作者：何鳐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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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抱着奄奄一息的比熊狗狗，冷漠地看着管家打开行李箱一一检查。箱子里除了几件她从娘家带来的衣服，便是各种证件，再无其他。
待检查完毕，桑离毫不留恋地拖着行李箱走出许家，唇角漫出一丝讥笑。
下一刻，她怔住了。
十几辆黑色豪车齐刷刷排成列停在门口，仿佛等待检阅。
在桑离踏出许家豪宅的那一刻，每辆车的车门都同时打开，下来清一色穿着黑色西服的高大男人，站在车前朝她行注目礼。
桑离愕然之际，只听得身后一声清冷的嘲讽：“贱货！阵势还挺大！我倒是想看看，谁这么不怕死！”随着这人话音一落，便从门里涌出十几个持枪的保镖，枪口直直对着排成列的豪车和人。
桑离有点蒙，瞅瞅这头，又瞅瞅那头，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路人甲，正好撞上人家的火拼。她好容易智逃狼窝，可不能成了靶子。
她正待挪步遁走，但见站在那排豪车最中间的男人，恭敬地弯腰拉开车门……
从车里出来一个穿着银色西服无比尊贵的男人，姿态很悠然，浑不觉对面有枪口对准，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他三十岁左右，看起来毫不轻狂，却也绝不老气。他笑起来十分浅淡，却无端让人心生寒意：“许大少的排场也不小啊！”
他完全无视对方铁青的脸色，只是朝桑离微微勾唇：“走吧，我等你好久了。”
桑离凌乱了，是叫她吗叫她吗？
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那男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手一挥，然后是一声轰然巨响。
许府的西角园爆炸了。
许云迪骤然色变，闻到一股极致危险的气息。
持枪保镖们迅速向前行进，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全都本能地在一个安全范围内骤然驻足。
那男人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儿，笑得像只温和的狐狸。奇怪的是，他身后那些身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得笔直，既不拿武器，也不上来救老板，只是像木头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姿态。果然，许府南角也爆炸了。
许云迪心头划过一丝恐慌，知道被算计。顷刻之间，他向站在身边的贴身保镖使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立时以极速窜至桑离身边，用手枪指着她的脑袋。
双方对峙中，一个男人恼羞成怒，一个男人云淡风轻。
桑离怄死，不知道哪泼水发了。这是刚离狼窝，又进虎口的节奏？但她没吭声，眼睛直直盯着对面那不认识的男人。
那男人仍是不紧不慢，用手指了指：“你那枪口离她脑袋稍远点，会吓着她。”
“……”保镖嘴角抽了一下，没动。
那男人抬头望天，轻掸了一下衣角，喃喃道：“时候不早了。”
“是！”随着车门拉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车里被重重推了出来，跌在草地上。
“桑芷！”桑离惊叫的同时，许云迪也叫出了口。
被唤作“桑芷”的女人被摔痛得咧嘴，好容易抬起头，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狠狠盯着面前悠然雅致的男人。
鳐汐系列作品，不可错过的美妙世界。鳐汐作品读者群：98857023或鳐汐的Q号：8250059，敲门请用文中任意人物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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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对那个男人嘴里的“喜欢”很无感，不过这吻也献了，眼睛也眨了，真是很不甘心：“没得商量？”
男人像摸小狗一般，给她顺毛：“除了这个，我都可以答应你。”
桑离顿时火冒八丈高地狂吼一声：“停车！”该死的，豆腐也吃了，便宜也占了，居然拒绝得这么彻底。
前排的司机听得这声狮子吼，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没得到老板的命令，他可不敢随便停车。
后排已不是刚才那样和平友好的氛围了。桑离顺手将男人的领带一扯，便勒住了人家，张牙舞爪恶狠狠地威胁：“叫你的司机停车，不然我勒死你。”
那男人好整以暇地任她折腾，还淡定给出评语：“你这种做法，很不科学。”
桑离想起“砰砰”的炸弹和清一色黑服保镖，愤愤地松手，觉得这种作法果然不科学。她脑子里转悠了一百个念头，嘟着嘴闷闷地问：“您这是打算带我上哪儿去？”
那男人含笑地看着她的眉眼，不计前嫌地又将她搂入怀里抱紧：“到了就知道。”
作为一个资深貌美如花的漂亮姑娘，桑离很懂得起：“哦，大叔是真看上我了，想要把我收回家去？”不等他回答，她又凉薄地挑衅：“所以你这是在等我离婚的节奏？金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哟……”
给一个下堂妇当金主，哈，这男人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添堵还是在给许云迪那王八蛋添堵？
他凝视她许久，才淡淡笑道：“我的确在等你，等你很久了。”
桑离坏笑得像只野猫，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厚颜无耻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话说像我这么漂亮的姑娘，是值得你等的……哈哈哈……光这一点，你就比许云迪那王八蛋强多了。”
她痞痞地一抹鼻子，朝他俏皮眨眨眼睛。直到此刻，她仍然没有放弃要利用他。毕竟，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用到的有效资源了。
男人但笑不语，用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桑离细嫩的脸：“你能这么想最好。”
“可是……”桑离拖长了尾音，附在他耳旁，娇娇地说：“嘿，你又想嗨皮，又不想干活儿，天下有这等好事？”
男人狡猾地笑笑：“我说过了，救桑显成免谈，别的事好商量。”他一侧脸，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语重心长地教育她别上当：“我要是想敷衍你，大可以吃掉你，再拖着不办，对不对？”
听起来有那么点道理，桑离觉得自己脑子还不够用，琢磨着怎么来点实际的。她想得头隐隐作痛，太阳穴上的神经剧烈跳动，心口也开始绞痛。
她咬咬牙，并未表现出太多，伸手将一脸呆萌状的小狗抱进怀里掩饰。
却是秦榆一脸关切：“头又痛了？我找人来给你看看，你休息一会儿，别想太多。”
桑离更加震惊，又！这个字说明他连她头痛失忆的事都知道，随即苦笑道：“你对付许云迪还真是用了心，只可惜，你找错人了。”
他没理她的絮叨，用手指了指小狗的鼻子：“天涯，你要乖乖地陪着丁丁……”
桑离心里再次格登一下，从他怀里挣扎着爬起来，想仔细看清楚他的脸：“你怎么知道它叫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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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听懂了人家在说它，“嘤呜”叫一声，用脑袋蹭着主人。此刻，她的主人没精力也没情绪爱抚它，人家能搞出那么大手笔的场面，知道天涯叫天涯，又有什么稀奇？可问题是，丁丁是谁？
她闷声不吭地想这个问题想得头疼，不时拿眼偷瞧面前的神秘男人。但见他轮廓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忽远忽近……那样明朗有型的五官……这真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啊……
但再好看，也不能当药吃。刚才还活力四射的桑离神志渐渐迷糊，抱着天涯的的手越来越松。
秦榆将天涯放在旁边的位置上，双臂立刻将她收紧，坚毅的脸庞看不出一丝情绪，沉声道：“银辉，叫深扬过来。”
正在开车的银辉立时用对讲机呼叫，然后迅速靠边停车。
深扬带着医药箱火速从后面的车中赶紧过来，忙乎一阵后，给昏迷的桑离打了一针。
彼时，许府正忙得底朝天。一堆保镖顶着许大少爷的怒骂声，汗流浃背地拆着定时炸弹。
“少爷，这个定时炸弹是假的。”
“少爷，我这个也是。”
“少爷……”
许云迪随手一挥，将一个价值百万的花瓶摔在地上：“废物！老子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
定时炸弹的真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许府里明处暗处都布置了人，竟然被放了这么多破玩意儿，而他完全不知道。
许云迪忽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三两步跨上楼梯，冲进桑离住过的卧室。
他翻箱倒柜，把房间搞得一片狼藉。最后，他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
一盒避孕套，一瓶浆糊。
他的脸乌得发黑，胸腔里奔腾着无法扑灭的怒火。他打开那盒避孕套，里面还剩九只……好得很！好得很！
一切都是骗局。
他以她偷情的罪名，将她扫地出门，结果是人家自己设了个局，逼他早日放手。
原来！原来！
他狠狠将房间里的家具都砸个稀巴烂，拳头麻木了，心却漫出一丝痛楚来。
“云迪……”那样怯懦又柔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云迪一震，背脊僵硬地缓缓回过身来，艰难挤出一丝笑容：“桑芷……”
桑芷柔柔地倚在门框上，用那双仿似会说话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许云迪满不在乎地笑一下：“那贱人走了，这房间的味道很讨厌。”他走出去，揽着她的肩：“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桑芷温柔地笑一下，靠在他的怀里：“云迪，我的世界里，除了你还是你了……”
许云迪想说“我立刻娶你”，但不知什么原因，他还是忍下了。
一个保镖适时地跑上楼来：“少爷，你要的资料……那个人，很神秘。现在只查到他叫秦榆，一个月前入境。”
桑芷不由自主颤了一下，低下头。
许云迪却没有忽视她的这个小动作：“怎么？桑芷，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没有，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桑芷又恢复了一惯的温柔：“我就是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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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的目光落在桑离纤白的手心上，轻轻扬眉，似乎不太明白。
她探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离得老远的保镖，压低了声音道：“喂，要做个有品的男人！你不是亲了我就不认账吧？”她理直气壮又吼一句：“给钱！”
“好像是你亲的我。”秦榆一本正经地提醒。
桑离毛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带，下一刻，又松了手，哀哀的小可怜样儿：“我没钱吃饭也没钱住宿，咱们都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你能见死不救么？”
她这么说的时候，并未抱多大希望。一个男人想要占她的便宜，这时候怎么会给她活路呢？
没想到，这次秦榆很爽快：“要多少？”
哎喂，原来男人都爱吃这套啊！娘的，想起桑芷那可怜兮兮小白兔的德性，她就泛呕。
桑离眨巴眨巴着眼睛，瞬间化身小白兔：“你看着给呗……嘿嘿……五万算不算多？”
五万一个吻，忒廉价了。想她桑大小姐要不是流年不利，怎么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好。”秦榆再次大方得出乎桑离的预料，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用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刷。”他又拿了一张名片：“我叫秦榆，你签这个名字就可以了。”
桑离生怕对方变卦，嗖一声把名片和信用卡通通抢过来，眼睛鼻子皱得特别可怜：“你连我生日都知道……”
事实上，没过多久，她就在“安雅”宾馆的前台把那个忽悠她的坏男人骂个狗血喷头。
因为密码不对啊啊啊啊，今晚是要露宿街头了？
估计是坏男人的耳朵发烫了，给她打电话：“喂……”
“坏蛋！密码不对！”桑离的声音快要把整栋楼都掀翻了。
坏男人的声音很温柔：“我说错了，密码是天涯的生日，十二月六号……”
“……”她都不知道天涯的生日是多久，而且，这个日子为什么这么熟悉？来不及细想，她又刷了一次卡，这一回，显示付款成功。她长舒了一口气，亲了一口信用卡：“算你有良心！”
两个小时后，秦榆下令将“安雅”宾馆的第九层清场。除了桑离外，所有住客都知道第九层楼出了问题。宾馆方面还特地安排了更好的房间，安置住客，加以补偿。
桑离此时洗了个舒爽的热水澡，还给天涯也洗干净了，一人一狗正躺在床上玩呢。
桑离看着天涯蔫了巴唧的倒霉样儿，忍不住抱起它，脑子里辗转着那个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天涯天涯，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家伙啊？”
天涯嘤嘤呜呜半天，也不知道是在说认识还是不认识。过不一会儿，桑离也懒得说了，抱着天涯睡着了。
她得养好精神，明天去探监。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监狱那边已经下了命令，近三个月内，任何人不得探访，即日执行。
桑离在知道这件事后，把许云迪八辈祖宗问候个遍。尤其那个“即日”就是昨天，不是许云迪能是谁？
她叫了外卖进房间，她吃一口，又喂天涯吃一口。天涯是真蔫了，平时是只守嘴狗，现在喂到嘴边都左躲右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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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买了狗粮也不解决问题，这情况持续了好几日，一时慌了神，带着天涯去宠物医院检查。之前天涯被该死的许云迪喂了耗子药，差点死掉。
要不是桑离以死相逼，天涯根本得不到及时救治。这件事本来就把天涯害得只剩半条命，这些天一折腾，就更蔫了。
医生查了这个那个，都没查出名堂来，只是开了点营养液，给天涯输液。
天涯像人一样躺在床上，伸出爪子输着液。桑离心里那个酸啊，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手机响了，号码似曾相识。她吸口气，漫不经心地接起来：“喂……”
秦榆低沉的音质从手机里传出来很好听，带着让人安定的特质：“丫头，在哪儿呢？”那语气很是宠溺，给人温暖。
桑离的心情也随着这声“丫头”好起来，忍不住戏谑：“怎么？金主大人，您想通了要帮我救我爸吗？”
“除了这个，别的都答应你。”秦榆一成不变，很固执的答案。
桑离翻了个白眼：“那咱俩就算了，要不你让你们家咫尺来看看我家天涯？”
旁边那兽医嘴角抽搐了一下，娘呀，现在这些人给狗取名字，也忒能折腾。他决定了，将来家里养两只狗，一只叫金银，一只叫财宝。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宠物医院门口，金主大人来接这一人一狗了。
天涯见到咫尺，乐疯了，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两只狗狗互相又拱又亲，还嘤呜嘤呜说着什么。
桑离瞥一眼秦榆，咬了咬殷红的唇瓣。
秦榆一手摇着红酒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笑得暧昧：“丫头，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桑离勾勾手指头，待秦榆靠得近了，才娇娇地提要求：“嘿，金主大人，我想去见见我爸，你能帮着安排一下吗？”
秦榆没回答，直接将口中的红酒度进她的小嘴。醇香的红酒，在两人口中缓缓流淌，混和着彼此特有的味道，醉得一塌糊涂。
一种难以阻止的放纵，互相吸引。无论是披着怎样的外衣，最起码这一刻，感观都是愉悦的。
不过，愉悦归愉悦，目的不能忘：“你到底答不答应？”
他如饥似渴，好似八辈子就缺女人：“嗯……再说……”
她立刻像打了鸡血般投入，纤手抚弄他结实的胸膛，还故作老练地挑逗他的唇舌……她再也不是桑家的大小姐，矜贵不能当饭吃。
之如那天从许家出来，要不是遇上这冤大头，恐怕她和她的狗，都要露宿街头。
天大地大，她竟像一只孤魂野鬼。此刻，她只能抓住这根稻草。况且，这根稻草全身都金光闪闪，有什么不好？
这么想着，她更加卖力地表演……确切来讲，她并不是表演，因为跟这个男人亲吻，实在是一件愉悦的事。
甚至在某一刻，这种亲吻的感觉熟悉之至，就好似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如此亲近。
在她心里，这男人很万能，就好比是她的外挂。这个认知，让她想起许云迪都有种将对方撕成碎片不是梦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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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的拳头握紧，手背上的青筋直突突。
桑离显然嫌秀恩爱秀得不够，还将脑袋在秦榆怀里蹭了蹭：“秦榆哥哥……”
又肉麻又恶心，许云迪气得胸腔都快炸了，竟然忘记了桑芷的存在，不由得冷哼一声：“永远都只敢躲在暗处！”
秦榆听闻对方的讽刺，并不动怒，反倒是微微一笑，伸手将桑离整个圈在怀中：“在暗处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当靶子当习惯了？”
许云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自打他声名雀起在T市站稳脚后，从未吃过这样的明亏暗亏。他一步一步向秦榆逼将过来，身后的保镖立时贴身跟上。
秦榆半点都不退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桑离拨到身后，好整以暇上前一步。
就在大家以为两个男人要进行谈话的当口，秦榆抬手就一拳，击在许云迪下颚。
秦榆揍人揍得相当爽气，快准狠，不给对方一丝说话的机会。此时，他又是那样悠然的表情，唇角的笑意若隐若现：“这一拳，是替这丫头赏给你的，不必谢我。”
许云迪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后退两步，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瞪着这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下一秒，他也狠狠出拳回击。
秦榆不偏不倚，怕这一闪身，会伤及身后的桑离，胸膛竟是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拳。
双方身后的保镖蠢蠢欲动，均掏出手枪，枪口相对，血案一触即发。
许云迪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当然不是只靠运气。他用手缓缓抹了一下唇角，冷声道：“秦榆，你不会那么无聊，真的为了一个我不要的女人跟我作对吧？”
他觉得秦榆空降到T市，必有所图，但绝对不应该是为了桑离。否则以这个男人的实力，如果真的爱桑离，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桑家沦陷？
甚至，他还有一种异常微妙之感，觉得恐怕秦榆曾经在某些事上还曾推波助澜。尽管桑家破产，是他策划了许久的事，但这一个月中，所有事都太顺利了。
他本来预计半年之内，拿下桑家。却没想到，一个月就全部搞定。
是敌是友，尚难划定。
“你说呢？”秦榆将目光从许云迪缓缓移到桑芷身上，意味深长地笑：“桑芷，别来无恙？”他刻意将“桑芷”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桑芷脸色骤然一白，哭泣着扑进许云迪怀里，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另一边，秦榆旁若无人地将桑离再次揽进怀中，那种强大的占有欲昭然示人。
两个男人就那么滑稽地各抱着一个姓桑的女人示威，场面相当火爆。
KFC的店员们悄悄报了警，很快，警察将KFC包围起来。
许云迪脱身很容易，毕竟这是他的主场，尤其最近风头正劲，一时无俩。他倒是很有兴趣看看秦榆等人要如何解决，最好是把这帮人关他个几天就好玩了。
秦榆并不着急，低头跟桑离说着什么，待助理林森拨通一个号码后，他才接过手机笑道：“杨局，你好。陆局让我给你带些A市的土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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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折腾，秦榆想带桑离去A市的计划也泡汤了。那晚，桑离和天涯被保镖们送回了秦榆的别墅。而秦榆去给T市警察局长杨劲朗送土特产，并把酒言欢。
秦榆很晚才回家，桑离早早就睡了。他喝了酒，站在桑离的床前，用手细细摩挲她睡得绯红的脸蛋。他的声音带了些压抑的低沉，与平时很不同：“丁丁，坏姑娘，你真是把我忘得彻底啊。”
桑离呼呼睡得像只小猪，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秦榆坐在床沿边，目光温柔得滴出水来，像是经历了千山万水才得到这一刻安宁的时光。他的呼吸渐渐凝重，却不急于一时，只是那样深情地看着她。
秦榆想起什么，将桑离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他卷起她的衣袖，细细抚摩着她手臂上长长一道疤痕。
那条疤痕很长很深，看得出来时间非常久远。新肉已长出来，因为没得到较好的医治，是以成了难看的一条凸起。桑离因着这个原因，就算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不顾旁人笑话而穿长袖衣衫。
秦榆毫不嫌弃地俯身用唇轻轻亲吻那条疤痕，不止不觉得丑，相反还很有感情：“丁丁……对不起……不过，也感谢有它……”
他断断续续呢喃，忽然身体一僵，但觉一只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背脊。
那声音里带着一抹没睡醒的惺忪暗哑：“秦榆……你在说什么？”下一刻，她条件反射地将那条胳膊藏进被子里，惊慌失措，懊恼极了：“有什么好看的！”
她就像一个毁了容的小姑娘，忽然被人把面纱扯下来那种颓丧心情。一时间，她竟然忘了问他怎么知道她手臂有这道疤痕。
刚才他的动作，明明就表现出一早就知道她的疤痕，而不是刚发现的样子。
他揉着眉心，呼吸里喷薄着酒味和灼热的气息：“好看，很好看……”他离她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俏皮地一颤一颤。
她长了一张妖冶又精致的脸，仿佛上帝呕心沥血的杰作，偏偏配上一双单纯清澈的眼睛，使得这张脸像极了天使与魔鬼的混合体。
他懒懒地侧躺在桑离身边，低沉笑一声，便掀开被子，长臂将她捞进怀中。
她的脸皱成一个鲜肉包子：“金主大人，你可真会找机会占我便宜……”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就在人家面前晃啊晃。
秦榆眸色一深，低头覆上她嫣红水润的唇瓣，跟他揍人一样，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了当。
他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亲吻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她这回可不奔放了，扭扭捏捏，结结巴巴：“喂，喂，等一下，我有话说……”
她的确有话说，想问他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桑芷？今天桑芷说了一半的话，以及秦瑜那句“别来无恙”，都让她深觉他们之前原来就是认识的。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桑芷是他的人质。
这男人到底扮演的一个什么角色？
“有话等会说。”秦榆果断堵住她的嘴，不让她瞎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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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深扬带着桑离和两只号称“天涯咫尺”的狗狗，开一辆很低调的大众车，悄然上了去往A市的高速。
许云迪的人报告：“少爷，少奶奶她……哦，不是，桑离小姐跟着秦榆上了飞往澳洲的飞机，已经查到他们的登机证。”
许云迪猛一用力，捏碎了杯子，玻璃渣子嵌进他的手心，鲜血立时滴落。
正端了早点进书房的桑芷被吓坏了，一阵惊呼忙碌，叫人来替许云迪止血清理伤口。
待所有人离开后，桑芷低眉垂目悠悠地说：“云迪，也许你并没有搞清楚你爱的是谁。你后悔跟我妹妹离婚，更不想跟我结婚。既是这样，云迪，长痛不如短痛，我一会儿就收拾东西走。你去把妹妹接回来吧……”
许云迪气得发疯：“胡说八道！什么叫我后悔离婚？我从来就不爱她，你是知道的。我娶她，只是为了让桑显成那老家伙放松警惕。”他的眸色越来越冰凉，说话也是掷地有声：“我不爱她，从来就不爱！”
这最后一句，既像是保证，也像是在深刻提醒自己。他娶桑离，绝对不是爱。
桑芷泪眼朦胧，神情忧伤：“其实桑显成是桑显成，根本就不关我妹妹的事。我们就算不是亲姐妹，但从小感情还是不错的。虽然她脾气急，任性，冲动起来不顾后果……”
数落了一堆桑离的毛病之后，桑芷捂着嘴痛不欲生地哭泣，眼泪滑落：“但她毕竟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跟你在一起，伤害了她……是我不好……”
许云迪心里更加烦燥，一把将哭得像只红眼兔的桑芷搂进怀中轻轻爱抚：“我一直喜欢的是你。这一点，你要搞清楚。”
男人脑子容易发热，尤其是对着认为应该喜欢的女人更容易发热：“我们马上结婚。”这是个相当糟糕的决定，就像他脑子发热的时候，火速跟桑离离婚一样糟糕。
桑芷倚在许云迪肩膀上，呜呜了半天，唇角露出一丝诡异得逞的笑，声音却透出难过的情绪：“别，这样不好。叔叔已经坐牢了，要是知道你这么快娶我，会气疯的……”
许云迪不屑道：“就是要让他气疯！桑芷，别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可是……他到底养了我……”桑芷一副小白兔的心态，很纠结。
这样的女人孤苦无依，多令人心疼，许云迪更坚定了要娶她的决心：“桑芷，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
她仰起带泪的脸，努力挤了一个笑容：“我很幸福，遇上你，我就变得幸福了。”她顿了一下，见对方不语，试探地问：“云迪，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许家和桑显成有什么仇吗？”
许云迪避重就轻地捏一下她的下巴：“这些破事儿，你就不要管了。安心当你的新娘子吧，对了，需要什么，找延喜去帮你买。”
“嗯，知道了。”一个好未婚妻要懂得适可而止，决不应该打破沙锅问到底。就算好奇心再强，也得忍。
桑芷决定忍，微笑地忍，一直忍到当上许太太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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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深扬带着桑离和天涯咫尺，向A市行进。
秦榆选择留下深扬，当然也是别有深意。深扬是个医生，跟他的时间虽长，却是第一次回到国内，一般人都不认识。
如此一来，目标小，反倒安全。并且以深扬的身手，只要不出去招摇，基本不会出问题。更何况，连许云迪都以为桑离跟着去了澳洲，还会有什么危险？
车子开了三天，终于顺利抵达繁华的A市。这几天，桑离和深扬也熟悉了很多。
他们住在两套不起眼的小公寓里。平日深扬出入低调，而桑离因为两年前出了个意外，有些事不记得了。到了A市之后，她才发现根本不记得舅舅家的地址，是以带着俩狗没事就一直闷在家里不动，等候消息。
桑离来A市，已足半月。换句话说，秦榆也走了半月。
深秋过去，初冬在不知不觉中无约而来。这日，深扬从外面回来，说找到她舅舅家地址了。
桑离想到可以马上见母亲，很高兴，便要求立刻去舅舅家。
她本来想拿了地址，自己单独去。深扬说什么都不同意，还搬出了“老大说……”，非要跟着一起去。
结果去是去了，舅舅脸色很难看，告之向如敏不知所踪。末了，舅舅还补充，以后不要上家里来了，免得带来晦气。
桑离再次被亲人打击得一塌糊涂，怪不得秦榆不让她单独来找舅舅。
桑离从那天回去，头就疼得厉害，整日昏沉，也吃不下东西。父亲态度恶劣，母亲不知所踪，好容易有个奥特曼外挂吧，又不知飞哪儿去了。
她郁闷得紧，这是离开许家后最茫然的时刻。
这可把深扬急坏了，要是这姑奶奶砸他手里，等老大办完事回来还不得撕了他下酒啊？他不想当下酒菜，赶紧将情况如实报告。
秦榆沉吟半响，终于下了决心：“替她找向如敏，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本来是不想帮她搞这些破事的，她的世界里，只要有他就够了。可问题是，他关键时刻掉链子，鞭长莫及。
如果她见了向如敏心情会好些，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也曾经打听过，向如敏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吃素念经信佛，平日里有需要行善的事儿，毫不含糊。
毕竟，向如敏是向如敏，桑显成是桑显成。
深扬领到了老大的旨意，颠颠儿跑去办，第三天便查到了向如敏的住址。
桑离听了果然精神大好，一大早吃了两碗稀饭和一个鲜菜包子。
可是就那么冤家路窄，竟然在那个巷子遇上了许云迪和桑芷。
向如敏眼睛红红地站在一栋旧楼前驻足张望。桑芷挽着许云迪从那条小巷走出来，桑离和深扬走进去，刚好面对面撞个正着。
许云迪眸色顿深，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地急促起来。
倒是桑离笑嘻嘻地打招呼，好似许云迪跟她从来就没一毛钱关系：“桑芷，带男朋友来见妈啊？祝你早日得嫁，要把婚床看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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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结果是，许家仆人在少奶奶房间里，找到了一个里面有料的避孕套。关键是，少爷从来没在少奶奶房间里过过夜。
最后，许大少爷暴跳如雷，迅速离婚。
问题在于，许大少爷没找人偷拍：“是秦榆！一定是秦榆！”他这会子算是想明白了，要不是秦榆搞鬼，谁会拍那么大叠照片寄给他？
桑离看他不像撒谎，心里也觉得是秦榆做的手脚，那得点三十二个赞啊：“哇哦，我家秦榆哥哥太聪明了，跟我简直是天生一对啊哈哈……”
许云迪气疯了：“这个游戏我说停才能停，你想舒舒服服地跟秦榆双宿双栖，做梦！”
桑离收敛了笑容，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眸底升腾起凉意，毫无惧色地对上他一双赤红的冷眸：“许云迪，我怎么就那么看不起你！你利用我做烟雾弹，害我爸破产入狱，逼得我妈老年无依。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居然还纠缠不休，你真不是个男人！”
许云迪狂燥得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尤其那句“你真不是个男人”，令他愤恨得想要毁灭一切。
这是他前妻，他居然鬼迷心窍让她以完璧之身离婚。这让他在对上秦榆这样强大的对手后，懊恼不已。尤其秦榆和桑离数次旁若无人秀恩爱，刺激得他差点发狂。
他的离婚，是一个圈套。本来他以为掌控了主动权，却不想，他只是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他灼热的吻落下，想要攻占桑离的防线。
桑离不避不退，反倒是直直迎上来。她的眸底柔情似水，妖冶魅惑。
他心头莫名一喜，却是骤然吃痛，一股血腥味缓缓蔓延开来。
他被咬得痛极，却像一个吸毒的人无法自拔。他继续吸吮她嘴里的芳香，誓要将前妻这只顽劣的小野猫制服。
小野猫又是妖治一笑，夺人心魄间，曲腿对着他的下身狠狠一撞，嘴上也不弱，玩命咬下去，毫不留情。
就在许云迪吃痛气得下狠手前，她对着楼口脆声道：“桑芷，我看见你了！”
跟着脚底一滑，在许云迪愣神间，她便跑出了楼道。
深扬正好从巷子一头迎上来：“谈完了？”刚一走近，竟看见桑离嘴角牙齿都是鲜血，活脱脱一个吸血女鬼：“你这是……怎么了？”
桑离笑嘻嘻的：“饿了，再不吸点血就没命了，刚才随便逮个人吸了口血。”
“……”深扬心里打了个冷颤，娘哟，这姑奶奶是真正重口味啊。
桑离挥舞着两只九阴白骨爪，威胁道：“这事儿你别传出去，否则下次就吸你的血，哼！”
深扬吓得退后一步，捂住自己的脖子：“你不是说真的吧？”
“那可不好说，要是你把这事报告给秦榆知道，瞧我不把你的血吸干！”说完，她得瑟地朝巷子口走去。
桑离并没因为离婚就摆脱了霉运，相反，破事接踵而来。在睡觉睡得正香甜时，她被绑架了。并且可笑的是，被绑的不止是她，还有在她床前抱着睡觉的天涯和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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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扬气得差点掀房顶，没面子啊，老大的女人和两只狗，就那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等老大回来非扒他的皮不可。
秦榆得到消息，便带着大批人连夜出发赶回了A市，掀起找人的狂潮。
要在这样繁华的都市中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秦榆在A市确实认识一些过命的朋友，那都是以前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时，用鲜血换来的真朋友。本来没事，他是不会随意惊动这些人的，毕竟都是有家有口且日理万机的大人物。
可现在桑离不见了，每分钟都存在危险。他不得不惊动地头蛇办事。
深扬深知闯了大祸，一脸苦相：“二少爷，不知有件事，我该不该跟您汇报？”
此时的秦榆可不是平时那个风轻云淡的老大，锐眸狠狠扫过来，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既然连这事你都搞不清楚，看来你适合回热带雨林了。”
深扬吓得一抖，哭丧着脸好想蹲到角角画圈圈，也不要对着他这个一反常态的老大。他鼓起勇气，将那天去见向如敏遇到许云迪和桑芷的事说了一遍，后来又说了桑大小姐不知后来怎么就变成吸血女鬼了。
秦榆气得脸色发黑，少见的不淡定：“林森，带人去找许云迪！”
深扬心叫完了完了，他老大已经好久没这么发过火了：“二少爷，我也去！”
“滚！”秦榆抬起就是一脚，一张椅子被踢得老远，瞬间分尸解体。
深扬觉得这是老大说得最好听的话了，滚的意思就是圆润地离开，所以他圆润地跟着林森去找许云迪，争取将功补过。
彼时，一栋超大别墅，地面离屋项，至少八米以上，华丽的水晶灯悬空高挂。形状复杂的水晶灯里，隐匿了一只竹篮，篮中有两只惊恐万状的小狗发出嘤嘤呜呜的哀叫。
水晶灯全部亮起，炽热的温度烤得小狗奄奄一息。
“你猜，我这一枪能瞄得准那根绳吗？”许云迪用枪比了一下角度，然后枪口慢慢下移，直直对准那个竹篮，嘴角勾出一丝残忍的笑：“或许这样目标更清晰些？”
双手被绑着的桑离，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喊大叫了，眼巴巴地望着竹篮，听着隐隐传来的嘤嘤不安的叫声，心都碎了：“许云迪，你放了天涯咫尺，放了它们……设计你的人是我……是我……有什么都冲我来，你放了它们好不好……”
从骂这个人渣，到骂这个人渣的祖宗八代，她已经反反复复没词儿了。此刻，她头痛得很，视线模糊，大滴大滴的汗从额头上落下。
“天涯咫尺！”许云迪哈哈大笑，笑得不可自抑，下一刻，他恶狠狠地顺手抽了她一耳光，眸底凶光乍现：“说！那只狗是哪儿来的？你跟秦榆到底是怎么搅上的？”
桑离再不是那只小野猫了，每秒都煎熬得无比痛楚。她无暇顾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尽量放软了声线，流着泪低声下气地哀求：“我的天涯快死了……真的快死了……求你放它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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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桑家垮了，他们找不着人泄愤，所以一个个都找上她了。许云迪绑架，还要杀了她的狗；而秦榆呢，他想干什么？让她爱上他，然后再一脚把她踢了？
桑离的心像是被针深深刺了一下，疼痛蔓延。她微微一动，天涯便发出一声“嘤呜”的微弱叫声，然后伸出舌头，轻舔她的手背。
秦榆听到声响，立刻冲到沙发背后，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知道被许云迪算计了。他心头狠狠一悸，不顾桑离冷漠的目光和推拒的手，弯腰将她抱起来。
抱着她，仿佛就抱住了全世界。此刻，他胸膛里熊熊窜起的正是这样狂热的火焰。
她泪流满面，大眼睛里盛满绝望，一拳一拳捶打着他的胸膛，声音沙哑低缓：“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再看见你！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没一个好人……”
他固执地抱着她，任她捶打。
许云迪歪歪躺在沙发上，捂着伤口，满手鲜血，却是心情无比愉快，邪恶地笑着。这一仗，他占了绝对上风，很好。
秦榆冷声一沉，命令道：“深扬，去把天涯咫尺抱回家。要是它们死了，我让许家陪葬，一个都别想活！”
许云迪摇摇头：“秦二少爷，你好像不知道我们国家是法治之国。动不动就要人命，真的不好。”
秦榆冷笑：“我一向遵纪守法，励志做个好公民。不过这世界每天意外多啊，不是飞机失踪，就是火车脱轨，公共汽车还有自燃的时候。我就是本事再大，也拯救不了地球，你说是不是？彭大少爷？”
就在许云迪陡然变色之际，秦榆又赶紧改了一下口误：“哦，不对，是许大少爷。”说完抱着桑离朝门外走去。
深扬赶紧抱着天涯咫尺也跟出来，心头哀戚戚，什么时候他转行做了兽医啊？
林森走在秦榆身边，急切等待指示：“那许云迪要不要……”
“留着他，我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死。”秦榆残忍地勾起唇角：“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什么是生不如……嘶……”他嘴角抽了一下，低头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女人：“小吸血鬼，你吸血上瘾了？”
她没理他，继续咬他的脖子。
他硬挺着，有些委屈：“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咬？这种事情都被许云迪抢了先，我怎么老是慢半拍？”语气那叫一个酸。
吸血鬼桑离不咬了，力气也差不多用完了，恨恨的：“滚！我不要跟你讲话！你是我家的仇人，跟许云迪那王八蛋一样不是好人！”
秦榆抱着桑离上了车，低头用脸碰碰她冰凉的脸颊：“许云迪那王八蛋怎么能跟我比？丁丁，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桑离气得鬼冒火：“你明明就承认了，是你把我爸的犯罪证据给许云迪！”
秦榆飞快在她小嘴上偷个香，教育得苦口婆心：“你看，你也说的是犯罪证据。又不是我让桑显成犯罪的，对不对？要是你知道他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你也会大义灭亲的，对不对？”
“……”桑离气得不想说话了，怄个半死。
“做人一定要有是非观……”这男人真的好爱讲大道理，烦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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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修葺完好的古宅，园子大得离谱。古雅之风在这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园林山水，楼阁林立，哪哪都透着一种飘逸儒雅。
这宅子的仆人，穿着也很复古，礼仪也是那种古时大家族才有的风范。
一个男人静立在窗前许久，指间的烟明明灭灭。
“二少爷，桑小姐还是不肯吃东西，又砸东西了……”家仆恭敬地回禀。
“知道了。”秦榆重重杵灭烟头。一出房门，他就听见楼上动静超大，破坏性极强，那叫一个凶悍，乒乒乓乓。他上搂便见一地的碎花瓶碎花盆渣子，花花草草、泥土洒得满地毯都是。
一个个家仆唉声叹气，敢怒不敢言。心痛啊，那些花瓶随便一个都很值钱啊啊啊……大小姐，你就不能砸碗吗？虽然碗也贵，但那好歹不是古董吧。
秦榆挥了挥手，见大家作鸟兽散，又吩咐道：“回来！打扫一下，去仓库里拿些花瓶摆饰来放着。”
“是，二少爷。”老管家很懂得起：“我这就去买。”
“我有说过要买？”秦榆很不悦：“去地下仓库拿。”
老管家好伤心啊：“二少爷，那些东西砸一个少一个，反正都是砸，我去买新的回来有什么关系？”
“意思是，我的话大家不用听了？”秦榆冷哼：“那这个家你来作主好了。”
“……”老管家深深觉得二少爷变了啊，自从那个乱砸东西又哭又闹的女孩来了之后，就变得阴阳怪气，唉……他挥挥手，悄悄交待手下：“去仓库里选几个小的，颜色鲜艳，千万不要挑那种古老的……”
唉，越老越值钱哪。只有人老了，才不值钱。
桑离见秦榆进来，立刻一手抱天涯，一手抱咫尺，生怕人家跟她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自动把天涯咫尺归成同体，划拨到她的管辖范围了。
她住进秦家的老宅已有好几天，每天闹得筋疲力尽，声嘶力竭，可就是没法离开。
换句话说，她被秦榆软禁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桑离咬牙切齿：“混蛋！有本事你关我一辈子！”
混蛋不紧不慢地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我们谈谈。”
好！正是要谈。桑离立刻坐下，单刀直入：“你为什么要害我爸？你跟我爸到底有什么过节？”
秦榆清咳一声，漫不经心：“如果我说是为社会除害，你一定不会相信。”
废话！桑离翻个白眼：“你才是社会那个害！”她戒备地喵他，恨不得一手除了这家伙。
家仆上茶的上茶，打扫的打扫，很快，屋里就焕然一新，连刚砸的东西都补上了。
闲杂人等退下，茶香袅袅，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烟雾。
秦榆优雅地吹了一下茶汤，闻了闻茶香，才陶醉地喝一口：“我是什么样的人，不必过早下结论。明天带你出去好好认识一下我，怎样？”
“不去！在这儿都把你看白了，还出去看！我吃多了撑的！”桑离想也不想地拒绝。
秦榆恍然大悟，勾唇淡笑：“怪不得你不饿，原来吃了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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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生们真的疯狂了，全都站起来喊“秦榆”的名字，场面一度失去控制。一场学术演讲会，生生演变成粉丝见面会了。
秦榆的笑容，杀伤力实在太强大，令得聚光灯都黯淡了几分。举手投足，一言一行，恰到好处。他的声音是那么磁性，抑扬顿挫。
桑离看傻了，连仇恨这件事都暂时忘掉了。
秦榆的演讲，绝对不枯燥。他很少满嘴跑理论，倒像是跟大家拉家常，讲故事，引经据典，举例说明……他在说话的时候，台下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秦榆，生怕漏掉他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微笑……
女主持人离得最近，花痴地看着，就好似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露脸。
连池冰冰也无法自拔地锁定秦榆，还有两只小狗狗，安安静静地一左一右盯着台上的主银。
那场面，令得桑离想起逃走的事儿时，演讲会就快散场了。
她低声问池冰冰：“趁现在人多，我赶紧走吧？”
池冰冰冷静地抬腕看了一下时间：“跟我来！”
桑离心头一喜，猛点头，心里却又升起一丝离愁别绪的失落。她最后看一眼台上光芒四射的男人，苦涩地笑一下，要是他只是个纯粹的金主，她真是不介意跟着他混人生的。
池冰冰和桑离先后离席，秦榆一一看在眼里。他话音一转，便结束了今天这次演讲。
台下爆发长久的潮水般的掌声。
本来按常规流程，接下来，众学子们还可以提问，要求签名合影。不过秦榆早前就跟校长有过沟通，要求省略这些步骤。是以演讲一结束，他便在众多保镖的簇拥下迅速离开。
望着匆匆离去的蓝色背影，台下竟有女生哭起来。这个有着超凡气质的男人，符合她们这个年纪对于梦中情人的全部要求，英俊，温和，学识渊博，强势，带着那么多保镖，简直就是狂拽酷炫吊炸天……
面无表情的池冰冰将桑离带进演讲厅旁边的一间休息室里：“你在这儿别动，我出去安排一下。”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喀嚓一声锁了门。
桑离愣了下神，心头感觉不妙，抱着俩狗冲到门口，压低声音喊：“池冰冰！池冰冰！”
她忽然深深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颓然坐在沙发上，逗弄着天涯咫尺：“你们说，池冰冰那女人靠谱吗？”
很快就有答案了：池冰冰真靠谱，不过是对秦榆而言。
彼时，门开，秦榆站在门口朝她笑，一副勾搭小女生的样儿。而池冰冰面无表情地站在秦榆身后，俨然一个合格的保镖。
桑离气得咬牙切齿：“池冰冰！我看错你了！”
池冰冰十万分礼貌：“感谢桑小姐错爱！”她拿出之前桑离写下的可笑的信，交给秦榆。
他接过，看都不看一眼，便随手揣进衣兜，好似意料之中的事。他踏前一步，池冰冰立时将门关上。眉目动作之间的讯息，彼此熟悉得就像呼吸一般。
桑离看得又酸又怒，气息不匀。在这种情况下，她最适合晕倒，于是，她很争气地头疼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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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醒过来，仍是在那间休息室。她窝在秦榆的臂弯里，小脸贴着他温暖坚实的胸膛，听得见他砰砰的心跳声。
她竟是贪恋这一刻的温存，假寐，不愿过早醒来。
秦榆也在闭目养神，并没发现怀中的女人已经醒了。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房间里异常安静。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奔波，很少会有这样静谧的时光。尤其他的臂弯里躺着喜欢的女人，这种感受特别令人喜悦。
只是安宁持续不了多久，手机不断振动。秦榆眉头皱起来，接听电话时，淡淡一个字：“说。”
之后，他长时间地听着，最后总结：“都给许云迪，他会需要的。”他刚说完这句话，桑离便噌地从他怀里坐起来，怒瞪着他。
他立刻挂了电话，微笑得像刚才台上那个优雅的学者：“吵醒你了？”
“秦榆！你又在跟许云迪搞什么坏事？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桑离气得发抖，比知道许云迪害她家更加气愤百倍。
“我跟许云迪一向是死对头，你忘了？”他回答得轻描淡写，重新将一人两狗扯进怀里。
桑离猛力一挣脱，跳离他的掌控，却把趴在边上的咫尺带得摔到地上。她一怔，心痛死了，赶紧把委屈得眼泪汪汪的咫尺抱起来爱抚。
那边天涯没得抱，也呜呜叫。秦榆顺手把天涯捞进怀里，粘得他那身高贵的蓝身西装全是白色狗毛。
一场怒火还没烧起来，就在俩狗的搅和下，生生搞没了。桑离怄个半死，狠狠瞪一眼心情愉快的秦榆，不过看他身上粘了那么多狗毛，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对着这个男人，总是没办法发太大的火。这个认知，令她无比沮丧。
“我是什么样的人，今天看明白了吗？”秦榆狡猾地笑，让她来看他演讲是小事，设计她多吃点饭是大事。不然这妞老绝食，身体会垮掉。
她要逃跑，当然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不然他也不会调个女保镖来放松她的警惕。可见追妻之道路漫漫，他上下求索的时间还长得很。
她却真以为他是炫耀来着：“哼！衣冠禽兽，道貌岸然！骗子！大骗子！”
秦榆得了这个评价，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今天别的不谈，我就来跟你分析分析你的处境。”他拿出一支烟点上，缓缓吐了个烟圈：“一个人出去要是没钱，那是寸步难行。这一点，你应该很认同吧？”
哦！这是在提醒她信用卡的事儿呢。桑离将狗狗放在沙发上，从包里翻出信用卡，扔还给秦榆，很有骨气的样子：“谁稀罕你的臭钱！”
秦榆不动怒，依然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我并没有叫你还我卡。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出去用这卡，和住在我家里，有什么分别？”
“哦？”桑离扬眉笑起来，挑衅地勾唇：“你的意思是，我离了你，就找不着钱了是吗？”
秦榆淡淡一笑，又优雅吐一口烟圈，默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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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笑容可掬，侃侃而谈。
这场访谈，几乎是不需要提问的，因为提问的记者忙着犯花痴去了。
正谈兴正浓，听得外面一阵骚动，桑离的怒骂声隐隐约约传来。秦榆眸色一深，立时想到一个问题，赶紧让站在一旁的池冰冰过来，低语交待几句。
池冰冰点点头，立刻出去了。
秦榆满脸抱歉：“我太太跟我闹了点小脾气，大家见笑了。”
这句话，把在场的一堆记者炸得七荤八素。尤其是蒋嘉慧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问：“你结婚了？”
天理何在啊！这样优质的男神，居然就这么结婚了。并且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女人，这么幸福嫁给男神，居然还敢跟男神闹脾气？
蒋嘉慧快要气晕了，不过她没有人家太太的特质，想晕就晕，不分场合。
男神抱歉地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太太脾气不好，我得去陪陪她。”他的气场太强大，说什么是什么，没得商量。尽管他说这话时，面带微笑，非常有亲和力。
池冰冰再次进来时，便看见访谈结束了。秦榆看似很随意地交待，却是意味深长地勾唇：“蒋记者他们也累了，你今天代替我好好招待一下。”他出门之前，扭头温言提醒：“对了，我太太的事，希望你们不要提及。”
秦榆上楼去敲桑离卧室的门，半天没反应。门从里面锁上了，他一般不带钥匙。不过，没钥匙不代表他开不了门，这种事情小意思。
他进去见到一人两狗趴在沙发上生闷气呢：“吃醋了？”他揉揉桑离的脑袋，顺手将她扒拉过来抱着：“我不过是接受一个访谈，没别的。”
“那为什么要把我拦在外面？我见不得人？”桑离本来是想冲进去，揭露他的嘴脸，让他下不来台。多干点让他烦的蠢事儿，说不定他一生气，就让她走了。
可是门口的保镖居然不让她进去，这可把她气得够呛，心里酸得不行，想着这男人跟那花痴主持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真正不爽得很。
秦榆这个杀千刀的，居然这么说：“嗯，见不得人。”
桑离顿时发了狂，哇哇乱叫还咬人，变身吸血女鬼不费事。好在秦榆有准备，立刻双臂一紧，用亲吻化解她的戾气。
那个吻狂乱热烈，激情澎湃，奔腾着复杂的情感。爱恨交织，喜怒交加。
她的恨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浓，而她的爱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淡。
她举目无亲，却只能跟仇人生活在一起。她一面想要逃离，另一面却更快沉沦。
她怕极了这种沦陷的速度，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他的亲吻也从她的小嘴，移到她的脸颊和眼睛。那是用了全身心的真挚，才演绎得出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吻……
他累了，她也累了，相拥着，有一种相依为命的安宁。
他们都没说话，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仿佛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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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冰冰有接待工作，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忙完，一回来就去了秦榆的书房报道。
她还没开口，倒是秦榆先说了：“怎样？姐妹俩相认了？”
池冰冰摇摇头：“没有，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秦榆悠然地靠在椅背上，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做得很好，你的职业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二少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池冰冰咬了咬嘴唇：“你还是不信任我。”
秦榆曲起修长干净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子，淡淡一笑：“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池冰冰自知说话超出了界线，低头认错：“二少爷，我对你没有秘密。”
“我心里有数。”秦榆点燃一支烟，慢慢闭了眼睛：“我这次调你回来，是让你全力贴身保护好桑小姐。绝对不能让她暴露在媒体之下，否则后患无穷。”
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考虑这问题考虑得太晚了。恐怕他当初轰轰烈烈地和许云迪闹那一场，早就被有心人记住。今天他正是想到这个，才不让桑离出现在记者面前。
池冰冰小心翼翼地提议：“那不如由我和深扬带着桑小姐离开，这样……”
“不行！”秦榆立时拒绝，理由绝对震憾：“我要时时刻刻都看得见她。”
池冰冰脸色一白，指尖掐进肉里。
秦榆睁开眼，微眯，眸光里闪烁着一道危险的光芒：“所以，你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她活着，你活着。你就是死了，她也必须活着，听明白了吗？”
池冰冰咬牙：“二少爷，我请求去更危险的地方工作。”
“你没得选择。”秦榆断然否决。
“为什么是我？”池冰冰但觉全身冰冷，没有一丝热气。
“因为，”秦榆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这些人里，我最信任你。”
这个答案非但不能令池冰冰高兴，反倒更加忐忑不安：“二少爷，你明知我是大少爷的人。他安排我……”
“行了，不用什么都说得太直白。”秦榆打个手势，指了指：“坐。”
池冰冰依言坐下，姿势十分端正。
秦榆轻轻抽一口烟，好久才道：“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最清楚。我急急赶回去，等我把事情解决完了回来，她就出事了。所以，我不能让她再离开我，你懂吗？”
池冰冰就那么听着，坐得像一个受训多年的军人般挺直。
秦榆轻弹了一下烟灰，说不出的孤寂：“她现在当我是仇人，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你为什么不跟她讲清楚？”池冰冰是一众保镖中少数几个知情者，这足以说明，秦榆的确很信任她。
秦榆的唇角漫出一丝愉快的笑意：“哼，我就是她的仇人，她也必须爱上我不可。”
“……”池冰冰简直无言以对。有时候男人幼稚固执起来，比女人更不可理喻。
书房门砰的开了，娇纵的大小姐桑离一脚踢在门上，英姿飒爽：“哼！秦榆，给我做饭去，我要吃你做的意大利蘑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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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六号！当初桑离就觉得耳熟，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桑离瞪着秦榆，呲牙磨爪：“你和桑芷到底什么关系？”要是这男人敢跟桑芷有点什么，她非吸光他的血不可。
秦榆好整以暇地悠然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情绪一下大好：“你这表现，我能理解为吃醋吧？”
“有毛病！”桑离直直盯着他，想从他深邃的眼睛里，探出点答案来。没道理这么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偏偏就同一天。
秦榆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个谜。而他的表情，明明就知道桑芷的生日是这一天。
秦榆见此情景，收敛了笑容，怕再绕下去，这女人头又该疼了。他好脾气地哄道：“丁丁，今天这样好不好？我们作为天涯咫尺的爸妈，放下一切不开心，好好给它们过生日。你知道，它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捡了条小命回来……”
这戳中了桑离的软肋，这两个小宝贝被许云迪折磨得够呛，惨叫还时时回荡在耳边。她只要一想起来，便一身冷汗。
秦榆见她不语，很滑稽地举手起誓：“我发誓，我秦榆这辈子就算负了全天下，也不可能负了丁丁你。”
“你肥皂剧看多了？”桑离白了他一眼：“恶心！”
秦榆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做作恶心，不过女孩不就喜欢听嘛。这可是他最近上网扒来的金句，用起来……感觉还比较顺嘴。
桑离有一肚子吵架的话都快憋成内伤，不过看在今天日子特殊，她忍了，声音闷闷的：“要做什么？”
“你等我一下，一会儿我们一起给两个宝贝做蛋糕。”秦榆有些得意，感觉自己一定是拿枪的男人里做蛋糕做得最好的一个。
桑离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感触。正愣神间，他挡住她的视线，没说话，用手撑着墙壁，暧昧地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她一下慌了，用手使劲推他，结结巴巴：“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看看你。”他真的只是看她，什么也没做。
“神经病！”她嘀咕，却终究没有再挣扎，仿佛被锁进了一张网，人家一收线，这张网就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他目光如灼，在她稍显苍白的唇瓣上，用手细细描摩：“丁丁，不要恨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害了我爸，我还得感谢你？”桑离狠狠拍掉他的魔爪，有些愤然。
“对，你得感谢我，并且以身相许。”他说得一本正经，声音深得没边：“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什么意思？”桑离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自己又被这狡猾如狐狸的男人绕进去了。
秦榆笑起来：“傻姑娘，意思是今天你要穿得喜庆点，不然怎么叫过生日？”
“是天涯咫尺过生日，又不是我过生日！”她瞅了瞅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又瞄了一眼秦榆，感觉很好，蛮配的，心中莫名漫出一丝小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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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杀气腾腾而来，深蓝的大衣卷起一股寒气。身后，一众保镖傍身，掀起冬日深寒。
林森像是早知道他会来，早已站在门口恭候大驾。他手一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排人挡住前路。
“许先生，我们二少爷说了，你可以一个人进去，就看您够不够胆儿了。”林森双脚微分，站得笔挺。
“哼！”许云迪缓缓转过身，令随身保镖在外等候。哪怕里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探个究竟。
保镖们有异议，谁都不肯退后。
许云迪傲然下令：“退后，不必再说。”转身无惧地跟着林森走进去。
林森将许云迪带至主楼，楼门大开，连个把门的都没有。
林森驻足：“请！”这意思是让许云迪自己进去。
许云迪顿了一下，还是大步向前。事实上，越走近，里面越让人放松，还隐隐传来男人女人的笑声，以及小狗的娇吠。
他放慢了步子，走进大门，里面空无一人。
笑声从左侧飘扬出来，仿佛带着比蜜更甜的味道。是桑离娇嗔的笑声：“秦榆你个大坏蛋，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就行了……来，尝一口奶油，你从小就最喜欢吃这东西，一吃就不哭了……”
“你连我小时候的事都知道……我那会儿长得可爱吗？是不是很好看？嘻嘻，有本事说来听听呗……哼，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
许云迪悄悄走近，远远站在门边，看见穿着情侣装的两个人打情骂俏。
秦榆正用一只手在一个容器里搅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很亲热地搂着桑离的小腰。
桑离双手固定好容器，身子歪歪倚在秦榆的怀里。
那画面让许云迪嫉妒得发狂。尤其秦榆时不时用手指蘸点奶油，放进桑离嘴里，亲昵的动作毫不做作。
这两个人太专注，仿佛完全没看见门口站了个双目赤红的人。
许云迪那样子，好似恨不得把这对奸夫****给宰了。但他确信，秦榆一定早就知道他来了。
秦榆那种人，天生有着对危险的敏锐。从之前的几场交手和每次出现的站位以及笃定来看，许云迪对秦榆有着相当深刻的认识。
不过最早表现出看到他的，是天涯。
天涯和许云迪之间，可以用宿敌来定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是天涯之前一直怕他，见着就发悚。也不知道是这些天有咫尺壮胆，还是觉得此地是主场，天涯一发现许云迪，竟然姿势如猎犬般一个纵身扑向敌人，场面相当壮观。
宠物狗的使命是卖萌耍宝逗主银开心，如果不听劝，非要学猎犬拉风，下场几乎不忍直视。
此刻，天涯便是如此，被许云迪狠狠一脚踢个正着，嗷呜一声惨叫，如风筝断线飞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天涯落地的那一秒，仿佛时空全部静止，只有秦榆的身影瞬间移动，英勇地倒在地上给天涯当了肉垫。
桑离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听得闷闷“砰”一声响，天涯准确又安全地落进秦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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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伤得不轻，在桑离怀里趴趴就不动了。
桑离对许云迪的恨又加深了一层，眼巴巴地看着深扬给天涯治伤，一边给秦榆叨叨：“天涯的命就是不好，跟着我一直就受委屈……”它中毒差点死，许云迪不是第一个下毒手的人。
在娘家的时候，桑家还没破产，桑芷就先对天涯下过毒。
天涯不喜欢桑芷，桑芷也讨厌天涯。
那会儿桑离正好出了意外，自顾不暇。天涯整天见不着主人，本就闷闷不乐，蔫了吧唧。结果桑芷还在它的水里下了药，好在向如敏知道这是女儿的心头肉，赶紧将天涯送了医院，才保住一条命。
后来桑离醒来失忆了，对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印象。向如敏便将天涯带过来陪她，给她解闷。
她无意间听到向如敏训斥桑芷，说不许再给天涯下药。她才知道，她的天涯从小就遭过大罪。
秦榆听得心里格外难受，安抚一下桑离，便借口有事上楼去了。他把林森叫来，眸色冷然道：“避开许云迪，给那女人送一份生日礼物。”
林森一怔之下，立时会意：“不怕她把真相爆出来？”
“她现在要抓住许云迪这棵大树，你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儿，她也不敢爆。”秦榆残忍地冷笑着，将刚才桑离所讲天涯幼时的遭遇缓缓重复了一次：“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林森微微弯了一下腰道：“二少爷，我这就去办。”
“别玩死她，悠着点。”这便是秦二少爷给的底限。当他再次下楼时，唇角不由自主微微扬起，看着桑离怀里正抱着熟睡的天涯，腿边扑着粘人的咫尺。
他忽然爱上了这个画面，觉得家里就该这样，有个妻子，养两只小狗，再生两个可爱的孩子……他心里热得发烫，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桑离也看见他下楼了，赶紧将天涯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蹦上去喜滋滋地拖他：“金主大人，你坐你坐。”
“今天这么乖？”秦榆满心欢喜地揉了揉桑离的脑袋，低头在她耳边沉沉笑道：“如果真的变乖了，晚上让我陪你？”
这话讲得可有艺术了，不是“你陪我”，而是“我陪你”，披着金主的外衣，差点把这小情儿供成菩萨了。
桑离羞得小脸通红，跺脚扭捏得很：“你这人真讨厌，就是不经夸，我刚想表扬你两句，你就这德性！”
秦榆委屈又郑重地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样子教育她：“小姑娘的思想，不要太复杂。你看天涯伤成这样，不需要晚上守着？晚上它渴了怎么办？饿了怎么办？伤口发炎最容易引起发烧脑热，今儿还是它生日，咱们不要守着它？难道你指望咫尺照顾天涯？”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真的只是一起照顾天涯？”
“咳，虽然我看起来是比较秀色可餐。”秦榆悠然地喝一口茶，十分郑重：“但我要提醒你，我们目前的任务是照顾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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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六号，这天是桑芷的生日。
许云迪离开秦家去办了点事，后来想起桑芷时，被告知其在医院洗胃。他赶到医院，桑芷已经转进病房休息了。
许云迪握着桑芷的手问：“怎么搞成这样？”
桑芷眼泪汪汪把头埋进许云迪的怀里，虚弱地说：“吃错药了……”她不敢讲是秦榆的手下强逼她吃下大瓶安眠药，那些人可怕极了，捏着她的嘴，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药倒进她的喉咙。
最后，也是那些人，用她的手机打的急救电话。
许云迪显然不信：“怎么会吃错药？”他看见桑芷的脸颊上似乎还有指印，心头沉了沉，厉声道：“是不是有人强灌你吃药？”
他不是富二代，坐在空调房里调**签签字，就把钱赚了。他能撑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也经历了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经历，是以本能地得出这个结论。
况且，他刚在秦家闹了一场出来，自然而然把目标锁定秦榆。
桑芷赶紧摇头，哭得像只小兔子：“我不敢说……呜呜……我不敢说……”
许云迪觉得自己猜对了，噌一下站起身：“秦！榆！”
桑芷呆愣一下，止住哭泣：“关秦榆什么事？”
许云迪重新坐下，咬牙压住愤怒的情绪：“一定是他！卑鄙！”这个当口，他完全想不起他自己绑了桑离，把狗挂在水晶灯上的光辉形象了。
桑芷又哭了，哭声搞得许云迪戾气顿生：“呜呜……云迪，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其实我有抑郁症……我常常要靠药物，才能睡得着觉……有时候，我还会自己用手掐自己……”
“我怎么不知道？”许云迪愕然。搞半天，不是秦榆。他扯了扯领带，烦燥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呜……很久了……自从我跟你好上……我总觉得对不起妹妹……”桑芷掩面流泪，谁都看得出，颗颗眼泪颗颗真情：“虽然她是桑显成的女儿，可我毕竟跟她一起长大……我是太爱你了，云迪，我管不住自己……可我一面又觉得自己好下贱，抢妹妹的老公……”
“我不许你这么说。”许云迪听到这个“贱”字，心里难过得很：“当初是我太谨慎了点，才会娶桑离以放松桑显成的戒心。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他在说这段话时，忽然想起那只妖冶凶悍又清纯的小野猫，心在渐渐冰裂。曾经，他们是那么近，他是她的丈夫。
如今，他和她之间，什么都不是。
他的走神，在桑芷软弱的哭泣和喋喋不休中回过来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桑芷，生日快乐！”
桑芷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他温柔地摸摸她的脸，努力地笑笑：“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今天陪你过完生日，明天我们先去拜祭你父母，告诉他们，你要做我彭天朗的老婆了。”
是的，他的真名叫彭天朗。许云迪，不过是个化名而已。他一度认为秦榆也跟他一样，只是个化名。
但是，他猜错了，秦榆的确是澳洲神秘富商秦耀海的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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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沮丧极了，一拳一拳捶打着秦榆坚实的胸膛，仿佛这样能表现出她应该恨他的情绪。
可是，她真的不恨他，这感觉糟糕透了：“讨厌你，秦榆，讨厌你……”
他接住她的粉拳，将她拉下趴在他的胸口：“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嗯？傻姑娘？”
傻姑娘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趴在他的胸口，抬起那双单纯的大眼睛，扬了扬眉：“我不喜欢你……我怎么能喜欢一个害我爸的人，是不是？没有逻辑嘛……”
下一秒，她便摇着脑袋迷糊地亲吻了秦榆。这个吻也相当没有逻辑，更没有征兆。甚至，技巧并不娴熟，青涩，幼稚，有好几次，她的横冲直撞都碰到了他的牙齿。
她揉着晕乎乎的脑袋，皱着眉头嘟着嘴，傻傻地说：“痛死了！”然后像一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小盆友，又继续埋头苦干。
不止如此，她的手还在解他的钮扣，怎么解都解不开，气死了，哗啦一扯，扣子掉了……
她一甩头，豪气大发了：“没事，姐有卡！扯坏了，姐给你买！”
秦榆怄死，天哪，这妞醉成什么鬼样子了？她拿着他的卡，要给他当金主？
他忍着快笑破肚子的节奏，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个任人宰割的小情儿，一动不动。
她用手戳戳他坚实的胸膛，坏笑，表示很满意：“嗯，不错不错，姐没看错你！你比许云迪那王八蛋帅多了，啧啧啧……我才不稀罕许云迪那……”
她后面那个“王八蛋”没讲完，就被翻身农奴做主人的小情儿给堵住了。
小情儿毛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许云迪许云迪！丫丫的，男人之大忌！今儿不把你给办踏实了，你不知道你是谁的女人！
他忍了这么多天，总觉得就这么办了她不合适。可今天不同，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本来又是她先撩的他。瞧瞧，被扯坏的衬衣钮扣可以作证啊。
人家都主动撩了，你就真好意思不动手？
不不不，他秦榆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之所以对这个女孩如此耐心，毫无疑问，那是爱。不爱干嘛暗里做了那么多事推波助澜，让许云迪尽快放手？
他绝不是她嘴里所谓的“金主”，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就算是金主，也是她一辈子的金主。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绯红的小脸，笑容里带了些慵懒的魅惑：“丁丁，明儿哥哥给你买丁丁糖好不好？”
她并没听出这句话，暗含着多少意思，只是笑嘻嘻地点头：“好，丁丁糖，嘿嘿，我喜欢，我最喜欢吃丁丁糖……”
可是现在，她晕晕的，好难过呀：“我要吃丁丁糖……”她搂住他的脖子，努力嘟着嘴，想要继续那个吻，却是手忽然一顿，停留在他后背的伤疤上，很心疼的语气：“你也有很长的疤痕呢，我也有，我也有……我给你看……可是你不许嫌丑哦……”
秦榆绝不嫌丑，相反，还很心疼。不过，他最心疼的，还不止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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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缕冬天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
桑离用手挡着光线，惺忪地睁开眼。从指缝间，她看见秦榆正从浴室走出来，赤着浸染水珠的上身，腰间围了一条纯白色浴巾。
阳光照在他肤如古铜、健硕傲人的身材上，看起来别样魅惑。
“醒了？”嗓音也是魅惑的，带着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桑离动不了，一动就好似骨头散了架。昨晚她是醉了，比醉更可怕的是，她醉得很清醒。
所有的事，她都记得，包括那种钻心的疼痛，以及他的欣喜。
她第一次发现，失忆其实也挺好。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羞于面对。
她嫁给许云迪，直到离婚仍是个处。这对于背着离异名头的女人来讲，非但不值得炫耀，还是一种深深的耻辱。
一个女人到底是有多不受人待见，多没吸引力，才会在嫁人之后还是个处呢？
不是她有多想跟许云迪那王八蛋发生点什么，而是无论对方是张三还是李四，她都应该与之发生点什么。
偏偏，她只是一张未被涂鸦的白纸。
这本来是她深藏的一个秘密，但这个秘密在昨晚被秦榆窥探到了。
她又想起昨夜的狂放，怎样扒拉人家的衣服，怎样扬言要生吞了人家……不作就会死，作了死得更快……人是她亲自留下的，话是她亲自说的，这到底要怎么死才算完？
她扯了被子从头顶盖到脚趾，决定装死。
秦榆嘴角逸了一丝淡笑，用浴巾随意擦了一下头上和身上的水珠，便掀开被子将她搂进怀中：“坏姑娘，怎么，后悔了？”
他随手抓过衬衣，在她面前扬了扬：“你看，这是你的杰作。你不是想始乱终弃吧？你要对我负责。”
这霸道强势的男人，说这种发酸的话，真是太有违和感了。
桑离死劲闭着眼睛不看，一副打死也不认的样儿。
手机响了，秦榆不情不愿地接起来：“说。”
是池冰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二少爷，市电视台的蒋记者到了，昨天跟你预约的。”
秦榆相当烦燥：“取消。”
“可是……”
“取消！”秦榆直接挂了电话。他刚将手机扔在一旁，就觉一只纤软如玉的手缠上了他的腰间。
他的心情立时又好起来：“丁丁，我今天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她终于睁开水漾般的眼睛：“嗯，好。”像一只慵懒乖巧的小猫，可逗人爱了。
他心疼地搂紧她：“还疼吗？”
她的脸霎时染上两朵红云：“你还说！”
他笑起来，好看地扬着唇角，还有些得瑟：“以后就不疼了，我保证。”
她更加气恼：“坏人！”
他哈哈大笑：“对对，我是坏人！”他想着哪天给好人许云迪送面锦旗，赞扬赞扬他的高风亮节。
两年前，他便是想要等到时机更成熟些，娶她然后要她。却不料世事难料，两年后，她竟已嫁作他人妇。
他本来已作好了思想准备，接受一个曾经结过婚的女孩。一个已婚妇人，谁能指望她会是完璧之身？
可现实太美好，她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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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美景，当然得来个“到此一游”的留恋。
蒋姑娘拍拍手，作兴奋加娇羞状，就差没往人家身上裹了：“哇，秦先生，这里风景独好，我要拍个照留恋……秦先生，麻烦你帮我拍一个好吗？”
的确很美，白鹤轻点水面，荡起一圈一圈金色的涟漪。
池冰冰清咳一声，丝毫没起到点醒人家的作用。
秦先生是个绅士的男人，对于美女这种可爱的要求，是不会残忍拒绝的。他伸手接过她的手机，优雅淡笑：“好。”
蒋姑娘大喜，喜滋滋地凑近男神，用指纹开了手机锁，还给人家介绍：“这里是拍照功能。”她闻着男神身上好闻的男性味道，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现在跟男神的距离，真的好近啊。
男神在指挥了：“你去站在那里，我给你拍。”
蒋姑娘乐得魂都飞了，立刻站到指定位置，露一个最“二”的笑，摆一个最“二”的POSE。却是一阵风吹来，腿上忽然像是被弹了个什么东西，力道极大，她一下没站稳，身子一歪，就直直栽进了人工湖……
扑！通！声音非常响亮。
大冷的冬天，冰冷的湖水，就算阳光普照，也无法驱走彻骨的深寒。
秦榆悠然站在岸上，残忍冷静地看着湖里扑腾的蒋嘉慧，唇角漫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不发话救人，谁都不敢动，包括池冰冰。
蒋嘉慧尖声惨叫：“救命！秦……救命啊……我不会游泳……不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在轻轻地吹，阳光依然照耀得湖面金光闪闪。
画面太美，不忍直视。湖面上有两只纤白的手正抓狂，并且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少。
秦先生慢悠悠地将那手机里的照片，哗啦全部删除，终于发话了：“这是警告，下不为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用这么温和的手段，懂吗？”
池冰冰低头道：“是。”
“知道错在哪里了？”秦先生真是很有耐心啊。
池冰冰一边偷眼瞧着湖里已经扑腾得无力正下沉的蒋嘉慧，一边快速回答：“我不该私自放人进园，更不该拿少***性命开玩笑。”
一旦媒体曝光了桑离的存在，她将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他秦榆的致命软肋，性命堪忧。
他还没有能力一手遮天，保护他所爱的人。这也正是两年前，他一直偷偷跟她约会，却从不敢光明正大的原因。
这个女人一开口，就是要采访他的太太，其实不过是想看看人家的太太长成什么样，再评估一下自己有没有本事把男神抢到手。
其居心用意何在，清楚的又何止秦榆。在场的池冰冰、林森，谁不是心知肚明。
秦榆漫不经心，唇角逸出一丝冷笑：“池冰冰，我高估了你。”
池冰冰心急如焚，却不敢表露在脸上：“属下愿受惩罚。”
他轻轻一指：“那就是你的惩罚。这一次先这样，如果还有下一次，那你就替她收尸好了。”说完，他将蒋嘉慧的手机扔在地上，带着林森扬长而去。
池冰冰咬了咬牙，纵身跳进湖里，捞起已昏迷下沉的蒋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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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桑离正坐在窗前，抱着天涯咫尺，安安静静地替它们顺毛。她像一个关在深楼里的阔太太，每天逗逗宠物，吃吃饭，日子就过了。
也许以后，又多了一项活动，那就是取悦金主。
她有些哀伤，轻轻闭着眼睛想事情。直到秦榆走到她的面前，整个连人带狗抱到他腿上坐着，一如那个黄昏，她从许家走出来，然后上了他的车。
她轻轻笑了，温柔恬静：“回来了？”关于这半小时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只字不提。
一个人，忽然性情大变，真的不是好事。秦榆心生警惕，不安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果然，没好事。
她倚在他的怀里，说了一个数字：“我用你的信用卡，总共刷了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块五……”
他被噎得心慌，竟然怀念起她在家里耀武扬威，带着两只走狗把家里搞个鸡飞狗跳。他艰涩地笑起来：“你很节省，我本来以为你会使劲刷卡。你知道，那卡是没有限额的。”
其实她远没有一般千金小姐的奢侈和娇纵，相反，她很节省。
“卡没有限额，但我有限额。”桑离撑起身，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信用卡还给秦榆：“你能给我三万六千五百三十四块五的现金吗？”
这两个数字加起来，正好五万。
“……”秦榆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淡笑：“能。”
“那你能让我离开这里，带着天涯咫尺一个人出去生活吗？”桑离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不能。”他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那如果我坚持呢？”她的眼神很凝重，确切地说，从她吃早餐起，就开始是这表情了。
“给我一个听得过去的理由。”秦榆扬了扬眉，在她小嘴上啄了一口：“尤其是发生了昨晚的事，你更要给我一个听得过去的理由。”
如果说昨晚之前，他们还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那昨晚之后，他们的关系定义就复杂了。无论是好听的，或是不好听的，他们都注定绑在一起。
秦榆相信，自己对这个女人用心之细，用情之深，她不会没有感觉。
要是她敢说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必当真”，又或是金主和小情儿的鬼话……他就准备把她拖来打晕，然后将她扛去注册结婚，一了百了。
但是，桑离的理由跟以上他所想象的都不同：“虽然昨晚我喝了酒，但我很清醒。”
秦榆听到这句话，本应该高兴，可是心却又不由自主往下沉了一截。
“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桑离低下头，依恋地靠在他的怀里：“那时候，我只是凭着感觉……连你是害我爸破产坐牢的幕后黑手这件事都忘记了。”
秦榆苦涩地笑一下，掂起她精细的下巴：“傻瓜，你本来就不该恨我。有的事，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难过。”
桑离摇摇头，软弱地靠在他的胸前：“我想知道的，何止这些？你不会明白，一个缺失了记忆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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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抱着桑离，几乎彻夜未眠。天蒙蒙亮，他便起床了，一个人到院子里走走，然后去地下密室转一圈，随手打了几通电话。
待他回到大厅时，林森已等候多时：“二少爷，池冰冰自己罚跪去了。”
“她倒是聪明。”秦榆坐在餐桌前，看了看表：“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把池冰冰和深扬叫来。”
这出去一趟，池冰冰和深扬就回不来了。桑离问起来，秦榆便随口说这两个已调回澳洲。
事实上，桑离也无暇管这两个人何去何从，她自己的事儿还忙着呢。
从昨天那场谈话起，她就默认秦榆不会关着她了。她不再跟家仆们过不去，每天安安静静等着手术的到来。
她偶尔下楼走走，也是带着天涯咫尺在园子里到处逛逛。她像一个安静的幽灵，在这大得离谱的园子里穿梭。
秦榆忽然也变得忙碌起来，每天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应酬巨多。
某日，秦榆很大阵势地安排桑离去医院作脑部检查。在中途的时候，秦榆还带着她悄悄换乘了普通出租车，很隐秘地“潜”进医院。
这让她很纳闷：“你欠了人家高利贷啊？”
秦榆揉了揉她额前的刘海，戏谑道：“是啊，不然干嘛到处躲？”
那天在医院做完检查就确定了手术时间，桑离很兴奋，回家便用手机积极地在网上看求职招聘，找房屋出租。
也就是那天，桑离终于明白秦榆这些天在忙什么了，也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大费周张去医院。
原来，他已经是个公众名人，一举一动都在记者的窥视之下。她果然是见不得人的，一个离异的女人，要是被媒体爆出来，秦榆脸上就太无光了。
能让他有光的，是这样的消息：华侨学者秦榆密会影视红星齐曼芳……
说是密会，网上居然有图有真相。两人几点几分进了五星级宾馆，几点几分又从里面出来。整整待了八个小时，八个小时能干什么？各位自己去猜想，小编是不会轻易透露的。
没过几天，秦榆身边又换人了：青年才俊秦榆情定芭蕾舞演员宋晓娴。据传，秦榆为了给宋晓娴捧场，竟然包下了其演出的剧目《河滩上的小花》整整十二场，免费请人去看剧。
多大的手笔，多狂放的作派。
前阵倒了大霉的蒋嘉慧都连带赶上了好运气，一出院便联系上秦榆，做了大段访问。不过做完访问后，秦榆拒绝了她一起用餐的请求。
这让在某个角落注视的池冰冰，暗暗松了一口气。
桑离没哭没闹没情绪，还是安安静静地准备她即将离开这个家的一切。
这天晚上，秦榆带着一股寒气回来了。他洗完澡舒服地躺在桑离的身边，伸手要去抱她。
她本想逃开，但身体一僵，还是让他抱了。
这一刻，在她心中，他是一个真正的金主。他在她身上花了大量的钱，而她，用自己的身体取悦他。
他给她安排手术，她别无所报，只能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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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安静的桑离又变成小野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男人的感观神经一旦得到满足，智商就会下降。就像女人一谈恋爱就变白痴一个道理。
她一口一个“金主”叫得甜蜜蜜，就连平日青涩的动作也显得异常风情万种。
秦榆以为这妞是因为今天做完检查，确定了手术时间变得高兴，来个角色扮演，是以兴奋地配合她：“小情儿，是不是又想吃意大利蘑菇面啦？”
他忽略了小情儿眼中那抹一闪即逝的悲伤，只看见她眼中波光流转的魅惑。
她更加确定了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定位，也更加柔情万千，才对得起他为她付出的金钱。
那种被刻意忽略掉的仇恨，又一点一滴在心中累积，直到她在浴室里用热水冲刷着头顶，才敢悄悄哭出声来。
她的整个世界，忽然空掉了。没有人能了解一个失忆的人，到底该怎么活在这个世上。有谁可以信任？有谁可以依赖？
秦榆在门外急切地敲门：“丁丁，丁丁，你怎么了？你在哭吗？”他的听力比常人敏锐数倍，哪怕是桑离压得很小的呜咽声，也被他收进了耳里。
里面没开门，他更加着急，三两下就用自己的办法把门打开了。
蓬头的水哗哗地开着，桑离像只流浪猫一般蜷缩在一角。水哗哗地冲在她的头上衣服上，她很茫然地抬头看他：“干嘛？”
秦榆又气又好笑：“我才要问你干嘛。”平时这妞懒得很，一折腾完就睡着了。今天居然要洗澡，看来的确是情绪不妙。
他将她打理好，换了干衣服抱出浴室，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手术的事，那个医生是我多年的哥们。殷年路医生，听过吗？国内最有名的脑科医生……”
他为了宽她的心，喋喋不休地介绍一大堆关于这个医院，关于这个医生，如何如何的优秀。如果不是殷年路正好在国内，他本来是要打算带她出国做手术的。
桑离看着灯影中他英俊的脸，华美优雅的线条，棱角分明的五官……她轻轻闭了闭眼睛，不再说话，不再看他。
说起来，他也算得上是个很好的金主了，耐心，温柔，有钱有势。
行了，还想什么呢？再次睁开眼睛时，桑离的视线渐渐模糊，不是要睡着了，而是她看不见东西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他的脸，他便立刻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一下：“睡吧，丁丁，是我不好。这几天，我应该让你有足够的睡眠。以后等你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桑离淡淡笑一下，笑里有一丝凄凉。
秦榆几乎都疑心自己眼花了，随即又释然，低语：“丁丁，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个手术，做完了是不是就能有记忆了？”桑离眉心皱着，光洁的小脸在微暗的灯光下泛出一丝光泽。
秦榆还是耐心地解释，手术是为了去除脑部淤血，不让它压迫神经，至于记忆，也许要看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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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的睫毛微颤了一下，还是没睁开，却有点像孩子争强好胜，表示自己聪明知道答案：“丁丁糖！”
秦榆哈哈笑起来，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坏姑娘，你倒是聪明了。你妈妈嫌那东西脏，总不让你吃。我们那会儿兜里总藏着一大包，趁她不注意，就给你塞一块。你那时可坏了，谁给丁丁糖，你就粘谁。你说你是不是坏？”
这下桑离憋不住了，眼睛噌地睁开，晶亮晶亮：“我还粘过谁？”
“呃……这个……反正很多人。”秦榆一时说漏了嘴，赶紧转移方向：“后来我就悄悄给你取了个名字，叫丁丁。”
丁丁爱吃丁丁糖，桑离有些不好意思，露出赧然的笑容：“原来丁丁是这个意思啊。”
“嗯。”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啄了一口：“你知我知，这是我俩的秘密，别人谁都不知道。”
她听得入迷，就好像自己也能想起来似的：“嗯，秘密！”
他见她情绪变得好起来，赶紧继续表现：“丁丁……”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很入状态：“嗯？”这种潜移默化到此刻才起作用。
“对不起，宝贝儿。”秦榆掀开被子一角，慢慢将她手臂上的袖子卷起来，露出那条长长的疤痕：“这个，其实是被我弄伤的。”
“啊？”桑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关于这条疤，她问过向如敏，但得到的答案很模糊，只说是小时候弄的，记不清了。
他用手细细摩挲她的疤痕：“当时我想逗你开心，找了个可以用来漏水玩的竹筒。结果那竹筒一端是尖的，不知怎么就戳进了你的手臂，一下子出了很多血。你哭得差点把房子给掀掉了……”
“啊，那我肯定痛死了。”桑离听得津津有味。
秦榆想想还有些心有余悸：“我当时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哭得那么厉害……”
“那你怎么处理我的？”桑离来了兴趣，坐起来，媚着眼看他，总觉得这家伙肯定对她做了不好的事。
“咳，那个……”秦榆难得脸红，竟有些羞涩：“我怕你哭得太大声惊动了人，就……把你嘴堵上了。”
“你拿什么堵的？”
秦榆没有回答，立时来了个真人版示范。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唇瓣上，含糊不清：“这样……”
狗血啊！搞半天她的初吻那么早那么早就没了？桑离气得打人：“坏人，那是我的初吻！”
“那也是我的！”他理直气壮。
桑离挣脱开他：“那会儿我几岁啊？”
他闷闷地回答：“你两岁，我十岁。”
“……”苍天啊，她两岁就把初吻搞没了，这是神马节奏？她抚额：“那后来呢？”
“后来你就神奇地不哭了啊，还用舌头舔我的嘴，说比丁丁糖好吃多了，扯着我叫还要……”
桑离脑门上刷下几道黑线，重重地吼：“滚蛋！胡说八道！”
秦榆委屈的样子：“不是胡说，是真的。我那会边给你洗伤口擦药，还得边亲亲哄你……唉，后来丁丁不吃丁丁糖，整天闹着要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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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气得哇哇乱叫，在床上又蹦又蹬，骂秦榆胡扯，毁她名誉。
秦榆笑得不行，糗她逗她捏她。但绝不会告诉这丫头，小时候她多讨人厌，自从尝到了甜头，扯着个哥哥就喊要亲亲，吓得他威逼加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其中最奏效的法子，就是他那句：“你要是敢跟别的哥哥玩亲亲，以后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这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小丫头很可爱，每次都笨笨地拉着他悄悄讨好：“哥哥，我没有跟别的哥哥亲亲哦，呜……亲亲……”然后嘟着张肉肉的小嘴，索要亲亲。
如果不是那场翻天覆地的变故，也许他们跟许多普通人一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等她长大，然后跟她谈恋爱，娶她，成立个小家庭，生个孩子。
他一直想要这样的生活。腥风血雨，九死一生，从来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还好，命运兜兜转转，又转回了这里。尽管她已不记得他是谁，但只要在他心里，知道她是谁就可以了。
彼时，在A市的某条小巷，响起“丁丁丁丁”的声音。那是一个背着背篓大街小巷转悠的老头，正在卖丁丁糖。
一辆车在路边停下，从里面出来一个帅气高大的年轻男人，身后跟着一众人等。
他回头制止了众人：“你们不要跟着，我去买点东西。”他大步走进那条巷子，循着“丁丁丁丁”的声音找去，脸上露出喜色：“这些丁丁糖我全要了。”
老头见来了大买主，十分高兴，扁着嘴一边唠叨，一边称斤两：“我这是家传的手艺，绝对干净，您放心吃。先生是买回去哄孩子的吧，小孩子最爱吃这东西，一吃就不哭……”
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啊，一吃就不哭，很神奇。”
他付了钱，拎着丁丁糖上车。回家后，他情绪很高昂：“桑芷，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桑芷赶紧从房间里跑出来，难掩心头喜悦：“是不是你拍到了那条钻石项链？”那项链是她心怡了很久而不得的东西，据说是某国际知名设计师的封山之作。
今天有场拍卖会，拍卖品中正好有那条项链，许云迪答应帮她搞定。
许云迪将丁丁糖藏在身后，一厢情愿：“比钻石项链好多了，你一定喜欢。”他献宝似的把丁丁糖举在她的面前晃啊晃：“现在难得有卖，可遇不可求。我今天路过的时候，听见那种丁丁丁丁的声音，立刻就停车……”
桑芷情绪并不高，皱着眉头瞄那有些劣质的塑料袋：“这东西能吃吗？你看这袋子多脏。”她接过，打开袋子，看丁丁糖的样子很嫌弃：“我不爱吃这玩意儿，这种东西是那些穷鬼吃的。”
“你不爱吃？”许云迪有些沮丧，不过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你知道我以前读榕山贵族学校吧？隔条马路，对面就是井尚中学，那里面的人就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桑芷并没发现许云迪的目光渐渐黯淡，婚期已近，她最近很有点意气风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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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了！
秦榆又心酸又担心。吃醋说明桑离喜欢他，可是吃醋伤心伤肝还伤肺，相当不利于身体健康。他只得来个打死不认，用手指戳她的脑袋：“你傻啊，记者乱写你也信。你以后看八卦花边新闻的时候，麻烦你看清楚时间。我哪一次不是跟你在一起？”
“哼，十分钟就可以结束战斗，你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桑离翻个白眼，话一说完就知道祸闯大了。
万年不生气的秦大帅哥很生气，生很大很大的气，丫丫的，这女人找抽吧？敢说他十分钟结束战斗？这是嘲笑他战斗力不强啊。
一个飞身扑过去，声音暗哑又性感：“丁丁，你说话要负责任，我哪一次是十分钟就结束战斗的，嗯？给我讲清楚，讲不清楚就现身说法。”
于是……果然讲不清楚，果然现身说法……借口很华丽，秦大帅哥完整地证明了自己强悍的战斗力。在这个问题上，他绝不能含糊。
问题在于，这是医院这是医院啊。医生护士多到爆，你这一锁门，是只狗也知道你在里面干啥了吧？
天涯咫尺表示没兴趣，头挨着头，手抱着手，很有爱地在窝里睡觉觉。
桑离悲催又无力地捶打着强悍的奥特曼，在这个问题上没占着便宜，便控制他别的罪行：“我不要看见你！你这个坏蛋，用竹筒把我弄伤了，还不给我治伤，害得我手臂这么丑不能见人！”
秦榆一下子怂了。
当年，两岁的桑离闹着要跟哥哥玩，不肯回家，所以便留在秦榆家里住了两天。结果桑离被竹筒戳伤，血流不止。秦榆那时也只是个孩子，年少不懂事，只以为亲亲把小娃的嘴堵上，再随便帮她止止血就能好。
后来很快就发生了变故，以至于一拖就拖成了今天这样的疤。
他好脾气地哄道：“我错了，那时候我不是怕挨骂嘛。等把你这个手术弄完，就安排给你去疤好不好？”
话说门响了门响了门响了，桑离恨不得一脚把这大白天行凶的男人踹下床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应：“来了，我在倒开水，马上来。”
门外传来殷年路一阵爆笑：“不急，开水慢慢烧，我等个一年半载也没事儿。”
桑离怄得想撞墙，胡乱穿着衣服，低声吼：“混蛋秦榆，还不快滚。”
秦榆笑得肚子疼，揉揉她的额发：“急什么？他办事儿的时候，我不也等过他吗？”
“……”无耻啊，这男人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倒拐。
秦榆好容易磨蹭着穿得衣冠楚楚，故意吓她：“呀，你的脖子上全是草莓印，快快快，躲起来，别见人了。”
桑离一阵风似的卷进浴室：“混蛋去开门！”
衣冠楚楚的混蛋愉快地去开门，把看好戏的殷年路迎进屋：“早不来晚不来，你存心的！”
“靠！我哪知道你禽兽成这样，大白天的不注意影响。”殷年路说是这么说，忒羡慕啊。要是现在有一女的能大白天勾起他的兴趣，他得拜佛。只可惜，别说大白天了，就是大晚上，他也吃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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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扯完了说正事，殷年路其实是来通知手术时间定在明天。
秦榆一下子紧张了，把殷年路拉到一旁悄悄问：“手术危险么？成功率多高？”
“这个问题你前后已经问了我十几次了。秦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毛病呢？”殷年路鄙夷地瞅一眼这哥们：“我记得上回替你取子弹，连麻药都没打利索，你也没问过我这个脑科医生到底会不会取子弹吧。”
秦榆拿出烟，看是病房，又塞进去了：“那怎么一样？我皮糙肉厚，可我家丁丁就不同了。”他八辈子也没这么谄媚过他这哥们：“路子，手术做好了，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殷年路毫不客气：“你丫一到T市，把T市搞得乌烟瘴气。现在又到A市来搅和，陆局现在头痛得要死，正说找你麻烦。”
“嘿，我是守法良民。”秦榆笑起来，像只温和的狐狸：“我正有料要爆给他立功，A市的良好治安，我也是有份维护的。”
“得了吧，你少干点让他左右为难的事儿，他就谢谢你了。”殷年路话题一转：“你想以后怎么安排桑小姐？现在你大哥请的雇佣兵这么猖狂，随时都会要了她的小命。”
“所以我正积极约会呢。”秦榆苦笑：“好像她知道了，正跟我闹脾气。”
“你悠着点，别刺激她。”殷年路严肃地提醒：“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该招惹她，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秦榆承认，这一步是他走错了。
可是一个背着偷情罪名被扫地出门的离异女子，孤身一人，身无分文不说，还备受失忆困扰。难道他应该看着她流落街头睡天桥吗？还是应该眼睁睁地看着她迫于生活真的出卖自己？
她是他想要捂在胸口一辈子的女人。他要是不管她，她会随时晕倒，会渐渐失明，会慢慢全身瘫痪……他一想到这些，心就揪成一团。
所以他冒险回来了，哪怕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办，他也要留在这里陪着她。
从殷年路嘴里得到了一个确切答案，那就是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但殷医生讲得很玄，这八十里还有二十是看运气。
秦榆左思右想，把隐蔽多时的深扬给召回来了。
秦榆沉声吩咐道：“你去把向如敏给我带过来。”只有深扬见过向如敏，所以他是最好的人选。
“那她要是不肯……”
秦榆倏地冷然：“还要我教你做事？”
深扬连扑带爬地跑了，哎呀，老大，这可是法治国家，可不是咱们的热带雨林……
没过多久，向如敏被深扬带回来，似乎吃了些苦头。
秦榆和向如敏谈了两个小时，才双双从书房里出来。
“希望你好自为之。”秦榆提醒得淡漠：“你的任务是让她安心，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看你……和你在乎的人都没有必要活在世上了。”
向如敏默不作声，却是在准备去见桑离的时候问：“你是秦榆？”
秦榆顿足，眸光深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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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懒得看秦榆，看多了伤神：“我很好啊，你问问殷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休养一阵，不要急。”金主真的很累，侧躺在她的身边，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乖，陪我睡会儿。”
“……”尼玛，在别的女人那儿嗨皮完了，跑她这儿来睡纯觉。狗东西！坏人！
她心里骂人归骂人，但小情儿是要表现得乖乖的才有糖吃。她乖巧地躺下，睡在他的臂弯里：“秦榆，我那三万多的现金给我准备了吗？”
没人回答。
她侧脸一看，他竟然睡着了。她嫌弃地直咂嘴，这到底是要消耗多少体力才能累成这样子？
她像小狗一样在他脸上身上嗅啊嗅啊嗅，居然很神奇地没有嗅到香水味儿……呃，还洗了澡？洗得这么干净？
不对啊，他身上虽然没有香水味儿，却有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儿。
猛地，秦榆从睡梦中惊醒，跳起身就往浴室里跑。十分钟后，他换衣服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他将她抱到沙发上，让人来换了床单被套。
差不多头发也擦干了，他们再次回到干净的床上。他抱着她柔软的身体，喃喃说几句很含糊的话，又睡了过去。
医生护士都很识趣地没来打扰，秦榆这一觉直睡到下午四点才醒。
桑离早就起床吃了中饭，抱着天涯咫尺玩手机。又出新闻了：秦榆恋上捷信集团主席苏志祥之女苏羽菲，两人好事将近……
桑离扔了手机在一旁发呆，鼻子有些酸，心里有些犯堵。
秦榆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亲吻她的手背：“想什么这么出神？”
桑离扬眉，扯出一抹不羁的淡笑：“想着怎么早点消失，免得妨碍你和苏羽菲联姻。”
秦榆将手机放得远远的：“手机有辐射，你刚做了手术，不是让你别用吗？”
桑离淡漠地抽出手：“我不用手机，那些新闻就不存在吗？”
“别听那些瞎扯，无良媒体的话你也信。”秦榆睡了一觉，精神相当好：“我给你找了房子，还找了工作，等出院以后……”
“不用了，我自己会找。”桑离生硬地拒绝：“那五万块，我以后也会还你。”
她本来很硬气，可是这做手术的钱该怎么算？一下子便有些气馁，别过头：“手术费就当是对我身体的报酬，我们互不相欠。”
秦榆心头火起，却是压抑得轻描淡写：“也好，你暂时出去住一阵，把你所谓的‘自己’找到了再说。”
桑离狠狠咬牙，没让眼泪流出来：“我要把天涯咫尺带走。”
“好。”他格外大方。
多么迫不急待啊！桑离瞪着他，一字一句：“希望我离开之后，你再也不要来找我。”
秦榆心头一窒，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急促之感，却故作轻松地笑：“不用这样绝情吧？好歹你是我秦榆的人，难不成你还指望离我远远的，跟别人谈恋爱结婚？”他说完这话，眼睛微眯起来，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不如，我给你找个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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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无意的一句话，深深刺伤了这只小野猫。对他来说，这只是个策略，如同他找了许多女人把一切搞得云里雾里，并没有真的发生过任何实质关系，哪怕多看一眼都不曾。
但对她来说，这是个侮辱。他跟她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把她扔给别的男人。这简直比许云迪那王八蛋更加恶劣，更加可恶。
桑离狠狠闭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笑得媚骨生春，满室旖旎：“好啊，我要长得帅的，钱多点的，高高大大还要听我话的，你就照这个标准给我找呗。”
秦榆一听，不乐意了。丫的，这妞还当真了！他像一只即将发怒的猎豹，危险地凑近她的脸，一字一顿：“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活儿好是关键。”她不怕死地勾起他的下巴，指尖弹钢琴般地滑过他的脸颊：“你知道，你把我的胃口养刁了。”
秦榆头顶闪绿光，轰然站起身，气大发了：“丁丁，你给我记住，你生是我秦榆的人，死了也是我秦榆的死人！”
“啧啧啧，果然肥皂剧看得多了，这种台词也用得上！”她最近在医院没事，天天看电视，各个台的连续剧，似乎都爱用这个台词。现在，秦榆也居然用上了。
秦榆冷峻明朗的五官，笼罩在隐约的暮色中。他不笑的时候，有种嗜血的暴戾：“丁丁，你等我三年。我只要三年时间，必然娶你。你信我！”
尼玛，这真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这也转得太快了吧？刚才还哭着喊着介绍男朋友呢，现在就要娶她了？
桑离缓缓摇头，笑得没心没肺：“左三年右三年，三年又三年，你当我是傻子吗？金主，我的青春是有限的，你的钱也是有限的，所以，你的钱只能买我这一刻的青春。三年！不能！”
“丁丁，不要任性。”秦榆严肃地扳过她的身体，斟酌字句：“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知道，但我需要你等我。”
“什么事情？”桑离直直盯着他：“有什么事情是必须找那么多女人天天上新闻？秦榆，你都快赶上明星炒作的频率了。”
“为了你的安全。”秦榆英俊逼人的脸庞缓缓沉下来，薄唇摩挲着她冰凉的唇瓣：“丁丁，你听话。你想要正常的生活，我可以给你安排。但你要听话……”
“怎么才叫听话？”她奋力推开他，眼睛一圈一圈红了：“随传随到？为你守身如玉？看着你换女人跟换衣服一样快？最重要的是，你还是害我爸破产坐牢的人，我却要等你三年？”
“丁丁，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就是我。”这是秦榆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话里千层意思万种结，又岂是一言两句说得清。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越知道得多，受到的伤害越大，何必呢？他只需要她好好地生活，单纯一点，快乐一点，仅此而已。
桑离惨然一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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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吻铺天盖地，狂卷而来。
在钟声敲响迎接新的一年到来之际，他们合二为一，挥汗如雨，用一种抵死的缠绵来掩盖危险的气息。
秦榆仿佛闻到桑离骨子里散发出来绝望的味道，还有一种莫名的决绝。
他眸色深沉，视线落在她瓷白的小脸上。那一刻，他决定顺她的意，不再明着安排她的生活。所以他决定去找他的朋友们，上次为了救她，他也曾找过那些过命的哥们。
秦榆按捺住性子，一直憋到大年初八，才把几个朋友从温柔乡里给扒拉出来。
他们约在皇冠酒楼喝酒，人到齐了，菜上齐了，大家碰了杯，秦榆就开门见山提要求了：“罗战，我找你帮个忙。”
罗战冷冷睨他一眼：“老子上次主动要帮你解决问题，你还嫌七嫌八。”
“不，那些破事儿，不值得你动手。”秦榆是个非常讲原则的人，能自己解决的，绝对不麻烦兄弟：“我的世界，你现在不适合参与。你有家有口，孩子老婆都需要你照顾。再说了，这里什么都**律，可不是当年那些野蛮原始丛林。”
“那你找我干什么？”罗战皱眉，妖孽英俊的长相，与他身上独特的冷酷气质完美结合。
邢季风就优雅多了，跟秦榆那种云淡风轻很像，但少了许多嗜血的暴戾，是真正的成熟稳重：“我也可以帮忙的。”
“谢了，兄弟们。”秦榆举杯，一口酒灌下喉：“这件事，还必须罗战的夫人出马。”
“哦？飞鱼能做什么？你要打官司？”这是罗战唯一能想得出的理由。他老婆是律师，不打官司找他老婆干什么？
秦榆无奈地笑笑，有点说不出口：“安排个工作。”
“噗……”坐在旁边的蓝眼帅哥威森没忍住：“你没事吧，搞这么严肃，就找FISH安排工作？你那么多钱，你家那小情儿需要工作么？”
“那是我老婆！她想工作！”秦榆瞪一眼威森。
威森笑得更欢：“是你哪一个老婆啊？最近秦二少爷这么红，身边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滚蛋！”秦榆和这堆哥们说话就糙多了：“老子正心烦得想杀人，你想试试？”
“别！我还想看看是你哪一个老婆要找工作呢。”威森嘻皮笑脸，相当讨打。
秦榆懒得理他，继续说明其中几点关键，第一，他女人是失忆的，不能刺激；第二，他女人不让他安排工作，要自己找，所以必须是偶然遇上，看起来不露痕迹……
“你是想，让我老婆的律所供个王母娘娘？”罗战毛了，仰头一杯酒喝完，放下杯子就不准人家倒了：“我一会儿回家还要给女儿讲故事，不喝了。”
“……”秦榆看着这奶爸形象，还有第三条，真心不怎么说得出口。
罗战多贼精的人：“说吧，第三呢。最好说出来别让我想揍人。”
邢季风笑得优雅：“一看这第三条就要挨打。”
秦榆闷闷的：“但凡我有点办法，我也不至于想出这么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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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罗战的筷子停在空中，那手势随时都有用筷子行凶的可能：“别跟个女人似的，墨墨迹迹。老子还要回家给女儿讲故事，赶紧的！”
邢季风笑起来：“行了，你别女儿女儿刺激他，谁还没个女儿呢。”那样子得意得紧，因为他自己也有个小公主。
威森早习惯这种摧残**，不以为意。倒是秦榆羡慕嫉妒恨：“等我摆平了这些事儿，就来跟你们打亲家。”
“我女儿不玩姐弟恋，省省吧。”罗战没好气：“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秦榆抚额，真心感觉说出来要挨打：“唉，算了。”一咬牙，吞下肚了。
罗战那暴脾气立时翻脸：“秦榆，你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老子要知道你是这性格，绝不跟你交朋友。”
秦榆喝闷酒，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他看了一眼威森，又摇摇头，觉得这单身的不靠谱。又看一眼邢季风，却觉得换汤不换药，还不如罗战来得猛。
邢季风多聪明的人，就在秦榆眼珠子这么溜一圈的情况下，搞清楚状况了：“罗战，他是想让他女人当你的小三。”
此话一出，罗战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秦榆也难堪到了极致。
邢季风赶紧解释：“是假的，做个样子，假小三。你以为人家秦榆舍得呢。”
“假的也不行！”罗战多正气的主啊，对老婆那是杠杠一条心。全副身家都给了老婆，到时老婆把他踢走，他可是一毛钱都得不到。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老婆小气，哪怕是假的也接受不了。这是他自以为的，事实上呢，以他老婆八卦心不死的性子，其实一切狗血，她都能当成乐事。
秦榆赶紧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这事儿够难堪的，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把自己的女人推到别的男人身边去。
可是，宋晓娴已是前车之鉴，对手会无孔不入打击他。谁知道隐在众多女人中的丁丁，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悲剧？
他赌不起，更后悔当时在T市那么大阵仗跟许云迪抢人。他那时没想到，父亲秦耀海在这个时候生了重病，导致几兄弟之间的夺权形势升级。
他在国内的很多事还没办好，却又遭了外敌夹击。他还没来得及跟丁丁培养太多感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为了让丁丁变得不起眼，他拼命安排和女明星的约会，故意爆给媒体，以混淆视听，来保住丁丁的命。
事实上，丁丁也的确被弱化得让人忽略不计。她提出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反倒很好。
他当时说要给丁丁安排个男人，也是起这种保护色作用。可是没有一个男人让他放心，除了罗战。
罗战是A市的地头蛇，手下也是保镖多不胜数，如果安排一些陌生保镖在丁丁周围，不会引起太多猜测。再加之，谁想动罗战的女人，也要掂量掂量，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如果说别的都不重要，那么最最重要的是，罗战爱老婆，不会跟他的丁丁假戏真作，这才是让秦榆放心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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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话题，人家宋律师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直从原来有个中国好助理，扯到她生孩子，就这么生孩子的功夫，好助理就被一个坏家伙给拐走了。等她重出江湖时，一切都变了样……
“那宋律师对助理要求挺高吧。”桑离真心不自信了，话说她其实连毕业证都没拿到。秦榆说还差半学期毕业，可以直接去搞个证，但搞个证和自己光明正大毕业拿的证，始终区别极大。
宋飞鱼摇摇头：“高什么高啊，我那前任中国好助理，还是Z大毕业的呢。那文凭多不受人待见，我不也欢欢喜喜接受了吗？我就要求人要上进，多学习，专业一点，有点责任心，这要求高吗？”
“那，离过婚的行吗？”桑离是真心没在外面找过工作，压根不知道找工作有没有婚姻要求。
离过婚？神马情况？宋飞鱼那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是相当感兴趣啊：“你？要找工作？”
“嗯，”桑离老实地点点头：“我很快就要出院了，想找份工作。可是我没有工作经验，而且，我还失忆了。”
娘哟，这孩子到底是多悲催的娃哟。宋飞鱼瞅着她：“你叫什么？多大啊？”
“桑离，二十二岁。”桑离难堪地低着头。一个才二十二岁的女人，就离了婚，实在没脸见人。
“有孩子吗？”宋飞鱼真的很像个刻薄的老板：“有孩子会耽误工作的，你看我家宝贝就是这样，她一出生，我老公把我工作量都快减到零了。”
“啊，没有没有。”桑离小心翼翼的：“我会努力工作，可是，我刚做了脑部手术，头发没长出来，我需要戴帽子。”
“那没事，我们律所又不选美。离过婚也没事，我们律所不管你的私人生活。不过就一条，工作要认真啊……”这话算是把桑离给收了。
桑离不笨，听出来了，大眼睛立时绽放出光芒：“宋律师，您的意思是，你要我了？”
宋飞鱼指了指女儿：“你能把我家七夕带到病房，说明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光这点，你就很符合我的要求。不过呢，看表现吧。你出院到我律所来找我，待遇详谈。”
任务完成，她朝七夕勾了勾手指，说话好明目张胆：“宝贝儿，咱们找爸爸要奖励去。”
“不嘛，我要跟天涯咫尺再玩会儿。它们好乖呀……”七夕完全忘记今天是来演戏的，脑袋上的蝴蝶结一晃一晃，忒可爱。
宋飞鱼生怕女儿说漏了嘴，哄道：“以后这位阿姨跟妈妈是同事了，你想跟狗狗玩，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七夕显然对她妈的话不太相信，被妈忽悠多了的孩纸伤不起：“阿姨，是真的吗？”
桑离刚得了工作，心情很激动哩：“是啊，宝贝儿，你真是我的幸运星。等我以后找到房子住了，欢迎小七到我家做客，跟狗狗玩好不好？”
七夕猛点头，高兴极了：“天涯咫尺，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七，你们要记得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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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七夕抱着两只毛茸茸的狗狗恋恋不舍，小伙伴分开好难过哟。
宋飞鱼跟桑离道了别，牵着女儿走到一楼时，两母女才比出个剪刀手，喊两声“也”。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找老公邀功：“哈，是只小绵羊，没难度嘛……哇卡卡，搞定了搞定了！你老婆我外加你女儿小七亲自出马，何愁大事不成……”后面是好一阵得瑟的狂笑。
不八卦就会死的女人确实很八卦：“喂，好奇怪，桑离和秦榆离婚了？”
罗战没好气：“不是，人家还没结婚呢。现在处于咱俩当时的初级阶段。”
“啊！金主和小情儿？鬼的，你们这些男人除了用这种招数哄女人，有点新鲜的没？”宋飞鱼八卦得眼睛闪闪发光。
“……”罗战想打人，居然这也能扯到他头上。
“那她为什么才二十二岁就离了婚？跟谁离的啊？”宋飞鱼真是好奇死了，在老公表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她决定以后慢慢搞清楚。
哈哈哈哈，这女人还是她老公的假小三，她这个做正室的难道不应该好好了解了解吗？艾玛，话说这桑离妹子长得可好看啦，回去得跟老公好好吹吹枕边风，朋友妻，不可欺哟……
挂了电话的罗战大帅哥，很烦燥地拍一下桌子，感觉阴风阵阵，被谁惦记上了。
桑离那天心情特别好，到楼下做了各项检查，又听殷年路医生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
她道了谢，上楼给秦榆打电话，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问他晚上可不可以陪她吃顿饭。
这是一顿告别宴，秦榆心里很清楚。可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感觉不错。是以他并不如何难过，却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不想在这节骨眼儿上，犯下致命的错误。
他让林森安排了最近的影视新宠陆绯绯去奥斯克酒店，这是他砸钱捧出来的新秀，用一下正好顺手。只不过，他的用法，跟大多数有钱男人不一样而已。
把一切弄妥，他悄悄去医院接桑离。他们从医院后门，坐了辆出租车离开。
秦榆从上车就紧搂着桑离的腰没放过手，他掌心的热力，传至她的身体，令她酥软无力。
他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边：“丁丁……”
她将脸一侧，便主动亲吻他的薄唇，还狡黠地笑，声音软糯：“哥哥，亲亲！”
他的心一热，甚至眼眶都热了，将她的头捂在怀里，久久不愿松开。
那是他活了三十年，支撑他坚守爱情的片段。因为她儿时的可爱，是他永生记忆，令他永远无法忘记最单纯最纯粹的自己。
只有她能拯救他的灵魂，她是他心灵深处最干净的一片净土。
窗外寒风呼啸，一排排的霓虹灯飞快倒退。这一年，A市没下雪，此刻下起冰雹，大粒大粒打在车上。
车里正放着好听的歌曲：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桑离早已听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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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许云迪笑得那么讨打的云淡风轻了：“啧啧啧，小日子过得是真不错啊……秦榆，都是老熟人，赶紧把枪收起来，别把我前妻吓坏了……”
桑离听到是许云迪这王八蛋的声音，心里那个窝火，刚才还在说她如何光荣地把这家伙给踹了，这么快就出现。
前仇啊，旧恨啊。这汹涌之势，可比听到秦榆害她爸强烈多了。只要一想起她那俩宝贝在灯里被烤得差点焦掉，她的心就痛得撕裂。
光撕裂不行，得做点什么。桑离把秦榆狠命一推，看见有一盘夫妻肺片，盘里油油的，还没开动。她顺手抄起就扔过去，连碟带油带香香的肺片，砸在许云迪那考究又华贵的大衣上。
许云迪云淡风轻的脸瞬间龟裂：“什么毛病！”油啊葱啊蒜泥啊，全沾在他大衣上。
秦榆哈哈大笑，收起枪，姿势优雅地捧起桑离的脸，重重亲一口：“爱死你了，许云迪那王八蛋，就得这么整治！”
“嗯！整治！”桑离头发没了，戴个毛茸茸的毛线帽，还有俩耳朵，看起来又可爱又乖巧，配上她这么幼稚的行为，那是相当拉风。
她还有更拉风的，骂人是强项啊：“老子是扒了你祖坟还是踩了你尾巴你个神经病王八蛋整天阴魂不散跟着我你有完没完老子离婚的时候没拿你一分钱吧！”
这一串骂人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打，一口气搞下来，这个Feel倍儿爽，爽爽爽爽爽，天空飘过五个字儿，这都不是事。
许云迪解着大衣钮扣，一粒一粒，样子忒骚包。脱了大衣，他在另一方没油没碎渣的地儿坐下了：“怪不得桑芷说，你经常跑到对面那个井尚中学去玩，跟你们榕山贵族学校的人都不对付。我现在算是相信了。”
井尚中学是一所普通中学，学校里大多是一般家庭的孩子。这些孩子中叛逆的很多，打架闹事骂脏话，多了去了。
井尚中学的学生不喜欢榕山贵族学校的学生，榕山贵族学校的学生，看不起井尚中学的学生。
两所学校隔了一条街，每到周末，榕山贵族学校门口就成了车展会，豪车一排排，一个比一个讲究。不止学生攀比，家长也在攀比。
而另一边，不是自行车来接，就是爷爷奶奶空手来接。这边几乎没有人开车来接孩子放学，因为怕一不小心擦挂一下豪车，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至于身为榕山贵族学校学生的桑离，是如何成功打进对面井尚的同学圈，这是个谜。
桑离像听故事一样，听许云迪讲这件事，为她今后“找自己”打下深厚的基础。
这对离婚夫妻，是第一次这么不吵架不捅刀子不咬脖子不烧房子地安安静静谈话，谈着谈着，秦榆搞成了外人。
秦榆心惊肉跳，要是许云迪早觉悟，恐怕就没他什么事儿了。他笑得像只温和的狐狸，坏坏的：“亲爱的，你背后有个柜子，里面还有空酒杯。咱们跟许大少爷喝一个，人家可是马上又要跟你们桑家联姻了，值得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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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语，秦榆这只狡猾的狐狸，就把人家好容易建立起来的谈话环境给破了。
许云迪狠狠瞪他一眼：“那个不急，我得跟我前妻好好叙叙旧。”
这会子桑离反应过来了：“你脑子有病啊！我跟你有个屁的旧可叙！”
“咳，亲爱的，注意文明用词，保持淑女形象。”狐狸秦榆阴阴提醒。
桑离把空杯子往许云迪面前狠狠一放，倒上酒：“我跟他势不两立，还文明！你不看他做的那些禽兽破事儿，多不文明。”
秦榆朝许云迪优雅举杯，姿势别提多好看，话也说得好听：“那，我就祝许大少爷这次结婚能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开弓没有回头箭，希望你一定要坚持，咬牙也要坚持到底。”
许云迪气得真的在咬牙，但人家真的是句句祝福，只是听着怎么那么怪。他没跟秦榆碰杯，一口就喝光了：“秦榆先生自己破事儿也多，就不要操太多心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前妻要是有事儿，我也会罩着她的。”
秦榆摇晃着红酒杯，不笑的时候那股子劲儿，更像守在鹰嘴下的狐狸了：“是啊，一夜夫妻百日恩。只可惜许大少爷对桑家的另一位大小姐情有独钟。在这件事上，我得谢你，谢你祖宗八代！”
许云迪又被射了一箭，跟秦榆打嘴仗，他真心赢不了。
秦榆这已是红果果地宣布，他跟桑离什么什么都发生了，所以什么什么都知道了。
许云迪气闷得很，自己拿起酒倒了一杯喝掉。
桑离看得好嫌弃：“许家破产了？你就跑我们这儿来蹭酒喝？”
许云迪装听不见，赖着不走，一杯接一杯。
桑离可不干了：“喂，臭王八蛋，一会儿你结账。”
秦榆点头，附和得相当无节操：“对，你必须结账。我的钱要存来当老婆本的，得省着点花。”
“……”许云迪恨了他们一眼：“拿双碗筷来。”
桑离没动，不想理他。
“这顿我给钱，拿双碗筷来怎么了？我自己吃我自己的，有什么问题？”许云迪好怄，随时想吐血。
“哦。”桑离从身后的柜子里，拿了一套碗筷，还笑嘻嘻地跟秦榆讨好：“反正这顿他给钱，看他一副叫花子的可怜样，赏他吃点？”
秦榆不刺激人家过不得：“嗯，听老婆的。”
叫花子拿眼斜视，恨死他们了，自己给钱，人家还说是赏的……
前后一通瞎掰扯，气氛莫名其妙好了许多。虽然桑离和秦榆还是一唱一和地讽刺打击不遗余力，但三个人都没想到，大家还有这么一天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的时候。
许云迪见闹得差不多了，开始讲正事儿，问秦榆：“桑显成还有个私生子叫方震兴，你知不知道？”
桑离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了。私生子？她爸有私生子？她问得好白痴：“那是哥哥还是弟弟啊？”
真心不对劲的反应，失忆的人就没点爱恨情仇么？听见自己老爸还有别的孩子，难道不应该向天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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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带着桑离悄然回到医院，洗了澡睡觉。两人出奇默契，没有说话，相拥入眠。
她乖巧地枕着他的臂弯，轻轻地唤：“秦榆！”
“嗯。”他也没睡着。
“以后，你自己多注意点，别动不动就枪林弹雨的。”桑离少有会这么关心他。
“嗯，知道。”他也少有这么配合地回应。
他们就像是老夫老妻，聊着最平凡的话题，一如：天冷了要加衣。
接下来，她就不可爱了：“我找了个律所的工作，当助理，明天就去面试。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需要你了。”
最后这句，是她硬着心肠说出来的，翻译过来是：金主，我找到工作能挣钱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就不要来找我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这种鬼话在秦榆那儿不起作用，他是一个从来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如果用奸诈耍滑来形容，他以为不为过。
他的世界，结果比过程更重要，稍不留神，便有可能失去生存的机会。他不介意方法手段难看，只在乎结果是不是满意。
所以当桑离一副痛下决心跟他诀别的时候，他笑笑说“好，睡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儿，完全没有今晚要可劲折腾，把这辈子该折腾的事全折腾完的迹象。
桑离心中又是忐忑又是疑惑，后来沉沉睡去做了好多梦。梦里她四面楚歌，各方妖魔鬼怪逼来，逼得她走投无路。
一个梦里，她想去跳井。结果跳的时候，井口太小，她卡在那里，掉不下去又上不来，忒捉急，出了大洋相，一群人围着又笑又跳地叫她傻瓜蛋。
另一个梦里，她从三十二层楼上，以一个自以为绝美的姿势纵身跳下。结果砰一声后头着地，脸摔得稀巴烂，死相相当不雅观。
再后来，她被一堆钞票砸死。大堆纷纷扬扬的钞票将她活埋，死得很风光……那么多钱，把她结结实实压醒了，似乎耳边还有说话的声音，在细碎地喊着什么。
桑芷……桑芷……
她蓦地惊醒，全身冰凉，一丝一毫不敢动，只是竖着耳朵倾听。
桑芷……桑芷……
桑芷！桑芷！她身边这个男人嘴里细碎低吟，那般痛苦压抑喊出的，竟是桑芷的名字！
十二月六日，是桑芷的生日。天涯咫尺的生日，也是十二月六日。没错，天涯咫尺其实就是为了纪念这个日子，他刻意挑选出来的萌宠。
桑离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扑天盖地的悲沧，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气。
秦榆一下被她的大动静弄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拍亮床头的小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美妙的剪影。
但见她脸色惨绝白绝，嘴唇瑟瑟发抖，双臂可怜地环抱着，离他老远。他伸出手，想要抚慰她：“怎么了？做恶梦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她看都不看他一眼，立刻像只敏捷的兔子跳下床，喉头哽得说不出话，一头扎进浴室，砰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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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靠在浴室的门上，捂着绞痛的心口，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脑门。
桑芷！桑芷！
这个人仿佛是她的克星，无论她跑得多远，这个克星都会如影随形，浸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
桑离对桑芷的憎恶，不会比对许云迪的憎恶少。当初桑离嫁人，不可否认内心对婚姻充满着惧怕，但同时，也充满期待。
最开始，她并不是像现在这样，恨不得许云迪去死。那是她的丈夫，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个人要跟她共同度过漫长的人生。
许云迪高大英俊，星眉俊目，在婚礼上的体贴表现，曾一度令她心生甜蜜。忐忑不安中，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表的喜悦。
就算新婚之夜许云迪没进新房，她也单纯地认为，是因为他应酬劳累喝多了酒。之后的几天，她仍是带着羞怯的心，等待丈夫的到来。
却是没几天，她外出购物回来，便看见桑芷和许云迪躺在她的婚床上。她备受打击，却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又哭又闹，而是沉默着转身离去。
她讨厌桑芷，这不是第一次。在她知道桑芷给天涯下药时，她就讨厌桑芷了。
似乎她的一切霉运，都跟桑芷有关。在父亲破产入狱这件事上，桑芷到底有没有参与都不好说。
如今她早已从心底生出依赖之心的秦榆，居然爱上的也是桑芷。这个疑团早就埋在心底，只是一直不确定。
正如现在，亲耳听到秦榆喊着“桑芷”的名字，她也仍然不确定。以秦榆的能力，如果真的喜欢桑芷，哪怕是明抢也会从许云迪手里抢过来。
为什么抢过来的是她桑离？
很快她就有答案了，或许桑芷的芳心扑在许云迪身上很坚定，秦榆就算再大本事，也不能强扭人家来爱他。
所以他搞了那么大的阵仗抢人，目的是以她为饵，要刺激桑芷……可是演戏真的需要演全套吗？
秦榆对她的好，又岂止是演戏？有关那个“丁丁要吃丁丁糖”的故事，难道只是顺口胡说？
其实这个故事的最大漏洞在于，以秦榆的处事方法和行事手段，绝不可能为了怕挨骂而不帮她处理伤口。就算当年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少年，也不可能性格改变这么大吧？
如今的秦榆，做事果断，心思狡猾，刚柔并济，只求结果，不问过程。这样的人，会是曾经那样一个怕事的少年？
她头痛欲裂，感觉一阵一阵的恶心袭来。
门外，传来秦榆不断地敲门声：“丁丁，开门！你再不说话，我进来了啊。”
桑离洗把冷水脸，清醒许多，咬咬牙：“来了，我没事。”
明天，她将会有全新的生活。
他喜欢的是桑芷也好，他利用她桑离也好，都不重要了。
她开门，一脸平静，甚至还带了些浅浅的笑：“我刚才做恶梦，对不起，吵醒你了。”她不想节外生枝，就像当初竟然隐瞒视线受阻的事实，也不想影响手术时间。
他吓出一身冷汗：“我以为你的头又疼了。”
“没有。手术过后，我就没有晕倒过。”她学会了他的淡定：“殷医生不是也说我恢复得很好吗？不用担心。”
他将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然后才双双再次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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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豪门离婚案，都有一个狗血理由，否则有钱人为了不让资产分化，打死都不会离婚。
桑离的答案果然劲爆，还很简单：“出轨。”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过多细述关于“出轨”的细节。无论是哪一个版本，都不光荣，难以启齿。
在对方这个答案出口之前，宋飞鱼其实就已经隐隐猜到了。尽管是T市的八卦，但因为隆庆集团跟他们律所的关系，律师们早前就议论过，说许氏夫人出轨，净身出户。
宋大律师真的太震惊了，娘呀，原来秦榆是小三，人家这果然是真爱啊。
她感觉基本清楚了狗血剧的内容概要，如果再问下去，恐怕会把人家小妹妹吓跑。吓跑了多不好玩，她那颗八卦之心会受伤害的：“桑离，你现在失忆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同事，我安排了钟汐真专门来带你。”
桑离还是低着头，显然没把这几句话听进耳朵里，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出来：“我父亲是刚宣布破产的瑞达集团公司总裁桑显成，他现在正坐牢。”她的脸白得有些可怜：“这些会影响律所的声誉吗？”
宋飞鱼满意地看着桑离：“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不过我很高兴你能主动跟我说，这说明你是个诚实又有责任心的好姑娘。”
桑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觉这律所真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她颠簸流离，她无家可归，她前路渺茫……都在这一刻结束了：“那我现在就去公司附近找房子住，明天就可以上班。”
宋飞鱼想了想：“你还要找房子啊？等一下，我帮你。”
桑离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宋飞鱼看见桑离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生怕麻烦别人，心头涌起一丝怜惜：“行了，我这不是举手之劳嘛。再说，那房子还是我前任中国好助理的，跟她不用客气。”
她这便拨了一通电话，闲扯了一会儿才说：“袁安，我记得你老公以前好像买了一套离咱们公司很近的房子是不是？对对对，就是那套……我听说他爸妈没住那儿吧……哦，搬别墅去了？那好，租给我呗。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前后找了多少个助理都不顺手，现在来了个小妹妹……行，行……租金你就照市价吧，别别，你不收钱我就不要了……哈哈，行，就这样。”
桑离觉得自己遇上宋大律师，就开始走好运了。工作，房子，眨眼之间就利落解决。
关键那租金很让人肝颤，八百！那样的房子，那样的装修，怎么可能才八百！
但宋大律师说了，这八百是有典故的，人家房东小两口这房子一般是不租的，要租就一定是八百。那是人家一段甜蜜又浪漫的回忆。
于是，桑离花了八百块钱，就拥有了一套漂亮房子。她没多少行李，最扎实的就是天涯咫尺。
搬东西的事，也是宋飞鱼一手派人操办。她的理由很充分，带女儿来看天涯咫尺。
这一天的乔迁之喜，罗战也大驾光临了。
八百是个什么样的浪漫典故呢？前任中国好助理有段怎样的浪漫爱情？推荐鳐汐系列文《不婚终结号：霸爱小甜妻》，这是谎话精袁安和莫一漾不得不说的故事……绝对值得一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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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盯着罗战左看右看，把个罗战看得发毛：“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她的确觉得眼熟得很啊，按理说，这样出众的男人要是在她面前晃过，肯定绝对是有印象的：“不好意思，我失忆了，可能认错了人。”
罗战竟然重重松口气，在心里把秦榆骂个半死，居然让他干这破事儿。他上次在桑离被许云迪绑架时就出现过，人家怎么能不认识呢？
好在，当时场面混乱，加之对一个失忆的人来说，偶尔有点熟悉之感，都可以忽略不计。
送走宋飞鱼一家，桑离在浴室给天涯咫尺洗了澡出来，尖叫一声吓一跳。只见秦榆神出鬼没地居然在她新居的沙发上，堂而皇之坐得稳当。
这下桑离毛了，跳脚地吼：“混蛋秦榆，给我出去！”她早上可是郑重跟他告过别的，怎么这家伙就没点自觉性？
秦榆何止没有自觉性，人家连行李箱都带过来了，一副登堂入室的样儿：“我刚回家，为什么要出去？”
“……”这是她的家好吗？他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她深深发现这男人的脸皮非一般厚：“秦榆，我们不要再纠缠了。你跟许云迪是一丘之貉，都是我的仇人。”
秦榆根本不跟她掰扯这些没营养的东西，顺手拿过放在沙发上的干毛巾，帅气地吹一声口哨：“天涯咫尺，到爸爸这儿来。”
天涯咫尺哪懂人类的爱恨情仇，颠颠摇着脑袋晃着屁股就蹦过来了。
秦榆很得意，全身上下都闪着一种男主人才有的光环，一边用毛巾给俩狗擦毛，一边拉家常：“今天工作落实得怎样？”
多像一个丈夫关心老婆，老夫老妻的范儿。
桑离翻个白眼：“你都找到这儿来了，我工作上那点事儿不都尽在你的掌握吗？”她进浴室洗澡去了，懒得理他，真的不想再跟他扯下去。
当然尽在掌握，秦榆这只狡猾大大滴笑面狐，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漫出的笑收都收不住。
彼时，宋大律师挽着手里抱娃的老公，眉飞色舞地问：“亲，你知道桑离的前夫是谁么？”
罗战一听“亲”这个称呼，果断感觉没好事，这代表他这不消停的老婆大人又有好玩的事了：“没兴趣！”
“哟哟，真的没兴趣？”宋飞鱼卖上关子了：“好吧，那当我没说。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是你自己没兴趣的，可不要怪我藏着咧掖着咧，哼哼哼！”
一个“亲”，一个“哼哼哼”，绝对是正宗没好事。罗战一张英俊的脸黑成了锅底：“说！”
桑离的前夫是个男人，这个男人引起了他老婆的兴趣，还兴趣挺大，他不黑脸才怪了。
宋飞鱼本来就长得青春飞扬无限年轻，再故意萌萌地眨眼睛，简直要了罗战的命：“那我说出来，你别炸毛哟亲！”她邪恶地笑，一字一顿：“许！云！迪！”
罗战脚步一顿，一脸乌云散不去，火冒八丈，就好似人家许云迪跟他有多大个新仇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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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看着一长串陌生号码，淡然不语，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他关了灯，安抚着炸毛的桑离，心满意足地躺下。
窗外月光幽冷，从窗帘的缝隙中隐隐透进房来，洒下清冷的银白。
他想起两年多前，也是这样的月夜。他犯了一生中最大的错，就是把一切真相告诉桑离。正是那个真相，让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失控。
如今，他左躲右闪，想要捂住这个秘密，却又似乎快要捂不住了，真相正以不可控制的速度奔向桑离。
他承认的确有私心，也带着一种要惩罚许云迪的心思，想为桑离出口恶气。
如果说，许云迪在婚内对桑离的伤害，还不足以点燃他内心的愤慨，那后来的绑架却令他下决心要看许云迪的笑话。
只是没想到，许云迪却是比他想像中更聪明。他猜许云迪深更半夜打电话来，必是想到了某个惊人的关键之处。
桑离忽然捂着嘴坐起来，然后匆忙跑进洗手间，哇啦哇啦吐半天，吐得黄胆水都出来了。
秦榆守在一旁看得心焦，不断地给她抚背：“怎么了？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蓦的，心内剧震：“那个，是不是有我的孩子了？”
桑离漱了口，眼睛都睁不开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想什么好事？脑子有问题。”
“怎么叫脑子有问题？”秦榆小心地把桑离抱去躺着，一个人在屋里团团转，几分焦急几分兴奋。
这个时间段的确不适合有这种喜事，一个男人连喜欢的女人都不敢公开，哪敢要什么孩子？可他确实是兴奋的，跟喜欢的女人有孩子，这是一件多美妙的事。
桑离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别做梦了，我昨天感冒，还闹肚子，一直就恶心想吐。”
秦榆不信，非要等天亮找深扬来看看。
桑离见他深更半夜老晃悠，晃得人心烦，瞬间炸毛：“你要是不想睡觉就给我出去，我明儿还要上班，不要影响我。”她其实心里也怕得很。不过，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不会让这破事发生。
她次日起床不顾秦榆的劝阻，照常上班，并且答应晚上回来买验孕棒测试。
晚上她果然买了，拿出去给秦榆看：“眼睛睁大点，我说没事就没事。”
秦榆探头一看，真的没有传说中的两道杠，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深深地失落：“怎么就没有呢？怪了。”
桑离阴阴地喵他一眼，想起那晚他喊着“桑芷”的名字，便完全想不起这男人的好。之前那些超友好的画面，似乎都被这块阴霾遮掩得一干二净。
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她在律所几乎是一炮走红。连宋飞鱼都没想到，律所又来了一位中国好助理，并且这个助理狗血无极限，直接刷新她对事物认知的下限。
桑离到律所工作已有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中，由同事钟汐真带着她熟悉业务。
钟汐真人不错，话特别多，有什么说什么，更滔滔不绝讲了上一位中国好助理的许多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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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所来了一位很特别的客人，所有同事都不太愿意接待。准确地讲，是所有同事都已经接待过了，实在不愿淌这趟浑水。
一个不留神，把同事关系搞差了，实在划不来。
既是这样，那这件事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桑离头上。
钟汐真组织了一下语言：“咳，桑离，现在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去陪那位方太太聊聊天，开解开解，然后让她走人就行。”
桑离拿着一叠卷宗资料正要好好研究：“是要了解她想打什么官司吗？”
钟汐真摇摇头：“不不不，你陪她随便聊聊天就可以了。”
“就这样？”桑离非常不解，一个律所不替人打官司，就陪聊？
钟汐真神秘地靠近桑离：“我告诉你，这人是方律师的嫂子，想要离婚。方律师的哥哥坚决不同意，所以呢，方律师就这么天天晾着她嫂子，拖着，让她等。”
“那方律师呢？”桑离也感觉棘手，这算同事的家事？
钟汐真无奈地耸耸肩膀：“说是出差，谁知道呢。”
桑离去冲了两杯咖啡，准备好好接待一下同事的嫂子。
打官司暂时不会，陪聊还是会的。
那是个很年轻并且长相不错的女人，长头发，眼睛不大却讨喜，不薄不厚的嘴唇，抹着淡淡的唇彩。衣服也很考究，名牌，当季新款。
桑离因为最近要上班，还特别留意了一下时尚资讯，所以对客户的衣着品味，算是有一定研究。她本身就是千金大小姐，自来对奢侈品有着天生的敏感。
看这女人打扮并不耀眼，却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低调的奢华，不摆谱，却透出令人无法言喻的优雅。
“你好，我是桑离，要喝杯咖啡吗？”桑离微笑起来，有一种单纯的美好。
那女人非常客气，也非常有礼，站起来，对着桑离微微倾身：“你好，我是苏玉。”她接过桑离递过来的咖啡，闻了一下：“很香，现磨的？我以为公司里一般只有速溶。”
“我是新来的，没什么事做，所以煮了咖啡给方夫人尝尝。”桑离表达得很委婉，全公司的人都在忙，所以没空来陪聊。
她了解清楚了，这个叫苏玉的阔太太，闲得发慌，没事就到律所来找人陪聊。
大家都猜测，苏玉并不是真的想离婚，就是闲的，闲出毛病来了。否则那么多律师，干嘛非得跑小姑子上班的地方来瞎折腾？
但苏玉真是阔太太里少有端庄贤良范儿，并且人家也不傻：“对不起啊，耽误你们工作了。我……只认识你们一家律所，鸣鸣又不肯给我处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方律师叫方远鸣，听起来像个男人的名字，行事作风也有点大男人的作派。
桑离觉得这女人真是天真得可以，离婚居然找老公的妹妹当律师打离婚官司，这是吃撑了吃撑了吗？
既然是陪聊，桑离觉得还是聊聊事情本身吧：“听说你想离婚，因为什么事儿有这想法？”在她看来，苏玉养尊处优，实在不该瞎闹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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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从公司下楼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门口那棵大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指间的烟明明灭灭，幽幽暗暗。
“你怎么在这儿？”桑离刚看了些糟心的东西，语气实在不太好。尤其这男人最近鬼祟得很，避这个，躲那个。结果搞了一堆女人添堵，然后还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说是“为了你的安全”。
秦榆深深失落啊，觉得职业女性相当不可爱。瞧他以前那个丁丁多好，每天抱抱萌宠吃吃睡睡，然后就眼巴巴地等着他回家，还撒娇让他做意大利蘑菇面。
他每次心急火燎，遇到再大的事儿，都要拖着疲惫的身体睡到她的身边才安心。
可现在呢，他从下午就在家里等她下班，还特地给她做了意大利蘑菇面。他等啊等啊等，等到天黑了，等到夜深了，他怕路太黑，担心她出危险，便亲自来接她。
为了不招摇，他连车都没开，走路过来，又在楼下等了她很久。
但他堂堂大男人能跟一个女人较劲置气吗？并且这个女人还失了忆，正在文艺地“找自己”。
他不仅不能生气，还得好好哄着：“你猜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一说到吃的，她有点想吐，好容易才把那股劲儿给按捺下去：“我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那你总要吃晚饭才行吧，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他觉得小妞一定没吃，因为他自己就没吃，在等她呢。
不过职业女性加班是一定要吃饭的：“我叫了盒饭，吃过了。”事实上，她确实叫了盒饭，不过扒拉两口就搁下了。
秦榆气得磨牙，闷闷的：“我还没吃呢。”
“哦，那你去吃吧，我先走了。”桑离一脸平静：“对了，我那儿庙小，供不起你这尊佛。你还是回老宅住吧，免得你一不小心喊错了谁的名字，让大家难堪。”
她说完，转身就走。
他长臂一伸，便将她拎了回来，皱起好看的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金主你保重。”她扬了扬唇，蓝色的毛线帽两边，还有可爱的小球球一晃一晃，十分灵动。
秦榆手里把玩着小球球，有些疑惑：“我叫错谁的名字了？”
她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你那么多绯闻女友，一会儿是宋晓娴，一会儿是齐曼芳，从玛丽到莎丽，最好没有我的名字……”
秦榆笑着捏她的鼻子：“坏姑娘，你如果要吃醋，就光明正大地吃。”
“错了，金主大人，我从来不吃醋。你忘了？我吃饺子都不放醋的。”她甩开他的手，正色道：“我觉得你应该尊重我。那里是我家，你不该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再说，你就不怕谁找到我那儿来？”
秦榆的手慢慢松了，看着渐渐跟他疏远的桑离，有种难以掌控的恐慌。这感觉就像眼睁睁地看着一座沉睡的火山，正渐渐复苏。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然后再握紧……他忽然觉得也许暂时远离她，才会令她更安全。
他应该解决好所有的麻烦，再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可是他放不下心，许云迪那小子现在明显醒过劲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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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确实醒过劲儿来了，虽然还没有全醒，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婚不能结，绝对不能结。
暗夜里弥漫着危险气息，月亮也躲进云层不忍直视。
许云迪已是好几个晚上都在书房里忙到很晚，然后直接睡在了隔壁卧室。
桑芷端了八宝粥进来，碗里冒着热气：“云迪，还在忙啊？先喝了这粥，趁热啊。”贤良好妻，温婉讲理，怎么看都想像不出跟那个奸笑能扯上关系。
偏偏，许云迪亲眼目睹了那个令人生寒的笑。那像一根刺，无法从心里拔除。他简直不敢想像，身边睡一个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接过碗，十分顺从：“好。”边喝粥，他的眼睛边盯着报表，眉心皱成川字，问站在一旁的私人助理兼保镖：“付饶，今天晚上你去一趟H城，连夜突击分公司的账目和最新一批订单，别让他们有准备。”
付饶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怎么了？”桑芷担心地问：“公司出了什么状况吗？”
“小问题，不碍事。”许云迪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这几天解决得差不多了。”
桑芷立时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问：“云迪，那婚纱照……”一天没坐上许家少***位置，步步都得为营啊。
许云迪今天出奇地好说话：“明天去拍，都拖了很久了。我就不信我结个婚，隆庆还能垮了。”
桑芷很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圈着他的脖子问：“真的？”她再次看见那个腥红的齿印，目光里射出两道难以释怀的恨意。
这一次，没有逃过许云迪刻意的捕捉。他很郑重地点头，随即温存一笑：“前提是你现在赶紧上楼睡觉，让我把没做完的工作善后，好不好？”
当然好！桑芷踩着轻快的步伐，跑走了。
许云迪看着那婀娜的背影，眸底的春水，一点一点结成冰，唇角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收敛得缓慢，直至完全肃穆冷然。他的头仰靠在舒适的转椅上，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咬痕。
对，那就是个咬痕，恨不得把他咬死的痕迹。他用手细细摩挲着，竟像是在追忆某一个甜蜜的吻。
他和那只小野猫夫妻一场，连一个像样的吻都没有。在他的记忆中，共有两次亲吻的亲历。一次是他借着酒醉，闯进房间想要强吻她，然后她用剪刀拼命捅他；另一次是在那个小巷破旧的楼道里，他疯狂索吻，她疯狂撕咬，满嘴的鲜血，流淌在他们的口腔中。
竟然，在此刻想来，惊艳之至，那样难忘的滋味，难以随着时光消减半分。
他跟她之间，似乎只剩这些对立的回忆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打开手上腕表的通话装置，沉声道：“差不多了。”
付饶的声音低低传来：“是，少爷。”
十分钟后，书房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枪战，许云迪胳膊中枪，鲜血直流。
这个伤口，离上次他绑架桑离，秦榆给他留下的伤口，只相隔三指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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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不得不给自己悄悄点一个赞，赞自己当初多么勇敢多么智慧，竟然可以那样逃离许云迪的狼窝。她下了决心，要帮眼前这个女人。
她们在会客室里，一个喝咖啡，一个喝橙汁。
桑离悄悄地问：“昨晚站到几点？”
那样令人心悸的答案：“昨晚还算好，只到五点。”
“……”桑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胸闷。她转身出了律所，到对面的药店去买了一瓶舒筋活血的药，拿给苏玉：“擦擦。”
苏玉怔了一下，接过时，忽然失去控制地扑在桑离怀里大哭起来。
宋飞鱼在办公室里都听到外面有人在议论，新来的小助理把客户弄哭了。她走到会议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瞅了瞅，正好瞅见桑离用纸巾在给苏玉擦眼泪，还低声地安慰着什么。
她挥挥手，吩咐员工：“自己把自己的事干好，不要管里面的事。”
其实宋大律师是想看看，她的新任中国好助理，到底要怎么处理律所这位麻烦的客户。
新任中国好助理，绝对不辜负BOSS大人的期待，此刻正在跟客户沟通诉求呢：“你要想清楚，如果按我的方法，你不止一分钱都得不到，还要背上一个出轨的罪名。但我敢说，我的方法是最有效最直接的。”
她了解男人，尤其是骄傲的男人，绝对不会容忍老婆有外遇。像许云迪那样的挂名老公尚且抓狂，更何况是方远啸那样的男人，曾深爱过，也许至今还仍然深爱。
因为深爱，所以伤害。爱得越深，伤害得越重。
桑离猜，方远啸一定会在气昏头的情况下，将苏玉赶出家门。
因为他和许云迪的心态是一样的，要看着这个女人流浪街头，最好落魄得像个叫花子，住天桥下，讨饭吃。然后再回过头去求他施舍，求他原谅，痛哭流涕地悔过。
苏玉哭够了，用药酒擦着浮肿的腿，淡淡的语气，再无一丝留恋：“想得很清楚了。只要我从那个家出来，我就重生了。”
三天之后，在桑离一手导演下，苏玉顺利被方远啸扫地出门。
又一出豪门婚姻破碎！又一个女方出轨净身出户！如此相似，如出一辙。道具均是一叠照片，一个避孕套，一瓶浆糊。
如此低劣的作案手法，却是屡屡得逞，屡见奇效。如果不在乎财产的分配，视钱财如粪土，还有什么婚离不掉呢？
不同的是，一个女人从豪门里出来时，两个男人进行了火拼，场面相当劲爆。而另一个女人从豪门出来时，门口停着一辆绿色出租车。
从绿色出租车里下来一个戴着帽子的漂亮女生，她飞扬跋扈拽炸天，好似开着一辆顶级豪车来接她姐们重获新生，笑声张扬得连乌云都被吹散了：“苏玉！快点快点，后面有狗撵！”
苏玉笑着向她跑过来，和当初的桑离何其相似，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手上拿着手机。只是，她手里没抱狗，显得更像是要出门旅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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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步子很轻快，亲热地奔向桑离：“桑桑，你来啦，谢谢你来接我！”她不喜欢叫桑离，觉得惨兮兮的，便私自将人家的姓叠加起来。
“必须的！”桑离朝着大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吹了个口哨：“古得拜哪您！后会无期，哈哈哈哈哈……”
那个男人的眼神很阴郁，身材硕长，长相儒雅，戴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很斯文，的确有高富帅的骨架。不过嘛，他干的那些事儿，可就太矮穷挫了。
两个女人欢声笑语坐进了出租车，然后“哟喝”一声喊着：“起驾！重生喽！”
欢快的声音飘进男人的耳里，蓦地，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面色骤变，一时呼吸急促，撑着大门慢慢倒了下去。
家里的佣人七手八脚地把男人抬进屋去，赶紧打急救电话。
彼时，兴高采烈的桑离眉目间满是得意，跟苏玉勾肩搭背，好不咋呼：“亲爱的，怎么样，咱不打官司照样离婚。”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两个女人正粘糊得起劲，又听着那话，嘴角抽抽。
一出豪门乐开怀。
苏玉也小兴奋了一把：“我简直不敢相信，终于可以离开那个男人奔向新生了。”
司机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娘呀，怪不得这年头老婆不好找，整半天，美女们都瞧不上男人，自个儿内部消化了？
他又看了看两个美女，一个漂亮得扎眼，一个美丽得低调，真正是好可惜滴内部消化啊。
他清咳一声，提醒：“美女们，你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再乐呵，也得先给我个目的地。”
哦，对了！桑离一拍脑门，摇摇苏玉：“你准备住哪儿？有地儿去吗？”
“先去酒店吧。师傅，麻烦你去琴台酒店。”苏玉比桑离当初强点，好歹还有几个自己的钱。
桑离立刻道：“这样，师傅，麻烦你调个头……”她报了自己的住址之后，对苏玉道：“住什么酒店哪！你没地儿去，就住我那儿吧。我家还空着一间房，正好。”
“会不会打扰你？”苏玉有些迟疑。给别人添麻烦，毕竟不是她这样的人能理直气壮干的事儿。
“会啊！哈哈！”桑离很开心，原来给人当后盾是这么开心的事儿。莫名，她就想起了她自己的后盾，好不惆怅。她甩甩头：“你要是不好意思，以后就帮我家狗狗洗澡澡嘛。”
“你有养狗狗吗？”苏玉的眼睛亮了。
桑离忒得瑟地伸出手比个二：“俩！一只叫天涯，一只叫咫尺，都是比熊，一母所生的妹妹。乖得要死！”
司机好想撞车，连狗狗都内部消化鸟……这世界木有未来啊。
苏玉十万分惊讶地呼叫出口：“天涯咫尺！天哪，这种名字你也想得出来，太有才了！”
桑离的眼睛黯淡了一下，脑海中又晃过秦榆的俊脸。唉，这男人真是无处不在，弥漫在她生活的每时每刻。她拿出手机划拉几下想给他发个短信，最后还是放弃了。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这何止是宠物的名儿？其实这正是她和秦榆之间的距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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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律师的脸，变得惨白，手也在发抖。她上庭时，高音短炮，火力十足，经常打得对方律师和当事人措手不及。却在此时，哑口无言，被一个没持照的小助理给修理得灰头土脸。
那是因为，她亏的是良心。
但桑离今天要谈的，不是良心：“在这样的情况下，苏玉还是不离不弃，想要认真跟自己所爱的男人共同生活下去。只可惜，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因为身残，导致心残，对我当事人……啊不是，对苏玉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家暴……”
“你胡说！”方律师脱口而出后，想起一些事来，却又不敢置信：“如果真有家暴，我嫂子为什么不验伤？”
桑离愤怒了：“好聪明呀，你们一家真是聪明人挤一堆了哈！你哥哥不能人道，就怀疑苏玉到处勾三搭四。方律师，以你对你前嫂子的认知，你敢拍着良心说，她就是个勾三搭四的主吗？”
方律师不敢，要是这样胡说，就真正天理难容了。苏玉那样的女人内向得连女性朋友都没有，最近常出门，也是直奔律所。甚至，她连去其他律所找律师都不敢，只能来这个她稍微熟悉点的地方。
桑离狠狠磨牙，气愤难填：“你哥哥每天下班后，回家就对她侮辱谩骂，进行人身攻击。”她逼近脸白如纸的方律师：“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你哥哥有个特别大的爱好，就是让你嫂子整夜整夜站在墙角划圈圈，不能动，不能蹲，要站着，还不能去上厕所。冬天零下几度不开空调，站一晚上双脚浮肿，你看到了吗？我想请问，双脚浮肿这种事，就算到医院拍了片，能呈上法庭当证供吗？身体的确一点伤都没有，因为伤都在心里。所以在法庭上，你这样的无良律师，就会抓住这点猛攻，难道我不清楚吗？”
方律师咬着牙，无力吐字：“那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她的确听苏玉讲过，但她不信她哥哥会那样。她觉得是苏玉想离婚想疯了，才会编出这样的谎话。
当然，她从来不敢去细细思考一下真相到底如何。那是她的哥哥，她的亲哥哥。
桑离冷笑：“你相信你哥哥，我没有意见。但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顿了一下，勾唇，漫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或许，早就报过了。那场车祸，就是最好的报应！”
方律师听到这话，全身抖了一下，慢慢滑向旁边的椅子，呆了。那场车祸，就是最好的报应！那场车祸，就是最好的报应！
刻意尘封的往事，以不可挡的速度喷涌而出。
苏玉说，鸣鸣，你要多穿裙子才好看，别老是职业装，会把男生都吓跑的。
苏玉说，鸣鸣，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蛋糕，你替我拿去给你妈妈吃吧。别说是我做的啊，就说是买的。
苏玉说，鸣鸣，我听说你爸爸怕冷。我织了一顶毛线帽，你帮我拿给他戴啊。千万别说是我织的，就说是你的孝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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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鸣几欲崩溃，想起苏玉曾经因为她说一句“丰夜的小笼包最好吃”，便凌晨五点骑自行车穿城去排队，买了小笼包，用保温桶装好，又骑自行车给她送去。
苏玉的笑容那样腼腆：“鸣鸣，今天考律师资格证，不要紧张哟。你看我给你买了丰夜的小笼包……”
她不是不感动的，狠狠拥抱一下苏玉说：“嫂子，爱死你了！”
苏玉便特别难为情：“咦，别瞎叫，现在还不是呢。”
“嘻嘻，总会是的！”她说这话时，很忧虑啊。因为她哥那时还有个女人叫殷娅婷，一直没断干净。
但是，在那场车祸后，坚决留下的女人是苏玉，而那个殷娅婷早不知所踪。
方远鸣后来的确顺利考到律师执业资格证，又顺利进了一心向往的飞鱼律师事务所。
很讽刺的是，她进律所办的第一件案子，就是她哥嫂的婚前财产公证。
她是捅进苏玉胸口的第一把刀，那把刀就算后来强制拔出后，也是鲜血狂涌，伤口永远不可能愈合。
永无可能！
但最致命的，是第二把刀！桑离把所知的那些个听来心惊胆颤的花招一一说来：“你哥逼你嫂子生吃小米辣，一大碗一大碗，不吃完不准睡觉你知道吗？冬天洗冷水澡，必须冲水半小时，你又知道吗？请问这些上哪儿找验伤报告去？”
宋飞鱼听不下去了，生娃之后太感性，眼泪花儿都包得眼眶装不下了。她曲起手指在桌子上敲敲：“哎哎，讲重点！结果是怎样？最烦听这种灰姑娘被虐得死去活来的桥段，有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桑离一听大BOSS这话，赶紧狗腿讲重点：“所以我一听就来气啊，顺手帮了一下苏玉，嘿嘿，婚就离掉了。”
这是重点？
“怎么个顺手法？婚怎么离掉的？”宋飞鱼十分感兴趣。这个，才是重点嘛。
哦……事情是这样的……狗血导演加狗血道具，所以就顺顺利利把婚离掉啦……啦啦啦，啦啦啦，我是离婚的小专家，大家都快来表扬我吧……
正得意忘形，就见……
大BOSS气得脸色发红，一本杂志想要砸小助理的头，后来想起人家动过手术，就砸了她的胳膊：“一群怂包蛋，打不赢就撒腿跑！我飞鱼律所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德性的？那男人真特么欠揍，耽误人家小姑娘的青春，还折磨人家的身心，连离婚都不用花钱，就把婚离掉了？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啊……”桑离抽了抽嘴角，不然还要怎样？她们是无权无势的小女人，能奔向光明和自由就不错了，谁还想着在老虎嘴上拔根毛啊：“苏玉说，她什么都不要，就要自由。”
“怂货！一群怂包蛋！”宋飞鱼完全忘记了方远鸣是敌方代表：“方律师，这事儿交给你去办。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是你的长项。这男人应该赔偿的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这样费那样费，一分不能少。你去评估一下，看这男人到底应该赔多少，我要让他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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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律师的脸色也非常不好，心揪得一阵一阵泛疼。
自从苏玉嫁到方家，她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女儿，女儿的男朋友，儿子的女朋友……总之一大堆蛀虫亲戚都找上门来，让方远啸安排工作。方远啸看在苏玉的份上，就都安排了。结果今天，方远啸一气之下，把这堆蛀虫全炒了……
所以！
所以桑离和方律师刚到广场边缘，便看见人山人海围观。两人互视一眼，拨开人群，肺都气炸了。
但见苏玉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夕日那样温婉光鲜的阔太太，此时就那么被人围在中间，任人指责，任人谩骂。
她没有辩解，只是捂着脸，泪水从指间渗出。
“你个不要脸的贱种，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勾三搭四，活该你老公不要你！可是你干嘛要连累我们被炒鱿鱼？啊？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沽名钓誉！当时你为了上头条博个好名声，又看见人家要死了想要财产，巴巴往上扑。现在寂寞了？空虚了？还出轨！你真是玷污了苏家的好名声！”一个年轻女人扑上去，抓着苏玉使劲摇：“你还我工作！你还我工作！”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向可怜的苏玉。
苏玉的手机早摔在地上，被一群讨厌的亲戚踩个稀巴烂。她埋着头，只是嘤嘤地哭，但觉人类好可怕啊，为什么这些算是她亲人的人，会这么对她？
以前一个个都巴结她，说她好，可是现在为什么全都掉转枪头指向她？她才是受害的那一个。
她忽然从指缝中，看见围观群众被拨开，挤进来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一个是桑离，另一个，是站在桑离身后的方远鸣。
刹那间，她终于哭出声来：“桑桑……”只有桑桑，才是她的亲人啊。
桑离正要上前抱她起来，但觉一股寒潮袭来，另一边的围观群众也被拨开，进来几个高大的英挺男子。
为首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混血男子，顶多不过二十几岁左右，剑眉高鼻，却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沉重的阴郁，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怕的戾气。
他微微点个头，身后几个男人立时蜂拥而上，将苏玉那堆亲戚全部撩翻在地。
桑离呆住了，苏玉也呆住了，就连方律师都呆住了。
这是现实版的英雄救美？
被撩翻在地的苏玉的堂姐苏凡，顿时撒起泼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奸夫来啦！奸夫行凶啦！大家快报警……”
混血男子微微皱起眉头，身后一个翻译附在他耳边轻言两句，他才点点头，用流利的英文吩咐手下做事。
手下得令。
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出鞘，嗖的一声，便呈弧线朝刚才一排骂人的女人飞去。
动凶器了，围观者尖叫着作鸟兽散。
那匕首像是长了眼睛，分毫不伤人体，只是将一排女人的头发，齐耳削下，洒落一地。
最后，那明晃晃的匕首被主人收回入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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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男子总结性发言，语速很快，就算桑离和方律师这种英文很好的人，都不太听得明白他在说什么。
翻译有了用武之地，上前一步传达：“这里是法治国家，我们入乡随俗，就不见血了。可是如果各位还要继续闹下去，我们也可以在法律准许的范围内，合理地放点血。”
多么官方又有爱的翻译，如果各国打仗前都这么讲话，是不是大家都不用打了？咳，法律什么时候准许合理放血的啊，连这俩一个律师，一个准律师都不知道哩。
那会子，苏玉已经粘住桑离了，可怜兮兮地发着抖：“呜呜，桑桑，你终于来了。再不来，他们会剥我的皮。”
“老子剥了她的皮！”桑离一身匪气乍现。她本来气愤得想揍人，可是现在看见那堆讨厌鬼就像一堆蚂蚱，躺在地上忒解气，又凑近打趣道：“你的真命天子来了，闪闪发光哟，长得很帅也！”
苏玉抬起带泪的眼睛，瞅向那混血男子。正巧，那混血男子也皱着眉头在看她，还用半生不熟的国语问：“你是石筒镇那个苏玉？”
苏玉傻呼呼地点头，还抽噎着：“你怎么知道？”
冰冷的混血男子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缓缓走过来：“我是罗望达卡塞，你不记得我了？”
苏玉捂住嘴，罗望达卡塞，那个巴基斯坦小孩！天啊，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简直不敢相信。
地上一堆人都纷纷表示，哎呀呀，罗望达卡塞，罗望达卡塞，原来是罗望达卡塞。
不过，人家罗望达卡塞不理他们，只是诚心邀请苏玉：“苏，我们单独聊聊？”
桑离见人家认识，又是英雄救美，还是帅哥一枚，便赶紧识趣地说：“哎呀，我和方律师还在上班呢。苏玉，如果没有危险，聊聊就聊聊，怕什么？”她压低了声音问：“有危险吗？”
苏玉赶紧摇头：“没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又悄悄解释道：“他小时候飞滑翔翼出事，受伤掉在我们村了。”
桑离要阴不阳地瞅一眼方律师：“看见没，青梅竹马！人家这阵仗，瞧得上你哥那点臭钱？切！还婚前公证，公证你个头！”
方律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很难堪。
苏玉始终没看向方律师，十分漠然。
有两个人悄悄遁去，赶紧报告秦榆：“二少爷，暗夜之鹰罗望达卡塞也抵达A市了。我觉得，他盯上桑小姐了。”
“什么？”一向淡定的秦榆竟没HOLD住：“那小子也投靠我大哥了？”没道理啊，那小子就是一只野鹰，连某国王储要招慕他，都被他不屑地拒绝了。
别说是他大哥现在还没掌权，就算掌权了，也绝无可能降服这只野鹰。
深扬把今天广场上发生的事，说了一次，总结道：“现在不太清楚，到底是罗望达卡塞先盯上桑小姐才认出苏玉是旧识，还是罗望达卡塞本来就和苏玉演戏，让苏玉接近桑小姐……”
“查！”秦榆抚额，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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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微笑着坐在桑离对面，替她盛饭，替她盛汤。
他觉得这女人就是嘴硬，对他还是挺好的。他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那盒子有很多格，每一格都放着丁丁糖：“你每天吃一格就够了，听到吗？”
“不要，我今晚就吃光它。”她抢过盒子，小嘴儿嘟着，眼里闪着光：“一格，塞牙缝都不够。”
秦榆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坏姑娘，一点都不听话。”
她忽然歪头问得很认真：“秦榆，桑芷吃丁丁糖吗？”
秦榆回答得很淡漠：“这就要问许云迪了，我怎么会知道？”
“呃……”桑离咬着筷子，认真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真不知道？那怎么会半夜叫人家的名字？
这是她心里想起就揪心的一个结，却又觉得这个结疑点颇多。
秦榆浑然不觉，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做菜好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有两句没说出来：挥得锅铲，拿得手枪。
气氛不能算特别好，但也不差。就在这不差的氛围中，秦榆等来了苏玉。
那姑娘长得没有桑离这么惊艳出挑，是那种很小家碧玉的耐看型，气质非常好。看起来有点胆小，不做作，是真正的小白兔型。
这跟桑芷那种装出来的，有本质区别。秦榆只需随便一瞄，便觉心头有数。不过呢，这心头有数也是暂时的，毕竟这年头演技高的大有人在。
譬如当年就差点被骗了，要不是他及时看见桑离手上那道疤痕，恐怕现在遭人笑话悔恨万分的就不是许云迪，而是他了。
苏玉见到秦榆，很惊讶，结结巴巴：“那个，我打扰你们了。要不，我出去转转？”
桑离笑着拉她：“进来，给你介绍，这是我……金主，哈哈哈哈，姓金名主，他吃完饭就走。”
秦榆听得牙痒痒，不过此时不是较真的时候，浅浅笑着：“你好，随便就是了，可以当我不存在。”
苏玉本来就内向害羞，一听此话，赶紧推着桑离：“你吃饭吧，别管我。我去给天涯咫尺洗脚脚……”
秦榆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玉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离在他面前挥爪：“哎哎哎，看什么呢？别一见美女魂都没了啊。要打主意给我滚远点打。”话酸，心里有些生气。男人这种生物真是不好说。
秦榆无奈地笑笑，宠溺地刮一下她的鼻子，压低声音悄悄说：“对我来说，美女只有你一个。”
桑离翻个白眼：“切，谁信你！”她想起什么，也压低了声音：“说实话，苏玉长得是挺好看的。”
“嗯，好看。”他附和她，也带了点由衷。越是好看的女人，才越有用。据他观察，这苏玉确实不像受过训练的人。如果是这样，就好玩了。
桑离又白他一眼，嫌弃得要死：“见到好看的女人，你看你就那副德性。””
“我那是顺着你的话说的，也不对？”秦榆冤死了，苦着脸：“宝贝儿，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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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慢走不送。”小野猫桑离微眯了眼，伸手扯秦榆的领带，将他拉近：“说，今天又约了哪个女明星？”
“齐曼芳。”他老实地承认了，免得明天上头条，又惹这女人生气：“我在你这里的这段时间，会显示跟她在一起。”
他本来是表功，却惹怒了小野猫。人家挥爪就挠上脸来，还呲牙，还眼冒绿光：“臭男人，别把我和别的女人扯在一起。以后要再听见这样的话，我就把你剁了！”
秦榆深感当时像个乖乖女表示要“找自己”的那个丁丁，一定是他的错觉。
那个丁丁安安静静，一副无助的样子，说不出的惹人怜爱啊。
结果，这才出来没几天，先是办了一起可怕的离婚案，现在还要剁了他……其实他女人的战斗力，也许不是他想像的那么弱啊。
话又说回来，如果罗望达卡塞已经锁定桑离，那恐怕他就不用这么费事儿，再跟女明星们多纠缠，非得时不时上头条以扰乱对方的视线。这样，他女人也不会这么生气鸟……
当然，他也要精心制造机会，让罗望达卡塞跟这个苏玉好好叙叙旧才行。
秦榆走后，躲在浴室帮天涯咫尺洗脚的苏玉出来了，有些歉意：“我不知道你男朋友在，要早知道，我就晚点回来。”
“他不是我男朋友。”桑离一口否定，话音一转：“苏玉，你不要老这么拘谨嘛，以后这也是你的家。啊，对了，有可能你会得到一笔不小的赔偿金。我老板亲自吩咐方律师办的事，就看她能从她哥那儿搞多少钱出来。”
苏玉一点都不激动：“算了吧，我现在不想跟那个人再有任何牵扯。”
“怂包蛋！”早上被骂了的桑离，这会儿把光荣称号，十万分大方地送给好姐妹了：“不能这么便宜那坏家伙！反正你别操心，等着收钱就是了。”
苏玉心神疲累：“我只求以后，他别来纠缠我就好了。今天他给我打电话了，说我设计骗他，说我是个坏女人。”
“娘的！臭男人！”桑离火冒大发了：“瞧我不扒了他的皮！”她张牙舞爪的时候，手上那条漂亮的手链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苏玉由衷地赞美：“这条手链真好看。”
桑离被带得跑了题：“嘿嘿，生日礼物……”说完，就觉得脑子抽风了。什么鬼生日礼物，明明是天涯咫尺的生日，然后她顺便得了一份。
一想起天涯咫尺的生日，就想起桑芷的生日。她现在最讨厌十二月六号这个日子了，气鼓鼓啊气鼓鼓。一生气就把手链取下来，顺手放进家居服的兜里……
这直接导致苏玉在次日用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顺便搅了这条链子。等她发现的时候，悔得肝都疼了。
那会儿桑离正在上班，接到苏玉打来电话说这事时，心里也隐隐有几分难过，却仍是很大方地说：“没事，那链子不值钱，无所谓啦，别放心上。”
其实她自己放心上了，手链戴了那么久，毕竟有感情了嘛。就像那男人用了那么久，还骂得顺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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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律师一拿包要离开律所，桑离就跟着跑了，边跑还边打电话跟BOSS请假：“宋姐，我有急事，今儿请个假哈。要是回得来就回……”
宋飞鱼哭笑不得，却又放心不下，操心操到碎：“你别再瞎折腾啊，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之前，给我报备一下。”
“小事，不大。”桑离咬咬牙：“我买几个鸡蛋而已。”
“……”宋飞鱼深深感觉自己老了，追不上年轻小姑娘的思维活动。上班时间，就为了买几个鸡蛋请假……
桑离包了辆出租车，跟着方律师的车到处跑。
出租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普通的银色大众，里面的深扬很苦逼地报告：“二少爷，桑小姐跟着一辆迷你车，快跑遍整个A市了。”
“迷你车上是谁？”秦榆很担心这小野猫身体吃不吃得消，手术还没过去多久，要是再折腾出什么危险来，那可太让人心悸了。最近，他一直觉得自己心脏不行了，一听见小野猫折腾，他就有窒息的节奏。
“是苏玉的前小姑子，她们律所的同事。”深扬忽然想回热带丛林了，那里的动物很简单，至少不会想起一出是一出。
“那跟着她吧，别让她吃亏就行。”秦二少爷好有原则。
深扬嘴角抽抽，这姑娘怎么可能吃亏？她不惦记别人那点亏就不错了。
话说桑离跟着方律师跑了一天，累得要死人。人家优雅吃西餐，她却在外面喝凉水啃面包。人家见客户收钱，她就喝西北风。
她深深觉得，一定要想办法买部车，不然太被动了。她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方远鸣不会这么快出来，便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我到对面那个超市去买点东西，你等我一会儿啊。”
司机很爽快地答应了。
桑离跑几步，又蹦回来，笑嘻嘻的：“师傅，你不怕我放你鸽子跑掉啊？”
司机很幽默：“被美女放鸽子也是值得的。”
桑离竖起大姆指：“必须点个赞，我去了啊。”
不一会儿，她从超市回来，买了一大袋东西。两盒鸡蛋，好几斤西红柿……
司机是个爱说话的人，喜欢开玩笑：“哟，晚上的菜都买齐了？”
“是啊，给别人买的，嘿嘿，我不爱吃这个。”桑离阴阴地笑。
“那人好福气啊。”司机由衷地感慨。
“当然。”桑离猛点头：“绝对好福气。”
方律师终于出来了，上了她的红色小迷你，向南光大道的方向奔去。
桑离等了整整一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迷你车停在了一家医院的停车场。桑离赶紧跟司机结了账，又道了谢，才鬼鬼祟祟一路猫腰跟着方律师进去。
方律师乘电梯上楼，她跟不了。中途上上下下的乘客，又扰乱了桑离的视线。
待她兜兜转转打听清楚方远啸的病房，并站在门外时，里面两兄妹吵翻了天。
方远鸣气愤不已的声音：“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帮你做了那份婚前公证！哥，你亏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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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鸣干练而精明，唯独在对待嫂子这件事上，做了亏心事，早就郁郁寡欢好几年。
此刻，终于爆发了：“好人你做，坏人我来做！婚前公证明明就是你的主意，你却要我来当坏人！”
天哪！重磅！娘的，这个王八蛋方远啸到底是个多渣的男人？
渣男再次刷新桑离对王八蛋的认知下限。这样比起来，许云迪在渣男中还算好一点的。
方远啸沉沉地看着方远鸣，失去了老婆，妹妹又闹开了，他着实烦燥。
方远鸣仍在控诉：“没关系，坏人我来做，这不要紧。只要你们结了婚幸福，我认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把这好人当彻底？为什么？哥！爱人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无止境地践踏别人的尊严？”
方远啸终于辩白了：“我太爱她，怕失去她。鸣鸣，你要理解哥哥……”
“我就是太理解你了！”方远鸣的声音在发抖：“当年你脚踏两只船，和殷娅婷胡天海地。你一次又一次欺骗苏玉，我一次又一次帮你打掩护。我对不起苏玉，要是当年我就告诉苏玉真相，她一定不会像今天这么惨！”
像今天这么惨！桑离冷笑，更惨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呢。她的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但觉男人这种生物，简直可怕至极。
方远啸看不出一丝悔改之意，却是要妹妹继续帮他把苏玉逼回来：“只要她肯回这个家，我可以既往不咎。”
“啪”的一耳光，清脆又响亮，方远鸣打得手都疼了，几欲崩溃：“报应！方远啸，这是你的报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为什么会在高速路上出车祸？那是因为你刚背着苏玉，以出差的名义去见了殷娅婷。你出事了，殷娅婷在哪里？是苏玉在照顾你，你为什么不懂得感恩？哥，你身体是残了，但你的心早就残了八百年！”
“啪”的又一耳光，这次，是方远啸出的手：“滚！方远鸣，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方远鸣冷笑：“你以为我想见你？我现在看见你就讨厌！讨厌自己有这样一个哥哥！但是，你必须对苏玉今后的生活负责，拿出五百万来给她作为赔偿！”
“方远鸣，你疯了？你当我开银行？张口就是五百万，中彩票呢！”方远啸勾出一丝残忍的笑：“等那女人在外面野够了，她自然会知道，只有我才能给她最好的一切。她穿惯了最好的衣服，住惯了大别墅，再去过穷苦的生活，你以为她能撑得住几天？我等着她回来。方远鸣，你给我看好了，不出三个月，她就会自动乖乖回家，哭着求我原谅……”
桑离大力一脚踢开房门，“哐啷”一声，整层楼似乎都抖起来：“方远啸你个王八蛋，做你的春秋大头梦！死变态！死残废！”
她站在门口发飙，有种怒发冲冠为红颜的豪迈气质，两肋插刀，比自己的事情还要气愤百倍。
她那会儿想，要是自己是个男人，恐怕苏玉会爱上她的。实在酷帅吊炸天，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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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达卡塞听明白了，点点头，深邃的五官像猎鹰一般给人以压迫感。
这让桑离有种不能正常呼吸的节奏，特别不想面对这个人。就好似在丛林中，有只躲在树后的猛兽正窥探着，随时准备生扑出来，要撕碎猎物。
而她，正是那个可怜的猎物。
罗望达卡塞用流利的英文说：“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苏玉的？你们住在一起吗？”他问话的语气相当不礼貌，有种审视逼问的味儿。
翻译刚翻译一句，就被桑离强势挥手制止了：“不用翻译，我听得懂。”然后皱眉，有些不悦，直视着罗望达卡塞深凹淡灰的眼，毫无惧色：“你这种问话方式，我不喜欢。”
罗望达卡塞没动，深凹的眼眯起来，看似收敛了眸底的精光，却是散发出更为危险的味道。半响，才道：“祝你好运。”
桑离转身就走，心儿却扑扑跳，招出租车的手都在颤抖。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就算他站在那里不动，也一样给人颤栗之感。
但她觉得这感觉很熟悉，许云迪身上有，秦榆身上有，这个男人身上也有。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一样的危险，一样的嗜血。
她狠狠甩头，逼自己不去想这些破事。她还有更紧张的事值得关注，担心苏玉在家会出什么事儿。
她拨通了家里的座机，很快，苏玉就接电话了。
“桑桑，我在煲汤，你什么时候回来？”苏玉的声音听来完全没有问题，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做饭吗？等我回来做嘛。”她担心的是火啊，气啊，别把房子烧起来了啊亲。
“我又不是废人，你上班，还要回家做饭，天会劈了我的。”苏玉很粘人，有时候比桑离还像小女孩，娇滴滴甜腻腻：“桑桑，你什么时候到家啊，我等你一天了。”
桑离嘻嘻笑，心情大好：“小妞儿，想我了吧？等着啊，等姐回家宠幸你。”她其实比苏玉还小得多，却感觉自己当姐绰绰有余。
出租车司机从倒视镜里瞄一眼后排彪悍的女汉纸，脑门上刷下一排黑线。
桑离也发现人家在瞄她，眉儿微扬，意气风发，好似在说，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确实是彪悍的人生啊，前半小时还好好的，后半小时就轰轰烈烈了。
本来通电话那会儿的确是没事发生，不过等桑离到家的时候，事儿就大了。只见小区里人山人海，还有消防火警也到了现场。
一个吓傻了的姑娘哭得不知所措，嘴里喃喃念叨：“我明明记得关了火，明明记得关了火……”
桑离冲进人群，使劲抱住苏玉，完全没问原因，只是一个劲儿安抚：“没事没事，别怕！”
苏玉一见着桑离，顿时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桑桑，对不起，对不起……”
桑离心急火燎，一边安慰：“没事没事，你看警察不是上去了吗？”另一边，她的心都碎了，啊啊啊啊，她的天涯咫尺还在家还在家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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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控制住了，厨房烧得黑乌乌一片。
天涯咫尺倒是不蠢，在厨房烧起来的时候，就跑进桑离的被窝里躲起来。两只小狗以前被灯烤怕了，现在对火有种天生的敏感和恐惧，就那么团手团脚地抱紧，在被子里发抖。
房门打开后，警察就要作教育工作了：出门要记得关火，要记得带钥匙，还要记得带手机。这姑娘怎么什么都不带，连报119都是物管打的电话。
苏玉的脸惨白惨白，一个劲儿地低头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搞得火警哭笑不得。
送走了警察，桑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打扫厨房，而是到处找狗，天涯啊，咫尺啊，你们在哪里啊啊啊……她心都碎了，这俩宝贝的人生跟着她也是不需要解释的。
或许是听到主银呼唤，俩宝贝叭哒叭哒从被子里拱出脑袋，然后飞奔进主银的怀里。还是主银怀里温暖啊，好安全哟。
苏玉这个罪魁祸首，耷拉着脑袋，心里歉疚得想死。想伸手去抱狗狗，又不敢。
桑离看得心酸，主动把咫尺塞进苏玉的怀里，甜甜笑一个：“多大点事啊，哭丧着脸。咱家天涯咫尺是聪明狗，自己知道找地儿躲。行了啊，来，小妞，给姐笑一个。”
苏玉破涕为笑：“讨厌，咱俩谁是姐啊？”
桑离凑过头去：“嘻嘻，当然我是姐。”
两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萌狗取暖，谈心谈得很嗨皮。后来不知怎么谈着谈着，又谈到起火的问题上去了。
苏玉真是愧疚到死，又开始一个劲儿地道歉。
桑离叹口气，认真地看着苏玉：“我们得去医院，不能拖。”
苏玉摇摇头，一连串的解释：“桑桑，我跟你说过，我在煲汤，是吧？后来我发现没盐了，就下去买盐。结果出门后，忘了带钥匙，灶上的火没关……就这样……”其实她还忘了说，她出去买盐没带钱。
桑离安抚地摸了摸她冰凉的手：“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苏玉，你不止健忘，还有很严重的强迫症。这会影响以后的生活，懂吗？”
“我打扰你了吧？”苏玉像个孩子般地看着桑离。
桑离抚额：“哎哟，我的姐姐，你没有打扰我。我只是想趁你情况不严重的时候，带你去看看医生。”
苏玉怯怯的，想说什么，动了动嘴皮，没说出口。
桑离看她样子，心思一动，试探地问：“担心钱的事儿？”
苏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吃你的，住你的，没道理连医药费也让你出。我现在只有两千多块，够干嘛的啊？”
桑离松口气，很豪迈地表态：“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也是穷鬼一个，但咱有办法啊，等着吧妞！”她最近经历的事儿多，胆儿越来越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有办不到的事儿。她也不敢深究这里面的原因，像只鸵鸟般故意遗忘。
她朝苏玉眨眨眼睛，俏皮地吐个舌头：“以后你有钱了，可得罩着我。”
苏玉讷讷的：“唉，我还是有朋友的。”
“废话！”桑离站起身：“走吧，朋友，咱们出去吃饭。楼下有家烧烤，很好吃。平时没人陪我吃，你在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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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拿来了，小碗。
秦榆嫌弃地用两指拈起小碗：“喂兔子的？换大碗！”
碗拿来了，大碗，盛汤的那种。
俩男人开始开酒瓶，倒酒进碗。哗啦啦啦，哗啦啦啦，空了一瓶又一瓶。
桑离觉得这俩男人疯了，低声道：“喂，他疯了，你也跟着疯？”
秦榆挑起桑离的下巴，很深情地啄了一口：“乖，在外面给我面子。回家随你怎么折腾都行，好吗？”
“……”大哥，这不是给面子的问题。这是酒啊，一打酒啊。
那边苏玉也在教育小弟弟：“罗望达卡塞，这样喝酒伤身体，不行。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喝酒？不如，换成啤酒吧？”说着，就想让服务员把酒给换掉。
罗望达卡塞将碗按住，很认真：“苏，我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秦榆听到这句话，笑意更深了，像只狡猾滴狐狸。
苏玉听得一头雾水，回头看了看桑离。桑离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这神一般的世界，正常人哪会知道啊。
神一般的世界还有更吓人的在后面。罗望达卡塞却用了只有秦榆才听得懂的语言说话：“咱们不是朋友，这酒不能随便喝。”
“当然！”秦榆傲然道：“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做朋友。”说完，轻轻放开桑离。
却是眨眼之间，手里不知怎么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哗一下割破手臂，鲜血狂涌，滴滴落进面前的酒碗里。
他淡淡一勾唇，云淡风轻。
众人吓傻，还没缓过劲儿来，又见那边光芒一闪，如法炮制，鲜血尽数滴进碗里。
两个男人端起带血的酒碗，咕噜咕噜喝水似的狂灌。
桑离算是看出来了，娘的，这俩男人敢情是来耍帅的啊。心都气得抽抽，啊啊啊，有！毛！病！
这是酒，不是水。这么个喝法要喝死人。桑离怄得很，又顾及着在外面要给男人面子，不敢去抢碗。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两只狗狗嘤嘤呜呜。两个男人豪气冲天，洒着热血喝着酒，好似多好的兄弟朋友难兄难弟，其实这就是你死我活的俩敌人。
这是丛林中某个部族跟敌人喝酒的方式，喝下了自己的血酒，预示着永不后退，不死不休。
酒毕，秦榆面色不改，俊颜依旧，倒是更显英挺。
罗望达卡塞也丝毫没有醉意。只是，两人的嘴唇都微微染着自己的血色，像极了丛林野兽，怪是吓人。
烧烤店里的顾客已陆续离开，只有几个不怕死的还留下看热闹。
桑离没想到，晚上吃个烧烤也能吃出这么大动静来，深觉社会太复杂，人生不好混。
苏玉更是用陌生的目光看着罗望达卡塞，非常直白地叹口气：“罗望达卡塞，你变了。也许，是你长大了，我老了。”
她今年三十岁，比罗望达卡塞整整大了九岁。他们认识的时候，罗望达卡塞五岁，苏玉十四岁。
她让他叫姐姐，他从来只叫她苏。
罗望达卡塞伸手握了握苏玉：“我是长大了，但你不老。”后面，又用了一句只有秦榆才听得懂的语言说：“我来晚了。”
秦榆淡淡接话，意味深长：“再晚，都不算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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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罗望达卡塞愣神之际，秦榆又用了一句大家都听得懂的国语说：“散吧，我还要回去打扫我们家厨房。”
特别有爱的居家好男人形象，好似他真的只是一个上上班做做饭陪陪老婆的三好男人。
桑离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厨房的事儿？”
秦榆揉了揉她的前额，语气带了些宠溺：“你傻啊，这小子都知道，我能不知道？”
苏玉羞愧万分，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完全忽略了哪个小子也知道的事实。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别把自个儿烧了就好，生命还是挺重要的。”他说这话时，问的却是罗望达卡塞：“你说呢？”
罗望达卡塞的脸色非常不好，眼神十分尖锐阴郁。
临走，秦榆打包了一些食物回去给天涯咫尺吃，那细心的样子，真是十足十居家好男人。结账时，秦榆制止了罗望达卡塞的动作：“这是我的主场，当然应该我来。”
罗望达卡塞不再坚持，既然是人家的主场，那自然玩的是人家的游戏规则。他懂，从踏上这片神秘的土地时，他就明白。
只是，苏玉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这是他不曾预料的事，甚至，在这之前，他都没想过要去石筒镇找这个曾经为他擦过药酒的女孩。
毕竟，大家所处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可是，竟这么巧地遇上了。
苏玉，桑离……这两个原本彼此不认识的人，居然在他入境的次日相识。这是否太刻意了？
摆明了就是狡猾的笑面狐给他使绊下套。一个是秦榆的女人，一个是他在乎的女人，一人牵制一个，最后会是什么结局呢？
他很期待。
出了烧烤店，就在大家各走各路时，罗望达卡塞生硬地叫一声：“苏……”
苏玉顿住，温婉地笑笑：“罗望达卡塞，以后少喝点酒，伤身，知道吗？”大姐姐的心思，真的很细腻啊。
“你能跟我一起住吗？”罗望达卡塞在别的领域或许是一把好手，但对女人，真的不怎样。
苏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你说什么？”
翻译倒是挺明白的：“罗望达卡塞先生的意思是说，他可以照顾你，让你不要去打扰朋友。”
罗望达卡塞立刻点头，这样子就很有当年那个小孩的感觉了。
苏玉还没说话，替她代言的大有人在。桑离倒是想代言呢，不过没轮上。
秦榆漫不经心地说：“罗望达卡塞先生能照顾苏小姐多久呢？如果只是一时，那就不要费心了。再说，我们中国的女人跟你所认知的都不同，名节对女人很重要。”他还特别有礼貌地征求苏玉的意见：“苏小姐，我说的话对吗？”
“啊，对。”苏玉的脑子完全转不过弯了，节奏太快跟不上啊。
秦榆很开心得到赞同，十分绅士：“那走吧，我们回家。”他把这“回家”咬得稍重，带着两个女人两只狗，浩浩荡荡回家了。
回到家里，厨房居然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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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寒风习习。秦榆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看见刚才还躺过的卧室里，透出温暖的光。
过了一会儿，灯熄了，心中那盏灯，也似乎渐渐黯淡。他揉了揉眉心，靠在街边一棵树下，点燃一支烟，轻咬在嘴边。
影子般的女人池冰冰忽然站在他的旁边：“又被赶出来了？”
他沉默，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闷烟。城市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新月孤寂地挂在深蓝的天幕上
池冰冰也不再说话，站在他身边，如一尊摆设。她永远就是这么存在，不可能走进他心里，永远只能站在旁边，对他仰望。
但这已是她可以寻求到的最好位置，不能再奢求更多。
良久，秦榆才苦笑着熄灭了烟。
池冰冰思虑了一下，建议道：“要不，还是告诉她吧。瞒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再次苦笑：“嗯，是该告诉她了。我就怕说了，她更难过。上次我告诉了她真相，后来她没沉住气，直接去找了桑显成。结果呢，被桑显成害成这样。我真后悔。”
“现在不同，桑显成已经进去了。”池冰冰见不得这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左右为难成这样，而那个女人还不领情。
“不是还有个苏志祥吗？”秦榆又点了一支烟，狠吸一口，然后吐出烟圈：“我不能让她出一点事。她要误会，就误会吧。我就不信她能蹦出朵花儿来。”
彼时，那个不领情的女人桑离正趴在窗子上，偷偷看着树下的男人。男人身边，似乎又来了个女人……
池冰冰吧？桑离猜测一定是那个女保镖。她并非不知好歹的人，但听到他梦里叫着“桑芷”的名字，就控制不住情绪。
此刻，她看见他落寞的影子，心里微微有些后悔，想打电话把他叫上来。按了号码，又立刻断掉。反复几次，她放弃了。
太多的疑团，在她脑子里搅不清楚。尽管她现在只字不提父亲母亲，甚至没想过要把父亲从牢里救出来，但她想要搞清楚许多真相的心思，从来就没动摇过。
并且，她有种感觉，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只是，她有那样的心理准备来迎接一切吗？
做完手术之后，她脑海里不止一次地晃过一些惊悚的画面。她看见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按进游泳池里。她全身酸软，完全没有力气。她就快没有呼吸了，身体越来越往水下沉……
她看不清楚那是谁的手，那样狠命掐她，把她往死里拖拽……
蓦的，她飞快奔向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哇啦哇啦吐个不停。
苏玉没睡着，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桑离脸白如纸，用冷水漱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儿。她关切地问：“桑桑，哪里不舒服？”
“没事。”桑离摆摆手，最近这几天事儿多，竟然身体都没什么反应了。她都快忘了自己身体里，还孕育了一个孩子。
苏玉给她倒杯水，还放了些蜂蜜，端给她：“赶紧喝掉，一定是吃烧烤把肚子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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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晕染着苏玉温婉的容颜。
桑离接过蜂蜜水虚弱地靠在苏玉身上，蹭蹭，皮皮地笑：“还是有闺蜜好，靠男人是靠不住的。”
在这一点上，苏玉比谁都有发言权：“让男人们去死吧。”语毕，又瞅了瞅桑离的卧室门：“你家这位，我看还挺好的。”
桑离懒懒地回应：“别看了，他走了。”喝着蜂蜜水，顿觉舒服了不少：“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什么好男人？”
苏玉迟疑了一下，才问：“这个就是你说的，把你爸害坐牢的那个幕后黑手？”
桑离咬咬唇，闷闷地答：“嗯。”
闻言，苏玉就不太好帮秦榆说什么话了。这可是大仇，看来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次日，桑离主动去找宋飞鱼道歉，因为昨天把厨房烧了的事，实在有些抱歉。毕竟这是宋飞鱼的人情，怎么也得给人家个交待。
她还把厨房拍了照，各角度都有：“宋姐，我已经找人来弄好了，你看，跟之前差别不大。”
何止差别不大，比以前更新好不好？
宋飞鱼听了来龙去脉，很忧虑：“照你这么说，苏玉的情况很糟糕啊。”
桑离点点头，隐去了苏玉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把表皮上可以说的大致讲了讲：“所以我得尽快给她找医生，方远啸那王八蛋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天天砸他臭鸡蛋。”
宋飞鱼忍着爆笑，关于臭鸡蛋这事儿，她已经听方远鸣大致描述了桑离的威武，伸手按了一下电话键：“让方律师来一趟。”
片刻后，方律师进来了，看见桑离，尴尬地笑笑，才道：“宋老师，你找我？”
“那事儿，怎样了？”这个宋老师还是很有威望的。
“办好了，我正在准备支票。五百万，一分不少。”方律师没告诉别人，这笔钱其实是她自己和父母的钱，跟她那个狼心狗肺的哥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家的闺女是什么样儿，做父母的难道会不清楚？他们家鸣鸣自小是个争强好胜的主，性格有点男孩子气，大大咧咧，从来不会关心关心父母要吃什么穿什么，天凉了要戴帽子围巾……
自从儿子交了个叫苏玉的女朋友后，他们的女儿就三天两头拿些蛋糕，卤鸡翅之类的东西回来，还给他们买了帽子围巾以及保暖内衣。
他们不是瞎子，尽管一开始并不清楚这是苏玉的杰作，但后来时间长了，猜也猜到了。
在婚前公证那件事上，他们方家的确亏欠了苏玉。不过站在他们的立场想问题，就觉得只要苏玉乖乖的，永远守着这个家，其实公不公证就是个形式。
难道这个家会亏了她吃的穿的用的？包括她家那堆讨人厌的亲戚，不也有求必应吗？
只是经过这件事，苏玉伤心是肯定的。自从儿子结婚后，两个老人就再也没享受过儿媳妇的一丝关怀。他们倒是也没怨言，知道苏玉心里有气，怄着呢。表面客气，其实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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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并不知道，许云迪这次来律所，跟她有关。她只当这男人和律所有业务来往，是以并不太上心。
直到宋飞鱼叫她进接待室，她才知道，娘啊，她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不过，她不是没见过钱的姑娘，自然不可能两眼冒精光，一副口水嘀哒的样儿。甚至，她还表现得相当云淡风轻，十足十地学会了秦榆那套，哪怕高兴得想死，表面上都不在乎。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签这么多文件，会拿到这么多赔偿，会有这么多的固定资产和非固定资产。
她想到了那个梦，被钱砸死的梦。此刻，她就有被钱砸死的心悸之感，小腰儿一挺，下巴一扬，忒有气节：“我不签！”
许云迪一改往日看她就嫌弃的眼神，甚至有些紧张地身子向前倾了倾：“是觉得太少吗？我可以分配得更多。你觉得改哪个数字合适？”
“……”桑离瞪着这男人，有病吧你，脑子烧坏了？
宋飞鱼半捂着脸，也觉得这男人脑子烧坏了，有病。
许云迪已经在跟宋飞鱼沟通了，语气相当诚恳：“宋律师，要不你跟我前妻商量一下，看怎么调整比较好？我都没意见，真的。”
事出有异必有妖！这是桑离一向的看法。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特别是许云迪这类人，不知道又在放鱼饵要怎么害她。
她狠狠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王八蛋！你说！你又想利用姑奶奶做什么坏事？你今天不说清楚，我拿刀捅了你！”
桑离的表现，让宋飞鱼大吃一惊。哇哦，这小助理还有点脾气嘛，不像她想的那样弱啊。这样的主，怎么就肯净身出户呢？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妞当时脑子抽了。脑部手术都做过了，还不抽么？
许云迪似乎被骂惯了，也被虐习惯了，丝毫不以为意：“桑离，你现在的情况，我还能利用你什么？我只是想好好补偿你而已，让你过上好的生活，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
桑离摇头摇头再摇头，笑得像只狐狸，真是太有秦榆的影子了：“别人我会信，但是你许云迪，我是绝对不会信。”
她摇头晃脑，好似拆穿了人家的把戏，开心得很：“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一定安不了好心。哈哈，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许云迪非常沮丧，一改往日跋扈不羁的样儿，恨不得把心肝挖出来展示展示。他真的是真心诚意来详谈，来赔偿，来道歉的啊。
桑离多么得意，感觉好似早把这男人看得透透的：“是桑芷派你来的吧？她现在这么想我死？不让我活着，才让你来害我的吧？我告诉你，甭想！我跟你，还有桑芷那个忘恩负义的坏女人，势不两立！”
许云迪但觉一颗玻璃心碎了一地，无限苦恼又无辜地看着发飙的小野猫。
那呲着的牙，那挥舞的爪子，那冒着绿光的幽幽的眼……
许云迪百口莫辨，平日那潇洒的气度全无：“桑离，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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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鱼见场面有点失控，只得在一旁打圆场，很是苦口婆心：“是啊，我看许先生还是很有诚意的。你还是把这一堆文件签了吧。”
签了就是富婆哟，签了就不用租房子住哟，别说是烧厨房了，你就是把卧室烧了，也不用跟人家道歉哟。
桑离美目一转，笑得邪恶又狡黠：“我家BOSS都开口了，她说你有诚意，那我就信你有诚意。是不是我提的条件，你都肯答应我啊？许！云！迪！中国好前夫！”
她把那“中国好前夫”几个字咬得重重的，又蜿蜒流转，妩媚动听，把个许云迪的魂都给喊飞了：“答应！都答应！”魂飞的时候答应的事，他一出口就心叫糟糕。
宋飞鱼也捂脸，不忍直视。她都猜得出桑离会要什么……女人犟起来，都会这么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偏偏男人还对女人抱有莫大的希望，觉得女人不至于这么狠。
女人狠起来，果然不是盖的：“我要全部！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不许带！”她妖娆地迈着猫步，走到许云迪身旁，一个纵身，坐上桌子，脚儿一晃一晃，媚眼如丝，毛茸茸帽子的小球也一摇一摇，忒可爱：“怎样啊，许先生，你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许云迪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倒是丝毫不影响他的俊脸：“桑离，谈正事儿，咱不开玩笑哈。”
桑离豁然跳下地，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三跳：“谁在跟你开玩笑？出来混，要讲信用！我用枪逼你了吗？是你自己说‘答应，都答应’，现在你他妈想玩赖啊！要玩赖滚远点，别脏了姑***地盘！”
宋飞鱼心内哀戚，姑奶奶，这好像是我的地盘哟。我现在是在帮你抢地盘，你倒是降低点要求啊。
桑离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惊一乍地吼：“呀！呀呀！呀呀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终于想明白你和桑芷那坏女人要怎么害我了！你把这些分公司全给我，然后利用这些公司干坏事，最后全赖我头上，让我去坐牢，老死在监狱……好呀你呀，许云迪，你丫可真狠啊！我到底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许云迪气个半死地站起身：“行了！没完了是不是？你今天到底签不签！”
“哟，你还横！你在我地盘上，你还横！”桑离鼓着一双大眼睛，像要把人家吃掉。
宋飞鱼再次哀叹，姑娘，这是我的地盘呀……
桑离可不见外，早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所以说是自己的地盘，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文件我不签！你走吧，我看见你就讨厌！”
“等一下！”宋飞鱼抚额，忙乎半天不能打水漂啊，转头对许云迪道：“许先生，你在这儿坐一下，我跟她沟通沟通，你看怎样？”
“麻烦你了，宋律师！”许云迪其实还是一个挺有礼貌的男人，所以宋大律师一直对他顶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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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换句话说，苏玉也算变相地被秦榆给看管起来。医院安插了无数眼线，只要暗夜之鹰罗望达卡塞一接近，秦榆便立时会知道。
双方都在较劲，不敢走错一步棋。
在这样的情况下，桑离某天上班的时候，收到了一叠诡异又可疑的照片。
照片上，秦榆穿着非常体面又高档的炭色西服，表情很悠然。一个气质出众，身材高挑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笑容满面。
另一些照片上，还是他们两个人，轻轻拥抱，态度很亲昵。背景是一栋非常豪华的别墅，四周似乎还有许多人。
这个女人，明显跟以往的任何女明星都不同。秦榆的态度，也跟她所知的，有相当大的差别。
别看秦榆平时浅笑不离唇，其实是个特别难以接近的男人。但是对这个女人，桑离真的觉得，他的笑发自肺腑。
那种直觉很微妙，没有具体的逻辑。但是她认为，这就是事实。
这一瞬间，桑离天旋地转，有种作呕的冲动。她迅速跑进洗手间，吐个干净。
待她出来时，正好撞见方律师。最近两人关系好，走得近。
方律师关切地问：“小桑，怎么了？”
“没事，”她摆摆手：“我吃坏肚子了。”
“要不要紧啊？我送你去看医生？”方律师现在怎么看这小助理怎么顺眼，那是相当对味儿。
桑离勉强地笑笑：“不用了，多大点事啊。行了，你忙吧，我手上还有点事做，先不聊了。”
她坐回原位，把照片收进可以上锁的抽屉。不过，从这一刻起，她就无法平心静气地工作了。
她真的爱上了秦榆，这个认知让她特别沮丧。尤其是看了那堆匿名寄来的照片，心情特别不好。
当她帮助苏玉脱离魔爪的时候，就意识到，当初要不是秦榆给了她全心全意的爱护，她一定比苏玉更惨。
当她听到方远啸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觉得秦榆还是不错的。
尽管，他是害她爸的幕后黑手。但这阻止不了她澎湃的情感汹涌而来，所以才会介意他梦里喊着“桑芷”的名字。
她竟然连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怕知道残忍的答案后，自己无法面对。
她真的爱上秦榆了，这让她十分痛苦。她只能挣扎在半推半就的过程中，享受片刻温存，然后将他赶走，以表示自己没有忘本。
又或者，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不能将自己的心，放心地交到所爱男人的手上，这种彷徨，令她苦恼。
如今，一叠这样的照片以匿名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一下乱了阵脚，但觉心如刀割。
下班后，桑离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又看了一会儿照片，才背着包，乘电梯去负一楼的停车场取车，准备去医院看看苏玉。跟闺蜜聊聊，心情总会好些。
那时候，该下班的，基本都走光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电梯在第三层停下，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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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看那男人的打扮，不由自主提高警惕。与此同时，那男人进来也表明了身份：“是我，许云迪。现在有很多人在监视，你跟我走。”
桑离心情正不好，听出的确是他的声音，倒并不慌乱，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电梯停在第二层，许云迪将她拉出电梯，低低地说：“我带你去看秦榆！你一定想看！”
“照片是你寄的。”不是问句，是肯定。疑惑迎刃而解，桑离淡淡勾唇，漫出一丝讥笑。
“照片是谁寄的有那么重要吗？”许云迪咬咬牙，目光中射出焦急：“我只是不想你受骗上当，想让你看清楚秦榆到底是怎样的人。”
“我上过最大的当，就是嫁给你许云迪。”桑离傲然地甩手，想要离去。刹那间，她步子一顿，又觉得这男人说得没错，谁寄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里的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始终是放不下那件事，想要知道真相，想要搞清楚秦榆是怎样一个人。甚至，想要让自己被狠狠伤一次，然后彻底死了这条心，奔向新生活。
她跟着许云迪走楼梯，从另一个隐蔽的紧急出口出去。出口外，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许云迪自己开车，桑离坐进副驾。两人上车后零交流，一脸肃穆。
车流如织，所幸堵车的路段少，白色轿车顺利朝目的地驶去。
许云迪目视前方，状似无意地提醒：“秦榆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你跟他走太近，只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危险境地。”
“能比跟你在一起更危险？”桑离那双水汪汪的单纯大眼睛，会把人盯得气死。
许云迪被虐习惯了，倒是挺享受：“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
“错，不是成见。”桑离很认真地纠正：“这是清醒深刻的认识，也是我用血的教训换来的认知。请许先生好好开车，不要废话那么多，我不爱听。你的命不值钱，我的命值钱。因为天涯咫尺还等着我做饭吃呢。”
“……”意思是，狗都比他重要？悲了个催的许大少爷怄得前胸贴后背，轰一脚油，车速如飞，嘴上却咬牙切齿：“我是给你打个预防针，怕你气晕过去。”
“不会的，我的神经已经被你锻炼得很强大了。”桑离扬了扬下巴，看都不看他一眼，却笑得邪恶：“你看，你和桑芷躺在我婚床上的时候，我不也没闹过吗？后来，我还无私地让位，给你的小情儿腾地方呢。”
“别说了！”他鬼火冒，特别不愿提这事儿。
这男人话音刚落，桑离便觉车子像是要飞起来，吓得不得不闭上眼睛，却不肯尖叫一声。
桑离觉得现在这状况有点奇葩。曾出轨的前夫许云迪，带她去捉现任男朋友秦榆的奸。
她忽然哈哈笑起来：“你破产了？这么有空？还是桑芷有新的男人，不要你了？啧啧啧，许大少爷，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个贱皮子呢！”
“……”许云迪狠狠瞪她一眼。其实他也发现自己是个贱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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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林森敲门进屋，附在秦榆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面色骤然剧变。
秦榆刚才还温和的表情，此刻已被刀锋般的冷峻所替代：“立刻找！多派几个人把医院看守严密，绝不能让暗夜之鹰把人抢走。”
那美妇关切地问：“南雨，出什么事儿了？”
秦榆没来得及回答，听得林森报告：“二少爷，桑小姐失踪，应该跟暗夜之鹰没有关系。似乎，他的人也在找桑小姐。”
秦榆拿出手机，拨桑离的电话号码，听到冰冷的女声一次又一次重复“不在服务区”。他俊眉紧锁，心乱如麻。如果暗夜之鹰的人也跟丢了，那他的丁丁会去哪里？
是什么人这么厉害，可以在短时期内，把两拨人顺利甩掉，然后带走丁丁？
美妇在秦榆的手上拍拍：“她不会有事的，那么机灵的姑娘。”
秦榆豁然站起，对美妇歉然道：“姐，你出入也要小心。”
美妇浅笑：“你姐夫快用了一个连来跟着我了，我能有什么事儿？”
秦榆不再回应，自言自语：“难不成我大哥找暗夜之鹰是来扰乱我视线的？”随即又摇头，像暗夜之鹰那么骄傲的人，若是让他来扰乱一下视线，他会觉得严重被轻视。
他忽然眼睛一亮：“立刻查许云迪的行踪！”
林森绝对是贴心好下属：“查过了，许大少爷现在正在凌云酒店十六楼，跟一个不出名的嫩模约会。”
秦榆冷笑：“真是会现学现卖。”
林森豁然变色，对啊，他家二少爷能用这一招扰乱别人视线，许云迪也完全有可能用这一招，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背脊一挺：“我这就去查。”
“等等，”秦榆随手按了一串陌生数字，听到一样的“不在服务区”，心里顿时有了底，只是眸色翻滚着危险的色彩：“许大少爷这心思醒得快啊。”
冒火归冒火，但至少，他的丁丁人生安全没有问题，比落在暗夜之鹰手里要好多了。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吃醋和生命安危二者相较，他理智地把醋意压了下来。
美妇坐姿很优雅，举手投足，都是那样令人爽心悦目：“天朗那家伙，还是那么毛手毛脚，见风就是雨。这性格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姐，你别小瞧他。”秦榆拿出一支烟来，点上，轻轻咬在嘴边：“许老头出了名的犟，一堆的亲戚都没把他的家产搞到手。偏偏天朗在这老头还没死，就继承了他的全部家业。这小子可比我幸福多了，现在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他要是处在许云迪的境况，一定风风光光把丁丁娶了，养两只小狗，生两个孩子，决不瞎整。
或许此刻的许云迪，正是这个想法。想通了自己要爱什么样的女人，并不因这个女人是桑离还是桑芷。
美妇悄然叹息：“那姑娘也真是人生坎坷，要是她知道真相，不定得怎么难过。”
“是啊，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告诉她，就怕她受不得刺激。你知道，她脑袋动了手术，还没好全……”秦榆将还未吸完的烟狠狠杵灭：“林森，翻遍整个A市，也要把许云迪给我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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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少爷心思醒得的确够快，确切来讲，他并不肯定桑离和桑芷这两个人的身份，是否真的互换。
而他之所以在没有搞明白之前，就大张旗鼓活动，是因为他彻底弄清楚了一件事：他爱的是他前妻！
他现在不管这个前妻是真桑离还是真桑芷，总之，他要这只小野猫。这个念头让他挠心挠肺，彻夜难眠。为此，他做了许多功课，誓要追回他的前妻。
此时，他屏蔽了此间屋的通信讯号，用望远镜看着对面的秦榆正不断焦灼打电话，用脚趾头猜，也猜得出对方正给桑离打电话呢。
而这边手机没响，那小野猫还傻愣愣地坐在桌前吃甜点，想事想得出神。
他在考虑，要不要将所知的告诉她。一个急于表现、又急于想让喜欢的女人回到自己身边的男人，怎么忍得下那点所知的秘密？
尽管他已经非常非常神秘地卖了关子问：“想知道那女人的来历吗？”
在完全没得到应有的反应时，他只得主动奉上答案：“这个女人，其实我很熟悉。”
桑离心头冷哼：你对女人都熟悉。不过，她懒得开口，兴致不高。
许云迪继续介绍：“以前很小的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她现在虽然叫晏诗，其实还有个名字叫顾冬雨。但是，她已经很多年不用原名了。”
是啊，很多年不用原名，久得跟他彭天朗一样。旧时的小伙伴各奔天涯，如今似乎又齐聚A市了。只是不知道，是否能聚得齐？
闻言，桑离一下就有兴趣了，抬起头来望着对方：“你的意思是，她是你们那个朋友顾什么雨的姐姐或妹妹？”
“顾南雨！”许云迪的眼睛亮了，他前妻真是冰雪聪明记性又好啊：“聪明，你还记得上次我问过秦榆是不是顾南雨？”
桑离开心了，顿时觉得许云迪也变得顺眼：“对！他们就是这种关系，怪不得看着像一家人。”
刚赞前妻聪明的许云迪，顿时又骂了声：“愚蠢！”
桑离这会子没功夫跟他打嘴仗，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好似他不说出个理由来，就会咬死对方。
许云迪一点都不怀疑她有这个能力，并且他的确也愿意说说理由：“上次我问过他，到底是不是顾南雨。”
“切！他说不是就不是？”桑离顺口就开骂了：“我还说你是王八蛋呢，你自己肯承认吗？”
“你还要不要谈话？”许云迪一直努力营造谈话氛围，往往一不留神就要被破功。
“好，你讲！”桑离忍了。
“我查了一下秦榆，他的确是澳洲神秘华裔富商秦耀海的次子，这是千真万确。他们家四兄弟，个个都是不省油的灯。并且四兄弟的DNA亲子鉴定，都存放在一个保密医院。我也是费了千辛万苦，才得以窥视。所以，这个秦榆绝对可以排除是顾南雨的可能性。他只是顾南雨的朋友，爱上顾南雨的姐姐，有什么好稀奇？”许云迪这辈子少有耐心加讨好地跟一个人说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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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懒懒地靠在床头，开了一盏光线极暗的小灯，然后编辑短信，给桑芷发过去。
她气人一整套，当然不会像气急败坏的桑芷一样，搞技术含量那么低的咆哮。
她是这样心情好地显摆：哟，这不是还没当上许夫人吗？就这么心疼许家的财产？本来呢，云迪还要把隆庆集团在A市的所有分公司都给我……呀，对了，还有隆庆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啧啧啧，这到底值多少钱啊？我算不过来，还麻烦桑芷姐姐你帮我算算，可好？
桑芷独自住在T市许家豪宅，看起来风光，实则风光已尽。许云迪去哪儿已经不告诉她，也不带她去了。
她从一个可靠渠道得到消息，说许云迪把财产分给桑离。她本来不信，可现在一试就清楚了。她心如猫抓，极度恐惧，只觉血往头上狂涌，有种短暂缺氧的窒息。
她猛喝一口酒，像是壮了胆儿，然后才给桑离打电话。这一次，电话一下就通了。
是那样春风得意，吃饱喝足的一声“喂”……骨头都懒酥掉了，就好像是躺在云端上打电话。
这把桑芷气炸了，就听不得她那装模作样的声音，看不得她妖娆还偏装得干净纯洁的样儿：“桑离，你有了秦榆还要跟我抢云迪，你真是个贱女人！”
“嗯哪，体验一下生活嘛。毕竟我从来没跟人家老公躺在婚床上玩过，也不知道是什么赶脚……哈哈，说起来，还是桑芷你玩得高端啊，我会向你学习滴。”桑离侧卧在床，莹白的小脚抬得高高的，做踢腿运动：“亲爱的桑芷，分享一下经验呗，你当时被大老婆我捉奸的时候，是神马感想啊？”
她特别想问关于秦榆的事，但面对这只心思蜿蜒的小白兔，绝对不能主动提。只能一再用话激桑芷，把这家伙气得跳，她才有机会挖到有价值的信息。
两姐妹你一句我一句，互相人生攻击，互相越骂越难听，一直围绕着许云迪这个名字叨叨。终于，桑芷一口气憋不住了：“我告诉你，秦榆认识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桑离心道终于转到感兴趣的话题上来了，正紧张，却见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眸色冷冽、眼睛充血的家伙，狂肆阴戾的样子，像一只危险的野兽。
她陡然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也着实吓得发毛，迅速挂断电话，十万分不悦地瞪着他，话说得很生硬：“你能尊重一下我吗？从来进屋不敲门！”
秦榆喝了酒，浑身酒气，眉间成川，双目冷峻地直视着这个长相妖娆，目光却单纯的女人，牙齿磨得格格作响，缓缓吐字：“在给谁打电话？一见我进来，你就挂。”
他很生气，对她刚才的谎言，以及她二话不说就挂他电话表示强烈愤慨。同时，更生气的是，许云迪已经要回头追来了。
他不知道对这个失忆的女人，有几分把握。尽管，他应该有很多资本可以傲娇，比如……许许多多只属于他们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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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的确很生气。他的生气直接传染给了桑离，导致下午那幕喂水果的画面无限放大，然后变幻成各种她本来认为不靠谱的版本。
这下子，桑离的醋缸子打翻一地，却是悠然得可恨的样儿：“金主，事儿管宽了吧？嗯？想要知道真相，拿你的秘密来换……别想忽悠我哟，我什么都知道了哟……”
她拿着手机一猫腰，灵巧地缩进被子里，然后将被子从头到底盖完整。
秦榆火起，哗啦一下将被子扯开，伸手将她的手机抢过：“是你自己交待，还是我亲自查阅？你选！”
哈，这男人多民主多可笑，还查阅！桑离小脸气得通红，呼出的气都带着股子火药味儿：“有区别？”
“有，区别在于，是你主动坦白，还是我自己查。”秦榆顿了一下，两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她染上红晕的脸上。瞧瞧这跟别人约了会的气色果然好啊，鲜嫩嫩，粉嘟嘟，一掐能掐出水来。
这让他更加压制不住火气，一把刻意放低的磁性嗓音，像极了质感极好的琴音，狂狷邪性的一面，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你以为我不看你手机，就查不到是谁了吗？”
他的胡言乱语彻底激怒了桑离，这只小野猫唰一声，将被子猛地掀翻：“秦榆，我知道你本事。想进屋就进屋，想消失就消失。你想查我个手机又有何难？可是你觉得这有意思吗？我就算是你的一只宠物，也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吧。天涯咫尺都有自己的世界呢。”
浑然不觉跑题了，本来在说啥呢？好像是**换**？是怎么扯到了私人空间上？
总之，神都拦不住“私人空间”的话题了，多么不利于团结。
秦榆英俊逼人的脸庞，缓缓沉下来，双目染上火焰的色彩，照得她那样妖娆，一字一顿，浑怕人家听不清楚：“丁丁，你的私人空间就是我，懂吗？”
“做梦！”小野猫伸出爪子绿了眼，想也不想地将他狠命推开：“莫名其妙！那你的私人空间怎么就不是我？或许有我，但也有很多别人！秦榆，你到底有多少秘密瞒着我？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整天欺骗我。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你？”
“许云迪跟你说什么了？”他黑眸若漆，薄唇如刀，浓重的气息喷薄在她那张同样傲然的脸上：“许云迪！许云迪到底跟你胡说了什么？”
他其实已经在考虑，要怎么跟她讲，才会把一些伤害降到最低。他一切都在为她好，而她总是不领情，不听话。这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不愿意有些事从许云迪嘴里说出来。
“你怕他跟我胡说什么？”桑离眸珠灵动地转了一下，故意喃喃自语，含糊不明：“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眼睛狡黠地放着光，像一只窥探着秘密的猫，与狡猾的狐狸对峙。
这只狡猾的狐狸破功了，真就一脚踏进陷阱：“对，他说的是真的……真的……”然后，一下栽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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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便又翻出手机，看一条一条的短信。
桑芷疯狂的谩骂满屏，其中还有好几条未读。其中之一正是她想了很久没想通的：没脑子的女人，你仔细想想前因后果，想想细节，秦榆难道喜欢的不是我吗？只是我一心要跟着许云迪，他气不过，所以才拿你来气我，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事实上，她虽然生气是真的，但其实一直不信秦榆喜欢的是桑芷。
只是，她又不敢去问，怕答案太可怕，自己承受不起。
无比矛盾。
她再也睡不住了，坐起身来打开台灯，心思转悠了一下，才给桑芷拨过去。
响一下，又挂断，等着人家打过来。她狡黠地寻思，虽然有一千万，但也不能这么造嘛。所以她这个富婆要从节约话费这种事做起。
这样僵持了五分钟之久，桑芷真的憋不住了，只得气愤填膺地打过来：“神经病，深更半夜骚扰我又挂断是什么意思？”
“节约话费嘛。”桑离实话实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唉，你知道的，我从许云迪那儿拿了一千万，还有一栋别墅，两套超过一百五十平的商品房……这些迟早会坐吃山空的，我得好好节约着用哟。嘿嘿，我不像你，迟早会是许太太。我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喽，不过我这个前妻得多搞点许云迪的钱在手上才爽气，嘻嘻……你不介意的哈……反正你现在还不是许太太……”
桑芷气个半死，悬空的许太太位置，看起来有落空的节奏。她本来就紧张，忐忑，否则肯定不会大乱阵脚地找桑离出气。
现在，桑离真的戳到了她的痛处。她这算是搞清楚了，人家就是专门气她来的，还要节约话费气死她。
好啊，那就看谁气死谁：“桑离，你是不是觉得秦榆好得很，你稳操胜券了？你以为你那条疤痕就是你青梅竹马的印记？秦榆是不是告诉你，那是他用竹筒不小心弄的？傻子！人家骗你呢！”
“……”桑离真心被打击惨了，不怎么说什么好。
桑芷听着那局促的气息，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便又阴阴地继续气人：“我告诉你，桑离！你给我听好了！你手上那条疤，是被我用竹筒弄出来的伤口。当时你是傻子，连疼都不知道叫……你说，你是不是傻？”
桑离此时才真正有点傻，颤着手将耳机紧了紧，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桑芷越讲越起劲儿，有点收不住的节奏：“但秦榆的确是用竹筒把我弄伤过，所以有机会，我可以给你看看我手上的伤口。不过，疤痕不深，因为我早就擦过祛疤痕的药。我不想给你用，因为你这个人太讨厌了！”
桑离终于有反应，喉咙涩得发痛：“桑芷，我怎么不知道你编故事的能力这么强？你应该去当编剧啊，在这儿跟我废话，你不嫌浪费么？”
她不信，绝对不信秦榆会连小时候的事也拿来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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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芷谈话状态极佳：“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挺有这方面天份的。你要不要听我继续编下去？”她根本不给桑离考虑的时间，就真的像模像样地编下去了：“秦榆爱的是我，但我爱的是许云迪，你搞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了吗？而你……彻头彻尾只是个路人甲……”
路人甲很气愤，一把扯下帽子，露出已经长出些许头发的脑袋：“你说谎！秦榆要是喜欢你，会把你当成人质来换我？做梦吧你！桑芷，你是不是不YY就过不下去啊？你怎么不想像自己是王母娘娘，伸手一指就划一道银河，把我跟秦榆隔开呢？”
桑芷哈哈狂笑中，无比疯颠：“桑离，你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这种可怜的阴影当中。我真的很不忍心啊……秦榆那种人要是看上一个女人，能放她走吗？可我不爱他，我说了一万次不爱他，我爱的是许云迪。他不信，我只好告诉他，你才是真正的桑芷……小时候我们互换了……哈哈，就那么巧，你手上刚巧有条疤，他就真的以为你才是桑芷……傻瓜，现在懂了吧？”
“……”桑离的脑袋彻底被搅晕了，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觉天旋地转，人生好复杂。
桑芷正得意，如何能不趁胜追击，哪肯放过得瑟的机会：“所以秦榆真正爱的还是我这个真桑芷，你是冒牌的，懂吗？冒牌的！哈哈哈哈……冒牌的……”
她将“冒牌的”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夜深人静时分，眼泪汹涌如潮。
她将半杯红酒，一口喝掉，又倒了半杯，哭泣的声音那样寂寥：“桑离，你爸爸害得我父母双亡！我恨你！我恨你全家！秦榆就是害你爸破产坐牢的幕后黑手，他是不是跟你说桑显成该死？对我和秦榆来说，桑显成是该死。但是对你来说，秦榆就是你的仇人！哈哈哈……我好想看你们俩结婚啊，和仇人百头到老的滋味儿很好吧……”
她又一口把酒灌下了肚，酒从嘴角逸出，湿了她的衣裳。她泪眼迷朦，又哭又笑：“许云迪更是直接害你爸的人，而你是他的前妻……哈哈哈，还有比你可怜的女人吗？一个男人是仇人，两个男人还是仇人……慢慢体会吧，桑离，我祝你百年好合，祝你和你的仇人天长地久……哈哈哈……”
嘟嘟嘟嘟的忙音传来，显示电话已经断了，留得桑离一个人傻了痴了魔障了……
所以天涯咫尺的生日和桑芷的生日是相同的。秦榆为了纪念桑芷，所以买了天涯咫尺。而他被桑芷误导，以为她才是真正的桑芷，于是就把天涯送给她……
那晚，她睡得很迷糊。许多片段在脑海里交替出现，一杯红酒……那一杯像血一般的红酒……是桑芷给她喝的？还是别人给她喝的？
她看不清楚，完全看不到影像。只是一次又一次被人按进水里，拖着她的头发，用她的脑袋撞击游泳池壁。
她大汗淋漓醒来，看见发白的天空染上一丝嫣红的云彩，那样绚丽多姿。
她的手机铃响也打破了黎明的寂静，来电显示：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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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一进门，桑离就以一个久别重逢的姿态，生扑上来。仿佛分开了很久，穿越千山万水才得见这一面。
她穿着最平常的家居服，也没戴帽子，素颜如玉。此时她心儿狂跳，以无限痛楚的节奏，心虚地拥抱这个男人。
她多害怕呀，害怕他喜欢的只是桑芷那个名字。她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这个男人如果知道她根本就不是桑芷，到底会怎样？
她偶尔还是见过他对待除“桑芷”之外的女人，那样嚣张跋扈，那样目中无人。仿佛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如尘埃般渺小。
她此刻，便是如尘埃般渺小。虽然她并不真的愿意相信桑芷所说的话，毕竟，桑芷的恶毒于她而言，已是无法用言语细述。可是这深刻影响了她的判断，她已经不知不觉地代入了这个“冒牌”角色。
秦榆的百合花还没来得及送上，就掉在地上了。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在清丽绝俗的百合花上，也照在桑离瓷白的脸上。
她的脸，泛着美丽的光泽，那光泽让秦榆有种眼花的心醉。
深吻，用尽彼此全身的力气，好似末日来临，再不亲吻就没有机会了。
辗转，反侧。
狂狷，放肆。
她喊他：秦榆秦榆秦榆……
他喊她：丁丁丁丁丁丁……
他没注意到，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受伤的表情。太美妙，太开心，往往掩盖的，是内心深重的伤口。
在狂乱的节奏中，他听到她问得那样小心翼翼，像一个失落在地狱的孤独灵魂：“秦榆，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傻瓜！这个小傻瓜！秦榆抱紧她的腰，迎着霞光转了一圈，声音爽朗，他的眼睛也是那样明亮迷人：“怎么？‘找自己’的游戏还没结束，又开始向哲学发起进攻了？你怎么会不是你？你是我永远的丁丁……”
永远的丁丁！呵……她的眼泪止不住狂涌……秦榆，我如果不是丁丁，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她的脸埋进他的颈项，哭得像个耍无赖的孩子：“秦榆！秦榆！秦榆！我如果不是我，你也要爱我……你也要爱我，好不好？”
他一连串的“好”，回答得那样顺畅。今天这女人真可爱啊，虽然她在哭，可是那样子明明白白就在说“她很爱他”。
他多么心满意足，抚着她长了些头发的脑袋，亲昵地用脸贴近：“丁丁，你今天怎么了？”他的眸色温柔得滴出水来：“你这个表现虽然我很喜欢，但是你平时凶巴巴叫我‘滚’的时候，我也很爱啊。只要是你，我都爱！”
他的话，让她更加哭得无法收口，怎么忍都忍不住，怎么咽都咽不下，只得一拳拳捶在他的胸口：“混蛋！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让天涯咫尺咬你……”
一想到天涯咫尺，就想到十二月六号，然后顺着藤就能想起桑芷……她又哭了，哭得好难过哟……
她是冒牌的丁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呜……她窝在秦榆的怀里，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就好像个小偷，偷了流年，盗了时光。
也许这些都不属于她，什么属于她呢？她不知道，完全茫然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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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一改往日一碰就炸毛的性格，还进厨房去给秦榆做早餐。
她围着绣有兰花的素雅围裙，像极了一朵开放在早晨带露水的牵牛花，不艳，却隽永如诗。
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当时搬家时没带走。她的煎蛋技术极好，不像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客厅里，一束美丽的百合花盛放得灿烂。淡淡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情愉悦。这个早晨，注定不同。
仿佛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一切都没变。
桑离将金灿灿的煎蛋端上饭桌，才喊躺在卧室里休息的秦榆：“吃早餐了，快来。”她的手上，还带着那条漂亮的手链。
SY！东隅已逝，桑榆未晚。这像是一个笑话。
秦榆赞赏地看着餐盘里的煎蛋：“不错，我老婆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吃了一口，觉得油而不腻，口感相当不错。
她听到“老婆”这个称呼，是那样羞涩中带着黯然的忧伤。不过，她掩饰得真好，热切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真的好吃？”
“嗯，当然！绝对一流！”秦榆开心极了，俊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桑离边吃边看着对面的男人，状似无意地挽了一下袖子，露出那一道长长的疤痕：“这个疤痕好难看呀……”
“等过一阵，我们做那个激光祛疤的手术就没事了。”太过得意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人家已经在挖坑了。
这个早晨的空气太清新，阳光太绚丽，又平白得了只鹰当他女人的保镖，他能不得意忘形么？
桑离嘟着嘴儿，顺口问：“这个疤只有我和你知道吗？”
“对啊，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秦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额头，然后执起她纤白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很绅士很优雅：“感谢有它，让我顺利分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的话，令桑离的心掉进了无底的冰窖。她的脸色发白，手指也微颤，变得极冷。
秦榆望着发怔的小女人：“小傻瓜，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桑离的目光有些呆滞，视线落在奔跑的天涯咫尺身上，眼泪一下就从眼角滚落：“十二月六日，是天涯咫尺的生日……”
秦榆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立时放下手中的叉子，绕过餐桌，将哭泣的桑离紧抱在怀里。他目光沉静得像一道黑暗的阴影，深邃而隽永。
他今天来这么早，便是经过昨夜的深思熟虑，想要跟她讲一些她暂时能接受的事实。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她经常无缘无故生气，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一些经年的习惯，带给了她很多误会。
所以，他决定从这里下手：“是啊，宝贝儿……”他将她抱到沙发上，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十二月六日，是天涯咫尺的生日，更是桑芷的生日。因为我当时是专门按照这个日子去找的这两只狗狗，一只我留着，叫咫尺……”
就在此时，桑离的眼前蓦的一黑，头一下往后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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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长发披肩，很干练的女人。
那是方律师没错，提着水果花蓝站在门口，朝秦榆微微点个头：“我是方远鸣，桑离的同事。请问她醒了没有，方便探视吗？”
秦榆侧过头看了一眼桑离，才绅士又优雅地淡笑着让方远鸣进来，顺手从对方手里接过水果花蓝，说声“谢谢”，绝对男主人范儿。
他走过去温存地摸了摸桑离的额头，才非常有礼地给方远鸣沏了一杯茶：“请坐，你们聊聊，我去给她弄点吃的。”
方远鸣接过热茶，含笑坐在桑离床边，直到秦榆把门关上彻底消失：“哎，小桑，你男朋友不错呢。我今天打电话找你，是他接的。他告诉我是这家医院，还叮嘱我有空就来看看你。”
桑离笑笑，没解释太多，转个话题：“苏玉怎样了？你去看过她吗？”
“去了，昨天好像还转了病房，弄得挺神秘。”方远鸣很忧虑：“可能是病情加重了？可是问护士，又说不是。他们不会骗我吧？”
桑离心头有些歉意，竟然没好好关心苏玉，想着一会儿等秦榆回来，好好问问。
见她忧色满目，方远鸣皱眉道：“你还是把自己照顾好，别太操心。我会经常去看苏玉的，放心吧。”
这阵子，虽然苏玉还是不怎么理睬她，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抵触了。
有时候，她半天半天地待在苏玉的病房里，看看文件，上网处理公事，几乎把办公室都搬人家那儿了。
苏玉毕竟是个善良又大度的姑娘。尽管之前心里有刺，但现在大家已经没有那一层亲戚关系，又加之人家帮忙搞来了五百万一点不邀功，苏玉还是很领情的。
偶尔，苏玉会让方远鸣削个苹果，两个人分着吃。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分着吃苹果的情谊，又好似让彼此回到了几年前的单纯心境。
桑离和方远鸣说说笑笑的同时，秦榆到对面的五星级酒店买粥，又碰上了无处不在的暗夜之鹰。
此刻，秦榆没空跟他得瑟，一脸的阴郁写得明明白白：少招惹我！
但暗夜之鹰是谁？人家叫他别招惹，他就不招惹了？
他不止招惹，还要看秦榆的笑话，说的仍是那种很难懂的语言：“据我所知，你女人的情况远比苏的严重。如果我是你，我就带她到一个偏僻的小岛上去安安静静生活。何必跟秦历一争高下？”
秦榆剑眉微蹙，表情很严肃：“如果你想脱离你的家族，不要财富，不要权利，只要自由。你猜，你的家族会怎么做？”
暗夜之鹰那双灰色的眸子骤然一深，语塞。只有死人才最老实，最不会夺权。每一个上位者，都作如是想。是以每个人都必须不断地攀爬上位，不一定是天生对财富权利感兴趣，而是为了生存而战。
罗望达卡塞忽然毫无征兆地将手灵巧向上一翻，一柄精致的手枪魔术般地抵在秦榆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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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罗望达卡塞的脖子一凉，一柄锐利的匕首抵在他的动脉血管处。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出手，拿住对方的命门。
罗望达卡塞固然出手干净利落，但心中的骇然如狂风席卷。客观地讲，此次发动攻击，是他作主导。
而秦榆需要把握到对方细致的心思，微妙的不同呼吸频率，甚至某种不同于平时的气场，方能在对手出招的同一时间，也发动攻势。
这较量的除了是技术，还有心理。
这一战，无可厚非，绝对是秦榆赢了。
罗望达卡塞毫不怀疑，秦榆有这个能力在死的同时将他杀死。
他曾经听过秦榆这个人，也知道对方是个厉害角色。但此次一见，错误地以为秦榆只不过是个善于耍心机的无能之人。
此刻一试，方知自己错得离谱。他从容收了枪，朗声笑道：“这不过是把玩具枪，秦，你太紧张了。”
秦榆也笑得云淡风轻：“鹰，你已经太久没有历练，连塑料匕首都分不出来？”说完，他无比悠然地将匕首在罗望达卡塞面前晃晃。
果然，那真的是一柄做得极仿真的塑料匕首，根本不可能将人杀死。
可罗望达卡塞明明当时深切地感觉到，那明晃晃的光，那冰冷的触感……他再次在心里承认，输了。
秦榆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淡笑道：“不必沮丧！你只是输在年纪上。我比你大了将近十岁，你还有的是机会赢我。”
但他没有告诉这只暗夜之鹰，他其实有十年的光阴，都过着正常又普通的生活。
换句话说，他跟暗夜之鹰的训练时间几乎相同，并且，他错过了孩子最敏锐的学习年龄阶段。那是需要多大的毅力，才成就如今的他。
凶猛如狼，狡猾如狐，敏锐如豹……他的节节避让，并不是他怕了，而是还没到亮剑的时候。
他们此时在酒店大堂，又是枪又是匕首，搞得人心惶惶。很快，酒店的保安就带着警察将他们团团包围在中间。
咱们警察也不是吃素的撒，遇到恐怖分子就是要无畏向前冲撒。保卫人民安全，是警察的职责撒。
不过，当警察发现这不过是柄玩具枪和塑料匕首的时候，可不高兴了，当场就批评教育开了：“你们这些有钱人，吃多了没事干？都是成年人了，在大庭广众耍玩具像话吗？”
罗望达卡塞哪里听得懂，不断地听翻译在耳边得啵得啵，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太有礼貌了。
秦榆说得对啊，这里有这里的游戏规则。所以他得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绝对不能随便自由翱翔。
秦榆也没有太扫警察的面子，一边绅士地听训，一边微笑表示接受意见。
见警察也没要他们回警局录什么口供，进行再批评教育，他临走前便称赞了一下警察素质高，并让警察带个话：“替我跟你们陆局说一声，以后让他送我东西，就不要送这么仿真的稀罕物了。虽然只是塑料的，还是怪吓人。”
“……”警察有些凌乱，这这这，这是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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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吓得桑离自己都猛地一颤。再看向母亲，但见对方的脸色更是比纸还白。
发起疯的小野猫，眼里翻滚着颠狂的色彩：“妈，我猜对了是不是？”她的视线转了一圈，看见一张很旧的桌子上，非常不起眼的一角，放着一个相框。
她想走过去看，但向如敏的速度更快，几乎将她撞倒般地冲过去，把相框抱在怀里，然后冲进卧室，“砰”一声关门。
等向如敏再出来时，已是面色如常，有些冷淡：“小离，妈妈也有妈妈的秘密。知道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桑离的手肘刚才被撞在墙壁上，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向如敏见了，赶紧拿来酒精和棉签，要给她止血消毒。
桑离漠然挡开母亲的手，声音哽得难受却生硬，捂着胸口，艰涩道：“伤口，在这里！在这里！我应该拿什么止血？用什么消毒？”
向如敏怔在当场，不敢动，拿着棉签的手，也在不断抖动。
门响，向如敏放下棉签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许云迪，他的表情很奇怪，几分关切，又有几分不耐。看向如敏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我前妻呢？”
这也许是史上最可笑的问话。对着前丈母娘一点不恭谦就算了，还好似人家欠了他。
他前妻也在看他，确切地说，是在瞪他。她一向对他就是这个态度，只是此刻像是灵光乍现了一般：“许云迪，你为什么不跟桑芷结婚了？”
她看许云迪的同时，也在观察向如敏。
许云迪被当面质问这种问题，确实出现短暂的尴尬。而向如敏的神情也更加奇怪，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又或是……在桑离眼里，这些人一个个都有古怪。
整个世界，都是那么苍茫陌生。她像一条没有根的浮萍，在人世间飘荡。
她走了几步，离许云迪很近了。她单薄娇小的身体，站在许云迪高大的身形前，需要仰望：“你为什么突发善心给我一千万？你从来没喜欢过我，现在为什么对我那么关心？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你告诉我？好吗？”
她还特别认真地补充：“你如果肯把知道的告诉我，我保证以后不那么恨你了。我说到做到！”她连眼睛都不眨地望着他的眼睛，把向如敏当成了空气一般的存在。
许云迪很为难，说实话，他并没有真的发现什么实质有用的东西。他总不能说，看见了一个诡异的笑，以及买回去的丁丁糖被嫌弃了。
他艰难地开口：“是我发现，我和桑芷不合适。”
他的答案让桑离很失望，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我们没离婚的时候，你恨我入骨。现在离婚了，你反倒觉得我合适了？”
她哈哈笑起来：“许云迪，以后你不要再跟着我！我觉得你跟桑芷特别合适，真的，特别合适……”她扯住他的领带，拉低他的头，美目流转，顾盼生辉，缓缓吐字：“因为你们俩狼狈为奸，都有狗男女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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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桑离给向如敏留了五万块现金在茶几上。
她是这么说的，声音里几乎没有感情：虽然你没把我当成女儿看待，我也没在你身上感受过母爱。不过，是你救了我，哪怕现在我失忆了，对全世界都没有印象。可我还是感激你，希望你晚年能过好点……
她很确定是向如敏救了她。因为在醒来之前，她迷糊中隐隐听到有人问：为什么非要救她？
向如敏情绪很激动，说这是一条生命。
她想不起来问话的人是谁，但一直牢牢记得救她的人是母亲向如敏。所以母亲对她再冷淡，她都一直惦着母亲的好。
在桑离关门的刹那，向如敏崩溃地倒在沙发上，痛哭失声。
许云迪如影随形跟在桑离身后，走在长长的小巷里，闻着她身上的芬芳，想起曾经跟这个女孩是夫妻，那么近那么近……
他那时候多混蛋，做了多少现在想起就后悔的事情。包括故意把桑芷带回家，上了他和桑离的婚床。
一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就觉得自己被骂“王八蛋”一点都不冤。
桑离也绝不辜负他的期望：“许云迪你个王八蛋，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让人烦？”
许云迪可冤大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而已，哪有什么企图？况且……”他拉长了声音，一张俊脸嘻皮笑脸：“你说要是我确实有企图想跟你复婚，还有机会吗？”
桑离毫无诚意地干笑两声：“哈！哈！有啊！”
“真的？”许云迪的眼睛亮了。
桑离得瑟地走路，尾巴都翘天上了：“群山消失，江水枯竭。冬雷震震，盛夏飞雪，天地合并。那个时候，你来找我复婚吧！”
“……”许云迪呲牙，伸手抓住桑离的肩膀：“不要这么绝情嘛……”
桑离顿住脚步，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一点表情都没有，很酷地命令：“把你爪子拿开！”
许云迪讪讪地把爪子拿开，叹口气：“前妻，不至于吧？我们和解，好吗？”
“好，你把桑芷这只妖收了，我就跟你和解。到时，我谢你，谢你全家！”她现在戴的帽子，是宋飞鱼送的时装帽。帽子下面还很贴心地结了些假发，令她看起来乖巧狡黠，和此时说的话，实在是配极了。
许云迪真心不明白：“我收不收桑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忽然热衷于我们结婚的事？”
桑离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下弯了一瞬，忽然感觉自己卑微得令人瞧不起。
她以前理所当然接受秦榆一切的好时，除了觉得幸福和甜蜜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可是自从听了桑芷的话，她就惶恐不安得像只蝼蚁，像粒尘埃。
秦榆的温存，也变得遥不可及。那就像一个黄粱美梦，一觉醒来，一切成空。
她害怕极了。
她不看许云迪，又恢复了一惯的恶劣态度：“你爱结不结，不关我事！我就是讨厌你，讨厌桑芷，希望你们这两个讨厌的人生生世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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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达卡塞几乎可以肯定，桑离绝对没有利用苏玉，而是一心一意在帮助朋友。以他这只鹰的眼睛，观察了那么久，断不会弄错。
他上次在秦榆的提醒下，好好查了一下有关苏玉的情况。这一查，令他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苏玉结个婚，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跟一个重伤在床的人结婚，居然还要签什么鬼婚前协议。
但他真的不明白，苏玉这么义无反顾地要跟方远啸结婚，现在又是为什么死活要离婚？
有些东西不是说查就查得出来，尤其在他人手资源有限的情况下。
不过，他回到宾馆后，看了下属从医院偷回来苏玉病历的复印本，深感震惊。
彼时，深感震惊的还有秦榆。他遇上难事儿了：“丁丁，你听我说……”
“不听，我要出院！立刻！马上！”桑离收拾东西，将俩毛茸茸的狗装进包里，这就准备出院了。
秦榆抚额，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这次，真的不能让她乱来。他沉了脸，非常认真，不带一丝笑容和宠溺：“这个方案，是我跟殷医生共同讨论过最好的解决办法。你要听话……”
“我不听。”桑离挣脱他的手，十万分执拗：“我失忆之后，就听这个听那个，没一样是听我自己的。唯独这件事，我必须听我自己的。”
秦榆心里疼死了：“有了孩子，为什么第一时间不告诉我？还要隐着瞒着骗着我，你以为你骗得了谁？嗯？”
“那不是你的孩子！”桑离情急之下顺口胡诌，却踩了男人的尾巴。
秦榆气大发了，可气又有什么用？这位娘娘是打不得骂不得还气不得，随时给你整个晕倒闹个失明，你就会成为“断肠人在天涯”里的那个“断肠人”。
最后，他只得愤愤地说一句：“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这里面的利弊。”
事情是从一个护士收拾床铺开始的，床铺下藏了许多药，都是桑离干的好事。
这个发现令护士大惊，赶紧通知了殷医生。
再后来，等桑离从苏玉那儿得瑟地回到病房，殷医生就安排了一个很奇怪的检查。
她当时没多想，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结果人家那是查是否有孕的化验。
结论出来了，桑离有孕在身。
这个结论把殷年路吓一跳，立刻通知秦榆到场。因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桑离绝对不适合有孕。
她已经再次出现偶尔失明或是重影的现象，从片子上来看，上次的手术虽然很成功，但还有些许未清除干净的痕迹，偶尔会压迫到神经。
但这种情况，是完全没有必要再次大张旗鼓动手术，得靠药物调理。可现在发现桑离是个孕妇，那就大大不妙了。
这就好比人们常遇见的一个问题：请问你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保孩子的结果还有可能，把娘的命搭进去不说，孩子也有可能活不了。
这种亏本的事，秦榆哪肯干，想都不想地拍板：保大人！
问题是那个“大人”拗得让人抓狂，人家坚决要孩子，绝不肯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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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不记得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瞒着秦榆有孩子。但现在看来，她是正确的。
这些天，她都在想这个问题，要不要生下这个孩子？但到了这一刻，她非常明确，要生，一定要生下来。
只要把孩子生下来，谁不爱理她都没关系。她可以带着天涯咫尺和孩子过，这样的话，她什么都有了。
要是苏玉的病好了，又没找到合适的人结婚，那就更嗨皮了。她们可以搭伴儿过日子啊，一个大富婆，一个小富婆，不愁吃不愁穿的，多美妙。
在这个美好画面中，她已经轻易地将秦榆给一笔勾销了。就好似她这个娃，跟人家秦榆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她一个人用意念想出来的。
也因为如此，她害怕了许久的事，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如果秦榆爱的是“桑芷”这个名字，等有一天被拆穿的时候，她就不会那么痛苦得想死。
有娃在手，天下我有。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现在好像找到一点感觉了，那就是惊风火扯。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苏玉的时候，苏玉也高兴得很，嚷着要当孩子的“干妈”。
惊风火扯的桑离立时应允，还描绘了今后的生活蓝图：“苏玉，以后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住，一起把孩子带大……哈哈，多有意思，是不是？唉，你要是嫁人，我也不会拦着你的，不过嫁人之前，跟我相依为命吧。你不知道，我跟我妈也闹掰了。唉，我可能是他们捡来的娃……”
苏玉叹口气：“嫁人我倒不指望了，结婚是件可怕的事，我还不吸取教训吗？倒是你，你们家秦榆挺好的，你别瞎折腾……”
“唉，他不许我要这个孩子……”扯了半截就开跑的女人真是会冤枉人哪：“我说什么都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娘娘的，自己生也要生一个亲人出来不是？就算有困难，创造条件也要把困难克服了哇。
两个女人似乎就这么把这件事给定下来了。那天晚上，桑离仍然没吃药，不管是秦榆来劝，还是殷年路来命令，都不管用。
人家还跟殷年路提要求了：“殷医生，这些天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不过我明天想出院，还请你能批准。孩子我是肯定要生的，这没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她的眼睛像天使般干净清澈，盈动着闪闪光泽，你就真好意思拒绝吗亲？
但殷年路看不见这些，对他来说，她不是天使，更不是女人，她只是他的一个病人。
对于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来讲，在他眼里，只有两种人，一是病人，二是好了的病人。
在病人没好之前的一切不听话，都属于“作”。
此时秦榆的女人桑离小妹妹，正是他眼中的“作女”。他非常气愤，手术是他做的，现在出现了异常情况，以后发生什么事儿，会对他心理产生巨大影响，对他的职业生涯产生巨大影响。
于是，殷年路医生手一指，目标指向桑离，却是对秦榆下命令，酷酷地吐出三个字：“搞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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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达卡塞并非一个搬弄是非的人，尤其是见到桑离那双天使般漂亮纯洁的大眼睛，真心不太想讲秦榆的坏话。
但是今天不能白来，作为一只心狠手辣的鹰，什么时候开始照顾女人的情绪了？这真是一件值得忧心的事。
不过，更忧心的事是这个：“秦榆软禁了苏。”
罗望达卡塞一脸苦恼：“我怕起冲突，会吓着苏。你知道她的病……其实很严重。”
除了医生，没有人比桑离更知道苏玉的病情有多严重。但她绝不相信秦榆会软禁苏玉：“秦榆那个人，虽然平时是嚣张了点，不过他对苏玉还是很好的。”
罗望达卡塞早有准备，并不辩白，拿出手机放录音。他是一只聪明的鹰，做事一般都有几手准备。
那些录音，几乎都是他和秦榆的对话。
他觉得桑离听了这些录音，就算是猪脑子，也应该相信他说的话才对。
他忘了，鹰是聪明，可是永远比不过狡诈的狐狸。他一个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却见桑离一头雾水。
桑离那会子非常认真，歪着头，竖着耳朵，连眼睛都眨巴眨巴，恨不得能听出朵花儿来。
可是没有花，只有几根蔫蔫的草。
那些录音里，桑离能准确分辨出哪个声音是罗望达卡塞，哪个声音是秦榆。
可是她听不懂啊，这俩大段大段说鸟语，她听得懂个鬼。她只能从两人针锋相对的语气中，猜测他们有过节。其实完全不需要猜，上次在烧烤店里，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展示得很圆满：是敌非友。
偶尔，秦榆的确会用汉语说那么一两句，比如：既然鹰如此识大体，区区不才倒是可以透露透露苏的病情……
类似这样的话，有什么用啊？
暗夜之鹰来到陌生的国度，就像被剪了翅膀的秃毛鸟，完全无所作为。他懊恼得不是一般，直接拨了电话过去给秦榆，用生硬的汉语说：“秦，我要见苏，你不要关着她。”
此时的鹰多么希望，那只坏狐狸赶紧用汉语回答：鹰，别做梦了。我一定不会让你见苏玉，一定不会！
以上是鹰美好的想象。
事实上，当一个人用自己不熟悉的语言，跟另一个人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这本身就存在极大的漏洞。
或许普通人一时半会想不到，但狡猾的狐狸秦榆能想不到吗？
彼时，同样一身黑色劲装，超酷超炫的秦榆，正坐在三十四层一间超大超气派的办公室里，跷着二郎腿接听电话，说话是那么字正腔圆，云淡风轻：“好啊，艾诺儿医生说苏玉今天情况好转了些，你去看看她吧。”
他说完，眼睛微眯起来，眸底俱是寒意。生活便是这样，随时都要提高警惕，否则便会着了谁的道儿。比如现在，他猜，鹰一定是避过了他的防线，直接去找了桑离控诉他的罪行。
寒意之后，又是笑意：这只鹰啊，就不该来此地。这里根本没有适合他飞翔的天空，何必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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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达卡塞恨得牙痒痒，心里暗骂该死的秦榆。他愤愤挂了电话，灰色的眸底满是沮丧。
桑离笑得无害，天使般可爱的笑颜，无比纯真：“你看，我说得对吧？我们家秦榆其实是个最好的人了。他忙前忙后，又是替苏玉找医生，又是安排特护，特别上心。”
罗望达卡塞心里暗骂一声“蠢女人”，却完全没有驳人家话的理由，那感觉憋闷透了。
桑离笑着送客了：“你不是要去看苏吗？赶紧去吧……”说着，还特别好心地替他开了窗子。
暗夜之鹰盯着那窗子有些幽怨，还得从这儿出去？
桑离好期待啊，看鹰飞翔哟，百年难见一回。那样子恨不得拿个喇叭，到处吼吼：快来看呀快来看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满脸都泼洒着看热闹的色彩。
暗夜之鹰算是败给这女人了，心头窝火，又不好发作，只得一个纵身飞出窗户，嗖一声，一根绳索准确勾住房子某处。
他见这女人看得相当有劲儿，毕竟只是二十几岁的少年心性，便拽着绳索卖弄几个高难度的动作，优美，英挺，绝世之姿。
桑离拍拍手，一副流口水流不完的样儿，不知道秦大帅哥要是看见了，会作如何感想？
当鹰的身影消失不见，桑离又望着深蓝的天幕发了会呆，才关上窗户，坐在沙发上出神。
然后，她很严肃地给秦榆打了个电话：“半小时之内，给我滚回来！”
她很少这样跟秦榆说话，也很少让他必须什么时候出现。但今天例外。
她虽然在罗望达卡塞面前，表现得完全相信秦榆，并且也确实没有听到实质性的证据，但她无法骗自己，这个男人的确拿人家苏玉做了人质。
那会儿，秦榆哪里分得出身来应付发飙的小野猫，跟弗诺里还正较量得欢呢。
等他一身疲惫回来时，已是凌晨两点。他有些心虚，知道桑离起了疑心，心里期盼着这女人嗜睡，像个小懒猪一样睡不醒。
不过，他的希望落空了。
人家不仅不嗜睡，还精神好得可以打死一头牛。
“舍得回来了？”桑离像极了无数豪门怨妇的语气，喝着牛奶晃着腿，翘着个兰花指，在那剪指甲：“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
秦榆觉得指甲剪得好，起码一会挠起来，不会太痛。他显然是不太了解女人的，这让他吃了大亏。
桑离骤然像只小野猫般扑上来，挥动两只爪子，就那么挠上了人家帅哥的脖子。
“嘶……”秦榆本来觉得让她挠两下消消气就算了，哪曾想，这女人狠得哟，专门把指甲剪得尖尖的，划上他的脖子，挠出一道道血红的印子。
挠了印子还不算，小野猫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摇：“该死的秦榆，你最好把我姐们苏玉给放了，否则我跟你没完！”她瞪着他的俊颜，气得脸都红了：“秦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人家苏玉好可怜的，你好意思利用她吗？她跟我一样可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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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从来没见过这样肃杀且冷漠的秦榆，在她心里，他就算对别人再狂再酷，对她却还算得上是个温暖的男人。
但此刻，温暖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一种必须掌控结果的狠戾。
“这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桑离咬着牙齿，以为吐字很重，却是很轻很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秦榆恼怒极了，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你最好不要挑衅我的忍耐力。”
桑离打个冷颤，明显是反击，却没有力度，像个小可怜：“秦榆，你也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底限。这个世界，不是只你有脾气，我也有。”
小可怜的脾气，杀伤力不够，她只得表决心：“我愿意为这个孩子做一切，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我不愿意！”秦榆陡然增大了音量，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冷峻的侧颜泛起一丝惨淡的苍白，在灯光下看起来更令人心惊：“丁丁，你太自私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对，你失忆是很可怜，感觉全世界都很陌生。可你还有我！”
那他呢？他的世界更残忍，有谁来照顾一下他的情绪？
桑离不是不知好歹，可她真的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事实上，她问过医生，了解过病情，得到的答案是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
百分之二十，对她来讲，已经很高了，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但秦榆要的是百分之百！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分歧所在。
当然，分歧点绝不止一个，另一个致命的是：“丁丁，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许激动，也不许发脾气，并且，要绝对相信我。”
桑离的心一沉再沉，脸上虽然没有半分变化，可是心却乱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表现出不在乎他要讲什么，还是应该表现出认真听讲……
无论她要怎么面对，秦榆还是说了，因为这件事肯定瞒不住：“我父亲给我安排了一个未婚妻，叫阿黛尔，明天下午的飞机抵达A市。”
他真正想表达的是：“这个女人我没见过，也没兴趣。她不代表什么，那只是我父亲的意思。”
“所以呢？”桑离只感觉全身发冷，仿佛坠入冰窖一般。
“没有所以。”秦榆的表情还是那样笃定：“我不会跟阿黛尔有任何关系，更不可能跟她结婚，你要相信我。”
“怪不得你不想要孩子。”桑离忽然坐起身，捂住腹部，眼睛里闪过无限惊恐：“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两码事！我不想你有事……”秦榆急了，扳住她的双肩：“丁丁，你要相信我。我爱孩子，但我更爱你。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
桑离甩开他的手，变得很激动：“我的孩子我作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是和那位阿黛尔小姐共浴爱河吧。”
她恨恨倒下，背对着他，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滴在枕上，那样冰凉，像极了寒冬。
此刻，却已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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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站在床边，看着像小虾一样蜷缩着的丁丁，一种陌生钝痛，缓缓袭来。
他柔声道：“丁丁，我的世界太复杂。我也一直不敢跟你说。但有一点，你今晚说对了，我跟鹰一样危险，甚至比他更危险。”
在这样危险的处境中，他也一样要回国，来到她的身边：“我放不下你，这是真的。”
呵，放不下当年的那段青梅竹马吧？桑离将头深深埋进枕里，不愿让自己哭泣的样子被他看到。
如果她前不是丁丁，后不是他的未婚妻，难道要以小三的形式存在于他的生命中？
她之前胡乱的定义，真是准确啊：金主和小情儿。
多么可笑。
那晚，两人不欢而散。秦榆独自离开了病房，去找人商量对策。
这个阿黛尔忽然来A市，当然不会仅仅是来培养感情。
他在A市和T市的所有产业，恐怕都会曝光在她的眼中。而这个阿黛尔，一天没嫁给他秦榆，一天就不会忠于他。
当然，最主要是，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成为他秦榆的女人。问题是，现在还处在周旋阶段，实在不宜一口拒绝，把老头子惹毛了，大开杀戒。
这边秦榆前脚一走，那边桑离就开始打包东西准备走人。
人家还很聪明，知道找外援，直接把电话打到苏玉那儿，让她姐们开口，找罗望达卡塞来接应她。
她怕天一亮，秦榆就会强制她把孩子打掉。方法有很多种，比如在她喝的水里或是吃的饭里放点什么药，把她弄晕，然后待她一觉醒来，孩儿就脱离母体灰飞烟灭了。
以她对秦榆的了解，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
暗夜之鹰服了这一个个的女人，深更半夜不睡觉，竟然理所当然地指使他免费干活。
他真心有些后悔，展示那么优美又高难度的动作了。
后悔归后悔，他还是来了。和初时一样，从高楼上下来。不同的是，他不用自己开窗，人家正翘首期盼。
没开灯，月光显得特别明亮。
她是那样喜滋滋的表情：“鹰，你好帅！我就知道没白等你，嘻嘻，你把我和我的狗狗先驼出去吧。”
“……”鹰好郁闷，一生中，从未干过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
桑离以为他不懂“驼”是个什么意思，还连比带划地说：“我和狗狗趴在你的背上，你嗖嗖下去。怎样？”
“你！还有你的狗！”鹰的俊脸龟裂得好忧伤。
“对啊，我不能扔下我的狗狗不管的。”桑离很不见外，苏玉的弟弟嘛，就是她的弟弟，有什么可见外的，是不？
她笑颜如花：“鹰弟弟，出去姐姐请你吃好吃的，随便点！”
鹰！弟！弟！
鹰弟弟好生气，酷酷的：“桑，你脑子真的正常吗？”
桑离赶紧点头，天使般的眼睛闪啊闪啊闪得人眼花：“鹰弟弟，我很正常。嘻嘻，我们起飞吧。”
起飞……
暗夜之鹰好想从高楼上掉下去，摔个人事不省。他又不是飞机，怎么就叫起飞？欺负他不懂汉语？碰巧，他这句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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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达卡塞眉目冷峻，坐在楼顶的姿势，真的像极了一只欲展翅高飞的鹰。他浑身充满斗志，第一次在A市这个鬼地方，感觉自由飞翔了一把。
往日和秦榆交手，他总是处于下风。今天，不同：“秦，你女人和狗，都在我手上。是她让我来带她走，原因你应该知道。”
言下之意，你懂的：把苏玉交给我。
秦榆气愤得恨：“一个是蠢蛋，两个还是蠢蛋！鹰，你没脑子吗？”
“秦，是你当局者迷，看不清形势。”罗望达卡塞用的是他们两个才听得懂的语言：“我要杀你，但我不会动你的女人，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但你别的敌人要杀你，一定会动你的女人，包括阿黛尔！”
桑离听半天，就听懂了“阿黛尔”这个名字，瞪着远处越来越高的红太阳，眼睛里也喷着火。
秦榆沉默，知道鹰说的是事实。这些天，他指使鹰做了桑离的免费保镖。不是他真的多缺人，而是男人的某种直觉，觉得这只鹰，不会伤害桑离，就算没有苏玉的存在，也不会使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另一方面，他和鹰之间，就像在玩一场男人的游戏。那感觉就好似，你喜欢苏玉？我偏不让你见，饿死你！
他这边软玉温香抱满怀，想着敌人饿得嗷嗷叫，是不是很有意思？
除此之外，他还真就没动过要伤害苏玉的念头。不为别的，最起码这是他女人的闺蜜。光这一点，他就不会允许苏玉出任何岔子。
鹰并不笨，当然也偶尔能洞悉对方的想法。就比如他现在表面上掳了秦榆的女人，让对方急死，心里不也爽得透透的吗？
但现在，他们面临的，不仅仅是一场男人间的游戏，而是两个生病的女人，如何康复，如何不被现实打倒。
鹰的语气很真诚：“秦，把苏交给我。我以鹰的名誉起誓，会保护好她们，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们。你，放手去做别的事！”
局面陡然转得如此华丽，前一刻还是敌人的两个人，现在瞬间成了盟友。
但是秦榆有个条件：“我女人不能要那个孩子，那会危及她的性命，所以……”
鹰摇摇头：“不冒险怎么知道不行？这我不能答应你。”
“那我也不能答应你。”秦榆生硬地还击。
“秦，你没得选择！”鹰语重心长，有一种超出他年纪的坚毅。
秦榆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是啊，那女人拗得像头牛，他有什么选择？
鹰游说道：“叫你的人不要再找我们。我安排妥当就来接苏，最好把医生都配套让我一起带走……”
秦榆好想骂人：你大爷的，你以为医生是货物吗？还配套带走！
鹰又表达诚意，诚意中又透着威胁：“这第一次友好商谈，最起码，我可以让你知道我们住哪儿。如果耍诈，我就带着你女人去非洲，让你儿子生出来是个黑娃……”
秦榆真要骂娘了，这么不科学的话，亏这小子也说得出口。好像他儿子会随着地域的不同，随时变幻肤色。
鹰知道他在想什么，阴阴地说：“那里太阳很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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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的人撤了，医院的气氛变得不那么紧张。之前搞得有大人物在此就医似的，护士们都感觉气息不匀
太阳升上高空的时候，穿着咖啡色衣服的桑离，戴了个大帽子，然后在肚子上装个垫子，伪装成怀孕七八个月的大肚婆。
她和过于抢眼的鹰，从楼顶上下来，分开走出医院。
鹰的车和手下，在她出来的刹那，就像影子般出现，十分训练有素，令她很满意。
她给这个能干又帅气的外援点了三十二个赞。之后，她被送往一处住所。
那是A市外一个风景优美的疗养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安排好两个女人的去处，足见鹰的能力还是不错。
这个世界，有钱就是大爷。
别说是让两个女人进来，就是再住多些进来也没问题。所以，他们包了疗养院东角的一栋独立小洋楼。
这样一来，鹰可以在这儿陪着她们，还可以有狗狗玩耍的地儿。最重要的是，苏玉的医生也能在这儿落脚。
小洋楼独门独户，跟个小别墅的规格一样。里面样样齐全，花草盎然。
天涯咫尺早在里面欢乐蹦了，见主银驾到，赶紧摇着胖乎乎的小身子，奔过来撒娇卖萌。
桑离刚弯下身子，就听见身后的鹰说：“现在你不适宜抱小狗玩。”
桑离只得直起身子，低头看见天涯咫尺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心头立时软成面团，热呼呼的。她还是弯腰，用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顺毛：“小宝贝们乖啊，等妈妈生下弟弟，再抱你们好不好？”
鹰听得嘴角抽抽，转身出去了。
桑离被安排去睡觉，昨晚折腾个通宵，实在是对孕妇的摧残，尤其是对这个特殊孕妇的摧残。
她刚躺下，桑芷这个不消停的坏人便用手机骚扰她了。
电话一接通，那是一顿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桑离觉得，桑芷骂人不比她弱啊。
桑离邪恶地笑起来，自动过滤对方的精彩演讲：“哎，我说桑芷，是不是许云迪不跟你结婚了？你气急败坏朝我吼，哈哈哈……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哎哟，没想到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呀……”
桑芷气死了，声音发着抖：“坏女人！你这个坏女人！我跟你没完！我就知道是你这小贱种搞的鬼！我告诉你，云迪是我的！他结婚只是为了利用你……”
桑离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金光灿灿:“哎哎，还在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觉得有意思么？当务之急，你该想想怎么把我前夫拐进教堂啊……哈哈，但我看你这状态，貌似不行哟。我前夫不要你了吧？哈哈，你连前妻都不是，我猜他不会给你一千万哟……”
“一千万很多吗？”桑芷毛了：“这点钱，我分分钟扔给叫花子……”
这话可耐人寻味咧：“哦？据我所知，许大少爷似乎没给过你钱吧？你分分钟扔一千万给叫花子，那你扔一个给我看看？我倒想瞅瞅，这一千万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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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的眸色，骤然由浅变深，瞳孔放大，迸出难以抑制的愤怒。他微一用力，手里酒杯粉碎，碎渣嵌进肉里，却毫无知觉。
桑离吓了一跳，在他对面挥挥手：“喂，怎么了？”
鹰豁然站立，板着一张扑克脸，全身杀气暴现，转身就走。
桑离不干了，赶紧喊：“鹰，你过河拆桥是不对的！你到底下回还想不想让我帮你？”
鹰顿住脚步，一字一字从牙齿缝里逼出来，居然是汉语，还有些纯正：“他！找！死！”
桑离不敢开玩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梳理一下自己的懒骨头，跑到鹰的面前，伸出手：“手机给我！”
鹰瞪着她，不动。
桑离执拗地伸手：“给我！如果是关于苏玉，我比你更有资格知道。”
鹰终于将手机给桑离，一只手划开屏幕，另一只手滴着鲜血。
那样触目惊心，差点把桑离的心都看碎了：今天又尿裤子了吗？
她狠狠磨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像极了刚才某人的翻版：“他！找！死！”只是，她后面的话更阴冷：“不，死了太便宜他。娘娘的，应该让他生不如死！”
鹰听了桑离的话，甚合心意。于是俩臭味相投的家伙，又重新坐回了椅子，准备共谋大计，以报仇雪恨。
这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信息又追来了，一条比一条恶毒，一条比一条恶心。
鹰忽然大惊：“不好！”然后立时奔下楼，在桑离还没明白状况时，鹰又跑回来了。
这时的鹰，有求于人，看桑离也觉得特别顺眼：“桑，你快去看看苏，我怕她……”他懊恼透了，刚才只想着把苏玉手机的信息转到他的手机上，忘了屏蔽苏玉的手机。
当时，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桑离脸色骤变，急速冲下楼去敲苏玉的房间。这些房间因为是疗养院的病房，所以都严禁落锁。
桑离敲了几下，没反应，便直接开了门进去，到处瞅都没瞅见人影。她只得细声细气喊，生怕把人家吓到：“苏玉……”
终于有人应了：“桑桑……呜呜呜……”这声音是从门背后传出来的，细碎又可怜的呜咽，令人听得心碎。
苏玉像只可怜的小兽，蹲在门背后的地上，双手抱膝。脚下一滩水渍……那是她羞耻却无法控制的事。
她的手上，拿着手机，指尖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
桑离赶紧关了门，一点不嫌弃地蹲下身体，然后将苏玉抱进怀里。
这一拥入怀，苏玉便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是这一声尖锐的哭泣，穿透了门外鹰坚强的心脏。
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下定决心，要陪着这个女人走出曾经灰暗的生活。
这个女人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安全的怀抱。是这个世界无法再伤害她的信心……而他，决定留下来，在她身旁，给她温暖。
就像当初他从高空跌落，他的家族已经放弃他了。却是苏玉，从家里带饭带菜带水给他，还给他带药。
没有苏玉，就没有今天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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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把苏玉安排好后，去敲鹰的房门。
那会子，鹰正在骂秦榆，说他没照顾好苏玉。听到门响，便故意怄秦榆：“不说了，你女人到我房间找我。”
人物时间地点，都讲述得好直白。
秦榆果断被郁闷到了，捏着被挂断的手机，把鹰恨个半死。然后又把正哭着闹着要生孩子的女人骂个半死，大半夜跑一个男人房间里搞什么名堂？
人家名堂多着呢，现在正和暗夜之鹰在房间里商量大计。说是商量，主要是桑离在天马行空地叨叨，而鹰在听。
鹰是真的津津有味在听，因为桑离实在太狗血了，不听都觉得不好意思。
惩罚之一：把方远啸的衣服扒光，逼着他去运动场跑一圈。
惩罚之二：把方远啸的衣服扒光，逼着他上街游行去。
惩罚之三：把方远啸的衣服扒光，逼着他去他们公司上班。
惩罚之四……
终上所述的共同点，就是把方远啸的衣服扒光……
鹰虽然嫌弃，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基本接受了这一点，并且由此演化成新的版本。
两人算得上是狼狈为奸的盟友，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次日早上，方远啸不知怎么魔障了，竟然裸着身体，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遮羞，并且，还以小便失禁的形象匍匐在金桥集团大厅门口。
那时候，正是上班高峰期，上上下下的同事们，都在打量这个变态人到底是谁？
方远啸一生亮丽光鲜，上学上的名校，那时候一套制服几千上万块，特别有优越感。后来进了金桥集团上班，没做几年基层，就上升为高管。
金桥集团虽然不姓方，但他父母也是集团里说得起话的股东。方远啸平常对服装的要求特别高，什么领带配什么衣服，那都是有讲究的。
就是这么个外表光鲜的畜生，内里做着肮脏的事儿。
不是不报，时候刚到。他此时像一坨烂肉般，被扔在大门口，供来往进出的同事观赏。
他全身动弹不得，偏偏尿意一阵急似一阵，终于在众目睽睽下，把一地都弄得是水渍……那一刻，他想起一句话来：今天你又尿裤子了吗？
他如坠冰窖，心生恐惧。他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灌他喝那么多水，为什么在来之前，不许他小便，只要稍没忍住，就会被打得昏死。
他终于明白那些人，到底为谁出头了。
苏玉！苏玉！这个贱女人，不得好死！他在心里咒骂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他来了。
“咦，这不是方总吗？”那人一定是在表功：“来人哪！来人哪！快来救救方总……”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匍匐在地尿裤子的乞丐，是他们金桥集团的方总。
本来就有很多人用手机拍了照，早就发微博了。现在知道是他们方总，那更得发啊：方总，您这是怎么了？得罪了谁啊？一定要报警，让警察为您讨个公道。我们都目睹了您受难，我们可以为你作证……
一时间，方远啸又出名了。有照片，有文字，至于真相如何，小编是不会乱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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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分析得不错，方远鸣的确不适合再做她和苏玉的朋友。原因很简单，血浓于水。
在看到自己哥哥被整得这么惨的时候，她同情的天平，愤怒的天平，都会不由自主向亲情倾斜。
她永远不可能像桑离那样，旗帜鲜明地站到苏玉的阵营，与之并肩度过风雨。
的确不是方远鸣本身不够好，而是她无法改变方远啸是她哥哥的事实。
朋友，缘尽于此。伤感和痛楚，不压于热恋的男女朋友被现实的无奈逼至分手。当彼此都意识到这一点时，两个人的眼睛都莫名红了一圈。
末了，桑离吸口气，浅笑道：“鸣鸣，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好吗？”
方远鸣沉重地点点头，这是她第二次失去朋友，并且这次，是两个她一心想要与之交好的朋友。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感觉脸上的肌肉僵掉了，嘴角也无法控制地向下微弯，却是生生逼退了眼泪：“有事你说……”
她们一起携手回了那栋小洋楼，有说有笑的样子，就好似从来没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那会儿，鹰正找人在花园里安秋千架，因为苏玉说她喜欢坐在秋千上看日出和日落，也喜欢坐在上面看书。
“苏，你坐上去试试。”鹰还是给她安的原色竹编秋千，像个小窝居，离地不算太高。
苏玉像个孩子般看着鹰，满目崇拜：“这么快就安好了？我不过随便一说呢。”
鹰还是那只鹰，不太会笑，灰色的眸子却渐渐变得温暖：“给你订得大了一号，猜猜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要和天涯咫尺一起荡秋千？”苏玉已经把姐妹的狗狗当成了自己的家属。
“聪明女孩！”鹰赞一声，像摸狗狗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再次催促：“上去试试？”
苏玉欣喜得两眼发光，点点头，一手抱着一只狗上不去。正要先把狗狗放下，但觉两脚突然离地，被人轻松抱起，然后连人带狗落入一个舒适的秋千椅里。
这是鹰第一次抱女人，不知道会这么轻，这还是加了两只狗狗的重量。他双臂用了些力，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苏玉弄疼。
他的脸莫名红了，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见从远处走来的桑离和方远鸣，脸色又立时沉了下来。
苏玉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吓了一跳。谁会对一个孩子的抱抱脸红呢？在她眼中，罗望达卡塞就是个孩子。仿佛曾经干净的岁月，她十四岁，他五岁。
如今时光流逝，她只有跟他在一起时，才会忘了曾经受过太多苦难和伤害。而他，也长成了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
方远鸣远远看着那画面，但觉良辰美景，岁月静好。她苦涩地挤出一抹笑意招手：“苏玉，苏玉……”
苏玉坐在秋千椅上，条件反射地将狗狗抱紧了些，十分警觉地看着迎面奔来的人。
鹰锐目凌厉，不赞同地看向桑离，有些责怪她为什么要带这个女人来。
凡是方家的人，他都没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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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方远鸣的压力好大，但觉气压低了又低。她走近苏玉，尽可能表现出自然的笑容：“今天我是来跟你辞行的，苏玉。”
苏玉望着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啊？去哪儿？”
“全家移民去加国，呵呵，以后要见面就难喽。”她倾身拥抱一下还在消化假消息的苏玉，竟然不愿松开，那一刻，她不是在演戏：“苏玉，你保重。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了，给我发邮件，好吗？”
苏玉愣愣的，直接忽略了人家“发邮件”的邀请：“你们全家都去？”
“嗯，我爸妈，我哥，还有我……全家都去。对了，还有小姨和小姨父都要去的。”她说得很顺溜，仿佛是真事儿。
鹰也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眸色渐渐变得平静。
苏玉也好似松了口气，忽然像是明白，为什么从昨天起就没收到那个恶魔烦人的短信。原来，人家要移民了。
这个认知，让她很高兴：“那祝你一路平安。”她没有邀请方远鸣留下来吃饭，也没打算要替人家践行，只是由衷地祝福人家一路平安。
苏玉毕竟是温婉系，换成桑离，把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快滚快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当然，这句是给方远啸的，方远鸣不过是躺着也中枪而已。
这晚，苏玉的心情特别好，还主动要求做菜给鹰和桑离吃。
桑离像王母娘娘似的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很没形象地用脚踢鹰：“赶紧滚去厨房帮忙，快。”
鹰已经很适应这个女人的说话方式，倒不觉得多奇怪。只是晚上跟秦榆通电话的时候，会故意得瑟地气人：“我看，你还是跟阿黛尔结婚吧，起码那女人从小是按宫廷礼仪来学习，不会动不动就踢你。”
秦榆听得很不是滋味：“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丁丁会用脚踢你？”
鹰在A市的生活真的很不丰富，娱乐也真的不多啊：“她不止用不穿鞋的脚踢我，还叫我滚……”
那“滚”字多么五颜六色，秦榆几乎都能想像得出，桑离那张妖娆的脸，配上单纯的眼神，然后从嫣红迷人的嘴唇里，缓缓吐出个“滚”字来，是多么撩得男人心动。
秦榆头顶那串绿光指数，噌噌往上涨不见停：“鹰，你最好收敛一下你的举止！我老婆还是个孕妇！”
“你老婆？”鹰发誓，到了A市之后，他把近二十年没说够的话，全都补齐了：“你老婆不是阿黛尔吗？至于桑，你就不要想了。据我所知，桑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这只坏鹰省去了桑离后面补充的话：这个孩子是妈妈用意念想出来的。
秦榆本来就焦头烂额，听得鬼火冒：“你要想变成只死鹰，老子成全你！”
两个男人斗嘴斗得很嗨皮，真正斗得肝经火旺，恨不得把对方给吃了。
最后，秦榆忽然想起来了：“鹰，你脑子有病！你不是喜欢苏玉吗？为什么要打我家丁丁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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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半响，眼睛适应了黑暗，便看到桑离蜷缩在床上。
那蜷缩的姿势，他曾经无比熟悉。那样玲珑的曲线，那样柔软的触感，窝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小猫咪。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思绪万千地继续靠在门上，远远地看着她。哪怕仅止是这样，他也感觉特别幸福。
甚至，当他闭上眼睛，去感受她的气息，和她的味道，心里就充盈着无限美好的回忆。
这个男人不生扑扮文艺，桑离反而不习惯了。竖着耳朵听半天，居然没动静。咦，不科学啊。
她动了一下，撑起身子看向门口，视线落在那团高大寂寥的黑影上。
他们就那样在黑暗中两两相望，谁也没说话。
疗养院本来就安静，再加之这栋洋楼独门独户，更是静谧得感觉不到时间流淌。
只听得到，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响，很柔和，很美妙。
他本来有满肚子话要说，比如想她念她放心不下她；比如身体稍有异常，就一定要去医院检查；再比如那个阿黛尔跟他没关系，只是现在不适宜闹翻……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全忘了。
他只想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她本来也有满肚子话要说，比如阿黛尔来了，你就嗨皮了哈；比如你们要结婚就结婚，反正我也管不着；再比如我根本就不是你那个青梅竹马小丁丁，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却是一个字都没出口，哪怕说出一个字，亏的都是良心。
他对她的好，她全都记在心里。
他给她做意大利蘑菇面，喂她吃东西，怕她病情加重醒不来，整夜整夜不睡觉地守候……甚至，她从许家豪宅出来时的场景，也鲜明地在她脑子里掠过。
无论他的丁丁是谁，真正受益的人都是她。这一点，她不可否认。
更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他深深掩藏的爱情。是掩藏，不是掩埋。这个发现，让她痛苦又甜蜜，心酸又快乐。
她坚持生下这个孩子，也是想紧紧抓住一样她有能力抓住的，关于他的纪念。
她对这个世界，一点把握都没有。
她对他的那个世界，更加没有把握。
所以她宁可天天把“孩子不是你的”这种可耻的话挂在嘴上，也一定要生下他的孩子。
因为她想要完整地拥有这个孩子，谁都别想抢走。
这个夜晚，尽管他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彼此还隔着那样长长一段黑暗的距离……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宁静谧，两情相悦。
那么远，她都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脏在炽烈跳跃，而他似乎也从她的心跳声中，听到一种叫思念的东西。
他站了多久，她不知道。
似乎是后来她困得睡着，他便消失了。
这直接导致桑离的记忆出现断篇的现象，不知道秦榆的到来，是她做的梦，还是真实的事情。
她去问鹰的时候，鹰说，秦榆没来过。
他本来是逗桑离，却把苏玉整凌乱了。苏玉苦着脸说：“啊？那我也梦到秦榆来了？”
“……”鹰总结，以后还是不要在病人面前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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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日子不好过，许云迪日子一样不好过。
桑芷自从得了桑离的提醒，便决定重新把许云迪给抢回来。
许云迪明确地跟桑芷说不结婚，但原因推到了许老太爷头上。措辞非常婉转：算命先生说了，今年许家不适宜办喜事，否则会冲撞祖坟。
本来要以桑芷曾经傲娇又得宠的性格，她会说：你是彭天朗，又不真的是许家的儿子，干嘛要遵守？
可今非夕比。自从许云迪胳膊上中了枪后，就再也不碰她了，总说身体不适，是个傻子也该知道人家对你没兴趣了。
否则枪伤在胳膊上，碍什么事儿？
桑芷只得含泪地委曲求全：“全听老爷子安排，我没事，反正在这世上，我就你一个亲人了。”
她往常要这么说，许云迪可怜惜了，哄呀哄呀哄半天。现在不同了，听到她这么说，他会皱着眉头问：“是吗？”
总之真的天崩地裂，巨石滚滚。
桑芷跟桑离打过那通电话后，迅速病倒，不吃饭了。整天奄奄一息要吃丁丁糖，非叫家里的佣人到处去买丁丁糖。
许云迪猫在A市不回去，就打电话问：“你不是不吃丁丁糖吗？”
桑芷气若游丝地回答：“我要包装得很精美的丁丁糖，不要那种塑料袋的。云迪，你给我买嘛……”
许云迪倒也并没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结：“好，我让佣人准备。先这样，我挂了，还有事做。”他真的挂了，一点都不迟疑。
桑芷听到断线的声音，狠狠将手机砸个粉碎，扑在床上哭得很伤心。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的确是完了。许云迪对“丁丁糖”的事，完全没有兴趣再探寻。在他如今的思维里，喜欢桑离，和桑离是不是真正的桑芷，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过来的意思就是，他不爱桑芷，和桑芷是不是真桑离，一点边儿都沾不上。
那是纯粹的喜欢和不喜欢，男人一旦在这种事上，有了清楚的划分，无情起来确实吓死人。
在许云迪自己看来，他完全不算真正无情的男人。至少，他还没有红果果地将桑芷从许府里赶出去，让她流浪街头。
他只是不愿回到有她在的地方，然后太愿意徘徊在有前妻的地方。
仿佛空气里，都流动着前妻和狗的味道。他前妻喜欢狗嘛，他现在也很喜欢了。所以他最近养了一只金毛，叫海角，就为了跟天涯配套。
那边的桑芷越想越气，心里还特别害怕，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居然响两下，对方就给她摁断了。最近，一直如此。
她心慌意乱，有种末日来临之感。如果许云迪不要她了，而这个人一直不接她电话，那很快，她就会成为穷光蛋。一想到这个，她就不淡定了。
她过惯了有钱的日子，以后如果让她跟许多人一样，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她会死的。
她继续拨打那个电话，起初电话还能打通，只是没人接，到后来，那电话直接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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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对中国文化其实还不太了解，起码“近墨者黑”这个词的精髓，他没有深刻掌握。
但没关系，苏玉会现身说法。
那时候夕阳西下红霞飞，苏玉脸上也洋溢着开心的笑容：“鹰，嗖一个呗！桑桑说，你飞起来的时候好帅啊。”
鹰的额头刷下N条黑线，幽怨地恨一眼桑离。
桑离却还在欢呼蹦哒：“是啊，鹰弟弟，姐姐们都好期待呢。”她拍手：“嗖一个！嗖一个！嗖一个！”
苏玉虽然没那么二，但眼睛里的光彩竟是比霞光更曼妙，期待地望着他。
他无奈地将平板电脑顺手放在椅上，纵身一跃，竟在空中翻个跟斗，才以一个绝美的姿势，双脚站在秋千架顶，屹立挺拔。
那秋千架与秋千椅用软铁链串起来，他这么跳上架子，竟没让铁链晃动分毫。秋千椅更是半点不受影响，纹丝未动。
万丈霞光中的鹰啊，那真正是侧颜如剪，好个标致俊俏的少年。高挺的鼻，凹陷的眼，唇线如刀，线条优美流畅。
桑离仰望得无比花痴，赶紧拿起手机喊：“别动别动，等我拍一个哈，一会儿发微信得瑟得瑟……”
鹰听得汗流，一个跟斗翻下来，稳稳落地站好。
苏玉坐在秋千椅上没看全，但觉站在一起的罗望达卡塞和桑离简直是金童玉女的搭配，好生羡慕，又好生叹息：“要是没有秦榆，你俩倒是可以成一对。真好……”
这次轮到桑离脑门刷下N条黑线，冲苏玉翻个白眼：“你没事吧，我的小苏姐姐。鹰弟弟喜欢的是你，怎么瞎配呢？”
“……”鹰发冏，这些女人谁照顾一下他的情绪好吗？
苏玉哈哈大笑：“他是我弟弟，你瞎胡说什么？算了，罗望达卡塞，桑离有秦榆了，咱别凑热闹。等我精神好了，再给你找一个。”
鹰很生气，他什么时候有说过，到A市这个破地儿是来找媳妇儿的？
他闷闷地转身进屋，不参与她们的话题。可是桑离就不放过他，颠颠追着他跑：“鹰弟弟，鹰弟弟……帮个忙呗。”
“都给你嗖一下了，你还想搞什么花样？”鹰忒没好气。
桑离理由充足：“你刚才嗖一下是给苏玉嗖的好不好？怎么算到我头上了？”她讨好地笑：“鹰弟弟，闲着也是闲着……”
鹰横了她一眼，没理她。
她只得又追在后面喊：“鹰弟弟，鹰弟弟……等等啊，你知不知道我是孕妇不能跑的啊？我要是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吗你？到时候苏玉剥了你的皮……哎哟……哎哟哟哟……我肚子疼哟……”
鹰被她的“肚子疼”整得好头疼，顿住脚步：“杀人放火我不干。”说得好像他是个绝对的良民，但在这片土地上，到目前为止，他的确是良民。
算一算，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削了几个女人的头发，以及让一个男人扮乞丐。
桑离摆摆手：“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她举手：“我保证，鹰弟弟……”
“以后不许叫我鹰弟弟。”他很郑重，听到这个称呼，就会有呕吐的冲动。
“成交！”桑离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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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觉得耳朵有点热，不知道谁惦记上他了。正想着，手机铃响，咦，是前妻召唤咧，好开心。
许云迪握着电话的手都有些发抖，像极了十六七岁的青涩少年，第一次接到喜欢的女孩打来电话的样子。不过，他仍是用嘻皮笑脸来掩盖激动的事实：“咦，前妻，想我了？”
只有这样嘻皮笑脸的语调，才可以说这样亲热的话。即使前妻骂人，他也可以一笑而过。
前妻真的骂人了：“想你个鬼大头，有毛病！今天晚上八点半，天一茶楼407室。能不能来，给句话！”
要是按照许云迪以前的拽样，肯定会傲娇一把，再贫几句调个小情儿，但这会子不行，拽不起来了：“来，一定来！”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人家不待见他。要是他再摆个谱，恐怕就失去这个见面的机会了。
“来就听我的指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能反驳，只能应和，能不能做到？”桑离的语气冷冰冰的，明明就是求人办事，偏偏做得好似给了人家天大的恩惠。人家要是没伸手接着，那就要悔恨终身。
话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跟许云迪之间，居然能弄成这么奇怪的关系。从那个一千万开始，许云迪就像是变了个人，一下由讨厌鬼变成受虐狂。
对，受虐狂！这是桑离对许云迪的准确定义。人家喜欢虐，她还有什么好客气的？那就往死里虐呗。
许云迪果然是受虐狂，连连答应，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前妻，你到底想干什么？透露一下，让我心里有个底。”
前妻可傲娇啦：“你这种人，需要什么底？爱来不来，不来拉倒！”一说完，啪的挂了，都不给人家精神准备。拽的咧，尾巴翘天上。
许云迪好忧伤。为了晚上的约会，他换了N套衣服都觉得不满意，最后连燕尾服都试了一下，后来想想，穿燕尾服去茶楼，会被前妻笑死吧。
他立时出门，直奔男装专卖店，试了几十套，终于选定了一套深蓝色修身西服。他皮肤白，穿深蓝色很带感。
专卖店的女店员哈喇子流一地，聚在一起说这男人看起来好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许云迪很满意，宝石般地发着光，又在街上转了好几圈，盼着晚上那场约会。但觉时间过得好慢，天色也黑得太晚。
付饶报告：桑小姐来A市了。
他这会脑子不太够用，问人家：哪个桑小姐？
付饶眼里冒星星：当然是现在那个桑小姐。
他还是没明白过来，用手掸了掸衣角：现在哪个桑小姐？
付饶只得直呼名字了：桑芷。他心里哀叹，少爷啊，以后您找女人，能不找同姓的么？好费劲的说。
许云迪总算搞清楚了，淡淡交待：“她目前没跟我联系，你不用管她，随她去吧。”他想了想不保险，直接把手机关了，千万不能让这女人破坏了他和前妻的约会。
他前妻好容易召唤他一次。他必须表现得好点，用现在的光辉，一点一点抹去曾经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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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有什么听头？
一对狗男女，还婚外情，说得这么优雅。后面那条就更恶心，明明要害死天涯，哪只是对天涯不好。
这俩坏人都想害死天涯，果然是一对贱人。可桑芷既然那么想嫁给许云迪，她就偏不让桑芷得逞。
桑芷的眼泪一直没停过，要是不知情的人经过看到这一幕，指定认为受害者是这姑娘。
桑离现在前有鹰伴身，后有秦榆收拾烂摊子，现场还有个顺手的道具，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胆儿养得肥肥的，绝对是彪悍的人生配彪悍的胆儿。
她今天闲着也闲着，是时候把那些藏在缝里的污垢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看见桑芷气得眼睛赤红，那眸底一会儿聚光，一会儿散光，深觉许云迪这个道具总的来说还是不错滴，便又猛地加一把火：“云迪，我这娃可是藏不住了啊。你要再不跟我复婚……”
复婚？许云迪的眼睛闪闪发亮，早忘记了办喜事要冲撞他许家祖坟的事儿：“真的复婚？”
桑芷彻底抓狂，气急败坏地将桌上的水果拼盘全部打翻在地：“贱人！贱人！你不是自己设计逃出许家吗？你不是自导自演离开许云迪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急巴巴地回来？”
她的脑子里现在全是枯草，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桑离眉眼弯弯，笑嘻嘻的：“呀，你挺聪明嘛。我觉得你比许大少爷有脑子，居然还知道我是自导自演。难道你没听过，悲惨离去是为了更风光地回来吗？”
她说得煞有介事，连许云迪都头昏地认为这是真的，继而导致他的心脏怦怦乱跳。
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受不住。他似乎完全忘了桑离肚里的孩子，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桑芷气得整个人都快炸了，从她看见桑离的肚子那一刻起，就已经有要炸的倾向。
从小到大，桑离总是能轻易得到别人的喜爱。无论是榕山中学，还是井尚中学，她都能呼风唤雨，特别吃得开。
从榕山贵族学校建校伊始，就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能跟井尚中学的人打好关系。不止如此，也没有任何一个女生，能同时让榕山贵族学校最帅的男生和井尚中学最帅的男生心动。
但桑离做到了，还让两个男生陪着她一起吃饭，打球，做作业。
学校里的人，没有谁不知道桑离，而她桑芷，永远只能以桑离姐姐的身份存在着。
两个学校的同学打架，只要桑离出面，这架就打不成，没有不给面子的人。
桑芷讨厌桑离，讨厌透了。她也曾经幻想过自己可以像桑离那样风光，可是她做不到。传说别人不欺负她，也是因为她是桑离的姐姐。
她真的恨透了。
后来桑离以优异的成绩考上T**学系，而桑芷进了T大的金融系。
桑芷其实没考上，是家里给了许多赞助费，才把她弄进去的。后来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她觉得一定是桑离传播出去，更加恨桑离恨到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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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桑离失忆嫁给许云迪，而许云迪却表示爱的是桑芷，才终于天地换了新颜。
桑芷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看着许云迪一点点折磨桑离，她觉得好爽气。要不是为了塑造小白兔可怜可泣又善良的形象，她一定会把桑离往死里虐。
可谁知，桑离这么快就翻身了，想离就离，想复婚就复婚，想生娃就生娃，简直是随心所欲。
从那个一千万开始，桑芷就有很不好的预感。但绝没想到，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她仿佛又看见了失忆前那个风光无限的桑离……说实话，她内心的阴影很重，那感觉就好像一场仗还没开打，就因害怕对方的主帅而溃不成军。
在这节骨眼儿上，桑芷居然想起秦榆了：“你这个女人太贪心了，秦榆对你那么好，你还要来勾搭云迪。桑离，你会不得好死！”
她这不仅仅是在骂桑离，更是在提醒许云迪：你前妻有别的男人，她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还不一定，你可千万别当了便宜爹。
她的眼睛泛出阴阴的光，令得许云迪打个冷颤。毕竟，许云迪熟悉的桑芷，一直是温柔贤淑的样儿。尽管已经有那个奸笑垫底，但他还是无法想象桑芷会是这个模样。
桑离装模作样撑着腰，坐在椅上，好似阔太太般翘着兰花指拿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喝口茶：“秦榆的未婚妻来了A市，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况且，上次你告诉我，秦榆以为我是真正的桑芷，所以才接近我爱上我，那我这个冒牌货多没保障，多没安全感，你说是不是？”
“……”桑芷抓狂。
桑离飞了一个媚眼给许云迪，秋水盈盈，软言细语：“我前夫就不同了，他一点都不在乎我是桑离还是桑芷。这一点，我喜欢。”她顿了一下，才道：“云迪，是不是这样？”
许云迪这次倒不是应和，回答得极真挚：“你是谁对我来说，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肯跟我复婚。”
桑离笑笑，给了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才转头对桑芷道：“不过好奇怪，妈住的地方，为什么不放我的照片，而放的是桑芷你的照片呢？”
她并没真的看到照片，只是现在用来扰乱一下桑芷的心。最重要的是，她想搞清楚真相：到底谁才是真的桑芷？
一场大戏，正朝着她设定的目标推进。
果然，桑芷本来激动得发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胡说，那根本就不是我的照片。你妈恨不得我死，怎么会放我的照片？”
“啧啧啧，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哦。难道不是因为你长得可爱，性格也可爱，我妈喜欢你多一些么？”桑离笑着话锋一转：“你别急嘛，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我妈喜欢你多一些。不然你害我失忆，她干嘛不出来指证你？”
“有毛病！我什么时候害你失忆？”桑芷最近被许云迪悔婚，脸色不好，睡眠不足，黑眼圈忒重，现在一脸狰狞，表情特别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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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许云迪刚刚升腾起的一丁点愧疚感，给扼杀得干干净净。
许云迪的头上冒出冷汗，是啊，就算她不逼桑芷，桑芷带着刀上来也一定是要对她不利。思及此，本就有几分厌烦的心更加不耐，眸底翻滚起几丝冷意，声音沉了又沉：“桑芷，谋杀罪名很重，看来你是太自由了？”
桑芷听到许云迪的话，本来还未死的心，终于灭了，冷了，碎了……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再也不可能属于她。
过去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只是一场空，是她人生中最炫丽的一场烟花。烟花散去，只剩黑暗。
桑离见效果颇佳，对旁边这道具实在是很满意。没有他，桑芷一定还会作无谓的挣扎。
而现在，桑芷就是正在被清蒸的小虾，快蒸死了。
桑离的声音放得稍缓稍轻，眉目间杀气轻敛：“桑芷，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能诚实地说出，我手臂上这道疤的来历，我就放过你，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要是你还想耍诈，别怪我不客气！”
桑芷真恨桑离啊，咬牙，笑得颠狂：“你要算账是吧？那多加一条伤害罪，又能如何？”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
这还真令桑离刮目相看，哟，抗打击能力不错呀，很有意思嘛。
桑离也笑起来，眼神清澈，如泉水般干净，然后眼睛渐渐弯成新月，特别可爱特别美：“好啊，不说就不说，反正我早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桑芷，谁又是真正的桑离。”
她云淡风轻的姿态，像极了悠然的秦榆：“我不过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疤痕的秘密？秦榆说，这秘密只有我跟他两个人知道。既然，你不满足我的好奇心，那么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云迪，你今天要给我当人证哦。”
她纤白的手指，在手机上拨号，嘀，嘀，嘀……每拨一次，那声音就像一只重锤敲打在桑芷的身上。
桑芷又惊又怕，知道桑离来真的了，一颗心塞在了嗓子眼儿。
桑离的声音才是又惊又怕，脸上却是单纯灿烂的表情：“110吗？我，我要报案……”
桑芷看着桑离报案的笑容，终于腿一软，缓缓瘫坐在地上：“我说，我都告诉你……”
桑离笑得更灿烂，声音也变得更抖：“警官，街上有好多流浪猫，眼睛都是绿绿的，我害怕……”
接警员非常耐心：“小妹妹，别害怕，它们不会伤人的。你的家人呢，怎么这么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晃悠？”
“啊，我爸来啦……警察哥哥再见，我不怕啦……”桑离挺着肚子扮小娃娃，让躲在暗处看戏的鹰，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觉得让苏玉跟这女人在一起久了，怕是危险得很。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爱跟这女人瞎混，替她做事，听她指挥。
这无关风月，就好比是身体里都涌动着一种“生怕世界不够乱”的因子，把大家搅和晕了，他们就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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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挂了报警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桑芷，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明明应该很兴奋，很开心，却莫名沮丧。
甚至，她已经隐隐猜出来，桑芷说出的答案，会证明她就是秦榆的青梅竹马小丁丁，可是依然胸闷气紧，无法呼吸。
她盯着桑芷的眼睛时，脑海中会晃过无数片段，相关或不相关的记忆，如云涌般席卷。真实的，想象的，虚幻的，她完全分不清楚，抓不住任何实质的东西，只觉得乱，很乱。
桑芷坐在地上，心如死灰，再不看许云迪，眸里划过一丝阴毒和愤恨：“你以为我当桑芷就很快乐？我告诉你，我恨死桑芷这个名字。桑芷桑芷，听着就讨厌。我顶着这个名字活了二十年，痛苦了很久很久。”
“讲重点！”桑离眉间的冷冽，凝结得更重，十万分不想听她扯：“你怎么会知道我和秦榆关于疤痕的秘密？”
她口气越是笃定，对方的脸色越是惨白。
“还不是你自己显摆！”桑芷的情绪崩溃得一塌糊涂，又惊又怕，又气又恨，大哭：“显摆你有个疤都比人家有得幸运！”
她们在一起总是斗嘴，桑离性子烈，桑芷性子阴，这俩一遇上就是火星撞地球的节奏，谁也不肯处于下风。
那是桑离失忆前的一次吵架，双方再次势成水火，于是在吵架中带出了疤痕的事。
桑芷那会儿才明白，为什么秦榆弃她而选桑离，为什么秦榆那么好心送她一条裙子。一切的为什么都在那一刻得到了解释。
她恨透了！
“所以你就灌我红酒，掐我的脖子，推我进游泳池，撞我的头……”桑离星目聚寒，缓缓吐字，仿佛一幕幕真的被她想起来了。
“不！不是！神经病！妄想狂！”桑芷扑在地上哭着否认：“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别想冤枉我！桑离！我告诉你，我真的想你死，想你死一百次都不嫌多！但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她没那胆量，平时小打小闹使点坏还行，真要杀人，她就怂了。
桑离观察她良久，断定她没说谎，杀人这种事，一般怂货干不了。有了这个结论，她便随手拔个电话：“把她带进来。”
三分钟后，门开，向如敏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被带了进来。
她身材很高，如今瘦骨嶙峋，就显得特别单薄。手和脖子上的青筋，从又白又薄的皮肤里透出来，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她一身素衣裹身，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饰品。
她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女儿，一个满嘴胡言，一个面目狰狞，只感觉一阵一阵悲凉。
人生晚景如秋，说的就是她这样。
从一开始，她就不同意用自己的女儿跟大伯家的女儿调换，但是家里她作不了主，桑显成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
两个孩子相差相近八个月，大的当时两岁了，已经有自己的记忆，会叫“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也会认人了，总是哇啦哇啦大哭要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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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桑离急得头晕眼花，在那男人还没一口活吞了她的时候，她觉得晕倒会比较好……噔噔……她抚额，就那么就那么就那么晕了过去……
她自己也觉得当时抚额的动作，真的好做作。她应该捧着肚子叫肚子痛，然后再晕，是不是会好点？
并且，她因为做贼心虚，没看清楚站位情况，就晕了……正好让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许云迪给抢了先，把她抱在怀里……天啊天啊，老天是要收拾她吗？她真的好想死。
她现在必须处于晕的状态，所以坚决不能睁眼，也不能动，呜呜呜，不能动啊不能动。
她听到秦榆磨牙的格格声，以及要吃人的怒吼：“把我女人还给我！”
天啊天啊，许云迪居然不肯，还把她抱得更紧：“凭什么？我前妻准备跟我复婚！”
桑离好想把许云迪一闷棍揍晕，有多远给踢多远：放手啊王八蛋，你放了手，我以后再也不叫你王八蛋好哇亲？
显然，她激动而强烈的内心活动，完全没让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各退一步，反而是各进了一步。
你们这样有没有考虑过晕倒的我的感受啊？桑离的心在泣血，脑子急速运转，竟然没有一丁点好办法。
“别逼我动手！彭天朗！”当一切浮出水面，再不需要遮遮掩掩。秦榆狠狠吐出这个名字，桑芷的呼吸骤然停止，向如敏也是如此。
尽管她们都知道实情，但这样明目张胆地摆在桌面上，她们的心还是颤了。
那代表，尘封的肮脏往事，也很快会摆在桌面上，供人追忆，供人观赏。
“那你倒是动手啊！”许云迪抱着桑离就不肯撒手，曾经，他搞错了，放弃过她一次。现在刚知道，她才是他的梦想，儿时，现在，将来，都是。
他再不肯放手！
他冷哼一声：“秦榆，你太不光明磊落！你为什么不敢把她的身份亮开了，我们可以公平竞争！你！小人！”
秦榆冷冽的声音，极度张扬，极度霸道，像一把利器要穿透许云迪的心脏：“就凭你，也配跟我公平竞争？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得到我的提醒？我又有什么义务，要告诉你，她才是真的桑芷？在我赶到T市的时候，你已经和假的桑芷搅上了床，把我的女人伤害得体无完肤。你的罪状，还需要我一条一条数给你听吗？”
许云迪脸一白，心里被戳痛了一下，抱着桑离的手，也不由自主心虚地松了一些。
两个男人同样高大，同样英挺，却在此时，是秦榆站得更稳。
因为他从未对他所爱的姑娘犯过错。他只是尽他所能，让他所爱的姑娘幸福，哪怕令她误以为他是害她爸的幕后黑手，他也不愿过早让所有真相浮出水面。
因为这个真相后面，还有更为惨烈的事。他爱她，就不愿让她知道这一切。
他再次狂妄冷笑，一字一顿，生怕别人听不清楚：“我以最快速度收集桑显成的罪状放给你，是为了让你不再利用我的女人；我让人拍了照片寄给你，是为了让你早日跟我的女人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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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第一次觉得自己很蠢很蠢。为什么当时不留个心眼？一叠那样根本说明不了什么的照片，竟然让他起了离婚的念头。
或许，那是因为，他当时急着要给桑芷一个交待，要给一无所有的桑芷一个家。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没有亲人的痛苦。
只是，他真的搞错了人。
“你们离婚后，我的确有想过，要提醒提醒你。可是你这种人，就该受惩罚。你绑了我的女人虐我的狗，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不一枪崩了你吗？你是觉得我没那本事还是没那胆量？”秦榆残忍地勾唇淡笑，举手投足间渗透出来的霸气，像是一股龙卷风，将所有人都卷进他的控制之中。
那一刻，桑离庆幸自己晕鸟，不用面对……
许云迪看着眼前的秦榆，手又颤了一下。往事种种，他似乎真的没干对过一件事。当时，他也在想，秦榆为什么会放过他？除了在他肩膀上打出一个血窟窿，后来居然一点都没找他麻烦。
以秦榆的性格，断不该如此好说话。以他对秦榆大量收集来的了解，断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原来！原来！人家是要祝福他跟仇人的女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秦榆走上前一步，没怎么费力地从呆怔悔恨的许云迪手中，将桑离顺利接管过来。他微一倾身，便将她来了个公主抱，熟练，理所当然。
这是他的女人，毋庸置疑。
他转身，冷眸没有半点波动：“彭天朗，你好自为之。自己犯的错，不要妄图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个世界，没谁有义务为你的愚蠢买单！”说完，他看也不看一眼满屋的路人甲，大步抱着桑离出了门。
一出门，他就凶相毕露，磨牙磨得格格响：“别装了，睁眼！”
娘娘的，我都装了那么久，这时候睁眼不是吃多了么？桑离打算装死装到最后，说什么都不睁，绝不！
秦榆气得想死，低头一口咬在她的嘴唇上，用了些力，把她咬得“嘶”一声吱哇。
但这并没有让桑离打乱阵脚，她既然“嘶”了，肯定要醒。所以她醒了，揉着眼睛，用手晃了晃，作呆萌状：“啊……黑漆漆的，开灯……呜，开灯……”
瞧，咱有的是办法！她心里得意地用手挥挥，装成瞎子，然后像盲女般摸上秦榆的脸，一通蹂躏后，才得出结论：“哦，是你啊，金主……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怎么会被你抱着？”
“少给老子装！一天不收拾你，你就揭竿造反。揣着老子的儿子，到处认爹！你是想挨揍了？”一向优雅的秦榆，现在也不要什么学者的风度了。儿子都成别人的了，还雅个屁！
温存有用吗？想要像电影男主角那样对她好，这女人领情了吗？越是放纵她，她就越是胆儿肥，不拿他当回事。这次收回去，一定要好生管理。
他气得冒烟，盯着这女人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心里又拿不准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失明。
唉，这女人确实有失明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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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顺势坐到桑离的身边，鼻子里重重“嗯”一声，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得到秦榆的肯定回答，桑离顿时开心了。瞧，她就说嘛，那个漂亮女人绝对是秦榆的姐姐，才可以表现得那么亲热。不过，姐姐需要喂弟弟吃水果？
她酸酸地又开始折腾人家秦榆了，娇娇地摇了摇人家的胳膊：“我要吃苹果，你喂我吃。”
秦榆顿觉那个小可人儿又回来了，揉了揉她的额头：“以后都要表现这么乖。”他吩咐下去，让人切了水果端上来。他用小叉子叉着小粒苹果，喂进她嘴里：“好吃吗？”
“好吃！”她咯嘣咯嘣地嚼着苹果，歪着脑袋问：“你除了喂过我吃东西，还喂过谁？”
他没好气，刚夸她呢，又来了：“没谁了。”
“那……谁喂过你没有？”她狡黠地眨眨长睫，一脸的期待。心里在想，不要说谎哟，我有测谎仪哟。要是这男人再说谎，她就打算以后都不要理他了，哼哼，说到做到。
不过，秦榆没给她这机会：“有啊，我有个姐姐叫顾冬雨。”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以前，她最喜欢抱你了。你这小没良心的，不记得她了。”
“真的？”桑离顿时对那美妇多了好大一层好感：“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嘤嘤嘤……我好缺爱的……”
他故作生气，语气却宠溺：“我都把爱全给你了，你还缺？”
“光一种爱不够嘛，营养不良的，懂不懂？”桑离的理由可充足了，并且，人家都坦白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掖着藏着了：“嘻嘻，其实我见过姐姐，她现在叫晏诗，对不对？”
“嗯？”秦瑜深觉小看这丫头了，想起某天丫头失了踪，跟着许云迪瞎晃悠，最后回来还撒谎，又酸又阴地哼哼：“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挺能耐嘛。”
桑离晃了晃脑袋，有些得瑟：“一般一般，世界第……咳……”三字没出口，就被秦榆给扼了喉。
秦榆同学非常不高兴：“我警告你，丁丁小朋友，以后你再敢跟你那前夫鬼混，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金主？”桑离甜甜蜜蜜地挽着金主的胳膊，还把头靠在人家的肩膀上，乖乖的样子，说着讨打的话：“我也警告你哟，金主！你要是再敢凶我吼我警告我，我就让我的娃管别人叫爸爸，管你叫叔叔……嘻嘻，叔……”
后面那个“叔”字，果断被秦榆吞进了口中，末了，恶狠狠地问：“还叫不叫叔叔？”
“叔……”她高高兴兴地挑衅。
秦榆的俊脸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丁丁，不错嘛，有脑子了。现在不说‘哥哥亲亲’，换方法了哈……”他低下头，灼烫的气息，呼在她的鼻翼，带着浓重的男性味道，迷得她不知东南西北。
她的手顺势环绕着他的腰，感觉到他的怀里无比温暖。她忽然很喜欢那个关于“丁丁爱吃丁丁糖”的故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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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年路自己开车，带着妇产科医生到了。
在殷年路的追问下，桑离只得承认近来的确状况不好，一直睡不着觉，又或者眼睛会出现短暂失明。但她重申，无论多艰苦，都要把孩子生下来。
秦榆瞪了一眼这个执拗得不像话的坏姑娘，拉过殷年路，跟他说了今天得到的一个消息，那就是桑离在很小的时候，就服用了一种影响脑部的药物。
殷年路的忧色更深了：“你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人。”顿了一下，又道：“明天还是带她到医院来一趟吧。”
“你说，她这么坚持生孩子，危险性大吗？”秦榆忧心忡忡，矛盾得很。
“危险性，那天我已经跟你说过。”殷年路有些同情这哥们了：“不过看她那样子，你做不了她的主。”
“我其实也不忍心逼她。”秦榆颓了，也说了实话：“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没有安全感。而我……现在自己还一团糟，什么承诺都给不了她。”
他苦笑得无奈，有一丝凄凉。男人到了他这个岁数，还不能随心所欲，爱他所爱，的确是一件悲哀的事。
殷年路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谁让你摊上个那么可怕的爹呢？你那个家族，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他最近一直跟妇产科医生研究桑离这个病情，看要怎样才能既保住孩子，又让大人平安无事。
妇产科医生出来了，是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姓刘，看起来干干净净，有点发福。
她去洗了个手出来，才微笑道：“没什么大问题，听说产检也是按时做的，一切正常。不过，你这个做爸爸的，还是要多注意孕妇的情绪。我看她精神不太好……还有，做产检的时候，有丈夫陪着，孕妇会感觉很幸福。”她也看出了眼前这个男人，多半是个日理万机的人：“当然，我只是建议。”
“谢谢您！刘医生！”秦榆由衷地接受意见。最近，他最能听进去的话，就是医生的话了。
他送了医生们出去，回到卧室时，桑离已经睡着了。
呼吸还是不匀，深深浅浅，轻轻重重，有时会迷糊地呓语几句，有时手无意识地挥舞一下，或者双脚乱蹬。
秦榆不敢去摇醒她，怕这一醒来，又不知多久才能让她睡着。他坐在床边，将壁灯关了。
过了很久，他又听到桑离压抑着喊：“我不喝，我不喝……红酒有毒……”那声音真的像极了被谁捏住了喉咙，而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话。
他忽然想起艾诺儿医生给苏玉治病时，所拍下的某些监控录像，联想到现在的桑离，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隐痛。
他将她不断挥舞的手，握在掌心之中。最初，她反抗得很厉害。她只要一反抗，他便很快放开她。他听到她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挣脱之后才有的放松。
但过不多久，她的手又开始在空中乱舞。他便再次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之中，然后又被她挣扎开去。
他的心，在黑暗中被一种钝痛充满，无助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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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桑离和向如敏四目相对，无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那道半掩的门，如一道屏障，将两人的情份生生割断，却又千丝万缕。
桑离的表情很平静，眸色干净清澈，看不出愁啊怨的，却也没有之前孩子般的依恋。
这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是她纠结了一夜的结果：“我想起来了，那杯红酒是你给我喝的。”
她的语速很慢，用的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向如敏微微一窒，便很快镇定下来：“嗯，是。”她本没打算隐瞒，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可以说出来。她将头仰了一下，轻轻闭了闭眼睛：“那杯红酒，是我拿给你喝的……”
母女黯然相对。良久，似乎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释然，而不是愤怒，也不是躲闪。
桑离垂下眼睑，喉中有一丝哽咽：“其实你并不知道，那是一杯被下了药的红酒，对吗？”
向如敏将桑离让进屋，倒了杯热开水端给她，才淡淡地问：“你相信我？”
桑离咬了咬嘴唇，叹息一声：“你真要害死我，又何必救我……妈，你始终救了我……”否则，她不能再见到秦榆，更不能像现在一样幸福地怀着秦榆的孩子。
终究，她还是应该感谢她的。甚至，她的骨子里对这个“妈”，仍是有着深深的眷恋。
向如敏没想到桑离是这么讲道理的好孩子，听到她那声叫了二十年的“妈”，心里竟是难以自抑的激动。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淡漠，表情没什么变化：“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爸妈的车祸，也是桑显成做的手脚吗？”桑离问出口后，有些后悔，这相当于是在一个女人的伤口上洒盐。
女人一生最害怕的事，就是嫁错了人，向如敏深有感触。她抬起头，直视着桑离的眼睛：“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信吗？”
桑离想了想，微微一笑：“信。”
被人信任，有时候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在此刻，却如此容易。向如敏再次重申：“桑显成做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不过，他肯定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她这么多年来吃斋念佛，只盼能减轻他一点罪过。
桑离不想再提这事，放下水杯，坐近了些：“妈，我有套房子在市区，拿给你住好不好？”
“不了，这挺好的。”向如敏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能从那样的事上，迅速转到这件事上来：“你就别麻烦了。”
“这里有什么好的呀。”桑离看了看家徒四壁的的房子，连地都是水泥铺成：“行了，妈，我以前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拒绝我。现在知道了……但你总是救了我的人，我还是感谢你。”
“你不恨我？”向如敏很惊讶。
“恨……得不多。”桑离惨然一笑，有些凄凉：“在这个世上，我也没什么亲人。算来算去，我总觉得你算跟我很亲的了。”
向如敏的眼圈渐渐泛红，再是冷硬的心，也被这句朴实的话给捂热了：“傻孩子，我们以前本来就很亲的，是你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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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如敏之所以不敢对桑离表露出太多关心，是因为在她自杀未遂之后，就被秦榆派来的人警告了。
秦榆不许她对桑离太好，因为总有一天，真相会被揭露，她不是桑离的亲生母亲。到时，桑离又该多难过？
却是此刻，令人有些意外。桑离的情绪波动不算太大，还会撒撒娇：“我现在怀了孩子，没妈妈照顾，很惨呢。你不想我给你生个外孙吗？”
向如敏终于没忍住，握着桑离的手：“小离，你真的不怪妈妈？”
桑离傻不楞登地笑一个：“母女哪有隔夜愁？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准备准备，下周来替你搬东西。到时候，你炖鸡汤给我喝好不好？”
向如敏苦笑，用手拿下她的帽子。她的脑袋长了黑发出来，有点绒有点软，还有点自然卷，像个漂亮的假小子：“你就是缺心眼。”
“我这是恩怨分明嘛。”桑离打蛇上棍地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到向如敏肩膀上：“真好，又可以靠着妈妈了。”
向如敏好几次都快忍不住掉眼泪了，心里酸楚得很。她摸了摸桑离有些凸起的肚子，柔声道：“告诉妈妈，这是谁的孩子？”
“当然是秦榆的。”桑离狡黠地笑起来：“能让我拼着命也要给他生孩子的人，难道会是许云迪？”
因着许云迪昨晚的良好表现，她已经很自觉地把许云迪那个“王八蛋”的后缀给去掉了，很有点给面子的意味。
向如敏又问：“秦榆就是顾南雨吧？”
桑离傻傻地笑：“我不知道哎，他是秦榆也好，是顾南雨也好，都没关系吧。”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跟向如敏说实话：“妈，你认识顾南雨家吗？”
向如敏摇摇头：“不认识。当时桑家作主的是你爸爸桑震，他跟顾家和彭家关系都好。”
“哦……”桑离听得有些明白了：“桑显成跟我爸关系不好么？”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谈不上多好。桑家能有那么多钱，也不是祖上传下来，而是你爸桑震一手一脚创造出来的财富，懂吗？”向如敏轻叹：“钱这东西太害人了。”
正是因为财富是桑震一手一脚创造，所以桑家的人就算一个个惦记，也毫无办法，顶多求着在公司里谋个事做，图个稳定。
结果桑震夫妇一出事，所有的财产都由其亲生女儿继承。于是争夺孩子的监护权，成了当时各亲戚的主要战斗。
因为贫富差距，那些亲戚少有在桑震家里走动，更没怎么见过他的亲生女儿小桑芷。
又加之桑显成早就处心积虑，并且跟桑震算是离得最近的关系，抚养权便顺利落进同父异母的桑显成手中。
这样，桑芷继承了桑家的全部财产，而桑显成便是这全部财产的监管人。
桑显成为了将这些财产私吞，便想出了一个偷梁换柱的绝妙主意，将自己的女儿桑离和大哥家的女儿桑芷，进行互换。
如此一来，继承全部财产的，就是他桑显成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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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很忙，把桑离送回疗养院，便去参加聚会了。这一次的男人聚会，除了罗战，邢季风，蓝眼帅哥威森，还多了两个人，一是A市警察局长陆涛，另一个是桑离的主治医师殷年路。
这些人平时很少聚在一起，今天都是从百忙之中抽时间出来赴秦榆的约。
除了陆涛，别的人都是秦榆当年在热带丛林认识的过命的朋友。而这个陆涛呢，是罗战两年前介绍给秦榆，继而两人一见如故。
陆涛素来喜欢结交各行各业的奇人异士，并且往往在工作中用得上。在不违反纪律和原则的情况下，他有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用他的话讲，A市的治安，要靠大家共同维护。所以A市的大案要案，只要他想查，几乎没有悬案。这和他爱交朋友的性格密不可分。
不过，今天陆涛很神秘，不时看表。
秦榆见状，忙问：“陆局，今天有别的事儿？”
陆涛红光满面，借着这个机会，也想说说：“嗯，有，趁着哥儿几个都在，我就给大家透露一下。”
罗战很不给面儿，脸上不带一点情绪，戏谑地开玩笑道：“搞那么神秘，不就升个省公安厅副厅长吗？什么时候把那‘副’字给去掉，再庆祝一把。”
“……”陆涛被噎着了，很不服气：“战神，你这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我都是刚接到消息，你又从哪儿听到的？”
战神很傲娇：“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要宣布的事儿。”
邢季风笑起来：“陆局，你忘了人家有个爹吗？”
罗战摆摆手：“这话我不爱听，我那爹最是讲原则。他能讲得出口的，一般报纸上都登出来了。没指望！”
大家一阵轰笑，气氛相当热闹。哥们升迁，这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杯盏交错中，陆涛等的人到了。
那人长相并不出众，个子也不算特别高大，但有着猎豹一般的眼睛。放人堆里，可能没人注意他，但他一定会给人出其不意的表现。
秦榆看人很准，立时猜到这人有可能是下一任接替陆涛局长一职的人物。
陆涛站起身，对着来人招手：“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多年的朋友陈济康，因为之前身份保密，所以一直没跟大家认识。现在从保密部门调出来，坐了我的位置，以后，大家多走动。”
罗战洒然淡笑：“你小子总算露面了，我还以为你为国捐躯了呢。”
陈济康大步走进来，朗声笑道：“战神，这么多年，我连酒都没机会跟你喝一碗，哪舍得捐躯。要捐也喝了再捐！”他的笑声倒是中气十足，说话也很随意。
此次是秦榆作东，他赶紧找服务员在陆涛旁边加了个位置。由罗战给陈济康作了一番介绍后，秦榆才举杯道：“欢迎欢迎，以后还请陈局关照。”
话说他这次作东，一是跟哥们聚聚；二来呢，的确是找陆涛办事儿。现在看来，得换人“关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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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康表面看起来，是个没有棱角的主，相当平易近人。再说，在座的各位，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他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只需要参考之前陆涛的行事手段，必能坐稳。
是以今天这个饭局，他能以陆涛朋友的身份出席，非常受宠若惊。毕竟，这个圈子，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他也必须有所表示：“以后大家是朋友，只要不违反法律，都好说。再说回来，我还要仰仗在座的各位，共同打造A市的良好治安。咱A市治安以前在陆局的领导下，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没道理落我手里就变了样不是？”
说完，他一口干了，又挨个和在座的朋友喝了一圈。
席间其乐融融，后来不知话题怎么就绕到了暗夜之鹰身上。
罗战倒是赞了一把：“这小子不错，一来就帮我把养小三这事儿给搅和了。”他是真不想趟这淌浑水，但他老婆想啊，还埋怨：说好的小三怎么就没了？
瞧，作女就是这样的长相。
秦榆也点头道：“这小子搞不懂怎么会跟我大哥搅和在一起。但也怪，看起来又不像真的搅和。”
罗战若有所思：“我查了一下，虽然没查出什么名堂。但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四年前，暗夜之鹰的三哥曾经在金三角一带失踪过……”
“四年前？”秦榆心头一动：“秦历当时也在金三角……怪不得……”
真是一通百通。
尽管他们不知道暗夜之鹰的三哥失踪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有可能跟秦历有关。换句话说，罗望达卡塞此次来杀秦榆，是奉了他三哥的命令，而并非跟秦历有任何牵扯。
如此一来，罗望达卡塞要交待的人只是他三哥而已。
秦榆又敬了罗战一杯：“还是那句话，你观战就行，别趟我的浑水。”
罗战没说话，一口把酒喝掉。
秦榆又专门敬了殷年路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席间，阿黛尔打了电话过来，秦榆这次很快就接了，当着各位朋友的面，答应对方一起回澳洲给父亲祝寿的事，又含糊应承下举办订婚宴。
他刚挂了电话，有两个人就发难了。
一个是殷年路毛了：“我那病人现在脑子还没完全好，又怀着你的孩子，你再瞎折腾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另一个当然是罗战：“你女人现在是我老婆律所的人，你要是敢欺负她律所的人，她不会放过你。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这里面除了新来的陈济康，谁都知道秦榆喜欢的是桑离，但又要迫不得已跟阿黛尔结婚。
秦榆苦笑着站起来，忽然向陈济康敬起酒来：“陈局，今儿初次见面，就要麻烦你了……”
他把想法一说，顿时席间活跃不少。
殷年路笑道：“这么阴损的招儿……挺好。不过你最好跟我那病人沟通清楚，小心她毛起来把你活吞了。”
罗战皱眉，不信：“她有那么厉害吗？弱弱一个小姑娘，风一吹就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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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桑离正和天涯咫尺各种玩闹，嘻哈打笑。
鹰不许她碰狗狗，她只能偶尔摸摸人家的小脑袋。一天没见了，真正想念得紧，恨不得抱在怀里一通蹂躏。
她现在扬眉吐气，确认了自己是“丁丁爱吃丁丁糖”那个丁丁，十二月六日是她和天涯咫尺的生日，真正是喜气洋洋，走路都要横起走才感觉爽气。
看狗狗的眼神，都有点颠狂不自然。一会儿雾蒙蒙地感伤，一会儿笑嘻嘻地抚摸。
最后，桑离安抚够了俩狗，便要跟鹰算总账了。这个家伙居然敢暗算她，昨晚要不是她机灵装晕，在秦榆面前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这个账，必须算！她看鹰的眼神，阴阴的，恨恨的，把鹰看得毛骨悚然。
她扯开喉咙喊：“苏玉，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鹰苦着脸，俊脸挤了一抹近乎讨好的笑：“桑，不用这样吧？”
不用这样吧？桑离气得呼呼，对一脸茫然的苏玉进行控诉：“你还不管管你家这弟弟，他坏死了！”
苏玉脑袋上打个问号：“啊？”
桑离眼珠子一转，低声道：“我跟你说，这家伙最坏了，哪天我俩会被他卖了，然后你帮他数钱，我帮他拎包。”
苏玉脑袋上又打个问号：“啊？”
没有翻译的鹰，也是一脸茫然，没听懂。
桑离感觉对牛弹琴，很没劲。她故意说得绕，就是想让鹰听不懂。
问题是，鹰听不懂，实诚的苏玉也听不懂，这就不太好玩了。
她只得气鼓鼓地指控：“鹰出卖我！我生气了！”
“啊！”这回听懂了，苏玉转头问鹰，神情很不赞同：“罗望达卡塞，你怎么惹了我小妹妹啊？”
鹰站得笔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儿：“其实，我就是想帮帮她……”
“哦……”苏玉恍然大悟，传话筒一般，还带劝地转头对桑离道：“他其实是想帮你……”
桑离的嘴像吞了个大鸭蛋，翻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姐姐，这家伙是个坏蛋！”
苏玉忍住笑，转头又跟鹰传达，语气很认真：“她说你是坏蛋。”
鹰很委屈，褪去阴冷的外衣，他其实是个美少年：“我不是。”
苏玉又笑眯眯地当和平信鸽传话：“他说他不是坏蛋。”
桑离一张脸嘟成鲜肉包子，颓丧地倒在沙发上，正好看见苏玉唇角的一抹坏笑。她哇啦哇啦地吼：“呀！呀呀！苏玉你真坏！你疼鹰弟弟不疼我……我不干……我今晚不吃饭了，哼，绝食！”
苏玉不玩了，赶紧哄着她，附在她耳边，吱吱说了N久。
鹰的耳朵动了动，把人家的话尽数收进耳里，心中哀叹：近墨者黑啊……这个词是他最近才学会的，终于算是用上了。
桑离喜笑颜开，指着苏玉笑嘻嘻：“呀！呀呀！你被我带坏啦……哈哈哈……”她很满意，带着俩狗得瑟地上楼，边走边笑：“丁丁爱吃丁丁糖，怎么吃都长不胖……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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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对鹰出卖桑离的前因后果，弄得很清楚。鹰是小孩心性，跟秦榆你来我往惯了，谁不给谁添堵，那都不是各自的风格。
那么好看的大戏，鹰怎么能放过秦榆？
晚餐的时候，苏玉为了给桑离出气，真的陷害了鹰。
那是一碗苏玉亲自做的米线，碗底放了小米辣。
鹰那耳朵，早就听到了苏玉跟桑离说的话。这会子，还是乖乖低下头，吃得呼哈呼哈，然后一扔筷子跑回房，死都不肯出来。
女人心真是狠哟，善良的苏玉跟着桑离混久了，也会拿捏他的短了。
他在床上滚过去翻过来，辣得跳。从小不能吃辣，这秘密只有苏玉知道。
他一吃辣，全身就难受，还皮肤过敏。
不过，苏玉比桑离肯定是有良心多了。很快，她又拿了红糖水进来给他解辣。这个对鹰有用的秘方，也只有苏玉才知道。
苏玉看着他喝下之后，嗔怪道：“你也是的，以后别给人家添堵啦。”
鹰真的像个听话的孩子：“嗯。”刚答应得好好的，待喝了红糖水治好他的辣病之后，他又给人家秦榆添堵去了：“秦，我听说你要和阿黛尔一起回澳洲？你说我干儿子的妈知道这消息，会怎样？”
这回秦榆似乎心情很好：“放心，她会理解我的。这不劳鹰你操心。我建议你有这时间，找个机会跟你三哥交待一下。”
鹰陡然色变，不开玩笑了，语气变得很冷：“你以为我放弃杀你了？”
“那倒未必，”秦榆笑得悠然，在电话里都能让人感觉他的云淡风轻：“鹰来杀我，本人随时欢迎。不过我相信，鹰不是一个需要用女人做筹码的杀手。”
所以，他放心大胆把桑离放在鹰的管辖范围内，让鹰免费当保镖。
秦榆边聊电话，边走进疗养院了。他对鹰狂肆地笑着：“我到了，下来喝杯茶。”这完全不像对“杀手”说的话，倒像是对朋友。
鹰狠狠挂了电话，正要走出房门，手机却是又响了。
这一次，鹰的眸色是真正成了深灰。他用的流利英文对话，声音比之跟秦榆交战冷了不知多少倍：“秦历，你给我听好！我不欠你什么，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划脚……他欠你的人情是他的事，我跟你的关系，只是陌生人的定位。你最好搞清楚！”
他的态度无比强硬，挂完电话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莫名沦陷进秦榆的阵营。
他走出去的时候，正看见秦榆搂着桑离坐在沙发上，然后问坐在对面的苏玉：“现在感觉好些吗？艾诺儿医生说，给你开的药不能断，千万要按时吃。”
苏玉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药都是我弟弟拿给我吃的，不然我总是记不住，或者是会多吃。”
秦榆看见鹰，挥挥手，一副很熟的样子：“正说你呢，来坐。”他从包里，拿出几个盒子，还有几分详细的英文说明单，递给鹰：“拿去看明白，药量搞清楚，别弄错了。”
鹰点点头，很认真，接过就开始研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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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起疯来的小野猫，简直停不下来，一口一个“叔叔”地气人，还咯咯笑着用手挠秦榆。
秦榆气得牙痒痒，愤愤的：“狗东西，还敢说！”
桑离拍拍手，好欢乐：“天涯咫尺，爸爸叫你们哟，哈哈哈……”
天涯咫尺正在草坪上追逐，听到喊声，便摇着屁股晃着脑袋奔过来。
这一打岔，秦榆的正事儿，还是没能说出口。
直到他安排好桑离和苏玉一行人去了西玉山的那个晚上，在要离开的时候，他才跟桑离交待：“阿黛尔这次想要跟我一起回……”
“不行！”霸道的桑离还没听完，就炸毛了：“呀！呀呀！呀呀呀！秦榆，怪不得你把我弄到西玉山来呢。我还正夸你给我找了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结果搞半天……”
秦榆赶紧安抚顺毛，表明态度：“我不会和她一起去的，放心。更不会和她订婚，你相信我。”
桑离体内狂燥的基因起了作用，扯了个“关键词”就开跑：“订婚！我有了孩子，你还敢想着订婚！秦榆你个王八蛋……”
秦榆急得冷汗直冒：“丁丁，控制好你的情绪。你一急，就会影响母体承受能力，想清楚！”
桑离再不靠谱，再闹得慌，可孩子是她最在乎的宝，赶紧平复自己的情绪，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坏蛋，你把我孩子吓掉了，我扒你的皮！”又摸了摸肚子，洋气地指挥：“宝贝，叫叔叔！”
“……”秦榆气得磨牙，压下火，对着桑离一阵耳语，又是比划，又是解释：“听明白了吗？”
“啊……”这次桑离眨巴着眼睛听明白了，眉眼弯弯，使劲狗腿地点头，还摸着肚子指挥：“宝贝，快叫爸爸，咱们爸爸好棒哟！”
却是瞬间变了脸，跟唱戏一样，微眯了眼，狐疑地问：“喂，金主，你不会是忽悠我吧？”
秦榆抱着这个坏姑娘，深深一吻，末了，低声叮嘱：“不许闹，要保持愉快的心情，等着我回来。听明白了？”
桑离一张小脸红扑扑，嘴唇也是亮晶晶，水润润，本就妖娆的气质，又勾人了几分：“听明白了……”扭捏两下，嘟着小嘴儿继续卖萌：“哥哥，亲亲……”
秦榆稀罕死了，但觉之前那些烦心事儿，一扫而空。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没像刚才那样大力，而是轻轻浅浅，蜿蜒迂回。
轻怜，蜜爱。如对待他一生最挚爱的宝贝，小心翼翼。她，本来就是他一生最挚爱的宝贝。
再没有一刻，信心如此强大。他会保护她，为她和孩子创造最美好的未来。
她在他怀里，像一只金丝猫，眯着眼睛，沉醉不醒。
再没有一刻，幸福如此接近。她不再孤独，有她爱的男人，有他们的孩子陪伴……
他的吻深沉隽永，渗透进她的灵魂。
仍是那句话：记住，我是这个世界上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不要怀疑。
她终于理解这话的意思了，只是嘤呜着点头。兜兜转转，又回到这句话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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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记得那一天，秦榆说这话时，正是他即将踏上回澳洲的旅程。
而今，他又要回澳洲了。
离愁别绪盈满怀，她没有心情再胡闹任性了，只是低了头，羞羞地昵喃：“我和宝宝等着你，早点回来。你不在，我们会害怕的……”
他大力将她搂入怀中，苦尽甘来，被人信任被人爱，原来是这样美妙的感受。
临行前，他跟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今天我女人交给你保护。他日，我秦榆必当尽我所能，用性命保护你的女人。”
鹰那双灰色的眼睛，由浅入深，波澜翻滚。
他们对视着，彼此都很严肃，像是一种郑重的交托。
这是用生命交付的责任。
他在临走前，把自己的女人交付给一个来杀他的“杀手”，这种信任没有逻辑，也是在冒险。
另一方面来讲，鹰就是死，也必须完成这项莫名其妙的使命。
正如秦榆当日对池冰冰所说：她活着，你活着；你就是死了，她也必须活着。
这种没有逻辑的信任，不是每个人之间都存在。这是一种气场，一种直觉，甚至，是一场赌注。
赌的，是信任。
终有一日，他会用同等的情谊，来报答鹰今天所做的一切。
两个女人听得一头雾水，两个男人从未有过的严肃。
鹰锐目迎向秦榆深不见底的眸光，傲然道：“放心，没人敢动你的女人。”
这是第一次，鹰用这样的语气和态度对秦榆说话，也算是用性命作了担保。最起码，他从来没用性命在他三哥面前担保，他会杀了秦榆。
他的天平，早就没有逻辑没有立场地倾斜。也许从他踏上A市那一刻起，便注定是这个结局。
秦榆淡淡勾唇，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桑离，然后踩着月光，大踏步走出去。
车子很快发动，蜿蜒向山下开去。他想，也许有一天，可以有机会重新坐下来跟鹰喝酒，不是那种带血的酒。
他将头探出车窗外，山路盘旋，还能远远看到山间那栋美丽的玻璃房子亮着温暖的灯。
“叮叮”两声响，他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金主，追妻需要三十六计，你准备用多少计来追你孩子的妈？
秦榆的笑容，一点一点勾在嘴角，沉进眸底，轻声道：“银辉，掉头！”
银辉一愣，没问，立刻减速，在盘旋狭窄的山道上掉头。
秦榆发了条短信出去：老婆，出来一下，我的第一计到了，请收货。
夜色中，桑离慢慢走出来，像一个步履轻盈的仙女。她踩着淡淡的月色光华，喜悦染上眉梢。
车子停在她的面前，秦榆迫不及待跳下车，明明才分开，却像是一次久别的重逢。
他张开双臂，她轻盈入怀。
夜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成一个，如此曼妙。
他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进她的手里。然后重重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然后移至她的眼睛、鼻子，最后，他吞噬了她的呼吸……
气息交织得芬芳甜蜜，西玉山的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清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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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并未急着迎上前去，神情漠然，待那几人走得近了，才淡淡勾唇。
他语速适中，不急不缓，很平静地问：“刚才那位阿黛尔小姐呢？”
其中一个警察看了看秦榆，非常严肃：“请问您跟阿黛尔小姐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见过两面而已。”他真的一点都没撒谎，接机时是第一次见面，今次是第二面，完全不是随口话，计算的很精准。
那几个保镖听他这么回答，气得哇哇叫，用英文骂了一串。
秦榆缓缓转过身来，深遂的眸子如古井般无波无澜，却令人害怕：“我有说谎吗？”
“……”四个保镖面面相觑，倒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反驳。因为人家确实没说谎，没举行过订婚宴，且两人只见过两面，如何称得上未婚夫妻？
秦榆将身份解释得特别详尽：“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不过也算见过两面。所以我想问问，阿黛尔小姐到底有什么问题？她人呢？”
警察一听两人没有关系，脸色缓和下来，一字一顿：“她现在不能上机了。”
保镖一拥而上，怒目而视：“为什么？”
秦榆为了避免拖延时间，顺便介绍一下这几个是阿黛尔的随行人员。
于是，警察要求这四个人也要进行详细检查。其理由很充分，也很简单：在阿黛尔小姐包包的夹层里，发现海洛因。另外，在她的内衣里，同样发现有海洛因。所以有理由怀疑，她的随行人员也有藏毒的可能。
秦榆听完后眉头皱起来，目光嫌恶地看向那几个保镖：“真没想到，你们小姐居然有这种爱好。我还真是小看她了。”
“陷害！那是陷害！”四个保镖情绪激动起来，说着就要冲进检查室，想把他们小姐抢出来。
警察早前就见这几人面色不善，显然已作好万全应对之策，在他们动手之际，便有佩枪警察将他们团团围住。
秦榆特别好心地提醒：“你们考虑清楚，这样做是袭警。对救你们小姐，丝毫无用。我看，还是配合检查，好好想想怎么把你们小姐救出来。”
说完，秦榆再次抬腕看表，这表示，他要登机了。
至于机场会发生怎样的恶战，不是他关心和管辖的范围。要是陈局连这点事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混？
他心情舒畅地跟警察道别，跟阿黛尔的保镖道别，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林森恋恋不舍地回望了好几眼，有点摩拳擦掌的意味儿，笑道：“那几个保镖，跟鹰一样，落到这片土地上，恐怕施展不开。”
秦榆傲慢地勾唇淡笑：“他们怎么能跟鹰相比？鹰是特殊情况，自是不同。这几个人在圈里号都排不上，顶多就是来提提行李。”
林森汉颜，心说少爷也太夸张了，那几个人再差，还是不至于这么渣。毕竟，能吃得下这碗饭，能拿如此丰厚的薪资，并非人人都干得下来。
不过反过来，也说明他林森混得不错，能让秦榆看得起，还随时贴身带着，机密之事几乎都由他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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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想，林森就有点飘飘然，找不着东南西北，议论起少爷的烦心事来了：“阿黛尔小姐要订婚的愿望恐怕要落空……”
“哼，订婚？”秦榆穿着黑色暗纹衬衫，显得特别傲慢：“她做梦！经过这件事，她永远也别想迈进秦家的大门。”
秦家不会让有污点的女人进门，哪怕那只是个误会。不过，这次阿黛尔要证明这些海洛因不是自己的，也很困难，有得烦了。
“可是二少爷，这次没有阿黛尔，下次还会有别的女人，你要早做准备。”林森脑子转得快，信息也多，上次看二少爷正热恋，没敢把想法说出来。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气氛如此之好，少爷如此器重，他冒死也得说了：“其实，我倒有个好主意，就怕二少爷你骂我。”
“明知要挨骂，你还敢说？”秦榆上机后，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轻解了两粒钮扣。
一个好的贴身保镖除了要勇猛，还要敢挨骂。今天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林森，坐到少爷身边，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二少爷，订婚势在必行。”
秦榆靠在椅上：“还要你说，别说订婚，我现在应该结婚。丁丁孩子都有了，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
“不是的，二少爷。”林森今天真是感觉太良好了，麻着胆儿泼冷水：“你明知那行不通，一旦二少奶奶和孩子曝光，恐怕就不是只有大少爷来小打小闹了。”
秦榆缓缓抬起头，瑟瑟眸光快要把林森凿穿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找个能控制得住的女人，听话点的，当个幌子？”林森再自我感觉良好，也架不住少爷那双眼睛要在他脑门上盯出个洞来。
最后他顶着压力终于把要说的说出来后，忽然怀疑飞机上是不是空调坏了，好热。
秦榆喝了一口空姐送来的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搞什么鬼？你想气死我孩子的妈？”
空调肯定坏了，不然林森的汗怎么会哗哗往下滴？不过反正都说出来了，他必须得说完：“二少爷，咱们要是不想对策，下次还会出现无数个阿黛尔。”
他这不也是为了少爷孩子的妈着想么？
“那就全送进去关起来。”秦榆想起这些破事就心烦。
林森当然知道二少爷在说气话，可是再气也要想对策啊：“少爷，你听我说……”
“你是不是有表妹嫁不出去，准备硬塞给我？”秦榆非常不耐烦。
“咳！”林森苦着脸：“我是孤儿，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来的表姐表妹？”
“那你干嘛使劲给我推销女人？”秦瑜揉着眉心，闭目养神，嘴上的话，却异常郑重：“给我记住，你们只要跟着我秦榆，丁丁就是你们的二少奶奶。除她之外，没有别人。听懂了吗？”
林森的自我良好感觉完全消失，动了动嘴皮，再不敢说话了。
秦榆睁开眼，没好气道：“有这功夫做点什么不好，赶紧打听一下阿黛尔那边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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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本来就是他们自己不对。但因为这事儿说到底，是苏玉离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这下子，那些亲戚上上下下，群起把苏玉的父母堵在家里讨说法要赔偿，搞得乌烟瘴气。
那些骂人的口水，简直把苏玉的父母都快淹死了。
桑离心里的火，在一点一点往上窜，那是她体内狂燥的因子在作祟，差点控制不住。不过，她现在有孩子了，不敢随便发火，憋了又憋，才从牙齿缝里憋出几个字：“现在怎样了？”
“我想让鹰去帮我把父母接到市里来住，以后就不要跟那些人来往了。”苏玉抬起头，目光有些怯懦：“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桑离伸手一拍她的肩膀，豪情万丈：“好样的，你总算有了自己的主见！咱又不缺钱，娘娘的，必须把你父母接出来。不过嘛，鹰是个外国人，汉语又不利落，吵架吵不过，说不定一伸手指就把你们家那些烦人鬼给戳死了……”
“……”苏玉脸一白，发现真有这可能性。这阵子，她已经充分认识到鹰和秦榆之类的人，跟普通人到底有什么区别了。
桑离高兴得很，最喜欢替人家作主了：“嘻嘻，苏玉，你变乖了哟。你现在知道找我商量事情，说明我已经算是你家里人了，是不是？”
家里人？这个说法让苏玉心里一暖，使劲点头：“嗯，家里人。”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桑离的肚子：“还有这个小家伙，也是我的家里人。”
缺爱的桑离也被这个说法感动得不行，一通吱哇乱叫还顺带把鹰也归到人家苏玉的“家人”里，寻思着鹰这么热心，难道真的只是把苏玉当姐姐？
八卦完之后，开始做正事了。她把手一伸：“拿来！”
“什么？”苏玉哪跟得上她的跳跃思维？
“我的手机！”她现在被限制的东西多了，苏玉说电子产品有辐射，不许她拿在手上。
苏玉把手机递回给她，还叮嘱：“长话短说，小心辐射。”
“知道了，啰嗦！”桑离拨的是深扬的号码，通了之后，她先是问了一下关于向如敏的情况，然后才交待：“深扬，把市区那两套房子给我收回来，找人打扫干净。下周，你帮着搬家……”
一是向如敏搬家，二是苏玉的父母搬家。头一个好办，后一个就太复杂了。
深扬苦着脸从医生保镖的角色，转换为蚂蚁搬家，相当苦逼，又不敢违抗二少奶奶命令。
二少爷走前特别交待，一切听从二少奶奶指挥。他只盼着，二少奶奶少几个朋友啊，要是天下闲事管尽，他就要死了呀……
他觉得回热带丛林也许要好点，起码破事没这么多。他真羡慕林森，可以天天跟着二少爷到处吃香的喝辣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桑离听不到深扬的心声，挂了电话，叮嘱苏玉：“你先跟你父母沟通一下，到时深扬带人过去，若是遇阻，那就要用强硬手段。还有，让你父母一定要守口如瓶，绝不能透露住址，更不要跟以前的亲戚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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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件事，苏玉的父母十分害怕，很久没睡过安稳觉。只要一有动静，就觉得是亲戚铺天盖地打上门来，哪还敢透露住址。
桑离是个果决的人，听苏玉这么一说，手起刀落，一刀两断，干脆砍个干干净净：“那，要不把你们老家的房子也卖了，省得你们家那些破亲戚趁你们不在瓜分了。怎样？”
苏玉的性格却是相反，不擅于拿主意：“我打电话跟我爸妈联系一下再说，那毕竟是祖屋嘛。”
或许是苏玉的父母已经彻底被亲戚们伤透了心，一听这个建议，立刻就同意了。
于是深扬除了是蚂蚁搬家，还得找人去卖房子。并且，他必须全程跟随。因为他们家二少奶奶交待了，那里有一堆蛀虫都在流口水，所以必要之时，还要用必要手段。
他越来越感觉，他们家二少奶奶很有二少爷的气质了。行事果断，吃不得亏。特别是吃不得亏这一点上，她发扬光大了。
他们家二少奶奶亲**待：必须高调压场，气势磅礴，实在不行，亮亮家伙摆摆款，吓死一个算一个……
桑离回到房子里还在张罗这些破事儿，左一声叮嘱，右一声命令，生怕人家深扬做得不周全。罗望达卡塞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看着，他知道，苏玉本来想叫他做，被桑离揽过去了。
其实做这些事，的确桑离的人更合适。罗望达卡塞一个外国杀手，人脉又少，你叫他去杀个把人估计容易。你要叫他搬家卖房子，还要对着一拨又跳又闹的亲戚，那不是把他鹰的翅膀剪了，还在脖子上拴根绳子么？
罗望达卡塞的亲情友情原本很淡薄，看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互相利用，特别是亲兄弟之间都算账算得很清很精，一不小心还会相互恨不得对方死。
在他们家族里，他的三哥算是跟他最亲近的人了，可是越长大，距离越远。只要一召唤，必然有事指派。比如此次来A市，目标便是秦榆。
他本来在心里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忙。却没想到，这最后一次也许都不会有了。
他早已忘记了人性里，其实还有温暖的亲情。他如今便从桑离身上，感受到这样一丝珍贵的东西。
正是因为他不知不觉已把桑离当成继苏玉之后，最亲近之人，所以他在想，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个非常糟糕的消息告诉这个怀孕的女人？
他看着她幸福的脸庞，哪怕正和苏玉说着话，也会情不自禁用手摸摸肚子。她的模样温柔透了，很难想象是平时那个渣闹起来吓死人的女人。
不知不觉，罗望达卡塞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桑离的手上，久久转不开眼。
苏玉看在眼里，心内叹气，真怕这个傻弟弟陷进去出不来。桑离有了秦榆，就是再好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也只会被当成透明的。
她很不想他受伤，觉得自己作为姐姐，有责任给他提个醒。待晚上桑离睡着之后，她扯着罗望达卡塞上了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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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达卡塞没有顿足，也没有说话，只是上楼后，迅速拿出手机一阵拨弄，为了整那么几个字，汗都出来了。
不一会儿，桑离收到了显示秦榆号码的短信：桑离宝贝，你和孩子都还好吗？
桑离看着这条短信，当然挺高兴，但高兴中又有些隐隐不安。不知道这种不安从哪里来，她压下心中微微波动的情绪，回复：我和孩子都很好，不要担心。就是鹰那家伙，把我信号给屏掉了，让我很不爽气……
楼上的鹰看着这段回复，头大如斗。他本来汉语就不好，听都比较费力，更何况是用手机编辑文字。
万般无奈下，他只得打电话找翻译，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然后让翻译把文字编辑好发到他手机上，再由他把这段文字发给桑离。
桑离接到的信息是这样的：桑离宝贝，你的身体本就虚弱，我怕辐射太大给你和宝宝造成影响。所以，不怪鹰，是我让他把信号屏掉的。你要乖，等我回来……
啊呃，冤枉了鹰，桑离妹妹多不好意思哩，话说她其实对这只鹰的印象顶顶的好，最起码，人家还背着她和肚里的娃飞过一次哩。
这么想着，她便声音清脆又友好地叫：“鹰！罗望达卡塞……我孩子的干爸……”
楼上的鹰下来时，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他仍是板着脸：“什么事？”
桑离很狗腿地去挽人家的胳膊，笑眯眯的：“鹰弟弟……嘻嘻，我孩子的干爸爸，我错怪你喽，跟你赔个礼道个歉嘛。我现在知道不是你故意干坏事啦……”
鹰的脸仍是没有笑容，可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做对了一件事。最起码，这个女人现在哇啦哇啦高兴得晕，对身体好，对孩子也好。
他想，这是他能为生死未卜的秦榆，做的最好的事了。
他淡淡吩咐道：“你还要给谁打电话就快打，打完我又把信号屏掉。这是秦的意思，你该懂的。”
桑离讨好地笑一个：“鹰弟弟，你越来越像大人了。嘻嘻，我懂我懂，这就打一个……”她拨的是深扬的电话：“喂……”
她无非就是问下房子的事，苏玉爸妈的事，向如敏的事……
苦逼的深扬忍着各种悲痛，惶恐以及焦燥，正哄着他们家二少奶奶。之前罗望达卡塞已经来过电话交待了，就算天砸烂一个大洞，也不能让他们家二少奶奶察觉出一丁点问题。
他听着二少奶奶轻快的声音，差点眼泪都下来了。二少爷如今生死未卜，到底在哪里都不知道。
秦榆昨日乘坐的那架国际航班，飞到Q国领空，忽然出现异动，继而与地面的管制中心失去联系，不知所踪。
直到现在，那驾飞机仍是毫无消息。外界已经闹炸锅了，满屏都是这件事的报道。这也是为什么罗望达卡塞果断屏掉信号的原因。
桑离被蒙在鼓里，又刚收到秦榆手机发来的短信，当然欢天喜地，就连操心那些芝麻绿豆的事都显得开心异常。她轻松地对深扬交待了几句后，便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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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噼哩啪啦响，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池冰冰气得砸了一套昂贵的咖啡杯，声音冰寒森冷：“都什么时候了，这女人还在关心她那个妈？又不是她亲妈，她操个什么心？还有那个苏玉，跟我们什么关系？居然连她家的事儿，也归我们管！”
她很少会失控成这样，可是二少爷现在生死未卜啊……一辆承载那么多人的国际航班，居然凭空失踪了。
她想不通，一点都想不通，就像她想不通为什么二少爷偏偏就爱上了桑离。
脾气又不好，犟得像头牛，有时候心眼还不好。可二少爷受尽委屈也非要跟这女人在一起，她一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深扬颓然坐下，声音也哀哀道：“这不能怪二少奶奶，她要是知道了真相，恐怕会出大乱子。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怀着孩子。”
他讲到这里，话音一顿，声音却变得严肃：“有的事情，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不过以后我不想听到你说二少***时候，用‘这女人’代替。你不爽气她，我可以理解，但这不代表，你真的可以对她有情绪。池冰冰，你好自为之，二少爷虽然现在没有音讯，但我会当他在的时候一样。希望你也如此……”
池冰冰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平日里性格散漫的深扬，简直不相信这话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要换作是林森，她更能接受。
她忽然想起秦榆当日说过的话：她活着，你活着。你死了，她也必须活着……她全身一凛，收慑了刚才的狂燥暴戾之气，对深扬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犯。我们尽快安排好二少奶奶吩咐的事吧。”
深扬点头，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他绝不可能说这么重的话。但现在，必须齐心，才能等到二少爷平安归来。
他相信，二少爷就是有那个能力和运气，能化险为夷。曾经他便是无数次带着这种信念，等待他的归来。
桑离那天的孕吐特别厉害，整日都在泛呕。她肚子里的娃，也特别不老实，跟哪吒闹海似的翻腾个不停。
一堆医生束手无策，直到后半夜，被折腾个半死的桑离总算是消停了，所有人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把她安顿好后，苏玉和鹰带着医生们就出去了。
桑离困得不行，蔫蔫睡过去。最多睡了半小时，她就忽然醒了。
那种惊醒很奇妙，就好似在梦中被谁醍醐灌顶，蓦然觉醒。她终于想起为什么今天收到秦榆的信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桑离宝贝！就是那个“桑离宝贝”！
秦榆因为知道她是真正的桑芷，所以从来不曾叫过“桑离”这个名字，从来没叫过。那为什么现在叫了呢？
她想得出神，但觉周围一片漆黑，连星光都没有半点。平时她睡觉，苏玉都给她留了一盏小灯，方便她晚上起夜。
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灯却关了。
她摸黑起来，手一碰，把桌上的杯子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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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弟弟硬着头皮下楼来，挤了个自以为还算正常的笑容，跟大肚婆打招呼。
大肚婆很神秘，使劲招手，还压低了声音：“鹰弟弟，我跟你说。我总觉得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鹰其实也想知道昨天那短信出了什么问题。
“我跟你说，秦榆从来不会叫我‘桑离’，他叫着别扭。”桑离摇了摇鹰的胳膊：“你快把信号搞出来，我要亲自打电话问问他。”
罗望达卡塞恍然大悟，原来出在“桑离”那两个字上。不过，就算不是这个漏洞，也瞒不了多久。毕竟，秦榆不可能总给她发短信，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他沉默着，看向桑离，又看向玻璃外的青山白云。好半天，他站起身，走两步，然后又倒回来坐下。
桑离看着这样反常的罗望达卡塞，真的纳闷了：“鹰，你是不是有心事？苏玉虽然还是没好，但真的比以前好多了，这事儿不能急的。放心吧，鹰。”
罗望达卡塞瞒得很辛苦，当着桑离的面儿，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卡索，怎样了？有消息吗？嗯……好的，谢谢你，多加些人手过去搜索。”
他又交待了一些细节，才挂的电话。他全程用英文对话，可是语速非常快，桑离也只听了大概，半懂不懂。
她迟疑地问：“你朋友发生什么事儿了？”
“嗯。”罗望达卡塞平复了心情，目光如灼：“桑，我希望我的干儿子平安出生，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桑离的手不由自主捏紧，不安愈加凝重，仿佛整个空间的空气都被抽掉了。她本来以为，只要不是秦榆跟别的女人结婚，就万事大吉。她从来没想过，像秦榆那样强大的人，能出什么危险。
其实，她早该知道，秦榆一直处在极度危险中。
她快窒息了，心跳得厉害。但鹰的话及时提醒了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桑离，想怎样就怎样，翻天覆地闹个遍也有人给她兜着。现在，她只要稍有异动，孩子就没了，她自己也会有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慌张，竟是从未有过的镇定：“说吧，秦榆出了什么事？”
这下子，罗望达卡塞不再磨蹭，将信号全部恢复，把电脑网页打开，递到桑离手上：“自己看吧。”
桑离将电脑一推：“我听你说，拣重点讲。”
罗望达卡塞用英语说的，但语速放慢了许多：“秦榆乘坐的那架飞机在Q国上空被劫持，后来信号断了，跟地面的管制中心失联，到现在没有消息。”
失联！那就是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了？桑离反倒冷静下来，情绪也平复许多。以她对秦榆的盲目崇拜，她绝不相信秦榆就这么没了。
他都还没看见他的孩子出世，怎么可能没了？她再出声时，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会是什么人劫机？恐怖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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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的表现，大是出人意料，比罗望达卡塞期待的更稳定了几分。
这种心理素质，非常人所能及。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桑离在听到这样令人崩溃的消息，还可以如此淡定。
却又像是明白了几分，她脸上的云淡风轻，和秦榆何其相似？
罗望达卡塞对飞机失联这件事，有许多猜测，但不方便在此刻说出来。猜测毕竟不是事实，何必让一个女人费脑筋？
他很官方地跟桑离说了一下细节，关于各国都在全力搜救的消息，出动了多少舰艇，出动了多少飞机，出动了多少卫星搜寻……如今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件事，全世界的人民都在为这架飞机祈福。
桑离忍着心痛，艰难地问：“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等！”罗望达卡塞字正腔圆地用汉语吐出一个字，才将自己的努力讲给她听：“我一个朋友叫卡索，他有一个很强大的搜救队。那些人都是冒险家，有着丰富的搜救经验。他们现在已经赶到了失联之地，正在想办法。”
桑离终于挤出了一个笑容来：“鹰，拜托你了。”
鹰毫不含糊：“一有进展，我就告诉你。不过，在这期间，你要控制好情绪，千万别出任何问题。不然，秦榆回来会说我连个女人都照顾不好，我很没面子。”
桑离深吸一口气：“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丢脸。”她以强大的毅力，控制着就快崩溃的情绪。手轻放在肚子上，像是要从孩子身上得到些力量。
她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多爱秦榆啊……那样温存的男人，宠溺无边，长情蜜爱。
她的悲伤，从眼底缓缓渗出来，然后凝结成等待的决心。她坐在沙发上，吃着苏玉端出来的包子，食之无味。但她仍旧大口大口吃着，定定望着玻璃外的远山绿树，但觉满眼的希望，就在前面。
因着这个信念，她吃得更起劲：“苏玉，我想喝牛奶。”平时，她不肯喝牛奶，总觉得闻着有腥味儿。她反抗得厉害，大家就不逼她了。
现在，她主动要求喝牛奶：“我要有足够的营养。”她像极了一个战士，开始还腻腻歪歪，娇气地害怕打仗。现在大敌当前，她反倒精神百倍振作起来。
第一个要迎接的大敌，竟然是桑芷。
桑芷这欠抽的，看见那架飞机失联，本来还没联想到秦榆。结果许云迪到处找桑离找不着，电话又打不通，就找到向如敏那儿去了。
这一下，桑芷乐了。凡是能给桑离添堵的事，她都愿意干。她之前信以为真桑离肚子里的孩子是许云迪的，后来越想越不对。再后来，她被秦榆的保镖破窗而入踢晕过去，才恍然大悟，又被桑离这坏丫头耍了。
她现在已经从医院回到了向如敏住的地方，每天没事做，便拨打桑离的电话。在她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居然打通了。
桑离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沉稳，甚至还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霸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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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的理由很简单，绝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出任何状况。她得保住自己，更要保住孩子，平平安安地等着秦榆归来。
她不再隐瞒实情：“刘医生，我这两天不止一次出现短暂性失明。虽然过会就好了，但我不想有什么意外。”
刘医生一听，肝颤，立刻联络殷年路，对方听说桑离愿意住院，重重松了一口气。
现在殷年路就怕这女人听到秦榆的消息，会情绪失控，导致各方面不好的情况发生。
却不料，桑离比之前表现好多了：“殷医生，我愿意配合治疗，但我更想保住秦榆的孩子。在他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必须这么做。你会帮我的吧，殷医生？”
殷年路在电话里没听到一丝桑离的哭泣声，反而，她的声音坚定，情绪平稳。
他忽然在想，她小时候服用的那药，其实副作用也不全是坏的。最起码，在这种时候便体现了优越性。
这算是糟糕情况中，唯一令人欣慰的事了：“其实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的。我们给你找了个民间高手，那人懂针灸，应该会对你和孩子都有帮助。”
“那就太好了。”桑离轻松地笑起来：“我们马上出发。”
“其实你们可以不用回来，”殷年路觉得西玉山信息闭塞，听不到那么多烦人的事，估计会好点：“我们可以进山来。”
“不了，殷医生。”桑离很坚定：“我要回市区等秦榆。况且，我回来还有很多事做。”
殷年路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事，不再坚持。
两个小时后，他们离开西玉山。四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市区。
进入市区时，桑离打电话找了深扬：“我回来了！”
深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种特别奇怪的错觉，觉得那语气很像二少爷。他赶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二少奶奶，你回哪儿了？二少爷说……”
桑离打断深扬想糊弄她的话：“我现在正进入市区，在三环外的北岔口。你和池冰冰要是没事，过来接一下我们。我想回秦家老宅，等你们二少爷回家。”
“……”深扬凌乱了，这是几个意思？二少奶奶这话到底是知道二少爷出事，还是不知道？她干嘛要回秦家老宅啊？以前想方设法逃跑，现在大张旗鼓要回去，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半天听不到回音，桑离声音加重了些：“深扬，二少爷没规定我不能回秦家老宅吧？”
“没，没有……”深扬结结巴巴，有点找不着北。
“那你来接，还是不来？”桑离的声音更沉，再不是曾经那个喜欢胡闹的小姑娘。
深扬打了个颤：“来！必须来！”
两个小时后，在深扬和池冰冰的带领下，在鹰队的护送下，在苏玉的陪同下，二少奶奶桑离正式入主秦宅。
再回来时，她已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她。她找到了自己：她是丁丁爱吃丁丁糖的那个丁丁。
她找到了爱人：那是她青梅竹马的小哥哥。
她还有了孩子……一切都很完美。
待君归来，娶我为妻可好？桑离想着，但觉斜阳如血，风正从某个方向悠然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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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没想到，桑离大小姐会在这个时候住进秦宅。按道理说，秦榆现在生死未卜，她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如此高调回归。
这着实震惊了许多人，管家，家仆，保镖，甚至秦榆的朋友们。
在此之前，她问过罗望达卡塞，如果在A市，有多少能力保护她和孩子不被人杀死？
罗望达卡塞的回答是，在有利的地形中，可以百分之百。
还有什么地方，比秦家主宅更有利呢？
将鹰带进秦家主宅，这意味着什么，除了苏玉，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很。那是将秦榆在A市最隐秘的据点，暴露在敌人的眼前。
第一个反对的是池冰冰，其次便是深扬。
但桑离主意已定，以二少***身份压人：“秦榆走的时候，能把我和孩子托付给鹰，说明他对鹰很信任。今天我既然选择了相信鹰，就算他日我和孩子死在他手里，我也没有怨言。”
既是如此，作为保镖的池冰冰和深扬只得沉默。他们是秦榆特意留下守护桑离的，桑离的任何决定，他们都只能无条件服从。
鹰的灰眸更深了一层。从踏进秦家主宅那一刻开始，他知道，有一些东西真正在心灵深处发生本质变化。
桑离令深扬把秦榆留下的人都叫过来，让鹰指挥。
从此刻起，秦家主宅将是她的战场。
如果她没猜错，这表面上是秦家主宅，但其实内里是顾家主宅。秦榆在A市的一切，都跟“顾南雨”这个名字密不可分。
和桑离预计的一样，主宅如今没人主持大局，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桑离的回归，无疑打了一针强心剂，尤其是她肚子里还有二少爷的孩子。
并且，她是唯一一个被二少爷承认并带回家的女人，有谁敢不听她的指挥？
之前桑离的确摔过东西犯过浑，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但二少爷都包容着宠溺着，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晚，桑离叫管家安顿好一行人员的食宿，殷年路便带着一个男人到了。
那男人英俊自不必说，关键是气质太特别了。那种特别是一种真正的尊贵非凡，就好像古代皇子一般，令人看见他，便有种行礼问安的冲动。
桑离自问也是在帅哥丛里穿梭的主，不管是她前夫许云迪，还是她现在的爱人秦榆，又或是身边的鹰弟弟，再不然她的主治医生殷年路，哪哪都是帅哥聚堆打批发。
但此人就是不同，他人往那儿一站，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便令人心生幻觉，疑惑是自己穿越到某个古代，遇到了皇子殿下。
尤其此人眉心有一粒淡淡的泪珠般的印痕，更让人看一眼便觉晕炫。
此时，桑离小妹妹没HOLD住，真是有点晕了。
那人其实很温和，只是气质太特别，令他太高大上，才与人莫名产生很大的距离：“你好，我是吉焰。”
桑离小妹妹结结巴巴：“你好你……好……我，我是桑，离……”她看见他眉心那粒泪珠般的印迹，真的有点泛晕，像是会被吸进深深的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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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吉焰为什么外号叫“太子殿下”，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老婆写了一部小说，男主就叫吉焰，身份是太子殿下；二是他本身确实有太子殿下才有的尊贵风采。
桑离听大家一解释，果断觉得这外号好极，便也跟着大家喊“太子殿下”。
人一多，时间就好混。一堆人直聊到太阳落山，才恋恋不舍离去。好似他们全是闲人，除了跑秦宅聊天带孩子玩。就找不着地儿去了。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许云迪就到了，真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接着一出。
桑离此刻因吉焰刚施过针，正精神百倍，便破例接见一下前夫。
不过她阵势颇大，光保镖就有五六个守在身后，又有鹰坐镇厅中相伴，弄得许云迪有种找错人的错觉。
桑离用上好的茶，款待了这位中国好前夫，也不再叫人家王八蛋了：“许云迪，今天你要是单纯来看望，我欢迎你。如果你和桑芷一样嘴欠抽，非说话恶心我，可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霸气，冷冽，她坐在主人的位置，高高在上。
许云迪苦笑，瞧他这形象真是深入他前妻的内心：“我就是来看看你，另外……”
“哦，谢谢你。”桑离也不客气：“既然来了，就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许云迪被桑离牵着跑了，那个“另外”没说得出来。
“我想见见顾冬雨，”桑离没有拐弯抹角，并且思维很清晰：“她可能不适合现在露面，不过你可以帮我安排一个隐秘的地方，办得到吗？”
许云迪再次苦笑，这个前妻越来越有主意了：“我今天来，最主要的事情，也是因为顾冬雨找上我了。她明天安排律师上门，说秦榆走之前有交待，让你作好思想准备。”
“什么？秦榆？律师？”桑离一头雾水：“那，冬雨姐姐有没有说要见我？”
“没有。”许云迪实话实说：“你们见面确实很危险。现在几乎没人知道，秦榆会和瑞阳集团扯上关系。曾经我也查过这家公司，集团总裁是周亦漠，他老婆就是顾冬雨。但这公司还有个幕后大老板，叫Rain，我猜应该是顾南雨。”
桑离漫不经心道：“嗯，是顾南雨。所以我想秘见一下冬雨姐姐，你帮我安排好。”
使用前夫好顺手啊，人家喜欢来凑热闹，还客气什么呢？
“你见过顾南雨了？”许云迪很惊讶，听桑离那语气，完全是一副熟人熟事的样子。
“嗯，见过，还很熟。”桑离狡黠地笑：“你帮我安排就好，别的不用管。无论如何，我都要见见她。”
顾冬雨是桑离所知的，跟秦榆最亲近的人。尽管他并没跟她说过多少，但她知道，唯有顾冬雨才是秦榆最在乎的亲人。
现在，秦榆大难未归，她作为秦榆孩子的妈，当然应该跟姐姐见上一面，互相支撑着一起等秦榆平安归来。
尽管所有人都没跟她说起关于西玉山爆炸案，但桑离悄悄看新闻已经知道了。只是，她选择沉默，权当不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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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个名叫安路非的律师亲自上门来了。
桑离昨晚得到许云迪的提醒，便让人放他进来。那人四十岁左右，精明成熟，西装革履，很正式的打扮。他神情凝重，要求秦宅的所有人都在场，才肯执行秦榆先生的“遗嘱”。
桑离一听就翻脸了，态度奇差，哇啦哇啦嚷嚷：“我老公还没死，谁要你执行什么遗嘱？”
安路非表情不为所动，只是刻板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秦榆先生对我的交待，只要他无故失踪三天以上，我就必须执行。”
今天，已是第五天。他已经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所以必须执行当事人对他的嘱托。
桑离抑制着悲伤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听秦榆到底要给她什么。
给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给。只有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才会令他随时担心自己出意外，所以要保障她的生活。
第一件东西，是两本证书，乌红色的结婚证。
桑离握着结婚证，终于没忍住，眼泪哗然落下，有一种飘洋千万里，终于尘埃落地之感。
她和孩子的归属，终于重重打上了“秦榆”的烙印。
结婚证上的日期，是秦榆回澳洲的前一天。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这个结婚证会被无限期地封存起来。
桑离目瞪口呆地看着结婚证，很凌乱，这这这，不需要她签字的吗？
安路非像是看懂了她的疑惑：“秦太太，对你和秦先生来讲，这结婚证绝对是合理合法的。对吗？”
话说得多奇怪，不过桑离听明白了，不再纠结。秦榆那样的人，要办个合理合法的证儿，手段多的是。只不过，他们少了许多乐趣而已。
有了第一件东西为基础，第二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那是一个方形的铁盒，很小，却精致。
安律师将铁盒递到桑离手上：“秦太太，你需要用大姆指的指纹打开这个盒子。”
桑离擦干眼泪，依言打开，听得喀嚓一声，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她拿在手里随便亮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管家便立时带着众家仆用最古时的礼风，见过当家主母。
安路非解释道，这串钥匙，只有这栋宅子的所有者才能持有。如无意外，某些地方设置了指纹锁，除了用这串钥匙，还需要输入指纹验证。
而她的指纹，早就被秦榆设置进去。
秦榆给她留下的东西，每一件都在向家仆保镖宣布：这就是你们的女主人。
桑离握着钥匙的手，一直在抖。每宣布一件，她的幸福感就加重一点，但同时，她的悲伤也逐渐深沉，看不见底。
她本来可以当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因为她的身后，是最坚强的后盾。
只有这个后盾没了，才会把一切财富压到她的身上。
这个认知令她极致痛苦，思念却更加汹涌。她坐在主位上，挺直了背脊，看着一屋子的人，心中悲凉凄楚。泪水在眼眶中打滚，一次一次被她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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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有关秦榆，好的，坏的，桑离都想念得发了疯。
哪怕曾经他的名字，总是和别的女人绑在一起；哪怕他还有个未婚妻叫阿黛尔，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他总是立场鲜明地保大人，弃孩子；却也是他，在她一次一次狡黠近乎耍赖的顽皮中，妥协，再妥协。
哥哥，亲亲……她的耳边仿佛听到了儿时软糯的童音，甚至她能感觉到他的亲吻，冰凉的唇落在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她的嘴……
她像只小野猫般坐在他的腿上，装得那样妖娆，叫着他金主金主……这个金主为了让她心里舒服，竟然还求了罗战……
她无法抑制的悲伤，如山洪爆发。
他说：丁丁，等我！丁丁要吃丁丁糖，每天吃一格，吃完三十格，我就回来了。
桑离翻身起床，把那个精致的盒子拿出来打开，边哭边吃丁丁糖。一格，一格，又一格，她一口气吃了十五格，嘴都嚼得酸疼，却还是泪眼模糊继续吃。
她从来不知道吃丁丁糖，也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心酸，甜蜜，悲凉，隽永……各种情绪澎湃汹涌。
苏玉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边哭边吃丁丁糖的桑离，吓坏了，心疼得不行，一把抢过盒子：“桑桑，不许吃了。晚上糖吃多了不好……”
桑离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泪眼迷离的眼睛，像极了这世间最凄惨的花朵：“秦榆说……如果我把这盒糖吃完……他就回来了……呜呜呜……他就回来了……”
苏玉将盒子放在桌上，默默坐到她的身边，将她像个孩子般抱在怀里：“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你现在这个样子，秦榆知道会不高兴的，到时他又要保大人，你又会跟他吵……”
桑离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娃娃，低着头，伏在苏玉的肩膀上抽噎：“我很讨厌吧？你说秦榆会不会真的不高兴？其实，我只是想要留住我和他的孩子……我就是单纯地想给他生个孩子，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跟我没有关系……我真的好害怕他跟我没有关系啊……他是我孩子的爸爸，他不可以扔下我们母子俩的……呜呜呜……苏玉，我想秦榆了……我想秦榆了……”
苏玉楼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秦榆没事，他会没事的。你好好的……”
“好好的”还没说完，桑离的肚子便隐隐作痛。
她倏然心慌意乱，这么久都刻意压制平复着心情。今夜，放纵了，肆意了，忘了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她的悲伤一定感染了孩子的情绪……她一下一下抚着肚子，柔软了声线：“宝宝，我们等爸爸……你一定要乖，一定不可以调皮……妈妈快要撑不下去了，你要帮助妈妈……好……吗？”
她的意识忽清楚忽凌乱，剧痛一阵一阵袭来。
苏玉吓坏了，尖叫：“罗望达卡塞……给殷医生打电话……快……快……桑桑快不行了……”她的眼泪落在桑离的脸上：“桑桑，别吓我，你撑住，撑住……呜呜，桑桑，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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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宅炸了锅，上上下下乱成一团。越是这种时候，鹰越冷静，指挥部署，井井有条。
池冰冰和深扬已不由自主将鹰当成秦榆，绝对服从命令。
四十分钟后，殷年路风风火火带着吉焰和刘医生赶到秦宅。
那会子桑离已是满头大汗，心跳加速到了常人无法忍耐的地步。她嘴唇发乌，全身都疼得颤抖，眼前也是时明时暗。
情况万分紧急，殷年路无奈之下，只得问：“如果……”
桑离全身一颤，呼吸更加急促，汗水将她刚长出来的黑发，全部打湿，软软地趴在脑袋上滴着汗：“不，殷医生，保孩子，保孩子！”
她知道他要问什么，拉住殷年路的手不放，眼泪流出来：“求你，保孩子！”
没得到回应，她只得大声喊：“鹰！罗望达卡塞！”她本来声音很小，但鹰的耳朵何等敏锐，不会放过一丝声音。
他冲了进来，看见桑离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只是那么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她终于看见鹰了，伸手，想握他。
他立时就握住她的手，眸底澎湃着波澜：“我在！”
她虚弱极了，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鹰弟弟……一定要让他们保住我的孩子，秦榆的孩子……我没事，我没事……保住孩子……要是……我……不在了……孩子你带着……你和苏玉……”
她话没说完，就晕过去了。
屋里乱成一团，殷年路狠狠一掌打在桌上，也是痛苦难耐。
鹰知道，桑离并不是不信殷年路。但他们是秦榆的朋友，更知道秦榆的想法，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留谁，不留谁，那是一早就定好的。
只有鹰！
鹰不懂医，只一味站在桑离的立场。所以桑离只信鹰。
罗望达卡塞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么短短的日子，怎么就和桑离这个女人弄成了这样奇妙的关系。
守护，非男女之情，只是一味的信任。正如那天她不顾众人反对，坚持带鹰进了秦榆的主宅。
真正是血浓于水般的信任与兄弟姐妹的情谊。所以他只有一个原则，犟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说了，保孩子！”顿了一下，他又道：“两个，都必须留下！”
殷年路差点骂娘，要是两个都能留下，还要他说？
吉焰用了一支银针插入桑离的颈侧，沉声道：“路子，我们必须用你们的高科技设备，光靠我是不行的。”
殷年路脸色惨白，连吉焰都说了这话，那肯定是必须要去医院了：“备车！”
这话自然是对鹰说的，鹰也不含糊，看了一眼晕倒的桑离，奔出门去，让池冰冰和深扬赶紧准备车辆。
三分钟后，鹰打横抱起桑离，坐进了中间的一辆黑色轿车。
苏玉的哭声，以及天涯咫尺的嘤呜声，乱成一团。
鹰沉声吩咐道：“池冰冰，深扬，你们留下守家。”他只带了他随行的四个人走，加上殷年路那辆车，总共三辆车一前一后出了秦家老宅。
为了赶时间，殷年路选了一条最近的道，直奔他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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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味道。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隐隐透进来，在地上落下几道金灿灿的光影。
桑离全身被汗水湿透后腻得不行，一动骨头就疼。她虚弱地睁开双眼，又赶紧闭上，强光刺得眼睛生疼。却是下一秒，她倏然一惊，伸手抚向肚子……还好还好，宝贝还在呢。
她放下心来，困得不行又睡过去了。这一觉睡得踏实多了，感觉阳光暖暖照在身上，微微的风，也无尽温柔。
她醒过来的时候，一脸忧色的许云迪正坐在床边守候。
桑离看见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破口大骂。她此刻的心情很平静，没有一丝想骂人的冲动。
即使，面前坐的人是她最讨厌的许云迪。不过，经过上次他表现良好，当道具当得很称职，她就不烦他了。但说实话，好感也谈不上。
许云迪见她醒了，关切地问：“你好些了吗？”
“死不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说句话都觉得累。
“我听说，昨晚出了很大危险？”许云迪想想都后怕。据可靠消息，昨晚有人出动了十二个外籍佣兵进行伏击。结果，死了七个，伤了的五个逃跑了，现在正被全城秘密搜捕。
桑离当时晕了，压根不知道雨夜还有这么惊险的事儿，一觉醒来便妥妥地躺在医院里，哪会知道那些电影里才可能发生的事儿？
她以为他问的是身体状况，淡淡回应：“没事，我和我的孩子都好得很。”
许云迪给她倒了杯水，殷年路便进来了。
“觉得怎样？”殷年路看了看病房里的仪器数据，让医生护士做好记录，又进行了一些常规检查：“我知道秦榆的事，让你很着急。但是你要懂得控制好情绪，才能保住你自己，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知道了，殷医生。”桑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头认错认得奇快。
殷医生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也酸得不行，但有的话，必须要说：“昨晚进行了四次抢救，说实话，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不止是你的孩子，还有你也如此。桑离，我知道现在是你最艰难的时刻，但你一定要撑过去。我们都相信秦榆还活着，你也要有信心。”
“嗯，嗯嗯……我知道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桑离的眼泪再一次无声滑落，顺手用被子盖住了脸。
殷医生表情很严肃，叹口气，说不下去了。临出门前，再次叮嘱：“记住，要想保住秦榆的孩子，你就要好好克制自己的情绪。我不能保证下次还能这么幸运，既救得回你，也救得回秦榆的孩子。”
他一再提到“秦榆的孩子”，有两个目的。一是提醒桑离，秦榆生死未卜，这有可能是秦榆唯一的孩子，非常珍贵。也是这个原因，他昨晚数次下了决心，最后还是顶住了压力。
那几乎是交给命运来决定的事，他只能祈福。
第二个目的，是提醒这位“中国好前夫”，不要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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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地讲，许云迪并不是趁火打劫，只是来表决心。
他的前妻，竟然才是他真正应该喜欢的那个女人。他应该喜欢，和他已经真心喜欢，如今是一个统一体。
这让他又欢喜又难过。
可笑的是，时过境迁，她已是他的前妻，还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他本不该还有想法，但是那个男人现在失踪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他现在挺身而出，想要保护她，弥补曾经的过错。尤其是昨晚发生那场枪击事件，令他深深担忧。秦榆留下的大麻烦还多得很，他希望留在桑离身边，至少保护她的安全。
他几乎是想了整夜，才鼓起勇气来找她。本来门口那只鹰是不让他进来的，不过好在有个叫苏玉的好姑娘，觉得这“前夫”还算有情有义，求了一下情，他才得以堂而皇之坐在她的面前。
他设计了无数个开场白，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桑离，在秦榆回来之前，让我来照顾你。”
桑离本来还在流眼泪呢，脸蒙在被子里，呼吸不匀。忽然听到许云迪这么来一句，她嗖地掀开被子，眉儿一蹙：“你脑子没抽吧？”
“你听我说，”许云迪剑眉英挺，表情郑重：“我说的照顾，仅止是照顾，没有别的意思。秦榆家太复杂了，他们那个家族不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你现在除了自身原因，还面临着杀手追杀，我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这一点，你可以问暗夜之鹰，他会证实。”
“为什么？”桑离不明白：“可我和秦榆有结婚证了。真的，我这孩子光明正大就是秦榆的，他们为什么不许我生下来？”
“你和秦榆结婚了？”许云迪受的打击不小，胸口轰然一阵钝痛：“什么时候的事？”
“呃……就最近，秦榆上飞机前。”桑离说这事，其实有些心虚。
许云迪心知此时不是纠结的时候：“他有个未婚妻叫阿黛尔，是他父亲定下的，这你该知道吧。秦榆和你结婚，他敢让他父亲知道吗？他敢带你去秦家吗？别太天真了！”
桑离低下了头，又缓缓抬起来：“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秦榆如今到底怎样都不知道，还来扯这些，有什么意义？
许云迪感觉气闷，解了一粒衬衣钮扣：“你怎么听不明白？如果让秦家认为这孩子是我的，那么他们就不会再追究你的事。你安全，孩子就安全了，懂吗？”
桑离奇怪地看着许云迪：“我孩子光明正大，我干嘛要这么鬼鬼祟祟！许云迪，你不会真以为这孩子是你的吧？你以为你跟我说两句话，就能说得出一个孩子来？”
许云迪脸色变得难看：“蠢女人！我是为你好，你干嘛不领情？”
“因为秦榆不愿意我跟你扯上关系。”桑离像一只被惹怒的小野猫，要不是刚才殷医生才千叮万嘱控制情绪，她早就扑上来挥爪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好心帮我，我也不会领你的情。许云迪，我这个人是喜欢胡说八道，也节操无下限，揣着孩子到处认爹，但这不表示我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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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在生死线上折腾挣扎一把后，倒是比之前情况更好了些。她坐在床头，望着乌云暗沉的天气，心情从未有过的平静。
在她跟许云迪说过那些话之后，她自己也惊到了。原来，她对秦榆已经依恋到这个份上了？
她下床洗过澡，全身舒爽了。又乖乖喝完粥，才安静地躺下睡觉。
她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思念像一朵艳丽的花朵，在她眼前摇曳。
她多想念秦榆啊……
秦榆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英俊的脸在阳光下特别迷人。他的笑容也是那么灿烂，只是微微地嘴角上扬，便给人无限温暖。
他走近她，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他故作严肃地问：“坏孩子，有没有折腾你妈妈？要敢瞎折腾，等你出来老子揍你！”
她便笑得不行，直往他身上蹭：“哎哎，秦榆，你不是学者嘛？讲话文雅点好不好啊，干嘛老吓孩子。”
“儿子嘛，就是拿来吓的。”秦榆低头在她嘴上啄了一口：“等以后生个女儿，咱们再宠着……”
她在阳光里乐得眉眼弯弯，仰起脸看他：“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肯定是儿子，”秦榆可得意了：“我播的种，我会不知道出来的西瓜还是芝麻？”
“……”她被这么不科学的话给噎得呛到了，然后又笑个不停。
桑离便是这样在梦里笑醒的，一睁眼，看见罗望达卡塞和苏玉正面面相觑。这样的梦，她已经做了不止一次。
苏玉好奇地问：“你睡觉都在笑，到底笑什么啊？”
桑离忍不住又咯咯笑：“我梦见秦榆回来了，他说话真的好不讲道理……”
“你才知道他不讲道理？”罗望达卡塞酷酷地横她一眼。这女人真的很折腾也，关键是秦榆不在，就折腾他。他前世欠了她？
经过昨夜，桑离觉得和鹰的感情又深了一步，挑了挑眉：“罗望达卡塞，以后你别当我孩子的干爸了，你当舅舅吧。”
“舅舅是什么？”罗望达卡塞不懂，有些好奇。
苏玉笑起来，用手肘蹭了蹭他：“笨，舅舅比干爸洋气多了，就是相当于你妈妈的弟弟，懂吗？”
妈妈的弟弟？罗望达卡塞忒没好气了：“我不干！”他妈妈的弟弟全是吸血鬼，恨不得榨干他才好。他才不要当舅舅！
“鹰弟弟……”桑离叫得好顺口。
鹰弟弟可不高兴了：“上次你答应过，我帮你忙，你就不叫我鹰弟弟。”
桑离记起来了，立刻答应：“好，不叫你鹰弟弟……嘿嘿，弟弟……”
“……”弟弟好郁闷，这小丫头大不了他多少，总占他便宜。
苏玉见两个小娃斗嘴斗得开心，便笑着去找医生了。
桑离伸手握住罗望达卡塞，眼神清澈明亮：“鹰，谢谢你……”
鹰别扭得很：“我没做什么。”不过就是昨晚过了把瘾，干掉了几个杀手而已。
在警察来前，他便把现场打扫得像模像样了。有殷年路做证，是几个外国小混混斗殴打架，一打打到A市来了。
至于他们嘛，只是路过路过，纯粹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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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将一切真相都冲刷掉了，剩下的便是外国小混混们斗殴，互相都有死伤。所以警察呼吁，各位年轻人千万别误入歧途，要认真学习努力工作，争取做个对社会有用滴人。
这次殷年路对暗夜之鹰罗望达卡塞评价很高，做事干净利落，能收能放，绝对符合A市行情，绝不恋战。
总之，对于桑离在生死之际，非要拉着鹰给保驾护航一事，殷年路医生虽然耿耿于怀，但人家也不是那么小气的男人。
倒是从另一方面，他特别羡慕秦榆，有一个这样的女人，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秦榆把孩子生下来，实在可歌可泣，令人敬佩。
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这么执着，这么坚持。
他有些黯然，似乎自己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可以得到这样一个女人的爱。或许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女人，令他爱过疯过伤心过，是他自己搞砸了。
但终究，他不是人家的菜。
大雨又开始下起来，雨势还不小。这已是秦榆失踪的第七天了，仍然音讯全无。
殷年路去查房，看见整层楼已被鹰的人和秦榆留下的保镖牢牢把控。他猜，按照鹰的习惯，怕是窗外也安了特殊装置。
有了这样一个人在，桑离的确安全多了。他进入病房的时候，发现罗望达卡塞和苏玉都在。
病房里欢声笑语，没有想象的愁云惨雾。这果然不是一般女人，秦榆眼光的确不错。
他笑着进去打了招呼，像表扬孩子似的表扬了桑离，还鼓励她再接再厉。
桑离得了称赞，便像小学生一样高兴。她吃着可口的粥，仿佛忘了一切烦恼，边吃还边自我解嘲：“人家说，大人不吃，孩子也要吃的嘛……嘿嘿，苏玉，再给我来一碗……”
苏玉看得高兴，赶紧给她盛粥：“说得不错，多吃点，才有力气等秦榆。”
“嗯嗯，对！等秦榆！”桑离猛点头打了鸡血，哗啦哗啦吃得起劲：“殷医生，是不是要做检查了？”
“不急，你慢慢吃。”殷年路拉过椅子坐下：“你和孩子的生命力都很顽强。只要你放宽心情，我有信心保你们母子平安。”
如果是以前，他不敢说这话。但经过前晚，那么大的折腾，这女人愣挺过来了。他不得不对她进行重新评估，以及对她身体里的药寄予厚望。
药这个东西，用不好要死人，用好了就能救人。殷医生的信心空前强大起来，尤其是有吉焰的银针助阵，更是增加了极大把握。
桑离歇了半小时，又吃了点水果，鼓起腮帮子，笑眯眯地问：“苏玉，我是不是胖了一点？”
苏玉忍不住莞尔：“你以为我喂的15分钟增肥剂？”她让同来的一个秦宅家仆英嫂将碗筷收拾好，笑道：“殷医生，你们替我妹妹检查吧。”说着扯了鹰出去。
他们出去，正好鹰的电话响了。鹰一看号码，没好气地挂了。
很快，苏玉的手机又响了。鹰怄个半死：“许云迪那小子还真是神通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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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桑离和顾冬雨两个人。两人在长长的对视中，终于都笑了起来。
这一笑，荡开了原本的陌生。彼此都感到亲切，自然。甚至在这一刻，她们都忘了一件事，秦榆生死未卜。
在两个人的想象中，她们见面应该会抱头痛哭。可是，没有。
桑离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可以叫你姐姐吧？”然后，她羞赧地低头：“我怎么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顾冬雨忍不住笑出声来，拉着她坐到沙发上：“长姐如母，我对你很满意。我们家南雨，从小就跟我说，长大了就娶你，现在……”
现在，的确是梦想成真，娃也有了，可是飞机不见了……多令人忧伤的事。
桑离吸口气，开心地拉着她的手，挤出一个自认为特别好看的笑容：“秦榆……嘻嘻，南雨……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
这句话，本来是顾冬雨想要安慰孕妇的话，怕她伤心伤身体，却是人家倒过来安慰她了。
相信他会回来！两个女人都是这样的信念，所以见面时，才不会抱头痛哭。相反，她们闲话家常，嘴角都隐隐现出笑意。
桑离本来想问，秦榆为什么会是顾南雨？这其实是她想见顾冬雨的初衷，却是在这一刻的温情氛围中，不忍心掀起旧事。
那必是一段令人不开心的往事。她忽然不好奇了，只是笑着跟顾冬雨说肚子里孩子的趣事。
“他们都说我怀了个金刚葫芦娃，哈哈，姐，你说这孩子不会一生下来就会说话吧？”她讲得很兴奋，脸颊红嘟嘟的，一点都看不出刚不久还闹得差点挂掉。
顾冬雨也笑出了声：“金刚葫芦娃？我看有可能。南雨那会儿就说，这孩子还没出生，就跟着不靠谱的……咳……”
“什么什么？他说什么了？跟着不靠谱的妈吧？哼哼，我就知道他跟你讲我坏话。姐，你跟我说说，他怎么跟你讲的？我怎么就不靠谱了？”桑离气呼呼的，小脸嘟成个鲜肉包子。
顾冬雨说漏了嘴，见桑离没生气，便问：“你是不是跟着什么人，从窗子爬出去上的房顶？”
“哈哈哈哈……”桑离笑坏了：“哎哎，秦榆连这事都跟你说啊，哇哇，姐，我好嫉妒你啊。”
顾冬雨用手捋了一下耳发，温柔地勾唇：“我们姐弟感情一直很好，他有什么趣事，都喜欢跟我说。讲得最多的，就是你了。你说说你，怀了孩子还干这么危险的事，想急死人吗？你不知道他那天，脸都气青了。”
“姐，你是不知道我的苦。”桑离坐近了些，亲热地靠在人家身上：“哎，我这苦命的娃。他爸老是不要他，我没办法啊，为了保住他，我容易吗我……”
她眉飞色舞地讲述了鹰是如何带着她展翅高飞，直听得顾冬雨咋舌。果如弟弟所说，这丁丁不是一般人哪。
桑离话锋一转，八卦起来：“姐，你的孩子多大了？”
说到孩子，顾冬雨就话多了：“我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在国外，没带回来。两个都八岁。”
“啊？双胞胎么？哈哈……真棒！”桑离看着顾冬雨手机上的照片，粉嫩嫩的两个娃，好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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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里，风景如画。这正是花开繁盛的季节，红的粉的黄的花朵儿，抢着争奇斗艳。
碧绿的池塘里，好大一片风荷睡莲。荷叶层层叠叠，盖住一池春水。
不，这已是夏天，桑离的肚子更大了。这是飞机失联的第八天，她让人做了条小船，放入大大的荷塘中。
她此刻便是半卧在船，听风赏荷，思人念归。她几乎淹没在荷叶中，如若不动，不会发现有个人在里面。
像是与世隔绝，幽幽的，穿梭着。
但她隔绝不了世界。她手里还拿着手机，期待有人给她打电话。
真的有人给她打电话了。不过，不是她期待的那个人。她懒洋洋的：“怎么又是你？隆庆破产了？你整天追着别人的老婆跑什么跑？”
许云迪特别听不得“别人的老婆”几个字，但此时隐忍不发：“我有个最新的内幕消息，你要不要听？”
“关于什么？”桑离打了个呵欠，抬头望见云卷云舒，就觉得特别想睡觉。
“飞机……”他的语气很神秘，还有点傲娇。潜台词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嗖！桑离坐起来：“真的有内幕？”提到飞机她就不淡定。早已忘了，对付许云迪这种人，应该晾着他，不待见他，不搭理他。如此，他就会巴巴扑上来说：主银，我全都告诉你……
好吧，她承认，那是天涯咫尺干的事。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快说，有什么消息了？”
许云迪多么无耻：“我马上过来告诉你。”
“不需要！就在电话里说！”桑离急得跳脚，哇啦哇啦哇啦，她是孕妇不能急呢。
许云迪多么严肃：“在电话里怎么讲得清楚？很内的内幕，必须当面讲。”
桑离大口呼了两口气，告诉自己平静，一定要平静：“许云迪，你要是来了东扯西扯，小心我让天涯咫尺咬你！”
“没问题！”许云迪心里默默念一声“战五渣”，扬眉吐气地要准备出发：“嗨，对了，前妻，你想吃点什么水果？我给你带过来。”
桑离怄得想打人，体内的烦燥因子迅速成倍增长：“许！云！迪！你最好有料可爆，不然我劈了你！”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总是那么急。”许云迪胸有成竹，已经好久没这么舒心过了：“要记住，你不能急，不能动不动发脾气，对宝宝不好。”
切！宝宝！宝宝！又不是你的宝！桑离翻了翻白眼，努力柔软了声音：“到底是什么内幕消息？好的还是坏的？透露一下呗。”
“急什么？”许云迪拿乔拿得稳稳的：“我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前妻，你想吃点什么水果？”
她笑得阴阴的：“不用了，我们秦家有果园，纯绿色无农药。一会儿你走了，还可以带点回去。”
许云迪狠狠磨牙，以后一定要搞个果园，还要搞个菜园子，最好连米都是自己家种的。够纯绿了吧！
他牵了一只金毛出发：“海角，一会儿表现好点，秒杀天涯，听懂没有？”
海角“哈哈”吐着舌头点着头，钻进许大少爷的豪车里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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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找到了，但是不见秦榆。这是什么意思？
许云迪指了指站得不远一脸郁气的鹰：“你要不信，问他，问他……”
鹰的脸色变得更不好，几乎要冲上来，将这个该死的前夫胖揍一顿。但他站立不动，如一尊雕塑，很快，他的脸上便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的朋友卡索也没找着秦榆。在搜救过程中，卡索一行人遇到了海上漂流的一只很大的木筏。那木筏上有五人，其中两个老人，三个年轻男子。
那五人正是失联飞机上的乘客没错。据说当时由于劫机事出突然，油被歹徒刻意放掉，这架飞机载着两百多位乘客和机组人员，紧急迫降在一个荒无人烟，丛林茂密的荒岛上。
更为糟糕的是，通信装置被损坏，导致没有信号。是以飞机一直未能与外界联系。
卡索将五个人带上船，便联系了Q国搜救队，让他们组织进岛，将滞留在岛上的人营救出来。
可是等到卡索忙完，把船停靠在岸之后，就发现那五个人不见了。他曾经一度怀疑那五个人中，其中一个便是秦榆。但他曾经认真比对过照片，全都不是。
罗望达卡塞问卡索，有没有可能是易了容？
卡索说不可能，以他的眼光绝对能看出易容与否的区别。虽然其中有一个，长得跟照片很像，但那人已经五六十岁了，绝对不可能。
罗望达卡塞很相信卡索的判断，因为对方就是一个易容高手。但他仍然持保留态度，毕竟，亚洲人的长相对他们来讲，很难分辨。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秦榆的确不在岛上，也暂时排除在那五人之中。
本来罗望达卡塞是想让桑离高兴一下，有个盼头，然后再慢慢找人。谁知该死的许云迪一来，就露了底。
桑离那会儿的眼光多么热切啊，天使一样清澈，绽放着希翼的光芒，可怜巴巴地问：“许云迪骗我的吧？他说谎的哈？我从来就不信他的话，鹰，你最好，我听你说。”
鹰恨不得一道雷打下来，劈死他得了。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闷闷地“嗯”一声。
桑离不知道他这一声“嗯”是什么意思，但仍是仰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说的，秦榆要回来了，是不是？”
“嗯！”更重的一个鼻音，鹰是彻底豁出去了。他走上前，声音沉沉对许云迪下逐客令：“请你立刻出去！”
许云迪的眼神也无比阴戾：“你以为骗她就真的好？我已经让我的朋友挨个查了，秦榆根本就不在那架飞机上。空乘小姐们也都证实，秦榆没有上机。”
“……”桑离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秦榆明明就在那架飞机上，之前查名单的时候都有他的名字，还有林森和银辉的名字。现在说不在飞机上，这是什么意思？
鹰冷笑：“许云迪，你心知肚明！秦榆要想制造自己不在客机上，能是什么难事？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现在对一个孕妇说这些，不觉得可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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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许云迪的脸一白，倏的凝声：“罗望达卡塞，你这话在这儿说说就罢了。按照你的说法，恐怕会有人怀疑劫机的人就是他。”
罗望达卡塞闭了嘴，只是目光炯然地盯着他。然后，用特别肯定的语气，跟桑离说：“你信不信我？”
桑离眨巴眨巴着眼，狠狠点头：“当然！鹰，你最好，我肯定信你。秦榆会回来的哈？”
“嗯！一定会回来！”字正腔圆的汉语，鹰学得不错。
桑离尽管心有些慌，得来的消息也云里雾里，但比之前简直好太多了。最起码，飞机找到了。
秦榆在飞机上，他能活着。秦榆不在飞机上，更能活着。总之数来数去，她孩子的爸爸都活着。
那还有什么担心的？以秦榆的智谋和身手，又有林森和银辉等人在侧，再险也能安全脱身。
她这么一想，定下心来，笑眯眯地对许云迪挥爪：“谢谢你这个很内的内幕哈，不过我听完了，你可以走啦。”
真正过河拆桥又无情的女人啊。她拍拍手召唤：“天涯咫尺，咱们回屋去。”
天涯咫尺恋恋不舍转头，却不及海角动作快。
海角如风般窜至桑离面前……罗望达卡塞刚想一脚踢飞，怕它伤着桑离，就见那小金毛在桑离面前坐得端端正正，哈哈吐着舌头微笑卖萌。
桑离本来就爱狗，这只狗狗的萌态与天涯咫尺完全不同。它的眼睛并不黑，带着琥珀色，却清澈。嘴角的弧形令它看起来总是在微微笑……桑离的心化成一池春水，伸手在它脑袋上摸了摸。
海角一看有戏，赶紧伸出一只爪子，搭进桑离的手中，仍旧哈哈吐着舌头微微笑。
这下天涯咫尺不干了，一边扑一只，抱着桑离的腿，站起来要抱抱。妈妈好久都没跟它们亲热了哩，好伤心啊……
桑离被围在狗狗中间，憨态可掬。她的笑，温柔如水，在夕阳中，眉梢眼角都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美得令人心醉。
不，是美得令人心碎……最起码，许云迪的心是碎了。痛楚，灼热，带着无边无际的绝望。
这个女人曾经离他多近，现在竟然成了别人的老婆。不甘心，绝不甘心。
桑离抬起头，破天荒地朝他浅笑了一下：“许云迪，以后我们就不要联系了。你也不要再找我，不然我老公会不高兴的。”
“……”许云迪的喉头像噎了一个火球，疼得滋滋响。
桑离不再看他，而是摸了摸海角的头：“拜拜，小狗狗……”她有些笨重地转身，轻唤：“天涯咫尺，我们走。”
鹰觉得在大是大非上，桑离还是能把握得住方向的。这一点，可以多教教苏玉。
许云迪落寞极了，顺势坐在草地上，独自抱着海角，看着前妻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的心，疼得厉害，不断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暮色将他笼罩得异常寂寥，他打开腕表通话装置吩咐：“付饶，再去查秦榆的下落。还有，多派些人守在秦宅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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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哗啦啦啦。
桑离的眼泪也一直没停过，有时说到高兴处抹一把，说完了继续掉眼泪。
又哭又笑，像个小娃娃。
秦榆忍不住提醒：“你这样对孩子真的不好，早知道，我就晚点跟你联系……”
“呜呜……”她又哭起来了：“你敢！坏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你知道……”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他好脾气地哄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乖，别哭了。”
“什么好好的呀？还中枪了呢，多可怕！”她哭得更伤心了。
雨势更大。
桑离从电话里，听到那端也是一样，抽抽着问：“你那边也下雨了啊？”
“嗯，到处都在下雨。”他低沉地笑出声来：“瞧，都是被你哭成这样的。你赶紧别哭了，小心发生自然灾害……”
她终于被逗笑了，笑了一声，又哭得厉害：“坏蛋秦榆，我多怕你回不来……呜呜……你狠心死了，扔下我和宝宝……”
“……”他无言以对，曾经离死神那么近了。现在活着，也是如此无奈。
她的心安定下来，确定了对面是秦榆就好办了，喋喋不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多的思念，都化成唠叨，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想这样说到生命的尽头……
他没打断她，一直听一直听一直听。她的声音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歌谣，极致悦耳，令他的心安宁静谧。
他的唇角长久地勾着笑，微笑倾听。窗外的雨哗哗下个不停，电闪雷鸣，频率一致……很怕她会察觉这个细节，几次想挂断电话，却又不舍。
他是那么迫切地回到这个城市，想要跟她一起呼吸这里的空气，看同一片夕阳，望同一个角度的月亮。
她倒在床上，哀哀地说：“秦榆，既然你回来了，我把那些钱都还给你吧。没有你，我要那么多钱有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要一辈子当你的金主吗？”秦榆低笑：“顾太太，我还会为你挣更多的钱，让你下辈子也用不完……”
“我不要那么多钱，”桑离唉声叹气：“不过，你那遗产里的红本，倒是挺有意思。那个真的合法吗？”
“当然合法。”秦榆肯定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知道了吗？顾太太？”
“那我到底是顾太太，还是秦太太？”真的好晕啊，她既是桑离又是桑芷就够晕了，嫁个老公，一会儿姓顾，一会儿姓秦，更晕。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是我的太太。”他顺嘴那么一说完，就觉得哽得不行。
她傲娇了：“我亏得慌，连求婚都没有，我也没有答应你，就直接变成你太太了。不行，你以后要重新追我，不然我不承认这个关系。”
他陷入了某种沉寂，仿佛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有那么一刻，她几乎以为他挂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秦榆，你还在吗？”
“在。”他立刻回答：“我一直都在。”
她心有余悸：“你永远都在吗？以后我要死在你前面才行……”
“……”他的心，莫名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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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雨持续地下到深夜，雷声震震。
桑离光着莹白的脚丫，在床上边蹬边讲电话。她一点都不害怕了，打个雷嘛，有什么可怕的？
“给我讲讲宝宝吧，”秦榆接通了电话就舍不得挂掉，带着莫大的兴趣，想要知道一切。
她又讲啊讲啊讲啊，完全忘了问他这次发生了什么。
他总是能很好地控制住谈话的节奏，每当她脑子抽过来，要问他伤得怎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天，他在哪儿？到底有没有在飞机上？他都能飞快地将话题转开，一转转到甜言蜜语上……
她便立时迷迷瞪瞪跟着他跑了，然后跟他讲和冬雨姐姐见面的情形，讲到高兴处，眉飞色舞：“我觉得冬雨姐姐长得好好看啊，气质又好，以后我要像她那样，大气，温柔，不发脾气……”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从雷声中穿透入耳，特别低沉，特别磁性：“我听听就是了，你那狗脾气，一毛就挥爪……”
她怒了：“秦！榆！信不信我咬你！”
“信……哈哈哈……”他更乐了。但觉人生真美好，不舍的东西太多太多。
她忽然软下声线来：“你看不起我！我哪里就是狗脾气了？我现在跟苏玉在一起，脾气变得可好了呢……真的，你来看看我就知道了。”
他沉默，确实觉得她变化很大，懂得隐忍，长大了，懂事了，分得清楚孰轻孰重。
他心酸极了，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任性下去，而不是如现在这样，随时都有失去爱人失去孩子乃至失去生命的可能。
是他不够好，带给她太多苦难。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丁丁，我爱你……”
她的脸红了，像红苹果，特别好看。哎哎，这男人总是在她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突然表白。
措手不及啊，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回一个：秦榆，我也爱你……哎哎哎，可是好肉麻哩。
怎么他就能那么自然又有冲击力地说这几个字？她嘤嘤呜呜半天磨蹭，好容易快挤出几个字，就被秦榆给破坏了。
秦榆下决心结束电聊：“好了，你得睡觉。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这个通话装置还给鹰，我让他重新给你弄一个。”
“为什么不用手机？”她非常不明白。
“手机有辐射，”他这是打算长期跟她电话聊天的节奏。
但她不是傻瓜：“这个肯定也有辐射。”
“所以你必须戴耳机。”他忽悠得很弱。
人家真的不是傻瓜：“我手机也有耳机。”她狡黠地转眸：“是不是怕别人监听到我们通话？秦榆，你老实跟我讲，你现在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他轻叹：“女人太聪明不好。你的任务，是乖乖给我生娃，别的，一切都不需要操心。”
她怒了：“我又不是猪，光知道生娃。”
“嗯，猪还知道吃饭睡觉。”他附和。
她成功被带跑了：“猪其实也挺可怜的，一点娱乐生活都没有……”
“嗯，猪猪真的很可怜……”他附和得多么温存：“猪猪，睡觉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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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项坠呈圆形，鹌鹑蛋般大小，图案很漂亮也很复古，是一对漂亮的小娃儿，一男一女，很有爱。
项坠做工极其精致，打开底部一个细小按钮，便由装饰项链变成了通话装置。
另外，还配了一个非常精巧的蓝牙耳机。
桑离拿着这个项链，欢天喜地：“我要怎么拨号啊？”
鹰很耐心地教她，不难，一个按钮而已。这是一部只能跟秦榆通话的特殊联系设备，对桑离来说，有了这个，比得到任何财富都珍贵。
她几乎是立刻就按了那个按钮，迫不及待，喜滋滋地戴着蓝牙耳机，朝鹰眨眨眼，还无声地做口型：“出去，出去，别打扰我……”
鹰咬牙，在她面前挥了挥拳头，才灰灰地出去了。
桑离歪歪地倒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拖长了尾音：“喂……是顾先生吗？”
“顾太太，想我了？”那端传来的声音，比昨夜精神好很多。
她听出来了，心情更加喜悦：“顾先生，不关我的事，是你儿子想你了。”
他哈哈笑起来，沙沙的感觉：“还是儿子好，儿子的妈是个最没良心的家伙。她的良心都被天涯咫尺吃完了。”
说到吃，没良心的家伙关切了一把，表示自己其实有良心：“你吃饭了么？”
“吃了，按时按量，你呢？”他很少有功夫在电话里说吃吃喝喝的事情。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想念一个人，就立刻飞奔而去，到她的身边，给她拥抱。
就像某个早晨，他在她的楼下徘徊到天亮。他记得，那天还买了百合花。绝不会如此时，磨蹭，墨迹。但他现在乐在其中。
桑离数落开了，这些日子，苏玉是如何指挥厨房给她食补。苏玉在这些方面很有一套，以前因为照顾方远啸，专门研究过这些东西。
她叹口气，哀哀地捏自己的圆脸：“我真的要吃成小猪了，现在长得跟球一样，动都动不了。”
他毫无原则，很严肃地讨好：“球好，圆润，手感不错。”
“……”这算是在夸她吗？
他又补充一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说得很正经，就像是一种宣言。
果然是在夸她哩，她娇娇的：“秦榆，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啊？”
“昨晚不是说了嘛，我受了伤，不能动。”他的心很沉。
“那你在哪儿？”她蠢蠢欲动，眼睛亮闪闪：“你不能来看我，但我可以去看你啊。”
“胡闹！”他的声音骤然加重，如一声惊雷霹雳。
她被吼得怔了一瞬，咬咬唇，低下头，委屈得像一只小猫。
秦榆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只得软腻了声线：“我担心你的身体，长途跋涉太累也太危险。丁丁，别生气了啊，我错了……”
“你吼我！”她委屈得嘤嘤。
“我不该吼你。”他认错态度超级好：“我们家丁丁是个大气的姑娘，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儿生气的哈？”
“不，我就小气。”她翻白眼。
“你昨晚还说要学习姐姐，当一个大气温柔的姑娘嘛。”他可记得呢。
但当事人不记得了：“没有，我没说过。我就要当小气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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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是在这样的碎语甜言中，一天天过去。大肚婆的肚子更大了，其实才六个月，却看起来像是要生了。
秦宅表面静悄悄，安宁无恙，其实早已明里暗里交上了火。秦榆庆幸自己回到A市，又那么有先见之明地弄了一栋古宅。
这栋宅子的确不应该叫秦宅。两年前，秦榆在罗战的帮助下，花巨资买下了这栋古雅之风的宅子。当时，宅子并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多名贵的树木。
秦榆便把周围好大一片地全买下来，然后设计扩大了之前的古宅。宅子是按照原先顾家的老宅设计，又加了秦榆自己的思路在里面。
当然，他的思路都隐在暗处，地底，这令得桑离暂时处于安全之地。
无论有多少人潜进A市，无论有几方人虎视眈眈，他都不可能犯秦历当年的错误。
秦历在二十岁的时候，也曾疯狂爱上个姑娘，并且两人还有了孩子。可是那姑娘显然入不得老爷子的眼，孩子更是不容存在。
于是老爷子重磅出击，最终孩子没了，那姑娘也死了。秦历经过那场劫难后，变得六亲不认，只为夺权敛财，手段疯狂，无所不用其极。
这是秦家祖训及变态传统逼出来的猛兽。秦榆一直跟秦历打擦边球，无非是为了更强大，今后与之决战时，才有赢的把握。
如今，秦榆知道，自己正在重走秦历的老路。他唯一可以倚仗的，便是A市的人脉和地形，以及A市的制度。
这里，一切都**制，保障公民安全。
外来的佣兵团再厉害，也不敢明目张胆跑到这个地界来杀人。并且，他们只要一有动作，警察就乌央乌央开着警车过来了，跟上了发条似的。
是以一拨一拨的佣兵团，前仆后继，不是打架斗殴死了，就是以危害社会安全罪被抓起来，其中更有一个是严重毁坏公共建筑被关了。
秦榆很清楚，老头子和两个亲兄弟正满世界找他。不过，他扔了那么多烟雾弹，加之林森又出现在北欧，恐怕一时半会，他们不会想到他现在会猫在A市。
就连银辉做事，都从来选在晚上，白天绝不露面。
他现在还真是闲得可以，更有机会跟他的丁丁腻歪：“顾太太，今天儿子有没有踢你？”
顾太太蹙眉：“你是不是之前给我做过什么检查？这么肯定他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你就不爱吗？”
秦榆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是啊，真怪。不止我，还有我那些朋友，也都认为是儿子……”
说起“朋友”，桑离一下子想起件事来：“秦榆你个骗子，搞半天我大BOSS的老公也是你朋友，我的偶遇也是你安排的，你……”
她本来想说“你太坏了”，可是有一种比蜜还甜的东西转瞬便充盈了她的心间。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沙沙的，像风吹树叶：“如果可以，我想把你的今生来世全都安排完美才安心。可是，丁丁……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安排你了，你就跟着鹰，或者……许云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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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桑离再次进了急救室。最好的先进仪器，配上最好的施针高手，科学加失传已久的针法，又一次刷新奇迹。
吉焰穿着白大卦从急救室里出来的时候，额头上满满都是汗珠。他的脸色也不太好，费了很多心力的结果。
急救室外，一堆人围了上来。
吉焰朝鹰点点头，随后，桑离便被推车推了出来。
桑离苍白着小脸，朝鹰伸了伸手：“耳机，我的耳机呢？”
吉焰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女人，真奇怪，一出来就要耳机，什么音乐这么好听？
鹰气鼓鼓：“晾晾他再说。”
桑离气若游丝地昵喃：“不怪他，是我……是我……脾气太急……”
鹰很有点怒其不争的样儿，想了想，还是将耳机夹在她的耳朵上。
桑离被迅速推上了这所医院的最高一层楼，全层戒备。
她终于在床上安宁地躺下，全身都汗湿了。她很笨重，像只小熊，翻身都困难。她什么都不管，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急哈哈地打开项链通话装置，就像打开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她真的已经变成个大气的姑娘了：“秦榆，你不要着急，我没什么事。有吉焰和殷年路在，你不用担心。哦，对了，还有那个刘医生也很好……”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信息，有点喘。她并不知道秦榆连吉焰的面儿都没见过，还以为人家是特别好的朋友。唧哩呱啦扯了好长一串，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又不敢夸吉焰长相帅得耀眼，真是憋得慌。
秦榆见她不吵不闹，还主动道歉，更加内疚得不行。暮色已浓重，他没有开灯，隐在黑暗中。
他现在喜欢黑暗。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天边挂着，弯弯的形状，淡淡的光华。他更加悲伤，无法抑制，却还是以轻快的声音跟她说话：“丁丁，是我不好，都是我……”
她有些发怔：“秦榆，为什么我感觉，你有点不像你了？”曾经那个秦榆，何曾如此婆婆妈妈？强势，风趣，霸道，就算云淡风轻，也令人看起来老谋深算。
绝不该如此刻，这般虚弱。
他确实很虚弱，连笑都似乎没底气，空洞而低哑：“也许受了伤，想得就多……”
她更加狐疑：“你的伤很严重？”
“有点。”他老实地回答，可是又怕吓着她：“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是肯乖乖的，我找时间回来看你。”
“真的？”她欢欣雀跃，疑虑尽释。
“嗯，”他重重的鼻音，像是在下决心：“不过，你得听我的话，我才能回来。”
“听什么话？”她总觉得有陷阱。
“比如……现在乖乖睡觉，好好休息。”他宠溺地哄着。
她倏然放下心来，顿觉困得不行，眼皮子都在打架。她打个呵欠：“那你呢？要做什么？”
“我也睡觉，陪你睡好不好？”他一语双关，说得煞是心酸。
她却极爱听，甜甜蜜密地说个“好”字，便沉沉地睡去。
他不舍得挂断，于黑暗中听她的呼吸，悲怆在胸口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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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在医院休养的这段时日中，殷年路秘密去见过秦榆，回来心情极度沮丧。他关在办公室里，半天不肯出去，一支接着一支烟抽着。
最后，他终于拨通了曲哲的电话。等他出了办公室，脸色更加沉郁。
他开车去了离得很远的邢季风那所医院，让医生们再次给桑离检查了各项指标，便建议送她回家休养。
这次的阵势很低调，只有他和鹰两个人护送桑离回家。
此时是白天，下午五点半，太阳正烈，也是上下班堵车高峰期。
普通的银色马自达，汇入车流之中，完全不抢眼。缓缓随着车流，一点一点挪动。
夕阳西沉，风吹来，带着一股热气。车里没开空调，怕孕妇会感冒。
桑离看着沿途的风景，诧异地问：“咱们这是上哪儿去？”
“回家。”殷年路沉声答道。
“可是……怎么走这条路？”桑离急着回家跟秦榆电话腻歪，心急火燎。
殷年路岂有不明白之理，本想调侃几句，缓和一下气氛，想起什么又没心情了，只得很正经地解释：“我们走另一条路。”
还有另一条路？桑离惊讶，望向鹰。鹰点头，显是早已知晓。当然，他也知道得不久，是在她头几天晕过去后，池冰冰带他从另一个出口开车出发。
殷年路也是刚知道而已，不得不在心内叹息，能想到在A市搞出这么大工程来的人，恐怕只有秦榆了。别的哥们身份相对单纯，用不着这么大手笔。
车子转进银杏路后，又七拐八弯到了一个联排别墅区。白色的小洋楼，并不太大，但精致。车子停在最靠南边的房前，鹰扶着桑离下车。
桑离挺着肚子到处看，一脸的疑惑。
“走吧，进去就知道了。”展翅翱翔的鹰，彻底沦为保姆。
殷年路挥挥手：“我就不进去了，先走一步。”
鹰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殷年路，脑海中又浮起吉焰，罗战等人的影子，心道秦榆这人交朋友倒是挺有眼光。
他扶着大肚婆慢慢走进屋。
大肚婆仰起脸朝他笑：“鹰，你真好！”
“我哪里好了？”鹰已经慢慢学会跟人聊天了。他每天跟苏玉，常常会有好长的对白。这在他以前来讲，简直是不可能。
桑离想了很久，狡黠地笑：“哪哪都好，最好的地方在于，你喜欢苏玉，但对苏玉的朋友我也很好。”
鹰的灰眸促狭地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企图？我可以娶四个老婆呢。要是秦榆对你不好，我不介意把你收了，给苏玉做个伴。”
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鹰，你越来越可爱了。”她故作神秘地贴近他：“我告诉你，秦榆也发神经说我以后没地儿去就跟你混……”
鹰本来带笑的眸色渐渐变得深沉：“他真这么说？”
她猛拍他：“哎哟，你不要做这种末日来临的鬼样子行不行？很嫌弃我一样！大不了不跟着你混，我跟着苏玉，嘻嘻……”
鹰还想说什么，池冰冰已经从房子里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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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夏日里，特别清雅，幽幽的光，浅淡迷离，洒进窗台。月亮朦胧地挂在天幕上，很圆，像是在提醒人们，这应该是个团圆之夜。
桑离躺在床上，眼睛适应了黑暗。甚至，她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月光的银白。
秦榆说，这是一个游戏。
秦榆说，孩子的妈，有没有兴趣跟我玩个黑暗游戏？
秦榆说，追妻三十六计里，这是其中一计。
她当时哈哈大笑：你都不需要我签字，就把我拐来当老婆，还追什么妻，还用什么计？
但她仍是很期待，这个黑暗游戏是什么？秦榆总是会在她最苦闷的时候，带给她新奇的感受。
她没能将池冰冰派过去侍候秦榆，却把秦榆盼回家来了。
她的心，狂热跳动，像一个初恋的少女。
黑暗游戏的规则是，关着灯等待情郎的到来。之如《天龙八部》里的虚竹夜夜与梦姑缠绵悱恻，愣没看清对方长的什么样儿。
真是令人期待，她孩子的爹浪漫得是不是有点让人肝颤啊？
尤其，她还是个笨重的大肚婆。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吃吃笑出声，笑声在淡淡的光华中荡漾开去。
她盯着门，眼巴巴的，心儿扑扑跳得毫无规律。从飞机失联到现在，已经两三个月了。她有将近一百天没见着秦榆，其间还经历了那么多煎熬和思念。
她很紧张，又带着无尽的新鲜和喜悦。甚至，她忽然想起床打扮一番。描个眉儿，画个眼线，涂点唇彩，怎么也得像个样吧？
她坐起身，想了想，又倒下去。
这是个黑暗游戏呢，这描来涂去，又不开灯，给谁看啊？她自顾哈哈笑起来，脑袋在枕上摆来摆去。
等待，是一种煎熬，却无尽愉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圆月从这个窗，移到那个窗。窗台上不知名美丽的花朵，都涂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色，妖娆淡去，洗尽铅华。
她还是忍不住起身，拖着笨重的身体，像只小熊摸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在衣衫和耳后，喷了一点点香水。
很淡很淡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心满意足地再次躺下，手抚上肚子：“宝贝，爸爸要跟你躲猫猫喽……”
她的耳朵一动，听到门外有响声。心跳，那么剧烈。她的身体都僵硬起来，连手指都仿佛不能弯曲。
来了来了！
是不是真的来了？
门开了，灯亮了，是鹰……
她骤然全身一松，翻脸嗔怪，一点没良心：“鹰，你没事瞎转悠个啥，还不去陪苏玉！”
“……”鹰怄死了，他哪天不是这个时候都要来看看她才离开？这相当于医生查房，以前不是还受过表扬么？说他风雨无阻，连对朋友都如此细心，真正是个好男人。
今天怎么就翻脸无情？
他微眯了眼：“你不对劲。”
桑离急得很，勾了勾手：“你过来，我跟你说。”潜台词是，说完早点滚蛋，别碍我好事。
鹰的灰眸微闪，走过去：“你和秦榆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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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嘘的一声，很神秘：“你快走快走，别影响我约会。秦榆要跟我玩黑暗游戏……”
“秦榆回来了？”鹰更加疑惑：“什么黑暗游戏？”
桑离点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重大机密会被别人窥视：“我只告诉你哟，别声张。秦榆说了，此次回来，要很保密很保密。”她捂嘴偷笑，眉眼都很得瑟：“黑暗游戏，就是不开灯见面。我孩子的爸真正是有情趣哟……嘻嘻，鹰，学着点……”
“……”鹰被雷击了。他知道桑离幼稚，但不知道秦榆也幼稚。多大一把年纪了，还玩不开灯见面？这不是有毛病么？
桑离嫌弃地推他：“你快出去快出去嘛，别妨碍我的好事。”
鹰的嘴角抽抽，真是特别不待见这个猴急的女人。中国女人不是矜持得很吗？怎么到了她这儿，简直比男人还那啥？
桑离见他愣着不走，挥挥拳头：“鹰，消失！嗖！”
鹰的俊脸又抽了一下，算了，不管她了。他转身，大步流星出去。关了灯，关了门，屋内又一片寂静。
鹰抬起头，看见池冰冰紧张地奔过来。
他低声问：“秦榆回来了？”
“嗯。”池冰冰有些不自然：“二少爷叫你回房，今晚他会照顾二少奶奶。”
“什么意思？他不见我？”鹰的眸危险地眯起。
“不是，”池冰冰很无力：“总之他会跟你交代，但不是现在，请你理解。”
鹰想了想，淡淡道：“随便吧。”他去了苏玉的房间。每天晚上，苏玉会教他汉语，教他认中国字儿。他也很认真好学，因为这样，就可以跟她待在一起很久很久。
彼时，黑暗游戏已然开始。长长的走廊，灯一盏一盏灭去。
寂静无声，脚步声微乎其微。
人影离房间越来越近。
池冰冰低着头站在一侧，声音极细极细，在嗓子眼里打转：“二少爷请。”
人影在黑暗中点点头，并不说话，只是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门里的世界，芬芳无比，空气里都弥漫着清甜又熟悉的味道。
房里，比走廊亮。有白色月光，淡淡的迷离。
他进去，关上门，如不久之前靠在门上。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痴迷。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在寂静的暗夜听来犹为清晰。
但他却不像当初，靠在门上许久，而是急迫地奔向床前，扑向她，如一只健硕的豹子。
他依然敏捷，这点令他异常满意。
她自始至终没发出声音，哪怕他已压上来，单腿跪在床边，大半个身上压过来，却巧妙地避开她挺起的肚子。
她咬着嘴唇，哽噎无声。
泪流满面。
他管不了那么多，嘴唇狠狠压下来，吞没掉她的呜咽。思念，纠结，长久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全都吞入喉。
他熟悉又灼热的吻，如烙铁般，印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忘了闭着。泪眼迷离，却又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知道是他……化成灰，她也能认得出来啊。她哭得很厉害，忘了回应他辗转的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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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黑暗游戏风雨无阻。
再不像头一天，生离死别后的第一次相见，缠绵到恨不得眼睛都不闭地盯着黑暗中那个影子。
不过，时间久了，桑离也纳闷，这游戏也忒长了点，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摇摇身边和衣而睡的秦榆，撒娇：“哎哎，这个黑暗游戏不好玩。明天早上你不许走，我一睁眼就要看见你。”
“……”秦榆半天没回应，装睡中，却有些轻咳。
桑离笨重地翻身，气喘吁吁。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起身帮她。
一道闪电划开黑暗，他惊得立时捂住她的眼睛。他似乎有些着凉，连咳了几声，很轻微，不碍事儿。
她挣扎了一下，偎进他的怀里，像一只懒猫，娇滴滴地喊：“要下暴雨啦。”
一声惊雷砸下，房屋都抖起来。
他拍拍她：“不怕不怕，我在呢。”
她抓住他的胳膊，没来由地问：“你能在多久？”想仰起脸看他，又被他按进怀里。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莫名恐慌，觉得秦榆待不了多久就会走。
果然，她猜对了。他无奈地叹息，声音沙沙的，仍旧磁性，却不知怎的，无力得令人听来有些……苍老：“至少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要去办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了。”嗓子发痒，咳了一串，仍是轻微。
“还有比守着我和儿子更重要的事？”她随手抚抚他的胸口，替他顺气，却并不觉得咳嗽有什么大不了。
她思想很单纯：“是不是你爸不会接受我？实在不行，我们不要秦家一分钱。你不是叫顾南雨吗？我是顾南雨的太太就好，跟秦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的大手放在她的头顶，摩挲着她柔软的天然卷发：“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傻瓜，你以为我愿意要秦家的财产？”
她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本来是顾南雨，为什么会变成秦榆？”不止许云迪很肯定地说他是秦家次子，连他自己曾经也是承认过的。
她想不通，之前想了很久，都没想通这个问题。她忽地恍然：“冬雨姐姐才是顾家的女儿，而你……”
“不，不是。”秦榆沙沙地回答：“她也不是顾家的女儿。”他显然不愿多谈，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好了，乖乖睡觉。这些事儿，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她冷哼：“用电话告诉我？等我生完孩子，你是不是准备长期跟我过电话夫妻生活？”
他皱眉，不吭声，却将她圈得更紧。
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秦榆，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吗？”
“……”他的沉默代表默认。他这次咳得厉害，一直停不下来。那种咳嗽有些苍凉，就像一个老头似的，怎么都止不住。
她莫名心惊，想起身，哪怕替他倒杯水也好。
他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边咳边坐起：“我感冒了，出去吃点药，今天就不陪你了。”
她惶恐地拉住他，黑暗中，他的身影咳得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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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的白光，打在秦榆的背影上，他始终没有回头。他的胳膊被桑离紧攥着，瑟瑟发抖。
桑离慌了，伸手便开亮了床前的灯。与此同时，秦榆大力甩开桑离的手，奔出门去。
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她呆坐在床上，惊雷都无法震醒她半分。要不是她太熟悉秦榆，肯定这个人就是秦榆，她一定会怀疑这个人是冒充的，才不敢在灯下示人。
但怪就怪在，她百分之百肯定，这个人绝对是秦榆。可是为什么，他的行为如此奇怪？
她坐在床上，呆呆的，脑子乱极了。隐隐的，心头有些慌乱……但她几乎是立刻，就自我控制了情绪。
她的手抚着大肚子，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直至池冰冰推门而入。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池冰冰。
池冰冰只是低着头，在她的目光中有种无所遁形之感：“二少奶奶，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她仍是紧紧盯着池冰冰的表情：“说说，你们家二少爷到底在搞什么鬼？”
池冰冰脸色惨白：“二少爷感冒了，他咳得厉害。”
“就这样？”桑离狐疑地问。
“就这样。”池冰冰一字一顿，不敢看她。
桑离咬牙：“去告诉你们二少爷，他就是毁容了，我也要他。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躲着我！”这是她能想出的最靠谱的理由了。要不然，秦榆干嘛这样躲着，跟她玩黑暗游戏？
“二少爷没有毁容。”池冰冰仍是低着头。
“那他干嘛要那样？”桑离火了：“让他给我回来！”
“二少爷和银辉已经走了。”池冰冰照实作答。
“银辉？”桑离茫然地重复，很不解地问：“那林森呢？”
“林森不在国内，他有事做。”池冰冰见她要下床，立刻过去扶着。
她去浴室里洗了把脸，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沉思。
池冰冰便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二少奶奶不叫走，她是不敢走的。
过了很久，桑离才指着沙发：“坐。”
这一次，池冰冰没再坚持，依言坐下。
“我猜，你是不会跟我讲实话的，对吗？”桑离锐利的视线落在池冰冰的脸上。
池冰冰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你出去吧。”桑离终于意兴阑珊，轻轻闭着眼睛，听窗外大雨拍窗。
池冰冰咬咬牙，站起身，走了两步，顿住，转过头来：“二少奶奶，你要体谅二少爷的苦衷。他曾经吃了很多苦，现在……四面楚歌，他放下所有的事，就是在等你们的宝宝出世。他……真的非常爱你。”
桑离的心绞得更疼：“什么叫四面楚歌？”
池冰冰看着桑离的肚子：“当初二少爷不想要这个孩子，一是怕您身体受不了；二来呢，秦家有个规矩，凡外室所生子女，全都不允许活下去。”
“……”桑离的背脊一阵阵发寒。
池冰冰继续说：“在秦家几百年的历史中，逃亡得最远，活得最久的一个外室之子，也只活到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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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蔫了，狠狠瞪鹰，然后才苦巴巴地看向苏玉：“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了？我这个孕妇，是挺麻烦的。不过，家里人多，你不需要老照顾我的。”
“不是不是，”苏玉抬起头：“我是嫌我自己麻烦。就是因为家里人太多，有人照顾你，我也挺放心……”
“既然你知道家里人多，就算多照顾一个你，有什么问题？”桑离微微一笑：“咱们是家里人，对不？还分得清什么你的我的？”
“……”苏玉有些难为情。
桑离哗哗把粥喝完，还吃了个馒头：“行了，你这事儿，不批准，给我老实呆着。我现在快要脑袋冒烟了，你们谁也不许走。我老公不在，你们又要跑，我还活不活了？”
她还有句“保镖也指责我”没说出口：“总之，不许走！就这样！”她吃完了，筷子一放，拖着笨重的身体往外走。
苏玉立时要起身去陪她，被她制止了。
她说：“苏玉，你现在也是病人，哪儿都不许去。乖乖在这儿养病哈，别让鹰担心你。”
鹰的表情更忧虑，两个女人的心思都重啊。他也快抓狂了，想起秦榆总是晚上来，心头的阴影更大。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桑离带着天涯咫尺照常出去散步了，脸色很平常，像是没有任何心事。她今天不去南园，那里是她平时驻足最多的地方，许多名花都在那盛开。
她去的方向，是大门。
池冰冰追上来，问得很急促，生怕有个闪失：“二少奶奶，你去哪儿？”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没有太大起伏，懒懒的：“我到处看看而已，不用紧张。”其实很想问秦榆好些了没有，现在怎样，可她却不敢问。就算问了，人家也不会告诉她实话。
她如此低眉顺眼：“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说完，继续向大门走去。
池冰冰紧追几步，跟了上来：“二少奶奶，大门口很危险，你还是跟我回屋，好吗？”
她不解：“门口不是有人看着吗？会有什么危险？”说话间，已接近大门。
她瞠目结舌，但见门口荷枪实弹，仿佛守着的是什么机密重地。两名站岗的守卫，见桑离由远而近，均站姿刚硬挺直，抱着冲锋枪向其行礼：“二少奶奶好！”
完全不亚于军姿，蹬亮的皮鞋，迷彩长衣长裤，头上还戴着墨绿色钢盔。这装束也让桑离肝颤了好久，看来池冰冰真的没说谎啊。
她自己躲在深闺里，好吃好住，浑不知外界已经变了天。有人来报：外面许云迪的人抓到个可疑人物。
这当然是报给池冰冰，而不是她这个只会生娃添乱的二少奶奶。
但听者有份不是？最大的问题在于，许云迪怎么也搅进来了？
她见池冰冰寒着脸，没有立时表态要怎么做，便很知趣地遁了：“你们忙，我累了。我去休息休息……”
她带着天涯咫尺，慢慢走远。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看不见池冰冰了，她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许云迪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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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来找，万事俱好。许云迪接起电话，仍是调侃的语气：“前妻，想我了？”
前妻这次没有恶狠狠，商量的语气，忒可贵：“有空吗？麻烦你到我这儿来一趟。”
“这个……”许云迪拿乔拿得扭捏万分，前妻啊前妻，你再说点好听的，我就来了啊……
前妻悠悠的：“没空就算了，拜。”说着就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真不好玩，哪有人是这样的？你再说点软话会死么？许云迪好幽怨：“我有空，现在就过来找你。”
唉……犯过错的男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不过这一次，还是很洋气滴，是他前妻亲自邀约哩。
许云迪带着海角到访，今天有幸能踏足主宅客厅，成为受人尊敬的上宾，连天涯咫尺都只对他呲了会儿牙，没有扑上来咬他。
他很满意，满意的同时，看着肚子越来越大的桑离，心头又酸楚唏嘘，再次黯然，深觉造化弄人。曾经他已经离她很近很近了，竟又亲手将她推得很远很远。
桑离用的是上好龙井，招待客人。她的举止，完全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才有的气质。
所有的家仆，都听她指挥。不会因为她在家里接待个男人就指指点点，相反，态度甚为恭敬。
这一点，桑离其实也挺惊讶。她本以为家里的仆人都会不高兴，毕竟他们是秦榆的人。但现在，似乎他们真的把她当成女主人了。
女主人在自己家里光明正大接待个朋友，有问题吗？她又不是鬼鬼祟祟偷情，谁个有病会挺着大肚子在客厅偷情的？
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十分优雅。她的眼睛微微有点肿，但这不妨碍她眼神的明亮和清澈。
她穿了一件长袖白衬衣，卷了一小截。她的手和脖子都白得透明，并且长胖之后，看起来特别圆润，十分好看。
许云迪看得呆了，心里的酸意更浓，眼睛都移不开了。他忘记喝茶，只是呆怔地看着她，眸色深了一层又一层。
“许云迪，你派人在我家门口把守多久了？”她单刀直入地问。
“很久了，你搬来没多久，就派了人。”许云迪笑笑地领赏：“怎么？终于知道我好了吧？要不要以身相许？”
要是换了往常，桑离一定是吼一句“许你大爷”，但此刻，她一本正经得令人受不了：“谢谢你。”
“……”被人骂惯了的娃，很受不了人家这种态度。骂几句来听吧，骂吧骂吧不是罪。
桑离继续问：“最近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你指哪方面？”许云迪终于想起要喝茶了，这么好的茶，不喝真的很浪费。
桑离将头扭向一边，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茫然失措。是啊，哪方面的内幕消息？她觉得生活在层层迷雾中，往往是先前的谜团还没打开，又多了很多费解的事。
以至于现在，她竟分不清哪方面的内幕消息，对她来说最为重要。
许云迪不急，喝着茶，看着前妻，悠然自得的外表下，却是忧心忡忡。有些事，逸出了他的可控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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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其实更喜欢以前那个不讲道理的小野猫啊，感觉那样的她，最起码跟他还有点关系。这样子的桑离，完全就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样子。
不爽，很不爽！
但是再不爽，他也还是应承下来了：“我想知道你要干什么，这样方便我办好事情。”
桑离微眯了眼，眸里闪动着危险的色彩。在这一刻，她决定要把这事儿和许云迪好好商量一下。她的样子又神秘又苦恼：“秦家想要我和孩子的命……”
“据我所知，秦家是不容许外室生孩子的……”许云迪这阵研究秦家虽然谈不上透彻，但基本的脉络已经搞清楚了。
总结一句话，那家族就是内斗，有毛病。但每一代内斗的结果，都会使得秦家更强大更神秘，也更恐怖。
桑离一拍桌子，怒了：“混蛋，老子是内室！”
“……”还让不让人好好谈话了？他很不忍心提醒她：你内室怎么还会被人追杀？
她憋屈地看懂了他的眼神，刚才的嚣张气息瞬间烟消云散，哀哀的：“许云迪，我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请你来看我的笑话。”
“我没有笑你。”许云迪的表情，第一次这么真诚，不掺任何水份：“但是，你要找个孕妇干什么？”
桑离看了许云迪良久，狠狠下决心：“我要瞒天过海！”
……
瞒天过海！谈何容易？
首先得过孩子的爸这一关。秦榆终于给桑离打电话了，仍旧用的那个通话装置：“你找许云迪做什么？”
“叙旧。”桑离尽量用了无比诚挚的声音，不想刺激秦榆，更不想秦榆的下属来质问她：你到底要我们二少爷怎么做，才能不刺激他？
就算这样，秦榆还是被刺激到了，沉默了好半天，才把火压下来：“好。”
这一声“好”，真是生生将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界线。
“秦榆，你感冒好些了吗？”桑离的声音那么温润，低眉顺眼，简直都不像她了：“你要是还没好，就安心养着。我和孩子没事，能吃能睡。”
她明明就是笑着宽他的心，却没来由地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他也没再追究许云迪的事儿，似乎，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微不足道，就这么翻篇了：“丁丁，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嗯，知道了。”她乖得不像话，怯怯的：“你还有可能跟我玩黑暗游戏么？我保证，再也不开灯了……”
他的心骤然一缩，刺痛。
她怕他不堪重负：“不急，等你感冒好了，再玩黑暗游戏好不好？我喜欢黑暗骑士给我送的每一朵花……”
“黑暗骑士给你送花，你就会很开心吗？”他甜蜜又心酸地问。
“嗯，开心。从收到花的那一刻，可以一直开心到晚上，一整天都开心。”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一点都不扭捏。
“知道了，宝贝！”他的嗓音更哑了，却带着一种不可抵挡的魅惑，满满的宠溺。
一些不愉快，一些需要解释的东西，似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了。秦榆很纳闷，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这不像丁丁的脾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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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事态发展的节奏。他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太多。
阿黛尔的强大外援到了。那是阿黛尔学习中国文化老师的亲侄儿，名叫徐起航。听说这个人大有来头，一来A市，便给有关部门施加压力，要求立刻释放阿黛尔。
尽管阿黛尔在机场也算人赃并获，但她一直不肯承认，并且还口口声声直呼冤枉。毕竟不是本国国民，这案子是一压再压，现在实在压不住了。
徐起航来的时候，离事发当日已有好几月，可见这个人如何沉得住气。他整理了无数资料，家族的，阿黛尔个人的，统统上交有关部门。
最后，他去见了那四个保镖。
那四个保镖因涉嫌跟西玉山的爆炸案有关，一直被关着。也不知道徐起航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总之那几人之后便痛快承认小姐身上和包里的毒品，都是他们放进去的。
正因为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心生愧疚，所以为了替小姐泄愤，就去炸西玉山别墅。那时，他们正是打探到秦榆的女人，在西玉山别墅休养。
这里面真真假假，逻辑和非逻辑，绞在一起。最终，阿黛尔出来了。
桑离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莫名捏了把汗。敌人越聚越多，她终于感受到秦榆四面楚歌的惊心动魄。
她更加紧张地等待着许云迪的消息，有时坐立不安，有时会发呆发上好几个小时，有人走近了也不知道。
罗望达卡塞很不高兴，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那时候，他找到桑离的地方，仍是那个荷塘的小船上。
桑离喜欢躲在船里睡觉，或是看天上的蓝天白云，又喜欢闻荷叶的清香。
塘里，还有鱼儿在游来游去，嬉戏无间。
桑离一睁眼，吓一跳，看见罗望达卡塞像个阴魂般站在面前。她“啊”一声，拍着胸口：“该死的鹰，你想吓死我！”
鹰气死了，一听这口气，就是他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这个女人自私又市侩，一旦需要人帮她办事，总是“弟弟，鹰弟弟”地瞎叫。
他怄得肝疼：“你说，你找许云迪干什么了？”多像个吃醋的小情人。
桑离“噗”地笑出声，眉梢眼底都闪着光，明亮极了：“鹰，你疯了？这语气怎么那么像秦榆？”
“你还知道有个秦榆？”鹰冒火，灰眸快变赤红了：“前夫都没个好东西，你就不能树立个榜样？”
哟哟哟，汉语好流利哟，用词好准确哟。桑离捂嘴笑个不停：“搞半天，你是对‘前夫’这个品种不爽啊。坐坐坐，来，姐姐跟你普及一下关于‘如何好好运用中国好前夫’这个课题……”
风吹来，荷塘的水起了一层层涟漪。
桑离吧啦吧啦吧啦讲得口干舌燥，鹰听得眉头打结，然后舒展，刚舒展一会儿，又眉头打结。
鹰疑惑地问：“许云迪靠得住吗？”
桑离很忧伤：“算来算去，只有他可用。而且，他也不能自己亲自出手，需要找一个可靠又隐蔽的人，才能完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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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确实很忙碌。某天，她由许云迪陪着产检。
两人像明星一般，黑超遮面，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他扶着她，很像两口子。
许云迪心酸得紧啊，这本来就该是他的位置，现在……唉……说起就是一把泪。
他扶着前妻，声音可温存了：“慢慢走啊，不急。”他用整个身体遮挡着她，生怕有人挤着他的大肚婆了。
咳，暂时，暂时是他的大肚婆。可怜哟……
大肚婆仰起脸，很好奇：“那女人长得好看吗？看起来干净吗？”
“好看，干净。”许云迪可有耐心了，绝对是感动中国的好前夫啊：“来，你渴吗？我给你带了温水。”
大肚婆却嫌烦：“做正事，别整那些没用的行不行？”
许云迪这下傲娇了，苦口婆心得要死人：“这怎么是没用的呢？孕妇最怕口渴，你看这大热天的，你就不口渴？你要是口渴你要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口渴？就算你不说，我也把水递过来了，你好意思不口渴？”
大肚婆狠狠磨牙，抢过水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许！云！迪！我警告你，别再惹我烦！”
娘娘的，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厮墨迹成这样？天哪，他的话好多，像极唐僧。她好想学小妖剖腹自尽算了，省得他唠唠叨叨。
许云迪做了个“嘘”的手势，笑起来英俊得有些讨打：“不要在外面叫许云迪，会暴露身份的。要叫老公，乖，叫一声老公……”
大肚婆狠狠一跺脚，踩在他的鞋子上：“叫你妹！”她骂完就走，去摁电梯。
中国好前夫许云迪顾不得脚疼，颠颠跟上，声音好大：“老婆，老婆，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天啊天啊！她真的好想一闷棍将这厮打死，当时脑袋是怎么被门夹了，才会找他帮忙的？
她狠狠瞪他，却不敢反驳。
周围的人都看着哩，还有女人跟自己的老公抱怨：“看人家老公，认错认得多诚恳。关键人家长得还帅……”
许云迪得意洋洋，好开心，站姿更加玉树临风，表情更加温存得滴出水来。
大肚婆只用了八个字，便破了他的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许云迪立时颓了，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他的耳机不断传来报告，他扶着桑离出了电梯，坐在医院产检门口排队。
他猛地一勾，将桑离勾进怀里。
桑离气得想咬人，却听他在耳边低低地说：“从这边数过去，穿卡其色长裙的那个女人。”
她不动了，下巴抵在许云迪的肩头，眼睛就那么看过去……
那个女人……不，如果不是她肚子挺得老高，圆鼓鼓的，她完全只能算是个女孩。
那个女孩穿了一条卡其色的巫婆长裙，有点像吉普赛女人的味道。微卷的发随意挽在脑后，很风情的样儿，却偏偏配了一张清水娃娃脸。
很难想象，一个孕妇还能HOLD住这么可怕的大摆长裙，关键穿出来不像黄脸婆，特别有味道。
天！这女孩真是太好看，太干净了！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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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看呆了，心里升起对女孩的喜爱。尤其女孩并不像许多孕妇那样，手机不离手，而是两手空空，黑眼珠滴溜溜转，特别好看。
蓦的，那女孩黑眼珠逆时针转一圈，灵动得像个精灵，自己玩得很开心。她摸着肚子，低下头，仿佛在念叨什么。
一个穿着短袖白衬衫的男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绿茶，上气不接下气。显然，他没有乘电梯，是跑楼梯上来的。
他替女孩打开了盖子，扶着瓶子喂给女孩喝。边喂水，边说着什么。
那女孩喝着水，还咕噜咕噜笑个不停。
然后，那男人将瓶盖拧紧，表情很严肃地用手指戳着女孩的额头。
女孩不仅不生气，还眼睛弯弯吃吃地笑。
男人看起来并不是很出色，长相有些普通，但人很踏实，举手投足特别稳重。不过说实话，他跟那女孩……感觉怪怪的，总有点像父亲对女儿，哥哥对妹妹。
桑离看得出神，竟然忘记此刻许云迪正亲密搂着她，非常享受地给她当烟雾弹。
他的俊脸，几乎都要贴到了她的脸上。似有似无，丝丝作痒。越是亲密，他的心就越是悲凄。
可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前妻，却表扬他了：“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唯一办过的一件靠谱的事。”
正说着，护士在喊号了：“26号，乔桥……”
那个女孩正是叫乔桥。她把手上的东西和一个帆布小挎包，全扔给身边的男人。她站起来，步子摇曳多姿，更像个孩子，抱着个大肚子，还能蹦蹦跳跳。
她一跳，那男人就喊“慢点，小心”。
她扭过头来，吐舌头，还做鬼脸。
那男人捂脸，不忍直视。
桑离也忍不住笑起来，扑在许云迪肩膀上，咯咯半天停不下来。
许云迪在心里默默为朋友帮忙能找到个这么优质的孕妇，而点了八百个赞。
能博前妻笑一个不容易啊，关键还能扑在他肩膀上笑。
那女孩一进去，许云迪的利用价值就完蛋了，一下就被嫌弃得跟隔夜菜似的。
前妻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眉儿微挑：“你能坐好吗？”
他清咳一声，俊脸一红，坐正：“能。”
前妻问得很小声：“这是怎么找着的？”
这件事很机密，他必须附到前妻耳边说，闻着她清香的味道，心里一阵心猿意马，又怕前妻骂他是禽兽，只得把俊脸上的线条，绷得特别严肃：“这件事不是我亲自做的。我想了一下，必须要找个跟我们看起来完全无关的人去做。所以呢……”
还没等他讲完，前妻就眉眼放光彩地表扬他了：“许云迪，你这次真靠谱，我没看错你。”
得了表扬，他讲得更加绘声绘色，并且心思也转得不邪恶了：“你原来不是在飞鱼律所上班吗？”
“嗯嗯，”前妻八辈子也没这么好的态度配合过他，还不嫌他啰嗦，不嫌他墨迹。
他快要感动哭了：“之前，你老板宋飞鱼有个助理，叫袁安……”
额滴个神……这到底是有多绕？
她没打断，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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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罗望达卡塞的确奔出来迎接。
桑离一下软弱得站立不住，扑在鹰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好难过……鹰……为什么我这么难过啊？呜呜呜……鹰，我的心像刀割一样痛，真的，一刀一刀割得好痛……”
桑离嚎啕大哭，眼泪花了一脸。她的整个体重，都压在罗望达卡塞身上。
罗望达卡塞怕把她肚子碰到，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进卧室。
苏玉也吓坏了，跟在后面跑：“桑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怎么哭成这样？”
罗望达卡塞的余光看见温柔如水的苏玉，眸色更加沉郁。
他想起桑离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如果还没开始，或者没有非要开始的必要，就不要开始了。你的情况，恐怕不会比秦榆好多少吧？
他的心被狠狠剜了一下，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桑离，有种想要飞去澳洲把那堆人给刺杀了。
但这是个笑话。那些人如果那么容易对付，以秦榆的能力，还会手软吗？如今秦榆躲在幕后，不知道在操纵着什么，令人那么不安。
罗望达卡塞将桑离放到床上，让苏玉陪着，自己走出卧室，拨通秦榆的通话装置，几乎是命令的口吻：“我劝你最好陪陪你老婆！不然我就带着她们两个过日子去了。”
“……”那端，竟是长久的沉默。
鹰更是火大：“秦榆，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但有一点我想让你知道，做你的女人，太可怜了！”
“……”依然是长久的沉默。
鹰完全冷静不下来：“你要是保护不了她，当初就不该招惹她！”他是在骂秦榆，更是在提醒自己，别去招惹苏玉。
苏玉比桑离更加不济，到时候恐怕会直接被吓死。
终于，那边长长一声叹息，仿佛是从大洋彼岸又或是某个遥远的星球传来。他的声音那般苍老沙哑：“鹰，辛苦你了。我没料到会这样……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在她身边陪着，你可以留下来吗？”
“……”这一次，轮到鹰哑口无言了。他真想破口大骂，可是，他竟然骂不出口。他也是那么无力：“秦，我的情况你知道，不会比你好多少。我没办法安全顺利地照顾她们两个一辈子……”
两个男人相对无言。
那夜，黑暗骑士又来了。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是真正的黑暗。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秦榆还是准确找到了床的位置，坐在床边，一摸桑离的脸，全是眼泪。
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没舍得移开，胸腔里奔腾着难言的酸楚。
她本来睡觉喜欢弯曲着身子，像个孩子一样。可是现在肚子太大，根本不能随心所欲。
她的腿肿得很大，他用手都能测量出来。他甚至能想像得出，手指一按下去，必然会出现一个小窝。
他一下一下按摩着她的腿，像极了老夫老妻，褪去了男女间的**。哪怕多日不见，也能这样平淡如水。
她的问话也平淡：“你来了？”
“嗯。”他在黑暗里，鼻音很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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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那么黑，风无声，这房间里，只有漫无边际的压抑……和爱情。
就算没有热吻，没有甜言，桑离还是能清楚感觉到秦榆的爱情。
这就够了，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从许家大门那场轰轰烈烈的序幕，到如今惨淡异常的局面，她一步一步踏进他编织的情网。
他还在为她认真按摩腿，力度适中，这使她很放松。
她本来想阻止，让他多休息，却没有开口，生怕一说话，他就消失了。
他像一个梦。整个黑暗游戏都像一个梦。早上醒来，他便不在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特别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以及心跳。
她有些不自在，怕冷场，觉得还是要说点什么，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最近做了产检，情况都还不错，比之前稳定多了。”
“哦，那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疼？”他问得认真，室内太静了，声音听来沙沙的。
“疼……到处都酸疼……”她一点都没有隐瞒，就像老夫老妻，不需要遮遮掩掩。甚至，她都不是在撒娇，想让他多关心自己一些，她是真的疼：“脖子，手臂，腰，背，腿……秦榆，我觉得怀个孩子好辛苦……早知今日，我就该听你的话……”
“坏姑娘，后悔了？”他的声音宠溺无边：“我真为你骄傲，连医生都说，你不可能撑到现在。结果，你真的撑过来了……”
“我没有后悔，但我就是没想到，会把你逼得走投无路。”她深深叹口气，很懂事的语调：“你该早点告诉我，也许我就不会这么任性了。”
他继续按着她的腿，还给她浮肿的脚背做着推拿：“傻话，怎么会是你逼得我走投无路？是我自己……”
她笑起来：“我们这是在自我批评吗？”她悠悠的：“但话说回来，我真的是个性子很倔的人。任性又霸道，你喜欢我什么啊？我跟你说实话吧，也许那时候，就算你跟我说了真实情况，可能我还是会选择走这条路。”
“嗯，你倔起来，的确是九头牛都拉不住。”他也低笑得愉快。
她娇嗔地踢了他一脚：“讨厌，你就不会夸夸我？说我是个有性格的好姑娘？”
他用手抓住她冰凉的脚，在掌心里捂得热热的。他唇角一直扬起，久久未落：“我一夸你，你就说我虚伪。我还是不要夸你的好。”
“秦榆……”她的尾音拖得那么长。
他的心都被她拖碎了。
她继续提要求，声音有些嗲：“喜欢我就夸夸我啊……”
他彻底笑出了声，在她圆润冰凉的脚背上，印下一个吻。这一生，从未有如此举动。哪怕他跟她最好的时候，也不曾落下一个“臣服”之吻。
他这样的男人，何曾真心臣服过谁？但他此刻臣服在她的脚下。
这个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他生孩子的女人，这个青梅竹马的小情人。他远不是因为少年时对一个小娃的承诺，才跟她在一起。
是爱，儿时一别，多年后的第一次遇见，便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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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妻三十六计，秦榆用了不知多少计，才把这个漂亮姑娘哄到手。
他哀哀的，叹口气：“坏姑娘，你别的忘记了，唯独这‘追妻三十六计’记得这么好干什么？当时，你也是要求我至少要用三十六计来追你，但其实啊，我起码用了七十二计追求你，你才肯勉强答应我……”
“哈哈哈，真的么真的么？我那么牛气啊？”桑离彻底开心了，眼珠子转啊转：“那我猜，你以前那三十六计的第一计，还是买丁丁糖哄我，对不对？”
“丁丁当然要吃丁丁糖。”秦榆今晚话很多：“不过你真的很坏，每次吃了我的丁丁糖就不认账，翻脸不认人。坏姑娘，你这个行为，非常不好。”
坏姑娘呵呵傻笑：“我终于舒服了，最起码，你是真的追过我……”
“这很重要吗？”他温柔地问。
她多么孩子气：“嗯，很重要的。你想想，要是都没被你正儿八经追过，我就给你生了孩子，还莫名其妙领了结婚证，多亏得慌啊。”
所以她心心念念想要他的“三十六计”，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追女孩子。
他的心刺痛，却仍是笑：“那下辈子我还追你，足足用满一百零八计。”
她却拉过他的手，摩挲着上面的茧，悠悠叹一声：“不了，太折腾。我已经折腾够了，秦榆……我累了，很累。我只想找个地方，跟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只要你爱我，爱孩子，就足够了。”
“……”这一次，他没有接话。
她并没逼他给个答案，自顾说笑着，绝口不提要开灯看看他。
莫名，那成了一个禁忌。其实，她也在无端猜测，真的是毁容吗？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见面？
一个游戏玩一次，可以是游戏。但一直这么下去，里面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夜，并不漫长，他们说说笑笑便过了大半夜。后来，他躺到她的身边，侧着身子抱着她。
她长了些肉，圆润而柔软。这算是她怀孕的最大好处吧。他将脸埋在她滑腻的颈窝中，无尽流连。
她用心感受他的皮肤，并没有想象中毁容的凹凸不平。有那么一刻，她想伸手摸摸他脸。可是手刚扬起来，便放下了。
她竟是不敢放任好奇心，去追求真相。她怕再一次把他赶走。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她多么不舍：“秦榆，你要离开了？”
他“嗯”一声：“你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晚上我又来给你讲笑话好不好？”
“好。”她乖乖的，再也不敢嚷嚷开灯了。有个黑暗游戏也好啊，她多喜欢腻着他。
“怕你睡觉睡不够，我一来，你整夜都睡不着。”他很担心啊。
她笨笨地扭两下，娇娇的：“我白天睡，使劲睡。秦榆，你晚上来陪我好不好？我很想你，你不想我么？”
“想，想得很。”他抱着她，舍不得放手。
她恋恋不舍，却又催促：“那你走吧，晚上我不开灯，等你来。秦榆，你早点来，好不好呀？”她不知道怎么就默认了这个黑暗游戏，好似只有黑暗降临，她的王子才能从画里走出来。
这到底是爱情里的哪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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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忽然就来了，绵绵细雨，温润的风，灰蒙蒙的天空，远山的树也变得朦胧。
秦榆对今天海外股市收盘情况，相当满意。此刻，他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点了一支烟，轻咬在嘴边。然后，他开始拨号。
那号码很长，他也并不熟悉。但只要他看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弄错。
对方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来电话，接通了，只是沉默。
还是秦榆先发声：“三弟，我这第一份礼物，你喜欢吗？”
“哦？股价下跌，工人罢工，这是你干的？”秦烈排行老三，跟秦榆只差两岁。
“小意思，这不正是你希望我对秦历干的事儿吗？”秦榆淡淡地说：“所以我劝你，A市的人可以撤了。”
“……”秦烈在思考中。
秦榆又道：“我都已经被你掌控了，你还怕什么？对了，蜜雪儿还好吧？替我问候她。”
“二哥，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秦烈笑得老奸巨滑：“近来可好？”
“托你的福，好得不得了。”秦榆的声音很冷，很有闲情逸致地讲起了故事：“有一年我路过冰雪之国，碰到一个姓孟的女人，三弟你猜，她叫孟什么？”
秦烈骤然变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你也知道，其实秦家对女人并不会真的赶尽杀绝。除非……”
除非兄弟之间的厮杀，需要用女人做筹码。之如秦历对秦榆，便是想用桑离做威胁。所以秦烈一直都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女人藏匿起来，免得受制于人。
这些年，他藏人藏得很成功。
秦榆悠然淡笑，声音沙哑：“不过你知道，我从来不屑用女人做筹码。我的风格，你多少都该有些了解。”
“……”既是如此，那凭白无故提姓孟的女人干啥？
秦榆当然不止是为了跟三弟聊女人：“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叫孟月月。我后来又听说，她有个好姐妹的儿子叫简梦秦。咦，你说这名字是不是不太好，像个女孩名？”
“你……”秦烈像吞了一口毒药后被封了嘴，吐不出来，又不敢咽下去。他就知道秦榆不是省油的灯，迟迟不露面，必然没闲着：“你想怎么样？”
秦榆仍是淡淡的：“不想怎么样，我好歹要去找你，还要跟你共同对敌呢。但你说，我女人和儿子老是得不到保障，我能安心吗？”
这句话也仿佛是在问对方，你女人和儿子得不到保障，总有人盯着，你能安心吗？
秦烈并不惊讶：“你终于想好要跟我联手对付秦历了？”
“我有得选择吗？”秦榆说这话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前线打仗，后方肯定要安全。”
“好，明天我就让我的人撤。”事实上，他不撤又能如何。人家铜墙铁壁，A市法治之区，他到现在也是一无所获。
“光撤就行了吗？”秦榆从不做亏本生意：“你得保证我女人和孩子的安全。”
“……”天方夜谭！他不找人动手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保证得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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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森以为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竟然被秦榆顺手救出来。
他跟着秦榆的十年中，一共请了四次假，每次用时五天。第一次是在他二十五岁那年，之后每年一次。每次都是他姐姐祭日前后，他就宰掉一个仇人。
直到二十八岁那年，他终于了结完这世上挠心挂肚的事。从此，他的生命只剩一件事可做，那就是跟着二少爷度过余生。
秦榆并不惊讶，一个天份极高的少年，居然成了死囚，自然是有原因的。
这一次，是秦榆先举的杯：“现在你来去无牵挂，也挺好。”
“叮”一声，两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然后一饮而尽。
林森豪气顿生：“二少爷，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从秦烈手里搞到解药。”
秦榆手一顿，筷子停在空中，然后才徐徐落下：“如果我告诉你，没有解药呢？”
林森失声道：“什么？”
秦榆彻底放下了筷子，也不再喝酒，沉默半响，缓缓吐字：“近日，我见了一个行家。他告诉我，这种东西到目前为止，根本没解药。”
“秦烈心肠太歹毒。”林森咬牙切齿。
“是我们自己大意了，怨不得谁。从十年前，我就已经真正认清秦家是虎狼之窝，这是命。”秦榆亲自替林森斟了一杯酒：“只是你，跟着我太不划算。这么年轻……”
“二少爷！”林森正色道：“我一个人有什么要紧？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二少爷你给的。我只是担心二少奶奶和没有出世的孩子。”
秦榆的眸色幽暗幽暗：“所以我要在还有能力的时候，把一切安排好。”
林森的目光也黯淡下去，喃喃的：“您和二少奶奶才刚刚在一起就……”
秦榆如鲠在喉：“这是命。”他曾经一直不信命，现在信了。阎王要你三更死，你绝对留不过五更。
林森猛一口，将整杯酒倒进嘴里。他的笑容，无比哀伤：“二少爷，我记得上飞机的时候，还跟你提过烟雾弹。我都帮您设计好了……”
“你小子！”秦榆当然记得，那会儿还骂他是不是有嫁不出去的“表妹”，非要往他这儿塞。
林森低头，有些颓丧：“有个叫纳兰楚乔的女孩，我猜应该是老爷安排给秦烈的。当时我就想，应该做做手脚，把这个女孩弄来给你当烟雾弹。”
“你疯了？”秦榆就算说这句话，也再不是曾经的语气。
自然，林森也就不用肝颤了：“其实纳兰楚乔喜欢的是女人，她也只不过是找烟雾弹而已……我都搭好线铺好路了，现在这个阿黛尔实在麻烦。”说到这里，他又黯然了：“不过，这些都用不上了。”
两个男人沉闷地喝了好几杯，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秦榆的特殊电话装置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召唤。他的声音立刻调整成轻松愉悦的状态：“丁丁……嗯，来啊……不过要晚点，你先睡，好不好？不是，是林森回来了，他在陪我喝酒……好，知道了，管家婆……”
林森听着二少爷讲电话，但觉五脏六腑都疼得移了位。有时人生，就是这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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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通话间，银辉仓皇闯进来，看见二少爷正温柔如水地听电话，大是着急。
他打了一串手势，秦榆脸色微变，却仍是好脾气地哄道：“丁丁，你现在待在房里，别下楼了，等着我，好吗？”
桑离嘴上说着好，却心生狐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他干嘛还专门叮嘱她别下楼。
大肚婆本来就闷得慌，好奇心一起，哪里还忍得住。不止要下楼，还要快点下楼，免得错过了什么精彩片段。
彼时，暮色苍浓，斜阳晚照。
桑离一路下来，都没见到罗望达卡塞和池冰冰。平时只要她稍微动一动，这俩就前仆后继地奔过来了。
咦，怪了，果然有事。
她叫过管家来问，管家说好像有谁要硬闯秦宅。
哟荷，这么好玩？她待不住了：“我去看看……”
老管家急得哟：“二少奶奶，鹰少爷交待了，千万不能让你去大门口。”
二少奶奶捂嘴偷笑：“我不去大门口，就远远地瞧个热闹。”说着，走出去了，步子还有点快。别演完了啊，还没看着哩。
天涯咫尺也叮叮当当追出来，跟在后面跑。
再后面，就是一个女佣，追着要来扶她，被她三言两语打发了：“没事没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就是随便走走……”
随便走也能走到大门口，嘿嘿，瞧热闹去咧。半道上，遇上往回奔的苏玉。
苏玉气喘吁吁：“鹰果然没料错，你还是要去瞧热闹的。”
“发生什么事了？”桑离不解，仍旧挺着肚子往前走着。
苏玉不无担忧地说：“现在大门前防御很薄弱……”
“为什么？”她可是亲眼看见门里荷枪实弹在守卫哩。
“鹰让池冰冰把那些守卫都换掉了，说来的人里，可能有警察。”苏玉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腿发软。
倒是桑离冷静：“不怕不怕，有鹰在呢。”她拍拍苏玉：“瞧你吓的，以后这种场面多了去了。”
“啊？”苏玉苦着一张粉脸。
桑离捂嘴偷笑，带着一抹调皮的促狭：“我吓你的，嘻嘻，走，看热闹去。”
她们到的时候，门口已呈对立站势。
门里，一溜的保镖一字排开，堵在门口。所有人手里既没有枪也没有刀，双手负在身后，双脚微分，站姿挺立。
桑离发现自家的保镖一个个都好帅啊，娘娘的，看不出来，秦榆那家伙还是个外貌党。怎么提拎出来的手下，都这么有型有范儿？
一旦有型有范儿，就有气势，至少门外的人不敢往里硬闯。哪怕人家手上没有武器，也不表示人家的手不会杀人。就算不杀人，搞个半死也是有可能的。
桑离的出现，令门外的人都是一震。
最为震惊的，便是阿黛尔。
没错，确实是阿黛尔。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确切来讲，眼红的是阿黛尔，桑离同学就是看热闹而已。
她的问候也是那么滴不友好：“哟，阿黛尔小姐，出来了？”
哇哦，一句“出来了”，道尽人生坎坷悲凉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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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池冰冰，急得一手汗。怎么办？要是秦老爷子指派来的人，别说是未婚妻，就是一个下属，也可以将他们赶出去。
也许很快，秦老爷子的电话就要打到这里来了。
徐起航觉得自己把“接管”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完整，这就准备进门了。
在他抬起右脚的瞬间，那一字排开的保镖们，竟是像被按了什么键，齐刷刷地同时上前一步，生生把徐起航那条抬起的腿给吓得放下了地。
桑离淡淡地挥挥手：“退下。”
保镖们惊异地看着他们的二少奶奶，都不确定人家是在给他们下指令。
桑离笑眯眯傻乎乎地笑一个，手指做了个“ok”的形状，顿时肃杀之气全没了：“退吧。”
既然二少奶奶都下令了，他们虽然心里狐疑，却还是习惯性地执行命令。
池冰冰更是不解地望着二少奶奶，不知道她要干嘛。只有鹰，自始至终没有动过半步，似乎连头都没转过一下，像一尊雕塑，屹立不动。
保镖们退了一大步，徐起航但觉压力骤减。
二少奶奶又道：“散开吧，站成一排太不利于团结。”
“……”人家都打到门上来了，二少奶奶还要团结？但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当然要算话。
保镖们散开，站位却奇怪，三三两两看似随意，但都以二少奶奶为中心，随时都可护得牢实。
其实二少奶奶有鹰保护，哪里需要他们？那不过就是一种本能，保镖的本能。
如此一来，徐起航便有些得意了。“秦老爷子”这张牌果然好使，就连口谕也能吓着人。
他率先抬脚进门，后面的人也紧跟其后。
就在他第一个完全踏进门的同时，但见大肚子女人英姿飒爽一挥手：“给我打！”
话音一落，徐起航便被站得最近的保镖大力一脚，踢得斜飞出去。
二少奶奶捂脸，唉，她明明下的指令是“给我打”，还期待一群人狂拥而上，来顿暴打。结果，她家保镖太威猛，一脚就能把一个长得还算高大的男人，踢成这个德性。
敌人战斗力不杂滴呀，忒伤人心了。
徐起航身后的人大惊，立时驻足。阿黛尔更是花颜失色地喊：“艾伦！”
所谓的艾伦，自然是徐起航，此时已歪着脖子咧着嘴倒地上了。
阿黛尔身后一个男人，排众而出，非常聪明地站在一个界定位置上：“这里是法治之区，由不得你们撒野！今天我要搜查这里！我怀疑这里藏有枪支弹药，妨碍社会治安。”
好一个铿锵有力的“今天我要搜查这里”！换作普通老百姓，怕是要被他这气势吓死吧。但很明显，这里站着的，都不是普通人，最最普通的，就是她这个二少奶奶，以及二少***朋友苏玉。
这男人有一双狭长的眼睛，很阴毒，令人一看就不怎么舒服。他的眉边，有一块硕大的黑痣，更令这个人显得阴冷。
桑离觉得他很像一条带毒的眼镜蛇，实在让人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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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没动，抬头看天边落霞漫卷，淡不经心道：“这位先生倒是还有点常识，知道这里是法治之区。既然如此熟悉规章制度，那就按条款办事，搜查令呢？”
这男人叫赵建国，为人相当嚣张：“你以为老子没有搜查令，就不敢搜了？就凭你行凶作恶，我就有责任将你们这群恶徒绳之以法。”
此主平日显是嚣张惯了，又仗着有点后台，常干些先上车后补票之事。搜了再补搜查令，他也不是没干过。
桑离不怒反笑：“行凶作恶？若是按照国外的法律，这位先生在未经主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闯入民宅，我杀了他都不犯法。”
她整个人被落霞晕成浅浅的红色，夺目耀眼：“不过嘛，这里当然不同，法律谁不懂？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宣传法律，号召人们要用法律保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她正是用法律在捍卫她的正当权益：“这位先生未经许可闯入了我的家，我只是让人踢了他一脚。以现在的情况看，绝对不算防卫过当。尺度嘛，当然要拿捏好。我在家没事，天天告诫我的保镖们，下手要轻，以吓唬为主，谁都是血肉之躯，谁都是爹妈养的……”
这一通绕，阿黛尔肯定是被绕晕了。那个狭长眼睛的赵建国也深知遇到的不是善茬，怪不得在他们还没进门之前，她不叫人动手，非等到徐起航进门之后才一脚踢飞。
他本来听阿黛尔说，里面这个孕妇好对付，除了会爬男人的床和给男人生孩子，别的都不会，就是一弱弱的草包。
现在看来，情况大大的不好啊。人家不止气质卓然，还懂法，更懂得进退，简直不好对付。
他有些后悔没穿警服来了，至少那身皮应该能唬得住这娘们。他不想把事搞大，所以今天只是来串个场，哪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思虑间，他已做出抉择，拿出电话拨了出去：“带些人来，并紧急申请搜查令。我得到线报，这里私藏枪支，有碍治安，恐造成市民伤亡。”
桑离也不闲着，问鹰要了电话，想了想号码，拨出去：“宋姐，我家现在出了点事，需要律师。你随便派个律师来给我吧……”
“嘻嘻，这么好玩的事，干嘛要随便派？等着，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你老公打了电话给我老公，现在正……咳……堵车……”宋飞鱼听到小助理情绪稳定，声音清脆，表现相当不错，不由得点个赞：“小助理，心理素质不错，等生了娃，继续来上班。”
“好咧！哦，对了，宋姐，你跟警察熟吗？我这里抓了个私闯民宅的家伙，我要报警。”小助理听到大BOSS要来，更加愉悦。
“报呗！警民一家亲，都会秉公执法的。”宋飞鱼欢喜雀跃，终于有好戏看了。嗷嗷，这淡出鸟来的日子，让人怎么活？
“可是，这儿来的，也是个警察。”她压低了声音：“看样子，好像申请了搜查令，要来搜我家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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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个场面，真正有些乱。但这还不是最乱的，就在赵建国一声令下要冲进去搜查的时候，两辆超长悍马打头，后面跟着数十辆豪车，齐刷刷停在卡车旁边。
这还不止，每辆车刚一停稳，便会下来四个戴墨镜的高大男人。光这个造型和气势，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所有的人都站着不动，就连赵建国也很心虚，不知道这又是哪位爷驾到了。但他有搜查令在手，有什么可心虚的呢？这么一想，便有了很足的底气。
但这刚刚才有的底气，就被两辆悍马车下来的几个人霎时搞没了。
其中一个是现任警察局长陈济康，另一个是前任警察局长现任公安厅副厅长陆涛。
另一辆车下来的，是ET国际的总裁罗战，站在他旁边的，自然是罗战的夫人，大名鼎鼎的宋律师。
不止不止，从另一条道上又开来一辆车，是许云迪亲自上去迎的。
显然，所有的人都很吃惊，尤其是陆涛和陈济康面面相觑，都在问：他怎么来了？
许云迪陪着的那人叫董迟，正好是陆涛的顶头上司，公安厅厅长。
好不热闹，两边人马居然跑这儿叙上旧了。
赵建国心道坏了，这么多大人物都来了，这宅子里的人真的这么有背景？他不敢怠慢，赶紧转身过来打招呼。
宋飞鱼不管男人的事，跑去找小助理。那会子，小助理打110报警的警察也来了……
各路人马，汇聚一堂，到底是要先办哪一件才好？
话说宋飞鱼帮着小助理，把一堆管事的人，迎进宅子，还安排了座椅。茶话会的桌子都摆上了，别浪费啊，大家就坐在这大门口聊呗。
坐的坐，站的站。赵建国处长自然是那个站着的，不过有了一个很大进步，他亲自踏进了这所宅子的大门，还没被打。
事要一件一件来，饭得一口一口吃。
最紧要的，是先处理这个搜查令。赵建国的汗在额头上密密布了一层，报告说收到线报，这栋宅子藏有管制武器，所以才申请了搜查令。
桑离不嘻闹不摆谱了，表情可诚恳可诚恳，也不傲慢无礼了，特别的楚楚可怜：“如果你真的是收到线报，说我家藏有管制武器，那你一来就该有搜查令，而不是之后去申请。再说，你跟着这个贼来的，还说要接管我家的产业，跟管制武器有一毛钱关系吗？明明就是觊觎我的房子……”
说到那个贼，她纤手一指，对着来处理问题的110警察说：“警察同志，那个就是擅闯民宅的贼。你们来了正好，是我报的警……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后来看他可怜，还给他伤口消毒止痛……”
这扯得就远了，宋飞鱼嘴角抽抽，酒精瓶还在地上摆着，地上一滩的水流得老长。这毒肯定是消了，止痛嘛，就算了吧。
宋飞鱼挥挥手：“小助理，别扯远了。领导们很忙，拣紧要的说。”
“哦……”小助理好听话，立时就拣紧要的说了：“最开始，这伙贼还是挺有礼貌的。他们拿了拜帖上门，但拜帖不是给我家的，我都跟他们解释得很清楚，结果他们就硬闯……”
“什么拜帖？”警察局长陈济康放下茶杯开始干活儿。苦逼啊，那两位大爷比他职位高，他不干活谁干活？不止要干活，还要干得好。
池冰冰打了个手势，便有个人从“贼”徐起航身上搜出张拜帖来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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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康将拜帖转手交给宋飞鱼：“宋律师，还是你看看吧。”
宋飞鱼正有此意，一看上面写着“秦榆”两字，立时笑了：“这个拜帖，的确是送错了。”
小助理狗腿地附和：“你看吧，我就说送错了嘛。宋律，我应该有权追究他们私闯民宅吧？不然A市的人民多没安全感，哦，随便哪个只要送张破拜帖，就可以私闯民宅了？”
宋飞鱼老神在在地总结：“当然有权追究，我们A市绝对是法治之区，由不得谁仗势欺人。”
赵建国一听，只得出绝招了。他对外面站着的律师招了招手，那律师拎着公文包，立时走进来。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质资料，均是由秦榆的父亲签署好的文件。
赵建国还介绍了一下阿黛尔小姐，说这就是秦榆的未婚妻。意思是，水落石出了，正主在这儿呢，鸠占鹊巢的小瘪三们，赶紧滚蛋。
陈济康抬起头问：“这跟你收到线报申请搜查令，两者有什么关系？”
“这个……”赵建国的汗冒得哗哗。
陈济康脸色有些沉郁：“滥用警力，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警力资源浪费吗？唐安庆，你这搜查令也申请得够快的，谁批的？”
唐队倏地敬礼：“报告局长……”
陈济康挥挥手：“算了，你们的事，我回去再处理。”这还用问吗？赵建国的舅舅是副局长，要批个搜查令又有何难？
唐安庆站到了一旁，不敢吭声。赵建国动了动嘴皮子，硬着头皮道：“陈局，您看这个宅子……”
宋飞鱼冷笑：“还惦记着人家的宅子呢，办事之前也要有点专业精神吧？这栋宅子的主人本来就是我当事人桑离女士，至于你说的什么‘秦榆’，我们不认识。”
阿黛尔激动万分：“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的就是秦榆的种！”
啧啧啧，一个17岁的小姑娘，激动起来口不择言也蛮彪悍的。
宋飞鱼正色道：“这位小姑娘，你信口雌黄，我们可以告你诽谤！我当事人桑离的老公是顾南雨，他们有结婚证，受法律保护的。”
“……”阿黛尔凌乱得不是一般。顾南雨？顾南雨又是什么鬼人？
宋飞鱼从包里拿出一个公文袋，摆在桌上：“这是宅子的相关资料，不过，你们都没资格看。”她转过头问桑离：“你确定要告他们私闯民宅吗？”
“嗯！要告！”小助理狠狠点头：“不然以后随便哪个阿狗阿猫都可以在我家门口撒野。”
于是警察把躺在地上的徐起航给拖走了，这得看押起来，人家要告他。
小助理又说了：“宋律，难道我就这么被莫名怀疑了？那以后随便哪个人在街上走，我也可以扯着他说‘呀，我怀疑你藏毒’，然后把人家给搜查一遍？”
宋律清了清嗓音：“法治之区，这么搞要乱套。”她低声道：“陈局，您看这事要怎么办？”
“秉公处理！”陈济康缓缓抬起头来：“建国，你父亲知道你搞这些不靠谱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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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冻结；空气，仿佛凝固。静得出奇，风吹过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窗帘都关上了，哪里来的风呢？
但所有人都觉得有风，吹得很冷。
转椅像黑白胶片的电影里，那样慢镜头地转过来。转得那样沉重，那样压抑，好似木椅发出格格的响声。
其实，一点响声都没有。那是幻觉。就好比，他们亲眼看到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也觉得是幻觉。
一定是幻觉，才可能如此荒唐。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那么干涩，无比难受。
椅子靠窗，本来离得有些距离。椅上的人，缓缓站起，朝他们走来，然后，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步履仍旧矫健，像一个锻炼得不错的老人。
此刻，他坦然面对着他的朋友们。而他的朋友们，不能坦然面对他。
他淡淡一勾唇，仍是秦榆式的招牌笑容，那样云淡风轻：“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人接得上话，室内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秦榆那头银丝般的白发，如此亮眼。他脸庞的轮廓，仍是棱角分明，线条优美。他的眼睛，仍旧炯炯有神，但带了些昏黄。他的鼻子，当然仍旧高挺。他的薄唇，弯起来的时候，一如既往，显得那般悠然。
只是，不可否认，他已老去。
他的皮肤上，已长出了老年斑。那些老年斑与他的银丝白发，如此配套，触目惊心。
不可否认，他已然苍老。但他的年纪，刚刚三十出头。
尽管他的背仍然挺直，身材仍然高大，但终究，他已老去。
“什么意思？秦榆？你在演戏？搞得这么惟妙惟肖？”罗战一掌打在桌上，轰然作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不在飞机上？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底要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扔出来，这些问题，也是除殷年路之外的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并且，他们都觉得这是秦榆化了妆，又要进行某项阴谋。
秦榆一向诡计多端，化个妆有什么难的？这是他们的理解，同时，更是他们的希望。
他们宁可被捉弄，听秦榆笑他们蠢，上当了，也不愿这件事是真的。何况，这怎么能是真的呢？
荒谬，太荒谬。
这是秦榆本人没错，但这个秦榆至少六七十岁了，跟他们的父辈有得一拼。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给大家一个交待。”秦榆的脸上是平静的表情，仿佛他从未因此感到难过：“我的确在那架飞机上，起飞没多久，林森就发现了异样。那个人，其实并不是单纯劫机，而是要引爆飞机，让飞机上的人全部同归于尽。”
这样的结果，在座的好几个都已经猜到。
秦榆仍旧以平静的语调陈述：“我没想到我大哥这么大手笔，为了弄死我一个人，竟然让机上两百多人陪葬。我总是相信，一个人是有人性的，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很明显，我低估了秦历。其实是我太大意了，居然忘了当年，他就是用六十六个人的性命，陪秦家老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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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劫机事件，历历在目。那几天，也许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经历。对于秦榆来说，同样也是。
劫机是假，毁机是真。秦榆及其手下，发现后立刻果断将那伙人全部都控制住。结果那些人行动失败，啥都没说就服毒自尽了。
他们及时阻止这桩惨事发生，却来不及阻止漏油和通讯装置被破坏，这使他们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局面。
机长和副机长已然死亡，乘务员也有两人中弹，因为流血太多，没救过来。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死了，那就是秦榆其中一个叫“伍天其”的保镖。他是在跟那伙人搏斗时，不慎被枪击中心脏，无力回天。
这就是许云迪得到的绝密消息：死了一个乘客。
秦榆万般无奈，只得接管了飞机驾驶室，才得以保全机上所有人等暂时的安全。
在机上的通讯装置已经损毁，飞机的油被漏掉了大部分的情况下，秦榆无奈选择紧急迫降，位置便是后来找到飞机的那个荒岛。
那是地球遥远的某处，也许在地图上都无法标注的荒岛，异常潮湿，白天炎热，晚上寒冷。
最大的问题是，四周都是海水，没有淡水可用。
那里是真正的荒凉，就连秦榆等人的特殊通讯装置也一样信号为零，是以困在当地，焦急万分。
他和林森等人还好办，拖个一两月，问题不大。可是两百多号人里，老人孩子有一堆，又哭又闹的女人有一堆，剩下的男人也没几个能用得上
飞机迫降到了第五天时间。机上的食物和水，在省吃俭用的情况下，几乎已经耗光。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暂时的安全，也只能定格在有限的时间上。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那是最最痛苦的事情。
比最痛苦更烦人的是，还有些女人看不到希望时就会发疯，最后把责任怪在机组人员身上，骂他们为什么要把飞机停在这种鬼地方。
机组人员已竭尽所能解释，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并且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希望所有乘客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发表不和谐言论。
但还是有很多情绪无法自控的人，上前殴打机组人员，损坏机舱财物。
看着这些乱七八糟，林森肚子快气炸了，几次想持枪上去干掉一两个，杀一儆百，自然能把这些人控制住。
秦榆按住林森的手，淡淡道：“你一只大象跟几只蚂蚁计较个什么劲儿？有这力气不如多睡会儿，养足精神出去打几只猎物。”
林森愤愤坐下，眼角余光竟瞄到秦榆鬓角泛白，一时心酸不已。
秦榆靠在椅上，缓缓闭了眼睛。一生中，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百倍之事，但都不如此刻来得焦急。
那时候，他心里虽然也有个女人，但那种思念不如此刻来得具体。
现在，他跟桑离之前明确地有过表示：等我回来！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郑重的承诺。
并且她那样不堪重负的身体，还怀着他的孩子。他这一失踪，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崩溃成什么样子。他不敢想像，丝毫不敢。
他竟是懦弱的，恐惧啃噬着他的内心。
而这桩毁机事件，显然不是巧合。秦榆想起老四秦鸣被炸死在邮轮上，但觉心脏猛缩，刺骨生疼。
秦榆承认对秦历的忍让是一种错误的选择，果断出击才是最好的防守。他曾经一直以攻击为主，和秦历水火不容，互有损伤。
而老四秦鸣，从未对秦家的财产起过念头，只想安安乐乐在外过日子。
所以他秦榆还活着，而老四秦鸣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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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的眸底极致冷沉，翻滚着滔天波澜，配上如今的容颜，竟是更加令人害怕。他冷冷吐出一个字：“水！”
只有水，一直是他和林森共饮一瓶。而最后一瓶，给了那个孩子。
怪不得人家叫他“爷爷”，怪不得他自己也觉行动不够灵敏，容易累容易喘。他本来一直以为，是因为食物补充不够导致，所以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秦榆冷眸微凝，浑身上下散发出不容抵抗的森寒气息：“银辉，带两个人去把空乘人员中，凡是碰过水的人给我抓来。要绝对秘密，不要引起乘客不安。”
银辉领命而去。
秦榆再次感觉疲累袭来，力不从心让他真的有种过了一生的错觉。可是，他的妻子还那么年轻，他的孩子还未出世。
人生，何其苍凉，何其无奈。
大约半个小时，银辉请秦榆去了一间空乘室。
风是刺骨的寒，瓢泼大雨好似捅漏了天。
林森和银辉带人出去挖蓄水池，只有秦榆和一个绑得如粽子般的女人留在这里。
那女人正是给他们发放矿泉水的空乘人员，栗色褐发，鼻子很高很挺，眼睛呈琥珀色。无疑，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外国美女。
美女被扔在地上，尽管有些狼狈，却依然曲线玲珑。一头粟色长发像瀑布般散落在地，眼儿轻挑，眉儿如月，真真儿是个尤物。
尤其是穿着空乘制服，更令人想入非非。她绝对有自信，任何一个男人看见她这副予取予求的样儿，都会心动。
她甚至还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令得体态更加曼妙。她总是知道，要怎样才能俘获男人。即使在最不利的形势下，她也一定能保住性命，继而反败为胜，重获自由。
似乎，她的表现起了作用。至少，面前这个男人只是这样专注看着她，并未对她痛下杀手。
秦榆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的确非常感兴趣。这种兴趣，包括从她身体特征上，判断她是哪国人，什么种族，以及家庭情况，甚至擅长什么。
往往，一个人的身体特征，能透露出许多信息。这种信息可以令他做出抉择，杀！还是不杀？
一如当年的池冰冰，本来是秦历的人，最终被他收归麾下，委以重任。
此刻，他倒不是又想发展下属，而是认为此女留着，恐怕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当然，前提是能从这荒岛顺利出去。
如果出不去，杀了这女人，又有什么意义？既然决定留着她，那必须得好好聊聊了。
他的坐姿依然优雅挺拔，并不因衰老而影响半分：“你叫什么？”
他淡淡开口，带着一股成熟的威严，沙哑而磁性。就算他如今看起来，像一个六十岁的男人，也依然带着一种不可抵挡的魅力。
这种魅力，足以让女人神魂颠倒，心神迷醉。
尤其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五六十岁的男人，实则是一个正当年华的三十岁男人。
那种感觉，既奇妙，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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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药是这个女人下的，但亲眼看着一个男人从三十岁的相貌，在五天之内，变成如今鬓发如霜容颜苍老，依然心内震惊。
不过，她在震惊中，却生出莫名的情愫。这种情愫非常奇怪，在之前并不存在，哪怕曾经他是那样挺拔年轻的男子，都未曾让她心动过。
竟是此刻，他们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相处不到半小时，她便对他涌出难以言述的奇妙情愫。
即使他已白发枯颜，一样有令人心动的资本。甚至，那种苍老的优雅，更令人生出亲近之心。
可是她错了，亲近不过是他给人更深的错觉而已。
这个男人外表虽已暮年，心却正是虎豹最劲的年纪。他并不真的想要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而是对于女士，必须要礼貌地问问而已：“你叫什么？”
真正像个慈祥的伯伯，十分和蔼的表情。
栗发美女心思蜿蜒曲折，一颗芳心扑扑乱跳。任谁都想不到，处于如此劣势，她还有闲情雅致想别的乱七八糟。
那是她入学的第一课，学习的就是这种本能。作为一个美女在被擒之后，一定得让对方信以为真你爱上了他，并因此而放松警惕。
说实话，她自己也凌乱了，不知这所谓的情愫是真心还是她的武器。
不过，她仍是动用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优势，楚楚可怜又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节奏：“我叫蜜雪儿。”
那檀口一启，声如黄鹂，与之前她作为空姐时的端庄正常不可比拟。
求生时，自然而然会把所学本领，全部都使出来。但同时，她又像着了魔，想要与这个男人一诉衷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没说几句话，却是隔空过招，你来我往。
秦榆颔首，十分有耐性，唇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你好，我叫秦榆。”
“……”蜜雪儿但觉眼前这个男人，简直跟她见过的任何敌人都不同。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有空自我介绍？
这样的自我介绍，令人如身在舞会中一般。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你好，我叫秦榆……
语速，语气，姿态，都恰到好处。如果不是蜜雪儿此刻被人像粽子般绑在地上，她必然以为，自己便是舞会中那个幸运儿。
她分不清是自己迷住了这个男人，还是这个男人迷住了她？她只感觉，心中无比雀跃，信心更足，看他的眼神，也更加迷离。
秦榆自我介绍完后，依然云淡风轻，不急不缓：“我猜你没有解药，对吗？”
蜜雪儿本来暗自欣喜，却被这话如一盆冷水泼醒。她低下了头，眸色隐然悲凄。像她这样身份的人，出来执行任务，绝不可能带解药在身，一旦被抓住，除非对方不杀，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她再次缓缓抬起头的时候，从秦榆的眼里，看到了生的希望。她没有感到这个男人的杀气，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她动了动，竟不由自主撑起身子。
嗖一声，秦榆出手，寒光一闪，一把匕首隔空飞出，准确割断她身上的绳索。
手上脚上身上的绳索节节断裂，却不伤她分毫。轻重拿捏有度，令人叹为观止。
匕首掉在地上，正好掉到蜜雪儿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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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辉习惯执行命令，顺手将蜜雪儿拖了出去。
林森疑惑地问：“二少爷，你是想把这女人留下？就像当初的池冰冰？”
秦榆轻谩地扬起唇角：“就她？资质太差，没法留。”
“那……”林森真正搞不懂了。
“笨蛋有笨蛋的用法。”秦榆涌起强大的信心：“只要木筏做好，我们顺着大海漂流出去，一定会找到搜救队。”
“二少爷，我们真的要受制于三少爷？”林森极度不甘。
倒是秦榆云淡风轻：“谁受制于谁还不一定，表面上我们受制，也许更有利，你说呢？”
后来，他们的确乘坐自制的木筏遇到了搜救队，成功解救了整架飞机上的人。
在这之前，他们跟机组人员达成了协议，隐瞒身份信息，制造他们不在机上的假象，以迷惑秦家的人。
他们是最最了解劫机事件内幕的人，机组人员衡量了多方利弊，答应了他们提出的要求。
后来，他们便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但秦榆没想到，这种令人迅速变老的药，目前为止，根本没有解药。
秦烈只是想要利用他，待搞掉秦历，秦榆的身体机能也就枯竭。最终，秦烈便是秦家唯一的继承者，再也不需要和谁争斗。
在场的人，屏息凝神地听完秦榆的惊魂经历，胸中皆奔腾着悲怆和愤怒。
匪夷所思，天方夜谭。
秦家富可敌国，买下数个岛屿。没有人知道，秦家到底有多少财富，只是外界相传，有好几个小国，都曾向秦家借过钱，充盈国库。
秦家数百年来，皆是如此斗狠，比帝皇相争更加恶劣，却又比很多王族更为简单。
因为秦家自先祖开始，便有了这个传统。只有嫡支一脉，才能存活下来。每一代，到最后都只留下一个人继承秦家。
秦榆之父秦耀海，也是一路厮杀到了最后。秦家，没有人可以例外。
这样的人生，不是你想放弃继承权就可以结束争斗，而是生命不息，杀戮不止。秦家不在乎枝繁叶茂，只在乎树的主干是否足够强大。
生下来，便是命。这也是当初为什么秦榆得知桑离怀孕之后，丝毫无法喜悦。相反，他内心无尽恐惧。
今天，秦榆邀约好友们来到这个地方，其实是为了——托孤。
这个词一出，众人惊惶。在座者，无不是经历过腥风血雨。但听到年轻又实则苍老的秦榆说出这个词时，都觉心里完全不可接受。
秦榆活不了多久，根本没有办法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所有他必须要在有生之年，尽可能安排好……
罗战大包大揽：“孩子生下后放我家，算我罗家的孩子。我看谁敢来……”
秦榆摇摇头：“战神，我说什么都不能拉你下水。这完全是一场家破人亡的事。”
罗战暴脾气上来了：“老子就要看看，谁***不长眼，敢动到老子头上来！”
秦榆靠在椅上，面色哀伤：“当年，我也是这样被我母亲瞒天过海送到了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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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的母亲裘伊伊嫁给秦耀海，实为联姻。事实上，秦耀海算得上对裘伊伊一见钟情，在结婚之初，很是宠爱。
后来秦历出世，裘伊伊也将对婚前心仪男人顾云暮的爱渐渐收回来。但好景不长，秦历刚三岁，便被秦耀海扔去一个小岛的部族自生自灭。
这是秦家的传统，没有人可以改变。
裘伊伊终日以泪洗面，后来怀上第二个孩子，趁秦耀海不在家，竟然突发奇想，把生下的孩子差人秘密送给顾云暮，然后对外出归家的秦耀海谎称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所以，秦榆此生的第一个名字叫顾南雨，他印象里可以称之为父亲的人，是顾云暮。
他在顾云暮的悉心教导下，成了一个凡事顾全大局，心胸宽广的男孩。一个才十岁的少年，便懂得“吃亏是福”这样的道理。
但他同时性格上又有些懦弱，遇事容易慌张。这也是许云迪一直认为，秦榆和顾南雨绝对不是同一个人的理由。
跟着顾云暮的十年，是他人生最幸福的十年。那个被他叫做“爸爸”的人，给予过他最温暖的深沉情感。
但纸怎么能包得住火呢？秦耀海在第十个年头，不知道如何就知晓了这件事，于是……一场屠杀开始。
在这场屠杀中，苏志祥和桑显成都是秦耀海的走狗，各有各的目的，狼狈为奸，最终，顾家家破人亡。
而年幼的顾南雨回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家，那里有他惊恐的母亲，有他森冷的父亲。他正式从顾南雨，改名为秦榆。
裘伊伊知晓自己害得顾云暮如此惨烈，也觉着人生毫无意义，便在某一夜，喊着“云暮”这个名字，服下安眠药追随而去。
秦榆的这些朋友，虽然交往多年，但谁都不知道秦榆的身世会这么曲折。如今听秦榆平静道来，人人都有心悸之感。
秦榆抬起头，诚恳地看向罗战：“我并不怀疑你的能力，但我不能太自私，让你和你的幸福家庭，陷入万劫不复。灾难无孔不入，曾经我信心满满，甚至存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妻儿，现在……只能说，我一败涂地。”
一如项羽四面楚歌，穷途末路，怅然激愤，最终饮恨乌江。
沉寂，再一次死一般的沉寂。
罗战，邢季风又或是陆涛，都是对家庭责任感极强的男人，心里都深知，此时不是义气用事之际。他们再也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单身年代，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不计后果。
退一万步讲，就算殷年路和威森愿意承担，但终究不是秦家的对手，何苦平白搭上性命？
“今天把大家叫来，我是有个计划，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秦榆沉吟片刻，才缓缓道：“等丁丁把孩子生下来，我想立刻把孩子送走，越远越好……”
他蓦地眼睛湿润，此刻，终于体会到母亲当年将他送人时的绝望心情。
只听殷年路悠悠地说：“秦榆，你真的找了个好老婆。她已经把你儿子的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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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冰凉的嘴唇，轻轻一触，并未有更深入的动作，但桑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迷醉，知足。
她伸出双手，侧着身子回应他，闻着他熟悉的味道，依然清冽的气息，心灵忽然安宁静谧。
幸福的花儿，千朵万朵。
她倚在他的怀里，笑嘻嘻的：“秦榆，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卸货了。”她的手在肚子上像拍西瓜一样，轻轻拍几下：“你不知道这个家伙有多碍事……”
“丁丁，谢谢。”秦榆在她耳边低语，沙沙的声音，哽在喉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她嫣然一笑：“我是顾太太嘛，应该的。”
“我是说……”他话锋一转：“你想给宝宝取个什么名字？”
说到这个，她就话多啦：“嘻嘻，顾先生，我正要找你商量这事儿呢。你是不是有个英文名叫Rain？”
顾南雨的英文名是雨，她是在律师宣读“遗嘱”的时候才知道的。
“是。”他也被她带得有些兴奋：“怎么？你还要搞个配套？”
她在他怀里使劲点头，掰着手指，满心都是喜悦：“你看，爸爸叫顾南雨，英文名叫Rain。儿子可以取名叫顾临风，玉树临风，好不好？嘻嘻，英文名wind……”
真的很配套啊。雨和风……他们家确实风雨交加……
他的心酸楚得不行，声音却是愉快的，不由自主跟她瞎掰起来：“那如果是个女儿呢？”
“你不说是儿子吗？”她理所当然地翘着小嘴儿：“反正我就当他是儿子啦。”
他呵呵地笑，特别满足。
她的话多得停不下来：“我也有配套的英文名字啦，嘻嘻，你要不要听听？”
“当然，叫什么？等等，让我猜猜……”从什么时候，他已经倚在窗边，斜斜抱着个胖乎乎的小母熊，很喜悦的样子：“你叫……Snow？”
“天啊，雪？我不要！你看，我们家有雨有风，再来个雪，冷嗖嗖的，多不好……”她费力地环绕着他的腰，用脸蹭了蹭他：“你再猜，你再猜！”
他仍是呵呵笑，带着一种无尽宠溺的味道：“Pig……”他一说完，就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小嘴，怕她骂人。
但她还是嘤嘤呜呜地骂了，咕咕噜噜：“唔……你才是猪……你才是猪……”
他也含糊不清地回应她，更加带了些温存：“好好好，我是猪我是猪。”他配合得多么开心，站直身体，将她的头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你说说，取了个什么配套的英文名？”
她欢欣雀跃：“Sunshine……阳光，我是灿烂的阳光，照耀你们父子两个，好不好听？”
就算在黑暗中，他都能想象得到，她美丽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眉儿像新月般可爱。
她是个多美好的姑娘。
她还在扯着他问：“好不好听嘛？全家配套也……”
他喃喃的：“好听，你取的都好听……”只是，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给别人了，哪里有机会用得上“顾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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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亏欠，比天幕更黑更遥远。秦榆但觉人生的无奈，几乎被他全部尝尽。
当年顾云暮死的时候，他已经十岁了。面对父亲的突然死亡，他仓皇无措，害怕，恐惧，伤心，悲凉……一夜之间，尝尽世间苦痛。
他被强行带走，方知自己还有个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父亲震怒。母亲终日哭泣，几乎没力气正眼看他一眼。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母亲不是不爱他，而是对顾云暮的死悲痛得近乎精神失常。
如今，他们的儿子一出生就要被抱走，这意味他的丁丁要重走他母亲的道路，她真的受得住吗？
他更深地圈紧了她，大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一家三口，风，雨，阳光……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雪？
冰寒之意，封冻之日，很快就将来临。
他不敢露出丝毫破绽，让她知道他的秘密，怕吓得她突发状况。
他决定谈正事，很正的正事，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的正事：“丁丁，你找许云迪，是让他帮你忙？”
她有些小小的心虚：“嗯，你不高兴啦？我是怕你不同意，所以不想早早告诉你……可是，你也看见了，你爸和你的兄弟们都不放过我们的孩子……我没办法……”
他赶紧揉揉她的脑袋：“没有，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怕你累着，怕你伤心。”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脑袋偏在他的胸口：“嗯，是很伤心，可这是保住我们孩子的唯一办法。”
他哀叹：“傻瓜，这该是我来想办法的事。”
她再也不任性了，像个长大懂事的好姑娘：“你有那么多烦心事，我又不笨，可以帮你分担的。”
人生中，几曾如此温暖过？
他低低地唤她：“好老婆。”
她眉儿飞扬：“才知道我好？”
早就知道了，否则干嘛搞出那么多事，也非要回来找她？知道她嫁人了，也要想尽办法让她恢复自由身，然后将她规划进自己的人生。
他的确胸有宏伟蓝图，要与她携手一步一步走到最后。他布了许多局，只待时机成熟，便能一举成功。可是，他怎么也没算到，他没时间了。
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药，一招致命。
他想得出神，绵绵心悸。
她那么得意：“顾先生，放心吧，我这个办法，保准万无一失。”她讨好地仰起脸：“我还见过那个孕妇。她叫乔桥，长得很可爱很干净，也很漂亮……我们的儿子跟着她，一定会过得好。”
她还见过孕妇？秦榆心头一跳。
她继续眉飞色舞把孕妇的情况讲下去，总之可以七拐八弯拐到她的大BOSS宋飞鱼那里去：“这样，我就让宋姐以公司的名义给我分套房子，住乔桥隔壁去。以后熟了，我可以串门，就能见到我们儿子啦……”
她高兴的同时，鼻子又发酸了，眼睛也红了。一个母亲要见自己儿子，竟然需要拐那么大的弯子，难道不悲哀么？
他沉默半响，不忍心打碎她这一点点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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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一连消失了十几天，在这段日子里，桑离并没有焦燥不安，而是耐心地等待着预产期的到来。
既然秦榆答应了，她就不必再担心这件事。她相信事在人为，只要小心点，就一定不会被发现。
某天，鹰正在给苏玉表演飞镖，次次射中红心，引得苏玉惊呼阵阵。
桑离很不利于团结地撇撇嘴：“这有什么稀奇，我也会。”
鹰觉得这家伙吹牛，便将飞镖递给她，表情很是不屑。
桑离挺着大肚子，姿势虽不标准，却是顺手一扎，那飞镖竟直直往红心飞去。
苏玉“哇哦”一声叫：“桑桑，你好棒啊！”
桑离自己也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就能射中靶心。她不过是顺嘴说说而已，取笑一下鹰。没想到，真的能射中。
鹰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你练过？”这个位置离靶子的距离很远，一般人别说是扎进红心，恐怕飞镖射到一半，就因力度不够掉地上了。
桑离茫然的大眼睛眨眨：“练过？没练过？不知道，我忘记了。”她忽然狡黠地一笑：“不过这又不难，小孩子玩的东西嘛。嘻嘻，说不定这是我儿子的力量。”
真能瞎掰！鹰服了这女人，又拿了支飞镖给她，把距离设置得更远：“再来！”
苏玉急了：“鹰，会不会累到桑桑，她还怀着宝宝呢。”
桑离笑嘻嘻的：“没事，多锻炼利于生孩子。”她刚说完，又是连准备动作都不需要，顺手一扔，力道奇大，飞镖呼啸而过，直扎红心而去。
苏玉简直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喜悦心情了：“太棒啦！太棒啦！”
桑离也瞪大了眼睛：“天啊，我太崇拜我自己了！”
鹰这次没说话，灰眸却闪烁得俱是笑意：“等你生完孩子，我看可以给你培训培训别的，这是天份。”
桑离笑眯眯地走过去，挽住鹰的胳膊：“你的意思是，你想收我当徒弟？嘻嘻……不过，我可不随便拜师的，你得准备个大红包。我要是觉得红包的金额够诱惑，就真的拜你为师！”
鹰气结，剑眉微凝，一脸严肃，故作不高兴：“不是应该徒弟给师傅送礼的吗？你们中国不是最讲究尊师重道吗？”
桑离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样儿更得瑟：“但这是你哭着喊着，巴巴地要收我为徒啊？”
苏玉笑倒在沙发上：“罗望达卡塞，你跟她斗嘴，讨不着便宜的！”
桑离又笨重地走过去，跟苏玉腻一块，眉儿弯弯忒可爱：“可惜鹰弟弟总试图跟我斗嘴，嘻嘻，鹰，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鹰看着两个如花娇艳的女人，竟然涌起要保护她们一生的冲动。
桑离和苏玉见鹰闷闷地不开口，异口同声道：“鸡蛋碰石头，哈哈哈哈哈……”
这栋宅子已经很久没这样欢声笑语了，家仆们也顿觉舒畅许多。
天涯咫尺从外面一前一后飞奔进来，直往桑离和苏玉怀里扑，双脚站起要抱抱，样子萌得两个女人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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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过，天气就凉下来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荷塘里的荷花已凋谢，剩下层层叠叠的荷叶，正慢慢枯萎。
这天夜里，秦宅发生了一起意外的枪击事件。目标直奔桑离而来，行凶者悄悄推开桑离的房门，对着床上拱起的阴影就是几枪。
凶手用的枪装了消音器，声音极微。
在他自以为得手之后，便被鹰一个漂亮的擒拿手，从其身后将之擒获。
鹰等这个人现身，已经等了半个月。
终于，此人忍不住了。
此时是半夜三点四十三分，整个宅子灯火通明，所有的家仆全都被叫起来集中到大厅里，老管家还报了警。
桑离坐在首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匍匐的凶手：“古老三，我克扣你工资了？你居然要杀我？”
凶手叫古新松，人称古老三，被鹰绑得在地上胡乱挣扎，满脸的惊恐：“太太，我错了，我错了……我猪狗不如……”
“你是猪狗不如！”桑离冷眸迸射出凶狠的目光，再一次心惊，秦榆说得对啊，只要是有人的环节，总有背叛。
古新松痛哭流涕：“太太，饶了我吧，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桑离的声音更冷：“你一时糊涂，就朝我开枪。现在求饶，是不是晚了点？你觉得我长得像天使？”
天使冷笑，心中恨极怒极：“管家，府里出了叛徒，以前是怎么惩罚的？”
老管家抹了一把汗，恨一眼古新松：“家法侍候！”
桑离漫不经心地看看钟表：“那我给你一刻钟，执行家法。记住，不能有外伤。”
古新松杀猪般地嚎叫，惊恐莫名：“太太，求你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桑离再不看他一眼，挥挥手，让老管家带着人将古新松拖了下去。
一路，惨叫，在古宅中传得很远。
桑离将冷冽的目光扫过宅中的每一个家仆，声音严肃而凝重：“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要离开这宅子的，我不留。相反，还会给一笔遣散费。但如果要留下来，记住，你将是我顾家的人，就是死，也不能背叛。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要活命，比的就是谁心狠，谁手辣。坐在这个位置上，心太仁慈，她会被杀死，她的孩子更会被杀死。
她必须狠！才能保命！在别人死和自己死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别人死。
她说过，她不是天使，更不是圣母。从这一刻起，她要开启所有外挂，来保证她孩子的安全。
家仆们讶异地看着这个挺着大肚的年轻女人，那样逆天的气势，令人心生惧意。同时，也莫名升起一种归属感。
之如，她是他们的一片天。跟着她，有肉吃有汤喝。反之，与她作对，死路一条。
在这个家里，他们领到的薪水，是外面的好几倍。平时好吃好住，此地环境优美，空气质量也比外面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如果去了外面，还会随时面临着下岗的危险。
这笔账，谁都会算。
几乎是没有犹豫，所有人都选择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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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简单可以解决问题，谁又会喜欢复杂的世界？
桑离仍是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想着堪忧的未来，眉梢眼底都是疲惫：“这个古老三管采购，出去的机会最多。半个月前，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经常去一家射击会所练枪。”她冷笑：“那种场所，都是会员制，哪是他随便去的地方？”
再说了，一个管采购的，有必要会用枪？
这一回，苏玉倒是懂了：“他被谁收卖了？”
“反正是希望我死和孩子死的人。”桑离冷笑，指着这房间：“你看，我等他出手等了将近半个月，每天晚上都换不同的房间睡觉。”
自从鹰的人发现古新松形迹可疑之后，她和鹰便每晚守株待兔，等着对方出手。
苏玉特别不理解：“古老三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需要钱。”可这世上谁不需要钱呢？桑离淡淡的语气：“他搭上一个卖菜的女人。那女人有老公有儿子，不过自从跟古老三搭上戏之后，就看不上卖菜的老公了。古老三这些年给我们家采购东西，得了不少外水，加上他自己不低的工资，差不多有三四百万。”
“三四百万……”苏玉咋舌，却更是不解：“那他不是有钱嘛。”
桑离瞧着单纯的苏玉，只觉这只小白兔真是脱离社会太久了：“谁会嫌钱多？一个人有了钱，当然想有更多的钱。他在西城区买了一栋三百六十万的小别墅，装修的钱还没着落，又加之那女人现在消费越来越高，逼得死紧，他只得铤而走险。”
男人犯错，最多的理由便是钱和女人，但归根结底，还是钱。
苏玉更加觉得男人这种生物相当可怕，拍着胸口呼呼：“幸好我离婚了。”
桑离本来想调侃一下她和罗望达卡塞，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转了个话题：“秦家不让我的宝宝有活路，我就偏要生一个。”
苏玉摸了摸桑离的肚子：“这个小家伙，真是多灾多难的……”她倒是很天真：“等生下来就好了，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杀了我们宝宝。”
桑离不忍打碎她美好的想象，附和她几句，便打发她睡觉去了。
次日，吴燕红将钻戒还回来，带着简单行李便走了。走的时候，她想再求求太太，但始终不得见。
吴燕红离开的时候，并未被搜查行李。但另一个余嫂，就没这么好命了。
余嫂跟吴燕红一样，都是负责房间打扫。她没主动坦白，怕被赶出这个家，是以将偷到的一副宝石耳环，又悄悄放回去。
就是在放回去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儿子娶媳妇，本来觉得太太反正不戴，就顺手帮太太处理了……所有家仆都听得直摇头。
桑离见她一把年纪，就没报警。不过，此人全无悔意，认错都不坦诚，便把遣散费给扣下了，一分钱都没给。
这下子，把余嫂惹毛了，又是撒泼又是打滚，说自己对这个家贡献多大多大。还说少爷在，绝对不会把她怎样怎样，就是这个女人来了之后，这个家才散成一盘沙……
于是这个女人就笑了，手一挥：“给我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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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嫂真的被扔出了顾家宅门。事实上，说这所宅子姓顾，并不准确。因为房产证上，只有桑离一个人的名字。
不过顾太太当然希望这里是顾宅，等有空，她还要把顾云暮的碑好好修葺一下。
话说这个余嫂被扔出去后，本想撒泼，誓要将这府里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宣扬一遍，结果他儿子打来电话说：“妈，你不要在外面瞎嚷嚷顾家的事，否则我工作和命都没了。”
“啊？”余嫂的火还没点燃，就被一盆水给浇灭了。
他儿子颇不耐烦，也很心急，话里还有颤音：“妈，我现在被挂在我单位顶楼的天台上……”
“啊？”余嫂心惊肉跳，娘哟，单位顶楼？那不是二十八层吗？
“别啊了！你啥也别说，赶紧回家。”他儿子感觉风在呼呼地吹，身体晃悠得厉害：“不想给我收尸，就听我的，赶紧回家。”
然后电话断了，余嫂回头看着那古朴却无比坚实气派的宅门，一脸沮丧。她心里恨恨的，最起码那五万块钱的遣散费该给她吧？
彼时，桑离的主人位置彻底得到了稳固，谁是这个家的主人，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并且，所有人都以此为诫，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犯错。
桑离超强女主人范儿：“晋嫂……”
被点了名的“晋嫂”吓得一哆嗦，赶紧出列，听候训示，一脸苦相：“太太，我什么都没拿……”
桑离温和地笑了笑：“我听说你婆婆最近住院了，手术费不够？”
晋嫂吓得腿一软：“太太，我真的什么都没拿……”
桑离打了个眼色给池冰冰，后者走过去，将晋嫂扶起来站好。
但听当家主母超级温柔的声音：“听说手术费还有十五万的缺口，对吗？”
晋嫂点头，抹了把泪：“我婆婆一生辛劳，好不容易拉扯大两个儿子，结果五年前，大儿子……就是我老公的大哥，被车撞死了。我婆婆真是不容易……我就想着，把她接到我们家来，也好有个照应。谁知她福薄，竟然得了心脏病……”
桑离的笑容更温存了，像天使般耀眼：“晋嫂，如果我借二十万给你，你愿意来贴身照顾我吗？”
晋嫂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太，我愿意，我愿意的……我就怕照顾不好……”
桑离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儿：“我很快就要生孩子了，身边得有个有经验的人照料。工资给你加倍，你好早日还我那二十万，免得利息越来越多。”
瞧，他们的太太多会精打细算，还要收利息。但所有人看着那样发光发热的太太，简直觉得世界太美好了。
晋嫂更是感激涕零：“谢谢太太，谢谢太太……”
桑离同学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吃，这个当家主母当得非常不错。并且，她也不是无止境的大方，收放有度，尺寸拿捏得刚刚好。
她回了房，躺在床上跟秦榆报备战果，顺便讨赏：“顾先生，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我太太那是顶顶的棒！”顾先生当然不会吝啬赞美，但后面这句话，就相当意味深长了：“这个家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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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长期被桑离虐惯了，这会子以为人家故意炫耀，便没好气地阴阴回答：“帅了……比在我们家安炸弹的时候还帅得多……”
没想到，桑离居然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只“哦”了一句，便问：“那你说秦榆哪里怪？”
许云迪想了想，又觉得说不出哪里怪：“我没见着他人，但听他声音，感觉……反正感觉怪，就像累得要死了一样，很哑很……”
桑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感觉，因为她听到的便是那样哑哑的，沙沙的声音。尽管她也疑惑，但对许云迪素来不嘴软：“我老公当然累，要养老婆，还要养孩子。你以为跟你一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
得！又绕他身上了！他这就是讨骂的节奏！
桑离笑得贼贼的：“嘿，前夫，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桑芷结婚哪？可不要又‘始乱终弃’哟。”
许云迪真心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问题是，他又不想走，只得唉唉两声：“你能不说这事儿吗？”
“不说就滚蛋！”桑离这回是笑着说的，倒并不是真的叫人家滚蛋。
许云迪又坐了两分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瞅着人家的大肚子，刺眼又心酸，还能说什么？
跟这个女人，不能说话太正经。可是，又不能说话太不正经。总之，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课题。
许云迪走了之后，鹰才走近，阴戾的样子，特别像个吃醋的小情人：“这厮终于走了！”
桑离笑起来：“别这么说，最近他表现不错！咱们现在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嘛。”
“不喜欢他。”鹰生硬地回敬，气鼓鼓。
桑离多聪明，早知道他不待见许云迪的原因，就是因为“前夫”这个头衔。她眨眨眼睛，示意他坐下，悄声道：“放心，苏玉那前夫肯定是没这待遇的。对了，最近那小子有没有什么动向？”
鹰答得好傲娇：“量他也不敢有什么动向，最近听说逛了次商场，被人认出来了，于是一紧张……”
“怎么？”桑离眼睛亮了，又单纯又八卦。
鹰却不回答了：“一个孕妇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娘娘的，就是孕妇无聊才要多了解八卦呀。她笑得狡黠：“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压低了声音，贼呵呵的：“是不是小便失禁，当众尿裤子了？”
哈哈哈，想想那个场景就好笑咧。
鹰的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少男哩，很害羞哟。
桑离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想起苏玉……
鹰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讷讷地维护苏玉：“苏已经好了，现在晚上都睡得很安稳。”
“真的？”桑离觉得鹰在这事儿上，断不会撒谎，却又疑惑：“你怎么知道？”
鹰又脸红了，拒不作答。
桑离指着他，眼睛瞪得老大：“呀！呀呀！呀呀呀！”
鹰被她指得心惊肉跳。
桑离微眯着眼，审视着他：“你居然晚上睡在苏玉房间？”
鹰的脸更红了：“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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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看着一身帅气着装的罗望达卡塞，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帅。越帅吧，越觉得肥水真的不该流去外人田。
此时，早忘了之前认真叮嘱人家的一啪啦话，她笑眯眯的：“睡在人家苏玉房间里多久了？嗯？还不老实交待？我们中国可是讲究礼法的国度，可不许随随便便……”
罗望达卡塞眸色沉沉，闷闷的：“她不知道这事，你别告诉她。总之，我是为了她好。”
“她不知道？”桑离啧啧称奇，摆摆手：“狗血，忒狗血！姐已经阻止不了你的狗血节奏，你好自为之吧，阿门！”
罗望达卡塞转了个话题，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许云迪到底可靠吗？他找的人会不会办事？”
“放心吧，秦榆跟他沟通过了，一定没问题。”她的笑容轻敛：“再说，有问题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走一步，看一步。我就不信了，我还能一辈子走霉运！对了，鹰，你上次说要教我什么？”
“等你生了孩子再说吧。”鹰的灰眸闪了闪，真心觉得此女资质甚佳。
桑离缠着问个没完：“到底要教我什么嘛？”
“什么都可以教你，只要你学得会。”这是鹰的真心话，不过，他的真实意图是：“你想学开枪吗？”
她倒抽一口凉气，以前从没想过摸这玩意，太高大上了有木有？
可是仔细一想，她儿子一生下来，就要被抱走，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再说，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等生完孩子慢慢折腾。就算不是开枪，但起码懂点总比完全不懂好，这便点头，一副好学的样子：“鹰师傅，受徒儿一拜，多准备点红包哈……”
“……”他想掐死这女人，嘴上说一拜，动都不动一下，还叫他准备红包。
那一天，终于来了。秦榆回来扮黑暗骑士没扮多久，便在某个早晨，得知那个叫乔桥的女人开始阵痛。
这离她的预产期，差不了几天了，算是正常情况。
乔桥生产的医院，正是她去作产检的医院。那医院能搞出“双胞胎”的假像来，说明许云迪的人确实跟那医院有莫大的关系。
要说这关系呢，绕得有点复杂。许云迪多年之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认识一个学长。这学长人好，特别踏实，待人诚恳，名叫胡闹。
胡闹后来娶了一女大款莫英琪，莫英琪有个妹妹叫莫英慧，莫英慧嫁了个老公叫印天……这一通把人绕晕的节奏啊，终于绕到主题上来了。
这家医院，便是这个叫印天的。
不过，这么机密的事，许云迪肯定不能让人满大街嚷嚷啊，便把胡闹秘密约上了，又让胡闹秘密把印天约上。
这一切，都瞒着莫家姐妹进行，害人家差点夫妻反目。但不管怎样吧，男人得说话算话，绝不能透露半个字。
最后两个男人不知道怎么把各自的夫人给安抚好了，然后开始秘密运作。
他们之所以肯帮许云迪的原因很简单：一个女人为了孩子可以牺牲这么大，实在太感天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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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抱着孩子，一点力都不敢用，那样软软的一小团，天啊，这就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哽得难受，热泪顺着脸颊，流到儿子嫩乎乎的脸上。
儿子的手本能地在她胸口乱抓，她怔了一下，问刘医生：“我现在可以给他喂奶么？”
刘医生看了看时间，心里也着急：“那你快点，时间不够了……”
秦榆站在旁边，心如刀绞，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拿着DV机，拍着儿子和老婆的脸，拍着儿子拱在老婆的胸口……那样美好的画面，永生难忘。
儿子本来嘴里咿咿哇哇，一咬着奶嘴，立时舒坦了，叭唧叭唧好开心。
其实那会儿桑离根本还不可能有奶水，只不过，她在找一种作母亲的感觉，儿子也在找来到这世上的温暖感觉。
仅此而已。
这一生，她已知足。
至少，她是第一个给儿子喂奶的母亲。
儿子，你要记住，要记住妈妈的味道。
……
时间一分一秒，秦榆不催，刘医生却不得不催。她也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人，控制进度，是她的职责。
她对护士说：“小易，去把孩子抱开吧。”
小易早已不敢直视，接生很多次，却没有哪一次如此时般难受。她自己也是母亲，有了孩子便是自己带着，根本无法想象孩子一出生就要抱走的场景。
此刻，这场景，如此刺痛。
秦榆放下DV机，倾身，将老婆和儿子轻轻抱在怀里。
拥抱虽只一分钟，却惊心动魄。
那一分钟，仿佛是他整个人生的全部缩写。
他的眼神，痴迷而绝望，却又盈着满满的幸福：“老婆，让我亲手抱抱孩子，好吗？”
她哭着点头，却不肯放手，死都不肯放手，只是哭，一直哭，无法停止。
时间，已经那么紧迫。
秦榆的耳机里，一直在催促。
许云迪的耳机里，也一直在催促。
再也不能耗下去……
那一刻，桑离为自己的愚蠢而伤心欲绝。她就不该自以为是炫耀聪明，想出这么一个蠢办法来救儿子。
仿佛奔腾着千万匹野马，带着滚滚尘烟，将她那颗母亲的心踩得稀巴烂。
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吼：来啊！来杀我！来杀我和我的孩子！
有本事，来杀死我们！
她舍不得放手！死也不肯放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不刮，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秦榆心一横，再次倾身的刹那，以一个巧妙的姿势从桑离怀中将孩子抱起，沉痛而凝重：“丁丁，到时间了，不能再拖了。”
桑离泪眼迷离，嚎啕不止。但她知道，秦榆是对的……她的手抓着孩子的小手……仿佛慢镜头一般，一点一点放开……
意识忽然模糊，仿佛是孩童时代，上树摘果子，追着小羊满山跑，一只狗汪汪叫着跟在身后。
她的声音那么欢快：“阿黄阿黄，你快去找小芷姐姐，别把她搞丢啦……”
刘医生一声惊呼：“不好，产妇晕厥！通知殷医生！实施第二套方案！”
秦榆看看老婆，又看看怀里的孩子，一咬牙，心一狠，将孩子交给护士小易，开始安排离开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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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是生命。
一根绳子，从医院房顶的这头，一直连接到另一幢房顶的那头。表面看起来，就像一根电线横穿而过，谁也不会去注意。
距离，大约在两百米左右。这已是附近建筑最近的距离，谁也不会想到，这两百米，将是一个新生儿的生命通道。
许云迪把装有孩子的特殊装置，递给一身劲装打扮的鹰：“小心！”
鹰灰眸深黯，一生中，从来不曾如此刻般使命重大。他深吸一口气，将挂勾挂上绳索，以一个最简单安全的姿势轻盈跃起。
他一只手拎着装有孩子类似于箱子的特殊装置，另一只手抓住挂勾，朝许云迪轻一点头，便如离弦的箭，顺着绳索朝那头的房顶滑去。
那根绳子，他已检查不下十余次，绝无任何问题阻挡他向目的地滑去。
绳子，是倾斜的角度，由高向低，这对鹰实属太简单的游戏。
他想起那女人可笑地说：鹰，起飞吧……他不由自主在空中笑起来。风吹过，他略长的发随风飞扬。
他手中的孩子，一点都感觉不到危险，刚出生就经历许多人一生都不曾经历的事。
鹰落地轻盈，郑重将孩子交给那边屋顶的人。
每一个环节，都计算精准，出不得一点差错。
那人接过孩子，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走。再然后，那人将车从那个小区开出，直奔印天的医院。
那一天，公安厅副厅长出行，要在A市检查工作，所以每个路口都加派了值班的交警，保证交通畅行。
现在全国都在闹堵车堵车，就让广大民众看看A市的市容市貌，多么滴美好，不堵车哟，真的不堵车。
车子嗖嗖嗖就通过了，每个路口都畅通无阻。
各位领导含笑表示欣慰，对着摄影镜头发表豪迈感言：我们A市，必须争做不堵车的好城市……
这是一座你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因为它不堵车呀，哇哈哈……那辆载着金刚葫芦娃的车，就是在这样奔腾的车流中，如风般驶向印天的医院。
彼时，射手座女孩乔桥在产房里呼天喊地要死人，哇啦哇啦吼什么人生太“曲折”。
妇产科医生急得满头大汗，跟护士交换个眼色，又检查了一次孕妇的身体，状况良好，并无大问题：“乔桥，你想清楚，要顺产还是剖腹产？”
“顺！我要顺！嗷……嗷……疼死我啦……”乔桥又开始新一轮哼哼……
杜唯在产房外，急得直转圈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进去这么久了没动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要是出了意外，他怎么负得起责任？给她父母打电话，还是不给她父母打电话？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拿出手机，又放回兜里，然后又拿出来。
乔桥说过，坚决不能给她父母打电话。
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敢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一个盖有白布的小推车，敲开了产房的大门。
然后，那位白大褂很快又出来了。
杜唯赶紧追上去问：“怎样？里面的情况怎样？”
白大褂回答说：里面的孕妇因为怀的是双胞胎，所以时间要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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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103包了两个鼓鼓的大红包，扔给乔桥：“你真会生，害我红包都要包两个！”
乔桥眉飞色舞：“那是，谁叫你是俩娃的干妈呢！哈哈哈……我看看你包了多少钱？”她真的当着人家的面儿数上了，哇哟哦，八千八百八十八！
她口水都滴出来了，念念有词：“一个给红包8888，我要是一口气生十个，那不是得有88888……哈哈哈哈哈……”她念数字的时候，是直接连续念了四个八和五个八，样子特别搞逗。
“猪啊你！”103气得很：“你爸迟早被你气死！”
“他已经不搭理我了，还叫我妈停了我的信用卡。不过，好像漏了一张，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实在不行，我就带着俩娃过来粘着你，吃你的喝你的……”
“你想得美！”103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觉。
乔桥乐呵呵：“那我粘着你的男神，气死你！”
“……”103深觉这只射手座简直太无节操了。她很担心，一生还生了两个，恐怕以后不是省油的灯。
杜唯那会子感觉耳朵一阵热，刚走进病房，便笑了：“103，你来了？”
103脸一红：“嗯。”她只有在杜唯面前，才会这样拘谨。
乔桥赶紧发挥红娘的本能：“杜唯，我娃的干妈来了，你这干爹是不是应该带人家去恒温室瞅瞅孩子咧？”
103的脸更红了，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乔桥。
杜唯脾气忒好：“那走吧，只能在玻璃外面，隔得远远地看一眼。”
“好。”103羞答答的，特别淑女。一扭过头，便见乔桥又在捣鼓红包，喜滋滋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
103咬牙切齿，背着杜唯指了指乔桥，压低声音吼：“瞧你那点出息！回来我收拾你！”
“我现在缺钱！”乔桥挥挥手，一眼都懒得看她：“快走快走，别耽误我数钱。”
“……”103憋出内伤地跟着男神出去了。
乔桥想了想自己那点可怜的存款，要到哪儿去搞点钱？想了想，想起一个人来，嘻嘻，靠谱，拨了个电话：“大明星，你都当表舅舅了，还不来看看你小外甥？”
那边压低了声音问：“是男孩？”
“哦，还有外甥女。”射手座女孩乔桥自己脑袋也是一锅粥。
“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那边不耐烦了。
乔桥很得瑟：“猜！”
“赶紧的，我正拍戏呢。”
“猜一下嘛，表哥！”乔桥笑眯眯地拿着电话撒娇。
“男孩儿？”对方彻底没注意乔桥的重点在“还有”那俩字上。
“不对。”乔桥哈哈笑。
“那就是女孩儿呗。”
“不对……”乔桥拖长了尾音，继续哈哈笑。
“不男不女？”对方实在没好气了，每次跟这个表妹通电话，他都有砸手机的冲动。
“你才不男不女呢！”乔桥心情好，不跟人家计较：“是有男有女，嘿嘿，羡慕死人吧？我乔桥一出马，必定一个顶俩！”
“不吹牛你会死？”大明星气得准备挂电话：“导演叫我了，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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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找时间来看看你的小外甥们撒！记得红包给包大点，我爸停了我的信用卡，我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乔桥终于露出贪婪的真面目。
“知道了！到时把记者招来，我可管不着！”大明星就是这样的，到哪里都有狗仔跟着。
“啊，不不不不！这样，你一会儿转账给我吧，人就不用亲自来了。哈哈哈哈，你转了账，我就拍两张宝贝的照片发给你。嘻嘻，大家都省事。”乔桥再是糊涂虫，也不敢让记者到这儿来拍啊拍的，到时一通乱写，说她是她表哥的女人，孩子是她表哥的孩子，那她就得去撞墙了。
当然，她更不想媒体知道，她是著名唱作男神乔盛霖的女儿，孩子是这位男神的外孙。
星二代的日子不好过啊，星三代的日子更不好过。
“乔桥，你好样的！”大明星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
“我替我儿子女儿们，多谢你这个表舅舅喽！”乔桥厚颜无耻地学着娃娃音：“表舅舅表舅舅，多打点钱哦，妈妈揭不开锅啰。”
“你那个杜唯有本事让你生孩子，没本事养娃？”大明星冒火得不是一般。
“哦，我们感情不和，很快就要离婚了。过不了多久，我就是单亲妈妈喽！”乔桥躺在床上，哪有一点刚生了娃就要离婚的女人伤心的样子：“别扯那些没用的，记得打钱。挂了，大明星！”
大明星怄得恼火，又听对方撂一句：“别不知好歹！你没出名的时候，我还扮过你粉丝装晕倒。我当时也没你这么不爽快吧？不就点钱嘛，有啥的，等我有了还你！江湖救急哈，搞快点！”
她挂了，想想等表哥的钱到账，可以撑一阵子。以后，她找个工作，就可以做一个励志的女人，自己生娃自己养，做一个快乐的单亲妈妈。
她的脑海里晃过某个男人清峻漂亮的样貌，唉，射手座，到底和摩羯座不和。
此生无望哟……
彼时，桑离呆呆站在窗前，看窗外落英漫飞，云卷云舒。其实，她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但觉脑子里一阵空白。
思念，挖人心肺，一刀一刀，直至划得血淋淋。
许云迪悄悄走近，站在她的身后，一脸沮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起来，是他办事不力，太不仔细了。
“说吧，什么事？”桑离没转过身，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许云迪抚额，半天，才愧疚地说：“怪我，怪我事情没办好。”
她仍是没转身，似乎没什么兴趣。但在许云迪说了一句“那个叫乔桥的女人”后，她猛地转过身，厉声问：“乔桥怎么了？”
她的眼睛里喷出炽烈又狂狷的火焰，令人害怕：“乔桥死了？我儿子呢？也被杀死了？”
许云迪吓坏了，扳住她的肩，试图安慰她：“没有没有没有，你想哪儿去了？人家好好的，简直好得不得了！”讲完还生怕没讲明白：“你儿子能吃能睡好得很，乔桥也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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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到照片里面去了，贪婪，激动，双手都在颤栗。
许云迪看得心抽痛：“我发你手机上？”
这句话，一下将桑离惊醒了。她看着照片，然后闭上眼睛，将儿子的样子深深刻进脑海中。
久久，她才睁开眼，水漾的眸色干净清澈，带着浅浅的雾气：“不了，我已经记得他的样子。你也赶紧删掉，以后再也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为了这个孩子的安全，你也不要去打听他和乔桥的消息。”
“……”许云迪感觉自己又做错了。
桑离将雪白的手，轻轻盖在许云迪的手上，令他刹那间有种心碎的感觉：“谢谢！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她笑着，含着热泪，将另一只手捂在心口：“你的好，我都记着，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彻底心碎了，眸底湿润一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哪怕当时他多动一点脑筋，或者多认真看她一眼，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就算她记起所有的事，那时，她已经是他许云迪的老婆。所谓木已成舟，他就不信捂不暖她的心。
晚了，一切都晚了。错过了一时，便是错过一辈子。
他嘻皮笑脸：“前妻，咱还有可能复婚么？”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得那样厉害，还不忘挖墙角：“秦榆这个坏家伙，总是把你一个人扔下跑掉。他家那么危险，不如……咱们破镜重圆？”
他半玩笑，半认真，伸手握住前妻的手不肯放，还晃了晃手指：“你看，我还戴着咱们的结婚戒指！”
他并没握太紧，桑离轻描淡写就将手抽了出来。
她眉儿微蹙：“许云迪，我就不能给你点好脸色！”
“能！”他仍是痞痞的帅气：“前妻，考虑考虑呗。”
她横他一眼，眼神并不凌厉，倒是带了些娇嗔。天哪，那样的眼神会杀人的好不好？
她对他，再也不可能如当初那般，动不动就吼天吼地，恨不得杀了对方才甘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没犯过错呢？
在拯救她儿子的过程中，他费尽心力。桑离不是不感动的，只是，她不能用爱情作为交换或是报答。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是他率先笑出声：“前妻，看你那小气样儿！”
她立刻打蛇上棍：“我就小气！我老公更小气，你挖墙角的话可别让他听见，不然有你好看！”
“我这怎么能是挖墙角？”许云迪多不服气：“唉，我不过是想完璧归赵而已。”
“归不了赵了。”桑离一点都不跟他暧昧，斩钉截铁：“我只爱秦榆，就算他最讨厌的时候，我其实也爱他。”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秦榆什么时候最讨厌？”
“他那会儿不准我生孩子，最讨厌了！”她本来在和他开玩笑，却是转瞬，成了一个沉重的话题：“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压力那么大……唉，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
许云迪无言以对。不过很快，他就不用对了。
因为有人来报告，说有个姓桑的女人要见少奶奶，请示一下，到底见还是不见？
少奶奶冷笑：“她还敢找我！让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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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芷来了。但她其实并不是来找桑离，而是来找许云迪。
她给许云迪打电话，对方不接。
她去许云迪住所找，人家不见。
她想跟踪许云迪，却三两下就被他的手下发现了。
她没辙了，最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桑离住的医院附近蹲点。今天，果然被她逮到了。
她本想在街对面等许云迪出来，可是许云迪一进医院就好似消失了一般，是以她只能硬着头皮来找桑离。
果然，许云迪还在里面。
在进这个房间之前，她其实想得很好，先问候一下刚死了孩子的桑离，不管怎么说吧，大家都姓桑。
再说了，所有的事，都是她爸桑显成干的，她跟桑离一样，只是受害者。就算她当初当了小三，抢了许云迪，那也是许云迪认错了人，主动招的她。
跟她有关系吗？这样算起来，她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哩。甚至于，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这个逻辑是怎么来的，也许她自己也没搞清楚，反正现在的状况就是，桑离有的是钱，有的是人爱。
而她，一无所有。她没钱了，真的没钱了。她需要帮助，需要有人帮她夺回属于她的钱。
这个人，非许云迪莫属。
可是，当她走进这个房间，看到桑离和许云迪坐得那么近，各自的眉梢眼底似乎都满含春意。
甚至，她能想像得到，刚才那么长久的一段时光，桑离是如何在许云迪面前搔首弄姿，又或是哭泣不止寻求安慰……她的怒火在胸口燃烧起来，不需要火柴点燃，就自动燃烧成冲天的火焰。
她怒不可遏，早已忘记来找许云迪的目的。
冲上去！前仇！旧恨！小时候的！长大后的！亲情的失落！爱情的失意！生活中的种种委屈，全都在此刻迸发了！
桑芷无法自控地向桑离冲过去！
凭什么她现在一无所有，凭什么那女人只是死了个孩子，就好像全世界都应该围着那女人转！
她恨！恨透了！
她的眼睛血红，布满了血丝。她父亲说好留给她的钱，被那个野孩子方震兴全部吞掉，一分钱都不给她了！
她现在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她已经有半个月都没好好睡过觉了，一想到以后穿不成漂亮衣裳，过不上好的生活，要像大多数女人那样去找工作，她就愤怒，恐惧，焦燥。
她完全忘记了来此的目的，但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
她就那么直直向桑离冲撞过去！
许云迪立时用身体毫不费力地挡在了桑离的面前，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痛得她呲牙：“你发什么疯？”
她更加怒气丛生，满腔愤怒化成一句话：“贱人！”
许云迪狠狠一推，将她推出老远，差点摔倒。
桑离的眸色，翻涌着滚滚波涛。前后不到一个月，她被两个女人这么骂了。
第一个，她心情好，戏耍了人家。
这一个，她心情不好，十分不好，伸手淡淡地拨开许云迪高大的身躯，无遮无掩地站在桑芷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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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看着桑芷红肿的脸，忧心的却是，桑离骤变的性格。太强悍，戾气太重。他知道那是因为见不到孩子的怨气，在胸口堆积已久的结果。
那对她，实在太危险。
桑芷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才想起自己狼狈的模样，赶紧用手捂着脸，眼泪又滴滴往下掉：“云迪……”
许云迪方觉自己走神，将思绪扯回来，什么话都没说，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撕下……
桑芷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头一喜，但觉这男人并不是完全绝情。想想他一出手，给他前妻就是一千万，多么阔绰。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钱，没有钱寸步难行，没有钱，活得灰头土脸。她不要过那种日子，想着，还是这个男人有情啊，更加软软地喊：“云迪……”
许云迪将支票递给她，面无表情：“你好自为之。”
她竟是有几番矫情，红了脸，想说“我不要钱”。但她说不出口，就怕一说，人家真以为她就是那意思，岂不是亏大了？
话说她其实再矫情，也不是当初的小白兔公主。他见过她撒泼，见过她的狰狞和无赖，更见过她被小魔头踩在脚下的可怜样。
她因为区区五万块，就被小魔头威逼。她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她双手颤抖着接过支票，又是激动又是屈辱。一生中，再也没有比这更纠结的时刻。这才发现，她对金钱的渴望，实在比对爱情的憧憬来得更猛烈。
如果说当初她爱许云迪，的确是爱得热烈爱得真诚爱得甘愿顶着别人的身份也要爱下去，不可否认，那是因为许云迪除了帅，正好还有钱。
两者完美结合，方才是真爱。
可是，她怔住了，疑心自己少看了几个零。
她已经顾不上管面前的许云迪了，心跳得烦燥上火，有种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节奏。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大得把零都愣生生多看出好几个来。
但是，那是幻觉。
她的脸惨白如纸，抬起头，有些恨，但不敢恨，只是可怜兮兮地喊：“云迪……”
许云迪别过头，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厌恶：“拿去还给你妈，以后就不要折腾了。”
没错，许云迪那张支票是五万！一个五，四个零。
桑芷真的疑心自己眼花了，这是打发叫化子吗？下一刻，她就明白了。
这钱，不是给她的，是让她还债的。目的当然是不想让他前妻操心伤心焦心。
她明白了！
她明白了！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五万块的支票，手颤抖起来，想象自己将支票撕得粉碎，然后砸到他的脸上，最后再加一句：谁稀罕你的臭钱！
那一刻，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要这么做了。可是小魔头火烧牛屁股的场景，把她吓怕了。
她想起小魔头说要宰她的手，一哆嗦，就没法很有气质地撕了支票砸男人的脸。
但是，这点钱，真的只够打发叫化子！她气疯了，气疯了：“云迪，帮我把我的钱要回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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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芷总算是想起正事来了，今天挨了三巴掌，终于换来个机会说这事儿：“云迪，我没办法才来找你。我爸爸有个私生子……我猜，你是知道的……”
“知道，但我没兴趣了解这个人。他和你，以及和你爸之间的协议，我都没兴趣。”许云迪冷沉着脸，极致不悦。
桑芷已经没有出路，找不着人帮她：“云迪，我就要流落街头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才来找你……云迪，你帮帮我，帮帮我……”
许云迪将她推进电梯，声音沉得没边：“方震兴手里的钱，归根结底是谁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我劝你，不要再惦记了。钱，我是要收回来，但必须物归原主！”
他话刚说完，电梯门就合上了，时间拿捏得刚刚好，意思表达得无比完整。
桑芷是哭着跑出医院的，一路跑一路哭。她没注意到，一辆银灰色的车子，一直远远地跟着她……
离生产那天的日子，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中，秦榆一直在澳洲，南北美洲，甚至欧洲，到处当空中飞人。
桑离知道他忙，也不敢去打扰他。每次等着他来电话，两口子都小心翼翼，讲话都不敢碰触孩子这个话题。
除此之外，秦榆说话越是柔情温存，桑离越是闻到一种危险的味道。
那种味道，仿佛比她失去孩子悲伤得更浓烈。
往日在一起的那些“黑暗”时光，他一定要扮“黑暗骑士”，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
那时，她还怀着孩子，不敢去想这些问题。现在，孩子不归她考虑了，但她还是没想通秦榆到底在搞什么鬼。
危险的气息，与日俱增。
尤其是听他在电话里跟她分析形势：秦历如何如何，秦烈又如何如何。两虎相争，本来必有一伤，可是因为他做了一些手脚，所以老大和老三现在都气得跳脚。
如今形式依旧是不分伯仲，却都元气大伤。过程他并没有详述，只是说了结果。
桑离越来越搞不明白秦榆在里面所扮演的角色，因为偶尔，秦榆在讲话时，会不经意流露出秦烈会听他出主意。
她不明白，人家为什么要听他的。
她觉得有一些什么，是她不知道的。甚至，她觉得连池冰冰都知道这件事，就她不知道。
她敏感地察觉到许多人都已经撤了，看来孩子的死讯已经被所有人认定。
不止如此，或许是秦榆在那边搅得老大老三不安生，不得不撤也有可能。
那么秦老头呢？
她不确定，非常不确定。她有种很微妙的直觉，觉得秦老头的人还在窥视她。
她仍旧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长年躲在地底，不敢出来觅食。
她习惯性地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落叶飞扬，初冬已然来临。
她已经从医院回宅子好几天了。
晋嫂端来鸡汤：“太太，别站在窗边，小心着凉。你还在坐月子，小心落下什么病……”
她朝晋嫂笑笑：“好。”接过鸡汤，慢慢地喝，仍是站在窗边，半步未挪。
晋嫂看得唉声叹气。
她轻声道：“晋嫂，鹰呢？”
“鹰少爷在院子里，我去叫他？”
她将鸡汤喝完，把碗递给晋嫂：“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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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兴百货”钟鼓分场遭打假，是方震兴噩梦的开始。他遇上了一个刚生完孩子就遭母子分离的戾气女人，并且这个女人的老公还不在国内陪着。
人家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关键人家有的是心思。
桑离一连几天，都带着人出入“震兴百货”的各大分场打假，打到后来，假货全部下架，但真货也没人买。
她可没义务告诉公众，现在剩下的全是真货，大家可以买哟！她不是要为了人民服务而打假，她是要找方震兴开战。
“震兴百货”现在的营业额呈负值，每天都有退货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下，方震兴和桑离见面了。
方震兴遗传了桑家的某些外表特征，比如鼻梁的高挺，肤色的白皙，但他的眼睛应该更像母亲，有些狭长，单眼皮。
桑离被方震兴的女助理请上安庆分场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时，吩咐保镖留在房间外面，只带了池冰冰进去。
桑离打量方震兴的同时，方震兴也在打量她。
方震兴暗自心惊，这女人可比桑芷难对付多了。瞧她那超强的气场，一进屋就压得人透不过气，还顿显他豪华办公室的拥挤。
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起先想好的下马威，顿时换成了笑脸。
只可惜，桑离视而不见。
两人之间可是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呀，且不说身上都流着桑家的血，就说这装潢气派的办公室，这价值不菲的灯具茶具，哪一样不该是她的呢？
这姓桑和姓桑尚且还不一样，更何况这厮还姓方。什么姓不好姓，偏姓方。一提起姓方，就想起代表人物方远啸，都是败类中的败类。
桑离颇有兴致地到处瞅了一圈，压根不搭理方震兴。她指着这个那个这个那个，跟池冰冰说：“给我记下来，以后这些没品味的东西，全给我换了。”
池冰冰这保镖虽是第一次干文职工作，干得还不赖，手上拿着个平板电脑，这里拍一张，那里拍一张，算是记下了。
方震兴气得要死，想要破口大骂，为了大局，还是忍了下来，尽量做到心平气和：“‘震兴百货’是我一手一脚打出来的天下，跟桑家没有任何关系。”
桑离听到这话，回过头，笑笑。
方震兴觉得有戏：“桑显成才是你家的仇人，是不是？跟我有什么相干？他不过就是提供了一颗种子，这么多年来，他根本没有关心过我。我跟桑家毫无瓜葛！”
桑离的笑容更深了，认真听讲。她忽然觉得这段话放给桑显成听，一定会令人心情舒畅。
方震兴有点被桑离整怕了：“我知道你对桑家有气，可是你找错撒气的地方了。”他拿出开好的支票，双手奉上：“桑小姐，这里是五百万，我想买下你手中拍摄的所有片段。”
桑离嫣然一笑，完全无视那张支票：“方先生误会了，我做这件事，跟方先生没有一点个人恩怨。我只是不希望A市的市民买到假货，仅此而已。”
方震兴忍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这么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桑离仍是不紧不慢地回答：“我说过，做这件事，我只是为了A市市民不再买到假货。于我而言，不需要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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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桑离的油盐不进，方震兴万分恼火。一个始终四两拨千斤，另一个的熊熊怒火愈燃愈高。
终于，桑离不知说了句什么把方震兴彻底惹火。于是方总就特别不经大脑地反击：“老子卖的就是假货！”
此话一出，桑离满意了，收工。
等到桑离刚出去，方震兴一下知道坏了，犯了大错。
桑离太抢眼，气场太足，是以他的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完全忽略了旁边还有个高挑的女人拿着个平板在拍拍拍……他大汗淋漓地追出去，桑离等人正在等电梯。
当时造型是这样的：桑离和苏玉站在最前面，鹰高大威猛的身形稍稍靠左，池冰冰靠右。剩下的四个保镖呈最有利的保护队形排列，在方震兴追出来的时候，立刻将之阻挡在可控范围之外。
方震兴急了：“桑小姐，有话好说。你提要求，我保证答应。”他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桑离还是那句话，轻描淡写，云淡风轻：“我没要求。”
众保镖均有见到二少爷之感，这气势，这表情，这狐狸一般的态度，完全就是翻版。
还有那眼睛，真正是闪着智慧的光芒，不用拼命瞪，也自然令人心颤。
方震兴的确肝颤，完全没有思想准备，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他一直以为桑离是个好欺负的主，并且这么久以来，收到的消息，都是桑离被追杀之类，更是没将之当成一回事。
桑芷之前就说过，桑离那丫头现在不一样了。
他没听进去，只觉得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怕的？但现在看来，是他太低估对手。
他甩开保镖的手，站在外围叫嚣：“桑离臭丫头，你非要跟我为敌……”
桑离忽然大笑，笑声清脆且寒冷刺骨：“为敌？你觉得你配？”
敌人！秦耀海，秦历，秦烈……这些人还摆着呢，方震兴那点战斗力，岂能称之为敌？顶多不过是跳梁小丑！
方震兴彻底被激怒了：“臭丫头，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桑离更是笑得冷酷：“你连开胃菜都算不上，还敌！我等着呢，尽管来！你不来，我就送你进去陪桑显成！”
她的眼神微凝，形成一道令人恐惧的光芒。那样灼人的光芒，扫过之处，仿佛会寸草不生。
电梯来了，桑离等人进去。
在关门的刹那，方震兴恶毒地咒骂：“活该你儿子生下来就死！”
“砰”的一声，一只手伸出，阻止电梯门合拢。紧接着，那手的主人罗望达卡塞一步跨出电梯，大力一脚，将方震兴踢得撞在墙上，惨叫一声掉落在地。
桑离也从电梯踏步而出，脚上的高跟靴发出“可可”的声响。她冰冷的目光已被墨镜挡住，更显得神秘莫测。
鹰一个手势，便有保镖心领神会，上前将方震兴一只手拎起，举到桑离的面前。
桑离顺手一耳光，狠扇在方震兴脸上，力度之大，立时便留下几个指印：“姓方的，别死太快！我们慢慢玩！”
她转身离去的刹那，保镖顺手像扔垃圾一般将方震兴扔出一米之外，跟在女王后面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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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手座女孩乔桥其实自己也觉得俩娃不像，不过双胞胎本来就有可能不像，所以她很得瑟地总结：“虽然他们不像，但绝对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好看。”
说着，她大力啃一口苹果，啃得脆脆地响，还一脸得瑟。
这句话，绝对不是她吹牛啊。瞧瞧她那大胖儿子，简直生龙活虎，五官也是越长越好看，越长越棱角分明，长成大帅哥指日可待。
再看她女儿那小模样，哎哟哟，乖得要死。尤其是，她们母女有个共同特征，那就是乔桥习惯有事没事眼珠子反时针转一圈，她这个女儿正好相反，有事没事便正时针转一圈。
乔桥还没来得及教，人家就自己会了。不得不说，这是亲生的哟。
“你看你看，又转了又转了！哈哈哈哈哈……好好看……”乔桥好欢乐啊，继续啃着苹果：“看见没看见没？”
怎么能看不见？这小娃娃乖得要命，眼珠子像两颗葡萄一样黑，又大又圆，正时针转起来的时候，灵动漂亮得把人的心都转化了。
宋飞鱼看着欢乐的乔桥，再想起另一个孤独悲伤的母亲，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乔桥坐到了宋飞鱼的身边，开始逗金刚葫芦娃：“坏小子，你也转一个嘛，你看妹妹都会转，为什么你不会？”她说着，眼珠子便反时针转了一圈作示范，用手刨着人家胖嘟嘟的脸：“傻小子，转一个转一个呗，真不给妈妈面子。你呀你呀，你到底是不是妈妈的孩子？嗯？你看妹妹都会转哩，你怎么不会？嘻嘻，你是不是我刮奖刮来的哟……”
宋飞鱼咬着嘴唇，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她的小助理曾经抱着她边哭边说：“宋姐，你有空去帮我抱抱他，亲亲他……”
宋飞鱼哽得喉头难受，低下头，在孩子的额头上狠狠亲一口，强颜欢笑：“乔桥，孩子取名了吗？”
“没呢没呢。呀，宋姐，听刚才袁姐姐说你是律师呀？”乔桥笑眯眯地自来熟：“宋姐姐，帮我的娃取个名字吧。”
宋飞鱼心头一跳，感觉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刚想应承下来，却又听乔桥说：“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唉……太复杂……”
“取个名字有什么好复杂的？”宋飞鱼当时一口咬了乔桥的心都有，明明就说了让她取名字，一秒不到就变卦。难道她应该哭着喊着说，我今天就是来取名字的呀……
乔桥瞅了一眼忙碌的杜唯，吼一嗓子：“杜唯！你们领导来了，你也不歇会儿……”
杜唯在厨房里猫着：“你们女人聊吧，我炖汤。”
袁安赞了一把：“你们家杜唯，真是好男人！”想到自己家里那一只，也是好丈夫好爸爸，不由得面露幸福的笑容。
谁知乔桥摇摇头：“不不不，袁姐姐，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呢。”她鬼头鬼脑地瞅了一眼厨房，压低了声音：“我孩子不是杜唯的……”
“哎哟！”袁安咬了舌头，宋飞鱼呛到了，俩娃笑了，咯咯咯……小女孩的眼珠子正时针转一圈，漂亮得把人心都转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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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安和宋飞鱼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人都盯着狗血的射手座女孩乔桥，看她反时针转一圈眼珠子，摇头晃脑。
这是开玩笑的吧？但谁会那么无聊，拿这种事来跟老公的上司开玩笑？
乔桥脑袋凑近，鬼头鬼脑：“跟你们实话说吧，杜唯不是我老公，也不是我孩子的爸爸……我们是假结婚。如果不结婚，拿不了准生证，我俩娃是黑户啊……”
宋飞鱼觉得自己脑袋要爆了，当律师当了这么久，假结婚的也接触过不少。可是她真的没有心理承受能力，知道她的小助理，千挑万选，选了一户假结婚的两口子。
中华夫妻千千万，这对其实最扯蛋。
她抱着金刚葫芦娃快要气晕了：“真的假的？”
“咦，宋姐，你看我像说假话吗？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们一见如故呀……还有袁姐姐，虽然我去你们公司那么多次，很少碰到你，就算碰到，也是远远瞻仰……咳，不对，是遥望，嘿嘿，是遥望……可是我们一见如故呀，对不对？”乔桥噼哩啪啦讲着话，有些字还咬字不清，带点洋腔。
她从小就被送到国外生活，能把中文说得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她平时为这事，经常自己给自己点赞的。
袁安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妹纸，真的好惆怅：“那你把这么秘密的事，告诉我们是个什么意思？”
“呼呼，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乔桥的眼珠子又逆时针转一圈，明亮闪耀：“其实呢，我是想说，袁姐姐以后有合适的姑娘，给杜唯介绍一个呗。还有呢，就是在公司里给大家宣传宣传，别让人家都以为杜唯是有老婆有孩子的，这对他很不公平。”
宋飞鱼嘴角微微有点抽，真不知道是赞这妹纸有良心呢还是有良心呢。问题是，早干嘛去了？没事怀什么孩子，瞧她那模样，一看就嫩得很。
唉，现在的姑娘真是开放得很哟。她很忧心金刚葫芦娃以后的环境，到底会怎样？
她抬眸认真打量了一下乔桥，又觉得这妹纸不像乱来的人，看着干净得像颗水晶。问题是，孩子他爸呢？
乔桥哇啦哇啦说了半天，见宋飞鱼眼光怪怪地盯着自己，很委屈：“宋姐姐，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反正我生孩子是自愿的……”
宋飞鱼有些抱歉：“不是，你误会了。我主要是想着，你两个孩子生活在单亲家庭里，怎么办？”
乔桥还没回答，倒是杜唯忍耐不住了，走过来，声音沉沉的：“我不急着找对象，孩子五岁之前，我不会离婚。我来照顾！”
说完，他管不了几个女人惊愕的目光，又一头扎进厨房了。
乔桥这下醒悟过来：“杜唯！我要离婚！我说什么都要离婚！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为我牺牲这么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呜呜……”她的眼泪说来就来：“我不要做牛做马……”
宋飞鱼和袁安深深觉得，乔桥最后这句话是整段话的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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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宋飞鱼思量再三，尤其特别相信袁安的人品，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况且，在这件事上，以后需要袁安帮忙的事情可太多了。有了她从中穿针引线，一切事情才不突兀，才不露痕迹。
这是个雅间，隔音效果良好，又是袁安自家开的，当然不会有太大问题。
袁安越听越匪夷所思，感觉跟拍电影似的：“天哪，好可怜呀。上次我妈跟她交接钥匙，说那姑娘长得可漂亮啦，怎么命这么苦？一会儿失忆，一会儿生了孩子还不能认……”
宋飞鱼的眼圈又红了，但觉自己年纪大了，容易感伤：“不止，她老公恐怕……唉……总之是你这辈子绞尽脑汁想都想不出来的事儿。咱们过得幸幸福福，热热闹闹，能帮就帮一把，也当给孩子积福。”
“说的是呢。”袁安感慨万千。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宋飞鱼笑笑：“你家不是有个吉祥娃吗？抱去他们家玩玩，让人家沾沾喜气。”
“那不好吧。”袁安忧心忡忡：“人家孩子都不在身边，咱带过去搞得欢声笑语的，这不是刺激人家吗？”
“也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宋飞鱼光想着热闹去了，确实欠考虑。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快十点了，两个女人各自的老公都来接人了。
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显然，桑离也许是不幸中最不幸的那一个。
彼时，桑离关着灯，站在窗前看落叶飞舞。冬天了，树都快秃枝了，却还在不停地掉叶子。
难道一定要叶子掉光，才算是冬天到来吗？那么，冬天会有多漫长呢？春天还有多远？是不是春天一到，秦榆就回来了？
她忽然听到细微的嘟嘟声，扭过头，发现特殊通话装置信号不断在闪，赶紧奔过去接起，声音都发着抖：“秦榆……”
秦榆宠溺沙哑的声音从那头沙沙地传来：“丁丁最近乖不乖啊？”
她哽在喉间，说不出话。
他的声音更是温存，让人听来甚至带着种溺爱的味道：“丁丁，听说你最近战绩不错，威名远扬哦，打假女王！”
她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她现在真的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姑娘啊，还问得出这么有水平的话。不过这话吧，没什么用。做都做了，乱也乱了，相当于先斩后奏。
“没有！”秦榆呵呵笑着，笑声低沉而沙哑，从话筒里传来，有种不可抵挡的魔力：“放手去整，咱们家小霸王很威风啊，搅得A市开商场的人人自危。”
她那么不确定：“真的不要紧么？”
“不要紧。”他淡淡地回答。他刚生下来的儿子，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送给人家当了儿子，这世界还有什么能要紧？
“那我继续玩？”桑离想想方震兴那糗样子就好笑，一下子竟忘了忧愁。
抑或，那是刻意的忘怀，两口子都刻意避免了说起有关孩子的任何一点一滴回忆。
那是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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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的尺度放得宽，叮嘱她N多注意事项。减压没关系，但不能一个大意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划算了：“记着，随时带着鹰。还有，有事立刻通知许云迪。”
他能说有这两个男人在，他才安心么？做老公做到这个份上，还有谁比他更悲哀？
桑离忽然低低地笑：“秦榆，你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使唤人家鹰呢？”
这个问题……秦榆一愣，这么久了，居然没想过，好奇怪。他眸色黯然，说好的以后帮鹰保护女人，结果怕是没机会了。
但他确实太需要鹰，只有鹰在，他才能真正放心。
也许，这就是福报，因果循环。当初如果不是桑离将苏玉从火坑里救出来，怎么能将鹰拖进他们的阵营，还如此死心塌地？
也许，他们之间早就发生一场恶战，谁也讨不了好。
桑离悠悠地说：“鹰有鹰的生活，许云迪有许云迪的生活。他们迟早都会离开，只有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他的心，狠狠一抽，却是重重地回答她：“是！”他活着，守护她；他死了，便用灵魂守护她。
桑离终于笑了，在黑暗中，重重躺在床上。她生完孩子，才半个月就下地了，平时动得多，加之年轻，恢复得便快。
她习惯性地将手放在肚子上，方才发现，肚子扁了，娃不在了。她努力地笑着：“秦榆，你说我现在算不算富婆啊？”
她说着不相干的话，泪水却顺着眼角往下流。
他不知道她在哭，还以为她在算账呢，便兴致勃勃地跟她说，在国外哪些哪些银行里都给她存了钱，好多好多的钱。这辈子用不完，估计下辈子也用不完。
她好忧伤啊：“秦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给我很多钱，然后就不理我了呢？”
“……”他还是没控制拿捏好啊，让她这么敏感。
她其实就是随便一说，并没往心里去。很快，她便扯到了别的话题。
然后，她的手再一次下意识地捂向腹部，终于有种不吐不快的情绪：“秦榆，我上次经过那所医院，感觉那里的空气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那里，有我们宝宝的奶香味哩……”
秦榆泪眼模糊，死死咬紧牙根，怕一放松，就会哽咽出声。他亏欠他的女人，亏欠他的儿子！
他要怎么来补偿他们？他有种杀了秦烈的冲动，并且，他自信此时有这个能力办到。可是，秦烈不能杀，不止不能杀，还得让秦烈和秦历势均力敌，最后两败俱伤，才能让他和桑离的儿子彻底安全。
也许，桑离也才能更安全。现实，就是这么的无奈。
桑离已经意识到这个话题如此不愉快，就在她想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秦榆却说：“我刚收到罗战的简讯，说我们的儿子，名字定下了，叫乔临风。宝贝，是你的临风，永远都是你的临风。”
她激动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真的吗？宋姐帮的忙，一定是宋姐帮的忙。”她很奇怪：“宋姐为什么不给我来电话通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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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已经在摆谱了，蹲出个马步的姿势，“嘿”地一声手打在树上：“哎呦……”
这一次，手痛得直甩，树纹丝不动。
树不动，桑离怪人家鹰影响她情绪。瞧，她明明可以一掌劈断樱花树，旁边有树为证啊。
她不信邪，再来。
这一次，摆谱摆得更大。她先是猴跳舞跳搞些花拳绣腿，然后又摆出太极的姿势，好一通折腾，看得鹰捂脸，不忍直视。
终于，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小金鱼，憋着一口气，又出手了。
这一次，她更是痛得跳脚，哇啦哇啦吼。真不是她矫情，手都红肿得厉害了，那树居然还是不给面子，动都不动一下。
鹰实在受不了，忙着做总结：“别折腾了，刚才那一下，肯定是树本来有裂痕。只要是个人打上去，都会倒！”
这下桑离不干了，坚决不允许人家抹杀她的丰功伟绩，跳起脚脚用手戳着鹰的额头吼：“你有脑子吗？你带脑子想问题了吗？那是我的战绩，是我的战绩！你在树上玩了半天，要是有裂痕，不早就摇晃了吗？”
鹰耸耸肩，嫌弃地指着她的手：“你自己看，又红又肿。”
桑离把手藏在身后，看着那棵倒下的树，很是傲娇：“这个现场不能动，以后圈起来，写上‘丁丁亲手一掌劈倒的树’，咳……我是不是该有个外号，叫‘桑一掌’？哇哈哈哈哈，好炫有木有？”
鹰无奈望天，必须阻止她狗血的节奏：“你一大早找我干什么？”
“哦，我想出去玩。”桑离闷得慌，就是想出去玩。不过她出趟门，阵势很大，还不定谁会倒霉。
“今天你又想玩谁？”鹰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她了：“继续找方震兴麻烦？”
“今儿不找他，暂时玩腻了。”桑离挽着他的胳膊：“走吧，鹰弟弟，姐姐带你玩好玩的去。咱们晚上接苏玉，嘻嘻，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苏玉了？”
鹰少年好扭捏，别过脸不想理她。
她自顾自说得起劲：“换衣服去，今天还穿黑色！你让保镖们都换上黑色劲装……改天咱们搞几套迷彩来穿，出去吓人！”
鹰少年真心觉得无力，迷彩服是在森林里穿着利于隐蔽，在这城市里穿，那不是找死么？
但人家桑离的理论无敌：炫不炫，装备是关键。
能吓人，就是好东西。
跟鹰这一通鬼扯，她郁闷的胸腔稍稍有了一丝缓和，尤其是早上起来砸了一个盘子劈了一棵树，确实感觉良好。
她很疑惑啊，为什么她开始能一掌劈了树，后来却不行了呢。
之如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学艺不精？
问题是，她从来没学过什么啊。
她回房换衣服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给殷年路去了个电话：“殷医生啊，我记得上次来了个帅小伙给我做细胞血液采样，叫什么？曲哲？”
殷年路笑道：“是啊，你还记得他？”
“记得记得，最近事多，我就忘了问。”她问得很委婉：“他有什么结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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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年路可不敢告诉她，曲哲现正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搞研究，准备救她老公呢。但他还是说了一些实话：“你小时候服下的药，量很小，应该问题不大。曲哲说，暂时不影响生活……”
事实上，曲哲的确是这样说过。桑离体内药量很少，目前来看，确实没有太大的危害。要想研制什么解药，也没有太大的必要，毕竟都这么多年了。
甚至，曲哲还大胆推测，如果不是她体质特殊，在那种情况下怀上孩子，基本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是以这么看起来，那药倒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桑离想了想，跟殷年路道了谢，就没把今天早上的事说出来。
她换好衣服下楼，保镖们已是齐刷刷站在门口等待。
家仆们也在张望，他们家太太最近阵势很大啊，每次出门都很嚣张的样子。不知道这又是要去哪儿呢？
谁也没想到，第一站竟然是一个卖毛笔墨汁的店。
桑离差人去买了十支毛笔，十瓶墨汁。
保镖猜测，难道太太要让他们练习写毛笔字？以后谁字儿写得好才允许上岗？愁啊，他们拿枪可以，拿毛笔恐怕就悬了哟。
第二站，他们去了一个专卖餐具的二手市场，里面有很多都是二手货。比如某个餐馆倒闭了，就把餐具全部搬到二手市场来，低价卖给这里的老板。老板们又稍微抬一抬价，卖给新开的餐馆，赚取差价。
桑离的车队一开进市场入口，就把路给堵住了，尤其后面还有辆租来的皮卡。
没有人知道桑离要做什么，都在猜，太太难道是想进军餐饮行业了？可是以太太的品味，怎么也要买好餐具啊。
真真是猜不透。
桑离见把路堵上了，便令车队退出小道，不再强行开车进去，而是让池冰冰带两个保镖去买盘子。
盘子有两个要求，第一，便宜；第二，丑。
池冰冰听到这两个要求，简直云里雾里。不过再蒙，也得执行命令不是？
这便颠颠带着人去了，严格按照二少奶奶吩咐买盘子。便宜的好说，丑是个啥标准？
池冰冰有些把握不住领导的核心思想，这就好比你让她打死个人没问题，但你要求她把人打得死个四分之三，这就不太好拿捏了。
她硬着头皮回去问，什么算是丑的？
二少奶奶此刻脾气好，不骂人，还耐心解答：“现在的盘子呢，素白的很少，对不对？”
“对。”池冰冰刚才去瞅了一圈，的确没发现几个素白的盘子，大多不是有花纹，就是颜色被染过。
二少奶奶好博学：“餐具制作方法分釉上彩，釉下彩和釉中彩，其中这个釉上颜料就含有铅、镉之类的有毒物……算了，跟你讲不明白，你按照花纹多的买。”
唉，这哪里是丑？明明就是让按照好看的买。搞半天，二少奶奶讲的是反话哩。池冰冰深觉幸好问清楚了，不然买回去不满意，岂不做了无用功？
不过她还是猜不透，二少奶奶买盘子的意图，领导的心思真的好深沉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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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嫂咋舌，娘娘哟，您到底有几个胃啊？她不敢怠慢，太太说把能上的都上了，那就上吧。
她颠颠跑去把她家那口子和一帮打杂的全叫起来，传达了太太的意思，然后小声说：“家里不是有特别小的碟子吗？就用那个装，样数多，量少点，吃不完太浪费。”
她家那口子心头打鼓：“合适吗？到时太太别骂人啊。”
“不会的，太太就是心情不好，肯定是想多吃点美食。你就把平生的本领都使出来，多做几样。”鲁嫂还是挺有主见的一个人：“别看着太太凶，其实心眼儿可好了呢。瞧晋嫂那事儿，一般人谁愿意借钱出来啊。”
一个打杂的小工说：“反正太太有钱，也不在乎那二十万。”
刚说完，他头上就被打了一下，那是鲁嫂动的手：“说你小子就是没经历过事儿，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你以为有钱人就该拿钱出来救济？那是因为太太心眼好……”
总之甭管怎样吧，干活干活，多说无益，兢兢业业干好手头的活儿才是正理。现在多少工厂企业拖欠工资，为了要回自己的钱，还得喝毒药，爬高塔，绑架老板的儿子……想想，这里真的算是世外桃源了。
彼时，桑离哀哀的，扑在餐桌上，没精打彩：“鹰，我决定了，你起码要在我这儿留个三五八年才准走。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必须把你的青春都献给我和我这一家子人，鹰，你跑不掉了……”
鹰本来也没打算走，连自己的金矿都懒得打理了，还走什么走？他装作漫不经心地瞄一眼苏玉，才淡淡地说：“我是打算留下，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苏玉叹口气：“可是，我也不能长年像个废人一样，让你们养着我啊。”
“啊，对！”桑离有精神了：“苏玉，你是不是还想结婚生孩子？我明儿就给你安排相亲，一天相他个十七八个。我就不信还找不着优质男，你说对不对？鹰弟弟……”
她坏笑着，把“鹰弟弟”那几个字咬得重重的，眉儿挑了挑。
鹰弟弟瞬间脸黑，不知好歹的女人！他手一捏，骨节发出卡卡的响声。
桑离不怕死地捂嘴笑：“咦，鹰弟弟，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希望苏玉姐姐有个好归宿？她那么年轻，总不能孤身一辈子是不是？”
苏玉悠悠地说：“算了吧，我不想结婚了。一个人过，挺好。”
“啊呀！”桑离一拍手：“鹰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不如搭伴过日子。反正我这宅子大，你看，鹰要把青春献给我，你俩搭伴过日子，不就相当于我们一起搭伴过日子吗？”
鹰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丁点，拳头松开了，脸色也变得正常了。
可是苏玉没听得太明白，有点云里雾里：“可我总不能啥也不干啊。”得，又绕回来：“我感觉我就像个废人，生活不能自理，整天吃吃睡睡。你看，我都长胖了。”
桑离笑眯眯的：“一白遮三丑，一胖毁所有。横批，又白又胖。”
话刚落，美食就上桌，额滴个神，真的是又白又胖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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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一上桌，桑离就想起下午狂吼着“秦耀海！来杀我！”，这相当于一个人喝醉了酒才干得出的事情，怎么就能传了出去呢？
唉，吃菜吃菜！
她啃了一个螃蟹，剥了好几只虾，又扫光了面前一堆碟子，埋头苦干得很嗨皮。
她边吃还边保证：“从明天开始，我减肥，坚决不能让胖毁了我的所有。要死，也得瘦着死！”
苏玉看得好心焦，被她那种吃法弄得食欲大增，却又不敢动筷子。
三十岁的人了，哪里还敢像桑离这种年轻妹纸的吃法呢？稍不注意就横向发展，那可是要命的。
鹰还诱惑她：“苏，你也吃点。你看那桑吃得多开心，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嗯，好吃好吃。”桑离砸盘子砸饿了，体力耗尽又睡了个好觉，此刻正是补充能量的好机会：“我感觉我现在能劈倒一棵大树……呀！呀呀！呀呀呀！苏玉！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早上我一掌劈了一棵大树。我现在有个名字叫‘桑一掌’，帅不帅？”
苏玉以为她说笑，没当回事。结果桑离吃饱喝足，非要夜游樱花林，逮着人家去看她的丰功伟绩。
那棵倒霉的树还孤零零躺在地上，没人敢搬移清理。人家二少奶奶说了，这个很有纪念价值，得等到二少爷回来欣赏。
无月，无星，天幕漆黑。樱花林里，风灯挂在枝头，随风轻轻摇晃。
也就是在这晚，苏玉方知道桑离的孩子根本没死，而是去当了别人的儿子。
桑离很歉意：“对不起，苏玉，瞒了你这么久。”
苏玉高兴得很，温婉的面容满是笑意：“没事没事，只要孩子好，我就好。桑桑，你不告诉我是对的，这样我哭起来才卖力，就特别像真的，是不是？”
桑离心生感动：“嗯，是啊，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他们男人都太冷硬，没法达到那效果。”
“啊，看来我这个干妈还是有点作用的吧？”苏玉一直觉得自己没贡献，自卑得很，现在总算找到自己出的力了：“等以后孩子认祖归宗的时候，我这个干妈，他也没白叫。”
唉，人家那个亲妈还站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被叫的一天……鹰的眸色在风灯中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冬天的夜，有点冷。樱花林全是光秃秃的树枝，更显得寂寥无边。
桑离忽然说：“我想见秦榆了。”
鹰回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已经搭上线了。”
“哦……那得多接触接触。”桑离嫣然一笑。
“怎么？战斗力又恢复了？”鹰哑然失笑：“明天就有个好机会。”
“哦？”桑离仰望星空，但见深蓝的天际，望不到边的黑，再看林中挂在枝头的风灯，却是特别明亮。她涌上强大的决心，笑得狡黠：“那我‘桑一掌’得去会会。”
苏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你们在打哑谜？”
桑离神秘地凑近她：“一切听鹰弟弟安排。”她并不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机会，因为她知道，鹰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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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桑芷慌了手脚，想了各种办法行不通，最后连许云迪那条路也被堵了。
她最近被一个女孩给盯上，那女孩是个外国人，年纪很小，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叫阿黛尔。
阿黛尔说，她是秦榆的未婚妻，却被桑离抢了未婚夫。这个仇，说什么也得报。
桑芷不是傻子，说你报你的仇，关我什么事？
人家有仇人家不动手，找上她，最后万一失败了，倒霉的就是她一个人。这笔账，她算得来，是以对人家恶言相向，很是心高气傲。
桑芷确实恨桑离，恨到骨子里，言语间，便挑拨阿黛尔向桑离动手。
总之谁都不是傻子，知道桑离厉害，谁都不愿意自己动手，都想看人家出手，等着桑离倒霉。
阿黛尔开出诱人的条件，给她一百万。
桑芷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还是顶住诱惑，拒绝了。桑离身边有鹰，还有个冷冰冰的女保镖……那个女保镖破窗而入，将她一脚踢晕的场景历历在目，太可怕了。
况且，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吗？桑离的命很值钱，桑芷很懂行情。
她拒绝了，很坚决。
之后，桑芷不知道怎么，竟然莫名收到一张慈善舞会的请柬，邀请她出席一场A市的慈善盛宴。
那里明星名流，汇聚一堂。她是不是也应该为自己铺一条后路？
许云迪已经靠不住了，五万块的支票终结了她对他全部的幻想。
她对桑离，也心存恐惧，还真的把五万块还给了向如敏。
她现在就像个灰姑娘，舅舅不疼，姥姥不爱，连亲妈都嫌弃。
她为了参加那场舞会，转遍了大街小巷，最后在这家店找到了合适的裙子。
这条深紫长裙是她一眼就看中的，她原本以为，这又不是名牌，一定便宜，顶天几千块了不得。
结果，二十四万！
这个数字比名牌还狠，她拂袖而去。可是第二天她又来了，并且试穿了一下
这一试穿，便真正感觉脱不下来了。她无比喜爱这条裙子，觉得这条裙子有着非同凡响的魔力，令她欲罢不能。
她开始讲价：“这裙子，也还好。主要是比较合身，随便穿穿倒没什么，可是你这价格就太高昂了吧？二十四万？抢钱呢！又不是什么名牌？名牌我见得多了，只要不是限量版，也到不了这个价。”
“小姐，我们这条裙子就是限量版。我们的服装设计师曾经拿过许多国际设计大奖，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设计师，在海外扬名多时。她是A市人，告老还乡，想做点喜欢的事，才创立了这个牌子。”店员相当认真地跟她解释。
“国际知名设计师？”桑芷很好奇：“谁？说来听听。”
店员非常谦虚地向她介绍：“不知小姐有没有听过YC？”
“YC？”桑芷倒抽一口凉气，娘呀，果然顶级。传说这个人设计的作品，曾是许多国家上流社会的宠儿。
此时的二十四万，真的只是个友情价，毛毛雨。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拿什么证明？”桑芷挑着刺。
店员仍是态度温和：“小姐，我们不需要证明，作品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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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就是最好的证明。桑芷是识货的，心知店员绝没有说谎。这优惠相当于是，二十四万的价，穿的却是过百万的价值。
她去找方震兴筹钱，那会子，方震兴正被桑离的“打假”搞得焦头烂额，哪有空理她？
万般无奈之下，她开始卖首饰。可是卖首饰也遇到了困难，不识货的觉得她卖的是假货，识货的认为是贼脏。
这才发现，人生，真的没有想象的简单啊。
况且，A市不是她的大本营，她的据点在T市。她得回T市找朋友，这样，人家就会相信她。
她今天就是来最后看一眼紫色长裙，然后准备回T市找有钱的朋友买她的首饰。毕竟，这么贵的裙子，一时半会是卖不出去的。她一定可以筹到钱。
狭路相逢！
她没想到桑离穿着她最爱的那件深紫长裙，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她看着那高贵的深紫，纤细的腰身，高挑的身材，白皙的肌肤，心中的怒火便滋滋上窜，无法克制，无法阻挡。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桑离都无情地掠夺着她的所爱。
母亲，暗恋对象，明恋对象，甚至快要结婚的男人……包括一条深紫的长裙，所有的所有！
掠夺！从来都是掠夺！
桑离一直在掠夺！掠夺着她美好的人生！
她恨极了，恨得眼睛就快滴出血来！
她看见那个女保镖穿了一条深黑长裙出来，也美得令人不舍移开眼睛。
那一条，她也试过。她还知道价格，十五万！
她曾经也有想过，实在买不起深紫那条，就买十五万的黑色长裙。
可是现在，一个保镖都能穿，不，不止是试穿，而是拥有，彻底的拥有。
因为那会儿，土豪桑离已经在扯开喉咙喊刷卡了！
她的笑声那样清脆：“冰冰，这条黑色适合你，买了！苏玉，玫瑰色和深蓝色都好看，全都买了哈，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嘻嘻……也没多贵嘛。这个店我喜欢，以后咱们常来。呀，对了，还有我身上这条紫色的，一起，全包起来！”
池冰冰仍是有些扭捏：“太太，我就算了吧，也没机会穿。”
“什么叫没机会穿？以后我参加宴会，你不用去吗？啊？你准备穿夜行衣跟我去宴会？”桑离真的像个暴发户，声音虽然好听，可音量太大，浑怕人家不知道她有钱：“别扯了，这是你的工作服！”
工作服！工作服！这只是一个保镖的工作服！桑芷的心像是被血淋淋地剜了出来，恨得咬牙切齿。
苏玉又说话了：“桑桑，我觉得刚才你穿的那条深灰的也好看，好衬你的气质。”
“深灰？”桑离略一思索：“啊，那条！我也喜欢！看着面料特别高档的赶脚，啊哈哈，那买！谁叫咱有钱呢！啊哈哈哈，全给我包起来哈！”
店员看着这女土豪，心里乐开了花，以前都没见过呢，不知道从哪儿蹦哒出来的。
女土豪发话啦：“限量版，是你们自己说的一个款一个码只有一件哈。可不要再有了，再有我会让我的律师出律师函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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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云淡风轻地给了鹰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对许总提了几点要求：一是她姐们上班不去公司，工作带到家里做；二是薪水不能太低……
“不不不，薪水没关系。”苏玉赶紧申明：“薪水少一点也可以的……”
“可什么可以？”桑离一挥手，打断：“跟人家许总客什么气啊？再说了，咱们苏姐姐能去许总那儿就职，绝对是许总的光荣啊……你说，是不是？”
那个“你说，是不是？”，一字一顿，配着桑离瞪得像牛一样的大眼睛，许大总裁能说不是吗？
他洒然道：“小事一桩，我让助理去办。在家工作也行，一个月开一次会，总要去吧？”
桑离笑得狡黠：“苏玉，一个月去一次，就当散心哈。”
苏玉道了谢：“其实我可以一周去一次的，财务工作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桑离调侃道：“啧啧啧，许总，像苏玉这么认真负责的人，我真心不舍得送你那儿去。”
许云迪也奇怪：“你怎么不送去冬雨姐姐那儿？传说你可是那儿的大股东呢。”
“哟，这你都知道，消息够灵通的嘛。”桑离喝一口咖啡，低声道：“我是大股东，然后我送一个管财务的过去。你想，就算冬雨姐姐不介意，她老公也不说什么，下面的员工会怎么议论？”
许云迪赞一把：“想得够周全啊。”
“那是，你以为我像你那猪脑子！”桑离毫不客气，想起什么：“我要从方震兴手里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怎么看？”
“暂时别动他，给他添添堵就行了。”许云迪眸光转了转：“你说，我们要是把桑显成弄出来，他们家会不会特别好看？”
桑离一愣，弄出来？随即便想通了，桑显成现在一无所有，钱全在方震兴手里。等桑显成放出来，不找方震兴找谁？
桑显成平生做了那么多坏事，有多少人要找他麻烦？
她微眯着眼：“许云迪，你可太坏了。他好歹也差点成了你老丈人啊，你跟他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许云迪看了一眼天气：“不说他们，晦气！”
苏玉去了洗手间，鹰陪着当护花使者去了。
桑离这才悄声叮嘱：“许云迪，你弄点边角余料给苏玉打发点时间就可以了，别把她累着。还有，她做完的账，你最后找别的会计师检查一次，免得出了差错。”
“为什么？你怕她不行？”许云迪不解地问。
“别问了，照做就行。”桑离可不想见人就宣传苏玉那点病，更不希望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苏玉。
许云迪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转了个话题：“对了，那个乔桥确实是个糊涂蛋。他们出院的时候，医院把所有入院资料及生产时间还有出生证明都改晚了一天，她居然没发现。”
“啊？”桑离大惑不解：“那杜唯也没发现？”
“一般人注意不了。”许云迪讨着赏：“这事儿办得漂亮不？”
“漂亮！相当漂亮！”桑离笑嘻嘻地用咖啡杯碰了一下他的咖啡杯：“一会儿请你吃饭！”
“真的？”许云迪好开心。
“当然是真的！”桑离喝一口咖啡，长叹一声：“我老公要回来了，以后没空招呼你，嘿嘿！”
许云迪幽怨地瞪她：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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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阳过后，冬雨绵绵。
桑离又在摆弄她的玫瑰花瓣，拼一缕炊烟，拼一抹夕阳，拼一片黄叶……其实都是在表达一个意境：儿子，炊烟升起，妈妈在等你；儿子，夕阳西下，妈妈在等你；儿子，树叶黄了，妈妈在等你……
她没哭，面带微笑，拼一个儿子的笑脸。可是，儿子长成什么样子了？
她几乎都忘记了，那时候刚生下来，脸上花花的，没看得多清楚，又泪眼迷离，光抱着哭去了。
后来，许云迪给她看了照片。她确实记住了儿子的模样，可是都说孩子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她儿子现在长成什么样儿了呢？
她微笑着，在花瓣上面画下儿子的大眼睛，像她；画上高挺的鼻梁，像爸爸……人家说，一个男孩子长得帅不帅，鼻子是关键。
桑离最喜欢秦榆的鼻梁了，那样高挺，那样棱角分明，侧颜的时候，线条非常好看。
再下来，就是嘴了。男孩子嘛，唇线如刀，特别有型，最好总是微微上扬一点，看着有亲和力。
哇哦，她的儿子真帅啊……她正努力作画，就接到个电话，是向如敏打来了。
她一听，脸色骤变：“妈，你别动。我马上就来，你千万别动啊……对了，桑芷呢？她死哪儿去了？”
“她出门了，我打她电话打不通……”向如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好似在说，打亲生女儿的电话打不通，才给这个女儿打电话的。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不过，她只是不想给桑离增添麻烦：“小离，你别多想，妈不是那意思。孩子没了，妈知道你心里难过，所以……”
“我知道了，妈，你先别动，等我来……对了，我打120，叫救护车先送你去医院。我们在医院见啊！”她挂了电话，拨了120，便和鹰带着池冰冰及深扬过去了。
离向如敏居住地最近的一所医院，设施一般。桑离赶到的时候，向如敏小腿骨折，已经在打石膏了。
桑离脾气本来就急，看见向如敏在家也能摔成骨折，这会子说话语气更加急促：“妈，好好的，你怎么会摔倒？”
向如敏叹口气，眼神有些闪烁，避开桑离瑟瑟的目光：“别问了，就是我不小心。”她哪敢说是桑芷那死丫头煎蛋不小心，把锅打翻了，油撒在厨房门口，然后接了个什么重要电话就跑出去了。
结果她一进厨房，没注意脚下，滋溜一滑，便摔在了油里。
桑离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冰冰，立刻去屋里勘查现场。我倒想看看，家里是什么地板这么滑，能把我妈摔成这样？哪个厂家生产的地板，找他们索赔！”
向如敏一听，面如死灰：“小离，别让她去，唉，别让她去……”
“那你说实话吧。”桑离冷冷地看着向如敏：“你宝贝女儿搞了什么名堂？”
她特地把“宝贝女儿”咬得重了些，脸上俱是森寒。
向如敏望着这样的桑离，顿时想起那个翻天覆地的小霸王，一时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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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杜唯一脸迷茫地回家，跟新来的月嫂打了个招呼，就去找乔桥了。
那会子，乔桥正趴在床上念诗，主要是念微信里的歪诗给孩子听：唧唧复唧唧，木兰在打游戏机……哈哈哈哈……何事长向别时圆，我会天马流星拳……哈哈哈，还有这个……擒贼先擒王，骂人先骂娘……不不不，娘不能骂！嘻嘻，我就是你们的娘……生你们不容易哦，去了大半条命哦……你们赶紧长大，长大以后孝敬我。娃娃给我喂饭，仔仔给我洗脚，才不枉我这么辛苦生你们一场……要是你们不听话，嘿嘿嘿，我就把你们扔马桶里冲掉冲掉……
杜唯在门外气得脸都黑了：“乔桥！”
“到！”乔桥声音很大，却带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杜公子，谁惹你了呀，这么大的气……嘿嘿，宝贝们，快去问问杜公子到底怎么了？”
杜唯已经不知道怎么来形容眼前的一切了。卧室的地毯上，到处都乱七八糟扔着靠垫，毛绒玩具堆了一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孩子，哪里是玩具，哪里是乔桥。
反正那一堆东西裹成一大团，花花绿绿，毛茸茸……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乔桥，你能靠谱点吗？从小给孩子念那些鬼玩意儿，以后孩子学得油嘴滑舌，你管都管不了。”
乔桥从一堆毛绒玩具里探出个头来：“我这是对孩子进行脑部开发，你懂不懂？你看，娃娃一听就笑了，还转眼珠子。我们仔仔虽然不爱笑，老绷着脸，不过男生就要酷……”
杜唯头疼，都不知道她扯哪里去了，再扯下去，估计就会扯到两个孩子长得漂亮，主要是妈妈长得漂亮之类。
他今天找她有事，没功夫扯别的：“乔桥，你想想，你生孩子那天是几号？”
“11号啊。怎么了？”乔桥把手机随手一扔，忽然叫了一声，扑过去捂住一个东西，使劲亲：“对不起对不起！哎呦，痛不痛？妈妈亲亲，仔仔不痛不痛！”
手机打到仔仔的脑袋上，居然那娃不哭不闹，很是深沉的样儿。
杜唯有种心脏衰竭的节奏，走过去拨拉开一堆毛绒玩具，从里面捞出一个小娃子来，抱在怀里：“你再想想，到底是多少号？”
乔桥本来是很肯定的，被杜唯这么正儿八经一问，居然不确定了：“可能是……11号吧，我不记得了，到底怎么了？不过当时我还想来着，孩子们11月11号出生，我是12月11日，这样正好隔了一个月……难道我记错了？”
杜唯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也记得是11号，当时还说双十一，网上购物节，多买点婴儿用品，结果那天晚上没买成。但是出生证明上，居然是11月12号，怪不怪？”
“哎呦，一会儿11月12号，一会儿12月11号，你都把我搞糊涂了。随便吧随便吧，只要我孩子不是11月32号出生的，都没关系！”乔桥伸个懒腰，往后一倒，突然尖叫一声，然后听到杜唯狂吼：“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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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错了事的糊涂妈乔桥，双手捏着耳朵，鬼头鬼脑地盯着一堆玩具里的娃娃，又心虚地瞅两眼杜唯。
杜唯赶紧放下手里的仔仔，扒开一堆东西一看，娃娃显然被压到了，此刻皱着鼻子扁着嘴，还扁了好几下，却没哭出声。
结果乔桥却威胁人家：“别哭哟，别哭哟！我只压了你一下下，哭了妈妈不爱了哟……”
“哇”的一下，娃娃终于响亮地哭出声来，哇啊哇啊哇啊，好伤心啊。
乔桥半闭着眼，还捏着耳朵，特别像只小老鼠。
杜唯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形容乔桥了，但觉她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还能生下两个孩子，更是不易中的不易。
他将所有玩具全扔下地，终于，床上空旷了，能看得见人了。
杜唯把哭得伤心的娃娃抱起来，哄了好一阵都没用。娃娃越哭越响亮，愁得他直皱眉。
谁知，奇迹发生了。仔仔躺在床上伸手乱舞，还“哇啦哇啦”讲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
本来娃娃在哭，居然停了，抽抽着听了一会儿，才继续哭，手还直向仔仔那边扑。
这下乔桥懂了：“赶紧放下来，人家妹妹找哥哥玩哩……妹妹找哥泪花流……哎呀，原来这歌儿是这么写出来滴……”
“少狗血！”杜唯没好气：“你坐远一点，省得又把孩子们压到！”
乔桥被嫌弃了，撇了撇嘴，滴溜溜转了一会儿眼珠，默默地朝边上缩了缩。
杜唯将娃娃一放到仔仔旁边，仔仔就挥动着小手去拉娃娃，两个嫩娃娃手牵手的样子萌得一塌糊涂。
娃娃不哭了，两颗带泪的大眼珠子正时针转一圈，还用另一只手去抓哥哥的脸。
哥哥便让她抓，一点不闹。
俩孩子这会子的表现，特别像双胞胎才有的默契。
乔桥岂敢落后，又开始表功了：“唉，虽然我去了半条命，不过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小家伙们来，不得不说……”
“不得不说是一件狗血的事。”杜唯没好气：“从今天起，孩子们归我和周阿姨带。你不要管了，就在旁边看着就可以了。”
乔桥不服气：“杜公子，你不要嫌弃我嘛。哪有人一开始就会当妈妈的？我现在已经很努力学习了……”
“你还给自己点了很多个赞是不是？”杜唯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生气的同时，居然还很喜欢这个姑娘。人或许都有点自虐倾向，他是这么认为的。
乔桥厚脸皮地笑出声：“嘻嘻，我是给自己点了很多个赞，难道不该吗？我那么辛苦才生了……”
“打住！乔桥！”杜唯听不下去了：“你把你的身体养好就行了，孩子的事，不用你管。”
乔桥怎么能不管呢？她看着宝贝们长得这么可爱，还长得好像爸爸，哎呀呀，一颗心就软软的。
瞧，宝贝们长得真的好漂亮。现在已经初步能看出他们的轮廓，怎么看都像某个人。
那个人，还好吗？他不稀罕做她孩子们的爸爸吧？人家有自己的孩子，当然不稀罕。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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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杀气大盛，向所有下属发出指令：全球追捕阿黛尔！
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个女人抓回来！
至于桑芷，他相信，一定还在国内。池冰冰没查到出境纪录，阿黛尔更不可能安排一颗棋子跑路。就桑芷那点能力，她能跑哪儿去？
这会子，秦烈气得跳脚，一个电话打到秦榆手机上：“你搞什么鬼？事情才做到一半，你就跑了！还想不想要解药？”
“老子不玩了，可以吗？”秦榆如一头发怒的困兽咆哮。
秦烈阴毒的声音：“你想死？解药都不想要？秦榆，你到底在想什么？”
秦榆冷笑，眼神深邃而危险：“秦烈，给我听好，解药留给你自己用就行了。你不会那么天真，真以为我留下，是为了帮你对付秦历吧？”
“你什么意思？”秦烈莫名升起惊恐之意。
“什么意思去问蜜雪儿，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别把她弄死了，否则你会后悔。”秦榆说完，不待秦烈有反应，立刻挂断电话。
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桑离身上。救桑离，必须救桑离！
H090564，这种毒药对曲哲来讲，原本不是难事。问题在于，从殷年路传过来的资料来看，桑离的毒发状况非常奇特，跟中了H090564毒素的表现完全不同，这就非常恼火了。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
每流逝一秒，桑离就危险一分。
秦榆的心就在这一分一秒中煎熬着，想起她生孩子时的勇敢，想起她抱着孩子不肯撒手的画面，想起她在电话里哭：“秦榆，为什么你要这样走掉？都不等我醒过来……我想一醒来，就看见你……”
心碎，便是这样的感觉。
等秦榆飞行了十几个小时，风尘仆仆到达A市时，是下午四点半。
那时，天空灰灰的，却仍是白天。
秦榆带着口罩，林森也带着口罩，倒是曲哲最英俊潇洒，像两人的晚辈，走在最前面。
池冰冰和殷年路亲自带人开车来接，总共三部车，前后驶向医院。
殷年路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医院没有解药，对于这种毒素毫无办法。他一个脑部外科医生，再怎么年轻有为，医术高超，都只建立在正常范围内。
他不是化学家，不是科研家，更不是医学怪人。他没有办法解毒，他认识的人，除了曲哲，全都束手无策。
化学分子结构，谁知道是怎么排列而成？一个不小心，就会适得其反，加快药性发作。
他们到的时候，五点一刻钟。那时候，医院长廊的光线十分暗淡。
鹰用他那双灰眸，差点想把秦榆盯出个洞来。
四目相对。
鹰骇然，为什么这双眼睛如此沧桑？是秦榆，的确是秦榆没错。可是……他甩了甩头，感觉特别荒谬。
再看林森也是如此，口罩上露出的眼睛……那么昏黄而无神。
这让鹰的背脊，爬上一股凉意。他在这一刻，竟然无话可说。
曲哲出来了：“秦榆，情况极其不妙。你先进去见她一面，我去准备点东西，半小时后回来。”
秦榆闻言，再也顾不得其他，旋风一般冲进病房。
曲哲正欲离去，被鹰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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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关着窗帘。灯光很亮，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床上，躺着脸红通通的桑离，额上还在冒汗，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听见房间门开了，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却没睁开。然后听到“砰”的关门声，地动山摇。
万水千山，他终于来了。
如旋风一般席卷，将她整个包围。他的衣服上，似乎还沾染着陌生国度的空气，与这里是那样不同。
灼烫的，炽烈的怀抱，他熟悉又清冽的气息，跟以前一模一样。
是他，是他，那种久违的心碎，令她整个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他抱住她，力度，那么大。
她觉得被他抱着的那一刻，快要窒息了。
她的心，狂跳得那么放肆。她却仍旧没睁眼，静静躺在床上，听到他沙哑地叫她：“丁丁，丁丁……”
她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流出来，从闭着的眼睛里，顺着眼角，滴到枕上。
他毫无察觉，紧紧地连带着被子强拥着她。
压抑的思念和痛楚的恐慌，几乎将他的心揉成碎渣。他只是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可以这样叫着她的名字到地老天荒。
那名字，咬得那样细碎，无助，仿佛一个咒语。
她终于回应了他，声音也是那样温存，带着些小心翼翼：“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他一震，才发现她并未昏迷。他一直以为她是昏迷的，不知道是怎么有的这个认知。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灯光，那么刺眼，无所遁形。
仿佛一个毁容的人，正在揭开面纱。
他竟然没有想要逃走，只是那样紧紧拥着她，没有半点逃离的意图。
或许，那一刻，他累了，不想再瞒着她。因为这个秘密，他连她生完孩子后，都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他怕刺激她，怕她更伤心。
子不能认，夫已老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两件事更悲惨的？
他唯有披着悲伤的外衣，远走异国他乡。他做梦都在想她，好几次，差一点就连夜飞回来，想要不管不顾，用最后的时光，陪她度过。
他终究懦弱了，没有勇气面对。
他一直都以怕她伤心为借口，其实是他自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总觉得，应该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出现在她的眼前，留给她最傲岸的身影，挺拔如松。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女人才爱美，男人其实也一样。怕所爱的人看见自己糟糕的样子，皱纹，老年斑。他自己在镜子里看见的时候，尚且害怕，更何况是她？
她刚为儿子伤心过，难道还要为他再撕心裂肺一次？
他基本已经作好了静静死去的准备，用录音笔为她录了许多东西，希望她每天做什么，希望她每年有什么变化，希望她一生中拥有健康美貌。至于金钱，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他能为她留的，竟然只有金钱，和一个不能相认的儿子。
他泪流满面。
那么软弱，仿佛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拥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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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带着口罩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桑离和曲哲。
桑离脸色讪讪的，有些扭捏：“曲医生，你都知道啦？”
曲哲一脸愤慨，说话非常不客气：“你知道耽误我多少宝贵时间吗？秦榆的身体已经拖不起了，必须争分夺秒，你懂不懂？”
这女人实在太不懂事，什么都拿来玩。只要一想到秦榆那样的身体，却还在为她担惊受怕，他就恨不得甩手而去。
桑离不敢跟曲哲再狗血半句，只是带着可怜兮兮的眼神，瞄着人家：“曲医生，你谈过恋爱没有呀？”
好吧，还是在狗血。
曲哲对她的神转折，真是无语到了极点，拒不作答，一脸冰霜。
她却悠悠地自问自答上了：“你整天扑在医学研究上，一定没谈过恋爱，不会知道这是怎样的感觉。你喜欢一个人，就想天天和他在一起，哪怕他丑了老了毁容了，也不要紧，只要他是他就好。”
曲哲的目光渐渐有些动容，淡淡将视线投向她。
她继续诉苦：“我不知道秦榆怎么会弄成这样，他一直瞒着我，一直在黑夜里跟我见面。我不敢惹他，怕他被吓跑了。那时候，我还怀着孕，又怕受刺激保不住孩子。我一直憋着不敢问，都快憋出内伤了。后来，我生了孩子……”
她不知道曲哲到底知不知情儿子被送走的事，只得跳过：“我一生完孩子，秦榆就跑了。曲医生，你虽然是医生，但你可能不太了解一个产妇刚醒就见不到老公的滋味。我日思夜想，都得不到一个答案。是什么会让我孩子的爸爸，非要迫不及待地离开我呢？”
曲哲轻叹一声，有些同情这个女人了，刚才的怒气烟消云散：“你不知道秦榆内心有多痛苦。我是个男人，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桑离没忍住，眼泪哗然而下：“我知道，正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要改变计划。”
她和鹰，在阿黛尔盯上桑芷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对她们撒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她们敢动手，她便还以千倍万倍的颜色，予以还击。
可是在这过程中，她走偏了。她忽然想到一个引秦榆回家的计划，那就是以身犯险。
是以她买了桑芷的心头好，逼着桑芷下决心，跟阿黛尔联手。
但她没想到的是，桑芷为了让她上门，不惜在地上泼油。
之后，那杯有毒的茶，被鹰调换了。换而言之，真正喝毒茶的人是桑芷。
“你喝的，是鹰的毒药。”曲哲服了这女人，还真够逼真的。
“没办法，我怕秦榆不信。”桑离哀伤的脸庞上，染上一丝温存：“为了见他，我死都不怕，难道还会嫌他老？”
曲哲的心莫名疼了一下。
桑离淡淡一笑：“鹰故意送我来殷年路这里，就是要让他确认我中了毒，通知秦榆。秦榆知道殷年路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他一定会相信。”她声音有些哽：“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刚才见秦榆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我没中毒，只因为想见他才骗他的……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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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似乎听懂了：“你想要我帮你继续瞒着秦榆？”
桑离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真挚和期盼：“曲医生，你会帮我的吧？如果秦榆知道我快死了，就不会躲着我。跟我在一起，他也不用介意他自己的样子，是不是？”
曲哲头疼死了：“你这样做，会令他忧心，加速他的……”他本想说加速死亡速度，但这种残忍的话，说不出口，及时打住了。
桑离显然想好了对策：“所以必须有曲医生你帮忙啊，你说这毒能解，但需要时间研发解药。你就说，现在暂时将毒压制了，但没有彻底……好不好？”
曲哲颓然坐到沙发里，没作声。
桑离可怜兮兮地求着：“曲医生，我就是想一直陪着秦榆，没有别的要求。你要做实验，我可以给你在家里准备试验室。你要什么，大家都可以帮你找，人多力量大嘛……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耽误你给秦榆治病，没准有我在，秦榆心情一舒畅，就好了呢？”
见曲哲半天没说话，桑离哀哀地叹口气：“我儿子没了，难道想见老公也不行？曲医生，你可能也知道，其实我还失忆了，刚由殷年路医生帮我做过头部手术。其实我真的能活多久，实在不好说……在这个世上，秦榆是我最亲的人……”
“好了，行吧。”曲哲怕死这女人的叨叨叨，叨得他这颗刻板的心都隐隐犯疼。足见这女人的叨叨功，有多厉害。
他对桑离道：“你先拿解药把这毒给解了，我给你弄点不伤身体的药，糊弄糊弄秦榆，他不懂医，不会看出来的。”
桑离大喜，看着曲医生真是顺眼极了。
你瞧，人家浓眉大眼，英俊有型，黑色袖扣以及整洁干净的白色衬衫，都显示出他严谨的作风。
她满怀感激：“曲医生，你一定好人有好报。我祝你早日找到个好姑娘，娶妻生子，一生平安，永远幸福……”
曲哲被这姑娘绕晕了，又好笑又好气。他本就少言寡语，指挥她吃了解药，便出去骗秦榆了。
秦榆戴着口罩，在门口来回踱步。
鹰觉得奇怪，秦榆现在不是应该知道真相了吗？为什么还是这种表情？以他对桑离的一惯了解，深感计划有变，不知道那女人又想干什么。
果然有变，曲哲出来了，面不改色：“目前暂时控制了毒性的发作，没有危险，但毒素还未彻底清除。”他深觉自己说起谎来，很有心得，暗暗长叹一声。
秦榆轻轻说一句“费心了”，便冲进了病房。
他进去时，看见桑离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红，却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他想说什么，却临时改了口：“饿不饿？想吃点粥吗？”
她软软的声音甜如蜜：“秦榆，你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跑掉？”
他摇头，眸色深不见底：“不会，我守着你。”
她乖乖地笑了：“那我们回家好不好？让池冰冰带人把樱花林那边的房子收拾一下，我们住到那里去，好不好？”她见他没反应，便娇娇地耍赖：“秦榆，我不想住在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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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车子出了大门，开车的是鹰。他喊一声“坐好了”，居然一下子将车在普通街道上，开出了高速路上的速度。
桑离微微偏了头，看着英俊又顺眼的鹰：“有车跟踪我们？”
“一定有。”鹰傲然道：“不过，要想跟上我的车，再给他们十年训练时间。”
“那当然！你是我鹰弟弟嘛！”她狗腿地附合，好似人家厉害，是因为当了她弟弟才厉害：“嘿嘿，起飞喽！”
鹰开车，真的令人有腾云驾雾之感。他玩兴大起，好久没摸过车，一时技痒，便在城市的街道上，演起大片的特技来，直逗得胆儿肥的桑离咯咯笑。
看桑离高兴，鹰也高兴。孩子出生后，他看得最多的就是她站在窗前孤寂的背影。落寞又寂寥。
所以这个女人不管叫他干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哪怕这次装中毒，他也帮了她。
却没想到，秦榆是因为这样悲伤的理由，而远离爱人。
鹰知道桑离心里难受，既然出来了嘛，便带她玩点刺激的减压。
结果，减压是减压了，乐也乐了。不过，麻烦来了。
桑离将脑袋探出窗外：“听到没有，后面警车追来了……”
哇啦哇啦哇啦，警车鸣笛，这下事儿搞大了。不过桑离和一般女人不同，竟是面色不改，谈笑风生：“亲爱的鹰弟弟，这回要怎么收场？”
“你觉得呢？”鹰多老实呀，瞄了一眼后视镜，将车停靠在边上，等着警察们来开罚单。
不过，现在的情况，恐怕不是开开罚单就能了结。A市这么小，转一转，就能撞到熟人手里。
从警车上下来的，除三个交警外，还有一个老熟人。那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赵处长。现在，他被调来交警大队，偶尔还要到街上执个勤，想想真是太憋屈了。
哟，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执个勤也能冤家路窄撞上熟人，那还客气什么？
社会风气好不好，主要看城市交通开车的素质嘛。就这样在街上飚车，当然要惩治，还要严惩。
桑离没下车，鹰也没下车，等着警察走近。
桑离问：“怎么办？想好对策了没？”
鹰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用英文说：“我遇到了点麻烦，请求支援……对，石庆路……如果不是他们，我已经抓住那个人了，现在让他给跑了。接下来，就只有交给你们了，毕竟是在你们国家……”
窗外，有警察来敲窗。
鹰缓缓摇下车窗，便和赵建国阴阴的眼神对上了。
鹰傲慢地笑一下，用手肘捅捅旁边的桑离。
说话是技术活儿，桑离冲着窗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哟，赵处长，你现在不坐办公室申请搜查令，跑外面指挥交通来啦？”
赵建国的眸色更阴沉：“熄火，下车，请出示行驶证和驾驶证，谢谢！”
桑离耸耸肩，看了看鹰，低声道：“鹰啊鹰，你要是没国内驾驶证，算无证驾驶哟。这次的拉风行为，代价是不是有点大哟？”
鹰无所谓地勾唇淡笑，熄火，特别配合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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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走哪座坡，唱哪个歌，罗望达卡塞当然深通此道，绝不会在陌生国度，作出挑衅别国法律法规的事。
他慢慢从衣服兜里拿出证件，刚要递过去，就听桑离笑嘻嘻地说：“等一下！”
但见桑离歪着头，特别天真地问：“我看电视上，人家警察要检查证件，都要敬个礼，为什么到了赵处长这儿就例外了呢？”
赵建国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但好歹正在工作呢，而且这位姑***手段，他也是见过的。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并敬了个礼：“请出示您的行驶证和驾驶证！”
“嘿嘿，这才正规嘛！”桑离满意了，瞅了一眼淡定帝罗望达卡塞，心里直打鼓。娘哎，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国内驾照哟？
就算看见罗望达卡塞已将证件递过去，桑离都觉得，那证件怕是假的吧。
赵建国看了又看，查了又查，将驾照交给旁边的同事又查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赵建国本来想在驾照上大做文章的愿望，此时落空了。但有驾照就能在大街上横行无忌吗？显然不能。
赵建国正在想要如何合理搞到最大处罚上去，却没想到一辆墨绿色吉普倏地靠边停下，也是一阵风般地掠过，令人目不暇接。
吉普车门一开，下来两个身着警服的警察，直接向鹰走过去，其中一人还伸出手：“又见面了，鹰！”
鹰淡淡勾起唇角：“廖望，你再不来，我都被当成犯罪分子抓起来了。”
廖望从兜里掏出证件，转身递给赵建国：“你好，这是我的证件。我们都是国际刑警，最近正在抓捕一名下了红色通报的国际罪犯。要不是你们警车逼得太紧，打草惊了蛇，我想，罪犯已经落网了。”
言下之意：交警同志们哪，你们破坏了我们国际刑警的行动。
赵建国非常怀疑这个叫“廖望”的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他在这个系统工作那么久，没道理不认识这人哪。
他一脸严肃，很正派的样子：“我曾经是……”
廖望笑笑：“赵处长，我现在要这么叫你，似乎不太合适。”他当然知道这位“赵处长”在想什么：“很正常，你们虽然不知道我，但我有可能知道你们所有人。”
态度甚是狂妄。
赵建国虽然心颤，但毕竟混迹已久，这点胆识还是有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儿：“我想查一下这位先生，毕竟在我国危险驾驶，会对人民的生命财产，带来巨大伤害。”
桑离很凌乱，此时想的其实跟赵建国一样，这个廖望是鹰找来演戏的，而鹰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是什么国际刑警。
否则，哪有国际刑警是鹰这个造型和长相的？
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刺激。
只见鹰仍是很淡定地从兜里拿出一本证件，随手递给赵建国，语言中充满了嘲弄：“我其实比较好奇，你到底看得懂吗？”
那证件上全是外文，一堆一堆，就算赵建国能认识几个单词，也不见得能辨别得出证件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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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芷那天甩门而去没多久，便感觉全身乏力，饥饿难耐。她一个人去了一家面馆吃了两碗三两牛肉面，都感觉意犹未尽。
吃着吃着，她就发现不对劲了，手上白皙的皮肤慢慢变色，变成青紫。
她吓坏了，赶紧付了钱从面店跑出来，就撞上了鹰的手下，说太太有请。
她当然知道太太是谁，做贼心虚，撒腿就跑。没跑出两步，便腿一软跌倒在地。
鹰的手下就在众目睽睽下，将她扶上了车。路人都以为是小年轻闹架，并不在意。一个中国姑娘和外国小伙谈恋爱，当然是有很多矛盾的，这实在不奇怪。
桑芷被带到了这猪窝一般的地方，恐惧，害怕，总觉得这外国男人凶神恶煞，要对她干啥。
其实她想多了，人家还真没兴趣对她干点啥。特别是她皮肤变得青紫，实在是很难看。
她从又脏又臭的床上蹦起来，想要逃出去，却被鹰的手下一根手指头就将她给弹回了床上。
她恐惧莫名，前因后果一联想，顿时想死的心都有：她中毒了！
她给桑离下的毒，怎么会跑到她的身上来了？
她在这样糟糕的房间里呆了好几天，那天倒茶的情景一点一点在脑子里回旋。她便想起来，桑离去洗手间，消失了好一阵。
然后那个被称为“鹰”的外国男人，竟然递了茶杯让她掺茶。就是那几秒的功夫，她的杯子和桑离的杯子调了个位置。
当时她心虚，没想太多，手都发着抖。现在想来，她后来端起的那杯，明明是满的，动都没动过。
是她自己把那满杯的茶，全喝下了肚。
她在那几天中，惶恐度日，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发青。她恨透了鹰，恨透了桑离。可是恨又有什么用？
就像桑离曾经说的：恨我？那就恨吧！想我死，有本事你就来！多想点办法把我弄死！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想我死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瞧，人家都警告过她！
她最后恨透了阿黛尔，就是那个死女人，把她害成这样！
本来她是不会给桑离下药的，她已经拒绝了。可是……
光线，异常阴暗。
桑离一直冷冷站在那里，盯着眼前的可怜虫：“我知道你曾经拒绝过阿黛尔，不是你不想我死，而是你不敢！”她话里的讥诮，肆无忌惮：“你怕我！你从小就怕我！”
是的，她怕桑离！桑芷的心头一阵阵心悸，她从小就怕这个小魔头。谁惹了这个小魔头，便会遭受十倍百倍折磨，甚至人家敢一把火烧了房子。
谁惹得起？
她惹不起，所以她怕。
桑离清冷的声音在她的头顶飘浮：“你要怕，就怕到彻底。为什么一件紫色的长裙就能让你不怕了？为什么人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能让你投诚，与人联手向我下毒？”
紫色长裙！自导自演！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对跟她撕打的男女，那么巧，阿黛尔就出现了！
桑芷的瞳孔骤然放大，无比恐惧地仰头看着高贵漂亮的桑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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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起来一句话：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桑离没想到，桑芷会那么狠，为了引她出来，不惜在地上泼油，害亲生母亲摔成骨折。
桑离只要一想到这点，就恨不得一脚踩死她。不过，她还有更好的消息要告之：“桑芷，阿黛尔死了，你不知道吧？我猜，以你跟她的关系，就算人家没死，也不会给你解药的，是不是？”
桑芷更加惊恐，顾不得尊严，再次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小离，救救我！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小离！以后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桑离没动，只是冷笑：“你觉得我有什么可以让你干的？我保镖一大堆，家仆几十上百号人，公司员工数不清，你觉得我有事会找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干？”
桑芷抱着桑离的腿再也不肯撒手：“小离，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救救我……求你……你不救我，我会死的……”
“那你死好了，关我什么事！”桑离不为所动。
桑芷忽然眼睛一亮，急迫地再次仰起头：“小离，你救我吧！我跟你讲一件很奇怪的事，好不好？那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有把握，那肯定是真的……”
桑离觉得这家伙又在搞鬼，不过今天来，其实本就是来救她。不为别的，就为向如敏这个妈。
向如敏曾经救了她，她现在救桑芷，当扯平了。她桑离再也不欠她们的，这便是她今天到此的目的。
当然，能拿点利息回来，有什么不好？她就想看看，这笨得要死的桑芷，到底想说什么。
她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你先救我，好不好？”桑芷永远没摸透桑离的脾气，总是那么不讨人喜欢。
桑离毛了，狠狠一脚踢开桑芷，对鹰沉声道：“我们走！”
桑芷慌了神：“我说我说！”见人家要走，也不墨迹了，恨不得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吐个干净：“听我说，小离，你还记得有个卖包子的阿姨吗？她以前在我们榕山中学门口卖包子，后来，我们上了T大，她又去了T大门口卖包子，你记得吗？你记得吗？”
她忽然想起桑离是失忆的，急得爬了过来，再次抱住人家的腿：“小离，这次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知道你记不起来了……”
“谁说我记不起来了？”桑离傲慢地瞄她一眼：“不就是那个豇豆馅的包子嘛！”
“对，对对！小离，你最喜欢吃她家豇豆馅的包子，每天上学都要去买两个，你记得了？你记得就该知道我没说谎，对不对？”桑芷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其实，桑离哪会记得卖包子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喜欢吃包子，而且喜欢吃豇豆馅的包子。
既然桑芷提了卖包子的，她不过顺着人家的话随口瞎说而已。没想到，蒙对了。
看来，桑芷有可能确实有料要爆给她。不过，对付桑芷这种人，她可不能表现得急巴巴：“我对卖包子的，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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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承认，自己是个很计较的姑娘。在感情上，她并不大度。
她总是要确定收获了别人的感情，才肯自己付出。如果感情中，掺杂了一点杂质，她便会努力放弃。
相反，人家对她一丁点好，她也会十倍还回去。之如鹰，从那次背她起飞开始，便于她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家人。
她爱着秦榆，却粘着鹰。这种粘腻，不带一丝男女暧昧。
她很清楚，鹰也很清楚，所以他们之间常常能心有灵犀，一点就通，相视而笑。
对于向如敏，也是如此。就算知道曾经那杯红酒，是向如敏给她喝的，她也没有责怪过。
因为向如敏是她的救命恩人，哪怕曾经故意待她冷淡，她也毫不介意，照样“妈妈妈”叫个不停。
这一次，是个分界线。桑离已经还了这个恩情，剩下的，她要的是感情，是百分百纯粹的感情。
她把真相讲给向如敏听了：“所以，我没中毒，中毒的是桑芷。不过，我已经给了她解药，她不会有事，放心吧。”
她说完这一切，就眼巴巴地看着向如敏的脸，心跳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她等待着，一个答案。
一个今后形同陌路还是情如母女的答案。
向如敏久久没有说话，半响，将她手里的汤碗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细细地审视她的小脸：“小离，你受苦了。”
桑离骤然摇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向如敏没有立即问桑芷的情况，而是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小离，你刚生完孩子，就面临这样的危险。我却什么都帮不上你……”
桑离埋在母亲的怀里，很没出息地哭出声来，起先是嘤嘤的呜咽，接着便是嚎啕大哭，像个孩子般委屈到爆。
这一路，真的走得好艰辛。多少人想她死，想她的孩子死。
孩子生下来，都还没看眼熟，就被抱走了。
老公现在成了这样，到底可以撑多少日子，谁说得清楚？
如果她傻傻的，像只小白兔，桑芷会怕她而不害她？恐怕早就对她下手了，根本不需要阿黛尔找上门来。
向如敏正是想到这一点，想到若不是桑离强悍，以桑芷的个性，早就下了毒手。
她的眼泪流出来，滴在女儿的脸上。
泪和泪，分不清谁是谁的，仿佛鲜血融合，分不清这是亲生的，还是非亲生的。
她想起曾经被桑显成蒙骗，亲自给桑离送去一杯下了药的红酒。想起桑离被桑显成拖出去推下游泳池，结果桑离太顽强，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挣扎着爬上岸。
桑显成便揪住桑离的头发，一次一次撞向游泳池壁……太可怜了，这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了……向如敏每次梦到这个画面，都会从梦里惊醒。
这是她的女儿啊，一直宠爱着的女儿，亲生与非亲生，又能有多重要？
这一刻，桑离脆弱得像个可怜索爱的孩子。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很幸福。同时，她又想到了另一个层面。亲生的，非亲生的，确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
所以她的儿子小临风，将会被一个叫乔桥的女人爱着。就算将来知道了真相，也只是多一个人来爱他而已，绝不会缺失掉什么，绝不会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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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树花火，一闪一闪，像流星划过天际，落入凡尘。围栏上满满一圈，全是彩灯缠绕。
桑离回来时惊呆了，终于知道为什么秦榆非要等她回家吃饭。
从屋里跑出两只雪白的小狗，一只穿着大红绸衣，一只穿着宝石蓝缎子锦袄，脖子上挂着叮叮当当的小铃儿，无比欢快地跑出来。
妈妈妈妈，我们是快乐的天涯咫尺哦……她弯腰，爱抚着两只可爱的小狗。
如此情景，历历在目。
是去年的今天，十二月六日，狗狗们也是穿着这样的衣裳过生日。她，和它们，是同一天生日。
她便是在那天，把自己交给了秦榆。
一年了，几多风雨几多愁？几许欢乐几许忧？
一年了，他们结婚了，他们有了儿子。
一年了……顾先生穿着崭新的西服，像个帅气的新郎倌，站在门口，云淡风轻地微笑着：“顾太太，生日快乐！”
顾太太愣在当场，有点蒙。她完全没有概念，今天是她的生日。
顾先生有点不高兴哩：“怎么？又想冤枉我爱上了别的女人？”
顾太太忍不住捂嘴笑：“顾先生，你太太长得这么漂亮，还吃苦耐劳，勤劳勇敢，你还能看得上哪家的姑娘？”
顾先生很满意啊：“那顾太太，赏脸跳个舞，好吗？”他的身姿那样挺拔，在一闪一闪的彩灯中，傲岸挺立。
罗望达卡塞在此刻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折服，男人就该如秦榆这样，即使成了如今模样，也一样是风采卓然。
就好似，坐了时光机，到了几十年之后，他看见了老年的秦榆，便是这样风采依然。
他从没真的佩服过谁，但此刻，灰眸不禁湿润。
桑离歪着头，一脸天真：“顾先生，你真的确定要在园子里跳舞？”
音乐已经响起来了，桑离这才发现，园子里多了好多人造石头。那些石头都是音响，此时正飘荡着美妙的音乐：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满树花火，真爱流年。
她美好得像个天使，唇角漂亮地扬起，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秦榆走到桑离面前，伸出手，绅士地做出邀请的动作。那动作十分规范，如置身豪华宴会厅一般，灯光璀璨。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这一伸手的温存，心就随他去了，一生一世，海角天涯，绝不后悔。
便是那种心悸又激动的感觉，伴随着歌词中“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她深深地醉在他的怀里，他的眼里……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跳舞，可是他轻轻一带，便会了。甚至，那感觉还很熟悉，就好似他们曾经跳过无数次。
她无比熟悉他的路子，熟悉他会在某个节拍上，做出某个高难的姿势。
她身子向后仰去，倒进秦榆的臂弯。
秦榆的手轻轻一带，她便随着他的节奏转起圈来。却是在同时，他们会在某个节点上，停顿，换上另一套动作。
无比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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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见曲哲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便大胆推测：“曲医生，如果我没猜错，你喜欢的姑娘跟你是青梅竹马吧？她也是射手座的？”
没等人家回答，她便自作主张地宽着人家的心：“你别听我胡说哈。其实有另一种说法是，细心刻板的摩羯男会成为自由射手女的最爱。”
曲哲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淡淡道：“不，她不是射手座，她是处女座。”
“哦……”不是啊，嘿嘿，她又表错情了。她笑眯眯地挽着顾先生的胳膊：“传说，白羊座对射手座是一见钟情哩。嘻嘻，我们家顾先生就是白羊座，四月一号愚人节。”
她含情脉脉地举杯：“顾先生，走一个呗！你都对我一见钟情了，我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呀。”
顾先生举杯，默认了一见钟情的说法。他喝酒的时候，目光也没舍得从她美丽的脸上移开半分，那样贪婪地看着她，像是要深刻隽永地刻进他的视线中。
这一圈都喝过，就剩下苏玉了。桑离搂着苏玉笑眯眯：“祝你早日觅得如意郎君。”说着，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鹰。
鹰听不明白，用大家听不懂的语言问秦榆：“她说的什么？”
秦榆也用那种语言回答：“她说，祝苏玉早日高高兴兴嫁出去。”他说完，很认真地问：“鹰，你到底什么想法？苏玉已经不年轻了。你要是……总之千万别搞成我这样。我是个最坏的例子，对我的妻儿，实在愧疚得很。”
鹰闷闷地承认：“我的情况，不比你简单。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感情还没到分不开的时候，就不要开始吧。”秦榆的观点跟桑离的何其相似。只有经历过惊涛骇浪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感情的痛苦。
平平淡淡，成了他和桑离最大的奢望。
鹰微微点头：“我会想清楚。”
秦榆望着鹰英俊朝气的脸，不由得开玩笑道：“再说，苏玉也不会让你娶四个老婆，我看，中国女人娶不得。”
鹰面色一红，瞪了秦榆一眼：“谁真的要娶四个？我这一个都没着落，还四个！”
“哈哈哈……”秦榆愉快地笑起来，仿佛又回到曾经和鹰斗嘴的日子。
后来，池冰冰和林森也到了，场面热闹得很。
所以，顾太太这最后一杯酒，敬的是池冰冰和林森：“谢谢你们不离不弃留在我们身边。”
女寿星这一圈喝下来，脸颊红了，晕晕乎乎，靠在秦榆怀里安安静静，像只快睡着的小猫。
深夜散场，秦榆将小猫抱上了楼，还帮她接了电话，是许云迪打来的。
许云迪听到是秦榆的声音，虽然失落，倒还客气：“南雨，你回来了？”
“呵呵，是啊。我老婆生日，再忙也要回来的。”秦榆说得很随意，并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你也是来跟她道生日快乐的吧？你等一下，我叫醒她……”
“算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就行了。”许云迪猛将一大瓶酒往嘴里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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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榆要挂电话的时候，许云迪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秦榆顿住，轻声问：“什么？”
许云迪有些醉了：“呵呵，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有些疑惑：“你去年的今天，是不是对桑芷做了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天，桑芷居然去医院洗胃。他清楚地记得好几个细节，桑芷的脸上有深深的指印。
当时他问过桑芷，她回答说是吃错药了，还说自己有抑郁症。
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现在无聊，求证一下而已。
秦榆淡笑，语气并无恶意：“怎么？还关心她？”
许云迪却是冷笑一声，情绪无限抵触：“她已经不值得我关心了。我关心的是我前妻，行吗？”
秦榆默然，好半天，他还是说了，第一次自然地用了现在沿用的名字：“在桑离失忆期间，桑芷在天涯的水里下毒，差点把天涯害死。那天我听说了，气不过，就让人灌了她一瓶安眠药。但我并不想她死，所以我的人又替她打了急救电话。至于她是怎么在你面前撒的谎，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她不敢说是我，因为她还要继续扮桑芷，就不可能把我扯出来。”
许云迪恍然大悟，果然，果然是这样：“行了，知道了。”
秦榆挂机的时候说：“天朗，谢谢你！以后多照顾……”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把许云迪嘟得蒙了。以后多照顾？照顾谁？总不会是请他多照顾秦榆的老婆吧？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又喝了许多酒。
彼时，秦榆抱着微醉的桑离倒在床上，轻轻地隔着衣服，摸了摸她的肚子：“伤口还痛不痛？”
桑离呵呵笑：“偶尔有一点，还好。医生说我伤口恢复得比一般人都好……哦，对了，医生还说，产妇半年之内不能跟老公亲热……”
秦榆哪里知道桑离故意这么说，是不想他累着。以他现在七十岁高龄的身体状况，要行夫妻之事，并不是不行，但会非常累。
曲哲特别交待过桑离，千万要克制。桑离那会儿羞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好似她耍尽手段，就是为了把老公哄回来滚床单。
人家也是有追求的姑娘好吧？人家讲的是精神恋爱好吧？其实她也想过，就算以后和秦榆不能过正常夫妻生活也没关系，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夜，很安静。
两口子讲着悄悄话，讲着讲着，就绕到了儿子身上。
桑离问秦榆：“你说，儿子现在正在做什么？”
“大晚上的，肯定在睡觉。”秦榆回答得正儿八经。
她附合着：“嗯，应该是在睡觉。”
“所以，我们也睡了吧？”秦榆搂着寿星女，心里感慨万千，不知明年可有机会陪她过生日呢？
桑离答应着，没过多久，便真的睡着了。
月光如水，洒进房来。
秦榆定定地看着一地银白，悄悄下床，披了外衣走出房间，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福叔你好，我是秦榆，麻烦你叫下秦耀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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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主宅那边送来了早餐。不过，顾太太要自己做早餐给顾先生吃。
餐桌上的腊梅花，也是她才去园子里采摘回来，还带着晨露，水漾润泽，暗香盈满袖。
早餐并不复杂，充满了普通人家的味道。青菜白粥配土豆丝煎饼。青幽幽，黄灿灿，入眼即是欣喜，入鼻即是香味，令人食欲大增。
秦榆起得稍晚，等早餐摆上了桌，才款款下楼，欣赏太太做的美食。
他坐下，叫她也坐。夫妻俩一起吃，才有爱嘛。
她还挺忙：“你先吃着，我一会儿就来。”她一阵风似的，跑进厨房，用精致的小碟盛着泡菜出来，喜滋滋地表功：“秦榆，这泡菜是我亲手泡的，你试试嘛。”
那泡菜的色泽实在是好，粉红的萝卜，干净晶亮，令人一看就想咬一口。
秦榆这就咬了一口，没有想象的酸，带着甜味，生脆可口。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对秦榆而言，却是真正的人间美食。
她满眼都是求赞的星星：“好吃吗好吃吗？”
秦榆真的没说亏心话：“顾太太，实在太好吃了！我感觉跟以往吃过的泡菜都不同，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吗？”
这样的问法，可比一味地说“好吃”来得有信服力。顾太太好激动：“我在泡菜里面加了丁丁糖，所以就会有甜味，而且不会那么酸，还生脆可口。”
“顾太太，你实在懂得太多了！”秦榆边说又边吃了一块泡菜，表情非常享受：“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作法的？”
顾太太可得意啦：“前几天我看见街上有丁丁糖卖，就下车去买。那个伯伯说，可以用来做泡菜，我就按照他说的试着做了。我真没想到，吃起来口感会这么好啊……”
秦榆由衷地赞美：“确实很好，尤其配上这个土豆丝煎饼。你看，煎饼本来有点油，可是配上青菜粥就减去了一半，再配上咱们丁丁用丁丁糖做的泡菜，就完全把油腻掩掉了……”
桑离点头笑：“是呢是呢，我配早餐真的用了心的呢。”
秦榆吃得很愉快，桑离也吃得很愉快，完全忘记昨晚秦老头的烦人事了。
吃着吃着，池冰冰来了：“二少奶奶，许云迪先生一大早上门拜访，您看……”
“带他去主宅，我吃完早餐就来，别怠慢了。”桑离很有主见，看池冰冰走远，才抬头问秦榆：“我去见许云迪，你不会生气哦？”
他哑然失笑：“你都做了决定，我生不生气，有关系吗？”
她正色道：“那可不一样，顾先生，你绝对不可以生气。许云迪是咱们的小伙伴呢。”
秦榆眸底黯然，表情却丝毫没有不愉快：“去吧，代我问好。”
“嗯。”桑离知道秦榆不想许云迪看见他如今的模样，所以才会安排在主宅那边。
她愉快地吃完早餐就去了。一路上，她刚才还飞扬跋扈的笑容渐渐收敛，眸底是伤痛的颜色。
她害怕极了，觉得今早的秦榆精神比之昨日又颓了一些。她能看得出，他强打精神，强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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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什么事？”人未到，声先到。轻快，喜悦，还夹杂着一声俏皮的口哨。
这声音像极了一个孩子对玩伴说的话，并不是之前桑离见到许云迪就冷若冰霜，质问“什么事”，好似非要有事才能找。
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许云迪那会子，正是从那略带俏皮的笑语中，听出了一种喜悦和欢迎。
他看见她小脸微红地奔进屋，一头毛茸茸的卷卷短发，可爱得很。他的语气也是轻快的，并非质问：“你生日也不请我？”
“嘻嘻，我生日当然跟老公悄悄浪漫，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她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指挥着家仆奉茶。
闲杂人怄个半死，坐在旁边气哼哼。
屋子里，窗明几亮，沙发也刚换成了暖色调。满屋的幽香，浸人心脾。
这是家的感觉，许云迪黯然神伤。
却是她，眼睛亮闪闪：“这么早来，吃早餐了吗？”
“没有。”他说得很委屈，像个流浪的孩子。
她睁大了眼睛：“你大清早是跑我们家蹭早饭来啦？”
“不可以？”他赖皮地压低声音提醒：“我帮了你多少忙……”
她瞪他一眼，扯开嗓门喊鲁嫂，给许先生准备早餐。
她笑着问：“你想吃什么？”
“都行。”一副饿慌了的样子，吃什么不是吃？关键是吃着吃着，能赖很长时间哩。
她多么不讨人喜欢哟：“你们隆庆破产了？整天游手好闲，蹭吃蹭喝。”
他长叹一声：“是不是隆庆垮了，你就包养我？”
她哈哈大笑：“娘娘的，许总！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我很有追求……可是谁看得到？”他哀哀的，没精打采。
早餐是现成的，很快就上了桌。热腾腾的水晶包子，白色的牛奶，令人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看见包子，桑离心中一动：“对了，许云迪，你帮我查个人呗。”
许云迪开始大快朵颐，好似八辈子没吃过东西：“说！”
“嗯，前些天，桑芷跟我说了件事，说有个卖包子的，跟我好像有啥关系。”她才起个头，就被打断了。
许云迪很没好气：“她的话你也信？脑子没病吧？”话一出口，他愣住了。
原来桑芷在他心中，已经成这个德性了。他想起那女人整天装成一只小白兔，哀哀地说：我觉得自己好下贱，抢妹妹的老公……云迪，这个世界，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他有种作呕的感觉，火大透了，气得脑袋冒烟。妈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跟那种女人偷情！脑袋是被门夹了吗？
他脸色变得铁青，令桑离不知所措。
娘娘的，要不要这么大反应？这是由爱生恨的节奏？桑离无奈地摸摸头：“许云迪，你要是还喜欢人家，就追吧。爱情这种东西，没什么道理可讲。你不能因为她是你仇人的女儿，就扼杀爱情滴种子撒！”
“滚蛋！”许云迪洋气地对前妻甩出这句话，顿觉心情舒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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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秦榆自孩子出生日之后，第一次见到孩子的模样。他的表情，不比桑离好多少。
贪婪，热切，对生命的渴望。
两口子爬在床上，就好像在看连续剧，半小时的短片，居然反反复复看了数十次。
一整天，两个人都不出房门，在屋里欢天喜地，连苏玉来叫吃饭，都没心思，半天不下楼。
曲哲好发愁，滚床单这活动就不要举行了吧？这女的还在月子里，男的又中毒，就这么整天关在里面，真的好么？
尤其两口子说说笑笑，手牵手从楼上下来，那是红光满面，意犹未尽。几口吃完饭，两人又跑楼上关着门搞活动去了。
桑离指着那小手，口水滴哒：“呀，秦榆，你看你看他白嫩嫩的小手手，好好看……呀呀呀，好想咬一口……”这已是她第十八次表达要啃人家手的愿望了。
秦榆的表达方式要深沉些：“这眼睛像我，鼻子像妈妈……”
“哎呦，不对不对，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啦。是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才对……”她纠正他，因为刚才他就是这么总结的，并且这个总结重复了十次以上，现在搞混了。
秦榆躺下，拿起手机，细细看起来：“可是我现在一看，觉得眼睛也像我……”
她心头一跳，抢过手机：“呀！呀呀！呀呀呀！是呢是呢，秦榆！真的好像，尤其眼角那个位置……天啊，秦榆，脸型也像……怎么办怎么办？你爸要是找到我们儿子，是不是就要痛下杀手？”
一想到这个，她顿时气焰高涨，但觉心头一股怒火冲上脑门，头发尖儿都在淬着火星子……她一掌打在床上：“娘娘的，他敢杀我儿子，我先杀了他！”
等等！等等！有什么不对劲？是地震了吗？为什么这么晃荡？
就在她尖叫出声的时候，秦榆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然后随着“哗啦”一声，整张床往下陷去。
啊呃……桑一掌总是那么拉风，一掌就把床给劈断了。她窝在秦榆宽大的怀里，整个身体压在人家身上，倒是非常舒服：“顾先生，不要惊慌。我忘了告诉你，你太太在江湖上人称‘桑一掌’，这件事你可知道？”
顾先生对当肉垫这件事，还是颇有心得，曾经给天涯当过，现在给老婆当当肉垫，那是顶顶没问题的事：“略有所闻。不过我理解的‘桑一掌’是指每次发威，只能发一掌，第二掌就不灵了。”
桑一掌磨牙霍霍：“鹰这个叛徒，一定是他跟你告的密！”
秦榆笑得很愉快：“你要是再不起来，那个手机估计快被压碎了。”
“啊！”她一惊，立时从秦榆怀里爬起来，发现手机果然被压住。不过还好，手机质量不错，不是豆腐渣工程。她眉儿轻蹙：“秦榆！你知道这手机多珍贵吗？你应该先抢救手机！”
秦榆躺在垮掉的床上，悠然道：“于我而言，顾太太才是至宝，别的一切，都是浮云。”
天哪，顾先生的情话，真是太醉人了。
顾太太要是不送上一个吻，都会不好意思。于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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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运动得把床都搞垮的情况，曲哲觉得有责任有义务为当事人提个醒。
他用解毒的借口，把桑离同学叫去了实验室。找桑离谈，不找秦榆谈，这是有道理的。
毕竟秦榆中了毒，情况非常不好，得照顾人家的情绪。
桑离以为曲哲有进展了，乐滋滋地问：“曲医生，有解药了么？”
“哪那么容易？”曲哲眉头皱得死紧：“秦榆情况不太好，你要注意。”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单纯干净的光芒：“会的会的，曲医生，我一定会注意的。”
注意还把床都搞得垮？曲哲俊脸微红，清咳一声，显得更加刻板严谨：“那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呢……”
桑离一头雾水地看着奇怪的曲医生，等他说“不过”。
结果，曲医生这个人面浅，居然说不出口，“不过”了半天，也“不过”不出什么名堂来。
桑离却已经在表功了：“我最近给秦榆安排的饮食，都是以素食为主的，偶尔给他炖个雪豆猪蹄汤而已。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做得很好。”曲医生眉心都皱成川了，心一横，说了吧：“饮食得注意，生活习惯也要注意。”
“哦有有有有，真的有注意。”桑离和许多病人家属一样，毕恭毕敬，就像当初的秦榆对着殷年路，恨不得拿支笔来记下医生的医嘱，一个标点都别漏掉：“除了昨晚我生日睡得晚了点，平时都是九点一到就睡觉了。早上起得比较早，七点半起床，但中午都会睡午觉的。我这是按照您的吩咐，严格制订的作息时间。”
曲医生受不了了，只得硬着头皮说：“咳……那什么，我刚来的时候就交待过……”
桑离一下子明白了，脸蓦的一红，火辣辣的：“曲医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啊……不是你想的那样……啊那个床，那个床……”
“你不用给我解释，我就是提醒一下，一定要节制。”曲医生汗都出来了，人家一个没结过婚的小伙子，跟你扯这个，容易吗？
“不不不，一定要解释一下。不是，那个床，那个床是这样的……”桑离结结巴巴：“一掌，我一掌……”
曲哲更加不好意思听下去了，什么鬼“一掌”，细节就不要说了吧，知道注意就行了……他把桑离推出了实验室：“我很忙，你以后注意就行了。”
悲了个催的桑离妹妹脸儿红霞飞，冤枉啊冤枉，人家要是吃了肉也就认了。问题是，人家一直吃素呀……呜呜，怎么可以这么冤枉人哩？
她垂头耷脑地回到房中，看见深扬已经命人换了一张床。而秦榆，舒服地躺在床上，正在继续欣赏他儿子游泳的视频。
“顾先生，你一定要去给我平反，不然我不活了。”顾太太苦着脸。
顾先生不解地问：“怎么了？曲医生不是帮你解毒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太太哀哀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乐得顾先生笑个不止：“这个曲哲也真有意思，以后看是哪家的姑娘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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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灰，好吓人。
罗望达卡塞的灰眸像是染上了火焰的色彩，滋滋燃烧得旺，把小兔子苏玉吓得脸都白了。
他急起来，用的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而是人家根本听不懂的乌尔都语，语速极快且凶：“你想生孩子？你真的想生孩子？”
他急啊，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付家里那帮人，更没有想好要不要跟苏玉发展成恋人关系。
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对苏玉到底是爱呢，还是依恋，又或是别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以想生孩子？还要找别的男人结婚生子，难道不怕再遇上个张远啸，王远啸，还是鬼远啸？
总之，他必须要阻止她的疯狂想法。
那会子，苏玉坐在床边，罗望达卡塞站着。他的双手撑在她的两侧，越逼越低，眸色红云漫卷，五官俊挺呈现在她的眼前。
那样放大版的俊脸，将她逼得越来越往后仰。最后，她没撑住，啪一下直接倒在柔软的床上：“罗，罗望，达卡塞……你你……鹰弟弟……”
她的眼睛鼓得老大，简直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个所谓的弟弟了：“你你你，你刚才说了什么？”她的手莫名抖起来，颤得厉害。
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看见他的眸色一下子翻滚成带灰的赤色，明亮的瞳孔里，跳窜着疯狂的情绪。
她吓坏了，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罗望达卡塞，在她眼里，他始终停留在五岁。
尽管他已经长得这么高大威猛，威猛得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拦腰抱起。
罗望达卡塞狠狠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会吓着这个兔子般的女人。这女人不经逗，风吹吹要被刮跑，随便吓吓会哭，一哭起来就收不住场……怎么办怎么办？
他这时候要是跟她说：想生孩子是不是？我可以跟你生！
估计这女人会直接吓晕，以后再也不理他吧？他的强悍对她来说，只会是灾难，只会加重病情……
还好，跟桑离那狗血女人混久了，愣是学了不少本事。他忽然莫名其妙地身子一翻，跟她躺在一起，却没有碰着她：“你看，你不适合找男人了。随便一吓，你就会发抖。”
呃……那是你太吓人好不好？苏玉的心儿怦怦跳，除了被吓着，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与平时不同的东西，使心脏乱跳，无法控制。
这个弟弟的味道，很好闻也！她莫名其妙地喜欢。其实，这味道她很熟悉，但今天又感觉特别不同。
不知道是哪里不同，她不由得温婉地笑笑：“罗望达卡塞，你没事不要吓我嘛。我现在经不得吓了，一吓就出汗。”
他伸手在她额头一摸，天哪，幸好他收手快啊，不然真的后果不堪设想。他很少笑得这么可爱：“苏，我就是吓吓你嘛……”
她顺手一拳捶在他的胸膛，疼得直抽气：“谁让你吓我！嘶……你胸口装了什么东西，那么硬，打得我手都疼了……”
“……”这一回，罗望达卡塞脸红了，好在光线不明。苏啊苏啊小白兔，你觉得你这样说话没有引诱之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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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达卡塞五岁玩滑翔翼失事，被苏玉救起。后来被族人接走，有长达六年的时间，不能跟人正常沟通，总是一个人独自进山，一待就是几个月。
他的性格变得孤冷怪僻，处事手段也很血腥。在没有再次遇到苏玉之前，他只跟一个人说话投机，那便是某职位不低的国际刑警洛克先生。
他曾经在丛林里救过洛克先生，洛克先生也曾在金三角救过他。两人年龄虽然相差较大，却是人生中最投契的忘年交。
他成为挂名国际刑警，也跟这个洛克先生有着莫大的关系。
除此之外，他便是跟桑离和苏玉接触最多，说话也多。他此时便是鼓起勇气，学足了桑离的嘻皮笑脸：“苏，你真的想生孩子？”
在他经年累月的生活中，从不曾用过这样顽皮的语调，就算想吊儿郎当，却仍是问得那么正经。
苏玉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话哩：“鹰弟弟，你是男人，年纪又还小，怎么能理解我的心情呢？我都三十了，相当于人生过了一半。用句我们中国的俗语就是，黄土埋了一半截了哩……”
她说这话时，眉儿如烟眸如水，似蹙似娇，似哀似叹，本就美丽的脸，更是罩上了一层水雾雾的迷茫。
她确实很迷茫啊：“我爸妈都是老实人，上次我去小住一阵，天天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女人一到这个岁数，再不生就没得生了，唉……罗望达卡塞，你不了解我的处境。”
罗望达卡塞向她挪过来一点点：“苏，如果……”
苏玉哪管他什么“如果”，继续叨叨自己的：“唉，人生太难了。桑桑结婚了，老公中了毒，好容易生个孩子，又……唉唉唉……人生好难啊。我以前嫁给方远啸的时候，真的从来没想过离婚。后来他身体有毛病，不能有孩子，我当时也想，没孩子就没孩子吧，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结果，连这么低的愿望，都破灭了……”
罗望达卡塞的心，莫名隐隐作痛。
苏玉将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挡住了半边脸，语调幽幽的，说不出的伤怀唏嘘：“我家现在所有的亲戚，都在嘲笑谩骂我和我的家人。还有许多人咒我永远嫁不出去生不出孩子……我妈只要一提到这些，就哭得岔气。那天，差点都给我跪了，说让我听话，到老家找个二婚的男人嫁了，赶紧生个孩子，踏实过日子……”
罗望达卡塞的心堵得像是胸口压了一座山：“是不是他们有人选了？”
苏玉惨然一笑：“鹰弟弟，你太聪明了。”她的眼圈微微泛红：“那男人的照片，我看了。长相一般，三十岁就有点秃头，好像还有个女儿。好像说是想生个男孩……”
“别说了！”鹰忽然涌起一阵恶心：“他只是想找个女人生孩子！”
苏玉淡淡笑起来：“那天我听我妈说的时候，也是你这个表情。可是现在想想，这也没错，目标明确，效率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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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12月11日这天，秦榆和桑离的儿子小临风满月了。
两口子除了躲在家里看儿子游泳的视频，没别的可干。
罗战夫妇带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罗七夕过来玩，给这个家增添了一丝人气和欢乐。
从家里来之前，罗战再三跟妻女交待，一不要表现出太惊讶；二不要乱叫人，让叫什么叫什么。
结果，妻女都不是太争气。见惯了大场面的宋飞鱼居然都没HOLD住，看见白发染成青丝的秦榆，那明显的老态与皱纹……她完全忘了呼吸。
算起来，她之前并没真正见过秦榆，只是最近在电视上看过他一场关于经济学术演讲会的一个录像。
电视里的秦榆，一身深蓝西服，无比贵气，全身充满着一种神秘的霸气和属于学者的儒雅。
那种场面太震憾人心，印象太过深刻。
这个样子，不是丑。相反，还有一种另类的帅气。可是，她明明知道他才三十而立……竟然，是这样。
她结结巴巴：“你，你好，秦榆，我，我是宋飞鱼。”
秦榆落落大方地向她点了个头：“久仰了，宋律师。”他点的这个头，弧度有点大，相当于鞠躬了。
他是真心感谢宋律师，给予过他和他的家人无私的帮助。他说的久仰，绝不是客气话，是真的久仰而无缘得见。
大家不再客气，落座之后，宋飞鱼忙拉拨女儿叫人：“小七，叫秦叔叔，桑阿姨。”
罗小七眨巴眨巴着大眼睛，飞快叫了声“桑阿姨”，就把视线紧锁到秦榆身上去了。这会子，她早忘了出门前老爸的叮嘱“让叫什么叫什么”，很自作主张地叫了声：“爷爷……”
罗战面色一变，沉声喝道：“小七，你胡叫什么？”
罗七夕长这么大，从来都是爸爸掌心里的宝，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爸爸这么大声吼。
她只愣了一秒，便哇的大哭起来，嘴巴哭得扁扁的，眼泪大滴大滴狂飙，跟动画片里的小人儿似的。
那会子，罗战也心如刀绞，可来前再三叮嘱过，以为女儿聪明，怎么也能记住，结果一来就搞成这样，他能不火吗？
哄七夕最快的人，竟然是秦榆。他本来就离七夕最近，此时跨前一步，将小七夕一下子抱起来，笑道：“爸爸吼我们小七做什么？她也没说错话嘛。”
他既然选择下楼来见，当然预料过发生的一切，并且还曾问过桑离的意见：你希望他们看见我吗？
这样的问话，无疑是令人伤怀的。他怕她会觉得丢脸。
但桑离笑着拍手说：好啊，宋姐他们又不是外人，去见见吧。
所以此刻，不止是他面不改色，其实桑离也没有半分不高兴，还跑过来指着秦榆问七夕：“小七，你觉得他帅不帅呀？”
“帅！”小七哭得一抽一抽，却还是回答得很快：“爷爷是最帅的爷爷，比我爷爷还要帅……呜呜呜……好帅……呜呜呜……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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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战和宋飞鱼互视一眼，深觉那两口子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高大上。
她想，要是罗战忽然变成那样……其实，她想到这里，蓦的又明白到了一些小助理的内心世界。
是啊，如果罗战有一天中了毒，变成了这样，或是更糟毁了容……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难道她会嫌弃老公？最不济刚开始哭一场，然后便接受了。只要那个人是她老公，她一定会不离不弃走下去。
她的小助理，此刻便是这样的心情吧？
那样含笑的表情，看秦榆的眼睛都一直闪着光哩。仿佛看到的，就是一个顶顶年轻帅气的大帅哥，一脸花痴样。
她的小助理，完全没有一丁点自卑的表现。相反，出奇的落落大方。
那会子，罗七夕被秦榆和桑离哄得不哭了，一抽一抽地笑起来，偎在秦榆的怀里，特别舒服：“爷爷，我喜欢你们家的天涯咫尺，我可以和它们玩吗？”
秦榆抱着这个小娃娃，想起自己的儿子，心都软成了一团团：“可以啊，不过你要是跟天涯咫尺玩，就得管它们叫阿姨啦，你肯不肯啊？”
“啊？为什么为什么呀？它们要叫我小七姐姐的呀！”罗七夕扁了扁嘴，又想哭了，哪里是想哭，明明就是说哭就哭：“哇……啊……人家是小七姐姐嘛……呜呜呜……”
宋飞鱼捂脸，不忍直视。她能说女儿平时没那么娇气吗？她能说女儿本来没那么爱哭吗？明明就是为了博人家秦榆“爷爷”的关注，使劲使劲洒眼泪。
秦榆真是慈爱得不行：“小七别哭，你听我跟你说啊。这个天涯咫尺平时要叫我和你桑阿姨叫爸爸妈妈的，你想想，你要是叫我爷爷，是不是就差了一个辈份？”
桑离翻白眼，爷爷，你跟那么小个孩子掰扯辈份，她能听得懂吗？
哟，人家小七是个聪明孩子哩，像个小神棍似的掰着手指头，掐指一算：“啊，是差了一个辈份哩。我要是叫你叔叔，天涯咫尺就得叫我小七姐姐了，是不是？”
秦榆很高兴，抱着可爱的小七夕，狠狠亲一个在她的小脸上：“好聪明的小七，那你是要叫叔叔呢，还是叫爷爷呢？”
“叔叔！”这笔账，咱小七可算得精哩：“我要当小七姐姐……”
桑离含笑跑去苏玉的房间，把正在玩耍的天涯咫尺打扮了一番，才带下楼来，一下子萌翻了罗七夕。
她挣扎着从秦榆怀里蹦下地，不要“帅爷爷”，很快就移情别恋两个叮叮当当的小萌狗了。
她不断地跟人家解释：“天涯咫尺，我跟你们说，我是小七姐姐哦，我没有叫爷爷，我叫的是叔叔哦……”
几个大人也不再谈“老”色变，气氛很快就融洽了。
罗战十万分不乐意：“这丫头连邢季风抱抱都不肯，居然跟你又亲又抱的，老子要收拾她！”
宋飞鱼哑然失笑：“邢季风要是知道，恐怕会气死。你们还是不要说的好。”
桑离多会往老公脸上贴金：“难道我们小七也真觉得你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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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场面很热闹，基本都是杜唯公司的领导和同事，乔桥这边就来了个103。
杜唯这次趁着摆满月酒请客，一是感谢同事们最近这段日子在工作上的支持。他忙里忙外，难免在工作上力不从心，好在他组上的同事工作都给力，不让他多操心，项目进度和质量都完成得相当好。
第二呢，当然要感谢领导。尤其是袁安，还有公司的股东印天。当时医院床位紧张，还是印天一句话，给他留了个单间出来。
他是个孤儿，人际关系不复杂，现在办事能找得上人，在他来讲，总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杜唯也算是一枚奇葩，结婚生子，老婆不是他的，孩子不是他的，他却贼起劲儿。这也足见，他这个人的可靠程度。正是如此，他成了大美女103的男神而不自知。
那会子，103跟杜唯在门口迎客，特别像正主。而正主奶牛乔桥，在里面当完奶牛就开始刷微信了。
左一个自拍，右一个自拍，还把孩子们都当成了道具，拍啊拍啊拍，各种萌各种嗨，又配上一堆文字，不是“仔仔娃娃萌萌哒”，就是“奶牛乔桥美美哒”。
她今天将头发松松盘起来，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宽松毛衣配牛仔长裙，脚上是一双卡其色的平跟短靴。很低调的打扮，只有胸前一块很大的石榴红流苏项链，将她点缀得异常出彩。
她无疑是有资格“美美哒”，问题是她真的不像个当妈的，尤其不像两个孩子的妈。
那会子，宋飞鱼抱着仔仔，袁安抱着娃娃，正高兴地说着话。
宋飞鱼忽然想起什么：“乔桥，你在我手袋里翻个东西出来，我给两个孩子买了一对小玩意儿。”
乔桥一点不见外，兴高采烈地收起手机：“好咧！别太贵重啊，飞鱼姐姐，省得我没钱的时候把东西给卖了。”
“……”宋飞鱼好发愁，你这样率真就真的好吗？
乔桥翻到了锦盒，举起来晃晃：“飞鱼姐姐，是这个不？”
飞鱼姐姐点点头：“你打开，过来，我跟你说。”她寻思着要怎么讲，既不能让她觉得这东西名贵不敢收，又不能让她觉得这东西很一般，到时扔一扔的，给扔不见了。
乔桥很喜欢宋飞鱼和袁安，人的磁场就是这么奇怪，能不能做朋友，其实就是一种感觉。
就像当日桑离第一次见到乔桥便有好感，便是如此。桑离称之为眼缘。
正是这种眼缘，乔桥对宋飞鱼和袁安也起了某种程度上的依赖心，对人家说的话，必然是深信不疑。
她拿着锦盒，坐到了宋飞鱼旁边，打开一看，立时被那对天然绿幽灵给吸引住了。
像乔桥这样的人，天生对金子和钻石缺少感觉，却是对天然纯净的大自然之物，有着超常的迷恋。
她深深地惊叹：“天哪，太美啦……”
如云烟般缭绕，如水草般缠绵，不知道经过了几百还是几千年，大自然的精华，才凝固成这样美丽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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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的眼睛里，满是惊叹号，呼吸都变得凝重：“天哪，太美了……”她似乎除了重复这句，已找不到别的话说。
她从衣领里取出一块血珀，椭圆形，里面有只非常细小的昆虫。那昆虫很小很小，蕴藏在整块天然血珀的图案中。
每一个角度，都像是一幅不同的画。那块血珀像极了醇厚的红酒，红得醉人，红得深沉。
当人的眼睛盯着它看的时候，就好像要被吸进那漫长悠远的光年中。人在这漫长悠远的光年中，变得多么渺小，不值一提。
曾经有个男人送这块血珀给她当生日礼物时，什么都没说，让她自己去想琥珀的意义。
去年的生日，他们还在一起。
今年，君在何处？
天生无厘头的乔桥，也忧伤了好久，一直在追寻琥珀的奥秘，追寻那个男人送这块琥珀给她的意义。
宋飞鱼可不知道逗逼的乔桥内心里正文艺地抒情：“乔桥，这对绿幽灵长命锁是我老公选的礼物。他说，双胞胎的孩子不像一个那么好带，戴着这种长命锁，能保孩子健康和平安。”
乔桥竟是愣愣地问：“还有没有什么说法？”
“说法？”宋飞鱼被乔桥问得噎住，只得顺嘴瞎编：“天然绿幽灵是水晶的一种，能避邪，招财，还像征着岁月光年中永恒的等待……”
头几句，是宋飞鱼查资料而得，这最后一句，那便说的是秦榆夫妇的心声。
岁月无声，似水流年，永恒的等待……在父母悠长的等待中，儿子就长大了……
可恰恰是最后这一句，戳中了乔桥心灵深处的柔软，仿似蓦然窥探到了琥珀的奥秘和某个男人的心意：岁月光年，永恒的等待，那是爱。
最起码在那一刻，那个摩羯座男子是爱她的吧。
她看着两个粉嘟嘟的小可爱，但觉所受的苦都值了。她少见的安静，盯着自己的琥珀，又盯着那个天然绿幽灵，看得入神。
宋飞鱼仍在绞尽脑汁讲述这对长命锁，对那个琥珀她不懂，但也知道和绿幽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大自然在岁月中的产物。
乔桥拿起其中一个长命锁，给宋飞鱼看。那烟雾缭绕却清亮透明的绿色水晶中，竟是有一座若隐若现的金字塔，大气磅礴。
她将这块挂到仔仔的脖子上：“这个给仔仔戴好不好？男孩子要站到金字塔顶才霸气。”
宋飞鱼对乔桥的品味甚是赞赏，也窥探到这个女孩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不长脑子。
另一块天然绿幽灵里，也是一样晶莹，绿得清澈美妙，呈满天星状，女孩戴起来特别漂亮。
娃娃刚一戴上，便来了个正时针的眼珠转，逗得一堆人笑个不止。
倒是仔仔，表情深沉得不行。小手抓上那长命锁，便作了沉思状……当然，也许他本来一直就保持着沉思状。
礼物顺利送出，宋飞鱼大大松了口气，却又不放心地叮嘱：“乔桥，这物件有灵性，千万别弄丢了，否则对孩子不好。”
乔桥由衷地表示：“就算我丢了，孩子丢了，绿幽灵也丢不了！”
“……”宋飞鱼一下歪倒在哈哈笑的袁安身上，作气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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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来讲，这根本不是路。只是一条让人望而生畏的小径，而这小径肯定不是给一般人走的。或者说，根本没有人会走这条路上山。
鹰十分肯定：“刚才你就是从这里上的山顶。”他本来还想形容一下她矫健的身姿，像一缕黑烟一样升上山顶，无奈汉语有限，描绘不出来。
小绵羊颓了，眨眨可怜巴巴的大眼睛：“鹰弟弟，我怕。”说着还心虚地摇了摇身体，尖叫几声，这才有点正常女人的样子。
“怕有什么办法？”鹰扬了扬下巴，灰眸里俱是笑意。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女人简直可笑得很，浑身都是笑点。可是细细一想吧，又笑不出来了。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像个小女孩：“那个，鹰弟弟……你不是鹰嘛？咱飞一个呗……”
于是，鹰又飞了一个，背着只笨重的小绵羊，下了山去。小绵羊很累，居然在鹰背上睡着了，呼呼的。
池冰冰开着坏了一扇门的车来到山下时，便看见他们家二少奶奶在高大的鹰背上，睡得正香。
她已经见惯不惊了，将车停下，帮着把二少奶奶弄进车里，才问鹰到底发生了什么。
鹰指着高高的山顶，讲话悠然散漫：“也没什么，就是从刚才下车的地方一路跑上了这里的山顶，劈掉了几棵树。”
池冰冰随意望了一眼高高的山，并没当真。她可不会相信，二少奶奶会上得去这座山。
鹰也没再多言，上了车，手里还替她拿着手包。人家说了，手包重要得很，有她儿子，他敢不上心吗？
就在这段时间，网上窜出了一个红人：黑跑跑。
那黑跑跑一身黑衣高冷范儿，像一个魅影般，穿梭在大街小巷。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数段视频是网友们先后传上网的，地点不断在更换，但魅影还是那个魅影。
甚至有人在下面评论：这像不像那个打假女王？
像！像！像！
有人立刻用技术手段分析以前的视频和现在的视频，从身材气质各方面都肯定了这一点：黑跑跑等于打假女王…嗷嗷，桑离同学，你这么红，你老公造吗？
桑离的老公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英俊有为的曲医生知道了。
这几天，曲医生异常烦燥。一是他的研究进度卡了，二是别的什么原因，就不清楚了。总之，他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然后大冷的天，又跑园子里溜达。最后，他去了樱花林，在那棵倒地的树上坐了半天。
他抽烟，皱眉，用手机上网，看QQ上的某个永久黯淡的头像，看邮箱里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封邮件。
那封邮件很短，只有一句话，可是他一直不舍得删除。或许摩羯座男子对每件事，都是如此认真，认真到刻板，令人难以忍受。所以自由如风的她，选择消失不见。
他狠吸了一口闷烟，将烟头杵灭。正想起身，便见手机上的新闻推送，跳出一条爆炸新闻：都市惊现“黑跑跑”。
他纯粹出于好奇，点开来看。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桑离……蓦的，一个大胆的想法令他茅塞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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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睡醒的桑离回到家里，从包包里拿出U盘，兴高采烈地准备去书房找秦榆，就被英俊得有些刻板的曲医生叫进了实验室。
曲哲先是让她看显微镜。
她眯着一只眼看了半天，一头雾水，摇头：“没看懂。”
他揉着眉心，想着要怎么把这么复杂的东西给她讲清楚。他是从她怀孩子讲起的：“我曾经跟殷医生一起分析过你的病情，你绝对不适宜怀孕生子。”
尽管她心里傲娇地嘀咕，本姑娘不适宜也把孩子生下来了。但她低调地沉默着，听曲医生要讲什么。
曲医生当然不是那么无聊，要跟她瞎聊生孩子的事：“你既然成功地把孩子生下来了，这说明你的体质异于常人。”
她当然异于常人，否则怎么能配得上“桑一掌”和“黑跑跑”这俩外号？
曲医生曾经在她身上提取过血液样本和细胞组织作过研究，发现她的细胞再生能力比一般人要强得多：“我还听说，你失忆是因为头部被人狠狠撞在泳池壁上。但其实，你之前喝的那杯红酒的药量，已足够让一个正常人昏迷不醒。”
“你是说，我是因为体质有异，所以红酒里的安眠药才没有完全起作用？”桑离其实早就怀疑过这件事，否则，既然要用暴力，何必要多此一举在红酒里下药？
分明是她喝了下了药的红酒却还清醒，恐怕还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桑显成一慌，才用暴力想弄死她。
这个分析，得到了曲医生的肯定：“你体质异于常人，也许是有赖于小时候吃过的那药。”
至少目前看来，他除了知道她体内有狂燥的因子，发起毛来有点吓人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起码没有害处。
“所以呢？”桑离隐隐觉得曲医生今天这番话一定别有深意，甚至是有关秦榆的解药。她的心像是猛地被撞击了一下，声音都在发颤：“是不是秦榆有救了？”
曲哲思索半响，才眉间布满忧色地说：“我现在只是有了研究解药的方向，所以想找你探讨探讨。”
探讨！说得这么谦虚。桑离深知自己没有探讨的资格：“曲医生，你说吧，我要怎么配合？”
曲医生深为聪明的桑离点赞：“我需要你的血液……”
“好！都拿去！要多少抽多少！”只要能救秦榆，抽点血算什么？
“如果这个方案可行，也许我要的……不是一点血……”曲医生无比为难：“其实还有个办法可以缓解供血压力……”
“什么？你说！”桑离急不可待。
“我知道你们有个儿子，一生下来就被跑走了……”曲哲为自己打一个新生儿的主意，感到有些愧疚。
“不行！”桑离一点不含糊：“曲医生，要抽就抽我的血。我儿子的不能动！”她说谎了：“况且我根本不知道我儿子现在流落在哪儿，算了吧，好吗？用我的血，全用我的血，哪怕把我的血抽干，也绝没问题。”
曲医生愁死了，你倒是没问题，我救一个再杀一个，还不如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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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秦榆安排桑离练这样玩那样，看似娱乐，实有极大的针对性。
她发现，自己对运动如此有天赋。似乎样样曾有涉猎，即使是以前没碰过的，看两眼也会了，一点就通，玩得不错。
尤其是游泳，她绝对是好手中的好手。
各式花样游泳，样样在行。她想，怪不得桑显成给她下了安眠药，想让她造成酒后溺亡的计划泡了汤。原来，她既有异于常人的体质，又有高超的水性。
可见，天都不舍得灭她。
她一个猛子扎下去，游泳池里清澈见底，蓝茵茵的水，肤白如玉。
好似听见有无数人在喊：桑离！加油！桑离！加油！
她记得那时，手臂上跟现在一样，都缠着手绢，把那块疤痕遮得严严实实。
看台上人山人海，她是在比赛吗？好像拿过冠军，她捧着冠军奖杯兴匆匆回家给母亲献宝，却被桑芷一把夺过奖杯，然后奔去扔进游泳池。
是了，她狂性大发，顺手抓住桑芷就往游泳池里扔。她的臂力那样强悍，目光如赤。
桑芷不会游泳，急喊救命……最后，还是她去救的桑芷。
记忆纷拥而至，清晰如昨。
她游得很快，哗哗哗，手触到池壁，还不肯停歇，便一个来回接着一个来回，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秦榆站在不远处，面染忧色，心事重重：“鹰，一会儿带她去殷年路的医院检查一下。我已经跟那边约好了。”
“好。”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我下周有事要回趟家。”
“也对，你都出来很久了，是时候该回去看看。”秦榆淡淡说道：“回去之后，关于苏玉的事，能不说，尽量别说。”
鹰苦笑：“能说什么？苏玉……她根本不答应。”人家一直当他是弟弟，他还能说什么？
秦榆拍拍他的肩膀：“这么快就气馁了？老婆哪是那么容易追的？”他传授着经验，戏谑道：“多去研究兵法三十六计，估计有戏。”
鹰蒙了：“追女人，又不是打敌人！”
“差不多，”秦榆好心提醒：“不过，希望你不要弄成我这样，让苏玉吃苦，不然你会后悔的。”他心疼地看着在水里游得飞快的桑离，莫名怅然。
可是就算时光流转，他也依然放不下她，终究还会是这样的结果。
桑离在鹰的陪同下，去殷年路的医院做了检查，回来时，兴高采烈要去报喜。
中途又被截停了，池冰冰说：“二少奶奶，曲医生让您一回来就去找他。”
桑离今天心情特别好，目光单纯干净，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像极了一个大学生周末回家的样子。
她走路总是强悍，常喜欢三步并作两步，一阵风似的卷进曲医生的实验室，敲两下门，探进个脑袋，笑嘻嘻：“曲医生，是要血吗？”
曲医生无语，难道射手座的女孩都这么可笑？
她已经整个身子都挤进门来，然后顺手关门，鬼头鬼脑，撸起袖子，很是狂放：“曲医生，来，尽管用就是了，我是**血库。跟你说，今天我去殷医生的医院作了脑部检查，好奇怪，淤血基本都散了呢。殷医生说了，我现在身体情况良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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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一个人叭哒叭哒说个没完，跟装了机关枪似的，根本不需要人家问，自己就突突完了。
她美目生辉，整个人都变得亮起来。
曲医生快被她的光芒闪花了眼，这感觉如此熟悉。他曾经一度以为女孩都是那样碰不得摔不得，必须小心翼翼捧着，生怕呵口气都把人家呵跑了。
却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有人笑起来，会比阳光更灿烂。
眼前的桑离也是如此，一笑，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暖明亮。
他的语气也随着这份温暖柔软许多，抽她的血，也显得那样小心翼翼。
她却一个劲儿地催：“多抽点，多抽点，没事，没事，我身体棒棒的。最近秦榆安排我游泳击剑跑步打球，哇哇，我体育细胞简直好得很。曲医生，你说，这是不是跟我身体里的药有关？”
曲医生平时是个惜字如金的人，此时也被她感染了：“当然，人的身体潜能到底有多少，其实到现在都没有定论。但是因为我们的生活环境所限，所以只用了极少一部分。”
“啊，是吗是吗？我跟你说，曲医生，我听说我小时候五岁就能嗖嗖地上树了，哈哈哈，我明天试试去，看还能不能上树……”她说得兴高采烈。
“……”你当你是猴子吗？曲医生无语。
刚抽完血，就有人敲门了。
桑离很紧张：“完了完了，秦榆来了。”她赶紧把袖子放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个圈，才找凳子坐下。
曲医生笑笑：“是林森。”他去开门，果然是林森。
桑离仍是很警惕，没表现出太多不正常的情绪。毕竟林森是秦榆的嫡系部队啊，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她可不想秦榆来阻止她献血。
不过嘛，嫡系部队也有叛变的时候。
曲医生很严肃：“林森，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我确实一点把握都没有，只是有了试验的方向而已。”
林森毫不迟疑：“曲医生，别说了。你就在我身上试验好了。只要能给我们二少爷解毒，怎么着都行。”
桑离这才明白林森来此的目的，搞半天，这是来做**试验的。其实她一直都在担心，既然是试验，那一定有失败的可能性，怎么才能保证秦榆能成功解毒呢？
她的心，跳得很厉害。感动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她走过来，朝林森鞠了个躬：“谢谢你，林森！”
林森有些慌乱：“你这是干什么，二少奶奶？”
桑离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摆摆手。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空气，愈发凝重，再不是刚才桑离唧唧呱呱的时光。
林森诚挚地看着桑离：“还请二少奶奶保密，我不想让二少爷知道。”
桑离更加哽得不知所措，好半天才点点头。她出门去，心情沉重得很。一个人跑去游泳池，拼命耗尽体力，才回去找秦榆。
那时候，她的情绪便好了许多。
正是开饭的点，她在门口碰见鲁嫂过来问池冰冰，现在能上菜吗？
池冰冰扭头望了望厨房的方向：“再等等，一会儿我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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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用手机拍下那个九颗心的红酒瓜球作纪念，开始大快朵颐。
大冷的冬天，这可是冰镇了六小时的东西，吃得人直打寒颤。其实之后的很多年，她都保留了冬天喜欢吃冰冷甜品的习惯。
那瓜球，是用冬瓜制成，再以红酒加冰糖的汁淋在上面，还加了一丁点柠檬。
入口酸甜，冷到脚底，却暖到心田。
红烛，微光。
一生中最美的时光，无非是这样，你在吃，我在笑。
他忽然兴致变得很好：“顾太太，有没有兴趣出去散散步？”
她点头，好开心，却又担心：“你别感冒了。”
“不要紧。”难得率性一回，生命都快到尽头了，还管得了那么多？从他十岁姓秦开始，便不曾真正率性过了。
希望来生，再也不要生在这样的家庭。宁可父母是下岗工人，在街边摆个摊卖烧烤，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要生在这样泯灭人性的大家族里。
他们从住进这里，从未这样出来散过步。
肩并肩，手牵手。
风，猛烈地刮来。
他忽然停下，将自己的腰带解下，绕在她的脖子上当围巾。
她睁大了眼，骤然笑出声。
她用手抓住他的睡袍，不让风跑进去。好在睡袍里，还穿了家居服，可以挡挡风。
他用手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她贪婪地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迷醉而悠长。
他淡淡一笑，揽着她的肩膀，沿着长长的跑道，走到湖边。
湖边比别地儿更冷，他却兴致极高：“我听说，你夏天的时候，喜欢躺在船上，躲在荷叶里面？”
“又是鹰告诉你的？男人之间话也这么碎么？”她清脆地笑起来：“等明年荷叶成片，荷花盛开，你就该陪我躺在船里看星星了。”
他黯然，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竟然不敢轻易许诺。
风里，仿佛带着一种极致清香的味道。
他低头嗅了一下她的嘴角，好似还有着红酒柠檬以及冰糖的香味。嗯，就是这个味道。
她以为他要吻她，脸立时红了，还有些扭捏：“小心有人经过。”
他呵呵傻笑，没有拆穿，干脆在她唇上偷香一个。
月光下，他是那样英挺俊逸的男人。
抑或是刚沾染了红酒，她眼睛有些迷朦，醉态横生，刚才还扭捏作态说“小心有人经过”，此刻却如女汉纸，踮起脚跟勾着他的脖子……
不依不饶，不止不休。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
不知不觉，耳畔又响起那首美妙的歌曲：这一生一世，这时间太少……
他轰然倒下。
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坍塌。
一点预兆都没有，她慌了神，声音急促，带着哭腔：“秦榆！秦榆！”
她全身都抖起来，电话拨出去，语无伦次：“鹰！快来，找曲哲，快来，湖边！秦榆晕倒了！快！”
她跪在他的身旁，害怕极了：“秦榆！你醒来！秦榆……”
她的眼泪落到他的脸上，听到他沙沙的声音响起：“顾太太，你……可以不哭吗？”
“嗯嗯……呜呜呜……你吓死我了，秦榆……呜呜……你吓死我啦……怎样？还好吗？你撑着，鹰和曲哲马上就到……呜呜呜，我不哭我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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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黑夜的寂静。
杜唯从门外冲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将责任直接划到某人头上：“乔桥，你又对孩子做了什么？”
呜！天啊天！又！为什么要说又？乔桥脑袋上戴着兔子长耳朵的发卡，头一晃，长耳朵就晃。
她苦着脸，一边轻拍仔仔，一边无辜地解释：“我正在给他们讲笑话，本来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仔仔就哭起来了嘛……哎呦，仔仔你可要给我作证，不是我把你搞哭的哟……”
杜唯横她的长耳朵一眼：“肯定是你这样子吓坏孩子了！”
“怎么会？我扮成这样显得可爱，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多笑笑嘛。本来他们都在笑……”她忽然大惊小怪：“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仔仔肯定是孙悟空……”
孙！悟！空！
孙悟空会哭成这样？杜唯将哭得伤心的仔仔抱起来，哄啊哄啊哄，怎么哄都哄不好。
乔桥真是委屈到爆啊：“他绝对是孙悟空！我刚才就是在给他们念笑话来着，念给你听听哈……话说孙悟空买了个手机，就天天打电话骚扰唐僧。于是这天又打了，刚放到耳边，就突然把手机摔到地上，然后骂‘唐僧你个坏啊蛋，彩铃居然用紧箍咒’……就是这样，我刚念到紧箍咒，仔仔就哭成这样了……你说，他不是孙悟空是谁？”
杜唯真正没好气啊：“你能别整天没事刷微信好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仔仔从来不哭的，怎么今晚一弄到你这儿，就哭了？你是不是刚才又把人家弄床底下了？”
“胡说八道！我上次把他弄床底下，他也没哭嘛！”乔桥振振有词，想想上次把人家弄床底，其实也不是多光荣的事，摸摸长耳朵，嘿嘿笑得可怜兮兮：“仔仔，不要哭哦，妈妈生你很辛苦都没哭哟……有什么好哭的啊，妈妈把你生得这么漂亮……”
得……最终一定是绕到“漂亮”上来，杜唯怄死了：“你把娃娃看好了，别让娃娃哭……”
这哭字还没落音，娃娃也嘴一扁，哇一声大哭起来。
那会儿乔桥立时有理了：“啊，杜公子，你把娃娃整哭了……你看你看，老天有眼啊，我动都没动，我的手还摸着长耳朵呢……是你把娃娃弄哭的……苍天有眼啊，不然又赖我头上鸟……”
杜唯脑袋上飞过一群黑压压的乌鸦，但觉哭声把耳朵都吼麻了：“乔桥，你看看娃娃是不是尿尿了？”
“哦！”乔桥赶紧检查了一下尿不湿，摇头：“没尿，哭因不明，有待再查。”
娃娃哭得越来越厉害，跟仔仔的哭声一唱一和。听着听着，狗血的乔桥还觉得怪好听，出了个馊主意：“杜公子，你把仔仔放床上，让他们哭嘛。哭累了，嘿嘿，他们自然就不哭了。”
“……”这像是当妈说出的话？
杜唯想了想，还是把仔仔放床上：“看是不是饿了，我去兑点奶粉。”
奶牛乔桥不合格，奶水供应不足，尤其仔仔食量巨大，必须得用奶粉才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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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达卡塞深觉愧对苏玉，哑口无言，不知要怎么表达，其实他对她的感情，绝不是她想象的“同情”。
他爱她，很纯粹，却不是全部。这就是真相。
他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倒是苏玉大方，没有怪责他强吻她。之后，更是避免发生类似的事件，一次次以“姐姐”自居，一次次将他定位在“弟弟”的位置上。
她已经那么明显地拒他于男女情感的千里之外。她是个受伤的女人，再经不起冰里火里的折腾。她只想平静地生活，跟着鹰，注定无法平静。
罗望达卡塞也正在经历着一生中最无法割舍的情感，和最迷茫无望的爱情。
他走近桑离，将手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桑，秦榆没事的，不要担心。”
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桑离崩溃得一塌糊涂，转过身来，扑在他胳膊上哭泣：“鹰，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儿子没了，老公又这样……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上天要这么对待我？”
她多想像个正常女孩那样，有慈祥的父爱，有温柔的母爱，快乐地度过童年。
那么小，就父母双亡。
那么小，就吃了可怕的药。
那么小，就被搞得身份错位，导致一系列错位的人生。
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难道还不够考验她的毅力么？为什么如今才是真正的绝境？
她快被逼死了，真的快被逼死了。
她哭得像只小花猫，抽抽着，怎么止都止不住：“我好害怕……我好害怕……秦榆如果死了，我该怎么办？”
“他不会死的。”鹰的心也隐隐作疼。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比，以他曾经过往的人生信条来看这件事，绝对是件好事。
他喜欢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的老公快死了。真好，正好，不是吗？
再退远一点来看，他喜欢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有老公。他完全有理由直接把人家的老公干掉，然后将这个女人收归己有。
他所知的世界，都是这样强抢豪夺，还沾沾自喜。
可是此刻，他的确跟桑离一样，希望秦榆能好好撑下去。他不喜欢看见桑离哭，她一哭，他就不知所措。
她欢，他喜；她痛，他苦。
他僵硬地站立，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刚刚才觉醒的情愫。怕微微一个动作不对，就将他和桑离之间的默契打破了，就将他和秦榆之间男人才有的情谊打破了。
他只想，留在她的身边而已，别无所求。
桑离把红糖水做好了，还是呆呆站着不动。
鹰尽量柔软了声线：“为什么不端上去？”
桑离摇头，表情那样惨淡：“你以为曲医生真的叫我做红糖水？他是有话要跟秦榆说。”她不笨，所以才担心，才害怕，不然人家为什么要瞒着她？
她忽然想到，啊，曲医生不会把抽血的事告诉秦榆吧？完了完了，秦榆肯定不会同意。
可是就算不同意，她也决定了。她的鲜血她作主，只要用得上，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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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宵，无风自寒。
曲哲一脸凝重，秦榆却依然云淡风轻，悠然不惊。
秦榆斜靠在床头，淡笑：“曲哲，说吧，别又拿话搪塞我。帮我们家丁丁撒谎还不够，现在又想怎么糊弄我？”
曲哲的俊脸有些罩不住：“我演技那么差？你居然看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秦榆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当天回来，你撒第一次谎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不是你，是那个丫头演技太差……呵呵……不过，能让她开心，我就装作被骗了吧。你别告诉她我知道了。”
“……”曲哲抚额，这两口子好笑人，不是这个哄着那个，就是那个哄着这个，乐此不疲。
他还是带来了秦榆想听到的好消息：“我研究上有眉目了。”但他艰难地略去了要用到桑离的血液：“但是……”
“有什么困难吗？”秦榆不是怕死，而是害怕死后，他的丁丁伤心。
他只要一想到丁丁哭成泪人，心就痛得快要窒息了。
“我需要时间。”这是曲哲最头痛的问题。
时间是用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而他恰恰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尽管有些心虚用了桑离的血，但一是真心为了救秦榆，二是研制成功了解药，对于他这样的医学狂人来讲，绝对是人生中一个闪亮的辉煌。
秦榆的确给了他很多钱，不管他是否能救人成功，他都将得到过亿的报酬。不过，报酬对他来讲，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他要的是一种攻克难题的成就感，以及这么多日的相处，对秦榆兄弟般的感情。
他要救秦榆，并且有信心救秦榆。但他需要时间，而秦榆最不能给的就是时间。
秦榆已经给不起时间了。今天的突然晕倒，已是在敲响生命尽头的钟声。
空气，无比凝重。
时间，如果可以凝固，该多好。
曲哲心头一跳，时间！凝固！时间！凝固！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榆，把对方都给盯毛了。
秦榆用手在他面前晃晃：“曲哲！曲哲！”
曲哲一言不发，长腿大步奔出门去。片刻后，又回来了。这次，还带了林森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支装有血浆之类的针管，当着秦榆的面，将血浆注射进林森的手臂。
秦榆看得十分不解：“不是说刚有眉目吗？”他越来越不懂曲哲想干什么，只是不由得一阵紧张。
曲哲目光凝重，没有正面回答，沉默五分钟后，才将房间里所有灯光全部开亮：“你看林森的手臂，有没有什么变化？”
秦榆拉过林森，盯着看了一小会，心内震惊：“这皮肤……”林森的皮肤渐渐变得紧绷，肌肉正焕发着青春的光彩。
秦榆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从来云淡风轻的悠然，霎时荡然无存：“曲哲，是不是解药研制好了？”这哪里是有眉目，分明就是解药的功效。
曲哲没回话，只是拿着腕表，看得认真，计算着什么，丝毫不理睬秦榆的激动。
他俊脸微沉，眸色渐深。这一次，持续到了三分钟，比之前的试验，多了整整84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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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大家表面上看起来有多轻松，其实气氛已然无比凝重。
尤其这两日，整个宅子里的房间，几乎都住满了人。那些人，由银辉指挥着，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双方都用了带消音器的枪，几乎都在夜里交战。交战完毕，迅速打扫战场，就像那些人从没来过一样。
那样的世界，桑离并不熟悉。
她也不需要熟悉，依旧做她的煮饭婆。她越来越喜欢做菜了，每次秦榆胃口大开，她就欢天喜地。
秦榆在那之后，身体似乎稳定了些，没再出过状况。
殷年路和吉焰却时常过来，一来就扎进曲哲的实验室，几个小时不出来。
她知道了一些关于秦家的事，隐隐听到秦榆在说，老三秦烈中毒，导致四肢无力，近于瘫痪；老大秦历如出一辙，以为是秦烈出的手，便派人将老三藏在某地的孩子解决泄愤。
双方搅成一锅粥，等秦耀海惊觉过来时，便是如今的局面。老大和老三中毒瘫痪，老二中毒衰老，正走向生命的尽头。
秦耀海勃然大怒，终于想起某个深夜，秦榆在电话里恶毒地诅咒秦家断子绝孙。
他作为家主，看着儿子们厮杀的同时，是有义务阻止儿子们同归于尽的。但他疏忽了，才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的发生。
直到此刻，老大和老三也才惊觉，掉进老二撒下的网。
其实谁也不可否认，秦榆这些年给他们都留了活路。秦榆早就在这些人身边布了无数棋子，就像他们也在秦榆身边安了许多棋子一样。
只是，他们的棋子要么死了，要么留下像池冰冰这样死心塌地之类。
那天晚上，秦榆跟秦耀海说的话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父亲是顾云暮，再无他人。
气得秦耀海差点擦枪走火，把福叔给一枪崩了。
如今，秦榆其实并不清楚，到底来攻的是哪方人？老大？老三？又或是老爷子？
在A市，他并不太害怕这些人能做得出多翻天的事。毕竟，这里不是他们那里的岛，更不是他们说了算的地儿。
如果他还有以后，哪儿也不需要去了，就留在这里算了。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对方居然是狂傲不羁的秦历。
秦历的声音听来十分丧气，比他这个病入老年的人还不济：“秦榆，给我解药！给我解药！我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
“晚了！”秦榆平静地说：“没有解药。”
“秦榆，你太狠了！”秦历恶狠狠的：“你太狠了！”
秦榆依旧心平气和：“我能留你到今天，已经算是让你多活了很久。你绞死奇峰的时候，怎么不说狠？你灌水银进华四哥肚子里的时候，怎么不说狠？秦历，我是个要死的人了。我要是不为我的兄弟报仇，我就不是人！你等着身体慢慢溃烂瘫痪，直至死亡吧，秦历！”
“我才是你兄弟！秦榆！你怎么下得去手？”秦历惊恐万状。
这个世界没有不怕死的人，只不过不怕别人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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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桑离和秦榆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看儿子的视频。
秦榆有时候看着儿子的脸会走神，然后目光定格在桑离的脸上，像是再不看，就看不到了。
她后来也发现了，有点受感染，便特别痴迷于跟他的目光交织成最美好的画面。
儿子的视频被扔一边。儿子，已经彻底交给了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家庭。
他笑起来，描绘她的眉眼，将她搂在怀中，拿过一叠资料给她看。
其实，不止一叠。
有很多，很多很多。
他陪着她看。越看，越生气，她有时恨得牙痒痒，嚷嚷着要报仇。
他安抚着：“看完，以后再说。”他又让她继续看资料。
越看越不明白，桑离一头雾水。要说之前，她还看得懂。都是桑显成和苏志祥如何联手害她亲爸以及害了彭家的前因后果。
后来的这些资料，就真的看不懂了。根本挨不着边，全是华裔富商，家族显赫，要不就是书香门第，有着深厚家庭文化背景。
她完全不知道他给她看这些要干什么，心里还有些生闷气，觉得肯定是他又想把她推到别的男人身边去。
她恨恨地瞪着他，想咬人。
他优雅淡笑，却已遮不住与日俱增的老态：“这些家庭，如果让你选，你会选哪一家？”
她狠狠咬牙，迸出两个字：“秦！榆！”
他像揉一只小猫咪，揉着她的后颈：“乖，选一个。”
又不是咖啡馆，还能选一个，觉得味道不行就换一家？她气得不行，用手随便指了指：“这个这个这个，都行！”
他便从内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排在她面前。那些统统都是男人的照片，都很年轻，英俊，朝气蓬勃。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秦榆……你不能这么侮辱我……”她竟是连生气都不舍得大声吼他，委屈地扁扁嘴，跟自己说，他是病人，不和他计较。
他更加怜爱地将她的脑袋揽入怀中，怅然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傻瓜，我是烦透了秦家。秦家纵然有金山银山，甚至走到这一步，只要我活着，有可能是最大的赢家。可是，我不想再跟秦家有任何关系，你懂么？”
她摇摇头，不懂，完全不懂。她不明白他讨厌秦家，和那些美男有什么关系。她觉得他在忽悠她，只是想安排她的后路。
他一向习惯安排她的生活，从来都如此。
她冷着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别想扔下我！”她忽然心生倦意，耳里竟是那样悲凉的唱词：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红着眼眶，说好不哭，却仍是泪水滴滴落到他的手上：“秦榆，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好，我在哪，你就在哪。不过，你得听我的……”
她总觉得他答应得那么快，必然有猫腻，再一次翻阅那些资料，仍是没翻出个所以然来。
他笑得意味深长，可笑地伸出小指：“丁丁，我们打勾勾。”
“不勾！你诡计多端，我一不小心就会上你的当。”她拿眼睨着他，嘟着小嘴。
他轻笑出声：“好像是我上了某人的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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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的话里每一个字，都点燃了桑离这一路的艰辛。她想起秦榆说，十一岁便被扔进笼子里和老虎一拼生死……
她的人生，还有他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得步履蹒跚。
她将绳索按鹰教的方法绑在腰间，然后纵身一跃，已出了楼顶的围栏，吓得鹰冷汗都冒出来了。
鹰也迅速紧跟，要是这女人掉下去了，别说秦榆会剥他的皮，他自己都要饮恨自尽了。
这楼并不高，总共只有四层，对于鹰来讲，如履平地。但对桑离来讲，绝对是高危行为。
不过，桑离的确是可造之材，在鹰讲解了一些要领之后，她已能准确把握精髓，慢慢熟悉了这项攀爬运动。
她身形很灵活，之前的击剑游泳，以及各项运动的铺垫，已使她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包括她的听力，都变得异常灵敏。
她已渐渐听到秦榆的声音，隐隐约约。他说：“检查吧，把结果回去报告给老爷子，告诉他，所有儿子都会死完。恭喜他，恭喜秦家……哈哈哈……”
笑声，如此惨烈。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二少爷，老爷也有老爷的苦……你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怎么过，跟我何干？我只恨，没有亲手宰了他替我父亲报仇。”秦榆咬牙切齿，实是恨到了极致。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老爷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二少爷……你这样……”福叔的声音已经颤了起来。
秦榆傲然道：“我的父亲只有一个，那就是顾云暮。”
桑离终于从窗外看见了里面的一切，有医生正在给秦榆作检查，而床边站着的低眉垂目的老头，应该就是福叔。
那福叔跟桑离想象的一点都不同，尽管站姿是那样恭敬，神态是那样谦卑，但他身上自有一股高傲的贵气。
这让桑离吃惊不小，从此人便可想像得出，老爷子绝不会是她所勾勒出的一般大腹便便的有钱人。
检查结束，医生朝福叔摇摇头。
福叔骤然色变：“没法可解？”
那医生定是有几把刷子，才会被带过来，是以他讲的话，自然是有份量的：“据我所知，这是行之博士对人类生命衰老进程的研究课题之一。参与这个项目的，加上行之博士总共只有三人。”
行之博士其实是想阻止生命衰老，但课题失败了，却留下一些残存的、足以毁灭一个人生命的东西。
所以，根本不可能有解药。
那只是一个失败课题所残留的产物，何来解药？
桑离像蜘蛛一般，攀在窗外。尽管她心里已经知道没有解药，但听到那医生讲述时，仍是心悸得快要窒息了。
倒是秦榆很坦然，眉眼都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福叔，听见了？老三置我于死地在先，我不过是还以颜色。”
还以颜色！就这么轻飘飘几个字，却是消灭了秦家新生代的所有力量。
福叔一直听说二少爷是个吃不得亏的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起码，吃不得亏有个前提，必须要有能力可以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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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福叔带着医生出去，门刚关上，秦榆便对着窗外喊：“你们两个，给我进来！”
俩蜘蛛人在窗外面互视一眼，这一视……女蜘蛛人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意识到自己居然独自勾在窗外，早忘了得瑟自己的英姿飒爽，尖叫一声就要掉下去了。
秦榆心头一紧，明知有鹰在不用担心，却还是立刻焦急地奔向窗边。
鹰随手一拎，轻轻松松将她拎起来放在窗台上。
她坐在窗台上，对上秦榆焦急的眼神，嘿嘿讪笑一把，摸了摸鼻子：“顾先生好！”
秦榆看了一眼鹰，并没有如一般人那样责备，只是说了句：“下次小心点。”
哇哦，顾先生，你这样放纵人家，真的好么？
连鹰都对秦榆刮目相看，毕竟，如果是苏玉玩这种高危游戏，恐怕自己会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可是话又说回来，桑离到底是不一般的女人。
桑离灵巧地一转，便从窗台上蹦进了秦榆的怀里。
鹰多识趣，嗖一下，消失在窗外。
桑离见秦榆没生气，便开始喜滋滋地表功：“顾先生，我帅不帅？”这不知道是不是射手座女孩自恋的表现，等有一天，她若是总听到另一个射手座女孩说“孩子们，有我这样漂亮的妈妈，才可以生得出你们这样可爱的宝宝哦”，不知会作何感想。
彼时，奶牛乔桥果然在叹气：“天啊天，宝宝们哟，你们长得这么好看会遭人嫉妒滴？难道你们是来祸害人间滴么？”
这是她一百零八次念叨宝宝长得好看，最后神转折一定是转到：也难怪，妈妈都这么好看，没理由宝宝不好看的嘛……
103简直受不了：“奶牛乔桥，你能不这么扼杀我脑细胞吗？”
“嘻嘻，不能，我就这点爱好了。”她仍旧戴着白色的兔子耳朵，一摇一晃。
两个宝宝今天很开心，自己玩得咯咯笑。
仔仔喜欢拿娃娃的小手进嘴里磨牙，娃娃喜欢把脚脚放在仔仔的肚子上
103看得好想生孩子……
乔桥得瑟地挑眉：“怎样？现在不说我走的是愚蠢人生路了吧？在最年轻的时候，生两个最好看的宝宝。当我依然风姿卓绝，我的宝宝们已经是帅哥美女……哇哦，走出去，我肯定只是像姐姐而已……103，别拖了，等杜唯回来，你就躲在门后，一闷棍给他敲过去。他一醒来，哈哈哈哈，你生米煮成熟饭，有了他的孩子，他不娶你都不行……”
“……”103磨牙霍霍。
乔桥仍是眉飞色舞：“到时，我和我的宝宝们给你们当花童……”
103忍无可忍，却跟着狗血跑了题：“你的宝宝可以当花童，你怎么当花童？不要忘了，你是只奶牛！奶牛，懂吗？”
奶牛不生气，笑眯眯：“我就算是奶牛，也是可爱的奶牛。嘿嘿，我跟我娃一起当花童……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快乐的小奶牛……”
103翻白眼，什么毛病，以为当了妈就稳重了，结果比原来更不靠谱。她看着不哭不闹的娃娃和仔仔，觉得这俩娃比那妈靠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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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还好。”乔桥结结巴巴：“103在楼上照看娃，我下楼买点东西，很快上去。”
杜唯没有怀疑：“好，我明天就回来了，你们再坚持一天。周阿姨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上班？”
“哦，周阿姨家的儿子在学校里受了伤，她自己自顾不暇，估计不会来了。”乔桥赶紧道：“你别操心了，我跟欣姨讲好，她会来帮我的。放心吧……”
宋楠木看乔桥讲电话讲得贼头贼脑，不由得逸出一丝淡笑。
乔桥挂了电话，将一缕黑发勾到耳后：“先生，那天真是对不起。我……”
“那天的事，不提了。你叫什么？”宋楠木坐下后，就很淡定了，一点都不像饿死鬼投胎。慢条斯理点着菜，边点菜还边聊天。
乔桥报了自己的名字，便低着头不吭声了。
“你喜欢吃什么？”宋楠木又问。
“都行，无所谓了。”她虽然喜欢吃火锅，但是想想家里还有俩娃，哪里坐得住？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还是挺靠谱一妈，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火锅的雾气，像一道帘子，将她和他隔了开来。
他透过薄雾，看着她娇美的脸庞，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孩子多大了？”
“快三个月了。”她老老实实回答。
“男孩还是女孩？”他问得好似不经意。
“男孩……”乔桥觉得对着一个陌生人，其实是没必要什么都讲。她这个人的确喜欢标榜孩子们漂亮，是因为她漂亮。可那就是嘴上得瑟得瑟，纯属好玩，绝对不会见人就说。
她现在沉默得像个淑女，吃东西也很斯文。这种状态，实在不适合来吃火锅。
她从薄薄的烟雾中，看见对面那个男人的轮廓。竟然有一瞬的恍惚。
真的有点像她那个摩羯男也。
看来，她是太想念摩羯男了吧？一丝淡淡的忧色爬上眉梢，她竟然食之无味。
“你爱人是做什么的？”宋楠木的问题可真多啊。
乔桥的情绪变得不好：“你调查户口？”
“……”咦，这女孩说翻脸就翻脸？宋楠木的桃花眼里荡漾着悠悠的水波：“好了，我不问了。”
她吃好了，放下筷子：“您慢用。”
“再吃点吧。”他讲话总是带着一种温存的味道：“你没吃几口呢。”
“饱了。”她讲话越来越简短，只差没说完整：看见你就饱了。
她觉得，这厮就是来把妹泡妞的。是以她一再说“刚生完孩子”表明身份，就是想告诫他敬而远之。
宋楠木已经意识到人家对他起了警惕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聊天随便问问而已。”
乔桥讪笑：“好。”
“……”好什么好？聊天继续不下去了，宋楠木吃得更加认真。
乔桥忍不住站起身：“先生，我孩子还在家等我。那个啥，我就先走一步了哈。您慢用……”
宋楠木慢悠悠地说：“乔桥，大中午的，我一个大男人独自在这吃火锅，你不觉得可怜么？”
“不可怜，很帅！”她昧着良心挥手：“拜拜，我真的要走了，我已经听到我孩子在叫我了……”
“……”三个月的孩子在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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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暮色迷离。
桑离在主宅跟鲁嫂的丈夫学做了一道好菜。她觉得色香味俱全，就颠颠要送到秦榆面前去献宝。
这是她生活中，最可乐的事情了。她端着盘子，看得呵呵笑。
“太太，我给你送过去吧。”鲁嫂真怕太太捧着菜盘子给摔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顺便就端过去了。你们吃饭，不用管我们了。”太太总是这么平易近人，实在是惹人爱的主：“鲁嫂，你嫁给健叔真有福气哩。”
人家鲁嫂都不好意思了：“那个死鬼，除了做得一手好菜，没啥好的。”
桑离笑起来：“哎呦，鲁嫂，你知足吧你。这样的男人多可靠哟。”
“我们二少爷也可靠哩。我自从来了这里，除了二少奶奶你，还从没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过。”鲁嫂也是掏心掏肺希望主人家好啊：“有钱男人像他这样的，真的不多哟。”
桑离笑眯眯：“我也觉得你们家二少爷好啊，不然干嘛跟着他，对不对？”
鲁嫂欢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看着这个二少奶奶，心里就软成一团棉花，早就忘了当初便是这个二少奶奶凶神恶煞把余嫂扔出门去。
桑离最近运动多，身轻如燕，走路蹦蹦跳跳，听力的灵敏度也很高。
她听见天空盘旋着什么声音，仰头去看，怕鸟儿飞呀飞，到时给搞点什么东西掉到她的盘子里，那可就大大糟糕了。
可是，不对啊……
鹰已从远处冲过来，一急，用了乌尔都语喊：“趴下！趴下！隐蔽！”
桑离听不明白呀，愣愣地站在那里，仰头看头顶。天哪，那不是鸟，是滑翔翼，在宅子上空盘旋。
骤然间，子弹打在她的脚下。砰砰砰砰……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迅速被人扑倒，盘子掉落在地。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已有无数子弹打在草地上，以及……她背上的人身上。
她一惊，想喊，喊不出口，喉咙像堵了块纱布，只能嘤嘤出声：“冰冰，冰冰，你还好么？”
砰砰砰！枪在响，人和滑翔翼掉落在不远的地方。
鹰已经奔过来，边开枪边护在两个女人身侧。同一时间，埋伏在宅子里的保镖已经全部出动，向着天空开枪。
血，流下来，染红了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天空骤然黑了，又红了，像是被鲜血浸染过。
鹰急促地喊着：“池冰冰！有没有事？”
池冰冰没有回应，胸口的鲜血将衣服全部湿透。
桑离趴在地上吓傻了，背上还伏着池冰冰。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电光火石，便上演生死一线。
桑离不敢乱动，扑在地上低喊：“冰冰……”慌急了，那一刻，像是世界末日。
罗望达卡塞将池冰冰从桑离背上弄下来，将其翻了个身，在给她止血的同时，紧急呼叫曲哲。
可是，池冰冰自己也是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人，非常清楚哪些部位一旦中了枪伤，绝无活路。
她微弱地睁开眼睛，听到桑离声嘶力竭地喊“冰冰”。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苍白，却美。她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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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将血腥吞没了，却无法吞没秦榆的愤怒：“鹰，不怪你。是我太仁慈。”
他一连拨打了几个电话，下达无数指令。从这个黄昏开始，秦家掀起了血雨腥风。
十分钟后，宅子内外都干净了。只是鲜血的味道，还流淌在空气中。
警察赶到勘察现场，查得很清楚，几波境外恐怖分子在此地火拼，一个市民不幸中弹身亡。对此，他们表示遗憾，并承诺会对A市的恐怖活动加大打击力度，希望受害者家属节哀顺便。
连国际刑警廖望都来了，罗望达卡塞提供了许多珍贵情报，令他们对于藏匿的恐怖分子，摸了个全底。
灵堂搭起来了，灯火通明，想让光明照亮池冰冰的天堂之路。
里面，只有桑离和秦榆两个人。
他们正在烧着纸钱，烟薰得人直想流泪。
秦榆沉沉地问：“丁丁，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桑离抬起头，没有看秦榆，看的是池冰冰的照片。池冰冰很少照相，照片少得可怜。这还是从她的手机中仅有的几张里选出来的。
桑离看着照片上没什么表情的池冰冰，轻轻地问：“她应该喜欢你很多年了。”
“是的。”秦榆没有隐瞒：“她十七岁被秦历派到我身边，应该就喜欢上我了。”
“什么？她是秦历的人？”桑离惊得不轻。
“我一开始就知道。”秦榆故意将池冰冰留在身边。但他没想到的是，当时不止池冰冰，还有一个叫严匆的，都是秦历派到他身边来的人。
他防着池冰冰，却忽略了严匆。
后来，他被严匆下了药。那种药除非女人能解，否则暴毙身亡。在丛林中，上哪儿找女人去？
几乎就在绝望的时候，池冰冰追来了。她知道是谁下的药，也知道那药需要怎么解。
那一年，她十八岁。她混到他的身边，还不到一年。
他没料到，那次是池冰冰救了他。这就是当日桑离笑着问他第一个女人是谁，他没脸回应的原因。
桑离听完这样一段，沉默半响，给池冰冰上了一柱香，没再问别的话。
她永远都忘不了池冰冰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子弹砰砰打在池冰冰的背上。
死亡，曾距离她那么近。
是一个女人，用无尽深沉的爱，拯救了她。那个女人爱的，是她的丈夫。
因为爱她的丈夫，所以救她。这样的逻辑……她几乎承受不住。
她仍旧看着照片上的池冰冰：“她妹妹是不是那个女记者？”
“你知道？”秦榆有些讶异。
她摇摇头，眼睛没了神采：“我也是刚刚猜到的。她那么不爱讲话的一个人，对那个女记者始终不同。我想，那个可能就是她的妹妹了。”
“对，蒋嘉慧。她也是去年才找到这个妹妹。但因为她身份的关系，不敢相认，怕有人会抓住妹妹来威胁她。”那样的职业生涯，终究是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但秦榆知道，其实池冰冰一直很想跟蒋嘉慧相认。尽管，这个妹妹真的很令她头疼，但她还是想认这个妹妹。
只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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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挂春联，贴福到。唯有一家死气沉沉，陷入绝境。
本来，这是一个十分幸福的普通家庭。他们今年曾经历了飞机失联这场举世瞩目的凶险，平安回家后，儿子却得了一场奇怪的病。
算起来，这怪病应该是在飞机上就发作了。可当时飞机迫降在荒岛上，能不能活下去都还是个未知数，他们便没有及时察觉。
直到回家之后，他们才发现六岁的儿子萎靡不振，像极了一个小老头。皮肤皱着，脸上的斑越来越明显，讲话的声音也变得苍老。
就仿佛是，一个孩子忽然越过生命的历程，直接进入了老年。
他们最初以为飞机上别的孩子也出现这样的问题，联络了航空公司，请求他们提供当日在飞机上其他有孩子乘客的联络方式。
得到允许后，彼此见了面。很可惜，他们并没有找到答案，因为别人的孩子都好好的，只有他们的儿子越来越苍老。
如今，孩子只能像个老头哀哀躺在床上，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夫妻俩都是工薪阶层，有房，月供的；有车，按揭的。他们这半年来，为了给孩子治病，省吃俭用，花光了仅有的积蓄和这次航空公司的全部赔偿，跑遍全国最有名的医院，全都束手无策。
现在，他们正准备用房子去银行抵押贷款，为孩子再尽尽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本来活蹦乱跳的孩子去死吧。
尽管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钱基本都属于打水漂，扔进去，泡泡都不会冒一个。
就是在这样阴沉的春节里，这个不幸的家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三十几岁的样子，身材高大，长得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正派。
那人一来，就表明了身份：“你好，我是殷年路医生。”
现在，这个家庭见到医生，那是分外亲切。哪管你是脑科医生，还是妇科医生，只要是医生，哪怕是个骗子医生，估计到了这里，都会有一杯热开水喝。
殷年路将自己医院的简介，以及他个人的资历，都进行了详细介绍。其实关于他的情况，不难查，网上许多权威网站都有过介绍。
虽然他是个脑科专家，跟这家儿子的病情，一点都沾不上关系。但一个著名医生既然亲自找上门来，总不会单单来搞个慰问这么简单。
“殷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母亲王艳妮一下子跪在殷年路脚边：“我不能没有儿子，他才六岁，才六岁啊……”
殷年路心情沉重地将她扶起来：“我今天来，就是来救你儿子的。”
他的话，让这个濒临绝境的家庭，重新燃起了希望。
父亲曾杰把小老头一样的儿子抱过来，含泪祈求道：“殷医生，求你救救我儿子。你要什么，只要我们能给得起的，就算倾家荡产我都给你。”
一个陌生人忽然跑家里来当救世主，总要图点什么。他们当然明白，也不愿再去猜测，这到底是不是个骗局。
不过，殷医生要的东西，非常奇怪：“我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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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还以为这位神秘的巨富遗孀有多厉害呢，整天带着保镖在学校里瞎晃悠。搞了半天，就是口头上吓吓人，真是太令人失望。
同学们有娱乐，生活又变得不寂寞了。好嗨皮啊好嗨皮……指尖键盘啪啪啪，胜过那什么啪啪啪……
公告很郑重，后果很严重。
其中发帖最多的，是一个胖妹。这妹纸出自新闻系，叫刘纤纤，名字跟她本人的体形相当不搭配。
她家境富裕，为人嚣张，常看不起比她长得好看的同学。但比她好看的同学很多，她也骂不过来就是了。
反正她骂人，很带劲儿。骂好看的穷，骂穷的丑，骂丑的骚，骂骚的贱，骂贱的学习不好……总之骂人不带重样，论坛里甚是活跃。
你看她那些骂桑离的帖子，克夫克子的，偷情的，和保镖乱搞的，什么难听骂什么。
严重的后果来了，一个重磅帖子空降论坛，轰一声，炸了个满天飞。
那是一张照片，画面很清晰，表情很**。
女主角是刘纤纤无疑，画面效果没得说，鼻子上那颗黑痣都拍得清清楚楚。关键人家还生怕你不认识，箭头一指写着：T大新闻系，刘纤纤，手机号码哗啦啦，QQ号码哗啦啦，家庭住址哗啦啦。
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上面都写得很清楚。
关键是画面里的男主角很劲爆，职业是刘家的厨师洪某某，家有三口，妻儿均有。
那画面，足够令人醉了。
一下子，论坛炸开锅，桑离的事情早没了新鲜感，并且无图无真相，光靠YY哪有这个画面逼真劲爆？
刘纤纤慌了，想她大学三年来，在学校里横行无忌，常欺负外地同学，那叫一个恶霸。
很多人看见她就绕道走，生怕撞了这个阎王奶奶。
她毛了她毛了她毛了！她知道，这个帖子肯定是桑离搞的鬼，***，这是在跟她叫板？
她集结了一伙人，准备直接找上桑离干架。
人家桑离听了校长的劝，把高大威猛的保镖撤了，现在上课下课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今天上的是公共课，教室里人比较多。
桑离上课的时候是焦点，下课也自然是焦点，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一身黑衣打扮的桑离。
她的头发长了些，微微的一点小卷，顺滑地垂在肩上。她其实很低调，穿的是黑色薄型戴帽卫衣裤，很休闲，却肃穆。
刘纤纤一眼就看到桑离了，很拽地走过来，扬了扬下巴：“你就是桑离？”
桑离淡笑：“你骂了我一个星期，难道连我是谁都没搞清楚？”
刘纤纤见对方丝毫不惧，很是气愤。那时候，她为了让自己显得吓人一点，也穿了黑色，但她的黑是真的一团黑。
不像人家的黑，就像一道魅影，耀眼，肃杀，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气息。
刘纤纤咬牙切齿，整张脸都扭曲得狰狞：“那张照片是不是你发的？”
桑离帅气地一甩头发，将手上的课本，看也不看地向后一扔，准确扔进一个高大男人的手里：“那么多废话！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你们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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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纤纤气急攻心，伸手就是一耳光。她快，桑离比她更快。
她那一耳光对于桑离来讲，就是一个慢动作。
桑离伸手抓住她挥过来的胖手，顺手一耳光打在对方的脸上。
与此同时，刘纤纤带过来的人里，有两个强悍的，同时朝桑离扑过去。
桑离侧腿踢出，将那身高一米八零的年轻男生踢飞出去。同时手中拎着胖妹曼妙一侧身，另一个打过来的拳头，正好捶在胖妹的胸上。
一声岔气的惨叫，那叫一个软绵绵。
围观的人渐多，轰动一时，拍照的拍照，评论的评论。大多数人其实心里都会有英雄情结，否则好莱坞大片也不会整天拍单身匹马闯虎穴的桥段。
此时的桑离，无论是形象气质上，还是故事情节上，都占据了大片女主的有利位置。
而胖妹纸刘纤纤实在太有搞笑的女炮灰气质，再加上她带来的一帮乌合之众，除了凑个人数，根本不是桑离的对手。
桑离这几个月在鹰的训练下，苦练技能，那可不是盖的。平时打沙包，和保镖们对打，搞烦了。今天正好练练手，巴不得把事情闹大，来个下马威，省得整天这些人没事向她吐唾沫星子。
以暴制暴，以牙还牙，这是她跟秦榆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一味退缩，只会让自己受伤。
在她把胖妹当成盾牌，将一堆人打得满地找牙后，便将其随手一扔，冷笑道：“给我管好你的嘴和你的手，下一次，我要是再看见你欺负人或是嚼舌根……”她顿了一下，傲慢勾唇：“就不是和有妇之夫偷情这么简单了！”
刘纤纤歪躺在地，对上桑离那双深邃锐利的眼，仿佛被捅了一刀，吓得赶紧移开目光。
桑离悠然拍了拍衣服，正待离开，便见一个女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提着一桶油漆，哗啦一声，将刘纤纤淋得一头一身。
刘纤纤刚被打蒙，出了大洋相，现在又遭了这种对待，不由得惊声尖叫：“我要告你！你等着！你等着！”
桑离耸耸肩，一双眼睛由刚才的锐利变成了无辜的单纯。
泼油漆的女人还不解气，冲上去用脚猛踢刘纤纤：“烂女人，你抢我老公！你跟我老公乱搞！都是你这坏女人勾引我老公！”
校长和教务主任本来都躲着看热闹，毕竟之前答应过桑离不插手，他们也希望学校里能干净点。但现在闹到泼油漆，就太难看了。
校长和教务主任双双现身，不知谁又拨打了110，警察也来了。
这下好玩了，刘纤纤要告那女人人身伤害，那女人要告刘纤纤第三者插足，破坏受法律保护的婚姻。
一个在校女学生，跟有妇之夫苟且，实在有辱校风。
桑离抬眸看了一眼泼油漆的女人，功成身退。她一走，隐在学生里的好几个高大男人都跟着走了。
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气势汹汹地跟在桑离后面，而是呈散漫状，悠然三三两两站成一种看似无关的阵型。
只有那个接了课本的男人追了上去：“太太，下午殷教授会来讲课，在第三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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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到的时候，梯形大教室里已坐满人，没有位置了。
深扬正想随手抓个人起来让座，就听一个人在喊：“桑离同学，这里来坐。”
那个男生戴副眼睛，瘦瘦高高的样子，很斯文。
桑离晃眼一瞅，确实没地儿坐了，到处都是站着的同学，可见这堂课有多受人期待。
她也没客气，走过去对男生笑笑：“谢谢，那你……”
“我站着就好，站着就好。”男生的位置就在走廊边，桑离坐过去，他就正好坐在旁边的阶梯上了。前面很多同学都这么坐，也没人觉得奇怪。
男生别的很普通，最耀眼的，就是那一口白牙，真真是亮瞎人的眼：“你好，我叫曹允文，朱允文那个允文。”
“你好，我叫桑离。”桑离虽然高冷，却是个很有礼貌的姑娘。
曹允文要再讲什么，已经没机会了，潮水般的掌声淹没了他的自我介绍。
传说中A大最年轻最帅气的殷教授来了，他一身深蓝着装，让桑离有一瞬间窒息。
这个教室很大，她的位置离讲台比较远，不太看得清长相。但那抹深蓝的颜色勾起她太多美妙的回忆，那些久不停歇的掌声和尖叫，某个男人云淡风轻的笑……
此时，很多女生已经忍不住尖叫起来。唯有桑离，似乎神思一直在游离。
殷佑讲课很幽默，却没把桑离的思绪拉回来。尽管她也在微微地笑，是因为想起有一个叫秦榆的男人，曾经幽默的演讲，那样抑扬顿挫的声音。
这堂课讲了一个小时，反响太热烈，又增加到一个半小时，最后延长至两个小时才结束。
殷佑先行离去，学生们才怏怏散了。
曹允文也是意犹未尽的样子：“这教授讲得真有水平。”
桑离点点头，笑容很淡：“谢谢你让位置给我。”
“没事没事。”曹允文跟着桑离往外走时，听见桑离兜里的手机在响。
桑离也听见了，拿起手机接通：“喂，殷教授，你好……呵呵，我刚听了你讲的课，很精彩呢……你在哪，我来找你吧，我对这儿比你熟……好好，好的……”
曹允文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居然叫对方“殷教授”？这女的果然来头不小啊……
桑离走得很快，保镖们也分散跟着，早将曹允文的视线隔离开来。
她去了校外一个叫沉木缘的茶馆见殷教授，相谈甚欢。那晚，他们还一起吃了饭，又去看了场电影。
电影散场后，帅气逼人的殷教授笑着说：“我小叔这么多年来，也就派了我一次这么好的任务，陪美女看电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桑离微微有些歉意：“真不好意思，麻烦了。你这么忙……”
“不麻烦，希望今夜的行程能帮到你。虽然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不过我小叔说起你来，是真的很佩服。”殷佑张开双臂：“来吧，美女，为今晚的行程画上个漂亮的句号。”
桑离上前一步，轻轻拥抱着殷佑：“殷教授，谢谢你什么都不问。”
殷佑也拥着她，久久没有放开，就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以后有事，打电话给我，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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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住在校外一套三居室房子里，隔壁那两套房住的保镖。
四个保镖送她到门口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桑离淡淡地命令：“都给我进来，我有话说。”
几个保镖垂头耷脑地跟着太太进了屋，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桑离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冷地问：“深扬，你跟着二少爷多久了？”
“七年。”深扬恭敬地回话。
“你呢？风翼。”桑离问得很认真。
“十二年。”
桑离接着又问了旁边的钟磊和信浩同样的问题，答案都是十年以上。
桑离锐眸微深，声音轻而严肃：“你们是秦榆挑出来留在我身边的。我相信，你们都很忠诚。但是，你们必须清楚，现在是跟着我，不是跟着秦榆。我做什么事，不需要你们同意，明白吗？”
“是！太太！”四个保镖异口同声，声音却并不响亮，足见抵触心理很强。
桑离微一沉吟：“要不这样吧，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清楚再给我回复。我给你们一笔钱，你们离开，各自发展。或者调你们去别的地方，发挥你们所长，就别跟着我了。当然，愿意跟着我的，我希望……忠心不二。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只需要照做，不需要参与多余的情绪。”她挥挥手：“今晚，你们越界了。”
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我很不满意。
深扬等人岂有听不懂的道理，灰溜溜地出去。
桑离站起身，坐到飘窗上，盘着双腿靠着窗壁，随手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来点上。
她并不抽，只是看着指间的烟明明灭灭。淡淡的烟草味道里，仿佛有秦榆的气息。
她软软地靠在窗前，燃烧着香烟，一支接一支。
今夜星光灿烂，她却异常寂寥。她忽然能体会到当初秦榆鱼目混珠时的心情，寂寥，无奈，却又沾沾自喜。
次日桑离去学校，上网时发现论坛好安静，都没什么人发帖子玩。好容易冒起来几个帖子，都是关于书籍方面的问题。
有关她这个巨富遗孀的帖子，一夜之间，被删得干干净净，真真是片叶不沾身的赶脚。
瞧，你要是跟人家好好讲道理，不定人家得怎么组团骂你祖宗十八代。只有恐惧，才能让人听话。
她很满意，进去把那几个顶得老高的帖子也撤了。整个校园网清爽了，干净了，舒适了。
她还是有些坏，忍不住得瑟一把，发帖不说话，只发了一个麦拉风狂笑不止，大嘴里喷出“天下全是我的”图片。
就这么个鬼帖子，居然半小时不到，已经有四千多个点赞，足见有很多人关注她哦。还有很多人开了很多马甲关注她，给她点赞哟。
江湖嘛，就是这样，拳头说话，我拽我狂我霸道！不服气的来过过招，别哭着喊爹叫娘就是了。
桑离今天上课心情特别愉快，虽然穿着黑色衣服，一张白净的脸，一双单纯的眼睛，还是给她增添了几丝亲和力。
居然还有个人过来问她：“桑离，你是不是A市那个‘黑跑跑’，好酷哦……你真的跑得那么快吗？”
黑跑跑酷帅狂霸拽地回答：“要不咱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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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的天空，蔚蓝而纯净，和桑离的眼睛一样单纯。
许云迪声音轻快：“喂，天气很好，不如……”
“我要上课！”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一点都不给人家机会：“天气这么好，许大少爷，你可以去找小妹妹们约个会喝个茶。”
他磨牙：“我正在约。”
“拜拜……”她刚才吃饭的时候，将头发扎了个马尾，一转身，头发便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祝你愉快啊，许大少爷。”
她跑掉了，像被鬼撵了似的，一阵风消失在街的尽头。拐个弯进了校园，心还怦怦跳。
越来越怕见到许云迪了。
他虽然什么也不说，或者说的时候仍是吊儿郎当，但自从参加完秦榆的葬礼之后，他的攻势就有点不一样了。
早晚必来电话问安，随时还会报告他在干什么。这不是热恋的节奏么？
桑离觉得紧张，不安。她已经以学业忙，拒绝了他N次见面的要求。
她走得飞快，深扬追了上来。
“太太，许少爷已经开车走了。”深扬好忧心，寡妇身边是非多啊。尤其是长这么漂亮还这么有钱的女人，恐怕更是少不了狂蜂浪蝶。
他在心中默默为二少爷点了一圈蜡烛。安息吧，二少爷……二少奶奶还年轻，怎么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虽然现在才过去三个月……唉……唉唉……
他昨晚算是想通了，二少爷也不希望二少奶奶整天哭哭啼啼，也许这正是二少爷临终前对她的期许。
几个保镖推心置腹地聊了一宿，似乎都想通了，这就准备给二少奶奶表决心去。
不过那天晚上，桑离不像之前那样严肃，还跟他们畅饮畅聊来着。她让风翼和深扬到楼下去买了几箱啤酒和卤味，又叫信浩和钟磊去厨房做了几个小菜。
起初，几个小伙子还比较别扭，几杯酒下肚，话便渐渐多起来。
主要话题比较对胃口，是桑离起的头：“说说，你们是怎么跟着二少爷的？”
这个话题开了闸，几个男人一个接一个，讲着自认为很特别的传奇故事。
桑离听得津津有味。
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跟二少爷的那段经历，最是惊心动魄。
桑离睁大了眼睛，不时发“啊”，“哦”的声音，表现得像个好奇的小孩。她确实很有兴趣，对秦榆所有的事都有兴趣。
她忽然笑着问：“你们中间，就没有人喜欢上池冰冰？”
说到这个，四个人的眼睛都黯然了。
深扬低声道：“其实林森是挺喜欢的，只可惜……”
只可惜池冰冰喜欢的是二少爷。桑离想起暮色中，秦榆抱着池冰冰跪在血泊之中……她蓦的明白，为什么那夜一向稳重的林森发了狂，一直不断地打电话，在实验室里吼：“给我炸了他！给我炸了他！”
后来，他跪在秦榆面前请罪，说没得到允许就下了指令，让人炸了秦历和秦烈的住所。
在那场爆炸中，秦历和秦烈去向不明。他们当时明明就在房间内，林森之前确认过，却在事后找不到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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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秦榆不止没有责罚林森，还给秦耀海打了电话。父子二人在电话里针锋相对，像一对生生世世的仇人。
半小时后，秦家的某个岛屿窜起数丈火焰，如一座喷发的火山，火星四溅，黑烟滚滚。
那是秦榆对秦耀海高调的挑衅和警告。
父子最后的一场对话，是围绕着桑离进行的。秦榆警告秦耀海：“我死后，不得再以任何名目骚扰我妻子。否则，秦家就会像那个岛一样化为废墟。”
秦榆死后，墓碑上刻的是“顾南雨之墓”。
……
桑离深吸一口气，举起杯子跟保镖们干杯。这杯酒，是送行酒：“秦榆走的时候，交给我很多产业。其实我都不懂，尤其那些业务全都远而分散。你们知道，我只想当一个律师。所以，你们去帮我管吧。”
秦榆的手下，当然不止是能当保镖，许多都是全才。这四个，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深扬慌了：“二少奶奶，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桑离摇摇头，又举杯，很率性地一口喝掉。她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上，夹在指间，姿势很好看，有些慵懒：“我是个学生，带那么多保镖真的不像话。我想试着过一点普通人的生活，你们能了解吗？”
四个保镖不能理解。风翼年纪最小，虽然做事老成，却长了张娃娃脸，一脸稚气：“大少爷和三少爷下落不明，老爷虎视眈眈。你一个人，没人保护怎么行？”
桑离看着明明灭灭的烟，惨淡地笑一下：“你们二少爷不在了，我对秦家来说，什么都不是。他们对我早就失去了动手的兴趣。反倒是你们在身边，显得我多重要似的，人家就算不动手，恐怕也忍不住要挑衅一下。你们说呢？”
“可是……”风翼沮丧透了：“二少爷让我们……”
“我说了，你们现在跟着的人是我，不是二少爷。”桑离眸色沉了下来：“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不是……”风翼急得都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深扬沉声道：“听二少***吧。”他终于明白了，这顿饭竟是告别宴：“二少奶奶保重。”
事已成定局，谁也不能有异议。
抑或是喝了酒的原因，桑离一时哭秦榆死得惨，被亲爸和亲兄弟害死，一时咒秦家的祖宗十八代，以及活着的人都不得好死。
后来，她醉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深扬见状，令其他人把房间收拾完就散了。他自己留下来，照顾嘴里念念有词的桑离。
他看着醉成一团泥的二少奶奶，愁死，又不敢去抱她，怕二少爷直接在梦里劈了他。
他便拿了张薄被盖在她身上，然后拖了张椅子，坐在沙发边守着她。
就在他走神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深扬。”
竟是一丝醉意都没有。
他一惊：“二少奶奶……”
桑离淡淡一笑，坐直了身体：“深扬，派给你个任务。”
深扬何等机敏，心里打了个颤：“我们之中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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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一般每周都要飞回A市去一趟，表面上是为了回家看苏玉以及去殷年路的医院复诊，实则是抽血给曲哲做研究。
她每次返校，都像是得了一场大病，精神特别糟糕。
梁姐见她脸色不好，便给她蒸了一碗蛋，给她补身体。
她道了谢，刚开吃，许云迪就来了。
许云迪也发现前妻的脸色特别不好：“你每次回A市都这样，下次不要回去了。”
桑离暗暗心虚，觉得自己的秘密迟早要被秦老头发现：“我是睡眠不足，昨晚和苏玉聊了一夜，精神能有多好？”
“你们两个女的，有什么可聊那么久？”许云迪简直想不明白。
“要你管！”桑离翻白眼：“可聊的多了，美男和金钱是主题，行不行？”
许云迪傲娇地接嘴：“那不就是在聊我么？”
“噗……”桑离差点笑呛：“许云迪，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喜感了。赶紧找一妹纸，把自己处理掉，省得到处招摇。”
“怎么听起来，像是要把我给埋了？”许云迪凑近桑离：“前妻，要不咱俩复婚吧。都是熟人，知根知底，对不对？”
“复你个头！脑子有病吧！”桑离边吃蒸蛋边斜眼睨他：“我好容易从你那儿费尽周折逃出来，又和你复婚，你觉得我脑子是不是抽了？”
“……”许云迪心里好忧伤，哪壶不开提哪壶：“天涯咫尺好么？最近海角好么？”
“还说呢，许云迪！你就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养只狗都不负责任。既然你不喜欢养狗，干嘛把海角弄回家？人家狗也是有感情的，你知道海角没见着你，有多少天都不吃不喝么？要不是有天涯咫尺劝它，估计海角早翘辫子了。”桑离说起这个就鬼火。
“天涯咫尺劝它？”许云迪哭笑不得。
“对啊！天涯咫尺说，海角啊，别生气，许云迪那王八蛋一向始乱终弃，就那德性。你这不吃不喝的为那混蛋，不值当啊……海角想想，是哟，主人就是个混蛋哟。于是才肯吃饭喝水……”桑离说得煞有介事，眉儿弯弯的，绘声绘色。
许云迪听着好笑又心酸，本来是想把海角送去陪死了丈夫的桑离，还能逗个乐子。谁知桑离会选择到T大来念书，唉，人算不如天算啊。
当然，他原本是想，把海角送过去，就能整天打着看海角的幌子去看桑离，没想到啊没想到，人生总是这么不如意。
梁姐又上了一些可口的饭菜，看着桑离把蒸蛋吃完了，很高兴：“桑同学……”
“梁姐，叫我桑……桑吧，很多人都这么叫我。”她仰起头，笑得很乖巧。
梁姐也觉得叫“桑同学”别扭，便答应下来。
桑离又说：“梁姐，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帮我找个保姆？”
“保姆？”梁姐狐疑地看着她。
“我现在一个人住，家里冷清，又没人打扫做家务，想找个可靠的保姆。你要有合适的人，帮我介绍一下呗。”桑离态度很认真。
许云迪真以为前妻需要保姆：“我把家里冯嫂调来给你，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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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狡黠地一转眸：“我才不要，你家的人过来叫桑小姐，都不知道叫的哪一位。许云迪先生，你就不要操心了。”
许云迪颓了，讷讷的不说话。
梁姐想了想：“那我帮你找找看，要什么条件的？”
“没什么条件，人可靠，做事勤快就行。”桑离本来就不是个难伺候的主。
大家正说着话，忽然有人叫梁姐。
梁姐便出去了。起先，桑离和许云迪都没太在意，可是外面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只听一个人说：“我家的铺面，想什么时候收回来，就什么时候收回来，难道我还要问你的意见？”
梁静秋虽然很镇定，但听得出，也是急怒攻心：“韩姐，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也在。我给了十二万的转让费……”
“那我不管，转让费又不是我收的。我只按合同办事！”这个韩姐，无疑是这铺面的房东：“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铺面不得转让，你又不是没看过合同。反正我这个月底来收房子，你赶紧搬！”
梁静秋气得声音都发颤：“不讲理！”
桑离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外面已经围了好些人。她不动声色地逮了一个围着围裙看热闹的大姐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就是隔壁卖小食品的，这便压低了声音道：“没看出来吗？房东要收铺面，可惜了梁姐那十二万的转让费。”
“什么转让费？房东不退给她了么？”桑离听得一头雾水。
卖小食品的大姐很热心地给桑离同学普及了一下知识。每个铺子最开始的时候都是清水间，有人接下来做生意，都得装修。他不想做了，把这铺子转给别人，就要把装修费给要回来，这就产生了第一次的转让费。
那时候，转让费并不高。可是一次一次转手后，加之地段养起来了，比以前繁华，这转让费也就水涨船高。
这铺子到梁静秋手里的时候，转让费炒到了十二万。这转让费，是商家们默认的潜规则。
现在这条街的铺面越炒越热，就梁静秋这包子铺，转让费的行价已到了十六万左右，所以……
桑离明白了。房东见转让费涨得高了，眼就红了，想自己收回来，然后再转出去，就能凭白得了十几万。可是这样一来，亏的便是梁静秋。
卖小食品的还在科普：“合同是商家跟房东签的协议，所以一般合同上都写着，不得转让。”
“你们的合同都是这样吗？那你的转让费是多少？”桑离感觉相当棘手了，合同上都没有的东西，要怎么维权？
“我这铺子比梁姐的小，转让费相对也要少些。唉，不过要是房东没有良心，我也只有哭去了。大家的合同都是这样啊……”
桑离无语了，合同无保障，靠的是房东的良心。这都叫什么事儿？
那边梁静秋还在和房东理论。不过房东的态度极致强硬，勒令梁静秋月底到期，必须搬走。
桑离和许云迪进去了，继续用餐。
许云迪低声问：“桑大小姐，看您这老谋深算的样子，这是要准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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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桑离刚坐下，正拿出手机给苏玉打电话，就见许云迪嘻皮笑脸挤到了她的身边，也堂而皇之坐下了。
她赶紧挂了电话，恶狠狠地骂人：“许云迪，你有毛病？”
“没有。”许云迪得意地眨眨眼睛：“我想念海角了，回去看看不行？”
桑离翻个白眼，仰在椅子上，用飞机上的杂志盖住自己脸。
别以为盖住脸就不用说话了。许云迪探过身，在她耳朵里吹一口气，吓得她低叫一声，立时引来了空姐的关注。
“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空姐彬彬有礼，目光掠过许云迪的时候，腮上立刻染上了红晕。
哇，好帅的帅哥啊……
“把这只给我弄走，我不认识他。”桑离将杂志拉低，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对我进行性骚扰……”
“老婆，你要不要这么狠？”许云迪长臂一伸，将桑离搂在怀里，抬头给空姐笑一个，桃花嗖嗖绽放：“我老婆开玩笑的，你忙去吧。”
空姐好幽怨，轻轻一鞠躬，走了。
桑离挣扎着坐起来，拍开他的手：“许云迪，你别帮我做点事就索偿，你好意思吗你？”
“我哪有索偿？你没看出来，我在追求你？”许云迪摆出一副桃花盛放的样儿，春风都醉了，就不见桑离醉倒。
桑离更加没好气：“我就不能给你一丁点好脸色看。早跟你说了，你是小伙伴，懂吗？一辈子都只是小伙伴。”
“没错啊，小伙伴也可以变老公的。”许云迪眨眨眼睛，抓住桑离的手，快速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桑离气得想把他一脚踹出机舱。
机长已经通过广播在讲话了：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某某某……
飞机起飞，桑离闭了眼，懒得理许云迪。
许云迪也闭着眼睛睡觉，十分钟过去，他睁了半只眼看她。
但见她肤白如玉，额头光洁，微卷的头发随意散着，黑亮如墨。他醉了，觉得前妻真好看。
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仍旧盯着她看。
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呼吸不算均匀，眼皮老是跳动，睫毛也跟着微微跳动。
三十分钟过去了，他往下坐了坐，把脑袋伸到前妻的肩膀上靠着。真舒服呀，悔得肝都痛了。这女人本来是他许云迪明媒正娶的老婆哟，每天晚上可以抱着她睡觉觉滴哟。
现在，他就是靠一靠，都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等她睡着之后，才敢这么麻着胆儿整一回。
才靠了不到两分钟，桑离就醒了，十万分嫌弃地推开他：“喂，许云迪！你得寸进尺是不是？信不信我一手把你扔出窗外？”
她说这话时，心里有点毛燥。
安静！安静！平静！平静！这可是在高空，万一发起狂来，把飞机搞失事了可不得了。她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所以必须要控制，必须必须！
问题是，许云迪这个家伙老火上浇油：“前妻，以前我认命了。可现在顾南雨都死了，你说说，我追求你有什么错？”
桑离拳头一捏，骨节格格作响。
许云迪作死，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前妻，要不咱俩复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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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一声，许云迪惨叫：“最毒就是妇人心，谋杀亲夫啊……”
“错了！”桑离笑得阴阴的：“这分明是谋杀前夫。前！你懂吗？许云迪，我劝你还是走文艺风的路子比较好，前阵我已经看你很顺眼了。现在，你怎么又走回老路了？”
许云迪捏着快碎掉的胳膊，哀怨得不是一般：“你劲儿怎么那么大？”
他看过桑离的“黑跑跑”视频，也确定那个黑影就是她没错。但他觉得那肯定是狡猾的秦榆在扰乱秦家的视线，故意整个这东西出来吓人。
他完全没想到，前妻只是随手捏了一下他胳膊，他就痛得感觉骨头全碎了。他真的不是装的，并且他也绝对不是一个绣花枕头般的男人，他可是练过的……
他痛得歪倒在她的肩膀上，像是要死过去了。
她阴阴地提醒：“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她的爪子作势伸向他的脖子，咬牙切齿。
他赶紧坐正，清咳一声：“前妻，你这样子很不可爱，别玩了……”
“我没玩。”她淡定地吐出几个字：“以后要是不想死，就老实待着，别逼我动手。”
“……”许公子真是纳闷啊，离婚之前他前妻没这么大的劲儿，否则他哪还有命活到现在？刚才那一下，真是大手笔，一点都不夸张。
时间一晃而过，飞机安全降落A市机场。
许云迪苦着脸：“我手痛，前妻你帮我拿行李。”
桑离嫣然一笑：“好。”
这么痛快？不像他前妻的风格啊。他追上她的脚步，笑得有些讨好：“这样就可爱了嘛。”
前妻眨眨眼睛，很神秘拨了个电话出去：“银辉，记得把许大少爷的行李也一起取了。”说完挂掉之后，直接向出口的通道走去。
许云迪一头汗，搞半天，飞机上还有前妻的人？不是都撤完了吗？
咦，前妻去哪儿了？刚一闪神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他纳闷得很，近年养尊处优，好像变得蠢透了。
他往前面看去，人潮中，穿黑衣服的女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他急了，跑向前，胳膊也不痛了：“桑离！桑离！”他扯着每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不管人家头发的长短和发型，只要穿了黑衣服，都要揪过来瞅一瞅。
他又把她弄丢了！居然在眼皮子底下都把她弄丢了！许云迪的心情沮丧得不是一般，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狂喊着桑离的名字，追着穿黑衣服的女人们狂跑。
那些女人本来很懊恼，待一脸怒色转过头，对上许云迪那张脸，立时都笑起来，特别有礼貌地问：“先生，您认识我？”
许云迪毛焦火辣，一肚子鬼火：“没事穿什么黑色？你这么丑也敢穿黑色！”吐完槽又继续往前跑。
桑离躲在柱子后面，看着惊慌失措的许云迪，心里泛起一丝内疚。她此刻已脱了外套，并将之翻过来搭在手上，露出内衬的银灰色。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衬衣，混在人群中，调了个方向朝VIP通道走去。
她再一次提醒自己，即使有天大的事，都不能再麻烦许云迪，否则以后真的不好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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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还没介绍完，吉焰那活跃的太太便不需要老公了，自己介绍起来：“我本名叫江雨影，字花花花，后来飞鱼又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哗哗哗’。哗啦啦啦的‘啦’……啊，不对，是哗啦啦啦啦的‘哗’……”
宋飞鱼跳出来，张牙舞爪，哪里像一个孩子的妈：“桑离，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她‘哗哗哗’吗？”
桑离有兴趣啦：“不知道，这外号多奇怪。”
宋飞鱼便绘声绘色道：“咱们这位太子妃娘娘，是吃货中的吃货，吃起东西来，绝对哗哗哗……”
“啊？”桑离一听吃货，便想起了秦榆做的好东西，便睁大了眼睛问：“你吃过红酒瓜球么？”
“啊？什么东西？”太子妃娘娘江雨影明显咽了一下口水，眼睛亮闪闪：“我没听过呢，嘿嘿，更没吃过，好吃吗？”
“那我改天给你做。”桑离亲热地挽着江雨影：“你要请我去你们家做客啊。”
“好好好，我们家都是客人做吃的。”江雨影一脸兴奋，数着飞鱼做过什么，袁安做过什么，大明星艾沫惜也做过什么什么。
桑离忽然问了一句特逗的话：“那你做过什么啊？”
江雨影愣了一瞬，又目光灼灼，显摆她老公吉焰做了什么什么，她女儿小水珠做了什么什么，最后总结：“我是正宗吃货，没有我，哪显得出他们重要，对不对？”
相当有道理啊，看吉焰不断微微点头便知道了。
不过，今天讨论的主题，绝对不是吃货的彪悍人生，而是……支票支票支票。
江雨影笑眯眯地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孤星爱心慈善基金名誉会长：“大财主，捐点钱给孤儿院呗。那里的孩子们生活条件都不好，也没有更好的学习条件，我们这个基金会一直致力于……”
以上省略N字介绍，桑离听得很认真。她是真的听进去了，不是她的情操有多高尚，而是一切跟孩子有关的事，她都愿意去做。
她有些腼腆：“太子妃娘娘，你看……一千万够吗？”
哇哦！真的是土财主咧。江雨影像个没见过钱的家伙，指着那一帮家伙：“你比他们那帮人大方多了。”
这么讲话，人家宋律师可不爱听了：“太子妃娘娘，讲话要凭良心好吧？你见我们一次，刮我们一次，再这样下去，我家七夕的嫁妆都快被你搞没了。”
袁安也说话了：“太子妃娘娘啊，我老公累死累活……”
得得得，江雨影犯了众怒，赶紧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其实就是想烘托一下桑离小妹妹，让她以后做善事热情高涨。而且那些钱，都是我和我老公请专人在盯着落实，一分钱都不会浪费的。大家放心哈……”
久不说话的大明星艾沫惜也表态了：“十月我有二十场演唱会，收入全捐给你们慈善基金。”
“天哪，亲爱的艾姐姐，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的大明星……”今天的赢家江雨影，她这个会长当得真是不容易啊。人家一看见她，就觉得她会去刮人家钱，除了在场的这几位无所谓，别人可都是会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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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见苏玉和华熙宁站在不远处喝酒聊天，便对众人说：“等一下，我介绍两个人给你们认识。”
桑离带着苏玉和华熙宁过来，进行了一番介绍。大家互相交换了名片，相谈甚欢。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第一支舞，由瑞阳集团总裁周亦漠和桑离大BOSS开舞。
音乐很轻快，周亦漠和桑离舞姿翩翩，在灯光中旋转。
很快，双双对对都加入进来。
华熙宁朝苏玉伸出了手：“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苏玉红了脸，声音很轻：“我不太会。”
“没关系，你跟着我就可以了。”华熙宁不由分说，已将苏玉拉入了舞池。他很体贴，舞步也很轻缓，没有要求太高难的动作。
苏玉放下心来，跟随他的步子移动。
两个人跳的是最简单的步子，边跳边聊。他们已经聊到方远啸，苏玉表明自己跟方远啸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点点头，深有感触：“婚姻无法继续的时候，拖着也是受罪。”
她更是有莫大的体会：“是啊，华先生的太太应该很幸福吧。”
他浅笑一下，有些无奈：“早就分居了，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她实在是很喜欢说这几个字：“对不起。”
他低头看她，但觉她温婉如玉，漂亮得像一朵低调的杏花。他的手臂情不自禁在她腰上紧了一下：“我当时去过医院看方远啸，你不记得我了。”
她一惊，舞步错乱，踩了他的脚：“你，你跟方远啸很熟？对不起，我踩了你……我不跳了……”她想跑，被他的手臂箍得死紧，竟是动弹不得。
他的笑容如春风般拂过她惊惶的面孔：“别怕，我跟他不是很熟。”他安抚着她的惊恐，声音柔和：“我们是大学同学，关系一般。不过方远啸当时出车祸，同学们组织去看他，我也去了。那时候，我就见到了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
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很有好感。只可惜，那时候，她的眼里只有方远啸。
他也不是个主动争取并纠缠的主，后来知道他们结婚了，也就算了。再后来，他结了婚，妻子看起来是个很温良的女人，后来才发现，跟他想象的差距很大。
他喜欢像苏玉这种贤妻良母型的女人，而他的妻子是个喜欢刺激又作死的主，不把一个家搞得鸡飞狗跳不算完。
夫妻俩渐行渐远，一个埋怨对方死气沉沉，一个埋怨对方整天不归家。
他今夜居然在这儿碰上了苏玉，并且，这个女人居然和方远啸离婚了。
他平时只看财经版，很少看八卦新闻，当然不知道好同学方远啸曾经还那么出名。
曲终，他恋恋不舍地与她回到了座位上。
桑离满场飞，那晚，许多人都请她跳舞，明星名流，悉数上场。
她作为主人，当然应该热情。她高贵冷艳，气质优雅，所有人对她都恭敬有礼。
终于，轮到华熙宁上场了。
桑离之所以如此高调，第一次亮出最大股东身份，在这样的场面上翩然穿梭，无非就是为了理所当然地认识华熙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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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隐秘，华熙宁瞒着全家，悄悄把堂弟华楚钰的后事办了。
另一边，秦榆等人已秘密转入殷年路的医院，进入了身体“休眠”状态。这个状态下的秦榆，完全不知外界会发生什么，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
同时，印天的医院资料库里，会出现一个叫华楚钰的人，某年某月某日入院的纪录。而华楚钰曾经入住的那个医院的资料，也由死亡状态改成了转院。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耗时耗力耗人脉，一点也不亚于上次转移秦榆和桑离的儿子。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每一个人，都不能成为秦老爷子怀疑的对象。
今天这个盛大的周年庆典，便是合情合理地让华熙宁融入到桑离的人脉圈。
同时，她的人脉圈里，还会多出许多人，名星，富商，富商的儿子……很多人都会追求她，这些人便是“鱼目混珠”里的鱼目。
在这么复杂的人脉圈里，华熙宁的存在，实在是微不足道。
桑离和华熙宁跳舞，跳着跳着，便觉感伤。似乎她的人生里，从来都充满着错位，以及层出不穷的花样和手段。
她，秦榆，他们的儿子……无一不是错位的人生。
她累了，很累很累。
可是不知道还需要多么漫长的等待，才能等到秦榆以华楚钰的身份来追求她，娶她，爱她……
音乐早已在心中自动换成了那首：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现……
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现。
顾先生，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醒来为止。无论你长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无论你贫穷还是身患疾病，我都爱你，不离不弃。
她的唇角始终微微上扬，带着无与伦比的笑容。她在转圈的时候，忽然看见门口晃动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曲毕，他们双双停下。
她礼貌地跟华熙宁告别，睬着优雅的步调，款款向门口走去。一路上，她谢绝了无数男士的邀约。
无疑，那个人对桑离来说，有着不一样的份量。
夜风习习，宽大的露台外面灯火通明。
却是有个幽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寂寥地靠在墙壁上。
那里，正好是个阴影。枝叶从墙头垂下，他在阴影里抽着烟，明明灭灭的光，显得更加寂寥。
桑离清脆的声音在暗夜响起，明显带着笑意：“许云迪，你怎么来了？”
黑暗中的许云迪没理她，仍旧自顾抽着烟。
她走近他，带起一股香风：“喂，小气鬼，这就生气了？”她解释得很无力，应该想得到这位爷今天跟她回A市，其实是想要一起来的：“今天请的都是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人，你跟我们公司又没业务往来，对不对？”
其实，她是怕他在典礼上坏事。如果他全程像牛皮糖一样粘着，她到底要怎样扩大自己的人脉圈儿？
所以，绝对不能让许云迪露面。
“那今天就整个业务往来！”他狠狠杵灭烟头，在桑离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一下子移了个位，将她压在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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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灯夜迷离。
许云迪明显喝了不少酒，面前的人影在他眼里更是魅惑惊艳，如女神般美好。
他爱她，很爱，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隐匿她和别的男人的孩子，包括只要能博她一笑，他愿意边挨骂，边为她拍摄那孩子的影像。
结果，乐的是他们夫妻，而他，永远是孤独寂寥的那个人。
此刻，他的脸，离她那么近，几乎都已经感触到彼此肌肤的灼热。
桑离大惊：“你疯了，许云迪！”
许云迪死死压住她，令她不能动弹，热气吹在她的脸上。他是真用了劲，因为知道她的劲也大，竟是不留分毫反抗的余地，下手精准，卡住她每一个有可能发力的位置。
他气息里有着浓重的酒精味：“对，我疯了！桑离，你快把我逼疯了！”
她动弹不得，心里又对许云迪有着抱歉，想着人家是如何帮着转移孩子，如何送生日礼物，真真儿是感觉理屈得很。
他的气息如火般喷薄在她的耳际，灼得她耳朵火辣辣，声音就那么直直地钻进去，直达心底：“桑离，顾南雨不在了，为什么你还不肯跟我复婚，还是不肯接受我？我会对你好，再也不犯浑了。以前是我混蛋，但我以后会像顾南雨那样对你好……好不好？桑离，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要你的钱，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好不好，桑离……”
他压制着她，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侵犯。他的乞求令桑离的反抗变得更弱。
她只能无力地往后缩去。后面，是冰冷坚硬的墙体，她退无可退：“许云迪，我们过去了……”
“我都还没开始，怎么能过去？”他执拗极了，像个孩子般吵闹。
她怜悯地看着他，万般无奈，声音也变得软弱：“许云迪，我真的不能接受你。”她开始胡扯：“你记得那时候骂我是‘贱人’吗？你记得那时候打我，还想杀死我的天涯吗？”
他骤然崩溃，气息更加凝重：“你知道当时情况的，对吗？我以为你是桑离，我以为你是桑显成的女儿……”
“这都是借口，许云迪。”她试图说服他：“爱情绝不会介意对方的身份，是因为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才对我没有一丝怜惜！许云迪，咱们不闹了行吗？”
她感觉他将自己搂得越来越紧，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肯松手。
他的语调仍是委屈得像个孩子：“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嘛，错了，我改嘛。怎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呢？我也可以对你很好的，你想做许太太，就做许太太；你想做彭太太，就做彭太太……随便你，都随便你好不好？”
“……”她真的无语了。她怎能告诉他，秦榆没死，还活着。她怎能告诉他，将来，她还会是华太太……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高大的身体整个都扑在她的身上。
他已经没用蛮力去压制她，倒是像个醉鬼一般，嘴里喃喃自语，一直在重复着“我对你好，以后都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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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刚出江湖的瑞阳集团大BOSS桑离，亲临土地拍卖会现场。
方震兴在见到这个一身黑色的女人时，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擦身而过，方震兴忍住了怒火装作不认识。
不过桑离并不准备放过他：“哟，商场折腾垮了，又来折腾房产了？你盖的房子，有没有人敢住哦！”她一向毒舌，不过今天心情好，眉梢眼底都荡漾着笑意。
方震兴怨毒地看她一眼：“桑离，别欺人太甚！”
“欺的就是你！”桑离狂笑，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闹架的架势：“我早说了，慢慢玩，直到……玩！死！你！”
方震兴打了个冷颤，眼里翻滚出更加阴毒的色彩：“桑离，我和你无怨无仇，你干嘛咬着我不放？”
“方震兴，你问得好奇怪。”桑离唇角谩出一线讥诮：“我才说了几句话，你就急成这样。你吞了我家的钱，还心安理得，好一个无怨无仇！你把所有的钱都还给我，那我们之间当真是无怨无仇！”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他预感到今天会有大损失，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算是没有退路了。
他本来以为，桑离回了学校念书，他正好可以养精蓄锐，重振旗鼓，把损失的补回来。或许时间一长，她也就不记得他了。
谁知人家还真是对他惦记得很，念念不忘。
他没猜错，在那场拍卖会上，别的地儿都顺利拍出去了，桑离毫无兴趣。直到他出手，桑离才饶有兴致地举牌。
他举一个数字，她必然比他那个数字多出一万。
一万！这是个大笑话！就好比一只猫把一只老鼠堵在洞里，在门口得瑟：“老子饿死你，看你出不出来！”
此刻，方震兴已经被一波看热闹的同行笑话了。那块地势在必得，他已有了全盘翻身的规划。
他再举牌。
她笑笑，好得瑟，嚣张得令人痛恨，悠然举牌，学足了秦榆的一招一式。
价码越飙越高。
方震兴大汗淋漓。他的美女助理已经急得在扯他的衣服了：“方总，不能往上飙了。再这么下去，我们要亏本了。”
那时候，方震兴举牌举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那口气咽不下，堵在胸口。他望过去，看见可恶的桑离还在笑着举牌，又比他的价码高出一万。
苏玉没玩过这种心跳游戏，但觉每涨一次钱，就是割她的肉。
桑离虽然每次只涨一万，但方震兴涨一次却是五百万。
这块地的价码，已经飙到了不可能赚钱的地步，却还在往上继续飙。
拍卖师无比激情，声音都颤抖得沙哑了。
方震兴沉不住气了，万分气愤地跑到桑离面前，压低声音吼：“神经病！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如果他放弃了，那她就会以巨额拍下那块地。于她而言，完全就是亏本生意。
桑离又是那副“我拽我狂我霸道”的可恨样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千金难买我乐意！怎么样，方震兴，好玩吧？”
就在他们斗嘴的当口，桑离没举牌。拍卖师一锤定音：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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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震兴呆了，那一锤下去，仿佛直接敲在他的耳鼓，轰然作响。
那本是一块普通的地，位置一般，周围设施一般，只因为起拍价低，所以他才瞅准那块地，觉得那些房产大佬们不会瞧得上，懒得跟他争。
他之前是有算计的，过了哪个价位，便绝不能要了，否则砸在手里便是个烫手的山芋。
可这一下，他为了跟桑离置气，早将那块地的价格炒到了今天所有地的最高价。换句话说，他用天价买了个土豆。
他恨透了桑离，这姑娘就是只恶鬼，见他就扑，直至把他咬死。他算是看出来了，人家真的要玩死他。
他默默回到了位置上，眼里烧灼着愤怒的火焰。
震兴百货已经不在他手上，当然绝不止是因为桑离打打假就关门了，而是因为瑞阳集团在震兴百货的股价降到最低点时大量入货，然后进行猝不及防的敌意收购。
兵败如山倒，他本来对被瑞阳集团收购的事，并无太大的思想起伏。但昨天刚刚收到消息，瑞阳集团真正的大BOSS居然是桑离。
看来，这个女人真的要将他赶尽杀绝。
他阴沉着脸打了几个电话，走出拍卖会场时，向桑离投射出阴毒的目光。
苏玉被那眼神扫过，全身都打个寒颤，扯了扯桑离，很害怕：“桑桑，你看他那样子，肯定要报复咱们，不如早点回家吧。”
桑离嘴角逸出一丝淡笑：“苏玉啊，我这会儿特别想念鹰，不知道那坏家伙在哪里逍遥呢。”
苏玉压根就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提起了鹰。
桑离笑笑，拨个电话给银辉，让他派人护送苏玉回家。
苏玉诧异地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家？”
“我要先去看我妈，然后再回家。”她晚上九点半的飞机，行程安排得满满的：“你先回去，做好吃的等我。”
“你会回来吃晚饭？”苏玉一下就开心了。
“当然！”桑离眨眨眼睛：“不过你要是有约会，我就不回来了。”
“我上哪儿有约会去？”苏玉想到华熙宁，脸蓦的一红：“我等你吃饭，说好了啊。”
桑离点点头，目送她远去。
银辉奔过来：“太太，现在去哪儿？”
桑离微眯了眼，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你多派些人送苏玉，别让她出危险。”她忽然笑着问：“银辉，你车技如何？”
银辉见她一脸坏笑，不由得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架：“鹰擅长天上飞，在地上他不如我。”
桑离长笑一声：“银辉，你这话要让鹰听见，他不撕了你才怪。”
“其实我也想撕了他。”银辉老老实实回答。男人都好战，尤其看见厉害的对手，就忍不住要一较高下。秦榆看重的手下，自然不弱。
可是秦榆对鹰过于友好和依赖，这让他们做手下的心里早就不甘。保护一个二少奶奶，何需外人？
银辉便是这样傲然，但他终究很理智，压低声音道：“二少奶奶，我觉得你还是安全回家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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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用手背一抹，满面黄土，金黄敷脸。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长笑一声：“给我记住了，方震兴！我的钱暂时放在你那儿，本大小姐随时会来拿！还有，不要妄图反抗，你，不是我对手！”
讲完，越野车猛地跳起来，一个飘移转身，向着来时路狂莽驶去。
桑离这个小坏蛋，得瑟完了还不消停，拿手机拨了110：“喂，警察叔叔，我们在南寻大道外的云阳镇，发现有人飙车。车子翻了，有人受伤，麻烦你们去看看呀……好可怕哟，吓得我们都绕道走……对呀对呀，把这些人关起来才好，不然随时都会出交通事故的哟……呼呼呼，好可怕哟……”
银辉嘴角一抽，觉得神经无法控制地跳了一下。怪不得深扬老喜欢跟着二少奶奶混，果然是好玩啊。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深扬描绘二少奶奶在学校里打人的战绩，本来还不信，经过今天这一趟，他觉得打人神马滴都是浮云，神都已经无法阻止他们家二少奶奶奔向辉煌的节奏。
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胆子，坐在他开的车上，还笑得出来。连池冰冰第一次坐的时候，都受不住，直接口吐白沫晕倒。
今天他虽然谈不上用了全力，但刻意炫技是肯定有的。无非就是想在地面压罗望达卡塞一头，省得人家以为二少爷手下全是废物，还得一个外国人来保他家二少***安全。
他这口气可是憋了大半年，没敢吭声。如今看着二少***如花笑颜，他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尤其二少奶奶拍着手说：“银辉好棒！二少爷没看错你！”
听听，听听，这就是最高褒奖啊。他们二少奶奶真真儿是顶顶率真又可爱的姑娘，绝对值得二少爷生里来死里去，改头换面，抛金山洒热血。
桑离拿出化妆镜，开始擦脸。餐巾纸一擦，便是一层黑一层黄。
她用湿纸巾把自己打整得半干净，车子也差不多到了向如敏的小区门口。
她跳下车，看见整个越野车全是灰尘，面目全非，不由得哈哈笑：“银辉，你去洗车，洗好来接我。”
银辉想了想，心有余悸：“桑芷在楼上，我怕……”他刚知道二少奶奶上次中毒，是因为鹰把茶杯给换了才幸免于难。这一回，她一个人上去，他着实有些不放心。
“行了，我还没把她放在眼里。”桑离傲然答道，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她要不老实，我一只手捏死她。”
银辉低了头，也就不说什么了。二少***战斗力，的确很彪悍，有目共睹。
桑离哼着小曲儿上了楼，敲门。
来开门的是晋嫂，一见是二少奶奶，心情好激动，又想起二少爷说没就没了，以后的衣食父母只有二少奶奶，一时真是感慨良多，眼眶红了一圈：“太太……”
“二少奶奶”和“太太”这两个称呼，他们一直在混着叫，大家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都是桑离就对了。
桑离倾身抱了抱晋嫂：“想我了吗？我妈好些没？”
晋嫂简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最后选了个实际的：“老夫人好多了，现在能下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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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边说边进屋，看见向如敏从洗手间里出来。她赶紧迎上去扶着，有些紧张：“妈，腿怎么样了？”
向如敏笑笑：“好多了，晋嫂天天炖汤，想不好都不行。”
晋嫂可愁呢：“老夫人吃素，都让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菜好了。”
“晋嫂手艺好，素菜都做得特别可口。”向如敏跟晋嫂处得不错，心情也好。她捏了捏桑离的脸：“倒是你，瘦成了小猴子，学校的伙食不好吗？”
“伙食挺好，你每次都说我瘦了，难不成我要长成个大胖子？”桑离查看了一下向如敏拆了石膏的腿：“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向如敏深刻感觉到桑离的关心，不像亲生女儿问都不问一下。两相一比，一半是春，一半是秋。她用商量的语气道：“小离，我想这两天就让晋嫂回去。我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她再侍候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桑离原本还想接她去宅子里住，终究不想让桑芷这个讨厌鬼踏进半步，还是只能让母亲住在外面：“她照顾好你，我也放心点。”
“我生活简单，自己能照顾自己。”向如敏其实是有别的想法，低声道：“桑芷还拿自己当大小姐，老使唤晋嫂。我想着，没了晋嫂，她总不能使唤我这个当妈的吧？”
桑离听到向如敏讲这话，感觉自己比桑芷跟母亲的距离更近，爽气死了：“那就听你的吧，我一会儿带晋嫂走。钱还够用吗？”
“够用够用，”向如敏轻笑道:“小离，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那当然。”这一点，桑离是当仁不让的：“妈，你放心，以后我给你养老。”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妈，要是桑显成放出来，你还跟他过吗？”
“放出来？”向如敏诧异地问：“他那种情况还能放得出来？”
“我让他出来，他就能出来。”桑离挑挑眉：“关键在于，你还要跟这种人过日子吗？反正呢，他以后肯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觉得你还是离他远点好。你说呢，妈？”
她明明就已经替人家拿了主意，却弄得很民主似的。
其实向如敏也清楚，这就是立场站位的问题。以后她要是还跟桑显成在一起，这个女儿肯定不会再管她。而且还明目张胆地暗示了，桑显成不会有好下场。
她倒并非一个大难临头不能共患难的女人，但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一生，实在是灾难的一生。她笑得有些惨淡：“那就帮我把婚离了吧。”
她说的是“帮”，当然清楚这个女儿现在的手段不一般。
桑离轻拥了一下她的肩膀：“妈，你相信我，桑显成那个坏蛋不值得你伤心。他欠的，绝不仅仅是我爸妈的命，还有许云迪家的，他怎么都跑不掉。”
向如敏靠在女儿身上：“妈妈没事，都快进土的人了，还有什么指望？”
“谁说的？妈，你还年轻，以后找个老伴，找个好点的，把年轻时受的气都补回来。”桑离很欣慰，最起码，她以后动手不会束手束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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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准备吃饭，乔桥便接到个电话。是她那个大明星的表哥打来的，说昨晚在A市参加了一个集团的周年庆典，现在有空，准备接见一下久未谋面的表妹。
乔桥看着两个咿咿吖吖的孩子，好发愁：“我走不开……”
杜唯狐疑地问：“谁啊？”
“我那个大明星的表哥。”乔桥捂着手机：“这家伙来A市了。”
“那你出去见见，孩子不是有我和吴嫂看着吗？”杜唯其实挺希望乔桥能出去走一走，整天宅在家都快宅得发芽了。
乔桥咬咬唇：“可以吗？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你不在家，我还可以把孩子们抱到床上去放着。”杜唯一不小心飙了实话。
“……”乔桥好忧伤，这是在说她经常把娃掉地上么？她跟大明星约好地点，就挂电话了。
她没怎么打扮，穿了卡其色长裙，把头发松松地扎成俩小辫，配一件T恤一双板鞋，再斜挎个大大的帆布包就跑出去了。
她实在太青春，像个刚入学的大学生。她打车到约定好的咖啡馆，鬼头鬼脑找进了雅间。跟大明星见面，真的很烦，一不小心就会被狗仔瞎写。
她刚一进屋，就看见大明星表哥死狗般地躺在沙发上，要死不活的样子。
她进去，猛拍他：“风桥大帅哥，谁惹你了，这副死样？”她大大咧咧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事说事，没事散伙。我现在可不像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本姑娘有家有口有俩娃……”
“行了行了，你一来就叨叨你的娃，烦不烦！”风桥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乔桥，我失恋了。”
“啊？”乔桥一下子精神来了：“谁？郑安晨？”
“关郑安晨什么事？”风桥白了她一眼。
“她不是你现在的绯闻女友吗？”乔桥拿起茶几上的西瓜吃起来。
“那个是新戏的炒作需要，随便瞎搞的，能当真？”风桥唉声叹气：“第一眼啊，我第一眼就瞧上她了，她才是我人生的女主角。”
“之一！”乔桥毫不客气地指正：“女主角之一！风桥，别人不了解你，当你是偶像，我可最知道你了。”
风桥幽怨地瞄她一眼：“不开玩笑，我说真的，我真的找到我的真命天女了。”
“到底谁啊？我有没有看过她的戏？”乔桥呼噜呼噜吃着西瓜加小西红柿。
“她不是明星。”风桥坐起身，表情很认真：“唉，我觉得她肯定看不上我……”
哎呀呀呀，居然能让大明星风桥说出这么沮丧的话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乔桥真是好奇得口水流了一地：“说啊，是谁？我认识吗？哪里人？多大了？做什么的？”
风桥没理她那一堆八卦问题，只是有气无力地讲述：“昨晚我跟她跳了一支舞，觉得从来没这么美妙过，比演偶像剧的感觉还美妙得多……你根本没法想象，她有多美……”
“切！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这样的。看人家好的时候就美得像天仙！哪天腻了，一脚踹掉还要说人家是黄脸婆！”乔桥不以为然。
“不不不，她不一样。你是没见过她的样子，实在是太……那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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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听得玄乎，十万分不以为然：“我还不信她长了三头六臂，额头上开了天眼，能有多大个与众不同？”
她周围可都是美女组团，宋飞鱼不美吗？袁安不美吗？103不美吗？哪哪都是美女啊，个顶个的极品。
她吃着吃着，越吃越饿：“啊呀呀，我还没吃饭，大明星，快给我叫吃的，我饿死了。”
风桥顺手拍了一下按铃，叫来服务生，点了披萨和牛排。
乔桥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什么，总觉得那门一开一关间，被闪了一下：“好像外面有记者？”
“谁知道呢？”风桥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爱谁谁，我只想知道我的女神现在干嘛。”
“到底谁啊？”乔桥从来没见过表哥这副臭德性：“说出来，我帮你搞定。”
“切！你搞定！人家认识你是谁啊？”风桥瞄了表妹一眼：“对了，昨晚你爸也去了。你要是报上乔老爷子的大名，说不定人家还接见一下你，否则你见都见不着。”
“这么拽！”乔桥翻个白眼，噘着嘴：“她不爱见我，我还不爱见她呢。我有俩娃，她有吗？哼！”
风桥用手戳了一下乔桥的脑袋：“你好意思张口闭口娃娃娃，你才多大点？你到底喜欢杜唯什么？嗯？疯了是不是？”
“要你管！”乔桥做个鬼脸，忒不高兴：“我告诉你啊，风桥大帅哥，你要是再敢说杜唯一句不好，我跟你没完！他在我眼里，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这可是心里话，真的没有比杜唯更好的人啦！能那么尽心尽力把别人的娃带好的男人，还不求回报，这样的人比雷锋还雷锋。
她听见门响，蹦跳着赶紧去开门，饿了饿了饿了哩。
服务员退出门去，乔桥大快朵颐，嘴里呜噜呜噜还在问：“说了半天，到底是谁让你牵肠挂肚？”
说起这个，风桥真的忧郁了，跟他演的偶像片一样：“她是个巨富遗孀……”
“啊？”乔桥呛了一口，好惊悚：“表哥，你重口味！”
风桥没理她，沉浸在昨晚那支舞里。她一身黑色的紧身晚礼服，将身材曲线包裹得无比曼妙。
肌肤胜雪，黑白相间，衫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她旋转起来，就像一只令人惊艳的黑天鹅。
当时，他就是这样称赞她的。但她说，她是一朵黑色曼陀罗。
他后来去查了花语，才知道那代表着无间的爱和复仇，像征着不可预示的黑暗，死亡，以及颠沛流离的人生。
她的人生和她本人一样，充满了神秘的气息。他被她深深地吸引……直到现在，他还能想起她腰际柔软的触感，清甜芳香的气息，以及她拽得不可一世的气质。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他疯狂地迷上了那个女人。他今天拨电话过去预约见面，却是连人都没找着，直接被保镖给应付了。
他沮丧透了，感觉自己奋斗了这些年，怎么也算得上跻身一线明星。可是在那些有钱人眼里，请他们过来无非是充充场面露露脸，其实就是个花瓶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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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再也不冷锅冷灶，再也不灰尘扑面。之前桑离回A市，都是男保镖帮着收拾。他们到底是男人，没有女人的细心。
她进屋，便闻到了花香。是很浓郁的香水百合……这种味道，她很熟悉。曾经某个早晨，秦榆买来送给她。从此之后，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味道。
梁静秋去了厨房。很快，飘出来一丝香味。
窗明，几净，真正像个家的感觉，而不只是住宿的概念。桌子上，一尘不染。连花瓶都干净得可喜。
电视打开着，正播放着广告，很热闹。
梁静秋端了一碗汤出来：“桑桑，喝一碗。你看你小脸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也是，怎么白成这样？”
她接过，心里是喜悦的：“谢谢梁姐，打扫这么多地方，累了吧？”
“不累，这才多大点地方？几下就搞完了。我买了花，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味道，要是不喜欢，我去换掉。”梁静秋是个勤快人，做什么都快手快脚。要不是还有别的事忙，她应该还可以做得更多。
桑离赶紧说：“我喜欢的，特别喜欢百合花的味道。香味虽然浓郁，却很好闻。我还喜欢桅子花，那个味道也好闻……”
不知不觉，她聊了许多喜好。边喝汤边说，时光就不知不觉过了，静谧而安宁。
梁静秋暗自记下她的喜好，心里也有了对这个家如何收拾布置的想法。
她们相处得很愉快，信任，尊重都包括在其中。
桑离从包里拿了一万块钱放在茶几上：“梁姐，家里需要什么，你就从这里拿钱买。”总不能让人家贴自己的钱布置房间，她早该想到这一层。当时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记了。
梁静秋也没客气，只是说，买了什么都会记账的。
桑离笑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要对方心里舒服，怎么做都只是一种形式。
她是一个大家庭的当家主母，怎么管人怎么做，心里自然有数。
再也不是曾经的黄毛丫头，她手上握着一个集团公司的最大股权，掌握着几万人的饭碗。但这远远不止，秦榆给了她数不尽的财富。
秦榆这些年打拼来的成就，全部全部都给了她。
她希望有一天，能全部都还给秦榆。不，不是还，是共同持有。唯有如此，生命才有意义。她甚至还想得很远，那些财富都不要留给儿子，让他自己去打拼才好，省得养成个纨绔子弟。
桑离本来周一有课，所以才急急赶回来。早晨起来头晕得很，她强撑着，却在临出门前，骤然倒在地上，吓得梁静秋要拨打急救电话。
桑离阻止了，说只需要休息一下就好。梁姐小心翼翼扶她起来，心疼得很。
桑离决定请假，不去上课了。她又倒回床上，睡了过去。
梁静秋本来有事要出去，见状便打了个电话：“今天我来不了医院，莲子，你先照顾着啊。”她进了桑离的房间，替她盖薄被，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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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静秋的悉心照顾下，桑离又活蹦乱跳狂起来了。
此刻，她一个人在图书馆正翻阅一本英国法律案例的书，这是曹允文推荐的，说是很有帮助。
旁边有两个女同学正在讲悄悄话。其中一个西子捧心的样儿，无比心碎：“啊啊，我的男神居然有女朋友了，我好想死……”
“不会的，肯定是狗仔捕风捉影。”另一个女生安慰道：“之前不是才有个绯闻女友郑安晨么？后来还不是澄清说不是。”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啊，你看这画面多随意。要不是非一般关系，男神怎么会那么随意地躺在沙发上？你看，上面写着，他们在房间里呆了三个小时哦……”小粉丝好激动，就好似抓住男朋友花心的证据。
桑离本来是不在意的，还嫌人家讲话打扰她看书。可是，就那么一眼，只那么一眼，她就怔住了。
那个拿平板电脑的女生，坐在她旁边。平板电脑上的图片，被放大了，就那么直白地摆在桌面上。
她只是随便一瞄，就瞄到了。那一瞄，瞄得她全身都像着了火。
画面上的男人，女生嘴里的“男神”，她认识啊。那个人叫风桥，是电影电视界的一号男主，偶像派明星。
她看过他的影片，不过印象不是很深。那晚也和他跳过舞，还聊过几句话。
他说她是黑天鹅。
她就随口反驳说自己是黑色曼陀罗。
但问题不在风桥身上，令她全身着火的是他旁边那个女孩。
她认识，太认识了。她儿子的妈啊……瞧这称呼，一般人肯定搞不懂这话的意思。
乔桥怎么会认识风桥？太奇怪了吧？难道……乔桥的孩子是风桥的？
看他们俩名字那么配套，绝对关系不一般哟。
她拿出电脑开机上网，很不费劲就找着了。娱乐版头条，风桥的影响力还是很高的，平时穿个衣服吃个饭，一举手一投足，都会成为争相报道的话题。
更何况，这回还是和一个妹纸约会。
她看时间，竟然是她登机飞T市的那天晚上……她看不下去书了，收拾完书包走出图书馆，边走边打电话：“银辉，你过来找我一下。”
片刻，银辉现身。
桑离问他：“你记得那个风桥吗？”
“记得，从那天宴会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被我挡回去了。我有向太太您汇报过的，您说不接他电话，后来我就直接拒了。”银辉当然记得这个小白脸，长得奶油兮兮，一双桃花眼，最勾小女生。
哦……这样啊……桑离盘算着：“下次他再打电话过来，你就不露声色地透露出我在T大上学，不要刻意，让他自己找过来，懂吗？”
“是！”银辉毫不迟疑，这是他跟其他保镖一个最明显的区别。当然，也许他了解前因后果，又或许是他了解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都是执着且诡计多端的人。
他们每作一个决定，都有针对性和目的性。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
他很期待，这个风桥会成为怎样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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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乔桥是乔盛霖的女儿，桑离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乔桥还有那样雄厚傲人的背景。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她跟杜唯假结婚？谁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真真是未解之谜。她一直不查乔桥，就是因为不愿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之如风桥和乔桥的关系只要一查就知道了。但她宁可跟风桥接近，从他的嘴里知晓，会安全得多。
她不允许自己犯一丁点错误，从秦榆要改头换面起，形势就已经开始对他们有利了。
由明转暗，偷天换日。
她期待着美好的未来，有老公，有孩子，当然，还有可爱的乔桥。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以后要和乔桥一起生活，不让母子分离的悲剧再次上演。
养儿子比生儿子更重要，桑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就像她自己，对向如敏的养育始终铭记在心。而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说实话，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梁姐，也不过是猜测而已，没有实质的证据指向。
桑离不敢从宋飞鱼那条线下手，和乔桥接近，但现在出现了一个风桥……这能叫曲线救国吗？
风桥是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她有权选择普通交往。甚至，她本来也需要很多追求者来鱼目混珠，到时华楚钰追求她的时候，才不会显得太突兀。
一举几得，桑离看风桥又顺眼了几分。普通交往，吃个饭，喝个酒，又不少块肉。她这么想着，破天荒地关心人家的生活了：“拍戏很辛苦吗？”
天啊，女神好亲民！风桥完全忘记了自己稳坐“国民男神”这把交椅，竟是喜滋滋地跟她聊起了拍戏的趣事。
知道风桥是乔桥的表哥，桑离的脸色更是好了几倍，全程没走神，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十点半才回家。
本来风桥是要用自己的座驾送她回去，但他是大明星，太抢眼了。桑离以影响不好为由，坐自己的车回去了。
在车上，她闭了眼睛靠着车椅，将一只手放在额头：“银辉，查出谁是老爷子的暗线了吗？”
“嗯，”银辉认真开着车，平视前方：“他叫高勉。不过他在我手下将近八年，我对这个人很了解。他可能是老爷子的暗线，但他提供给老爷的信息有限，估计全是鸡毛蒜皮不着边的小事。我的意见是……”
“好，照你的意思办。”桑离相信银辉，更重要是相信老公秦榆的眼光。秦榆既然让银辉知道所有机密的事，那这个人必然值得信任和倚赖。
在这场无声无息的战斗中，她已经很有经验了：“有时候放点消息给老爷子，其实有好处。只要不是太重要的。”
“我懂，放心吧，太太。”银辉将桑离送到楼下，停车熄火，准备陪她一起上去。
“行了，你忙你的。我自己上去就好。”桑离挥挥手，转身就走。
银辉本来有异议，想起太太的身手，淡淡一笑，放心得很。他看见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在路灯下那样孤独，心头不由涌起一丝期盼。
二少爷，快好起来吧。只有二少爷好了，二少奶奶才会真正的好。她承担的东西，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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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回家后，听见梁静秋在打电话，说什么考虑考虑。
梁静秋看见桑离回来，赶紧去盛乌鸡补血汤。她见桑离气血不足，这几日天天变着法子炖各式补血汤。
桑离这么快能生龙活虎，跟梁静秋的悉心照顾分不开。她边喝汤，边跟梁静秋说：“梁姐坐啊，陪我聊聊天。”
她再晚回来，都会和梁静秋聊一会儿，很短的时间，已养成了习惯。
梁静秋似乎也有话想跟她商量：“桑桑，你说那房东又叫我回去继续做生意，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桑离这才想起包子铺的事，知道许云迪已经办妥了：“梁姐，你还想做生意吗？”
如果人家做生意更有乐趣，她会尊重别人的选择。
不过，她现在挺习惯有梁姐的日子：“其实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自己还是很愉快的，不知道梁姐你怎么想？你看我这生活，也确实需要人照顾。缺人照顾，我晕倒都没谁知道。所以我真心希望梁姐你能留下来，工资方面，我这里可以给到一万五……”
“不不不，不是钱的问题。”梁静秋讲这句话时，桑离几乎都失望了。
谁知人家忽然话锋一转，转成了这样：“我开包子店，其实是为了见一个人。唉，现在那个人不在这儿了，开着倒是也没什么意思。算了吧！桑桑你不嫌弃，我就在这儿照顾你，工资无所谓。就像你说的，你很愉快，其实我也很愉快。”
更重要的是，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桑桑真是好姑娘中的好姑娘，没有一点架子，脾气超级好。她有时候要去医院照顾个人，赶不回来，桑桑还叫她不要急，先办自己的事。
说实话，这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工作。住也住得好，吃也吃得好，工资还高，还能期望怎样？
她那个包子铺，虽说一月能挣好几万，但真是辛苦，早上四五点就要起来发面。她现在年纪渐渐大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
桑离摆摆手，淡笑：“工资是工资，愉快是愉快。再说了，我也没给你开绿灯。行，就这样。明天你就跟房东打电话，说你要继续做生意……”
“啊？”梁姐一头雾水。
桑离狡黠地眨个眼睛：“转让费总要拿回来。你那铺子当初转成十二万？”
“嗯，你什么都知道。”梁姐见她喝完了，起身又准备去给她盛一碗。
吓得桑离连连喊：“够了够了，喝多了要成胖猪。”
梁静秋可不管：“再喝一碗，你看这碗多小，两口就没了。你这两天脸色好起来，我才放心些。”
桑离心一暖，说不出来的热乎。她是个缺爱的姑娘，随便一句话，就能戳中她心底柔软的地方。她接过汤碗，掩饰着心头莫名的喜悦，又说回了正事：“你把铺子先接下来，然后16万转出去，还能赚四万回来。”
梁静秋可纳闷了：“房东不是想自己转出去吗？下家都找好了，为什么突然变卦？”
“谁知道呢？”话说她也很想了解一下许大少爷的手段，只可惜，前夫正在生闷气，气她跟国民男神约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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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颠颠跑出来，看着躺了一地的保安，知道遇上恶主，抹一把汗，点头哈腰，想着怎么把这档子事给结了。
打也打了，拽也拽了，该做正事了。桑离姑娘是个讲理的人，指着许云迪道：“他欠你们酒钱？”
管事的又抹了一把汗：“是，没，没结账，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就打人？”桑离声音慢悠悠的，很是讲道理，摆事实：“谁给你们的权力？没结账，可以让他找人结账。他明明就在给我打电话，你们的人就动了手，以为我听不见？”
管事的点头：“是，是是……”心头却嘀咕，以前都这样，谁知道会遇上恶主。
桑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他的消费清单拿来给我看。”
管事的一挥手，身后一人跑得飞快，立时去了。
片刻，单子拿来了！尼玛，这酒喝了要升天蛮？十二万多……这样酒，那样酒，还有雪茄，娘娘的，还有小姐陪酒的费……
狗东西的许云迪，欠收拾了！
桑离气得很，十二万哪！最近这个数字实在太有缘了，这不是梁姐铺子的转让费吗？让他一晚上就喝光啦！
气得突突有啥用？幸好这厮不是她老公，要是她老公敢叫小姐，娘娘的，扛起大刀直接废了！
桑离淡淡地指着地上被踩烂了的手机：“捡起来！”
拿单子那人又跑得飞快，弯腰将手机尸体捡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给谁，样子忒滑稽。
桑离对管事的说：“你认得出这手机的牌子吗？”
管事的心道，大不了就是咬了一口的水果呗，能有多大个了不起？
哟，居然还不是！根本不认识这是啥牌子。
不认识不要紧，桑离可以做介绍：“这是全球限量版的VT手机，功能都是量身订做，你觉得值多少钱？”
但凡一个东西安上个全球限量版，别管是什么，身价立涨。管事的也听出来了，这姑娘准备赖账。
“你不信？”桑离瞅了一眼醉成烂泥的许云迪，狡黠地笑道：“你觉得隆庆集团总裁会用山寨货？”
隆庆集团总裁……管事的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许云迪，天啊，是谁的狗爪子在人家的衬衣上跺了个脚印的？
桑离伸手将手机拿了回来，慢条斯理：“那今天我就把这十二万的酒水费帮他结了，至于你们打了隆庆集团总裁这事，等他醒了再亲自来找你们掰扯清楚。”
管事的一听，吓慌了：“不不不，是我们打人不对，这酒水费就免了免了……”
既然免了，那就古得拜哪您！
桑离转头瞄一眼许云迪，恨不得一脚踢飞他。待把许云迪塞进车子后座，她回头笑笑：“要是觉得不划算，随时欢迎到隆庆集团总裁室来找。我呢，一会儿给他验伤去……”说着，她坐进了副驾驶，听到许云迪喃喃念叨“前，前妻……”
“前你个头！”桑离冒火得很，将那张十二万的水酒单收好：“银辉，送他回家！”
那会子，银辉的脑袋也短路，问了个傻问题：“你知道他家住哪儿？”
桑离没好气：“你也喝醉了？我在那儿住了大半年，我能不知道？再说，你和秦榆不是很洋气地在那儿接我来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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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不是个拖泥带水的女人，以她的性格，本该甩袖而去。但她这晚留下来了，因为在她离去的一瞬，想起某一刻自己说过的话：你的好，我都记着，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许云迪在帮她安全转移儿子后，她的真心话。小伙伴的情谊，终究不同。
她连玩鱼目混珠的把戏时，都舍不得将他当成鱼目。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记得他对她所有的好，而过去的不好，已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淡去。
哪怕作为朋友，她也不该走的。她让银辉先走了，自己留了下来。
她没想到，许云迪住的是她曾经住过的房间。屋里的摆设和曾经一样，又好似不一样。
她仔细看了一下，确认柜子确实换过。因为她曾经用刀在柜子边上刻过“许云迪王八蛋”几个字，现在没了。款式还是那款式，但终究已是不同。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重新踏进这房间的一天。
她没有立刻给他换衣服，而是看他歪歪倒在床上的模样。
鼻子没来由的有些发酸，最近见到这家伙，总有这般感触。
他在床上动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挥着：“水，喝水……前妻，我要喝水……”
微暗灯光下，他像个孩子。男人竟然长那么浓密的睫毛，五官是那般俊朗，干净，还无害。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变故，他也应该是个很单纯的男人吧？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也应该是这样的格局吧？她还是爱秦榆，两岁就跟人家玩亲亲，长大后还会三心二意？
此时面对许云迪，她觉得亲切。
从未有过的亲切，就好像对着梁姐，对着向如敏那样，对他，也如此。
听到他有事，她就飞奔而来。
看见他被人踩在脚下，她就怒火中烧。
她分得很清楚，这是什么感情。有人说，男女之间是没有真正的友情。她不太同意，或许有些一厢情愿。她就是很依赖许云迪，在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她便会找他。
她给他端来解酒茶，扶着他喝了一口。温度试过了，刚刚好，不太烫了。
他确实像个蒙头蒙脑的孩子，抱着茶杯就咕噜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喝完，他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前妻，你别走……”
她莞尔一笑：“许云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赖皮的？”这话不对，他其实一直都赖皮。
他生怕她跑了，扯着她不放。
她将茶杯顺手放在床头柜上，疑惑地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你醒了？”
“前妻，不要走……”他只会这一句，别的无视。
她在他眼前用手挥挥，发现他还是醉得不省人事。但他嘴里一直在喃喃“前妻……”
好似她的名字就叫“前妻”，她冷硬着心肠叫佣人进来替他换衣服。
那佣人低着头不敢看桑离，声音也弱弱的：“少奶奶……”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少奶奶了。”桑离淡淡地说：“付饶在哪，去把他叫来。”
不是少奶奶，却比以前有少***气势。佣人哪想到这女人还有杀回来的一天，完了完了，当时这女人走的时候，还是她负责搜查的行李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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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者越来越多，警察没到，急救车也没到。孕妇大口呼着气，压得桑离也快喘不过气来。
正午的太阳有些烈了，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打着伞，替她们遮阳。
桑离朝小姑娘友好地点点头，低下头，声音柔和而轻快，转移着孕妇的注意力：“怀孕几个月了？”
那孕妇本来脸皱成一团，听到问话，便舒展了些：“七个多月……啊，他又在踢我了……”
桑离笑起来，刚上过庭，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音质便听来有些沙哑：“宝宝，这么调皮，没见妈妈还痛着吗？”她问得十分自然：“现在好些没有？”
“谢谢你，好多了。”说也奇怪，孕妇刚才还觉得像是要早产的迹象，这会子却是安宁多了。宝宝也像是听懂了桑离的话，悄无声息不闹腾了。
事情一分一秒过去，交警来处理现场，救护车却还堵在路上。
这起事故没什么太大的纠纷，双方都说是自己的责任。事实的真相，是这挺着大肚的孕妇骑着电瓶车为了赶时间，忽然从人行道拐出来，想冲过马路，谁知那时候已是汽车正常行驶时间，并且车辆都起步了。
就那么碰一下，孕妇便从电瓶车上摔了下来。所幸，事故并不太严重。
交警认真作了记录，看着这堵成长龙的街道，头大如斗。
那孕妇确实不能动，本来交警想让她挪一挪位置，尽量让出道来给车子过。结果一动，孕妇就疼得厉害。
众目睽睽下，交警也不敢乱来，万一整出点事儿，麻烦可就大了。
又过了半小时，救护车到了。医生初步检查一下孕妇的情况，便将其抬上救护车。
那肇事车主也跟着去了。倒是桑离四肢麻木，动弹不得。想她穿一身紧身职业装，怀里靠个硕大的孕妇，就那么坐在地上一个多小时，肌肉能不僵硬麻木吗？
这下子，路人和交警纷纷来搀扶她，赞她人靓心美，是个好姑娘。
咱们A市总的来说，还是个挺有人情味儿的城市嘛。桑离起来站了一会儿，才在大家的赞美声中，安然向自己的车走去。
唐墨妍要不是为了守着车和资料，早下去看热闹了。这会子看着桑离一瘸一拐地回来，忧心忡忡：“桑律，你怎样？你认识那个孕妇呀？”
“不认识。”桑离坐进驾驶室，开着车慢慢向前移。
唐墨妍默默在心里给上司点了个赞。似乎，她上司对孕妇和孩子特别关爱，这是为什么呢？她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上司帮助孕妇和小孩。
有一回路过游乐园也是这样。一个小男孩被卡在出了故障的机器上，父母在下面哭个半死，束手无策，结果还是威风凛凛的桑律师爬上去把孩子抱下来。
当时那对父母都差点给跪了，求恩人留个联系方式，结果漂亮又有爱心的桑律师笑着挥手：“请叫我雷锋！”
好高大上的神回复！这句话被他们律所一度传为佳话，改得面目全非：请叫我奥特曼！请叫我007！请叫我神经病！请叫我阿土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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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把唐墨妍放到路边后，车子拐向南线，直奔殷年路的医院。她已经离约好的时间迟了一个小时，所以车子开得很快。
她没来得及管身上衣服脏脏的还有灰尘，便乘了电梯去到殷医生的办公室。
她总是习惯先敲门，听到“请进”后，便探个脑袋进去打招呼：“嗨！我是打不死的桑小强……”
她平时一来，室内便热闹了。
今天，空气有些沉闷。
曲哲在，殷年路在，吉焰也在。三大帅哥都黑着一张脸，令得桑离顿时脸色惨白。
她的心狂跳：“秦榆出事了？”
几个帅哥互视一眼，最后是曲哲讲话了：“秦榆醒了。”
醒了？这不是好事吗？桑离却不敢高兴得太早，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见他了？”她很明显地听到自己哽住，喉咙像烧灼了一般。
三年多的时光，如云般游走。
她听到曲哲很艰难地开口：“桑离，对不起！我一心只想着救他，可是完全忽略了一件大事。”
“什么？”桑离是个急性子：“解药失效了？又变老了？还是整容手术失败？哎呦，到底是什么？能一句话讲完吗？只要秦榆身体没事，我都能接受？他就算整容失败，弄成个丑八怪也没关系！”
“他失忆了！”曲哲很肯定地说。
“啊？”桑离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她这个“啊”只是表示惊讶，并不认为失忆是多严重的事。
她自己就是个“失忆娃”，不影响吃来不影响穿，该结婚生娃，不照样结婚生娃吗？有多大个了不得？
曲哲确实没考虑到这个情况：“你当初吃那药，本来就是为了模糊你的记忆。用你的血液研制出的解药，也会让人失忆。所以……”
“所以秦榆不记得我是谁了？”桑离忽然笑起来，心里像是照进了一束阳光：“那我就让他重新认识我！重新再追求我！重新再娶我！”
她信心满满，走上前笑嘻嘻地拥抱了一下曲哲：“辛苦了！曲医生！”
然后又拥抱殷年路：“谢谢！”她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有空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殷年路看着这打不死的“桑小强”，苦笑。
桑离最后拥抱了吉焰：“太子殿下，我准备过几天去给你们家太子妃做好吃的，你要欢迎我……”
吉焰本来暗自担心，现在看来，还是觉得低估了这女人的承受能力。
她兴高采烈：“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去找秦榆了？”
殷年路的脸色仍是有些阴晴不定：“桑离，来，坐会儿，我跟你讲几个事。”
“哈哈，殷大帅哥，你不要这么严肃嘛，怪吓人的。”桑离笑嘻嘻，一脸灿烂。
殷大帅哥确实忒严肃：“第一，现在要养成习惯，秦榆不能叫秦榆，也不能叫顾南雨。他叫……”
“嘻嘻，知道了知道了，他叫华楚钰！哎呦，这名字好古雅，一听就知道出自书香门第……”她叭啦叭啦好兴奋。
能不兴奋么？春眠不觉晓，爱人苏醒鸟。夜来风雨声，等待知多少。她可是夜夜撑着一个“爱人会苏醒”的信念，才能安然入睡，才能不流泪到天亮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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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飞鸟和鱼的距离，一个翱翔天际，一个却深潜海底。
桑离悄然站在人群之中，如一只深潜海底的鱼，目光复杂地仰望站在楼梯上迷茫的男人。
那个男人曾经是她的黑暗骑士，而此刻，已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马王子。
他的长相没什么可挑剔，俊眉星目，棱角分明。他的外形比之前的秦榆少了一份阴郁和霸气，却是多了一份飘逸的俊秀。
他穿的是质地极好的修身白色西服，长长的腿，挺直的背脊，以及偶尔的小动作，还是桑离熟悉的那个秦榆。
只是眼神！那是一种极度迷茫的眼神，令人想起被猎人抓住关进笼子里的困兽。
这种迷茫，桑离非常熟悉。那时候她醒来，谁也不认识，便是这样的迷茫，惊惶。
她忽然不再委屈。
来之前，她因为胸中奔腾着无法释怀的火焰，而来回在游泳池里折腾，一点一点耗尽那些有可能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的戾气。
长长的等待，换来爱人苏醒，却是别的女人陪在身边。
她的血，在他的身体里流淌。他醒来的第一眼，却是对别的女人熟悉。
她不是不愤怒的，不是不委屈的。甚至夹杂的绝望，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却是此刻，她在人群中渐渐露出狡黠可爱的笑容，如一个含蓄的小粉丝，看见自己喜欢的明星登场悄悄绽放喜悦的光芒。
那是发自肺腑的喜悦，由内而外。顾先生，你仍然很帅啊！我相信，你迟早会发现我的，对吧？
尽管那时华老太太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携手一对璧人，向广大来宾们道谢，然后介绍她的孙子和未来的孙媳妇儿……
优秀的少年如何成长为出类拔萃的社会栋梁，年纪轻轻就已是全国重点大学的教授。这是华家之幸，更是国家之幸。
华楚钰被老太太介绍的时候，很优雅地勾唇笑了一下，以示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站得拥挤的人群，仍是迷茫，带着浅浅的忧伤。
这忧伤被桑离收进眼底，她努力朝他笑了一下，只可惜他没看见，而是微微倾身，听凌曼讲悄悄话。
华老太太正在继续介绍凌曼呢，认识多年的美丽少女，长成如今婷婷玉立之姿。这个女孩叫凌曼，是他们华家的孙媳妇儿。她现已是H国科学院里最年轻的院士，研究的是天体运行轨迹。
台下无不惊讶，掌声更加热烈。
华老太太容光焕发，无一丝病容，再活十年八载绝无问题。看着旁边这对璧人，又看看远处的华熙宁，与站在另一侧的苏玉，她的笑容更是慈祥温柔。
她的视线最后落到了苏玉旁边的女孩身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女孩，心里竟是隐隐的不安。
刚才听苏玉介绍，似乎这姑娘叫桑离。
华老太太活了一辈子，虽然谈不上精通面相，却还是懂一些皮毛。她觉得桑离从面相上看，实在是一个少见的富贵相。
这种富贵相放在古代，不是公主就是皇后，或者是一代女皇。不过，不是谁都撑得起这样的面相，是以这姑娘，必定吃了不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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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的微笑，不淡不浓，看不出亲昵，也看不出疏离。却是他身边的凌曼，天真烂漫，眉目泛彩。
那是个很抢眼的女孩，站在那里像一个纯洁的小天使。
有那么一刻，桑离的目光和凌曼的目光相撞，彼此都莫名给了对方一个善意且温暖的笑意。
人生中，再也没有比这种情况更让桑离为难的了。在她的信条里，只有是与非。解决的办法，粗暴而直接，根本不需要跟谁讲道理。
她看见凌曼的时候，便忽然可笑地想到了“道理”这个东西。
她有N多外挂，更有N多旁门左道可以对付不上道的家伙。可她绝不忍心向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动手。
爱情，不是比谁下手狠。
她等了秦榆几年，其实凌曼也等了华楚钰几年。将心比心，人家的爱人死了又何尝不难过？
华老太太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宣布华楚钰和凌曼的订婚。
消息一出，各人各态。尤其是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心理准备。
桑离更是愕然，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向小三的深渊越滑越远。
华熙宁一下子慌了，十万分心虚地撇了一眼桑离，冲上楼梯阻止老太太。
他那一眼实在太明显，不止凌曼看见了，连一直迷茫的秦榆也看见了。
华熙宁的声音很急，下面很多人都听见了：“奶奶，今天你才是主角，楚钰和凌曼的事儿，以后慢慢再商量。”
华老太太也是喜悦冲昏了头，早上六点多钟便接到好消息，说楚钰醒了。今天可是她八十八岁寿辰，如此大喜日子，孙子又醒了，这是多好的兆头。
她执拗起来：“不，趁着大家都在，我作主了！今天凌曼丫头呀，就和楚钰把订婚的事也一块办了。年底结婚，开年我们家就能四世同堂……”
苏玉生怕桑离又气得发晕，到时一掌打出去，把人家家里什么东西给劈倒，那可是要触人家老年人霉头的。她伸手去握桑离的手，却见桑离两眼灼然生辉地盯着二楼的华楚钰。
换句话说，那就是变成华楚钰的秦榆。
苏玉低声安慰：“桑桑，秦……咳，华楚钰现在不清楚情况，才会跟凌曼在一起，你别往心里去，到时我们找他说明白就好了。”
桑离侧过头，附在她耳边：“放心，我没事的。我只是心疼他当年知道我嫁给许云迪时的心情……唉，竟然是这么酸哪……”
她的确鼻子发酸，却并不生气。她只是在想着，要想个什么办法既不伤害凌曼，又能把秦榆给抢回来。
台上的人，已经换成凌曼在讲话了。她的声音甚是娇脆，带了些甜蜜：“奶奶，楚钰还没跟我求婚呢。我不要这么快就嫁给他……哈哈，奶奶，你身体棒棒的，就算我们再过个十年八载结婚，你也一样看得到！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凌曼拿乔拿得相当好，顿时令台下的人对此女刮目相看。要知道真正能入得了华老太太眼的女生，实在太少太少。能让她主动提出这样订婚，更是不可能。
至少，华家之前的所有人，都没得到过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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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熙宁本来生怕桑离上了宋光明的当，如今看来，他的担心多余了。
这个宋光明算是宋家的败类，旁边那栋别墅虽是宋家的祖屋，但自打给他之后，那地儿就成了他玩女人的迷幻窝。好好的姑娘进去，一般出来时都神智不清。
今天宋光明的母亲和姐姐，以及堂哥都来给华老太太贺寿，是以他也来凑热闹。
这边桑离和秦榆还没搭上线呢，那堆看似无关紧要却又相当有关的人便走了过来。
宋光明当时还没走，站在桑离的身侧。看见那堆人，便迎上去打招呼：“姐，四哥……”他平时还是挺能说会道的，看见四哥宋光寅旁边那女孩，便开玩笑道：“我这是不是应该叫四嫂啊？”
那女孩娇笑一声：“光寅！你弟弟取笑人家！”
桑离朝那女孩的声音寻去，心头一颤，莫名抽了一下，便下意识向秦榆看了一眼。
她看秦榆，秦榆也正在看她。
秦榆的目光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似乎正在努力想什么，仿佛只要盯着这个女孩的脸，便能想起来一般。
桑离的心，顿时软成一团棉花。
顾先生，不急，你慢慢寻找你自己。只要你不结婚，我就陪你耗着。你要是恋爱，我就那么盯着你，直到盯得你不好意思恋爱；你要是结婚，我就搅和你的婚礼，看你好不好意思结……
那会子，作为主人的华熙宁不可能任由客人站着在旁边说话，只得命人加了张桌子，寒暄客气了一番。
宋光寅的女朋友大大方方给大家笼统打了个招呼，能说会道，仿佛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样儿。
她对桑离怀有特别复杂的情绪：“顾太太，你也在这儿？”
“是啊，蒋主任！”桑离微微一笑，余光瞟过秦榆。
秦榆握着咖啡杯的手莫名抖了一下，顾太太！顾太太！这几个字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力度很大，轰然作响，仿佛耳鸣般。
桑离口中的蒋主任，正是池冰冰的妹妹蒋嘉慧。当年池冰冰临终时，唯一的一个要求，便是让秦榆照顾她的妹妹。
这些年，桑离正是按照这个要求，明里暗里帮助蒋嘉慧，令对方从一个实习记者，平步青云坐到了电视台主任的位置上。
蒋嘉慧并不认识桑离，却暗暗惊奇瑞阳集团把钱赞助到某些节目，并指定让她当主持人。她本来以为瑞阳集团总裁周亦漠对自己有意思，才进行力捧。
后来才知道，其实那是瑞阳集团幕后大BOSS桑离的意思。
她查到顾太太的住址，一下就惊悚了。天哪，那不是秦榆家的房子吗？怎么姓顾了？并且那个一直对她关心有加的池姐姐也忽然消失了。
她几次想拜访顾太太，都没如愿。顾太太是个很神秘的女人，很少在A市。
总之她特别忐忑：“没想到可以在这儿见到顾太太！”
顾太太淡淡一笑：“世界那么小，转一转，都会遇上的。”
秦榆终于有机会发话了：“桑小姐……”他莫名有些小心眼，不喜欢叫她“顾太太”：“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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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桑离正想回答，却从身后迸出个声音来：“楚钰，你怎么可能见过顾太太？我都是第一次见呢！”
桑离不用扭头，便知道这是凌曼来了。
凌曼没去挤华楚钰，而是拖了把椅子，斜斜倚在桑离的旁边，有些赖皮的样儿：“我以前只当A市无美女，现在一见苏姐姐和顾太太，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蒋嘉慧听得默然板着脸，要是往常，早就长枪短炮打过去了。现在有桑离坐镇，她只得忍气吞声。
近年来，她脾气渐长，尤其在台里，更是不可一世，一副“我有后台我怕谁”的样子，一般人都不敢惹她。
桑离托着腮，眉眼弯弯的，完全不是传说中的高冷范儿：“那改天我多带你去见几个美女好了。A市美女品种繁多，我这款是最普通的。”
凌曼睁大了双眼，娇嗔地叫起来：“楚钰！你说顾太太长得好看吗？她居然说她这款最普通，那我岂不是要去跳楼了？”她指着华楚钰闹：“啊，你说谎！当时你还说，我要不来A市，A市就没个漂亮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桑离觉得凌曼说这话时，虽然看的是华楚钰，但余光是瞅着自己的。
这个女孩怕是没有想象的简单啊……桑离的目光与华楚钰的目光轻轻一触便分了，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夕阳还没下山，落霞倒是更红了，照得人的脸，也红通通的。
桑离并不因凌曼的到来而自乱阵脚，只是有种直觉，这说话不拐弯的女孩，怕是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用手上外挂，把人家的家底查个底朝天。她自己也清楚，要是手下没那么多能干的人，其实什么都干不了。哪可能像现在这样，想干嘛就干嘛。
这一切，都是秦榆给她留下的资源财富。这么一想，便又将微微有些伤感的眸色不动声色地投向对面的秦榆。
他们的位置，是不偏不倚的面对面。
她碰触到他仍旧不知所措的目光时，心里打消了查凌曼的念头，而是浅浅一笑：“凌小姐……”
“顾太太，叫我凌曼吧。”那女孩实在是天真。
“那你可以叫我桑离。”她报以温和的善意。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只是今后，她们之间必然有一个要离场。而那一个人，注定是凌曼，绝不可能是她桑离。
她这么想着，眸色更加友善了些。
“桑离，我在A市朋友不多，很无聊的。我可以来找你喝茶逛街吗？”凌曼这块牛皮糖就这么粘上来了。
这么多人，她只粘桑离，是缘份吗？还是更深沉的心思？
桑离苦笑，如何做朋友？有一天，爱人被朋友撬了墙角，这个女孩会不会哭？
她冷硬着心肠拒绝，半开玩笑：“我是律师，喝茶聊天都要按时间收费的。”
“啊……”凌曼吓了一跳，露出惋惜的神色：“难道你跟苏玉姐姐喝茶聊天也要收费么？”
她像是忽然找到个不用给钱的捷径，一下子就开心了：“那我粘着苏玉姐姐，是不是就可以找你玩了？”
苏玉也觉得头疼，这姑娘缺心眼么？人家的目标是她所谓的未婚夫，结果她倒好，不怎么粘未婚夫，倒是粘上情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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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宴会，持续到晚上，还有人来贺寿。桑离和苏玉找华老太太道过别，便准备走了。
桑离恋恋不舍地到处瞅，也没见着秦榆的身影，心内有一丝怅然。
苏玉安慰道：“别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接触。”
桑离不甘心地又望了几圈，还是没找着人，便怏怏离去。她们的车停在一堆豪车里，并不起眼。
来的时候，桑离自己开车，没带司机，也没带保镖。那辆车是秦榆在的时候就有的，在阳光下是墨绿色，在黑夜中，就自然成了黑色，实在是很不抢眼。
她们上了车。桑离进了驾驶室，而苏玉坐的副驾。
华熙宁站在车外，眼里流露出依依惜别的神色：“苏玉，到了给我来个电话，好吗？”
苏玉一向都是温柔的：“嗯，好的，你去招呼客人吧。我看这样子，恐怕要闹到深夜去了，***身体受得了吗？”
“每年都这样。头两年，楚钰不在，奶奶没什么精神，还是硬撑着陪大家。她这个人，一辈子都好强，更何况今年还有……楚钰……”华熙宁想着一边是凌曼，一边是桑离，到底该怎么收场啊？这真是个没想到的事情。
桑离像是很懂读心术，这几年，因着苏玉的关系，以及本来刻意的铺垫，跟华熙宁的关系很近了：“熙宁哥，不要愁眉苦脸！你看我不是照样乐呵呵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嘻嘻，我就不信我真的是个倒霉蛋！三四年前倒霉，现在还倒霉，说不过去啊，哈哈……看我打不死的桑小强，怎么玩转坎坷的人生！”
她的样子，就像个十七八岁不识愁滋味的少女，说话清脆，吐字清楚，还傻乐傻乐。
华熙宁被她的情绪感染了，笑起来，最后望一眼苏玉：“那你们慢点……对了，苏玉，明天我们见个面好吗？我有事跟你说。”
桑离不让苏玉回答，唯恐天下不乱，伸个脑袋过来插话：“熙宁哥，我有个内幕消息要说……”
华熙宁一看她脸上的坏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我不听。桑离，你最坏！”
桑离咯咯笑：“熙宁哥恨不得宰了我……哎呦，可是有一天，嘻嘻，我们很有可能是一家人哦……哈哈哈哈，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家鹰弟弟要荣耀回归啦！哈哈哈，我觉得有必要说说我家鹰弟弟，他喜欢苏玉，是很喜欢那种，可以为她粉身碎骨那种……嘻嘻，采访一下，熙宁哥有什么感想啊……”
华熙宁就知道没好事，这个所谓的鹰弟弟，他是有所耳闻的。他眸色里划过一丝坚定：“谁来也没用！”
桑离捂嘴笑：“嘻嘻，你们还真有缘。鹰弟弟也是这么说的，谁抢也没用！”
当事人苏玉被排除在外了，讷讷地看着这俩斗嘴皮子。
桑离见好就收：“悠着点哈，熙宁哥！再墨迹，煮熟的鸭子都要飞啦！”
“桑桑，你说谁是鸭子？”苏玉总算插得上话了，幽怨地看一眼华熙宁：“走吧，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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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开出华家，在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上穿行。夜风还带着一丝暖暖的热气，足见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了。
苏玉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桑桑，你说的是真的？罗望达卡塞要来了？”
“哈，苏玉，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喜欢鹰，还是华熙宁？”今天桑离的话似乎特别多，胸腔里奔腾着一丝悄然的喜悦。
苏玉沉默半响，脸扭向窗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八卦问题，却是感叹一声：“桑桑，我就想要个正常家庭，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难，苏玉。”桑离不开玩笑了：“鹰暂时不会回来，我吓吓华熙宁，省得他瞎墨迹。”
“他有他的难处。”苏玉苦涩地笑一下：“他前妻恐怕在外面玩累了，又想回家了。华家注重声誉，他爸的意思是，要能不离就尽量别离。我看还是算了吧。”
桑离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了握苏玉的手：“打起精神来，苏玉！你这才到哪跟哪？你再难，有我难吗？再说了，华家谁说了算？是华老太太吧？她今年请了你参加寿宴，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别瞎想。对了，今天没看见华熙宁的太太啊？”
“嗯，听说在瑞士滑雪。”苏玉苦笑：“桑桑，我再往下耗着，就……”
“就不能生孩子了？”桑离语不惊人死不休：“那怕什么？那你就先跟华熙宁把孩子生了，再让他自己去墨迹！”
“桑桑！”苏玉不赞同地喊，脑子里竟然莫名晃过一个人，那人曾经咆哮着说：你想要孩子是吗？那我跟你生！
她的脸骤然红了，想到这句话，便想到那个热烈的吻。那是她一生中最缠绵最慌张且最无望的吻……那个小男人，不是她人生的伴侣，却带给她刹那间的花火。
车子直接开进了宅子，停下，熄火。
蓦的，桑离的神经绷紧了，一下按住苏玉，让她别动。
她没有回头，更加专注地聆听。
真的，是真的有人在后座。这么久，居然她现在才发现。是她变得迟钝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听力很好。
可是感觉不到一丝危险，甚至还有些熟悉。
苏玉吓得不轻，见她神叨叨的样儿，条件反射地扭脸，然后“啊”的一声长叫。
那叫声充满了惊惧的味道。骤然间，保镖们将车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桑离也扭过头去了。
她的眼睛很大，对上一双迷茫且同样惊惧的眼睛。
她哭笑不得，那张俊脸离她好近，近得彼此的呼吸都吹到了对方的脸上。
她忙乱中向车外的保镖挥挥手，打了个“无危险”的手势，才万般无奈地问：“华公子，你这是玩的哪一出？”
这个华公子，当然是秦榆。
秦榆一脸的苦恼：“不知道。”
苏玉抚额：“神哪，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你是怎么上的车？这么久你都不出声。”
秦榆若有所思，像极了一个迷茫的孩子：“我不想吓人，可是我不敢出声，憋着……”
人家意思表达得很完整了，要不是他憋着，早就吓死你们这俩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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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就把人家弄哭了呢？他哼得不对么？还是哼得太难听，难听得人家不好说，只有哭了？
他想伸手去帮她擦眼泪，又不太敢，小心翼翼的：“你怎么了？”
她一阵心酸，失忆的人真的好可怜哪，曾经那样霸道又云淡风轻的秦榆，居然也有一天，会这般害怕。
她猛地抹一把泪，摇摇头笑起来：“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一个游戏。”
“那个游戏需要哭？”他更加不解，这个世界真是好陌生啊。
“那个游戏叫黑暗骑士，你听说过吗？”她试探着，一步步向他心灵深处走去。
“黑暗骑士？”他的心一抖，不知道这是什么游戏会让他一听之下就觉得痛楚。他更加茫然，捂住胸口：“好痛。”
她别开脸去，泪落成行。再转过头来时，已是笑颜如花，轻捶一下他的胸膛：“一个男人，动不动就痛！你已经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哈哈，坏蛋，你这是在博同情么？”
他依旧茫然，一头雾水，看她一时哭，一时笑。
她哭的时候，他会心疼。她笑的时候，他也会心疼。他却不再说痛了，怕她说他在博同情。就那么贪婪地看着她，只要看着她就好，还像个孩子般玩赖：“我不要回家！”
“你不回华家，那边会乱套的。”她明眸微转，勾动着浅浅的眼波，在月光下柔情似水：“先回去，以后有的是时间。只要你记住，如果你跟凌曼玩亲亲，以后我就不会跟你玩亲亲啦……”
哈哈哈，好开心，她终于把这种话还给他啦。
人家是失忆了，但不是弱智白痴，人家很有逻辑：“你本来也没和我玩亲亲。”
“呃……”桑离清咳一声：“华楚钰，我说了你要听话，否则嘛……”
“好吧，我回家……一会儿再回。”他很聪明地玩缓兵之计：“我再坐会儿。”
他坐得端端正正，很不想走，但觉全世界，只有这个地方最安全最熟悉。他不想回去华家哩。
她噗嗤笑出声，用手去捏他的脸，调戏他：“你真可爱。”
他的脸红了，低下头，闷闷的，觉得这节奏不对，很不对。他忍气吞声：“你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以前？”她其实之前是想说的，但现在改变主意了。如果他能把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破事都忘掉，并且还能继续爱她，岂非完美？
她狡猾得像一只狐狸：“以前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你说对么？”
他觉得这女人在忽悠他，很不甘心：“那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你是顾太太？”
她若是有爱人，他介入进来，是不是不太好？人家失忆归失忆，道德底线没丢掉。
“这个……怎么讲呢？”真的不好忽悠，她摸了摸额头，想着要怎么解释这个复杂的问题。
人生太复杂，实在不好啊。彪悍的人生要解释起来，相当费唇舌。
她决定糊弄他：“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执拗地表达。
“如果你知道了，就不能见我了，你还想知道吗？”她坏坏地挖坑。
“不想知道了。”他十分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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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华熙宁接到电话，把茫然且闷闷不乐的秦榆接回家去了。他对奶奶撒谎，说弟弟累了一天，身体抗不住，就回了医院。
华老太太倒没什么，只是凌曼弯弯绕地问一句：“是吗？”令得华熙宁在那略带些审视的目光中，差点崩溃。
他觉得很无力，感觉这场戏很快就要穿帮。但折腾了三年多，总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是想撑下去，可人家秦榆没什么撑不撑的概念。他就知道一点，医院很陌生，华家很陌生，唯独桑离家最熟悉。
凌晨两点半，他睡不着觉，起床穿上衣服，闪身出了门。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硬，躺了几年躺僵了。但他的速度比之一般人，还是算得上敏捷。
他跑出去老远，站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身上没有钱，并且还不知道桑离的房子在什么地方。
司机回头瞅一眼，见他白白净净，弱不禁风，没好气地奚落他：“从医院跑出来的？”
这绝对是句带侮辱性的问话，意思是：你脑子有病？
不过，秦榆很佩服人家：“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
那司机像瞅个怪物似的瞅他：“大晚上的，我遇得倒你哟！”这句话在当地来讲，意思是：我怎么遇上你这种人了？
秦榆却真的以为人家认识他，还茫然地申明：“可是我不记得你了。”
司机跟他扯不清楚，赶他下车，才发现这家伙穿得相当体面。他开都开出去一截了，又倒退回来：“你想想，要上哪儿？我载你一程。”
“我不知道！我要找桑离。”秦榆满眼的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鬼知道桑离是谁啊？他要说“黑跑跑”，也许这八卦的司机当年还有点印象。司机真没辙了：“在哪个方向，你总该知道吧？”
秦榆站在路灯下，真正是玉树临风的一道风景：“我不知道……”
司机彻底无语：“那行，好容易想做回好人，您不给机会。拜拜……”
“等一下！”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能拉我兜一段吗？”
“上车吧！今儿就算我积德了，下辈子上天能给我安排个好工作吗？”司机自言自语。
“能！”秦榆非常肯定地给了答案。
司机哭笑不得，觉得这哥们指定智力比较低下，一个人跑出来，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得嘞！就做一回好事吧。他拉着秦榆到处晃荡，按照对方说的“左拐左拐再左拐，好像是个圈”的原则，逛了大半小时。
终于，秦榆找到了方向：“右拐！”
“哥们！你不会又要整个右拐右拐再右拐，这也是个圈哦……”出租车司机嘴噼哩叭叭叨个不停。
偶尔，秦榆傻笑两声：“谢谢！以后我让上天给你安排个好工作。”
司机真正翻白眼了：“谢了啊，帅哥！托您的福！”真的遇上个白痴啊……算了，好人做到底。瞧这细皮嫩肉的，大晚上放街上溜达，遇上坏人怎么办？
“右拐！”秦榆继续指挥着。
在司机以为还要“再右拐”时，就听秦榆说“直走”，然后“左拐”……七拐八弯，看到了一条叫“梧桐”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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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辉退去，坐进车里待命。他随时得送他们家二少爷回医院不是？
桑离和秦榆慢慢走到湖边，并在草地上坐下了。
星光灿烂，洒在湖面。
月光，也洒在湖面。
桑离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荷叶，蓦的想起某一夜，也是在夜里，他给她做了红酒瓜球。然后他带她出来散步，便散到了湖边。
那时她说：等明年荷叶成片，荷花盛开，你就该陪我躺在船里看星星了。
她忽然彻底倒下去，头顶是灿烂的星空。旁边，是重新归来的秦榆。
一切，都像在做一场梦。
他也倒在草地上，学她的样子，和她并排：“我熟悉这里。我要留在这里……”
她翻过身，做了个“嘘”的手势，很神秘的样子：“你以后不要在外面说你熟悉这里，更不要说你熟悉我，听到了？”
“为什么？”他又绕回了十万个为什么：“我就是很熟悉这里，我不要住医院。”
“你暂时住回华家，绝对不能说你熟悉什么，好吗？”她忽然理解了当初秦榆对着失忆的她，总是吞吞吐吐，一句话分成几十截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仍在认真问：“为什么？”
她好想掐他：“你深更半夜就是来问我为什么的？嘻嘻，总之你要记住，我和你讲过的话，都不要透露出去。你要装作和我不是很熟……”
“我很熟。”他很努力纠正她。
她抚额，忽然想到一个比喻：“你要是说跟我很熟，就有人要来打我……很可怕的……”
“真的？”他眉头皱得那么好看，一听到有人要打她，就很气愤。这种情绪，似乎曾经也有过。是有人要对她不利吗？他继续问得认真：“是谁这么坏？”
“总之是坏人！”桑离并不想全新的秦榆介入到曾经纠纠缠缠的那些过往：“你只要不说跟我很熟，我就没事。”
“好！”对她有利的事，他立刻就接受了。他的心，引导他这么做。在他茫然的世界中，唯她是那团闪着光亮的希望。
他侧过身来，渐渐贴她近了。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却又不好意思，像个孩子般靠过来。
她眼睛斜斜一瞄，他立刻装得很无辜，眼睛看向天上的星星，好似他什么坏事都没做。
她哈哈大笑，坏坏地朝他的耳朵吹口气：“喂……求扑倒！”
他的理解能力超强，立刻就扑过来，压在她软绵绵的身体上。呀，太熟悉啦，真舒服啊。
她眉头皱得紧，推他：“怪了，这一回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他嘿嘿笑一个，想亲吻她，却又害怕她生气，一会儿连扑都没得扑了。
他扑着，等待指令。
她咯咯笑：“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子，萌得我心都化了啊？”
你看你看，女人就爱这样的。他装得更傻，却勾出一个妖孽魅惑的笑：“比医院的床好，舒服……”他心里狂笑，知道以后该怎么忽悠一帮人了。
他要自己慢慢去认识这个世界，但毋庸置疑，这里是他的家。这个女人，他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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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照射进房，洒得满地都是金晃晃的光芒。这是桑离最近起得最晚的一天。
就仿佛做了一场梦，深更半夜，和黑暗骑士又约会了一场。只是这一次，黑暗骑士是骑着白马来的，那真正是一个白马王子啊。
她看得很顺眼，因为知道那仍是秦榆。
她拥着薄被，醒了还笑着。再也没有比这更愉快的事了，她等待了三年，就要开花结果了，不是吗？
她昨晚好说歹说，把秦榆给劝回了医院，其实有些心疼。一个失忆的人，就想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他那么晚还跑回来，足见他内心对一切陌生的地方都无比抵触。
可她没办法，还是要让他回去，怕一不小心，前功尽弃。如果穿帮了，不能以华楚钰的身份继续生活，也许又将回到以前的水深火热。
她一想起，就牙齿格格作响，心生恐惧。她对那段经历，是真正害怕的。无论她现在变得多强大，还是会十年怕井绳地望而退却。
她要让秦榆当华楚钰，她要嫁进华家当孙媳妇儿，她要和秦榆过正常普通的日子。所以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昨晚一再劝诫秦榆，如果害怕的时候，就在脑海里想想她，想着想着就可以睡着了。
秦榆就是这么被忽悠离开的，坐上车后，他还趴在窗子上，像个孩子般眼巴巴地望着她，希望她说一声留下。
可她没说，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她只得说：“天亮了，我来看你。”
“真的？你不要骗我。”估计秦榆当时就是靠着这句话回到医院才能睡着。
桑离想着想着，又是心酸，又是甜蜜。她起床后，简单洗漱完就开车去了殷年路的医院。
曲哲接到通知，也去了。他近，几步就到。他从两个月前，就去原来供职的医院报到了。之前他因为一点事，跟家里人吵崩，所以一直没回家，也正好可以躲起来搞解药研究。
现在，基本都上了轨道，他也恢复正常工作了。
他正跟殷年路聊天的时候，就听见门响了几下，然后探进个脑袋来说：“嗨，我是抽不死的桑小强……”然后是一串银铃儿般的笑声。
曲哲和殷年路互视一眼，惊讶得差点呛到。刚才两个还在说，桑离昨天去参加人家华老太太的寿宴，肯定看见失忆的秦榆和未婚妻你侬我侬，不知得哭成什么样子。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他们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女人绝不是强颜欢笑的样子。她脸色相当红润，水漾的眸色荡漾着笑意。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有些弯，但依旧黑白分明。
曲哲疑惑了：“难不成秦榆没失忆，他装的？”以秦榆的狡猾，这个完全有可能。他是不是觉得醒来后，没法面对新家庭里的人，干脆搞个失忆玩玩？
“失忆了！他真的失忆了！”桑离笑眯眯地坐下，兴高采烈地说着秦榆失忆的事。语气是热烈的，叙述是生动的，**是略去的，比如那个“求扑倒”和秦榆被保镖打了一顿的故事，能不讲就不要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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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安静的黄昏。
夕阳很浅，在窗外徘徊。光线淡淡地映在桑离沉静安宁的脸上，长睫的阴影也弯如新月。
秦榆守在床前，不吵不闹，十分安静满足。
医生给打针，他就打针；医生说吃药，他就吃药。只是别赶他走，他就想守在桑离的身边。
那医生问：“你想得起来我是谁吗？”
他望了望医生，很没良心地继续盯着桑离：“你是医生，打针。”
曲哲和殷年路苦笑，出去了。
他一下子舒坦，很害怕医生把他赶出去。他对这个世界非常没有安全感，只觉得所有的人好似都要阻挠他见桑离。
不，至少有银辉，还有哥哥华熙宁不怎么反对。今天帮了他的忙，他记住了。这两个人，可以信。别的，有待观察。尤其是凌曼，离远点。
桑离说了：要是你和凌曼玩亲亲，以后我就不跟你玩亲亲了。
有句类似的话，好熟悉，不知道在哪里听过：你要是敢跟别的哥哥玩亲亲，以后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仿佛还有个小女孩说：哥哥，我没有跟别的哥哥亲亲哦……唔唔，哥哥亲亲我……
他的脑海里莫名涌出这样的对话，把自己都逗笑了。他才不要和凌曼玩亲亲呢，不熟，玩什么玩！当然，熟了，也是不能玩的。
他趴在桑离的床边，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漂亮的眉，漂亮的鼻子，漂亮的嘴……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其实凌曼也好看，为什么他就看不顺眼？
他拿着桑离的手，在嘴里轻咬一口，觉得这动作好似曾经做过千百次。他这一咬她的手，长袖就滑下去，露出她白玉一般的手臂。
可是手臂中间，露出很多小红点。
他一惊，心里痛得很，几乎要流出泪来。甚至这种思维根本还没传到脑子里，那眼泪就要飙出来。
他不知道她的手肘处，为什么有这么多小红点，看得令人心惊。
他再将袖子挽上去一截，眼泪便落了下来。这不由他自己控制，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只是觉得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触目惊心的小红点，深深浅浅。
他绕到床的那边，拉起她的手，挽起她的袖子。
一样，也全是那样的小红点，深深浅浅。她的皮肤很薄很薄，绿色的青筋从里面透出来，纵横交错，令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再将袖子撸上去一点，便看见那个疤痕。
那道疤痕很深，长长的一条，弯弯曲曲。他却一点都不觉得丑，用嘴唇就那么印了上去，贴紧。
这个动作，也熟悉之至。他在某一刻，仿佛还觉得有个声音说：“丁丁，我安排了去疤痕的手术。”
那个叫“丁丁”的女孩说：“我觉得这疤痕挺好，不用弄了。”
丁丁……是桑离吗？为什么这名字如此熟悉？
殷年路拿体温表进来，给秦榆量体温。
秦榆接过，自己量着，然后抬眸瞪着殷年路，直把人家瞪得发毛。
殷年路微笑着用手在他眼前晃晃：“嘿嘿，你怎么了？”
他深有敌意地问：“你把我们家丁丁怎么了？”
“……”委屈的殷年路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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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年路石化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秦榆那句话：你把我们家丁丁怎么了？
这个话有问题，很有问题。这像是一个失忆的人说出的话吗？当然，也有可能是桑离昨晚跟他说，他以前叫她丁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变成了华楚钰的秦榆要是长此这样下去，熟悉他的保镖，一定会发现这就是改头换面的秦榆。
传到秦老头那儿去，恐怕又是一场惊涛骇浪。
其次，苍天哪，他殷年路能把人家丁丁怎么了啊？听起来简直不利于团结。
他觉得有必要和秦榆谈谈：“什么怎么了？”
秦榆指着桑离手臂上的小红点：“你看，这么多！你们对她干了什么？”他的逻辑思维绝对是超常连贯的，谁敢说他是傻子：“她现在总醒不过来，肯定也和这有关。”
殷年路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绝对不可能如桑离所说，秦榆的智力有点像孩子。他正色道：“这个我以后会告诉你，但我想知道，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虽然不是秦榆的长相，却是秦榆的姿势和表情，那种绝对的悠然散漫，慢悠悠地说：“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秦大神？殷年路深觉跟这位大神多谈几次话，会整崩溃。
不过，秦榆观察了殷年路片刻之后，认真回答：“失忆！”后面又跟了一句话：“你把我们家丁丁怎么了？”
殷年路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句话，于是对话变得甚为可笑：“真失忆？”
“真失忆。”秦榆点点头：“你把我们家丁丁怎么了？”
“哦，失忆不要紧，我们测过了，你身体的各部分功能都完全正常。”殷年路基本把秦榆当成正常人在交流了。
“哦，好。”可这正常人其实还是有些不正常的：“你把我们家丁丁怎么了？”
“不过，你还得继续配合我们治疗才行。”殷年路其实也算是无比强大的人，能忽略一个人不断重复的话，忽略得这么自然。
“哦，好。”秦榆从殷年路身上，其实读出了善意。但直觉告诉他，桑离手上的小红点，肯定跟这医生脱不了干系：“那你把我们家丁丁怎么了？”
殷年路段位相当高，给桑离该做检查做检查，啥也不耽误：“桑离最迟不超过明天就会醒。”从仪表上的数据来看，这次苏醒挺快，秦榆的到来，看来作用很大。
“那你把我们家丁丁怎么了？”多么孜孜不倦。
殷年路可以确定，秦榆肯定是失忆了，不然不会是这种性格：“好了，我先出去，有什么问题，按铃找我。”
“你把我们家丁丁怎么了？”锲而不舍。
殷年路出去得好自然：“没事用棉签给她润润唇。”关门……尼玛，秦榆变成复读机了？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问题。不知道这样的问题，对于一个难以回答的医生来讲，是要死人的么？
他给曲哲打了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曲哲哈哈大笑，这是近年少有能笑得这么开怀的时候：“最近我都不去你们医院了，挺吓人，路子，你自己搞定！”
“……”殷年路再次石化。唉，这年头，兄弟就是拿来出卖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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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桑离醒后就可以回家养着了。但这一晚，她没有立刻走了，而是继续留在了医院。
她很清楚，只要她一走，又留他一个人在医院里，空空荡荡。
她受不了昨晚送秦榆走的时候，他那种眼巴巴的目光，想想就心酸得要死。
尤其是他问得那么可怜：“桑离，你今晚住哪里？”又是那种眼巴巴的眼神，明明白白地“求领走”“求包养”。
她心头一软，声音也柔软得跟棉花似的：“就住这里。”
他一下就高兴了，毫不掩饰：“这里好，其实我现在住楼下的病房，走两步就到了，不需要坐车。”在他的概念里，需要坐车才达到的距离，真的好远。
她看他的目光，似水柔情，轻轻荡漾。
他也专注地看着她，肚子忽然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桑离，我饿了。我喂你吃饭，好不好？”
听起来，实在没有逻辑。是他饿了，却是要喂她吃饭。可见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第一位。
她听得暖洋洋，全身细胞都在跳跃，温存地笑笑，打了个电话：“梁姐，有吃的吗？我在医院……两个人的份量……我等你……你开车慢点，嗯，好……”她讲完电话，跟秦榆说：“你先少吃点，一会儿有好吃的。”
秦榆拿过饭盒，打开，菜品很是不错。他固执地先喂了一口给桑离，才肯自己吃。
你一口，我一口。
桑离本来不吃的，却是因着他这样有爱的表现，吃得津津有味。
他不时地问她：“好不好吃？”
她点头：“你喂的，都好吃。”
吃的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亲自喂的。她等这一天，等了将近四年。
四年，一个女人的一生，有多少如花的四年。但于她而言，四年的艰辛，会换来四十年的相守。值了。
就算他失忆了，她也没花什么功夫，便将他吸引过来。她本以为要费尽心机，却这么容易。
梁姐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超有爱的一幕，一时惊了，进不是，退也不是。
她在最近两年来，经常到这个病房陪护，是以养成不敲门的习惯。今天沿习了以前的习惯，哪知道病房里是这么温暖的场景。
桑离追求者多，她一直知道。但可以这么你侬我侬互喂饭的，这可是第一款。一时惊是惊了，却好奇想看这帅哥长什么样儿，可以入得了桑离的眼。
桑离很大方：“梁姐，进来呀！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华楚钰先生。”
“华先生你好。”梁姐走近了这一瞧，哎哟喂，不得了哎，这款确实长得好，一看就让人想伸手捏捏他的脸。实在是水嫩啊，实在是标致。
桑离又推了推全程没反应的华先生：“楚钰，这是梁姐。”
说实话，秦榆愣是没反应过来这“华先生”和“楚钰”是同一个人，更没觉得这两个跟他有一毛钱关系。他讷讷地点头：“梁姐好。”
虽是讷讷的，但他自来的气场在那儿摆着，哪怕这么友好地给人家点头，都显得忒“领导”。
要是昨晚灯光够亮，那些兔崽子指定不敢那么下狠手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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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静秋走的时候，已是九点。
灯光调到了一个最舒适的程度，不太亮，也不太暗，一切刚刚好。
桑离吃了饭又喝了汤，撑得难受，便想下地走走。她刚把脚伸出来，要自己去穿鞋，便见秦榆蹲下身体，替她把鞋套上。
动作浑然天成，没有一丝违和之感，就好像这几年，他从来没离开过。
她也不客气了：“秦……”还是那么不习惯啊：“楚钰，你去门边那个柜子里，给我拿双拖鞋过来，大红色的那双。”
“好。”他走过去，很快就找到给她拿过来，再次蹲下，替她脱去刚才的皮鞋，换上拖鞋。
她跳下床，平底的拖鞋令她矮了他好大一截。她看他的时候，需要轻仰起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另一个角度的陌生轮廓。
那是一张极精致的脸，很赶时代潮流。现在妖孽男当道，秦榆倒是赶了一把时髦。
秦榆睡了几年，肢体都不像以前那样强硬，柔和多了，配这张脸倒是刚刚好，并且由于自来的阳刚气质，也将那张脸所带来的奶油气，刷得干干净净。
只是，等过一阵子，秦榆恢复了体能以及霸气，怕是再配这张脸，就会违和了吧。
嘻嘻，这张脸明明就是演小言剧的料嘛。想起小言剧，便想起风桥。
如果不从气质方面看，单讲脸，现在秦榆的长相倒是和风桥是同种类型。
她觉得这个铺垫还是不错的，起码说明她本来就偏爱这款，最终才会选择华楚钰。
风桥这几年跟她接触得不算多，也不算少。因着乔桥的关系，她对风桥从利用，慢慢发展成真正的普通朋友。
风桥那人不错，为人也单纯，并没有娱乐圈里的复杂。有时遇到不公平的事，还会打电话问她的意见。
她也曾用钱和法律手段，替他解决过不少纠纷。但是，他们从来没从普通朋友往前跨越过。
她甚至还投资给他拍电影。他从演员转型到导演的处女作，便是由瑞阳集团投资拍摄。
风桥取得了巨大成功，瑞阳集团也赚了许多钱。最近，似乎又在策划第二部电影，由专人跟风桥联系，不需要事事都经过她的手。
她对风桥的愧疚之意渐渐少了，利用起来也得心应手。外届一直有传风桥和瑞阳集团大BOSS关系不一般，那又怎样呢？
她想得出神，秦榆非常不高兴，耍着孩子脾气：“你在想别人！”
她微微一笑，并不瞒他：“嗯。”
嗯？她敢嗯！秦榆失忆，不表示不会生气。
她依然微笑地看着他，想知道失忆后的秦榆应该是什么表现。
以前那个秦榆，似乎很少会生气。太强大的人，连生气都变得稀罕。
不是说有个新发现么，适当生气有利于身体健康。
谁知，秦榆只沉默了两秒，便道：“好，我原谅你刚才想别人了。现在不许想了。”
桑离怔了怔，瞬间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忽然不打招呼地跳起来，往人家身上蹦。
是一种条件反射，他立时将她来个公主抱，悠悠地问：“桑离，以前我是不是经常这样抱你？”
她狡黠地撒谎：“没有！”还补充一句：“你以前从来不叫我桑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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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校云？哈哈，怪不得你瞒同事瞒那么紧。”桑离倒是认识朱校云，还交过几次手。
“我对他真没什么感觉，不过我爸妈和他爸妈都有感觉得很。我看他们四个结婚，估计会很快乐。”方远鸣情绪有些沮丧。
桑离噗嗤笑出声：“说什么傻话呢？虽然人家胖点，但人家在微胖界还是算个帅哥。”
方远鸣摇摇头：“倒不是外表的问题，反正就是没感觉。行了，不扯我这些破事儿，相亲相来的，有什么好？”
“话不能这么说，相亲也有相得好的。”桑离拍拍她：“不过要是没感觉，别急着结婚。不然以后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儿还得离。”
对一个离婚律师讲“离婚”，人家是再熟悉不过了。
方远鸣冲桑离眨眨眼睛：“还是你最好。个个都说朱校云条件不错，让我眼睛一闭就嫁了。娘娘的……咳，用了你的口头禅……”
“没事，用吧用吧！哈哈哈，飞鱼大BOSS说什么来着？只要牙刷内裤男人不共用，别的都无所谓。”桑离的心情渐渐好起来，可怜的秦榆被抛在脑后了。
方远鸣被桑离的情绪感染，也笑起来：“娘娘的，什么叫眼睛一闭就嫁了？我感觉我要是就这么嫁了，眼睛一闭，恐怕就不睁了。”
“哈哈哈哈，有那么严重吗？”桑离靠近方远鸣：“喂，你们到什么程度了？他就跟你提结婚？”
“程度啊？”方远鸣侃侃而谈：“他已经把名下的房产证摆我面前了。”
“哟，要过户给你？”不错啊，优质男啊。虽然咱不是看物质的女人，但态度还是要的吧。
“美吧你！”方远鸣冷哼一声：“摆我面前的意思是，可以作个公证，免得以后扯不清楚。”
作为一个离婚律师，她是最喜欢用条款用公证来进行某些程序。可是真正到了自己身上，人家把那事儿一挑明，她就觉得恶心极了。
她自己也有好几套房子，不比朱校云差。并且两个人都是法律工作者，他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当然，她也觉得挺对，就是心里烦燥：“这不是最重要的，主要还是我对他感觉不到位。他每次一凑近我，我就想笑，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呢？”桑离认真地看着她：“你们还没怎样哦？”
“要怎样？在电影院里拉个手算不算？”方远鸣脸不红心不跳，说话一点起伏都没有。
桑离耸耸肩：“那就赶紧分了吧，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方远鸣唉声叹气：“我哥算是废了。以前还上班，现在连班也不上了。在家里像个刻薄的老头，整天看电视，看到人家恩爱的画面，他就说，现在看着好，马上就得分！……我哥指不上，我妈就指着我赶紧嫁了，最好是结婚生子一起来，什么也别耽误。”
桑离默然，方远啸不上班这事儿，多少跟她和鹰有关系。一个人在公司门口出了大丑，有阴影是肯定的。
可是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以也没对方远鸣说抱歉。
倒是方远鸣觉得扯远了，抱歉地笑笑：“瞧我多唠叨，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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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霞满天，风吹来一丝清爽。六月的天气，难得还能有这么好的天气。
桑离把手机开了机，给华熙宁拨了个电话：“熙宁哥……”她生怕对方在电话里说出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来，立刻截断对方道：“熙宁哥，你有空吗？过来请我们吃饭。”
她的语速很急，华熙宁听出了异样：“可我这儿还有个朋友。”
“那就一起来吧。”桑离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个决定，倒是成全了方远鸣。
这顿饭，桑离吃得虽然神思恍惚，但华熙宁带来的那个叫谢云晨的朋友，倒是个幽默的活宝，全程逗得方远鸣哈哈笑。
桑离真是很少见到方远鸣那么爱笑。散去的时候，她便随手制造了点机会：“远鸣，熙宁哥送我回家，要不就麻烦你把谢云晨送回家吧？”
方远鸣也不是个矫情的姑娘，答应得爽快：“好，那我们改天约。再见了，熙宁哥。”
谢云晨就那么上了方远鸣的车……人生轨迹的悄然改变，有时候就是这么一顿饭的功夫。在对的时间里，偶遇了一个对的人，就会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来。
桑离上了华熙宁的车，用手势阻止对方说话，然后从包里拿出个细小的仪器来，在车里慢慢搜寻，听得嘟嘟提示音响起。
她勾唇，眸色却冷下去。正想猛按仪器的另一个键，毁掉这个细小的窃听器，但转瞬之间改变了想法。
她将华熙宁拖下车，将手上的仪器交给他，并教他如何干扰或是搜寻窃听器。
换句话说，她要让那个窃听器存在着，但不能让对方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华熙宁被她一系列的动作惊呆，冒汗：“我车子居然被窃听了。”
“不止，你应该被人监控了，以后一定要注意言行。还有，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能说有关秦榆的事。”桑离一脸寒霜。
“……”华熙宁语塞，不说秦榆的事，还有什么事需要找她？
桑离彻底冷静下来，讲这种事居然可以讲得这么正经直白：“熙宁哥，你可以教秦榆追我，动静越大越好。秦榆反正现在无聊，又没事可做，他整天就想粘着我。要是没个说法，我就跟他好了，这不明摆着他有问题吗？”
“教他追你？”华熙宁的汗冒得更厉害：“我那点招数，哪有多大个动静？我怀疑苏玉很快就要疏远我了。”
“那是你墨迹！”桑离说起这个，真的是激动了：“熙宁哥，你是不是还爱着你老婆？如果是，你就别缠着苏玉了。苏玉想要孩子，她都多大年纪了？你耗个十年八年没关系，她跟你耗得起吗？我可告诉你，三个月之内，你离不了婚，我就给苏玉安排相亲。你看着办！”
“……”不是在扯秦榆吗？到底是怎么神转折到他头上的？怪不得他有个律师朋友接到案子，一听对手是桑离，立刻拒了，不愿意碰上这神妞。
桑离能放能收，很快又转回了正题：“你要是想跟秦榆说点什么，就在他的病房里说，那里安全。别的地方，千万不能谈任何类似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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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静秋算是遇上贵人了，从桑离一毕业要回A市起，姚冬生就在桑离的帮助下转入了A市的医院。
所有住院的事，都是桑离一手包办。
梁静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桑离了，只有尽心尽力照顾她。其实她哪需要人照顾，家里的仆人成群结队，保镖也是一大串。
她几次跟桑离辞行，都被说服了。
桑离说，这套别墅需要人看着，不是信得过的人，绝不能住在这里。因为这别墅是通向老宅的通道，所以梁静秋是最好的人选。
梁静秋也没搞懂自己怎么就那么被信任，便更加用心。
她做煎蛋饼做得很快，而且特别香，馋得桑离直流口水。
梁静秋让她先吃一块，她又不肯，说留着一会儿吃。
梁静秋看着这姑娘，真真儿喜欢得紧。她以前在榕山中学门口卖过包子，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小姐，但都不会像她这么平易近人，天真可爱。比如……想起另一个也姓桑的姑娘，梁静秋就头疼得紧。
桑离将煎蛋饼用盒子装好，外面又用毛巾包了好几层，才放进身后的背包里。
临行前，她很郑重地对梁静秋说：“梁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不欠姚冬生什么，就算曾经欠了，现在该还的也还清了。人家有自己的老婆，不劳你操心。你找个合适的人结婚，过自己的日子。”
梁静秋叹一声：“管了这么些年，忽然不管了，总觉得有些不好。”其实，她也不想管了，只是难以抽身。
“哟，那他姚冬生真是命好，有两个女人这么守着，要是我，我也不想病好起来。”她已经提醒得很直白了。
桑离前阵去问过医生。人家医生说了，他那病已经治疗得差不多，现在就是康复阶段，没什么危险。
可这姚冬生隔三岔五还喊疼，一喊疼，梁静秋就巴巴赶过去。
桑离的性格一向毛蹭蹭，看问题还一针见血，早就想提醒梁静秋，最近一直事忙，没来得及。
今天既然都聊到这个份上了，就必须得讲完：“梁姐，现在他们两口子都没工作，什么都是你在供着。为什么？又凭什么？难道你就真的不需要自己的生活？”
梁静秋默然：“桑桑，对不起，他们住的房子也是你的。”
桑离摆摆手：“不，不是这个问题。咱们俩说起来，也处了三年多了，对吧？”
梁静秋点点头。她的确需要一个为她拿主意的人，而这个人便是桑离。以前有许多事，都是桑离替她作主的。比如十几万的转让费，比如和房东斗狠，再比如姚冬生的治疗。
桑离平时总是跟梁静秋嘻嘻哈哈，大多时候像个孩子，很少有现在的正经严肃：“我是个怎样的人，你该清楚。我有我自己都数不过来的钱，根本不在乎那套房子。问题是，他们应该自己挣钱自己花。以前，姚冬生病着，我就不说什么了，谁没个难事儿？朋友互相帮个忙，挺好。但这个忙，得有个度。你不能让他们绑架你的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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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的意见，表达得很完整：“我的房子，他们要住可以，得付租金，哪怕是一块钱，也得付。但这一块钱，也必须是他们自己的，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梁静秋点点头，对着一个律师的滔滔不绝，还能有不对的道理？
桑离继续道：“我给你的工资，你全部都给他们。说实话，我挺心疼。这样的日子真不是个头。梁姐，听我的，离他们远点，这事儿我来处理。”
“桑桑，他们都是自尊心强的人，要不，还是我去说？”梁静秋愁死了。
“自尊心？要是有自尊心，就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接受得这么理直气壮。”桑离冷笑，早就看不惯了。
确切来讲，她是心疼这个有可能是她母亲的女人了：“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咱们一块儿去。你看着我说，我哪句话说重了，你提醒我就是了。行吗？”
梁静秋虽然担心桑离说话重，但她这几年养成了一种依赖的心理，总觉得只要桑离出马，没有办不到的事。
其实她自己也很疲惫了。桑离说得对，人家有老婆，她算什么呢？她就是一个提供钱财，养着人家两口子的人。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事，也怨不得谁。
桑离亲昵地抱着梁静秋亲了一下脸颊，足见她心情很好：“睡吧，我拍戏去了，嘻嘻……我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我们家桑桑最好看了。”梁静秋早已把这儿当成家，把桑离当成女儿，不自觉间，情绪就流露出来。
桑离皱皱鼻子，打个哈哈：“那走了，一会儿吃煎蛋饼。哎呦，不说了，一说我就流口水。”她出了房门，到车库去挑了一辆不常开的车，开出了别墅区。
顾先生，我来啦！
你的黑暗女神来啦！哈哈哈，等着我吧！
她一路上，心情好得爆棚，吹着口哨。那口哨的旋律是：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
就在某一刻，我忽然出现……哈哈哈，顾先生，你会吓一跳么？
人生，充满无奈。同时，又充满乐趣。
把每一个跟你玩的游戏，都当成生命里最珍贵的记忆；把每一刻与你度过的危险，都当成对爱情的考验。
桑离将车停进医院旁边的一个小区，这里有三年前买下的一套房子。她学会了未雨绸缪，今天便用上了。
房子不大，不到一百个平，但房子位置不错，正对殷年路医院里她平时住的那间房。
她曾经晚上在银辉的帮助下，反复练习过如何从这个房子到那边房间的所有细节。
今天，当然不在话下。
她将带勾的绳索准确扔出去，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练习了整整半年，才得以炉火纯青零失误。
她背着背包，身姿矫健地站在窗台上，轻笑道：“鹰，我也会飞了！”说着，纵身一跃，飞快向对面滑去。
她游刃有余，像一只飞鸟，体态轻盈优美，悄无声息便进入了平时住的病房。
她利落地收好绳索，伸手到背上摸了摸还热乎着的煎蛋饼，悄悄下楼，神不知鬼不觉猫进了秦榆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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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极尽狗血之能事，挖空心思，绞尽脑汁要让人家追她。直从生活的乐趣讲到爱情竞争的激烈性，总之中心思想就是：你必须追求我！
不止要追求，还要高调追求！
她凑近他，神秘兮兮：“顾先生曾经用三十六计追过我……”
他一脸不屑：“有什么了不起！我用七十二计！”
哇哈哈，此子可教哟！桑离笑得贼贼的：“七十二计就不用了，你也用三十六计吧。”
“不！我要用七十二计！哼！”起码数字上就压人家一头。他拗上了！
“得得得，你先把三十六整清楚！别搞得太弱智，太幼稚，要高大上，懂不？”桑离眉眼弯弯，盘着腿坐在他面前。
“什么是高大上？”他问得仔细。
“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意思。”她解释得笑眯眯：“总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爱我！你要让我当华太太！就是这意思。”
“华太太？”秦榆听了一下，别扭死了，还不如顾太太呢……哦，不行不行，怎么能叫顾太太呢？他决定接受自己是华楚钰的现实，瞬间觉得华太太也还不错。
瞧，他的适应能力相当不错。
不过，他很发愁：“我没有钱。”他自卑地低下了头，白天在医院看报纸，上面有写，男人要是没有钱，就好比鸟儿没有翅膀飞不上天。
呃……桑离还真是没考虑到钱的问题呢。她本来想出个馊主意，说“找你哥要”。话到嘴边，她的嘴便抽了一下，找哥要钱追女孩。这男人能有出息么？会被人笑死吧？
对，应该尽快让他有事做才好。凭秦榆的能力，华熙宁的公司恐怕很快就能壮大。
她心下便有了计划：“楚钰，追女孩之前，你得学会工作赚钱。”
“哦……”他犯愁啊：“顾先生很有钱吗？你们结婚了吗？我追你，他会不会打你？”
呃……这些神一般的问题，桑离纵然是个能说会道的律师也会扯成一团麻。
她只得这么解释了：“顾先生长年居住在国外，不回来的。我们分居很久啦，你一追我，我一感动，就可以嫁给你，然后他就可以消失啦……”咳！这种话哄骗一个失忆的人，亏心不亏心哪。
人家是失忆，不是白痴：“你的钱是顾先生的吗？你别用他的了，以后我养你。”
好有志向！桑离感动的同时，只想说：那些钱都是咱俩的咱俩的，你让我把钱扔哪儿去？
她见他吃得差不多了，用纸巾替他擦了嘴，又让他去刷牙洗脸，便准备开溜了。
等天亮再跑，就会露陷的。可是他多依依不舍：“你不要走嘛！以后我追你！等我工作挣了钱，我就追你！”
“好嘛好嘛！那这之前，你要好好努力多看书，看你懂什么，还记不记得起你以前学过的东西。”她诱导着他：“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找我，晚上我会给你带好吃的。”
“你跟我一起吃吗？”他很记得这个名字：“从天而降的幸运黑暗女神！”
黑暗女神点点头：“你要乖乖听我话，我就会跟你一起吃。”
他暗笑，装得萌萌的：“好，我乖！”伸手一通乱揉她的脑袋：“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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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走后，秦榆一个人沉静在黑暗中。
他并不相信什么顾先生在国外的鬼话，更不相信“分居”很久的说法。他有一种直觉，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云里雾里的顾先生。
否则，他不会在拥抱亲吻她最热烈的时候，冲口而出，叫她“顾太太”。
可为什么桑离要让他成为华先生呢？
他对这个“华先生”真的一点都不熟。白天奶奶会来看他，他就缠着奶奶问东问西，问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越听，就越不像。但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不小心的举动，会导致桑离“被人打”。
这个“被人打”，他也是深信不疑的。他跟许多真正失忆的人有本质不同。他只是失去了对一些表像东西的记忆，但往日的情绪都似乎还在，想起某个人，会翻涌出许多不同的情绪。
比如桑离“被人打”这件事，他觉得恐怕比“被人打”更严重。追杀，迫害，逼得走投无路。也许现实比他能感知的要残酷得多。
他明明有好多时候，都会觉得桑离叫“顾先生”是叫的自己，可为什么她要否认呢？
他只能认为，她可能是为他好。那么，他是华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觉得安心。
甚至在他以为桑离安然离去的时候，就那么随意朝窗外瞄了一眼，天啊，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弄出动静来，只是跳下地，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躲在窗后，悄悄看她从高空滑向对面那栋房子的窗户。
他惊得快窒息了。这离地面的高度，万一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觉得自己玩这么一下不要紧，可桑离什么都不会，她怎么也敢玩？
他的思维模式里，就是知道桑离不会。他无力地靠在窗边的墙壁上，捂着发疼的胸口，差点委顿过去。
桑离！桑离！对不起！他不该在她家门口耍性子，不该骂她骗子，不该生气地跑掉。
是他逼得她用这种办法来跟他相见，玩黑暗游戏。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喜欢黑暗游戏，总觉得这个游戏表面听起来刺激又好玩，可是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悲伤。
那悲伤包含着，生离，死别。
他彻底痛了，沿着墙壁缓缓滑下，坐在了地上。
她叫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是他为了要和她腻在一起，故意不吃饭……其实他不能否认，这一晚，一直在期待她的到来。
他真的没想到，她会以这样危险的方式来，又以这样危险的方式离开。
为什么不走大门？到底在害怕谁？他一无所知，将脸埋进掌心，失忆的茫然与此刻的痛楚，都将他彻底击倒。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看见空中那根绳索已消失不见。他想给她打个电话，却是拿着手机不敢拨出去。
她曾叮嘱，不要给她打电话。
换句话说，打电话给她也是危险的。
那他能干什么？这个世界，果然是危险的。他查过自己已昏迷四年，这四年中，桑离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知道得越多，就越心疼桑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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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看见父母每天乐呵，方远鸣早就想结束这段不合脚的恋爱。谢云晨的出现，只能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几乎是连迟疑都不曾，直接拿起手机就拨通了电话，根本不给对方喘息讲话的机会：“喂，朱校云，你好，我是方远鸣！我想了一下，咱俩不合适，还是算了吧！祝你早日找到心上人！就这样！”
全程，朱校云没来得及说上一个字，电话就挂了。
她将手机潇洒地扔到后座，抛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看着谢云晨：“踹了！”
“好！”谢云晨抚额。
“怎么？后悔了？”方远鸣的目光仿佛要吞了人家：“在没去我家之前，你都可以后悔。去了，就必须结婚！明天就结婚！”
“明天？”谢云晨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会遇到这么吓人的一款。在他人生中，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一朵奇葩。
“后天也行，但不能再讨价还价了。”她真是强硬透了。
谢云晨举双手投降：“不是，我觉得在决定去不去你家之前，有些事你有知情权。”
“比如呢？”她皱了眉，刚才就问过，说没有老婆嘛。
“比如我其实是个飞行员。”报上职业，这是基本道德。
“飞行员很好，我喜欢！”她表态表得很果断，并且没有撒谎，从小就崇拜能把那么大坨铁搞到天上飞的人。
“但我最近脑子里长了个瘤……”神转折啊，这才是谢云晨最近霉运连连的根本所在，被女朋友踹了，视力有时候模糊还影响工作。
“良性还是恶性的？”问得超级专业，语气没有一丝情感的起伏，就像在庭上盘问证人：你确定是黑色还是红色？
“良性。”他没有说谎，只是跟女朋友撒谎说是恶性的。本来是逗人家一下，想讨点关心，结果人家直接上来给他踹了。
现实真是磨人啊。
“哦，切了就行了。”她说“切”的时候，就好像说切个土豆。
“问题是，我做了手术后，医生说我很有可能不能再当飞行员。”这也是他纠结着一直不肯做手术的原因。不过，不做手术，上面也让他停飞了。
航空公司都传遍了，谁敢让一个患有脑瘤的飞行员上机？这不是拿生命在开玩笑吗？
还有就是，这件事的教训在于，找女朋友千万不能找同行。一分手，别说他有什么病，就是脑袋上有几根白头发都往外说。
“那你还会干什么？”方远鸣思维相当严谨。
“我只会开飞机。”他实话实说，都这时候了，还吹自己会这样会那样，有什么意思？
方远鸣沉吟片刻：“你是哪个航空公司的？”
“UG。”
“他们不管你死活了？”她正在心里计量。
“可以转地勤。”实事上，人事部门已经通知他了，只是他还不肯去办手续，赖在飞行员的岗位上。
“多少钱一个月？”过日子的问法。风花雪月后还得面临油盐酱醋茶。
“年薪二十几万吧。”说实话，真的有点少，他自己都看不过去这数字。
“还行。”她居然得出这样的评估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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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水差距绝对不能太大，否则男人长期压抑，心理变态，她哥就是最好的例子。方远鸣在这个问题上，特别注意。
“可我不想转地勤。”这是谢云晨纠结的地方，从没想过，会在第一次见面，把这些纠结点摆在桌面上谈。他其实一直是个把一切都闷在心里的人，很少会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意愿。
“那要怎样？你飞不上天，只能在地上。”方远鸣讲话直白得吓人：“环境适应不了你，只有你去适应环境，尤其是男人。”
“你说得很对，所以今天和华熙宁见面，我们就说要在一起搞个飞机零件的小公司，还正在规划中。”
“不错，我负责赚小钱，你负责赚大钱。我一直觉得这种配置很好，还有什么问题？”她顿时觉得没问题，很嗨皮嘛。
“你想清楚了吗？”谢云晨再次确认。
“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方远鸣申明：“我讨厌墨迹的男人。”
“那走吧！”他要再扭捏，还是个男人吗？人家一个女人都急成那样了。
“好。”车子如离弦的箭，飞奔到方远鸣自己的公寓。
他们不像一般男女那样激情似火得不管不顾，而是进了房间后，方远鸣泡咖啡，谢云晨打开电脑敲协议。
方远鸣念，谢云晨敲键盘。
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协议条款并不太多，总共只有十条。
双方空间都很大，尤其是其中一条比较重要，双方财产不作公证，必须诚实交出。若其中某人外遇出轨，自动净身出户。
还有一条比较人性化：若性格不合导致分手，财产一人一半。
方远鸣罗列了一堆自己的财产，父母的当然不能算。房子三套，车子两部，存款不多，只有二十万，总计估算价值五百万。
谢云晨也罗列了一堆，算上股票，估计价值为七百万。
“我好像占了你便宜？”方远鸣挠了挠头。
“没有，我如果要做手术，还有后期花费，估计需要花费不少钱，很有可能你得倒贴。”谢云晨曾经女友众多，但从来没人知道他有多少钱：“再说，股票那东西，你也知道，一夜之间就能打水漂。所以这么看起来，是我占了你便宜。”
一个工薪阶层，这么年轻能有价值七百万的东西，算得上可以了。至少，方远鸣觉得这对象靠谱，并且，她对他，有感觉，很有感觉。
“你明天能跟我结婚吗？”方远鸣固执地再次确认。
“我能，你能吗？”谢云晨从来没想过的东西，居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敲定了。
“我也能！明天早上我们各自回家拿户口本，十点民政局门口见。你做得到吗？”方远鸣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确认，今晚赌一把。
“做得到。”他说出这几个字后，才真正意识到，一个才见第一次面的女孩，就要成为他的老婆了。
天哪，他一个患有脑瘤的男人，明天就要有老婆了！
“哦，那洗澡睡觉！”
无比直白的洗澡睡觉，看似一夜情，还真不是一夜情，人家要结婚的，天亮就办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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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鱼走远了，才摇摇头，方远鸣那顿肯定是指不上了，乱成一锅粥。要是不摆平朱校云那边，方远鸣以后在司法界恐怕不好混啊。
她这老板当得跟老妈子似的，什么破事儿都归她解决，混口饭吃容易吗？
她一出去，就见老公罗战来了。哟，这位爷今天眼神有点怪呀……来来来，进办公室说，别在外面给人家看笑话。
毕竟是大BOSS，该有的脸面还得有，况且一大把年纪了，不比桑离妹妹那些小屁孩儿。
宋飞鱼刚关门，就被罗战倏地压在门板上。嗷嗷，要命，好歹窗帘给我拉上了啊，她手忙脚乱挣扎着去拉窗帘：“啊……爷……您这是怎么了？哪根神经没扯平整？”
罗战声音沉沉的：“你不是说‘爱’我吗？我现在就来检验检验你到底有多爱我……”一早上开会都没心思，老想着她那个“老公，我爱你”有什么阴谋。
啧啧啧，老夫老妻说爱不爱的，真的很肉麻。她嘴角抽抽，用手推着罗战：“发什么疯？是嫌我在律所威望太高，要给我拖点下来吗？”
罗战居高临下地看她：“你不是这意思？”磨牙，害他今天早上想了一上午，她敢不是这意思？
“咳！我的意思是……啊，对，中午陪电视台的人吃饭，嘿嘿，你作陪！”宋飞鱼不怕死地在老公怀里蹭蹭。
“你当老子是三陪？”罗战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宋飞鱼趁他不注意，滋溜一声钻出了他的掌控，坐到自己的BOSS位置上：“等下哈，我有个紧急事情要立刻办，不然司法界要出个大笑话。”她在罗战要杀人的目光下，嗖嗖拨了个电话：“于老啊，我是宋飞鱼……我想问问，朱校云检查官是您的学生吧？”
罗战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看着老婆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这么多年了，七夕也这么大了，她怎么就一点没变？
似乎，变得更丰满更诱人了，这么一想，更是心急火燎。结婚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今天犯了啥毛病，被她这么一撩，弄得跟毛头小伙子似的。
他听着老婆继续讲电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希望于老，今天下午把朱校云叫走，别让他出现在法院门口……啊？唉，事情说来话长，总之是为他好，也是为别人好。拜托您了，我改天亲自上门谢谢于老您……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对对对，十万火急。”
呼……挂完电话，她眼波儿一转，抛个媚眼：“爷，怎么想起我这胡同里的一枝花了？”
罗战那股刚消下去的火，被这眼神一撩，又嗖一下窜起来：“想！老子天天都想你！”那“想”字真叫一个咬得重。
“爷，要做个有格调的男人！”宋飞鱼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老子，咳，我哪里没有格调？”他纠正了这么多年，一急还是会冒“老子”。
宋飞鱼哈哈大笑，逗老公也是一大乐子不是？看来呀，以后要经常跟老公说点肉麻话才好，省得他越来越不激情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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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总裁正要上前整个激情四射，就听见有人非常讨厌地敲门。
人家还边敲门边喊：“BOSS大人救命，方律被她妈妈打啦……”
“啊！”宋飞鱼跟火烧了尾巴似的跳起来：“来了来了，就来了！”
罗战气得鬼火冒：“你们律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看可以倒闭了。”
“呸！”宋飞鱼一把将老公按进椅子里坐好：“我去看看就来，你别跑，一会儿当三陪。”
“……”罗战气得不想说话了，眼瞅着老婆跑掉。
宋飞鱼敢发誓，平时飞鱼律所绝对没有今天这么乱，绝对绝对没有。
还好有桑离小妹妹，拖住了电视台的人，不然媒体一出来看见这场景影响多不好。
那时候，方远鸣和她妈妈在小会客室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她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强忍着没哭，但脸上的指印已经很明显了。
她妈妈哭啊哭，哭自己命不好，养的儿女一个个不听话，哭人家朱校云成不了她女婿多可惜。
方远鸣忍了又忍：“妈，你只看表面，为什么就不听我说？”
“你整天给人打离婚官司，能说出什么好来？方远鸣，你置我和你爸的脸面于何处？”说起这个脸面啊，真真是一把辛酸泪：“我和你爸爸一生行事小心，生怕在外面落了口实，让人家笑话。谁知小心了一辈子，你哥哥却出了那事？全A市的人都追着我们看笑话啊……鸣鸣……”
方远鸣冷笑，活该！大哥就是活该！他不对别人使坏，别人会那样惩罚他？还全A市！大家都吃多了，有空来看你的笑话，也忒抬举方家了吧？
她的沉默让妈妈更加数落得心酸：“好不容易过去几年，大家也都淡忘了。我和你爸这辈子就指着你能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人家朱校云哪里配不起你了？人家……”
方远鸣狠狠一咬牙：“是！朱校云在你们心中完美得很，但我不喜欢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他提出结婚前财产要公证，我就更不喜欢他！”
“傻女啊！人家跟你财产公证，是不想占你便宜！我已经听他妈妈说了这事，人家是不想占你家的便宜！你连这一点都不明白，你还在这儿吼什么吼？”方远鸣的妈妈痛心疾首得恨不得把这女儿放肚子里重造。
方远鸣更加气愤：“一个女人，物质上不需要依赖他，精神上也不依赖他。那我要他来做什么？你不知道吧，妈！他对女人要求挺高的，我确实达不到他的要求。”
“人家有点要求怎么了？”方老太太真是不明白自己女儿怎么想的：“人家条件不错才会有要求，而他觉得你挺符合要求！”唉，门当户对，一个律师，一个检查官，多配啊。
“又美又会做饭的，那是美的电饭煲！又可爱还永远不会老的，那是樱桃小丸子！经济独立还要以他为中心，那是他妈！”方远鸣越说越委屈，越委屈就越口齿伶俐：“又美又可爱又会做饭又永远不会老又经济独立以他为中心的，那是他妈正用美的电饭煲给他煮樱桃小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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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静秋一直没告诉她，也是怕她心烦。自从姚月兰三个月前死活要来A市后，这里面就有许多不愉快的经历。这也是她想抽身的原因之一。
当然，一家人本来就该在一起，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而桑离的着眼点在于，这一家子吃的喝的住的穿的，都靠梁静秋？
她忽然心疼身边这个有可能是她母亲的女人。这些年来，一直没问究竟，就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这样相处，互相尊敬，互相信任，而梁静秋用自己的钱做想做的事，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看来，是她桑离想错了，做错了。
尤其是听到姚月兰从房间里伸个头出来喊：“梁姨，给我泡几杯茶进来！还有，洗点水果！”这语气完全是使唤保姆的口气。
桑离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好啊，她自己都舍不得使唤一下梁静秋，倒是拿给别人家使唤得那么舒服。
梁静秋或许是在这里做事做习惯了，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便起身准备去泡茶了。
桑离一下便按住她，声音有些冷：“你去干什么？坐着吧，我有事说。”
这么一打岔，桑离原本安排的计划得改了。她之前想得极好，把梁静秋撤出来后，这房子还是给姚家住，象征性地收点租金。再给两口子安排工作，让他们自食其力，在A市这地儿立足，也算是完美收官。
谁知今儿一来，居然是这么个情况。不爽，天大的不爽。
桑离的面色并没有变得多难看，甚至没什么情绪：“姚先生，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病情基本都控制住了，没什么大碍。回老家的县医院定时复诊，就可以了。你看，这大城市里，消费又高，医药费又贵，说起来还是不太适合你们生活。”
姚冬生是个聪明人，其实也算得上是个自觉的人：“是啊，我早说该回老家……”话没说完，被他媳妇儿给踩了一脚。
刘玉莲赔了个笑脸：“桑小姐，你也知道，我们老家那地方的医疗条件不如大城市。我是怕我们家老姚回去拖得更严重，岂不是这些年吃的苦白吃了吗？”
“呵呵，这倒不会，难道医生还能乱说吗？我只是替你们担心，怕你们负担不起这么高昂的医药费和生活费。如果你们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继续待在A市吧。”语气稍稍一顿，便进行了一个天雷滚滚的转折：“我安排梁姐过两天出国，她可能没什么时间来看你们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搞得梁静秋都以为自己要被安排出国了。
“那这个……”刘玉莲骤然感觉家庭顶梁柱没了，很苦痛。
打击还不止这一点，桑离这是连环雷击：“还有就是，这套房子我卖了，下个月你们可能就要找新的房东签租房合约了。呵呵，这个月你们还是可以住的……”
“……”姚冬生两口子沉默了，心慌慌，感觉天旋地转。
那个真正该塞回母体肚子里重造的姚月兰，此时又不合时宜地伸出脑袋来喊：“梁姨，茶……来了没？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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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莲是个懂得观察的精明女人，表面上看着实诚，可精明着呢。女儿这一声喊，她立时意识到问题所在，冲进房间对女儿一顿喝斥，又把那堆狐朋狗友赶出了门外，才推着女儿去给桑离道歉。
姚月兰只知道哭，搞不清楚母亲是哪泼水发了。
刘玉莲陪着笑脸道：“桑小姐，你别见怪啊。我这女儿平时也不是这样，看吧，这几天出去玩野了……你说是吧，她梁姨？”
梁静秋扯了扯桑离，不知道说什么好。
桑离更加淡然：“我没见怪啊，你们忙着治病，没时间管孩子，也是正常的。”这是变相说姚月兰没家教呢。
奈何姚月兰听不出来：“就是嘛，你们常年不在家，呆在大城市享福，把我扔在乡下。”
智商是硬伤啊。桑离没心思管人家的女儿，拍拍梁静秋的手，笑笑：“梁姐，你这么掖着藏着可不好，有好消息都不拿出来跟好朋友分享一下吗？”
“啊？”什么好消息？梁静秋心里直打鼓。
“你不好意思说，那我来说吧。”桑离微微一笑，煞有介事：“梁姐要嫁人了。”
梁静秋差点被口水呛死。姚冬生两口子也是愣住了。
桑离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不聪明也不会打官司打得那么刁钻，常常出奇制胜。在别人看着不起眼甚至无关紧要的证据，拿到她手里，能起大作用。
比如梁静秋嫁不嫁人这件事，正是整件事的关键。
姚冬生绑架梁静秋的负疚感，这么多年享受着两个女人的温柔。一个暖床，一个挣钱，相当滋润。
梁静秋一直不婚，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他觉得对方不止是对当年的某些事负疚，而是还爱着他。
因为爱，所以才会这般付出。先是卖了房子给他看病，后来店铺的转让费也全投在他身上了，再来是她这些年的积蓄……要是姚冬生不暗暗得意，桑离肯定不信。
再来便是这个刘玉莲，因为觉得梁静秋一直爱着自己的丈夫，心里一半是冒火，另一半又离不开人家的帮助。经年累月下来，她用人家的钱也用得理直气壮，还指使人家做这样做那样。
如果不是刘玉莲带头，姚月兰不可能这么顺手把梁静秋当保姆使唤。
想想，就生气；想想，就心疼。桑离已经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复杂心情，甚至在这一刻，把自己也恨上了。
要不是她把梁静秋定位成保姆，人家会那样看低吗？本来梁静秋开着包子铺当老板当得好好的，结果被她弄回家整成了保姆。这下倒好，好似梁静秋天生到哪里都是保姆。
桑离气死了，越气，笑得越开怀：“我给梁姐介绍了个教授，两人都特别满意。教授一直催着要赶紧结婚。说实话，我真舍不得梁姐啊。叫是叫梁姐，我可是一直当她是自己妈妈一样的人。我在家里佣人一大堆，从来不舍得让梁姐做家务……”
娘娘的，说得够直白了吧！不！做！家！务！在我家都不做家务，跑你们家来当佣人，你们吃撑了还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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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衣着华丽，长相美艳的女人叫阮湘云。她将梁静秋悄悄叫到一旁，说可以出钱救她的父亲。
天下从来就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个道理梁静秋懂。当时，一是没得选择，她父亲已经恶化到最危险的时刻了；其次，这个女人看起来并不像坏人。
梁静秋一咬牙，一跺脚，便问了需要什么交换条件。她当时想好了，哪怕是要她一个肾来换，她都肯。
可是，人家不要她的肾，要她的肚子。
那个叫阮湘云的女人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为丈夫生孩子。但她和丈夫的感情又特别好，所以想来想去，花重金从国外请来私人医生，想找个女人代孕。
这件事并不合法，所以只得悄悄进行。阮湘云寻找了许多目标，都不合适，并且还有可能暴露。况且，大户人家的太太不能生孩子，传出去会遭人笑话。
终于，她找到了梁静秋。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你情我愿，你有需要，我来帮忙；我有需要，你来援手。
那时候，梁静秋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一个绝对干净的姑娘。
阮湘云询问后，有些不忍心，都是女人，怎么会不明白内里的纠结？她还是挺好的，主动放弃了：“要是不行，那就算了吧。”
梁静秋当时已经没得选择，哭着说：“我愿意，请先帮我救父亲。”
阮湘云是个爽快的女人，没要梁静秋任何保证，便去医院交了钱。并且，她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在医院里的人际关系不错。由她出面，立刻就安排了院里最好的医生主刀。
为了替梁静秋圆这个谎，她还谎称曾经在哪个村里玩的时候崴了脚，被梁静秋给救了。
在一个完美的谎言下，梁家度过了危难。所有人都说，这就是好人有好报的结果。
只有姚冬生看出了背后的蹊跷，隐隐觉得会出事。
那天晚上，梁静秋花了二十块钱，找了个旅馆写了一间房，约姚冬生前去。
她献出了她宝贵的贞洁，却无法再和他继续走一段人生路。代孕这种事，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是遭人耻笑的。
即使她并未和别的男人发生什么，但封闭的农村，哪家肯让身家清白的儿子接受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如果她执意跟姚冬生在一起，一旦事情戳破，不止她抬不起头，姚冬生和他的家人更是无法在村里立足。
事后，她只是叫他另外找个人过日子，别惦记她了。姚冬生发了疯，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不肯回答，执意分手。
后来，倔强的梁静秋跟家人坦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家震惊得无以复加。
梁正汉不停地捶打床，说自己害了女儿一辈子。
她的哥哥甚至还帮她收拾了包袱，让她跑路。没凭没据，况且手术也做完了，难道那家人还能怎么着吗？
可是，梁静秋是个重道义讲信用的姑娘，在大是大非上，从来不含糊。
她在父母亲面前磕了个头，说：“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吧。”她不愿给梁家蒙羞，发誓此生不再踏进梁家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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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桑离就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那个美艳的贵妇阮湘云，其实就是她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亲。
她是父亲桑震和母亲阮湘云的亲生孩子没错，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梁静秋的确算得上是她的另一个母亲。
怀胎十月，用自己的肚子孕育了她的成长。
梁静秋说，那对夫妇为人很和善，都是大好人。在她顺利生下孩子之后，人家又给了她十万块。
十万在那时候来讲，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了。
她拿着那笔钱，再次回到父亲住的医院。那时候，父亲已经休养得差不多，要准备出院了。
她自己留下一千块，把剩余的钱全都给了父母，说拿这些钱，把乡亲们的钱还了，特别是把姚冬生家的钱还了。剩余的，就留给父母养老，还有哥哥娶妻用。
这就是她对这个家作出的最后贡献。
后来听说姚冬生绝望之余，竟然跟刘玉莲结了婚。梁静秋在很多年后知道这个消息，也觉得很好。她一直知道刘玉莲喜欢姚冬生，曾经没有机会，现在有了，为什么不抓住？
桑离想起姚冬生的样子，其实可以想象这个男人结婚后并不如意，或许一直惦记着梁静秋。
突然的变故导致分手，远比油盐酱醋的摩擦痛得深刻。
桑离忽然理解了梁静秋这些年的执着：“你还爱着姚冬生？”
“都老了，谈什么爱不爱的？就是觉得当年亏欠他了。况且，他不是有了莲子，还有了儿女么？”梁静秋谈起往事，其实已经不会太激动：“况且，你说得对，他们回老家住，负担轻得多。你以为老家离这儿能有多远？其实就在石步。”
“什么？石步镇？”桑离恍然，那就对了。当年桑家、顾家及彭家，全部都在A市。那么梁静秋的老家，当然应该在离A市不远的地方才合理。
其实许云迪查了早就告诉过她，时间一久，她忘记了。
“对，石步镇的集照村，坐车回家，其实不过四五个小时而已。”梁静秋有些黯然。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她却不敢回家一趟。
她是一个真正流浪的人，没有家，没有根。所以刚才听到桑离说把她当妈妈，便忽然有种叶落归根的叹息和喜悦。
这个喜悦并没结束，桑离说过要拿秘密来交换。她在梁静秋的震惊中，将“真假桑芷”的隐秘娓娓道来。
同样惨烈，同样心碎。
暮色已近，夕阳晚照。红红的霞光，照在两个女人的身上脸上。她们都闪耀着泪光，手却相握着。
没有哪一刻，她们的心如此接近过。
梁静秋为这个孩子几乎付出了一生，尽管那是逼不得已。人生的际遇便是如此，得到了某些东西，便会失去一些有可能在当时看来是最最珍贵的东西。
后来，她是怎样寻着薄弱的线索一直找到榕山中学，其艰辛程度自不必说。她远远看着“桑芷”，十几年如一日，只为远远看一眼曾经在她肚子里待过的孩子。
那竟然是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桑离由此想起自己的儿子，泪眼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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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讲到高兴处就收不住，更加神秘地贴近秦榆，用那种天上掉馅饼的语气蛊惑他：“你要是想到好招数把我追来当老婆，嘻嘻，那些钱全都是你的了。”
他怄得伤心，很有骨气：“我不要他们的钱。”男子汉大丈夫，用别人的钱，成什么体统？
“楚钰，那些钱，你必须要。”她抱着他，笑眯眯，毫无节操：“钱钱钱，命相连。我梁静秋妈妈要不是因为钱，也不会过得这么惨。”
“不要！”他也抱着她，话说得生硬，唇角却勾出愉快的弧度：“反正我不要，你的是你的，我以后的，也是你的。”
“嘻嘻，好嘛好嘛。不过那的确是我们两个人的钱……你现在失忆了，搞不清楚状况，等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她将长腿搭在他的肚子上，慵懒舒适又**的姿势：“不过你要记住，这是个秘密，不能往外说。不然……”
“不然你要挨打。”他没好气，手弹钢琴般在她的长腿上游走。
“对对对，就是我要挨打。”她笑着用腿蹬他：“楚……”同一时间，两个人都倏然身体一颤，互相用手将对方的嘴蒙住。
他们已同时感觉外面有人接近这间病房了。
门，已落锁。可门外的人，还是利落地将门打开了。那一瞬间，前后应该是八秒左右。
八秒的时间，可以做什么？可以让桑离有足够的时间穿鞋，扣背包，然后如蜘蛛人一般翻出窗外，紧贴在墙壁上。
那一刻，秦榆不够时间思考和阻止。他只能扯散薄被盖在身上，仿佛一直就是他一个人睡在这儿而已。
那个人步子很轻盈，似乎还很熟悉房间的格局。开门进来后，先是在房里溜了一圈，又摸黑进卫生间里查看了一遍，觉得无异，才鬼鬼祟祟地推秦榆两下。
秦榆没动，仿佛熟睡，非常自然地控制着平稳呼吸。
那个人戴着黑色面罩，站了一会儿，确信秦榆是真的睡着了，便拿出一个手电筒照了一下。她找到秦榆脱在旁边的衣服，将面罩推上了些，用嘴含着手电筒，迅速开始动作。
这人很专注，针线活儿也很麻溜儿。
桑离从窗外微微探出个脑袋沿儿，用眼睛瞄着房里面。尼玛，这也太令人感动了。大晚上的不睡觉，悄悄过来帮人家缝扣子，就是雷锋也做不出这么高大上的好事啊。
做好事归做好事，害她凌晨三点半当蜘蛛人，就太不人道了。
很快，那人把扣子缝好了，悄然离去，还真特马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种也。
这个插曲很短，几乎在两分钟之内结束。
事实上，如果秦榆只是一个正常的失忆者，此刻午夜时分，睡眠正浓，的确不会察觉有个黑影曾经进来过。
这夜之所以特别黑，是因为外面正在下雨。下得很小，淅淅沥沥。
桑离没看清黑影是什么人，只是心头更加警惕起来。事实证明，绝非她杯弓蛇影，而是有人盯上他们了。
能派人盯上他们的，不是秦老头又能是谁？
本来上次那个进殷年路房间翻档案的人，她已经有些侥幸地认为，也许只是巧合。
那这次呢？目标，那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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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秦老头！
桑离的怒火又要发作了，觉得是不是哪天应该再去砸一次盘子，向秦老头宣战？话说上次宣战，人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就是只纸老虎，怕他个……毛线！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秦榆和桑离都不敢轻举妄动，怕那人杀个回马枪。似乎，这是一种动作的惯性。他们一直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从不曾真正翻身。
话说，凭什么！桑离火冒大发了，蹭一下从窗外跃进。
好像感应到她的怒火，他也早站在窗台边。如曾经某一天那样，同样的场景，她从窗外跃入，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用嘴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她的双手迅速在手机上编辑了几个字：别讲话，衣服被装了窃听器。
他也正是怕她说话，所以才在她窜进来时守在窗边。
他没点破，但很享受这样的同步。他喜欢的女人很强大，这令他放心不少。
他拿过她的手机，将她写的话删除。然后又编辑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令得桑离无比惊讶，赶紧编辑文字问：你确定？
他点点头：确定。
她呼出一口气，天哪，是她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得重新调整部署了。
他已经扯向了别的，失忆的人不会放过任何线索：我觉得以前就这样抱过你。
她点点头，火在胸中燃烧，四肢都仿佛点着了。娘娘的，旧敌未除，又树新敌，这水深火热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拿着那件被换了扣子的衣服，拉着他的手出了房门。
她先大摇大摆去殷年路办公室，对着走廊的监控做了几个怪动作，就怂恿秦榆开人家的门。然后，她进去穿上殷年路的白大褂，顺手拆了一个没开封的口罩戴上。
她拿着那件衣服，去了楼下离秦榆很远的一个三人间病房。她貌似查房做检查的样子，在人家的输液管上东弹西捏之后，趁病人晚上睡觉不注意，就把那件衣服扔在旁边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和秦榆高高兴兴回房间，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进门，两个人就跟捡了金币似的，滚到床上哈哈笑。
今夜某人的夜生活好丰富哟，那个房间里住的全是老头，一个比一个扯鼾厉害。尤其是衣服隔得最近的那个，哈哈哈，完全是电锯的声音啊，太拉风了。
他抱着她依依不舍，说出的话却相反：“你小心点，早些回去。”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来，塞到他手里。
那本来是个项链，现在改成了怀表。曾经她就是用这个东西，整天粘着他，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光。
她交给他，并且教他用。其实不需要教，他已经立时会用了。这东西是他自己做的，怎么可能不会用？
他满心欢喜：“是不是有了这个，我就可以随时找你了？”
“嗯。”
“坏人不会发现吗？”
“当然。”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不可怕了，一如风筝接上了线，无论她在哪里，只要他扯一扯，都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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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事，不能只看表面。之如有的人天真烂漫，你却不能当她无邪又无恶。而有的人看起来贪得无厌，背地里却藏着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桑离在想，要不要把所知的关于华熙宁老婆的事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会对苏玉不利吗？又要拖多少年呢？
她随意在花圃里折了一朵盛开的鲜花，拿在手上玩耍。她在草地上坐了下去，被晒了一天的绿草暖洋洋的。
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又坐了一个人。
是凌曼。
很轻盈的凌曼，无声无息。
“我们家楚钰好像喜欢你？”她单刀直入。
桑离侧过头，看着被斜阳晕染成金色的凌曼：“那你要去问楚钰，不该来问我。”
凌曼眸色有些冷：“顾太太，我实在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女人，还缺什么呢？”
是啊，还缺什么呢？金钱，地位，事业，男人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都有，她还缺什么呢？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桑离毫不掩饰，勾唇自嘲：“爱情。”
“楚钰不适合你。”凌曼的声音更加冷硬，和她在华老太太面前表现的温言软语，天真可爱完全不同。
桑离更加兴致浓郁：“何以见得？本来我还没上心，经凌曼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合适不合适？”
凌曼一把钳住她的手腕：“顾太太，我打听过你。你是个挺好的人，我不希望你掺和进来。”
桑离任由她捏住自己的手腕，丝毫不动：“这么说，凌曼小姐还是在为我好？”
“当然。”凌曼正色道：“我怕你泥足深陷，再受伤害。”
桑离的眸色变得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凌曼锐目如炬：“总之你别不知好歹，我是不想殃及池鱼。你最好收回你的投资，远离华熙宁，叫你的朋友苏玉也远离……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她的目光是真诚的，尽管凌厉无比，却仍是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丝纯洁。
她查过，这个女人死了丈夫，尽管身边有许多人追求，却仍是孑身一人。她有数之不尽的财富，但她依然兢兢业业工作。
这样的女人，是不该卷进这场争斗的。
桑离彻底晕了，完全看不清凌曼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亦正亦邪，神秘而危险。
在她打起精神想要对付凌曼的时候，人家忽然对她表示友好。这是在诱敌深入？还是故弄玄虚？
她更加认真地看着凌曼，耸耸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失忆的华楚钰，似乎对我的兴趣比对你的兴趣大，你认为呢？”
凌曼陡然色变，狠狠甩开她的手：“顾太太，言尽于此。你既然对我的好意不领情就算了，反正……”她忽然话锋一转，仿佛炫耀一般：“反正我跟楚钰要结婚了！”
她一说完，便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大步流星，显示出这个人的性格，绝对强硬。
桑离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将那朵花轻轻放在鼻端一闻：“跟我的男人结婚？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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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曼说结婚，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她已经跟华老太太提出，要正式跟华楚钰结婚，这样好让奶奶早点抱上重孙。
华老太太当然高兴，便一口答应了，惊得华熙宁脸色惨白，完全忘记自己那一摊子破事儿还没解决。
凌曼跟奶奶撒娇，说以后成了华家的一份子，便终身守候华家，绝不允许任何人横行无忌。
本来华熙宁见凌曼对华楚钰已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便暗暗松了口气。尤其是凌曼在老太太生日那天，主动拒绝订婚仪式，更是放了一百个心。
谁知这么一会儿功夫，凌曼一声惊雷，炸得人魂飞魄散。他分明看见凌曼的眼神，如尖刀一般向他扎来。
次日，桑离因事没能去华家。不过她在不在，并不能影响华家商量结婚大计。
那天，秦榆被华老太太和凌曼接回家去吃晚饭。
饭间，凌曼笑嘻嘻地用自己的筷子给秦榆挟菜：“楚钰，咱们就要结婚了，你高不高兴？”
秦榆眼睛里是一片迷茫，把凌曼挟的菜，全部一根一根挑出来，放进面前空白的餐盘里，才慢悠悠吐字：“高，兴。”
他的表情丝毫跟“高兴”沾不上边，但态度倒是很正面的，说明他同意结婚。
他这么爽快，让凌曼微微一愣，竟忘了往下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又用余光看了看如坐针毡的华熙宁。
气氛里，有种微妙诡异的气息。
华熙宁急得慌了神：“奶奶，你看楚钰这个样子，根本没有任何记忆，怎么能结婚？”
华老太太慈祥地笑笑：“怎么不能结婚？过着过着就有记忆了嘛。凌曼这也是下了好大决心，我看行。”
秦榆努力埋头吃菜，浑然不觉人家在谈他的终身大事。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仓促决定下来了。
秦榆吃完饭，由华熙宁送回医院去。在车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一个认真开车，神情焦灼。
一个拿着一只怀表玩得起劲，还噼哩叭啦在按着什么，时而嘴角逸出一丝甜蜜的笑容来。
华熙宁决定跟秦榆好好谈谈，在车子拐上扬北路后，便靠边停车了。
没想到，这话还没来得及开讲，便从身后驶来一辆面包车，猛停在他们车旁。
刹那间，从车里冲出几个人来，拿起棒子就猛力敲打车窗和前面的挡风玻璃。
华熙宁一下慌了神，倒是秦榆还在高高兴兴玩怀表。
那时候，已是晚上八点。扬北路上本就人烟稀少，华熙宁也是看中这一点，才将车停在这里，准备好好跟秦榆说道说道。
这下子，倒是方便了绑匪。
华熙宁急得连窃听器都忘了关，便忙乱中拨了电话：“桑，桑离，我们遇到了绑匪。”
桑离却哈哈笑：“熙宁哥，又玩这套，这回我可不上当啦！你自己慢慢玩吧，我正在吃火锅！”
车窗已打碎，训练有素的绑匪从里把车门打开，将华熙宁和秦榆拖上了面包车。
一个绑匪看见了秦榆那块怀表，便想去抢。
那可不行，秦榆看似笨拙，却灵巧有效地躲开，将怀表紧紧握在手心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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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凌曼之前所言，奶奶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孙子了，如果华熙宁也出了事，奶奶得有多伤心？
是以她从来没想过要华熙宁的命，但她必须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华熙宁眼里是深重的痛楚，哀哀地说：“凌曼，你误会了，楚钰的车祸是一场意外。”
没轮到凌曼回击，桑离悠悠的声音，也带了一丝悲怆：“不，熙宁哥，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华熙宁震惊异常，瞳孔骤然一缩：“你说什么？谋杀？为什么？楚钰得罪了什么人？”
桑离几乎不忍心说出真相：“因为他爱上了凌曼！”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你认为是我，我认为是她，转了个大圈，竟然转到了凌曼身上。
凌曼全身都发着抖：“顾太太，我一直觉得你人不错，还好心提醒你。可是你为什么要颠倒黑白？”
桑离走过去，拉着凌曼发抖的手，尽力令她冷静下来：“本来，你今天要是不玩这场绑架，我不会把这件残忍的事暴露出来。我宁可你以为华楚钰变心，也不想让你知道，他是因为你死的……”
凌曼但觉心脏骤停，全身都乏力地倒在桑离身上。她没有晕过去，只是不断重复：“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顾太太，你骗我……他怎么会是因为我死的……”
此刻，她已经隐隐猜到了真相，只是，她真的不愿意相信，那是事实。
华熙宁也哑声问得艰难：“我弟弟是被人害死的？他真是被人害死的？”他喃喃自语：“那明明是一场意外，我去调查过事故的原因，那个家伙喝醉了，喝醉了……”
厂房非常大，里面充斥着机油的味道。他们站在厂房靠里的角落，微弱的灯光照耀着几张惨白的脸。
罗望达卡塞冷冷地看着哭泣不止顿时变得软弱的凌曼：“以你的身份，去接近一个普通人，难道不应该想到是这个结果吗？”
凌曼绝望地摇头，泪水狂涌：“不会的，不会的，你们骗我！你们跟华熙宁好，就故意帮他隐瞒。是他要吞并华家的财产，想一个人继承，才想尽办法把楚钰除掉！是他！是他！”
华熙宁沉痛地低头：“凌曼，我怎么会这么做？他是我的弟弟，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父母生出来的孩子，但我们感情非常好……”
正是因为感情非常好，所以凌曼才气愤。她以前总是听到楚钰说哥怎样怎样，哥又怎样怎样，好似连体兄弟。
她其实是在华楚钰醒过来的那一天，才发现这是个冒牌货。本来以她的眼力，绝不该如此眼拙。但当时华楚钰没醒，全身都插着管子，令她根本不会想到去认真观察。
直到他醒来，以她的专业训练，再精湛的整容技术，又怎能逃过她的法眼？是那一刻，她发誓要找出真相。
所以她拒绝了奶奶让他们订婚的好意。她怎能跟一个冒牌货订婚？但她得强颜欢笑，故作天真，偷偷去查楚钰的下落。
这一查，不得了。华楚钰居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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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楚钰的死，全程都由华熙宁一手包办！那个醉驾的司机，被叛坐牢后，他的家人竟然得到了很大一笔钱。这不是华熙宁干的是谁干的？
华家虽然不算巨富商贾，但家底儿还算厚实。若是把华楚钰除掉，华熙宁便可以得到华家所有的财产。这笔账，凌曼算得清楚。
她恨透了华熙宁，也恨那个冒牌货。她觉得那冒牌货是假装失忆，却又很疑惑，为什么他表现出对顾太太特别有兴趣？
这是她唯一想不通的一点。华熙宁何不直接宣布华楚钰的死讯？又或许，找个冒牌货，也一样可以把华家财产尽数收进手里。那个冒牌货难道不应该很听话地讨好她，老老实实当他的华楚钰吗？
结果，冒牌货的目标，居然是顾太太。所以她派了人跟踪冒牌货，发现他真的死扭着人家顾太太不放。她在想，难道冒牌货要顶着华楚钰的头衔，追求顾太太？
她百思不得其解，便查了这个巨富遗孀顾太太，到底是个什么背景？
说实话，她挺喜欢这个顾太太。那样有钱的女人，偏偏自己还很有本事。顾太太的事情多如牛毛，但她并没有从中发现顾太太跟华家曾经有什么交集。
那么，问题便是出在这个冒牌货身上了……
话说桑离当初在华熙宁的车上发现窃听器，更在自家的门口感到被人监视了。她一直错误地以为，是被秦老头又盯上了。
她一边怕被秦老头识破，导致几年来忍辱负重的辛苦化为乌有；另一边又必须照顾着秦榆那颗孤独的心，还有谁比她更懂得失忆的人有多可怜吗？
于是她当起了空中飞人，跟秦榆玩黑暗游戏。每当夜深人静，她就化成黑暗女神到秦榆房间幽会。
这听起来是浪漫，但其间真是一把辛酸泪。
直到那天晚上，一个黑影在秦榆的衣服上装窃听器，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当时，黑影走后，秦榆用手机编辑了几个字。那几个字是：黑影是凌曼。
凌曼装窃听器的时候，曾用嘴咬着电筒。
即使那人戴着面罩，秦榆也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凌曼。
这个重大发现，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有可能凌曼是秦老头的人；第二种可能性更高，那就是秦老头根本已经放弃对他们的监控，现在这个敌人，纯粹就是凌曼。
桑离立时让银辉去查凌曼的底，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女孩，谁知背景如此复杂。
最先查到的资料，真真儿是让桑离快吐血了。这姑娘居然是罗望达卡塞去年才订婚的未婚妻：白凌曼。
这个发现，实在是意外，令人大跌眼镜。她立刻要阴不阳地打电话，找罗望达卡塞核实情况。
起初，罗望达卡塞这滑头的家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还不承认。最后桑离毛了，甩出“绝交”的飞刀准备扎死这只鹰。
结果鹰吓得连夜秘密潜进A市，来跟这女人负荆请罪。鹰便是这么灰头土脸归来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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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全又能怎样？华楚钰已经死了，而眼前这个人至少能让奶奶开心。凌曼悲凄地点点头，哽着声音：“顾太太，我有个请求，可以吗？”
“你说。”只要对方肯保守秘密，再难的条件，桑离也会尽量接受。
没想到，凌曼的条件是这样的：“好好照顾奶奶，好好守护华家……让顾先生把自己真正当成华家的一份子……”
她想的是，这个人失忆了也许正好让他跟华家亲近，把华家当成真正的家。只有这样，奶奶才不会受伤害。
桑离的鼻腔蓦的酸了一下：“凌曼，我一直觉得你不是我想象的坏人，但没想到你这么好……”
这个女孩真好啊。桑离这些天来在华家晃悠，一直觉得这女孩对奶奶真真儿是亲孙女才有的好，细心，可爱，体贴。她想，自己以后也要做到这样，才不愧对华熙宁多年为了这件事的付出。
凌曼狠狠摇头：“不，我不好！是我害死楚钰……”她望向华熙宁，红着眼圈哽着声祈求：“哥，能把……楚钰的骨灰给我吗？”
华熙宁也红了眼圈，轻轻点头。楚钰的骨灰竟是不能光明正大入土为安，让凌曼带走，也许是最好的归宿。
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就此圆寂。不，爱情不会圆寂。圆寂的只是表像，思念已和灵魂紧紧纠缠。
那时候，正在玩贪食蛇的秦榆停下了，一直看着凌曼哭泣。他听到他们说“骨灰”，便莫名其妙地问：“我的骨灰呢……”
深更半夜，厂房惊魂。纵然在场的，不是胆儿特别肥，就是知情人士，饶是如此，还是一个个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深扬原本是搞不清楚状况那一拨，今晚来这一场，桑离显然也不打算瞒他。他渐渐算是看出些苗头。尼玛，那看起来蠢蠢的像弱智的小白脸，居然是他们二少爷？
他们二少爷正在纠结，总觉得应该有自己的骨灰才对，拿一双迷茫的眼睛看向桑离，继续惊悚地问：“我的骨灰呢？”
他们二少奶奶也是吓人的主啊：“在墓里……”
“……”一屋子人都觉得应该赶紧离开这厂房，此地不宜久留，阴风阵阵哩。
出去的时候，凌曼吩咐手下把看守厂房的曾伯放了。
这一夜，多少人无眠。
但桑离的心是充满喜悦的，感觉生活一片光明。她其实刚躺下不久，秦榆就从医院用怀表的通话装置找她了。
他们前所未有的轻松，讲着悄悄话。
他还在跟她表决心呢：“桑离，我一定挣多多的钱，使劲使劲追求你。”
她在黑夜中捂嘴偷笑：“傻瓜，现在不用使劲追求我啦。”哎呦，本来人家秦老头对她都取消关注了。万一他闹出个大动静来，又把秦老头引来了，岂不是叫烧纸引了鬼？
哈哈，所以，千万不能追求啦。
秦榆却拗上了：“不，我要追求你，用一百零八计追求你……”这是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大产的节奏么？
她乐不可支：“楚钰，你只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华楚钰啦。以后，我们要孝敬奶奶，要好好工作……”
他很听话：“好。”莫名觉得，这个世界快要安静了。他听到桑离的呼吸，也是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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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四年后的乔桥，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人长得更加水灵更加漂亮了。
人家问她秘诀所在，她的答案基本都是固定的：生双胞胎，就能越变越好看。
话说她生的这对双胞胎，还有促进家庭关系的作用。去年春节，乔桥的妈妈秦真真来见了孩子们一面。这一见就不可收拾，从此，年轻又漂亮的外婆便离不开孩子们啦。
这不，乔桥今天又要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去。这是前两天就说好的，所以提前放了吴阿姨的假。
她带着孩子们出门，造型如下：帽子T恤长裙板鞋，然后配一个大大的草编包。旁边是海军打扮的乔临风，牵着穿蓬蓬公主裙的乔思哲。
乔桥开始报数，并在硕大的草编包里一阵乱翻。钥匙！手机！钱包！呼呼……本姑娘！都在！齐嘞！
“妈妈，娃娃也在！”乔思哲举着白白的小手，声音又脆又嫩：“还有仔仔哥哥也在。”
乔临风没有表情，仍旧牵着妹妹的手，好似习以为常他妈妈那吓人的拖沓节奏。
乔桥砰一声关门，散发着一种不失忆却迷糊的气质：“嘿嘿！齐活儿嘞！”她刮刮儿子的鼻子，捏捏女儿的小脸蛋，哼着歌儿欢乐极了。
她拉着儿子的小手，儿子拉着女儿的小手准备离开。
乔思哲穿着可爱的公主裙，仰着头，眨眨眼，举手要求发言：“妈妈，娃娃有话要说！”
“走走走，来不及了，边走边说！外婆的车车都在楼下停好久了。再不下去，车车要被开罚单啦。”乔桥手忙脚乱地扯着一对小盆友进电梯，哗哗哗下到一楼，看见女儿耷拉着小脑袋，闷声不吭，有些于心不忍：“说吧，娃娃，别扯没用的就行，外婆等急了……”
乔思哲再次仰起头，眼珠滴溜溜正时针转，黑葡萄似的闪着光：“那我说了，你别吼……”
乔临风嘴角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深沉得很的小模样。
“……”乔桥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顿住脚步，眼珠滴溜溜反时针转，很认真地看看女儿的脸，又看看儿子幸灾乐祸的表情，深觉不妙。
乔思哲真的说了：“我看见客厅的灯没关。”说完，她就捂着耳朵眯着眼，很有经验。
不止她，乔临风也如此。两个小家伙捂着耳朵咯咯笑蹦蹦跳，一副看他们妈妈出糗的可爱样儿
“啊……啊……”果然震天吼，乔桥边扯了两个孩子往回走，边气呼呼地大声埋怨：“你怎么不早说？讨厌的娃娃！”
乔思哲小大人似的抚额：“你让我说话了吗？人家还举了手……”
“你直接说不就行了吗？用得着举手？”乔桥气得跳。
乔思哲把小脸鼓成肉包子：“老师说，发言要举手。”
战火终于烧到了乔临风的头上：“还有你！仔仔！你最奸狡巨滑！你也知道没关灯，为什么不早提醒？”
奸狡巨滑！这确定是妈妈形容儿子的词儿吗？你考虑过你儿子的感受吗？
不过，她儿子的确有这个特质，从小就有：“杜公子说，你叫乔三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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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又是趁我爸出差，你自己捣鼓的主意吧？”乔桥拿出手机，开始各种自拍。
不过这次她猜错了，还真不是秦真真自己的意思：“你爸今天在家，是他让我安排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打了好几年拉锯战，最开始是截断女儿的经济来源，结果人家照样撑得过去，传说过得还不错，说明这女婿还是靠谱，他们也就认命了。
谁知，不让人省心的乔桥语不惊人死不休：“还是别见了，我和杜公子约好了这周五去领证。”
“什么？领什么证？”秦真真有种不祥之感。
早熟的乔临风代答，声音稚嫩，但语气有点阴：“离，婚，证。”话说他并没搞清楚这离婚证是个啥东西，总之妈妈说了，有了离婚证，生活更美好。
美好在哪儿呢？他还没搞懂。
不过这三个字把秦真真给吓得有点够呛：“仔仔，别瞎说。”
娃娃奶声奶气：“外婆，仔仔哥哥没有瞎说，就是离婚证……外婆，有了离婚证，生活更美好……”
“……”秦真真被噎了好半天，猛地吼一声“停车”。
欣嫂立刻把车靠边停了。乔桥收起手机，感觉又要被老妈骂了。
秦真真下了车，对欣嫂道：“你看着仔仔娃娃！”狂吼：“乔桥，给我滚出来！”
乔桥嘴角抽抽，慢腾腾下车，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秦真真怄得要死，好不容易说通乔盛霖接受女婿，结果人家要离婚了。
神的节奏，追都追不上。
她站在路边数落乔桥，一数数去半小时。
仔仔抱着娃娃，两个孩子都扁着嘴，觉得是自己害得妈妈挨骂。
尤其是娃娃的大眼睛里，那眼泪就像露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映得黑葡萄般的眼珠，别提有多好看。
娃娃隔着玻璃看到乔桥垂头耷脑的样儿，忒心酸：“哥哥，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
仔仔没说话，默默跳下后座椅，帮娃娃穿好鞋子，准备开车门出去。
这下可把欣嫂吓坏了：“哎哎，乖孩子，别动呀，妈妈和外婆很快就回来啦。”
仔仔动作奇快，小身子跳下车，顺手把娃娃单手一挟，就一起下车了。他脚步不停，小不点挟个小不点，不过好在他比娃娃高些壮些，才使得画面看起来违和感不强，但还是使人目瞪口呆。
他走过去：“外婆，妈妈，走！”好简洁。
倒是娃娃哭得很伤心：“外婆不要骂妈妈……哇哇……”
这是街头灿烂一景。在那一晃而过的车流中，有一个人疑惑自己眼花了……
乔桥上了车，气鼓鼓地跟欣嫂说：“把我们送回去吧，乔家不欢迎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其实她也不想跟父母赌气，可是这一回家，估计又得交待个一二三。她哪有什么可交待的？要是全盘托出，不知道会不会被老爸打死。
欣嫂叹口气：“唉，小姐，你让你妈妈省点心吧。你自己也是做妈妈的人了，该知道当妈的都是为你好。”
秦真真眼睛一红：“她知道什么？就知道瞎混，这么大个人，整天不知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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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的叨叨中，车子还是驶向了乔家别墅。要是换了往日任性的乔桥，早就头一扭跑得没影，消失个一年半载。
现在，她自己也是母亲，深知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个道理，这便低着头，一副垂头耷脑的样儿，跟着回去了。
进门之前，秦真真低声叮嘱：“就说杜唯出差去了不能来，别让你爸不高兴。”
“你这是让我撒谎？”乔桥一脸坏笑。
秦真真戳着她的脑袋：“死丫头，你撒谎还撒得少吗？”
乔桥吐吐舌头，看见仔仔自己跳下车，还把娃娃也抱下车了。娃娃见缝插针表达意见：“妈妈，撒谎不是好孩子……”
“嘿！讨厌的娃娃，你现在发言为什么不举手了？”乔桥嘟嘴，微眯着眼瞪人家。
娃娃动了动嘴皮子，没说话。仔仔非常云淡风轻地替娃娃答了：“因为现在是下课时间。”
“……”乔桥好凌乱，这是在跟她玩脑筋急转弯的节奏？三岁多，就敢跟她拼智商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去，两个粉妆玉琢的小盆友和一个古灵精怪的妈，都是那么萌萌哒。
乔盛霖最近拿了个业界的终身成就奖，十分得意，是以心情极佳。看见他乔家新生代的俩宝贝，实在有童星的气质，这便心里暗地打起了主意。
瞧那俩宝贝，多可爱呀。
一个少年老成：“外公好！”再老成，也只是个三岁多的小萌娃，配上漂亮的五官，往那一站……乔临风，真真是玉树临风超有型。
他一直觉得乔桥对中国文化了解得不多，但这名字倒是取得非常有品味。这也许是他第一次对女儿点赞。
再看另一个可爱的娃儿，蹦着跳着，按照妈妈教的哄外公：“外公好外公好，男神男神永不老！哦也！”那个“哦也”还是个剪刀手哟……蓬蓬裙子飘一飘，当真像个小短腿的豆芽公主。
老男神好开心，一手一个将孩子们抱起来：“外公以后让你们演电影去哟……”
打住！乔桥好惊恐，讪笑：“爸，你不是说真的吧？”
乔盛霖正高兴，没注意到女儿的表情：“昨天我和老周在一起吃饭，他那部片子正在选小演员。你知道老周的风格，要么不拍电影，一拍甭管好坏，指定是一炮打响，连他片儿里的路人甲都有可能红一把……”
“让他们红去吧，我的孩子不参与这些名堂。我就想他们能开开心心过一个童年，等上学了，我也不逼他们拿好成绩，只要安安稳稳长大……”这是乔桥的心声。她那么辛苦才生下这俩娃，为什么要让孩子们的人生那么累？
她很没出息，跟很多人想法都不同。她其实喜欢平庸，暖暖的人生，小小的幸福就够了。
乔盛霖白她一眼：“你自己不上进就算了，还要耽误孩子们的前程？”
乔桥这才发现，事态严重了：“爸，我想跟你谈谈。”她很少以这么郑重的语气，跟老爸讲话。
秦真真见势不妙，赶紧拉她：“乔桥，我让你回来是给你爸添堵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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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笑得狡猾：“我觉得刘佳宜和邓雨琪他们肯定是双胞胎……”
“为什么？”娃娃还是不明白。
仔仔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六加一等于七啊……”
“……”娃娃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好崇拜哥哥呀，这么秘密的事都知道哟：“那明天上学，我们去问他们好不好？”
仔仔终于大笑起来：“笨娃娃……”
娃娃也傻笑：“我们家有哥哥聪明就可以啦……”
仔仔见欣奶奶还没来，便纵身跳下秋千，伸出双手：“娃娃，来，哥哥抱。”
娃娃显然是一直被抱惯了，从来不害怕。
两个小萌娃鬼头鬼脑猫进客厅去，趁里面的大人吵闹得乌烟瘴气，偷偷躲进一个放鱼缸的桌子下。
那桌子铺了大块桌布，正好把俩小萌娃给遮得严实。外面吵得很厉害，他们听见外公说：“你就作！从今天起，我停你的信用卡！”
又是这招！把乔桥惹毛了：“停啊，你停啊！你去查查卡账，我有多久没用过家里的钱了？你再停，我就不信你能把失落叶的钱卡着不发！”
终于，说出来了。低调了多少年啊……不想让她老爹知道“失落叶”是她，她就是“失落叶”，银行卡都用103的，她容易吗？她一直把自己的才华隐藏起来，就是不想被她老爹左右人生和命运。
她想靠自己，悄悄地挣钱养活自己和孩子们。她敢生，就敢养。事实上，她真的做到了。她尽量跟杜唯在经济上划得清清楚楚，还悄悄为杜唯存了一笔“老婆本”，让他以后结婚用。
她是迷糊，但不代表她是傻瓜。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负得起责任。
她老爹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可怜巴巴的乔桥，又用经济封锁来对付她。她当年不会妥协，现在，一样不会妥协。
乔盛霖也怔住了……失落叶，是乔桥？不可能啊！那样有才华的失落叶，他几次想与之见面，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这几年中，这个才华横溢的失落叶，算得上词曲产量和质量都相当高的作者。如今，已渐渐崭露头角。许多大明星都争相演唱她写的歌。他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把这个“失落叶”永远留在自己的公司。
父女两个第一次，以新鲜的身份面对……
孩子们听着听着……娃娃靠在仔仔的怀里睡着了，仔仔靠着桌子脚睡着了……欣嫂大呼小叫地奔进来：“不好啦不好啦，仔仔娃娃不见了！”
这下子，一群大人也不吵架了，作鸟兽散找孩子去。这住得太大也不好，花园太多，房间也太多。
直到暮色降临，仔仔才揉着眼睛拍拍娃娃：“咦，他们吵完了？”
两个孩子从桌子下钻出来，小手牵小手，在屋子里一个人都看不见。他们上楼去，站在顶楼上晒太阳。
红红的斜阳照在娃娃的脸上，她睫毛眨眨，可爱极了：“哥哥，我想要那朵花……”
“好，等着，哥哥给你摘。”仔仔没想那么多，搬了个板凳就往上爬。他本来走路走得早，身手矫健，力气也比一般孩子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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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栋四层楼的别墅小洋楼。楼顶上种满了花草，红的黄的白的粉的，竞相开放，绕在栏杆上，煞是好看。
娃娃小手随便一指，就指向了里面最耀眼的一朵红色的花。那红花的确夺目，力压群芳，高高地盛放在楼顶偏右一角。
仔仔虽然精气神十足，可到底是三岁多的短手短腿小儿童，爬上板凳都够不着，怎么办？
娃娃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站在板凳上高高的仔仔，忽然害怕起来：“哥哥，娃娃不要花花了，你下来吧……摔摔……”
仔仔站得高，看得远，眼见红花就在不远处，哪肯听话下来：“哥哥给你摘花花。”
他轻身一扑，便从板凳扑到栏杆上。
娃娃吓坏了，吞了一下口水：“哥哥，下来，我不要花花啦，不要花花啦……”
仔仔初生牛犊不怕虎，趴在栏杆上笑：“娃娃，哥哥就快给你摘到花花了。”
那花比栏杆高出好长一截，仔仔便慢慢直起身子伸手去采摘。可是无奈啊，他实在太矮，趴在栏杆上还是够不着。
他只得摇摇晃晃从很窄很窄的栏杆上，试图站起来。唯有站起来，才可能摘到那朵漂亮的花。
娃娃吓哭了，声音呜呜的，牙齿格格作响：“哥哥，娃娃不要花花啦，你下来好不好？”
仔仔离花朵就只有一个起身的距离，哪肯就此认输？况且，那红红的花朵，要是能别在娃娃的头发上，那多好看？他更加有劲，一下就站起身来，手已摸到花：“娃娃……你看……”
那“看”字后面的内容还没开讲，他便失去平衡，连人带花一起，伴着娃娃划破长空的尖叫，直直跌落下去。
砰！
那一声，狠狠撞击着乔桥的心脏：“仔仔……”她发了疯似的朝仔仔奔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正在开车回家的母亲桑离也骤感心跳加速，仿佛有种要窒息的错觉。
她将车靠边停下，扑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交警走过去，敲车窗：“女士！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桑离听到动静，缓缓从方向盘上直起身子，将车窗摇下，勉强笑笑：“谢谢你，警官。我就是忽然觉得心跳加速，所以停下休息会儿。”
“为了您自己的安全，也为了别人的安全，请您小心驾驶。如果实在不行，叫您的家人来接您。”警官严肃地叮嘱。
桑离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警官。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交警行个礼，转身走了。
桑离摸着发烫且突突跳得厉害的太阳穴，给秦榆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榆很开心：“你终于想起我啦……”他可是整整等了她一天。
她不找他，他就不敢给她打电话。现在倒不是怕谁在监听，而是怕打扰她工作。她是个律师，分分钟都在赚钱呢。
桑离听了之后，不由得莞尔一笑：“我时时刻刻都想起你的，楚钰公子……”
秦榆立时打蛇上棍地说：“我回家吃饭，你也来吧。奶奶说，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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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事？怎么可能没事？”乔桥傻了，没事当然是好事，可为什么没事啊？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是蒙的，没人听到这消息欢呼雀跃。就好比医生说，这病人没事，能吃就吃点，能睡就睡会儿，甭治了，也就这样了……
“妈妈，外婆，欣奶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缝里响起：“娃娃，不要哭，哥哥来了……”
一群人石化了，这这这……
跟在仔仔身后的护士，面无表情地问：“他身上没有伤口，那血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会没伤口？乔桥瞅得清清楚楚，从四楼掉下地后，腿上立刻就破皮，血汹涌流出来，她止都止不住。她用自己的长裙还给仔仔擦过血呢，什么叫没伤口？
护士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道：“你们谁来交下费，虽然没治什么伤，但还是给他擦了下血迹，还作了检查。”
这也许是他们接诊以来，最可笑的一件事了。
欣姨赶紧跟着护士去补办手续，总共交了二百四十多块钱，其中一百八是救护车的费用，还有六十几块是在手术室里的检查费和用酒精擦血迹的费用。
这医院是良心医院撒，有多少收多少，绝对不乱收患者一分钱撒。
等杜唯带着钱赶到时，那钱没派上用场。
那会儿，乔桥把仔仔抱到长廊的椅子上，蹲着检查他的腿。她再迷糊，但绝对不至于出现幻觉撒。
仔仔腿上的血迹已被护士们用酒精擦洗干净了，露出白白嫩嫩的皮肤。
那皮肤光嫩白皙，毫无瑕疵。
乔桥揉了揉眼睛，确信儿子没事，真真儿是连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欣奶奶也在捏仔仔的骨头，问这里痛不痛，那里痛不痛。娃娃更是抱着哥哥不撒手，还在哇哇哭得伤心，使劲在哥哥身上擦鼻涕口水和眼泪：“娃娃坏，娃娃以后再也不要花花……要哥哥，要哥哥……”
娃娃已经把“妹妹找哥泪花流”演绎到了极致，恐怕之后再无人超越。
仔仔算是众星捧月，小模样忒傲娇：“那点高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杜唯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吓得脸都白了，问乔桥：“为什么不进手术室？”
“进了，出来了。”乔桥也一头雾水呢，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刚才是幻觉？
杜唯知道乔桥迷糊，但不知道会这么迷糊，只得蹲下身体问仔仔：“怎样？哪里疼？”
“爸爸，不疼。”仔仔可诚实勇敢啦，从四楼掉下来都说不疼哟，这样的宝宝打着灯笼都难找哟。
于是一家人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来，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就在他们要离开医院的时候，那位手术室的医生又飞快追来，让仔仔去抽个血，以留个档案。
这种说法，对于乔桥等人来讲，虽然没有逻辑，但一向听医生的话听惯了，便自然而然地顺从了。
况且仔仔现在健康，他们正高兴，也就不深究这内里的原因。
抽完血，杜唯还按要求留了电话和家庭住址。一家人欢欢喜喜把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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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袁安给杜唯打电话，问钱够不够，要是不够，立刻转账，不用客气。
杜唯苦笑：“一场虚惊，这十万还一分没动呢，明天我转回财务室。”
袁安没听明白，什么叫虚惊一场：“仔仔没从四楼上掉下来？”
“掉了……”
“啊？还是掉了？孩子怎样了？钱为什么不用？”袁安也急啊。
虽然不是她家孩子，桑离是什么人，她也不怎么认识。但只要是一个心软的女人，听过桑离那么坎坷的经历，都得掬一把同情泪不是？
再说这些年，她和宋飞鱼因为这孩子，有事没事还悄悄聚会，感情也比以前深得多。
那孩子就像是一根纽带，莫名其妙把这些女人的善心，连接在一起。
杜唯摸了摸头，自己也说不清楚：“搞不懂，等我回家搞明白再跟你讲。乔桥说她亲自看见仔仔从四楼屋顶上掉下来，娃娃也说亲眼看见，但医生检查过，骨头完好无损，连块皮都没擦破。倒是看见娃娃腿上有伤，还有乔桥裙角有血……我怀疑乔桥自己迷糊做了什么事，怕被人骂，然后教孩子们撒谎……”
额滴个神啊好复杂。袁安脑袋上冒星星，想想乔桥不靠谱的迷糊样，也相信了这种说法。
不过，她约等得心焦的宋飞鱼见面，说起这事儿时，后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宋飞鱼是个思维非常敏捷的女人，并且整天奇思妙想，又知道一堆大家都不知道的隐秘事儿，随便那么一联想，咦……神奇啊，莫不是桑小强的娃也是只小强，摔都摔不死？
她没敢跟袁安讲实话，毕竟桑离的血能救人是件很隐秘的事。
话说既然桑小强的血能救人，那她生出的娃，恐怕自愈系统也超常。哇哦，那岂不是个超人？不从小培养点特别技能，万一以后遇上事，没法防身，或是只抗打，岂不暴殄天物？
她摸摸脑袋：“嘿嘿，乔桥那个迷糊妈真够呛。要不你给杜唯提个醒，让他送孩子去学个什么散打呀，跆拳道呀……”
“啊，人家才三岁，能学吗？”袁安一脸愁容。
“三岁？你看他像三岁的娃吗？讲起话来，思维逻辑一串串，有条有理。力气奇大，长得又高，现在比娃娃是不是快高出一个头了？我上次见他单手挟着娃娃跑得飞快……天啊，那孩子，不培养可惜了。”宋飞鱼忧容淡去，换上一副兴奋表情。
“那我跟杜唯说说去？”袁安一向是个老好人，只要有利的事情，她肯定颠颠要去做。
“别急，等我安排一下学习的地方。”宋飞鱼已经在盘算，到底哪个老师教得好。嘿嘿，这事儿，得问她老公。
这么大件事，桑离这个当妈妈的，居然完全不知情。宋飞鱼的意思是，既然仔仔没事，何必搞得心惊肉跳吓桑小强呢？
还是让桑小强多谈谈恋爱吧，哈哈，尤其这刚刚醒来的楚钰公子，听说失忆了还颠颠追着小强跑。艾马，桑小强的彪悍人生，真真儿是跌宕起伏，狗血无极限哪。哇卡卡，羡慕得流口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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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桑离红光满面上班，见着谁都笑眯眯，还拿人家小助理唐墨妍开起了玩笑：“小墨妍，找到你的秦三大叔没有？”
唐墨妍伸手托着腮，哀哀的：“桑律，我上哪儿找去？我身边的大叔，估计也就是扫楼梯的大叔了……”
桑离可笑地鼓励人家：“加油！吼吼！你的秦三大叔估计也正在找你！好好等着吧！”
唐墨妍看着眉目泛彩的女上司：“桑律，你今天打鸡血了？呀，唇彩颜色好好看……”
桑离抹了一把嘴唇，傲娇地狂笑：“天生丽质，啦啦啦，木有涂唇彩。”
这真是挡不住的风骚节奏啊，各位同事目测，他们桑律很可能又一个春天到来了。
说春天，春天到。
有人送花哟，还是帅哥送花哟，顶帅顶帅哟。
中国好前夫许云迪见不到人，一打电话，人家就说忙。他只有找到律所来了，找她接案子，总该有空吧。顺便带了一束花来，送给美丽的桑律师。
节奏合情合理，小姑娘们都在议论：呀，我要是有这么痴心的好前夫，早吃了八百年回头草了。
可是桑律却是个心肠很硬的家伙：“许云迪，隆庆集团又破产了？”
“这一回你说对了，隆庆集团遇到大麻烦了……”许云迪说这话时忒欠揍，好像遇到大麻烦，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那你找律师。”桑律师翻白眼。
“我正在找。”他凑近她，暧昧地叫：“桑……律师……”
“……”桑离瞪一眼许云迪，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宋飞鱼叫到办公室去了。
讲的正是这件事，隆庆集团出了某某问题，必须有律师出面。这件事，就交给桑离律师了。
桑离摸摸头：“隆庆集团一直都不是我负责的嘛。”
“从现在起，你负责。”宋飞鱼使了个眼色：“人家要求的。”
桑离瞪大了眼睛：“天哪，宋姐，他一要求，你就把我卖了？”
“客户是上帝，人家还是大客户。”宋飞鱼笑起来：“在金钱和你之间，我毅然决然选择了前者。这说明，我是专业的，不感情用事。桑小强，你也专业一点，行不？”
桑离哀哀的，眉目失去了神采。
“桑小强，逃避有用吗？”宋飞鱼用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你得让他彻底死心，否则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懂吗？”
桑离抚额：“该说的，都说了。我现在采取躲的策略……”
“躲不是办法。”宋飞鱼手一挥：“出去吧，该干嘛干嘛。他的案子，你接了。”
桑离灰灰地出去，就赶上饭点了。
客户说要请吃饭，重要的是，边吃边谈工作。这个理由极好，推都没得推。
当然，她也没想推。对于许云迪，她偶尔还是会有愧疚之心的。虽然以前有过一段不愉快，可后来许云迪哪哪都表现不错，绝对值得肯定的。
那就边吃边谈吧……可是惊悚了。刚一出门，居然门口又有一送花的，还是香水百合，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的最爱啊。
许公子送的玫瑰，尽管也是那么滴拉风……但这就好比，送东西送的不是人家心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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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同事震惊了。天哪，娘娘啊，这又是何方神圣，长得那么妖孽有型？
你一男的长成这样，真的好意思吗？那样滴唇红齿白，那样滴干净俊美。
眸底的光亮，璀璨得耀眼。
他的五官仿佛上帝精心修饰过，脸色带了些苍白，却绝对不给人娘炮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桑离也发现，今天的秦榆真的和刚苏醒时有极大的差别。
他似乎依然迷茫，但隐藏得很好。墨瞳深不见底，像是一道深邃的光影，令人不由自主沉浸在他的目光中，不可自拔。
他表情很淡然，散发着秦榆曾经惯有的气场。呃……昨晚那场滚床单，能带来这么可喜的成效？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桑离捂脸，有点像被老公逮到自己和别的男人约会的赶脚。她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替两大帅哥作了介绍，心情有点莫名的小紧张。
这位是A大教授华楚钰，那位是隆庆集团总裁许云迪。
一个想：切！一脸穷酸相！
一个想：切！一身铜臭味！
两个男人互相打量，为了保持绅士风度，都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是，看不顺眼，极致看不顺眼，彼此都讨厌对方。
尤其是秦榆，总觉得眼前这男人以前抢过桑离，反正不爽得很。心头那股酸气，压都压不住。
仿佛全世界男人都盯着他家桑离看……这节奏可不妙，太没安全感了，还是得打包回家，名正言顺才好。
于是这顿饭，由两个人的工作餐，变成了三个人的午餐。天哪，撑的撑死，饿的饿死。那边一堆小姑娘没人陪呢，这边两大帅哥都围着桑离，吃个饭都能噎死人。
午餐成了一场秀，秀谁跟桑离关系近，时间久，秀谁更知道桑离的趣事糗事……
桑离真心头疼，好几次捂脸，想提醒许云迪：你这么欺负一个失忆的人，好意思么？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不能说这是秦榆，不能说这是她孩子的爸爸……许云迪可以知道孩子的隐秘事，但对于秦榆的存在，他能不能保密，会不会因醋意大发而引发一连串可怕的事，谁保证得了？
桑离不敢试，只得闷声不吭。
就许云迪目测，这个华楚钰认识桑离时间不长。
时间都没整够，叫嚣个屁，战斗力零嘛。他顿时意气风发，直从桑离小时候显摆起：“你别看她现在长得跟朵花似的……”
桑离怒了：“我小时候长得不可爱？”
“不是，主要你小时候老尿裤子……”许云迪这个挨千刀的，说话都不嫌闪了舌头。
桑离气得要死了，脸羞得通红：“许云迪你个王八蛋！信不信我宰了你！”
许云迪笑得骚包，眉飞色舞：“息怒息怒！前妻，我说的是你小婴儿时候的事情嘛。你现在肯定不会了……”
前妻？秦榆听得非常不妙，醋意大发。有空的时候，是该审审他这女人到底有多复杂了。并且听桑离那口气，显然是默认了。
他像个透明人一样，被人忽视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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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那天晚上打过许云迪的人，挨个都上了他的黑名单，又何止是在t市混不到口饭吃，在哪里都没人敢收，完全像是江湖追杀令。
那些人知道是隆庆集团总裁搞的鬼，也知道得罪了大人物，纷纷找关系找渠道，试图接近许大总裁讲好话，却是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赶尽杀绝的厄运。
许大总裁名声在外，手段狠厉，近年越发嚣张。可是他在桑离面前，却仍保有一份纯真情怀。
他自己都快为这份纯真感动得哭了，为什么桑离却仍是铁石心肠？
桑离淡淡勾唇，眼神坦然地投向许云迪：“你涉足娱乐业，夜夜莺歌燕舞，纸醉金迷……”
“对，我是去了。但我是那里的老板，去视察业务也有错？”许云迪别过头，不看桑离的眼睛。
桑离淡笑，却并不生气：“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不想看！”他赌着气呢。
“是不敢吧？”如果可以，桑离宁可一辈子不揭许云迪的底。因为那些，原本就不是她在意的东西。
许云迪别扭地转过头来，正视桑离。
手机响了，桑离顺手按掉，继续道：“许云迪，你一直说你喜欢我。我很好奇，你所指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喜欢是什么意思？许云迪觉得自己被律师当猴在耍，立刻警惕地看着她：“不要跟我绕文字游戏，我告诉你，没用！”
桑离没理他，不是鄙夷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观点：“那我就跟你讲讲，我对‘喜欢’的概念。”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背过身去，声音清淡：“‘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喜欢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同时，我也希望他是一心一意对我。”
“桑离，那只是一种期望，诗人对爱情的一种向往。”他努力辨驳：“卓文君写出这么酸的句子来，她自己还嫁了几嫁惨淡收场呢。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女人，一听就起哄。”
桑离没理他，继续道：“你说你喜欢我，作出一副多深情的样子，好似非我不娶，结果呢？转过身去，你就和夜总会里的小姐……”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一直在查我？你在考验我？桑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的……”他解释得那样无力：“你知道，男人有时候是需要逢场作戏的。那当不得真，桑离，我连她们的样子都没看清楚，仅仅是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桑离扭过头，很诚恳：“我没有查你，更没有考验你。相反，我很理解你。”她的目光比水更清澈：“我在t大读书的时候，听一个同学说起。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她的名字，她叫钟永莉。她在你夜总会里打过工，于是她陪过你一夜……她一直幻想，能成为隆庆集团的总裁夫人……”
钟永莉？许云迪眸色中划过一丝鄙夷。他当然想得起这个女人，以为跟了他一夜，就死缠烂打，寻死觅活，用跳楼来威胁他。
那女人给他发过的最后一条短信是：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孩，我是真的爱你。我在隆庆集团顶楼等你，你不来，我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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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个叫钟永莉的女人跳楼而亡。这件事当时在t市闹得沸沸扬扬，而那时的桑离已毕业回了a市，正在忙着考律师执照。
许云迪一直以为她不知道这件事，谁知人家搞得清清楚楚。他有些脸红，艰难地辩解：“桑离，我不认为那样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是我老婆，我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我是个男人，总会……”
桑离轻轻摇头：“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提这件事，也不是找你兴师为罪。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在对待爱情上的分歧。”她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我喜欢你，许云迪，你的行为真的会伤害我……”
“你敢说秦榆就没你之外的女人？”许云迪恶狠狠地问。在他看来，她完全在挑刺。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不偶尔逢场作戏？
关键在于，作完戏后要懂得回家，不就行了？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她如果肯痛快地跟他复婚，在家里就把他喂饱，他哪里舍得夜夜在外流连？
他不是流连忘返，事实上，他从不流连。他只是返了之后，发现家里空荡荡很可怕。所以他喜欢热闹，喜欢在外面被人围着的感觉。
他绝对不信，秦榆就那么干净。大家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只有这个蠢女人，才会相信秦榆只有她一个女人。
桑离轻轻叹口气，这个问题牵动了她的旧疾。不是因为秦榆和池冰冰发生了关系，而是多少个夜，她都梦见池冰冰血淋淋地扑在她的背上，替她挡子弹。
因为爱秦榆，所以救秦榆所爱的人……每当她想起来，就会泪流满面。
凭着这一点，她非常无原则地帮助蒋嘉慧。只因为池冰冰临终前的托付。
她不怪秦榆，更不怪池冰冰。她其实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却是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
每一种圣洁的感情，都值得尊重。但其实这里面是否因着人家用命救了她？
如果是她自己偶尔发现这件往事，而池冰冰和秦榆都好好的，她能这么高尚又感性地说：每一种圣洁的感情，都值得尊重？
也许很难，她一直是个计较的女人。
她长久的沉默，令得许云迪无比得意：“我没说错吧，秦榆也有。”他那么委屈：“我是个正常男人嘛，对不对？你应该理解的，桑离……要是你不喜欢，我们复婚后，我保证再也不出去胡混了。你看，你和秦榆生孩子，我也没跟你计较……你现在和华楚钰这个家伙……”
她瞪大了眼睛：“你凭什么跟我计较？”天哪，真的跟这个人扯不清楚：“许云迪，我跟你讲明白，我们不可能。如果我喜欢你，就不会这么多年都拒绝你！如果我喜欢你，你敢在外面乱搞，我早提大刀砍了你，还跟你在这儿磨什么嘴皮废什么话！”
“……”他怒火冲天地看着她，片刻，又软下了语气：“桑离，我以后不这样了……”
“许云迪，不可能！”桑离斩钉截铁：“咱们只能是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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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家曾经最显赫时，家里出了六位红极一时的学者，这是华家的骄傲，也是华家的传承。
从华老太太的角度讲，她当然立场坚定：“熙宁已经从商了，奶奶就指望你能坚持下去。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还有你的记忆……”
“我知道怎么做了，奶奶。”薄唇微扬，他站起来：“那我去接桑离回家吃饭。”
“好，去吧。”华老太太宽容地笑笑：“楚钰，是不是很快就要从家里搬走？”
秦榆回眸，瞥见奶奶脸上的皱纹那样深，心里竟是有些不忍，自作主张道：“不搬走，我哪儿也不去，就住在家里。”
“好，好好。”华老太太放心了：“好孩子，快去吧……”
秦榆转头离去，没有看到奶奶眼角默默流出的眼泪。他走出家门，穿过花园的小径，从后门出去。
园丁见到他，都点头问安：楚钰少爷好。
他也轻轻点头，感觉自己已经很适应这个身份。他没有开车，只是顺着路向前走。
那条路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两旁的大树都长得很粗壮，延伸至视线尽头。
路旁有铁艺的长椅，很干净。
他在长椅上坐下，感觉晒了一天的椅子有些热。就像他的心一样，热热的。
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去，都不是桑离的车。
他拿出手机，给桑离打过去，很快，对方就接起来了。他有些忐忑，说话小心翼翼：“你答应我晚上过来吃饭的，桑离……”
“嘻嘻，要是我不来呢？”桑离边开车，边用耳机接听电话。
她娇娇的语气，给了他一颗大大的定心丸。他嘴角逸出一丝温柔的笑：“你不来，我就不吃饭。”
她哈哈大笑，在电话里狠狠亲他一口：“楚钰，你真可爱！”
这样的对话，她相信，就算被监听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华楚钰是秦榆。她被许云迪搞得一下午心情不好，却是听了秦榆一句话，便立时愉悦起来。
她挂了电话，把车开得更快。
下班后有约会的感觉真好，尤其这个约会还是跟自己喜欢的人。
远远的，她就看见坐在长椅上的秦榆了。愉快的笑意从嘴角逸出，收都收不住。真帅哎……
咦，等等！她放缓了车速，哟，有美女上前搭讪哩。
哼哼，美女笑得那么骚包，还不是想引起秦大帅哥的注意？
秦榆低头跟那女孩说着什么，然后抬头看见桑离的车了，站起身，扔下那女孩就往前跑去迎接。
嘿嘿，这还差不多。桑离满意了，将车停下，让秦榆上车，才阴阴地问：“刚才在跟美女嘀咕什么呢？”
“哦，她问现在几点，我就告诉她了。”秦榆老实地回答，还补充得很完整：“不过我后来看见她的手机上，明明显示有时间。”
这拙劣的借口，娘娘的！桑离翻个白眼，吓唬他：“楚钰，你现在失忆了，不要到处跑。外面坏人多，会把你拐卖的。”
秦榆点头：“所以你不要老跟男人一起吃饭，他们很坏，也会把你拐卖的。”
“……”嘿，到底谁把谁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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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将车靠边停下，车窗紧闭着，空调开得很低。
她侧头，微笑，眼睛明亮而坦白：“华先生，你似乎在吃醋？”
秦榆很认真地点头，银色质地的衬衣令他看起来既单纯又神秘：“对，我在吃醋。我讨厌那个许云迪，他是顾先生吗？为什么许云迪姓顾？”
他又想到她说，顾先生跟秦榆是同一个人，那许云迪还是秦榆？
他能想的，只有这么多了。因为许云迪叫她“前妻”，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可又觉得这里面没有逻辑性，于是质问起来，并没那么愤慨，也不是真的吃醋。
疑惑，只是疑惑而已。
她仍旧笑，看着他迷茫的样子：“那你是谁？”
“……”他不是华楚钰，该是谁？难道他自己才是顾先生，又是秦榆？为什么这么复杂？
之前到底是怎样的人生，才会是这么乱七八糟，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彻底迷惑了：“唉……我是谁？”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摩挲一下他的手背：“你真的想知道么？”
他点点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很难受，感觉像白痴。”
她的心隐隐作痛，感同身受：“那好，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几个人，你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真的？”他的眼睛闪着光：“你真的肯告诉我一切？”
“嗯。”她下定了决心，要将一切告诉他。风雨要一起面对嘛，他是男人，没道理总躲在她的身后。
其实她一直都是外强中干，内心脆弱得很，想要依靠一个坚实的肩膀。这个人，只能是秦榆。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哥哥，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他的心一暖，还伴着悠远深长的疼痛。他轻轻捧起她的脸，痴迷的视线落在她密密的长睫上。
一低头，隐藏的叹息与热吻，一起落在她的额间。他在这一吻中，找到一种单纯的情怀。那便是此生，都要和她在一起的决心。
夕阳穿透车窗，照在他们身上和脸上。
那个吻被照得闪闪发光，他们仿佛上帝之手精心雕刻的一对雕塑，放在了人间。
良久，雕塑笑了：“哥哥，我饿了，咱们回家陪奶奶吃饭吧。”
另一个雕塑也微微地笑，温存如水：“好，都听你的。”
他们回到家，奶奶已经在等了。
秦榆想牵着桑离的手，走进门去。
桑离羞涩地甩开他：“不要你牵，你还没追到我哩。”
他奔跑着追赶：“我会追到你的，明天开始就追你……”
“你想怎么追我？”她扭头，笑嘻嘻地问，像个天真的少女。她今天穿着浅粉色衬衣，一条黑色包裙，很职业的装扮。
自从秦榆苏醒后，她就尽量不穿黑衣裳了。她想做一个明媚的女人，不想当一朵黑色曼陀罗了。
从此，只有无间的爱，没有复仇，没有黑暗，没有死亡，没有颠沛流离的人生。
那时候，秦榆已经想出了一个追她的招数：“桑离，我每天中午给你送饭……爱心盒饭好不好？”
“哈哈哈哈，送饭！”桑离的笑荡漾在花园，像吹过的小微风：“坏蛋，你是不想让我跟许云迪一起吃中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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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冬雨当然不是顾南雨的亲姐姐，甚至，她也不是顾云暮的亲生女儿。
顾云暮这辈子只爱过裘伊伊一个人，却娶了另一个叫严小冬的女人。
他娶严小冬，是因为严小冬怀了心上人的孩子，却被逼得无路可走。那个男人有老婆，并且老婆还是个悍妇。
严小冬除了选择跳河，没别的指望。
顾云暮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救了严小冬，并给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家。
这个孩子，当然就是顾冬雨。名字是顾云暮取的，顾冬雨出生的那天，正好倾盆大雨。
严小冬一直期望孩子能冠上“顾”姓，洗去身世的耻辱。顾云暮没有异议，不仅给了顾姓，还加了一个“冬”字纪念其母亲。
顾云暮和严小冬之间，始终都没有夫妻之实，却是举案齐眉，互谦互敬。
后来顾云暮将秦榆抱回家，那时候，顾冬雨已经三岁。
顾冬雨特别爱这个弟弟，有好吃的总是让弟弟先吃，两姐弟自小感情就好得不一般。
就因为弟弟喜欢桑家的小丫头，所以她也喜欢。
后来发生变故，苏志祥和桑显成在秦耀海的授意下，大力打击顾家祖业，逼至其破产。
其后，顾云暮被秦榆的亲生父亲秦耀海亲手杀死。被杀害的，还有严小冬
顾云暮死的时候说，小冬，对不起。
严小冬竟然笑得欣慰：能跟你一起死，值了。
严小冬是真正爱上了顾云暮。像顾云暮那样干净高洁的男人，应该是每个女人心中的向往。
严小冬便是这样，一颗芳心暗许，却从不敢戳破，能一生守候在他身边，以妻子的名义，也算此生无憾了。
到最后，她也没能说出：我爱你。
只是说，一起死，值了。此生只愿一起死，即使生前他还没来得及爱过她。
顾冬雨本来也要死的，是奶妈用自己的女儿青青换了顾冬雨。
于是青青死了，奶妈带着顾冬雨连夜离开。
秦耀海那晚杀了三个人，顾云暮，严小冬，还有顶替顾冬雨死的青青。他以为顾冬雨是顾云暮的女儿，是以必杀之而后快。
顾冬雨被奶妈带走后，伤心欲绝。一夜之间，所有的亲人都没了。
十年后，秦榆四处偷偷寻找打听，终于找到了化名晏诗的顾冬雨。
顾冬雨恨秦耀海，顺带恨上了秦榆。有时候人的恨意是执着的，尽管她也清楚，这不关秦榆的事，但秦耀海是他的父亲，这无法改变。
血海深仇，她报不了，只能恨，只有恨。
秦榆无奈，只得悄悄物色下属，最后敲定一个叫莫笑的人，通过各种方法，制造出一个周亦漠的干净身份。
于是，周亦漠此生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守护顾冬雨，不让她流离失所，不让她过得穷苦，不让她担惊受怕。
周亦漠接近顾冬雨的时候，并未亮出真正身份，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打动顾冬雨。
在结婚前夕，周亦漠担心日后真相浮出水面，影响夫妻感情，便对顾冬雨吐露了实情。
那时，顾冬雨才知，弟弟对她是如何用心良苦？
从此，周亦漠在明处，秦榆在暗处，建立起瑞阳集团。以此为平台，周亦漠替秦榆做了许多事，包括建造那个老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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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往事，桑离也是第一次听到。
秦榆更是迷茫：“你们是说，我是秦榆，又是顾南雨？”
“是的，顾先生，你就是我的顾先生啊。”桑离笑起来：“还赖许云迪是顾先生，哈哈哈……”她爽朗的笑声，将一室的惨淡愁云吹散开去。
那样的往事，是惨烈的。
曾经秦榆答应过顾冬雨，一定亲手报仇。终究，那是他的父亲，并且这个父亲实力太强大……
顾冬雨这些年也想清楚了，只要秦榆能活过来，她再也不提仇恨之事。
她想，当年死去的父母亲，也不希望他们一直生活在仇恨中。况且，她现在自己有了家，有了相爱的老公，有了可爱的孩子，报仇的心思也就越来越淡了。
她真挚地看着秦榆：“南雨，姐姐只希望以后你能跟桑桑一起开开心心生活就够了。”
秦榆低声道：“对不起，姐。”他隐隐觉得，自己也许没做到曾经答应过的承诺。似乎，他曾经便徘徊在这承诺的痛苦之中。
顾冬雨浅笑逸出唇角：“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不知道桑桑为你付出了多少，她实在太辛苦了。你以后要对她好……”其实她看到的，只是表像而已。她还不知道，桑离提供自己的血做解药试验，那几乎超过了人体的最大承受程度。
秦榆的心蓦的划过一丝痛楚，虽然不清楚桑离究竟为他做过什么，但每次一想到这个方面，他的心脏就会不由自主抽搐。
又逗留了半小时，桑离便带着秦榆去了殷年路的医院。之前，她已经打电话给殷医生和曲医生到场。
她仍然是轻快地敲门，以那样活泼的语调开场：“嗨，我是打不死的桑小强……”她忘了看身后的秦榆，只是拉着他的手。
他的眼睛变得湿润而深邃，心脏不由自主地强烈跳动，仿佛一个巨大的秘密，就要揭开了。每踏前一步，他就痛一下。
他不由自主握紧了她冰冷的手……这是个夏天，她的手竟然冰得人刺骨。这个发现令他陡然心惊，方寸大乱。
以前，居然忽略了。
但那时，他已经来不及问了，因为曾经替他注射过的医生已站在面前。
桑离介绍得很郑重：“这两位，是救我们的殷医生和曲医生。为了我们，他们已经辛苦了很多年……秦榆，其实说他们是咱们的再生父母，一点都不为过……”
殷年路被这种可笑的话，扎得生疼，本想哈哈大笑，却是笑不出来，想起这一路辛苦，哽在喉间。
曲哲也是酸楚地笑起来：“你们别再折腾，我大好的青春，可全砸在你们两口子身上了。”
并且，他多年苦心研究极具价值的东西，绝对不能公诸于世。这对一个医学研究者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
秦榆对着这对“再生父母”，忽然深深一鞠躬，在人家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问了一个特别认真的问题：“你们把我家丁丁怎么了？”
咳……俩帅哥呛到了：“没，没怎么着……”
桑离赶紧附和：“人家能把我怎么着？你别吓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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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就有优惠，这可是我们内部员工才有的折扣。”宋楠木很傲娇地笑，目光落在乔桥白得毫无瑕疵的脸上。
这个女人，他认识了快四年。四年的时间，在她身上，像是定格了，完全没有流动过。
“当然是我要，难道我还能转手卖了赚钱？”乔桥眼睛珠子反时针转一圈，摆出一副很精明的样子：“到底能优惠多少？我看看能承受得起吗？”
宋楠木用手神秘地比出个“六”的手势来：“六折，如何？”
“啊！内部员工六折！天哪，这黑心的开发商不知道赚了劳苦大众多少钱。”乔桥嘀嘀咕咕：“那走吧，我们办手续去。你别忽悠我。”
“现在就能决定买？”宋楠木吃惊不小：“你不用找人商量商量？”
买房子呢，多少女人买房都要比较过去比较过来，这女人就这么三言两语决定了？
乔桥站起身，相当干脆：“我乔三趟今天可是跑了三趟，才把手续给带齐活了。赶紧的，男人别墨迹。先带我去看看样板房，然后今天就把手续给我办好。对了，装修了多长时了，现在能住人吗？”
“快半年了，都用的好材料，不会甲醛超标，放心吧，我还能害你吗？”宋楠木拿出手机，打电话吩咐下去：“关闭1601那套样板房，不允许再参观了。”
乔桥嗨皮地跟着宋楠木去1601，一路有人鞠躬，喊“宋总好”。
乔桥以为人家是售楼部的总经理，也没啥好奇怪，反正甭管白猫黑猫，能逮着耗子就是好猫。能帮她拿到折扣，就是好朋友。
她看得很满意，心里已经想好了布局，这里放什么，那里放什么。
然后手续也办好了，是宋楠木叫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全程跟办的。
那女人看乔桥的眼光有点奇怪，但也没敢说什么，嗖嗖嗖就帮着办了。
两天之后，乔桥拿到钥匙就开始筹备搬家的事了。
直到此刻，杜唯才知这迷糊女人买了房子：“你以为买房子是买颗大白菜？你就这么买了，找我商量了吗？”
“事实上，就是像买颗大白菜那么简单嘛，不难。”乔桥嘻皮笑脸：“杜公子，我要是不先斩后奏，能逼你下决心吗？嘿嘿，我就是脸皮再厚，也不想再拖累你啦。”
杜唯的脸色很沉，乌云密布：“一定要这样？”
什么叫一定要这样？乔桥心慌意乱，心里祈求着杜唯千万别说出点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她不是白痴，当然知道杜唯的心思。好在杜唯一直没捅破，彼此才得以安生。
幸而，杜唯这一次仍是理智的：“好吧，既然你决定了，就搬吧。其实，公司已经把这房子作为奖品半价卖给我了，这你是知道的。房子可以给你和孩子，我搬走，更方便。”
“不行！这是你公司给你的奖励，我不能占你便宜。”乔桥毅然决然：“以后你还要结婚，还要有自己的孩子。好好的啊，杜公子，你是我最亲的亲人。”
她说着，主动上前煽情地拥抱他一下，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给！这是给你娶媳妇用的，不许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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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唯接过卡，似笑非笑：“乔桥，你疯了？”事实上，他也存了一笔钱，准备离婚后给乔桥。
毕竟，一个和家里闹翻了的单身女人要养两个孩子，是真的不容易。特别是像乔迷糊这类，完全会把生活过得不成样子。
乔桥挽着杜唯的手，很亲昵：“杜公子，感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哈。以后你终于可以甩开包袱，过自己的生活啦……”她话一说出口，很是唏嘘感慨，有点泪奔的意思。
不过，杜唯的话很快就把她的眼泪给逼回去了：“笨乔桥，我告诉你！如果你要是带不好娃娃和仔仔，就拿给我带。”
乔桥立刻挺胸收腹地发誓：“保证带好孩子！决不辜负杜公子的殷切期望！”
杜唯将那张卡和自己那张卡放在了一起，准备离婚的时候一起给迷糊乔。
那一天，很快就到来。
乔桥和孩子们搬家的第三天，就和杜唯正式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那天，她仍旧穿着巫婆似的长裙，微卷的发随意挽在脑后。她更风情了，清水的娃娃脸上，眉眼里却俱是少妇才有的韵味。
她就是那样从出租车上冲下来，奔向杜唯，脸上洋溢着笑容，好似马上就要进去领结婚证的样子。
……
曲哲没想到，事隔五年，他还能再见到这个射手座女孩，并且是在这样奇怪的地方。
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女孩。可事实证明，她在他心目中，鲜活，清晰，笑颜如花。
那一年的萍水相逢，当射手座遇上摩羯座，传说这是最不搭的两个星座之间的碰撞……竟然，有火花绽得五颜六色，一如绚烂的焰火，将他灰暗的天空点亮。
曲哲便是那样沉静地坐在车里，看着那两个人幸福地进去，又看见他们幸福地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们各自手里拿了一个本。
灿烂的阳光照在乔桥白皙的脸上，她神采飞扬地扑向杜唯，依恋地抱着他咯咯笑：“我没想到离婚证跟结婚证一个颜色啊，好奇怪，难道不该是绿的吗？我一直以为是绿的。”
杜唯用那本儿拍一下乔桥的头：“我可警告你！我下周来看娃娃和仔仔，要是他们瘦了三斤以上，你就别带了。”
乔桥嘟了嘴：“女孩子正在抽条懂不懂，本来就要瘦的，这个你也算在我头上？再说仔仔嘛……嘿嘿，他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她也用手中的本儿嘻笑着敲他的头：“我也警告你，自己上点心。我在一家婚介网站给你注册了会员，钱都交了。到时人家红娘给你打电话，你要接，还要配合相亲！”
“嘿！乔桥！你闲事管得宽了吧？”杜唯抚额。
“杜公子，你看着办吧。我可以不管你的事，那你也别管娃娃和仔仔的事。”乔桥从来就知道杜唯的命门在哪里，一击击中：“你自己选！选好了告诉我！”
曲哲听到他们经过他车子旁边时，乔桥娇俏的声音被风吹进来：“你自己选的，别反悔！嘻嘻，我可没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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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唯眉头皱起来，一脸的担心：“你还不具备照顾孩子的能力，不如……”
“不行！”乔桥断然拒绝：“杜唯，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为人家考虑。你得想想你自己，好好成个家。你带着三个拖油瓶，谁敢做你的女朋友？”
“我不一定要结婚的，乔桥！你们这么下去，我不放心。不如等吴阿姨回来……”杜唯试图说服，但心知力量太小。他从来就拗不过倔强的射手座女孩乔桥。
果然，乔桥一口否决，挺起小身板，很有志气的样子：“娃娃和仔仔够大了！他们既然是我生的，就得适应我这个妈。有本事，自己去重新选一个妈，重新投一回胎。”
她要是知道仔仔确实有资格重新选一个靠谱的妈，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有恃无恐，口无遮拦呢？万一仔仔重新选了，还带着娃娃私奔也跑某靠谱的妈那里去……毕竟，人家那个靠谱的妈能做得一手好菜哟。
不过，她现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是以眉眼都带着一种不失忆的迷茫气质。
杜唯听得皱眉：“这是一个当妈说的话？”
乔桥吃完了，拍拍手：“我就这样了，娃娃和仔仔没得选择。”她站起身，拿好白色的小手袋，嘻皮笑脸：“杜公子，要记得去相亲，不要偷懒哦。”
她背对着他，挥挥手，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眸光却是渐渐黯淡下来。
这个男人太好，她已经耽误他太多年了。
乔桥决定自力更生，不能像只寄生虫似的继续扒拉着杜唯生活。说干就干！她决定，改变就从现在开始，晚上做一顿好的给娃娃和仔仔吃，免得小家伙们又乱投诉。
乔桥去买了鱼，还是活的，忒新鲜。卖鱼的说，给她宰好去内脏洗干净。她回答说不用了，这种事嘛，她可以自己来。说了要有全新的改变，说话要算话撒。
但是后来，事情起了点小变化。鱼拿回家后，她做出了双手大刀砍向鬼子的造型，但腿抖肝颤手抽筋，一时半会儿没下得去手。
再后来鱼儿扑腾到地上，被娃娃和仔仔看见了。
娃娃拍拍小手说好可爱的鱼鱼。只要是娃娃说可爱的，仔仔当然也是毫无原则地说可爱……于是，娘仨就弄了一个白色面盆，里面灌满水，扑在盆边看鱼儿游来游去，都很欢乐。
天黑了，乔桥和孩子们看饿了。娃娃说：“妈妈，我饿。”
仔仔没说话，只是幽怨地瞥一眼妈妈和妹妹，有点想叹息的节奏。他有种深深的预感，今夜的晚餐依然会是方便面。
乔桥吞了吞口水，指着可爱的鱼儿说：“那我们把它吃了？”
娃娃哇啦哇啦哭得很伤心，直摇头。
乔桥拿出三袋方便面来，问得很诚恳：“娃娃，方便面和鱼鱼，你吃哪一个？”
“方便面！”娃娃毫不犹豫将生存的机会留给她喜欢的小伙伴。
所以狡猾的妈妈就可以谈条件了：“这可是你自己选择吃方便面的。所以呢，你不可以打电话给你杜唯爸爸，说我不给你做好吃的，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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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嘴角抽抽，还是答应了。为了小伙伴，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晚餐。
狡猾的妈妈又笑眯眯地转向仔仔：“咦，深沉的小宝贝，你说呢？妹妹都说方便面好吃哟，你怎么看？”
深沉的小宝贝淡淡叹息，将妹妹抓过来搂在怀里：“那就吃方便面吧……”此时的乔临风已比所谓的双胞胎妹妹高出了一个头，看起来大了好多，自然也就更有资格爱护妹妹。
原本就要吃方便面的节奏，忽然被乔桥一声“今天吃火锅去”给打破了。那会子，乔桥实在是看不得两个孩子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的可怜样儿，一豪气，挥手吃火锅去。
曲哲没想到，一不见，五年无音讯。这一见吧，这么快，又和射手座女孩乔桥相遇了。他更加没想到的是，乔桥会有那么大一个孩子。
不，不是一个，是俩！
黄昏的时候，曲哲刚做了一台手术出来，准备下班，结果被王院长叫去谈了两小时工作。散了之后，他正准备找殷年路商量点事儿，却接到表妹江雅琪的短信，说曲一帆吃坏了肚子，钟敏丽正送来医院。
曲哲赶去儿科时，中途还给哥哥曲赞打了个电话。不过可以想像，曲总日理万机，比总理还忙，是不可能有时间处理这样的小事。
曲赞的回复是，尽量处理好，钱不是问题。
曲哲没有说再见，直接气愤地把电话挂掉了。他一直是个可以把情绪控制得很好的人，但每次对着曲赞，都有种想打他一顿的冲动。
不病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曲哲赶到儿科急诊室时，医院已没有多少人。除了陈医生和护士长江雅琪外，便只有钟敏丽和四岁大的曲一帆在。
他的出现，使得曲一帆立刻就大哭，十分卖力：“爸爸，肚子疼，哇……哇……哇……哇……”
曲哲有些淡漠，没理孩子的哭闹，直接询问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一个风风火火抱着孩子卷进门的年轻女人打断了：“医生医生，快看看我家娃娃……”她除了手上抱着个漂亮的小女娃，腿边还跟着个帅气的小男娃。
曲哲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也像是被火烧灼了一般。因为那会儿，他再次见到了射手座女孩乔桥。
乔桥也震惊异常，抬起的头，无法自然地低下。太没有思想准备，太不可思议。
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曲一帆还在干嚎大声叫“爸爸”，嚷着肚子疼。
她听到那个孩子叫爸爸！那样理直气壮地叫爸爸！乔桥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那会儿却还是忍不住痛得胃里一阵抽搐。
尤其是乔思哲一张小脸皱成了肉包子：“妈妈，娃娃痛！”
乔桥就算再是个不靠谱的妈，听到娃娃喊痛，也顾不得震惊偶遇曲哲，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拿了一大块巧克力出来：“吃这个，吃了就不痛了。”
曲哲找到一种久违想撞墙的感觉。以前，他看着她只要头痛脑热便猛吃巧克力，就常常想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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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乔桥的儿子，当然不止长得好看有教养。最重要的是，身手不凡！
天哪，她爱死她儿子啦！刚才那一腿，她儿子到底是在哪里学来的？她都从来没看见过哩……她儿子真的好不错哟，从四楼掉下来都不受伤，还能随便打坏人……她的思绪已经飘到爪哇国去了。
医生和护士长都不宜开口，护谁都不好。毕竟，曲医生是他们自己医院的，护士长江雅琪还是曲医生的表妹。再说，确实人家占理。
就在乱成一团糟时，杜唯终于赶到了。
杜唯进了急诊室，气都没喘一口，就一把抢过乔思哲，急得满头大汗：“娃娃，哪痛啊？”
“爸爸，肚肚痛！”乔思哲白嫩的小手搂着杜唯的脖子：“不怪妈妈，其实她也肚肚痛。”
乔桥嘴角抽抽，无地自容，垂头耷脑地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儿子的肩膀。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忒倒霉。那边有个不能见的，这边有个找她算账的，她她她可怎么活？
她又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揉了揉胃部：“我没事，痛得不凶。”
杜唯仰天，想抚额，手抱着娃娃没空，却不忘问：“仔仔，你有没有事？”
“爸爸，我没事。”仔仔抬手摸了摸妈妈的头。
在乔桥那一家子粘乎过程中，这边曲一帆的检查做完了，嘴角还在抽抽，哭得忒难看。
陈医生表情有些凝重：“曲助，请等一下，我把这个小朋友检查完了再跟你说。”
钟敏丽一听那话，明显有些不乐意，语气酸酸的：“陈医生，这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这还有事……”
“好的，陈医生。”曲哲刻板简单地吐出几个字，本想出去等，但不知什么原因，他竟然留下了。
钟敏丽抱着曲一帆也只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讪讪地看着曲哲，没敢多说。
陈医生给乔思哲做完检查开了药：“以后家长要注意，不要让小朋友吃烧烤之类的辛辣食物。她肠胃本来就不算好……”
没听医生把话讲完，杜唯就恶声恶气地吼乔桥了：“你又带娃娃吃烧烤，我跟你说，乔桥！你下周带娃娃的资格取消了！”
那么伶牙俐齿的乔桥，今天真正像个受气包，左不敢吭声儿，右也不敢吭声儿。好半天，才巴巴地解释：“不，不是烧烤，是火锅……”
倒是乔思哲英勇承担了责任：“是娃娃想吃火锅，才求妈妈带我们吃……”
乔桥一听，眼珠子反时针滴溜溜转了一圈，赶紧仰起头，讪笑着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对对对，就是这样，是娃娃闹着要吃，我就带他们去了。”
杜唯真是没好气啊，平时不会说这么重的话，但遇到孩子的事，他就不淡定了，火气忒大：“娃娃叫你去跳楼，你去不去？”
乔桥捂脸，没敢顶嘴，把脑袋又埋到儿子的颈窝里去了。她平时伶牙俐齿，一遇上孩子的事，就不敢说话。
尤其是她单独带孩子们生活一周不到，就出了各种各样奇葩事。吴阿姨这才走两天呢，孩子们连饭都吃不上了，难怪杜唯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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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之前对杜唯立过军令状，说是带不好孩子，就把孩子们送给杜唯了。现在这种情况，她是要送娃的节奏么？
“娃娃不叫妈妈跳楼！”乔思哲赶紧表明立场，觉得妈妈被骂得忒可怜：“娃娃饿，老吃方便面，所以吃火锅……”
乔桥一听，嘴角抽抽，胃也跟着抽，赶紧又低了头，也不知道这个女儿是真帮她呢，还是故意趁机告状。总之一生孩子深似海，生活永远都乱七八糟。
搞乱自己的人生就罢了，还搞乱别人的人生。
医生也要添乱：“对对对，这孩子的胃，是连方便面也不能吃的。她现在只能喝粥，你们当家长的要注意。否则，这么下去要出大问题。”
人家娃娃可懂礼貌了，坐在检查床上就低头鞠躬：“谢谢医生伯伯！”
陈医生平时见的娃儿见得多了，一个个都是张牙舞爪，哭天抢地，不肯检查不肯吃药，就地打滚的，还有摔东西的，比如刚才那位。
真是少见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啊！长得又漂亮，跟个小洋娃娃似的，又懂礼貌，叫“医生伯伯”的时候可诚恳可尊敬啦。
陈医生的心都被叫化了，眼睛弯起来，笑眯眯地捏娃娃的脸蛋儿：“真乖！来，我瞧瞧你叫什么名字……”他翻的是病历卡，上面写着“乔思哲”。
他没来得及念出来，是乔思哲自己歪着头回答的，奶声奶气，别提多可心啦：“医生伯伯，我叫娃娃！”
“哎呦，娃娃！可爱的娃娃！哈哈哈……”陈医生愉快极了，将单子递给杜唯：“来，爸爸去给咱们娃娃交钱取药吧。”
看着杜唯坚实的背影，站在一旁的曲哲咬了咬牙，心里莫名泛疼。
乔桥讨好地看着小宝贝：“娃娃，妈妈晚上回家煮粥给你喝，好不好？”
娃娃显然对妈妈的厨艺持保留态度，说得比较委婉：“妈妈肚肚也痛，还是让爸爸煮好了。”
“哦！”其实吧，乔桥也是这么想的。杜唯今天晚上肯定会挟持他们娘仨去他家，也好，家里的煮蛋器也烧坏了，没坏的东西不多了。
仔仔走过去，弯下腰替娃娃穿鞋。然后从检查床上，踮着脚就把娃娃抱下地了。一系列动作，真真儿是行云流水，比妈妈的动作可娴熟多了。
所有的人都看着这奇葩的一家子，迷糊的妈，早熟的儿，萌死人不偿命的小妹妹……还有一个没好气的爸。
彼时，乔桥和抱着娃娃的仔仔退到角落里坐在椅子上，等着杜唯拿药回来。
陈医生让钟敏丽带着曲一帆先出去等着，只把曲哲留了下来。又觉得乔桥只是个陌生患者，大家都不认识，所以并不避她。
曲哲这时才想到，陈医生单独留他下来，是不是孩子出了大毛病？他问得不急不缓：“陈医生，是不是帆帆得了什么大病？”
陈医生赶紧摇头：“不不不，曲助，你不要紧张。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家这孩子是装病。我看了病历，这个月他已经来第三次了吧？我想是不是你们当父母的太忙了，不太管孩子，他只有装病才能吸引你们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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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干脆极了，依然淡笑，却生硬：“不必！”她一手扯着杜唯，一手牵着仔仔，从容走过曲哲身侧，就好像他们真的从来就不认识。
但她没想到，仔仔和娃娃竟然知道这个秘密。
彼时，杜唯果然挟持这娘仨回了他的房子，进厨房做饭去了。
娃娃滴溜着灵动的眼珠，是这么悄悄跟乔桥说的：“那个叔叔我见过。”
仔仔也很肯定地补充：“是他，绝对是他。”
“哪个叔叔？”乔桥没听懂。
“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娃娃萌萌地笑，可爱的小羊角辫一晃一晃。
乔桥又看了一眼神态笃定的仔仔，一下子想起了曲哲，做贼心虚地问：“你们在哪儿见过？”她觉得这俩娃简直快成精了，人小鬼大。
一个是深沉的早熟，一个是萌萌的早熟。她那点小秘密，恐怕很快就要曝光了。
娃娃若有所思，眼珠子顺时针转一圈，眨巴着又密又长的睫毛：“在妈妈的箱子里。”
惊悚！叔叔躺在妈妈的箱子里……
仔仔补充完整：“妈妈箱子里的画。”呃，其实孩子们说的是箱子里那幅素描。
乔桥的脸蓦地滚烫，结结巴巴：“那个，不是，你们看错了。娃娃看错了，仔仔也看错了……”
她逃命似的跑进厨房问杜唯：要不要帮忙？
杜唯说，要！
乔桥决定挽回自己糟糕的形象，表现好一点，挽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我能做什么？”
杜唯嘴角噙着笑意，非常气人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在那边，谢谢！你出去不要捣乱，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乔桥被打击了，翻翻白眼呲个牙，灰灰地出去。她想起什么，便站在厨房门口，伸个脑袋进来：“嘿，那个叫辛心的怎么样？我听名字就觉得不错哟。”
“挺好，吃了个饭，喝了杯茶。”杜唯熟练地炒菜做饭，头也不抬。
乔桥又说：“挺好啊？那就加油，要是真觉得人家好，就多花点时间……”
杜唯打击得很干脆：“我是想多花点时间来着，不过架不住某人动不动就把孩子搞进医院。”
乔桥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缩缩脖子，像只小蜗牛：“什么嘛！这是个意外，其实我都不想给你打电话来着，是仔仔趁我不注意……”
“仔仔都比你长心。”杜唯觉得自己快成个婆婆嘴了：“你还好意思说，乔桥，我说什么来着，你带不好孩子就别带。你还逞能！”
乔桥垂头耷脑：“我也在学习进步中嘛……”
“学估计是学了，进步……我看够呛。”杜唯炒好了一个菜，递给乔桥让端出去：“你的所有细胞都在音乐上，干别的，不行。”
这是个很中肯的评价。乔桥一手端菜，一手不好意思地摸摸额头：“嘿嘿，杜公子，你还真了解我……”
废话！正是因为了解这女人是一根筋，所以他从来没跟她表白想要弄假成真。他非常清楚她的性格，迷糊得像是失忆，可执着起来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主。
这种人，他能拿她怎么办？勉强在一起，大家都痛苦，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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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仨在杜唯家住了几晚，吴嫂说医院基本顺了，可以回来做饭，晚上再去守夜。
于是杜唯送这娘仨回家，一进门，倒抽一口凉气。那房间里就跟被打劫了一样，到处乱七八糟。这还算好的，厨房里更是不堪入目，锅盖在地上静静躺着，边上到处都是打碎的鸡蛋……
“鱼鱼，你好，娃娃和哥哥回来啦！”乔思哲拉着哥哥的手，噔噔噔跑到桌前，围在一个白瓷盆边，很有礼貌地跟那条依然健在幸福的鱼鱼打招呼。
杜唯这才看见，盆里有条半大的鱼在晃悠。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旁边煮蛋器里的鸡蛋上，每个鸡蛋都画了各种笑脸，微笑的，大笑的，闭一只眼睛笑的，吐舌头笑的……总之忒有生活情趣。
杜唯终于能找到一项可以表扬乔桥的事了：“这鸡蛋弄得不错，孩子们早上吃肯定很有胃口。”
说起这个，乔桥又蔫了，没敢接招给自己点个赞。
是仔仔细说了结果：“没吃成。”
“为什么？”杜唯不解。
“坏啦！”娃娃滴溜溜的眼珠顺时针转一圈，趴在桌边看鱼鱼。
杜唯打开盖子，拿鸡蛋出来看了看：“没坏啊。”
娃娃伸手指了指煮蛋器：“妈妈说，这个，坏了。”
乔桥讪笑了一把：“生活是门大学问，我不会告诉你好深奥呦……咳，煮蛋器里没放水，所以，烧坏鸟……”她捂嘴笑，眼珠子反时针转一圈，正好和娃娃的眼珠子顺时针转一圈同步。
杜唯已经无话可说，进厨房去收拾打扫，扯了喉咙吼一嗓子：“娃娃，仔仔，明天爸爸下班过来给你们做鱼吃，好不好？”
娃娃一听，哗哗摇头。仔仔瞥了一眼游得正欢快的鱼儿，没说话。
杜唯看不见，还在自说自话：“你要吃剁椒的，还是要吃清蒸的？这条鱼太小，明天再买两条一起做。”
娃娃眼珠子瞪着那游来游去的鱼啊，心酸得不行，小嘴一撇，哇一声哭：“娃娃不吃……鱼鱼……呜呜呜……哥哥也不吃鱼鱼……”
杜唯没听清，窜出来皱眉道：“乔桥，你怎么又把娃娃弄哭了？”
哟嗬！这回该轮到乔桥洋气了，走路横着走了：“嘿！杜唯！你这习惯可不好啊！人家擒贼先擒王，你可倒好，骂人先骂娘，我这个娘敢情是你们爷仨的受气包？”
娃娃看着鱼儿自顾流着泪，伤感得很哩。人生啊人生，怎么这么难呦……
杜唯瞧着乔桥得瑟的样儿，只得问当事人去了：“娃娃，你哭什么？告诉爸爸。”
“鱼鱼乖，娃娃不吃鱼鱼……呜呜呜……哥哥也不吃鱼鱼……”乔思哲抽噎着再次重申观点，并且随时把哥哥带上，有爱极了。
“你俩原来不是最爱吃鱼么？”杜唯简直想不明白，这俩娃才离开他一周，怎么生活习性就改了？
乔桥眉飞色舞地笑，相当阴险的样儿：“杜唯，是你惹哭娃娃的哟！所以说嘛，生活处处是精彩，哭哭笑笑最正常不过了。就你大惊小怪，说我不会带孩子。我这不是带得好好的吗？这天下之事，有什么能难得了本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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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老公？乔桥脑袋上冒星星，不明白曲哲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心焦火辣地拍人家的手：“你先放开啊，拉拉扯扯多不好看。”
你还要好看？曲哲脑袋冒烟，没骂出口，却是眸色冷冽得怪吓人，就快把乔桥冻成冰块了：“是你自己跟我上车，还是要我把你塞进去？”
唉，有区别么？乔桥愁眉苦脸地瞧着曲哲：“你先放开，咱俩有那么大仇恨需要这样肉博？”她一向满嘴跑火车，刚吐个“肉博”出来，便脸红了：“咳咳，我的意思，拉拉扯扯不像话……”
就算有仇恨，也该是她有仇恨好吧？她还没找这男人算账，怎么这男人倒像是占理的一方？
她忽然想起来，妈呀，妈妈咪呀……这男人有个儿子了，是不是来跟她抢女儿的呀？
天啊天啊，作死啦……她这么一想，就急了，顺嘴一口咬在曲哲胳膊上，对方吃痛刚松手，她便再次拔腿就跑。
跑？跑了五年？还让你跑掉就怪了！曲哲连追都不用跑，长腿迈几步，上前就拦腰打包，管她又吼又叫，直接塞进车里了事。
他钻进驾驶室，直接将车嗖的一下开出去，差点开出了火箭的速度。
乔桥半天才从后座爬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前排的男人：“喂，曲哲……你要带我去哪里？”
“要想活命，乖乖坐好。”曲哲威胁起人来，相当可笑：“不然咱俩谁都没命。”
“你不会的。”乔桥已经坐好，迷糊劲儿也过了：“魔蝎男最不喜欢干的事，就是拿生命开玩笑。”
这该死的女人，倒是了解他得很。曲哲果然将车减速了，开到郊外去。
途中，乔桥的手机响了，铃声是娃娃奶声奶气的声音：笨妈妈，接电话啦！笨妈妈，接电话啦！
她赶紧接起，是杜唯打来的，问孩子们怎样，早上有没有吃东西。
乔桥便在后排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上了，懒洋洋地答：“有吃有吃的，我乔桥虽然不靠谱，你不是还有个儿子靠谱吗？那几罐八宝粥是他亲自弄开的，能干得很呢。”
曲哲刚刚才放缓的速度，轰一下又乌央飞起来。跟射手女在一起，摩羯男也得疯狂，被气疯的。
由这么几句话，他已经脑补出整个故事概况。
这女人先有了个儿子，说不定就是跟她现在这个老公的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吵架了，所以乔桥就找上他了。
然后估计又嫌他刻板，怕他纠缠，就选择一夜之间蒸发，最后怀了他的孩子，又嫁给了前男友。
他火大死了，将车开进郊外一个果林，猛踩刹车：“乔桥，你要自由跟我直说！我不会不放你走！你头天还说要给我个惊喜，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惊喜？什么惊喜？啊，对，惊喜！
惊得吓死人！喜没了！乔桥眨眨迷朦水漾的眼睛：“曲哲，你什么意思？”
这男人有老婆有儿子，现在这么搞一招，是什么节奏？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钟敏丽那种女人，还搞得要死要活。
手机响了，娃娃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吼：笨妈妈，接电话啦！笨妈妈，接电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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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瞄一眼前排气呼呼的曲哲，接起了电话。越听，她的脸色越惨白。
几乎是语无伦次：“什么？什么？你说清楚？我的孩子有没有受伤？啊？叫什么？曲什么？你再讲清楚一点……什么烦？我只关心我的孩子有没有受伤……我立刻来……”
与此同时，曲哲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来，脸色凝重，全程都没说话。却是乔桥在后排吼起来：“快送我回去！曲哲！快！我孩子出事了！”
曲哲挂了电话，也不扯什么情情爱爱了，立刻发动车子，掉头回去。
乔桥拿着手机的手还抖得厉害：“烦……到底什么烦？”
“曲一帆！”曲哲冷凝的声音直接给了答案。
乔桥的脑袋更乱了，几乎都将身子从后排探过来了：“对，就是这个什么烦！天！该不会是你儿子吧？啊！曲哲，你儿子……我儿子……”
曲哲接到的是钟敏丽的电话，大意是说曲一帆被那天遇见的小朋友从梭梭板上给踹下来了，正送往医院。
他本来就讨厌“乔桥的儿子”，现在怒意更盛：“你儿子把曲一帆从梭梭板上踹下来了……”他其实很了解曲一帆，必是这小子惹了人家，才会被踹。但因为他正在生乔桥的气，于是迁怒于人。
迷糊的乔桥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哦，搞半天你儿子就是那个什么烦！我看就是烦！我告诉你，我儿子就算把你儿子踹下来，那也肯定是你儿子该被踹！”
曲哲哭笑不得，气也消了一大半，居然很想跟她讨论一下教育问题。这样教育孩子是不行滴，纵容孩子打架，这能算是好妈妈？
乔桥好愁啊，这么巧，几个孩子居然在一个幼儿园。这可怎么办？不知道那个什么烦会怎样……管他怎样，只要不是自己的孩子受伤就行了。
她一时忧一时又自我安慰，反反复复中，便听见曲哲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曲赞，曲一帆在幼儿园受伤了，你抽空去看一下……”
半小时后，两个人赶到了幼儿园。那里正闹得不可开交，钟敏丽凶神恶煞地在指责老师们，说一定要告到底。
角落里，仔仔正抱着瑟瑟发抖的娃娃，一言不发。钟敏丽跑过去，指着仔仔破口大骂：“你这没教养的东西，你妈不要脸，你也……”
后面还没骂完，仔仔将娃娃揽到身后，眸色森冷，那是真正的森冷，完全是成年人的眼神，绝不该是那样的小孩：“你再敢骂我妈一句！”
钟敏丽竟是吓到，后面一串话，居然生生咽下去。可对方毕竟是个孩子，她害怕，岂不可笑？
她上前走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仔仔：“我就骂怎么了？没教养的东……啊！”她的脚被仔仔重重踩了一下，痛得咧嘴。
仔仔踩完就伸手挟起妹妹跑一边去了，苦巴巴地等着妈妈来领。他一点都不害怕，谁敢欺负他妹妹，他就一定让对方倒下。
幼儿园的老师非常为难，一方面喜欢乔家这对双胞胎，另一方面，乔临风的确踹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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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还没能从看见儿子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清楚现场的局势。她看见曲哲抱着个漂亮的小女娃，便随意地问：“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是你们家亲戚的孩子？哈哈，还很像你呢，曲医生……”
曲哲没结婚也没孩子，桑离当然是一清二楚的。她哪里会想到，曲哲现在还有个身份，是对方小孩的父亲。
场面，真正有些混乱。
乔桥听到这两人的对话，觉得应该让自己的律师搞清楚阵营和状况，咚咚跑上前，可笑又费力地从曲哲手里抢过娃娃：“这是我的孩子！他的孩子是被踹的那个！”
啊？桑离的脑袋冒了无数个问号，曲哲有孩子了？还是被踹的那个？那他抱着人家的孩子又算怎么回事？
那一刻，她立时醒悟过来，这个漂亮的小女娃，才是乔桥的女儿。换句话说，就是她家小临风名义上的双胞胎妹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时辰也差不了多少。
果然，那时候乔临风已经不去看桑离，而是从妈妈手里接过妹妹，乖乖地抱着，还玩亲亲，亲在妹妹的眼睛上，又讲悄悄话哄妹妹……那画面萌得令桑离都快哭了。
天啊，两个孩子漂亮得完全不像真人哪。就像一对精心雕刻出来的玉石瓷娃娃，那样的粉妆玉琢，那样的精致可人，萌得人心都化了。
曲哲也是看呆了，原本对小男孩的敌意也渐渐减小。
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老师调出了当日幼儿园活动记录。画面上，如乔临风描述的一样……只是，比言语描述的更心惊百倍，看得乔桥全程都在哭。
这妞本来就泪点低，加上想象力又丰富，瞬间脑补出无数个“万一”的惨烈画面：万一娃娃没被仔仔接住；万一娃娃就那么从高处被推下来；万一当时她只生了娃娃，没有生仔仔……啊，天哪，她的娃娃好惨哪……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一切可以感谢的神灵，让她生了一个神一般的儿子呀。这儿子从四楼上摔下来都没事，还能随时保护妹妹不受伤……她的眼泪越涌越多，把孩子们越抱越紧，最后就变成两个孩子替妈妈擦眼泪啦。
桑离看着这画面，羡慕得直流口水。呜呜呜，有娃的妈妈像个宝……再对比一下自己，真真是可怜啊可怜，这么一想，就两眼泪汪汪。
人家看视频，她就盯着儿子看。
乔临风边帮妈妈擦眼泪，视线却是好奇地和桑离的交织在一起。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老是盯着自己看？
他瞅瞅周围，还有好些女人也抹泪，但都是在看视频。不像这个女人，明明就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还忽然捂了嘴，哭得很痛苦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的样子长得很可怜？小小临风真的想不明白啊，却又放不下好奇心，时不时拿眼去瞅桑离。
宋飞鱼本来只是想制造个机会，让桑离能见儿子一面，却没想到看到那样一个画面，太有代入感了。想着要是自家小七被谁从上面推下来，她还不得踢死那家的娃啊？
于是，宋大BOSS也是两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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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画面上，穿着公主蓬蓬裙的娃娃跟小朋友们正在玩梭梭板。滑下来，又从另一边上去，再滑。几次反复后，就来了个小胖子。
那小胖子先是跟娃娃打招呼，语气很娇纵：“喂，小不点，过来跟我玩！”
娃娃瞄了小胖子两眼，认出这就是前几天那个讨厌的坏孩子。她还记着巧克力的事情呢，更记得这小胖子想要打哥哥，哪里肯搭理他，骄傲地扭过头，便要从梭梭板上滑下去。
小胖子急了，上去揪住娃娃的衣服。
娃娃也急了，慌乱中奶声奶气喊哥哥救命。
乔临风站在不远处，也看见小胖子抓住妹妹，立时奔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小胖子气着了，直接把娃娃推下高约一米五的梭梭板。
乔临风情急之下，飞奔而至，居然牢实地将娃娃接住。两个孩子双双倒地，好在娃娃扑在他身上，半点没受伤，却是吓坏了，哇啦哇啦哭着喊“哥哥”。
乔临风脾气一上来，脸沉得乌云密布。居然有人敢推他妹妹，这还得了！找死！
他将娃娃抱到一边放好，才大踏步奔上梭梭板，一句话没有，上去就把小胖子给踹下来了。
砰一声，小胖子掉地上的画面，也是相当恐怖。事情就是这样，画面清晰，案情脉络清楚。
桑离实在忍不住疑惑：“曲医生，这有点胖的孩子，是你儿子？”末了，还清晰地补充：“我怎么不知道你结婚有孩子？”
说起来，曲哲这几年跟桑离这拨人是走得最近的。虽然大家在一起并不谈私事，但人家的婚姻状况，桑离肯定是搞得清楚。
尤其有一年，她生日的时候，大家不是还在讨论射手座女孩跟摩羯男配不配的问题么？
曲哲阴沉着不吭声，转身出去打电话了。好半天，才从外面进来，走近乔桥，低声问：“这件事能商量吗？”
宋飞鱼和桑离也都不起哄了，大家都是老熟人，真的扯下去，谁的脸面都不好看。对于曲哲，从桑离内心来讲，是极其尊敬和依赖的。她老公都是靠人家救的，能没点私心么？
乔桥抬眼直视着曲哲，眉目间隐然有一丝怒气：“商量？可以商量！你把你家的小胖子从这个幼儿园弄走，我就不再追究！”
她气的是娃娃被吓到了，当时心里又很乱，听刚才有个女律师说曲哲没结婚没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看向钟敏丽，后者也在看她，两人都是一脸的怒气。但很奇怪，钟敏丽居然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嚣张，而是隐忍的态度。
曲哲听到乔桥这个条件，居然也不跟钟敏丽商量，而是拿起手机又出去打电话去了。十分钟之后，他回来，表示同意。
就这样，律师团轰轰烈烈而来……走的时候，宋飞鱼这么说的：“你们几个先回公司吧，我和桑律留下来善后。”
所谓善后……就是吃顿好的，安抚一下孩子们受伤的心也行啊。并且阵容很奇怪，还邀请了曲哲，但没人理那个钟敏丽。
关键是曲哲答应了，也没理钟敏丽，招呼都没跟人家打一个，便跟着这拨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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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离婚的事，还没来得及向各位好朋友宣布，是以宋飞鱼说“她老公”的时候，无比自然。
问题是，曲哲听得黑了脸，非常冒火，却又不好发作：“这两个孩子真的是双胞胎？怎么看着不像？”
那小男孩明显就比小女孩大上两三岁，怎么会是双胞胎？
可他无心的话却让宋飞鱼大惊失色：“呀，曲医生，这话讲不得哟。人家明明就是双胞胎……”
“不可能！”曲哲的脾气也上来了：“乔桥一向爱骗人，别听她的。”
长耳朵乔桥听见了，气冲冲地跑过来：“曲哲，你什么意思？你老婆生不出双胞胎来，你还能嫉妒人家的老婆生双胞胎？”
人家的老婆！曲哲听不下去了，气得眸色充血，哗然站起，一只手将乔桥连抱带搂打包出了茶坊的房间。
乔临风本来想去掺乎一脚救妈妈，后来想想这叔叔是那画像上的人，算是妈妈认识的，就算了。
于是乎，乔桥在众目睽睽下，被曲哲给掳走了。
宋飞鱼惊得目瞪口呆，和桑离一对视，彼此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天哪！难道乔桥的孩子是曲哲的？
乔！思！哲！
不是曲哲的孩子是谁的孩子？这绕了多大个弯子，又绕到了身边人这里？
天雷滚滚，想不信命都不行。那可是通过许云迪绕了一大圈，把目标定在杜唯身上，还拖朋呼友，搞得忒神秘搞出来的戏码。
最后，乔桥竟然是曲哲的女人。
桑离深觉脑子供血不足，有种缺氧的节奏。魔障了，疯颠了，朝乔临风傻傻地招招手，再招招手，恨不得直接把儿子抱回家，天天看着守着。
乔临风本来在和两个小美女玩，看见一大美女招手，莫名直起腰，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
他小小脑袋里，真的还不足以分析出对面那个大美女为什么会总是盯着自己看。
桑离继续玩招财猫招招手，摆出可爱的样子，觉得这样就算儿子不理她，也不会显得多糗。
可是当母子隔空对视时，她苦涩的笑容便从嘴角逸出，眼眶一圈一圈地红起来。
乔临风挠挠头，确信自己是长得可怜。这个阿姨每次一和他对视，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他努力抬起小手，也向那个阿姨招手时，却把那个阿姨逗哭了。哎，那个阿姨到底是怎么了啊？一下子捂住嘴，冲出门去。
桑离是真的崩溃了。以前想的那些什么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幸福了，根本不合常理。
她终于看见儿子了！终于看见儿子了！那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经历了多少生死劫难才生下来的金刚葫芦娃！
长得真漂亮！踹人的时候真帅啊！这又是一个无节操的妈在脑补自己儿子的英雄事迹。
她很没出息，跑到洗手间去狠狠哭一把，洗个脸出来时，看见门外站着高大的秦榆。
她扑向他，眼泪又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衬衣。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什么都没问。心里，却是掀起千层浪涌。那个孩子，真的是他和桑离的儿子！他们之间，竟是连孩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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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乔桥被做事一向谨慎的曲哲拖到了露台。这里本是个高档茶坊，因为天气原因，大家都到里面去享受空调了，露台上空空荡荡。
炽烈的艳阳，烤着拉拉扯扯冒火的男女。
乔桥无力地想挣脱曲哲的禁锢，却是挣脱不开，说话也是娇嗔得没什么威胁力：“曲哲，你干什么呀？那么多人看着……”
“看着又怎样？”曲哲的眸子像火球一样，快要烧灼她姣美的面庞：“娃娃和仔仔是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不是不是！”乔桥惊慌失措，使劲摇着脑袋。完了完了完了，果然是跟她抢孩子来了：“你自己有儿子，为什么还要盯着我的孩子不放？曲哲，我生孩子很辛苦的……你是男人，根本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多辛苦多曲……咳，折……”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温存：“我知道辛苦，我是医生，我当然知道女人生孩子辛苦……”他转着心思，几乎用了美男的魅惑，来让这个女人迷糊：“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乔桥果然迷糊了，醉在美男如酒的眸色中，痴痴迷迷，竟是不曾恨过他。因为不恨，就算伤心，也还是爱着，所以才那么坚持要生下他的孩子。
她一直知道他喜欢别的女人，可当时还是飞蛾扑火般地扑向他。那样义无反顾，满心欢喜。
是她制造了与他的偶遇，是她不计后果要跟他在一起。她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看他，偷偷画他，偷偷吻他。
痴迷，流连，她的青葱岁月一直与他关联得紧密。就好像是粉丝与偶像的关系，她认识他，而他从不认识她。
乔桥睁大了眼睛，却被太阳光照射得又立时眯起来，可爱极了：“曲哲，你是不是结婚了？她们为什么总说你没结婚？”
她的耳朵可尖着呢，老听桑律师说他没结婚。好奇极了，他到底结婚还是没结婚啊？这个问题扰得她心痒痒的，这样被拖出来不搞清楚，不符合逻辑啊。
曲哲的眉头皱得很紧，却是忽然舒展了一下，用磁性的嗓音更加卖力地蛊惑她：“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的孩子？我就告诉你，我有没有结婚。怎样？”
之如当年，他喜欢在生活的每个细节上纠正她，教育她，便是用的这种交换的方法。
比如她喜欢刷牙的时候，边刷边到处跑，满屋乱窜，还刷得不仔细。他作为一个医生，当然有必要教她，要求她从哪个方向刷，刷多少下才算刷得好。
她就各种搞怪，转眼珠子，求扑倒，求抱抱，求领养，就是不按照他教的方法刷牙。
于是他便沉着脸，哄她：“你按我说的刷牙，我就亲你。”
她还厚颜谈条件，一副赖皮的小样儿：“每天都亲么？”
“你每天都这么刷牙，我每天都亲你。”他刻板地保证。摩羯男能保证到这一步，已算是人生中的辉煌。
于是她便爱上了刷牙，没事就说好好刷过牙，该怎样怎样又怎样……搞得他头疼。
当然，头疼是假……其实他也很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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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听得直生闷气：“知道了！我就抱抱他。”说着，又看了看怀里的仔仔，越看越靠谱，真眼熟。
乔桥重重松了一口气，有他这句承诺，比什么都强啊。嘿嘿，再见也是朋友嘛。以后少来往，必须少来往。
曲哲抱着孩子和乔桥一起再次回到茶坊包间里时，迷糊的乔桥觉得自己又吃亏了。
咦，这男人到底有没有结婚啊？他说都没说，怎么自己就把答案告诉他了呢？哎哎，真不划算。
那时，桑离和秦榆已经恢复如常了。桑离本来抱着娃娃和抱着罗七夕的宋飞鱼在聊天，看见他们进来，很自然地跟曲哲说：“曲医生，来来来，我们换！”说着把娃娃递过去，换过仔仔。
曲哲一手抱着娃娃，另一手将仔仔递给桑离：“你抱得动吗？这小子忒沉，怎么看都不像双胞胎。”
桑离终于抱到儿子了，趁还没来得及眼圈红的时候，绽放笑颜：“我桑小强的力气可是很大的，哈哈，我们仔仔是挺沉的哟……”她喜滋滋地抱着仔仔，像是抱到个大毛绒玩具，爱不释手。
她是笑着的，却是一扭头，泪水就冲出了眼眶。人生中，第二次抱自己的儿子，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仔仔像是已经预感到这阿姨会哭，伸出小手去擦她的眼睛。唉，这个阿姨真的是个爱哭鬼啊，比娃娃还爱哭哩。
他在她怀里，闻到一种熟悉的香味……那种久违的香味，说不出来为什么满心欢喜。就好似一出生，闻到的第一种味道，便是这个味道。
他本来是特别不喜欢女人抱的，除了妈妈之外，连吴嫂都很少抱到他。可是这一刻，他却是贪婪而迷恋在这个味道中，乖乖做一个四岁小朋友该做的事……卖萌，扮乖，撒娇……他的所有动作，都只是这样一下，露出白白的小牙齿，冲这个爱哭的女人笑一个。
便是这个笑，令桑离哭得更加难以自控。
乔桥也纳闷，悄悄问宋飞鱼：“姐姐，为什么桑桑老哭呢？我今天看她都哭了好多次了。”
宋飞鱼赶紧把七夕塞给罗战，扯了乔桥到角落里，表情很神秘：“人家桑桑自己有个儿子，生下来的时候……死了……”
“啊？啊！”乔桥一惊一乍，眼睛也红了：“怪不得呢……呜呜，要是我家孩子死了……啊呸呸呸……我肯定也哭死……呜，桑桑好可怜啊……”
“要不，反正你孩子多……”宋飞鱼顺口出主意。
“啊，那不行！我不送孩子的！”谁说咱乔桥是迷糊妈？关键时刻表现得岗岗的，就跟护小鸡崽的老母鸡似的。
宋飞鱼抚额：“谁让你送孩子了？我是说，要不你让娃娃和仔仔认她当干妈呗。”
“我家仔仔和娃娃有干妈了，103，你认识的吧？”乔桥很为难的样子。
“多个干妈又不少块肉！”宋飞鱼白她一眼，恨不得扯着人家的耳朵来灌输：“你想想人家多可怜，既然都认识了，咱们以后还可以多走动，你说是不是？”她审视着乔桥：“你不喜欢桑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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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听见这么不利于团结的问话，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就是觉得她好高冷……哇，高冷……天啊天啊，你说她叫什么？桑桑叫什么？”
迷糊乔桥猛地想起来了，哇啊啊，想起来了，总算想起来了，这不是表哥风桥那个高贵冷艳的女神么？
“她叫桑离，我们都叫她桑桑。”宋飞鱼不知这妞哪根筋不对了。
天哪天哪，国民男神的女神！乔桥这下终于不迷糊了：“她是顾太太？飞鱼姐姐，她就是桑离啊……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哎呦，等一下，我过去套个近乎再说。”
她刚要走，就被宋飞鱼扯住：“喂，乔桥，怎样？干妈的事儿怎么说？”
“那有什么好说的？只要她愿意，干妈就干妈，我这会儿就问她去。我说她怎么那么面熟嘛！”乔桥乐滋滋地低声道：“飞鱼姐姐，你不知道吧？我表哥是风桥，桑离是风桥最爱的女人……”
滋滋滋……头发冒烟的节奏！宋飞鱼最近在追剧，正是风桥大帅哥主演的《那年遇见你》，迷得一塌糊涂，害得罗战气出内伤，说她口味好复杂，连这种娘娘腔也喜欢。
她便嚎叫开了：要有迎接百花齐放的心胸！她现在就是要开阔视野，免得审美疲劳。这直接导致罗大帅哥最近把老婆看得死紧，觉得是危险的前奏，令她苦恼不已。
乔桥看着桑离抱着仔仔，但觉那画面养眼到极致，甚至还有种错觉，觉得仔仔眉眼之间，很有桑离的神韵。
呃……这只能说明，她生出来的儿子，但凡跟美女帅哥都能挂个钩，实在是值得欢庆的事。
她的孩子她可知道呢，仔仔一般不轻易让别的女人抱，现在却乖顺得像只小绵羊。这又说明什么？缘份呀，认个干妈很靠谱嘛。
不过看那个英俊得稍显妖孽的华先生，似乎比她表哥的运气要好得多。
她跑过去喊：“仔仔，有没有烦到桑阿姨？”
仔仔摇摇头，跟妈妈讲实话：“她老哭，比娃娃还爱哭……”
呃……这个问题好复杂，乔桥自以为很懂了：“仔仔，阿姨喜欢哭呢，是因为看你可爱……”
仔仔伤心地撇撇嘴，果然是自己长得比较可怜。
桑离其实已经没哭了，只是眼睛通红像兔子，不好意思说话。
乔桥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宝宝，要不你问问阿姨肯不肯收你当干儿子呀？”
桑离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乔桥，又越过乔桥看了看远处不断点头示意的宋飞鱼。
桑离心头的暖流，一阵一阵淌过心灵深处，竟像个小学生，结结巴巴：“可，可以吗？”
乔桥微笑得像个可爱的天使，洒满人间都是光明，朝远处的曲哲招手：“喂，曲哲，帮我把娃娃抱过来，我在帮两个孩子找干妈呢。”
桑离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视线和秦榆一交织，发现对方也是激动万分。
情绪，波动成一个频率。他们没想到，这件事如此容易。
也就是在此时，曲哲看着这一屋子奇怪的女人，脸上泛起不可思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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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花在路灯下清新纯美，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那种香味，总是能唤起桑离某个清晨第一次收到百合的记忆。
她也下了车，睁大眼睛，喜悦地接过，习惯性地低头埋进花束，狠狠嗅着香味：“你什么时候买的？”
秦榆得意地勾唇，像个诡计得逞的少年：“这你别管，喜欢吗？”
她红着脸点头，这才看见，花里还放有一张卡片。她的心竟是怦怦跳，仿佛初恋的情怀，将花束让秦瑜拿着，然后打开卡片，上面写着：（A）Always/waiting/for/you……
后面还有一句中文：一直在等待与你相拥。
她咬唇，竟是比第一次收到花更加羞涩：“谢谢，我很喜欢。”她没注意这个“A”的讲究，不过这句话倒是印证了她的人生：一直在等待与你相拥，等你醒来，等你爱我，等你团聚……
她的长发被风撩起来，飘逸得像个仙子。脸那么红，在幽暗的路灯下，都令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脑海中，似乎也涌出了曾经失去的记忆。是在学校的篮球场，他给她送了人生中第一次鲜花。
那才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花的场景，也是百合……她那样羞涩，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此时，竟也是一样的。
她缺失的记忆，骤然闪现过曾经的片段。片段里，她踮起脚，飞速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然后红了脸染了笑。
如今，她复制那个片段，踮起脚，飞速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然后红了脸染了笑。
他迷茫的神情里，也是喜悦的，如轰然一击，又安然坦荡。他的记忆片段里，也闪现着当年的记忆。
两个失忆的人，仿佛在共同寻找曾经的回忆，同时，又流连着此时的温存。
他一手抱着花束，一手轻搂她的腰肢，低下头，嘴唇温软地触及她的唇瓣……风吹来，香入鼻，气息旖旎。
远处一部熄火的车里，坐着一个火气冲天的男人。他一直在黑暗中看着前面两个人的缠绵，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仿佛是捉奸的丈夫，却又可笑地不敢妄动。他竟是理亏的那一个……是的，理亏，名不正言不顺，便理亏了。
他充其量只是个前夫，只是个小伙伴，有什么理由冲上去将两个热吻的男女拉开？
他痛苦地在黑夜中看着，仿佛心口被撕裂了，渗出鲜血。他倒在椅背上，狠狠闭了眼睛，胸腔被烈火燃烧着，无法停止的灼痛。
桑离！你太狠了！
自从那天他和她为了一个华楚钰拍桌而起，他愤然离去。他也曾想过，其实不就是个女人吗？关了灯谁特么不是一样？
可是真不一样，的确不一样。尽管他连她到底是什么味道都不曾知晓，仅存的认知，便是几次强吻。每次都是血腥伴着撕扯以及谩骂……但纠缠之后，他所感知的，竟满满都是甜蜜。
他曾经逢场作戏，以为男人那样不算什么事儿，只要懂得回家就足够。却是那天被桑离质问之后，现在连逢场作戏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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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这几日夜夜流连夜店，却是女人一靠近，就被他赶苍蝇一样赶走了。
他第一次觉得，之前认为无所谓的逢场作戏，居然变得恶心。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桑离亲口告之的爱情观。许云迪原本觉得扯淡，可是细细想来，这女人曾经对秦榆岂非正是用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姿态，宁可万劫不复也不肯回头？
如今，她爱上了华楚钰，仍是不肯移情于他许云迪。
为什么？就是因为自己的行为，令她失望么？
他忽然羞愧，那些年在外流连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尽管他也知道，就算没有那些事，也许她还是不会跟他复婚。但至少，在她质问他的爱情观时，他也不至于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上，像是灵魂被抽离了**。呆呆地瞪着，恨恨地瞪着，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更远处有人问银辉：“辉哥，要不要对付许云迪？他跟着咱们二少奶奶可好几天了。”
“不用，他不动手，咱们就不能动手。”银辉淡淡地说，很有几分当年秦榆的作派：“不听二少***话，只能滚蛋，听懂了吗？”
“是，辉哥。”没精打采的语气，眼睛却盯着前面的车，恨不得许大少爷快快出招，好让他们一展身手。
终究，许大少爷驾车离去。黑夜中，那车发出深重的呜咽，向别墅区外疾驰。
次日，桑离正在律所看一个案子的资料，听见有人敲门。唐墨妍伸个脑袋进来：“桑律，请亲自签收快递。”
平日快递都是前台统一签收，今天有什么不同？桑离抬起头，看见快递公司的人已进来了。
那人说，客户有指明需要当事人亲自签收。
桑离收货后，拆开快递包裹，里面有个精致的锦盒，还有一张漂亮的卡片。
她这才发现，卡片上是手绘的一条手链草图……她赶紧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一条手链。
这条手链和她手上正戴着的手链款式不同，链子很细，还坠了两个很小的字母：SY。
别致，精巧。
她将这条手链和以前那条重叠戴在一起，相得益彰，搭配完美。她忽然笑了，说起来真的很巧。S是桑离的桑，而Y，可以是秦榆的榆，顾南雨的雨，甚至还可以是华楚钰的钰……
她想起秦榆第一次送手链的时候说：东隅已逝，桑榆未晚。
经历过千山万水，生离死别，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含义。一切都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翻开卡片，看到上面写着：（B）Be/with/you……
后面还有一句中文注解：从前乃至以后，都只有一个想法—和你在一起。
那时，手机响了，是秦榆：“礼物收到了？喜不喜欢？”
仿佛是少女的青涩甜蜜：“喜欢，好喜欢。”是这样单纯的一种快乐，享受着他单纯的爱情。
不用考虑他是否有阴谋，是因为利用还是别的原因？她失忆并和许云迪离婚后，遇到秦榆的时候，正是一切困惑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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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天，华老太太对桑离有了新的认识。这样一个有钱的女人，却尤其热心助人，永远对人保持着友好善良之心，实属难能可贵。
她不是灰姑娘，而是高贵善良的公主。这样的女孩，值得人珍惜。华老太太一生经历多少坎坷，自信看人看得准，更是喜爱桑离。
桑离也没想到，世界那么小，随便一转身，就能碰上个无关紧要的熟人。她以茶代酒敬简主任：“楚钰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要请简主任多关照。”
秦榆心里暗笑，这女人的口气俨然他老婆，真是甜蜜透顶。他便也站起来，敬简主任。
华老太太看着这对可喜的人儿，悄悄对华熙宁道：“你看楚钰都有谱了，你呢？离婚的事儿办得怎样了？什么时候给我把苏玉娶进门？”
哪壶不开提哪壶，华熙宁抹把汗：“快了快了，奶奶，你别催。”
“不催？”华老太太故意板起脸：“再拖下去，苏玉就成别人老婆了。我最近让苏玉过来吃饭，她都不来了，肯定是相亲去了。”
“……”华熙宁想死，奶奶啊，别说我的伤心事了好吗？
其实那时候，苏玉的确是在相亲。她已经老大不小了，父母逼得紧，华熙宁到现在还没离掉婚。
这家华美的餐厅，离她上班的公司近。她下了班走过来，只需要三分钟的路程。
对象是父母在婚姻介绍所替她张罗的，据说交了好几千块钱中介费。用她妈的话说，交这么多钱，中介介绍的对象，档次也差不了。
她为了安母亲的心，便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档次。
她到的时候，餐厅里正响着萨克斯曲，营造出浪漫的氛围。她打通了电话，对方说在最里面角落靠窗的位置。
她走过去，看见果然有个男人在东张西望：“您好，请问是杨先生吗？”
那男人见到苏玉，眼睛闪烁了一下：“是是，苏玉小姐，请！”他替她拉开椅子，表现得非常绅士：“想吃点什么？”
美女啊，美得有点过了，怎么落婚介所的？
苏玉没看菜单，直接点了餐。她点的是特色牛排，平时经常来，吃这一款吃得最多，就不纠结了。
她觉得自己并不挑食，可是平时都在大宅里吃饭，吃的都是顶级厨师搞出来的东西，不挑能行吗？这是自然而然的状态。
那位杨先生打开菜单，倒抽一口凉气。妈的，这女人点的这客牛排要四百多……他不动声色，自己也点了餐，本来想问对方要不要个甜品，看那菜单，算了。
服务员要离开的时候，苏玉又轻描淡写地说：“再给我加一客冰激淋，要草莓味的。”
如果杨先生没记错，这里最便宜的冰激淋也是八十八块一个。这让他深觉不安，如此一餐下来，怕是得七八百……
他又看了一眼苏玉，确实养眼。可是再养眼，也不用一餐吃个七八百吧？真不是过日子的主哟。
他清咳一声：“苏玉小姐，我是个中学老师……”
“哦，杨老师，很好很好。我从小就想当老师，可惜没能如愿，不过对老师一直都很尊敬的。”苏玉微笑着，梨涡深陷，非常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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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师看着美丽温婉的苏玉看得入迷，渐渐也就不再计较七八百了：“不知苏玉小姐对我的情况了解多少？”
苏玉淡淡一笑：“不了解。”
“我离过婚，孩子跟前妻。”他介绍着自己，又问苏玉：“我听说，你也离过婚，对吗？”
“嗯，是的。”苏玉提起曾经的婚姻，已不如当初那样害怕了：“不过都过去了。”
“是是，都过去了。”杨老师扶了扶眼镜框：“不知苏玉小姐现在工资多少？”
“呃……一万三，税前。”苏玉老老实实回答。相亲的人第一次见面就问得这么直白？果然是直奔主题啊。最起码，华熙宁到现在都没问过这种问题。
“什么？”杨老师吓到了，心里有些愤然，觉得这女人一定是靠姿色上位，才会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越看，越像。
越像，越让他愤怒。
作为一个男人，累死累活跟一帮孩子打交道，费尽心力才多少钱？这女人凭什么就能挣这么多？这大大打击了他的自尊心，以及本来因对方的美貌而滋生出来的奢望。
牛排上桌，泛出好看的光泽，造型也不错。苏玉优雅地切着牛排，用叉子吃进嘴里。她的动作十分娴熟，看得出来常吃西餐。
他更加心情不好，觉得这女人一定是朵交际花，看她用餐的姿势就能猜出一二，顿时觉得这餐的钱也花得不值。这女人根本不可能跟他过日子，既是这样，他花这么多钱干什么？
苏玉原本是个很迟钝的女人，但跟着桑离这些年，多少学会了些察颜观色，说话做事都果断起来。她看着杨老师不时瞄菜单，坐立不安，吃也吃得不安心，似乎食不知味。
她浅浅逸出一丝笑来：“杨老师，今天这一餐是我选的地方，由我请客，你放心用餐。”她是故意说话带了些促狭，近墨者黑，便学会了桑离在某些方面的尖锐。
杨老师面红耳赤：“那不行，当然得男人请客。”他虽然觉得贵，也觉得跟这个女人吃饭有些浪费，但面子还得绷足，哪怕打落牙齿和血吞。
尽管他觉得这女人抢着买单，其实是顶好的结局。
苏玉不想吃顿饭都添堵，本来今天到场，就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待而已。她更加温婉：“杨老师，你不必客气。我有这儿的贵宾卡，买单便宜。”
这个说法让杨老师稍微能接受一点，笑容也绽得开了些。之后的交谈，基本来讲，也还算得上是相谈甚欢。后来，杨老师还点了一杯咖啡，说现磨的咖啡确实比速融的好喝。
然后苏玉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现在啊？不了，过不来，我在公司附近和人吃饭……先这样啊，再见。”她已经能云淡风轻地挂断华熙宁的电话，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他死心了？
如果这样，反倒好些。她确实想结婚想生孩子了，就她的年纪，再不生就真的生不成了。她这样想着，心就没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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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势不妙啊！迷糊乔桥丢了娃，只得跟在曲哲身后一路追一路跑，大呼小叫，又蹦又跳：“喂！曲哲！你不讲道理……”
曲哲！曲哲！
她这么完整地叫他的名字时，那名字像一瓶硫酸，倒在她的心上烧灼，痛楚，腐烂。
可她的样子多么滑稽，颠颠追在他的身后，眼睁睁看着他将不哭不闹的娃娃和仔仔塞进后座。
他低头看她，嘴角泛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浅笑：“是你自己上车，还是要我把你塞进去？”
又是这句！她想发火，却火不起来。自己进去，还是被塞进去？呃……人生人生多艰难，还有第三种选择么？
人生告诉她，没有。因为她人生的重要产物娃娃正用乌亮的眼珠子顺时针转一圈：“妈妈妈妈，快上车！”
乔桥矫情了一下下，撞上曲哲目光里温柔的火苗……喵喵，她最受不了他这样看人，当年受不了，现在还是受不了。
她颓了，像只掉光毛的猫，哀哀钻进车内坐好。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朝孩子们低吼：“你们不怕他是人贩子？嗯？笨娃娃！笨仔仔！被陌生人抱走，你们起码也要又哭又闹才对头吧？”
“叔叔不是陌生人。”娃娃端端正正坐在后排椅上，穿着红色小皮鞋的脚脚跷着，可爱极了。仔仔更是补充得有条理：“妈妈的箱子里有叔叔……”
呃……多惊悚的话！乔桥一把捂住仔仔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但曲哲却不肯放过这话题：“还保留着我的素描？”他说这话时，心情相当愉悦。同时更加疑惑，如果不是移情别恋，她当年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匆忙？
“……”乔桥用手捂脸，再次觉得人生人生超艰难。
曲哲的车从长长的林道穿梭而过，暮色落下，将几个人笼罩得悄无声息。
娃娃一会儿看看全程沮丧的妈妈，一会儿偏着头看前面长得英俊的叔叔，忍不住发表高论：“妈妈，这个叔叔长得跟表叔一样好看。”
娃娃口中的表叔，自然是风桥、秦陌之类的明星帅哥了。可见娃娃的审美观实属从小培养，口味刁钻。
呃……这绝对是她的亲生娃啊，外貌协会的会长，一见帅哥就犯晕。乔桥决定正气一把，正能量纠错：“笨娃娃，看人不要光看外表。有的人表面长得光鲜，其实……”
“可是哥哥也长得好看，我爱哥哥……”娃娃表达爱的宣言，一下就咯咯笑着歪倒在仔仔身上，用脑袋在哥哥的胸前蹭啊蹭，像只毛绒小狗。
仔仔高兴地抱着娃娃，觉得全世界长得最好看的，就是他妹妹了，绝对没有之一。
“乔桥，不要给孩子们灌输太多阴暗面。”曲哲笃定的语气，和他整个人的严谨相当配套。他干净且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
乔桥皱了皱鼻子，抬眼看见曲哲雕刻般完美的侧颜。在幽幽的暮色中，显得无比神秘魅惑，而他的神情，又是那么正直坦然。
她有一刹那晕眩，一如第一次见他，就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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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们还没吃饭饭，饿……”娃娃强烈表达他们一家三口出来的目的。
曲哲微微一勾唇，眼神温柔极了：“叔叔也饿了，跟娃娃仔仔一起吃饭饭，好吗？”
仔仔代答：“娃娃不能吃火锅。”他时刻记着妹妹不能吃这不能吃那，再也不能让妹妹肚子痛啦。
曲哲又温柔地看一眼秦榆的小翻版，深感头疼脑热，这是青梅竹马的节奏吗？可不能翻版秦榆和桑离的人生，太苦大仇深了。
他将车停在一家大饭店门前，只停顿了一瞬，待泊车的服务生走近问：“先生用餐吗？”
曲哲思索了一秒，客气地拒绝：“谢谢，不用。”他再度发动车，朝前驶去。
乔桥有些抓狂，更多的是不安：“曲哲，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一别五年，他们哪里就熟到这种程度了？连寒暄都没有，这是什么节奏？
今天吴阿姨在医院里有事，临时打电话说要晚点才能来做饭，她便自告奋勇地说要带孩子们出去吃粥。然后吴阿姨确认了几次娘仨不会出去吃烧烤，她保证又保证后，吴阿姨才放下心来。
结果这一出门，直接上了贼车，下不来了。
曲哲没答话，把车开回家，不由分说一手抱起娃娃，一手抱起仔仔，然后非常自然地吩咐乔桥帮他拿包。
这种行为很妖孽！抱娃的男人最帅，帅得光芒四射，无比耀眼。并且，这多像一家四口的节奏啊，她怕自己沉醉不知回家的路，那可如何是好？
乔桥本想矫情地带着娃娃和仔仔跑掉。可一是识时务地认清形式，她跑不过曲哲；二是特别好奇，为什么曲哲敢带他们回家？
那个家里，真是整洁干净得过了份，用一尘不染来形容都不为过。所有的书和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整个房间的装修，也是那种极简线条，白与黑，交错纵横。
进门的鞋柜里，只有干净的男拖鞋，完全看不到任何花哨的东西。
乔桥和孩子们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门口，看曲哲打开鞋柜，里面全是大大的男拖鞋……
乔桥和孩子们很滑稽地穿着男式拖鞋进屋，就像三个小人踩着三只大船。
曲哲看得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实在不舒服，就打赤脚吧。木地板不会太凉，早晨我刚打扫过。”他刚说完，就见乔桥踢掉了脚上碍事的拖鞋。
娃娃和仔仔有样学样，也很率性地踢掉拖鞋。娃娃蹦了蹦：“叔叔，我肚子饿饿。”她绝对是个聪明孩子，知道找妈要吃的要不着，还是找“叔叔”比较靠谱。
曲哲伸手摸了摸娃娃和仔仔的头：“我去做饭，很快。”他走几步去厨房，又扭头道：“乔桥，等我……”
他怕她悄然走掉，而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乔桥，等我……”
她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隐痛与无助，有种想逃离的冲动。她怕再呆下去，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曲哲飞快地从厨房里出来，带着一抹轻浅的笑容：“做皮蛋瘦肉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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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想，这应该是条金鱼。待他走过去一瞧，不由得脑门刷下两条黑线。居然，是菜市场卖的鲫鱼……不用问，肯定又是乔桥的杰作。
两个孩子看鱼鱼看累了，乔桥便安排他们上床睡觉。乔桥这个妈妈还是不错的，睡觉之前知道让孩子们洗脸洗脚。
事实上，情况是这样的：有妹的哥哥懂事早，所以哥哥会给妹妹洗脸洗脚脚。
大人似的小哥哥，用小毛巾给妹妹洗脸脸的样子可好看啦。妹妹也很配合，仰起小脸，皱着眉头，让哥哥抹啊抹。
然后哥哥给妹妹洗脚脚，顺手在她的脚板心挠挠，逗得妹妹笑哈哈，弯着月牙般的眼睛，咯咯咯咯一长串。
仔仔的动作相当熟练，这说明他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曲哲看得肝疼。好嘛，秦榆两口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跑乔桥这儿当保姆来了，不知道是个啥想法。
弄好娃娃，仔仔自己洗脸洗脚。娃娃就守在一边，看着哥哥笑啊笑，时不时拿脑袋去蹭哥哥。
乔桥好得意：“我生出来的孩子，质量就是高，个顶个的乖孩子！”
“……”曲哲默了，没接话，默默收拾着狗窝一样的房子。
等乔桥安顿了孩子们上床睡觉，曲哲已经将客厅收拾得很整洁。至少，沙发变得很宽敞，坐上去，也很舒服了。
两人相对无言，熟悉，陌生，两种感觉交替呈现。五年，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
曲哲先开了口，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而别？后来又多加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了孩子也不跟他说？
他松开衬衣上面的两粒钮子，很严肃：“我作为孩子的爸爸，难道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乔桥狂跳的心脏难以自抑，明明她才应该是理直气壮质问的那一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她刹那间跑偏了，还是担心那个问题：“你！要跟我抢孩子？”
这可不行，孩子们是她的命。她就算是个不靠谱的妈，孩子也是她的命。她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把孩子们生出来，容易吗？
“什么？”曲哲有些恼火地看着一脸愁容的乔桥，忍不住又想拎她过来教育教育，说道说道。只是想到她有了丈夫，便生生收住手。
乔桥趁机坐远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儿：“孩子们跟你没关系，那是我自己的孩子。”想到什么，又酸酸地嚷：“你不是有个儿子吗？还来跟我抢！”
曲哲脑袋有些犯晕，竟然怔了一下：“有什么？”然后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哦，你说曲一帆？”
废话！乔桥冒火得很，面对一个要跟她抢孩子的人，就算是心目中的男神，也绝不能含糊：“就是那个小胖子！哼！讨厌的小胖子！”
曲哲之前并没真的想过要怎样，倒是乔桥及时提醒了他。
他的俊脸在暖黄的灯光中，轮廓分明：“以前我不知道有孩子的存在，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现在我知道了，绝不可能当他们不存在。你了解我说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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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解。”乔桥将脸别过去，不看不看不看他，一看又会心软。她恨死自己这德性，早在五年前就把自己脑袋骂冰了。不怪男神，只怪她哭着喊着往上扑。
曲哲得不到答案，只得迂回问问题了：“你爱人不在家？”
“啊？”乔桥也是蒙的，晃晃脑袋，清醒了点：“你说他们的爸爸？”
忒刺激人了！曲哲每次和她讲话，都有种想撞墙的冲动：“娃娃叫乔思哲，是我跟你的孩子！你们也才刚结婚，为什么娃娃非要叫他爸爸？”
“啊？刚结婚？”乔桥歪歪斜斜的身体，总算坐正了。柔和的光线将她的迷糊相晕染得更加迷糊，完全忽略这里没仔仔什么事的奇怪言论。
“那天我看见你们领结婚证了！”曲哲气恼地横她一眼：“你倒是什么都不耽误！”
咦！什么情况？乔桥满脑子浆糊，蒙得不是一般。这些台词不应该是她抱怨的吗？为什么全都被他抢了先？
她想反问，却是一句都问不出口。她想起他的儿子，想起他的老婆，就愣没想起他的家里完全没有女人的痕迹。她站起身，撵人了：“曲哲，有的事我不想怪你。趁我还没发毛，你最好先闪人！”
炸毛了！这才是乔桥。曲哲不止没有闪，反而更加单刀直入地将那个疑惑了五年的问题抛出来，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我去你在墨尔本的公寓找过你……”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孤寂，唇角也逸出自嘲的笑：“你真是走得很彻底。”
乔桥别过脸，眼圈渐渐红了。
夜深人静，沉默是最令人害怕的谈话方式。
他不由自主坐近了些。那一刻，他忘记她是个已结婚的女人。他只知道，这是他孩子的妈，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亲近过的女人。
他伸出手，像是怕碰碎了，那么轻那么小心地放在她的肩上。然后手一勾，就将她柔软的身体拨了过来。
乔桥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地倒进曾经熟悉的怀抱，毫无思想准备。
梦萦魂牵，****夜夜。
她在这五年中，竟然从来都没恨过没忘过他啊……
他们离得很近，却不是男女间的拥抱。彼此都压抑着，仿佛只是为了靠近讲一点悄悄话。
他的原意，本来如此。只是鼻息处闻到她身上那种久违独特的清香味道，刹那间失神。
他的手仍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舍得移开。他掩饰着突如其来的意乱情迷，脸上仍是镇静的表情：“我在问你话，为什么有了孩子不告诉我？”
乔桥脑子乱得不行，手软脚软心也软：“我就算告诉你了，难道你能跟我结婚？”
“为什么不能？”几乎是立刻，曲哲便脱口而出。稍后又努力想了想，才道：“不对，当时你才十九岁，就算结婚，也要等到二十岁……”
摩羯男的逻辑思维一向缜密，婚姻大事当然也不例外。
乔桥被这个答案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你，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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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出了门，打电话给桑离，找她借个人来用。桑离想了想，就把深扬派过去了。
他还不知道，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深更半夜找乔桥去了。
那会子，乔桥和孩子们正在家里兴高采烈地谈论谁是亲爸爸的问题。门铃响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是曲哲去而复返。
结果乔桥从猫眼里看出去，居然见到的是宋楠木。她打开门，十万分惊异：“咦，松赞干布，你怎么来啦？”
宋楠木那晚喝了一点酒，微微散发着酒精味道，歪歪倚在门框上，手揣在裤兜里，姿势相当潇洒：“怎么，不欢迎？”
乔桥赶紧把他让进屋，想起买房子的时候，人家还帮了大忙。再说，跟宋楠木也算不得陌生人了，都认识好几年，在情在理，都不该拒之门外。
宋楠木进门后，跟孩子们打招呼：“仔仔好，娃娃好，还记得叔叔吧？”
仔仔不说话，只是防备地看着他。娃娃也不说话，挨着哥哥坐好，眨巴着眼睛，一点要进去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觉得这个叔叔毕竟跟亲爸爸是不同的，所以坚决不能放迷糊妈妈跟这个叔叔深更半夜待在一起。
宋楠木确实有些醉了：“仔仔，娃娃，明天叔叔带你们去游乐园好不好？”
娃娃举手表示要求发言，得到妈妈的允许，她就发言了：“明天爸爸出差回来，我们要跟爸爸一起吃饭饭。”
宋楠木饶有兴致地点点头，问乔桥：“你们离婚了，关系还保持得不错？”
乔桥不欲谈私事，敷衍道：“再见也是朋友嘛。那个谁……咳，松赞干布，现在晚了，我得让孩子们上床睡觉去，不然这俩小家伙明早要变小熊猫的。”
娃娃又举手表示要求发言：“哥哥和娃娃不要变小熊猫。”
乔桥对女儿的配合相当满意，再看看儿子，就跟一只小豹子般不言不语，抱着爱发言的妹妹警惕地坐在一角。
宋楠木见人家下了逐客令，好脾气地笑笑：“那好吧，俩孩子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我？看来是我不够跟他们亲近啊，以后得多接触才好。”
乔桥皱眉：“松赞干布，我记得你有太太的吧？深更半夜到处晃悠，不怕你太太发飙啊？”
“太太？”宋楠木苦笑，眸色更是幽暗：“有呢，还是个碰不得的玻璃人。”
“什么？”乔桥没听懂。
“就是……小气，一碰就碎了。哈哈，女人小气起来吓死人。”宋楠木摇摇晃晃向着门口走去，却并不开门，只是倚在门上发牢骚：“在我看来，女人像你这样迷糊就好，没心没肺，也没什么烦心的事，离了婚还照样乐呵呵。”
乔桥耸耸肩，用手拨着孩子们的头发玩：“日子还是要过的嘛。你也是，自己想开点，别钻牛角尖。”她劝别人的时候，还是顶顶靠谱的。
宋楠木微眯了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开门出去：“那走了，小宝贝儿们……叔叔走了，不道晚安吗？”
这下有礼貌，有教养了。两个孩子齐齐跳下沙发，又齐声送客，奶声奶气：“叔叔慢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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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热闹，不止男人找上门，连女人也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个人找来，是乔桥预料中的事。
次日，乔桥把孩子们送到学校，然后回家准备开工写曲，便有人按响了门铃。
来人是钟敏丽，穿得时尚，却莫名带着一股令人生厌的土气，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表示要谈谈。
乔桥迟疑片刻，还是将对方让进屋来。她保持着基本的待客之道，从冰箱拿了一罐可乐，放在钟敏丽面前，一副尽到主人责任，爱喝不喝的样儿。
她觉得钟敏丽这种人，就是穷摆谱，跟小胖子一样。比如上次娃娃送巧克力给小胖子吃，最后结果就成那样了。如果她很客气地说“请”，钟敏丽必然会说：我从来不喝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钟敏丽果然跟乔桥想像的一样，很傲慢的样子：“平时我们在家都不喝这些玩意儿的……”
说实话，来之前，钟敏丽想好了不跟乔桥发生冲突，只是平心静气地谈谈。但真正见到的时候，看到对方那样年轻漂亮，那样天生自来的优雅，她嫉妒了。
她读书少，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又是从小地方来到A市打拼，好容易这些年有个偶然的机会，令她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她怎么都要加油努力，抓住这根稻草。
如果能嫁给曲哲，她想她这辈子都不用再打拼什么了。只可惜别人从不给她机会，她没辙，只得又用老招，来吓退乔桥。
或许这样，她还有最后一丝机会。否则，很快她就出局了。一出局，她将一无所有。
乔桥隐着坏笑，一本正经：“是呢，所以我没叫你喝啊，一会儿我拿去喂狗的。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小区那保安养了只狗。”
钟敏丽没能如乔桥那样谈笑中就把人骂了，怒容满面：“怪不得你儿子就那教养！”
这下乔桥不可乐了，毛蹭蹭的：“我儿子教养好得很，至少知道谁惹了我，我就踹死他！怎样，你儿子在医院还好吧？”
她的确迷糊，在曲哲面前讲话不怎么顺溜，在杜唯面前讲话没什么底气，所以显得笨嘴拙舌。
事实上，她很有实力：“我可告诉你，这是我的地盘！你今天要是来挑衅，我让你跟你儿子结伴去。”这就是一句提劲的话，要是换了仔仔的亲妈，估计就是真的了。
钟敏丽显然唇舌上没占到便宜，只得另辟蹊径：“我希望你不要纠缠我丈夫，当年你是亲眼目睹了事情的经过。都是女人……”
“咦，你不找我，我也对你挺好奇的。”乔桥昨晚想了一夜都没想通这个问题：“这么些年，你既生了儿子，又见了家长，怎么愣是没让曲哲娶你呢？”
钟敏丽没想到乔桥这么快就知晓了她的底牌：“他会娶我的，他必须娶我。”话里竟是恶狠狠的劲儿，眼睛里也迸射出带毒的光。
她不能失去现在的生活，不能没有这个身份。
乔桥愈加奇怪，听这话，曲哲倒是没撒谎啊。曲哲真的没结婚也，这些年，他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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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楠木显然也没想到这时候会遇上曲哲，不过惯有的冷静令他很快就镇定了，潇洒地耸肩：“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啊呃……”站在门口，穿着齐整的乔桥凌乱了：“意思是，你俩认识？”
曲哲没理乔桥的问题，声音十分冷淡：“你晚上不回家陪老婆，白天不去看你儿子曲一帆，竟然有空跑这儿来！”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叫“你儿子曲一帆”？乔桥石化中，一个姿势摆很久都不动，松赞干布怎么会跟小胖子扯上关系？
宋楠木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老婆嘛！”
“她昨晚心脏病发进了医院，你滚哪儿去了？”曲哲怒不可遏。昨夜他正是接到电话，说嫂子送医院了，才急急慌慌去安排。
“等等，你老婆是钟敏丽？”乔桥总算自作聪明地展示一下智商。可是又觉得不对啊，刚刚钟敏丽才来找过她，哪里像是心脏病发的样子。
答案如此奇葩：“不是！”两个男人竟然异口同声。
乔桥看看曲哲又看看宋楠木，天哪，这两个男人怎么有点像？她当年认识宋楠木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像曲哲，可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发疯了，看谁都像曲哲。
现在再看，哇靠，真的像也！她眨巴着眼睛，讲不出话来，有一百个问题在脑海里转悠，却是完全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曲哲伸手扯过乔桥，占有欲无比强烈，生怕女人被抢了：“曲赞，我不会对你再忍让！”
曲赞？曲赞！灵异了！乔桥眨巴眨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黑眼珠反时针转一圈，咕噜咕噜：“你，你是曲赞？你不是宋，宋楠木吗？”
宋楠木？曲哲冷笑，将乔桥扯到身后：“曲赞，你的爱好还是没变，跟我作对你就舒服了，是不是？凡是我喜欢的东西，我喜欢的女人，你都要抢！”
宋楠木……不，应该是曲赞，也轻飘飘地掸了掸身上的衣衫：“抢了你喜欢的女人？你说的是贝宁吗？不如，我今天就跟贝宁离婚，让给你好了……”
曲哲眸色一深，面带寒霜，忍无可忍地一拳打在曲赞脸上：“人渣！”
曲赞不躲不闪，生生挨了对方一拳，却又笑了：“乔桥，你看见了吧？我这个好弟弟一直惦记着我老婆！你千万别上他的当，他除了我老婆，谁都不爱！”
乔桥刚刚还红如朝霞的脸，早就变得惨白惨白。她终于知道了，终于知道曲哲心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原来不是钟敏丽，而是宋楠木的老婆，确切地讲，是曲赞的老婆。
“胡扯！”曲哲掷地有声：“曲赞，你要是个男人就赶紧去医院！”
“啧啧啧，瞧你都关心成这样了，还不承认。”曲赞勾唇笑得邪气：“你知道贝宁为什么会心脏病发吗？因为她终于发现，她爱的是你，却嫁给了我……哈哈哈哈，曲哲，你挺有本事的，我娶回家的女人，都还惦记你。”
曲哲的脸黑成了锅底，看着目瞪口呆的乔桥，心头一阵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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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子，乔桥确实呆若木鸡，心里划过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奇怪地看看宋楠木，又看看曲哲，但觉心如死灰。她忍着就要掉出的眼泪，冲进门去，砰一声关门。
曲哲咬着牙，怒视着曲赞：“我到底有什么对你不起？你招惹了贝宁，还要来招惹乔桥！曲赞，上一次我让着你，这一次，绝不！”
曲赞用手痞痞地抹一把嘴角，站直身体，笑得张狂：“你就不怕曲一帆曝光？你就不怕你那个小玻璃人贝宁会气死？我也警告你，离乔桥远点。否则咱们鱼死网破！”
“……”曲哲深感一张无形的网将自己笼罩其中。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
只是，当年他无牵无挂，可以替曲赞背黑锅。可现在不是了，他有女儿。他想要对这个女儿负起责任来，孩子不可以没有父亲，尤其是亲生父亲。
他不想再跟曲赞纠缠，愤然离去。他拿出手机，给乔桥打电话，却被挂断。
他再拨，她再挂。反复数次，直到她关机。
他有些心慌，生怕这女人一夜之间又带着孩子蒸发掉。他坐在车里，看着曲赞从乔桥住的小区出来，然后才下车，直奔乔桥家。
他额头抵在门上，手轻拍着：“乔桥开门，再不开门我踹了！”
乔桥哀哀坐在门边的地上，没换衣服，还是刚才那一身，像个小可怜。
曲哲没办法，再敲，频率很急：“笨乔桥，我麻烦你在生气之前，用你的脑袋想想……当然，你没脑袋……”
鬼火！谁没脑袋了！乔桥磨牙，恨恨的，却不动，呲牙咧嘴做鬼脸。
曲哲站在门口自说自话了：“我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不声不响跑掉，还不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乔桥，我知道你没脑子，但不知道你这么没脑子……”
混蛋，还没完了是不！乔桥气咻咻地把门拉开，一脸怒容：“我最没脑子的是故意制造了跟你的偶遇！”毛了，居然把真相给撂了！
曲哲趁机一脚跨进房内，勾唇淡笑：“终于肯开门了？”他悠然地将门关上，一侧身，将乔桥压在墙上。
他压她在墙上，其实身体并没有任何碰触，只是姿势尽显魅惑而已。
饶是如此，乔桥还是羞得满面通红，全身无力。
曲哲居高临下，审视地问：“什么叫你制造了偶遇？乔桥，讲清楚。”
乔桥被逼得差点咬舌自尽，脸红通通，好想搞一堆土来把自己埋了。
曲哲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撇在一边：“乔桥，你听好，我跟钟敏丽没任何关系，曲一帆也不是我儿子。这里面的过程，我以后再跟你讲，当然，讲了你也不一定能听懂。”
“我怎么就听不懂了？”乔桥呲牙。
他随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崩指：“你要是能听懂，就不会笨得听钟敏丽瞎忽悠几句，就消失不见。”他几乎都猜出个大概来了，当年必是钟敏丽使坏，才忽悠了这女人。
乔桥却没好气：“不，不是，是我亲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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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想好了，只要乔桥的心还在他身上，那就结婚吧。以前墨迹够了，错过得太多。这女人也吃了不少苦，怪不着她嫁给别人。
但既然他才是孩子的爸爸，现在就应该拨乱反正，重新考虑人生的走向：“是你跟杜唯谈，还是我去找他谈？”
乔桥吓得脸都白了，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不，你不要去找杜唯！到时你会挨骂的！”她其实早将杜唯当成自己的家长，比父亲说话还管用的家长。
她当年吃了那么多苦，杜唯都看在眼里。现在曲哲去找杜唯，那不是找骂么？
便是这个逻辑，她吓破了胆。曲哲很见不得她这个样子，醋缸打翻，一屋子都是酸的：“你很在乎杜唯？”
在乎！那必然是在乎的！一个男人对你百般照顾，无欲无求，事无巨细，几年如一日，又献青春又洒热血。如果这样的男人，你都还不在乎，那你还有良心么？
乔桥表示自己很有良心：“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曲哲内伤了，捂住眼睛，正想说“那祝你们幸福”时，又听乔桥悠悠说一句：“所以，我希望他找到自己的幸福，不要再为我和仔仔娃娃操心了。唉……”
曲哲疑惑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你刚才说话了吗？”
乔桥又重重叹息一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心不在焉想别的事，对我说的话，充耳不闻。”
闻！闻了！问题是……你说的话迷糊又模糊，谁听得懂啊？摩羯男快被射手女整疯了：“你希望他找到自己的幸福是什么意思？”
哦，他听到了哩。乔桥表示很满意：“就是希望他找到自己的幸福啊。他也该有老婆孩子啦，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唉，他为了仔仔和娃娃一直都没有交女朋友。其实也怪我们，这样子他是没法交女朋友……”
什么乱七八糟的！曲哲是越听越糊涂啊，却是有种莫名的喜悦悄悄从心底升起，耐性也好起来，不再抓狂：“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是啊。”乔桥脱了板鞋，把身子缩进沙发里，抱个抱枕，哀哀的：“不结婚，娃娃和仔仔没有出生证明上不了户口。我爸妈还封锁了我的经济，我当时没钱……”
曲哲听得心一阵一阵抽疼，差点就要泪崩了。他很少会这么感性，却是想着那样年轻美好的女孩，自己都是个孩子，却还要经历生孩子时的各种艰辛。
那样现实的琐事，本不该是她操心的才对。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完全就是个孩子。第一次没忍住要了她，就觉得自己忒禽兽，不知道当时怎么下得去手。太年轻，太稚嫩，那明明就还是个孩子……
他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所以你们假结婚？”
倏的恍然，那天周丛早进去领结婚证，却是晚出来。搞半天，乔桥和杜唯领的不是结婚证，而是离婚证……这个认知，令他说话都有些颤栗：“乔桥，你是说，你现在是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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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没有直接回答曲哲的问话，脑子很乱，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在他面前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似乎对他还是保持着曾经那样单纯的情怀。
但是，这不表示她就要那么迫不及待地扑进他的怀里。她现在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她以前犯得起错，吃得了苦，也受得起委屈。
可是孩子们呢？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命。她可以被人嘲笑，孩子们却不可以。
她知道曲哲家里是个特别传统的家庭，父母都重脸面，知道她嫁给别人生下曲家的孩子，还不定怎么为难她和她的宝贝。想想孩子们虽然从小就知道杜唯不是亲爸爸，却一直做着幸福的小糖人儿。
骤然间，迷糊的乔桥用前所未有的速度，理清了这一堆乱麻：“我以前是挺蠢的，对自己没有信心，对你，更没有信心。不过，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就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吧？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立刻就被粉碎了。曲哲看着乔桥，那真真儿是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她很少会这样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以前虽然以为你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但我其实也没有恨过你。所以曲哲，你不需要为了孩子来安排我们的生活。我现在有很好的收入，不会像以前那么惨了。你放心吧。”
“你觉得我是为了孩子，才让你离婚？”曲哲问得着实没有底气。
“那不然呢？”迷糊乔桥在不该清醒的时候却清醒了：“如果没有孩子，你还会想了解我到底领的结婚证还是离婚证？”
“……”他哑口无言，无法表达自己心头奔涌的情绪。明明有一箩筐理由来推翻她的认知，但却是无比心虚。
她的逻辑非常有条理，简直都不像乔桥了：“你如果喜欢的是我，早在以为我领证那天，就该跳出来找我了。但你是看见娃娃和仔仔之后，认为那是你的孩子，才找上门来的。”
“……”曲哲从来不知道乔桥还能这么清清楚楚分析起一件事来。他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但人的感情很复杂，并非一是一，二是二……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现在很想有个家，有孩子有老婆。老婆一定得是乔桥，即使尤贝宁离婚，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其实他如今才知道，对尤贝宁的感情，早就淡了。从她嫁给曲赞那天起，从他认识乔桥起，他就只是把她当成嫂子了。
至于所为尤贝宁做的一切，也许只是一种惯性，一种不希望她受伤害的情绪而已。为了她的不受伤害，他却伤害了乔桥。
他站起身，不欲再跟她扯下去。现在她是清醒的，他得等她迷糊的时候跟她谈正事，这是策略。
只要她是单身，一切都好办。这么想着，他就笑了：“我很饿，家里有什么，我给你做吃的。”
乔桥的眼睛眨巴眨巴，摸摸肚子咕咕叫：“唔，你不说，我还忘了吃饭这回事。不知道吴阿姨今天来不来，我打个电话。”
不用她打，吴阿姨自己打过来了，说乔桥啊，医院里还有事，晚上再来给孩子们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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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赚钱，必须得有人花钱才好。曲哲终于找到可以花他钱的人啦，心里是那么滴爽。
“你去抢银行了？”乔桥惊悚又狐疑地问。
曲哲笑得愉快：“反正合理合法，以后全是你的，放心花。”
“我花不了。”乔桥对花钱其实并不算太在行，顶多就是买买漂亮衣裳。
曲哲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你花不了，还有娃娃仔仔努力……”靠啊，秦榆两口子太阴险了，虽然给了他上亿，到最后这钱花在仔仔身上，又还回去了呀。
他想到这个时，就笑得不行：“以后使劲带着孩子们花钱，我还能给你们挣回来。”
乔桥瞅一眼满面生辉的曲哲，花个钱有这么可乐吗？摩羯男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笑的？
花钱任务重，从下午就开始。曲哲带着乔桥先是买了很多漂亮衣服，有乔桥的，有仔仔和娃娃的，连吴嫂的都有。后来又买了许多玩具，还有很多益智的儿童游戏拼图。
那架势，就像要一次把这五年时光，全都补回来。把那些东西从车里搬上楼，都搬了三四趟，可想而知，到底买了多少。
乔桥累着了，倒在沙发上，做出一副口吐白沫的可怜样儿。曲哲笑坏了，捏她的脸蛋，揉她的头发，却仍是不太敢真的和她亲热。
怕一亲，就把这迷糊妞给亲清醒了。一清醒，她就会扭捏矫情着说：曲哲，我把买东西的钱还给你，我不能用你的钱……
这种话，是曲哲不愿意听到的，听到会心疼，会心酸，还会有种被拒之门外的苍凉感。
事实上，他这辈子在乔桥面前，除了她一夜之间玩蒸发，还真的从来没体会过被她拒绝的感觉。所以，他不想养成她拒绝他的习惯，这得小心培养经营。
其实乔桥并没想象的迷糊，几次想说：你是你，我们是我们。我们不用你的钱，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他天生克她，这是肯定的。
她看见他兴高采烈的样子，看见他从未有过的光彩夺目，这是他们在一起最好的时候，她也不曾看到过的表情。
那时，他总是刻板而严肃，微微皱起的眉头，如刀的薄唇紧抿。那表示他心思很重，忧心忡忡。
不像此刻，她仿佛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被宠爱，被呵护。
她小心翼翼，生怕这感觉稍纵即逝。甚至还有些自卑，觉得沾了孩子们的光。
她闭着眼睛，倒在沙发上乱想。
他再次揉揉她满头柔软的发：“累了就睡会儿，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她倏的睁开眼睛：“我也去。”
他其实也满心欢喜，希望她能一起去，却口不对心：“你累，就不要去了。”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分分秒秒跟她呆在一起。哪怕她累着了，也希望她能坚持一下。
她跳起来，满血复活：“不累！”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分分秒秒跟他呆在一起。即使真的累了，只要一想到可以跟他一起，就立刻不累了。
“真的不累？”他还在确认，却已经牵起她的手，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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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偷偷地笑，像个初恋的少女，一扫疲惫，神采奕奕，脸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曲哲看着她，觉得这女孩一点都不像两个孩子的妈妈，明明就是个孩子嘛。
他拥着她，走进电梯。某一刻，他还趁她不注意，偷偷在她的发心吻了一下。
她的脸却是立刻红了，怎能没有知觉呢？哪怕是他轻触她的指尖，她都会有触电的曼妙之感。
她对很多事都迷糊，唯独在感情上，喜欢什么，喜欢谁，却是搞得清清楚楚。正因为清楚，所以才无法回报杜唯的付出。
她尊重杜唯，所以才不能含糊。
有时候，想起谁就碰见谁，还是会很惊悚的。之如此刻，电梯门一开，杜唯正好站在门口，吓得乔桥像个早恋的孩子见到家长，立刻把手从曲哲手里抽出来。
那种场景，气氛相当紧张。
乔桥结结巴巴地站在电梯里不出去：“杜，杜唯，你，你怎么来了？”
曲哲当然认识杜唯，眸色渐深，微微向对方打招呼：“你好。”
杜唯也点点头，却没跟他说话，像个家长看见早恋的女儿跟坏男生在一起的表情，审视中带点愤慨，还真不是醋意大发的表现。
他们占着电梯，有人问：“你们这是上还是下啊？”
乔桥这才如梦初醒走出电梯：“杜，杜唯，我，我来给你介绍，这，这是曲哲。”
杜唯防备地再瞅一眼曲哲，没搭理人家，跟乔桥说话：“你要去哪里？不是约好吃饭的吗？”
“哦，哦哦，是的是的……吃饭吃饭，我们，我们……”乔桥越心虚讲话越不顺溜。
她一生中，只在两个男人面前讲话不顺溜。问题在于，当这两个男人碰到一起……她能不当哑巴，就得给自己点赞了。
曲哲诚恳地对杜唯表示了友好，并征询对方的意见：“杜先生，我能跟你们晚上一起用餐吗？”
曲哲是个骄傲的人，几曾如此低声下气跟谁讲过话？但他自己也是男人，自问做不到几年如一日帮别人管孩子，对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还不能动情，更做不到用一场婚姻去换取孩子的出生证明。
即使他心里也会有着小小的嫉妒或是暗暗不爽，但丝毫不影响他对这个男人的尊敬。
杜唯看了一眼乔桥，眸色里辗转了几个问号，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却是非常有威严地反问曲哲：“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曲哲没来得及回话，被乔桥抢答了：“杜唯，你忘记了？上次，上次在医院……”
医院？啊，医院！杜唯想起来了！想是想起来了，脸色却沉下来：“你有老婆和儿子？”多么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曲哲听出来了，这是家长的问话方式，不由得浅浅一笑：“不，我还没结婚，单身。”相当给力的答案，一点不能含糊。估计要是稍有个迟疑，就会被杜唯给赶走。
闻言，杜唯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至少不是已婚男人来搅上这个脑袋迷糊的乔桥就好。
他的脸色一缓，整个氛围就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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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窗外暮色已浓，长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杜唯迅速抹了一把脸，恢复正常，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乔桥：“你打算和他重新在一起？”
“没，没有……八字，八字还没一撇……”乔桥想起刚才在电梯里还被人家牵着手，脸上火辣辣的，可是又觉得，真的八字没一撇。
杜唯拍拍她，不再说话，然后走进包间，对曲哲说：“我们谈谈。”
曲哲本来两手不空，一边抱个娃，听到家长召唤，立刻轻敛笑容：“好，我就来。”
乔桥在旁边看得肝颤：“那，那我呢。”
“你看好仔仔和娃娃，要是他们摔了，以后你就别带了。”杜唯这样讲话已经习惯，后来又想起正主在这儿，心里莫名划过一丝忧伤。
两个男人去了楼上的茶坊，坐下，点了茶，一副长谈的架势。
曲哲从烟盒里拿出烟来，递给杜唯。
于是，话题就从这支烟开始了。杜唯摆摆手：“戒了。”作为一名搞软件开发的技术人员，他以前抽烟很厉害，经常熬夜加班。但后来有了仔仔和娃娃，他就果断戒了。
这一戒，就是四年多，从来没复吸过。
他看着曲哲的时候，一向温和的目光里透出一种锐利的色彩：“如果你以后要经常接触孩子们，我劝你把烟戒了。”
曲哲好脾气地点点头：“好的。其实我烟瘾不大，偶尔抽，一包烟要抽好几天。”他是个医生，当然知道吸烟危害健康，只是有时思考事情时，心情烦闷，才偶尔抽抽。
大多数时候，他都很自律。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可以证明这一点。他洁白的牙齿，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杜唯见对方态度很好，也觉得自己言重了：“只是提醒，毕竟孩子们还小，给他们最干净的环境很重要。”
“说的是。”曲哲一生中，从未如此恭敬过。
“为什么仔仔说，那个小……孩子，是你的儿子？”杜唯原本不是个八卦的男人，但这有关乔桥的幸福，他不能不问清楚。
乔桥当年有孩子的时候，才十九岁，这个男人跑哪儿去了，将难题全扔给一个没长大的女孩？这件事，他必须弄清楚。
“那的确不是我儿子，”曲哲苦笑，将里面还有数支烟的烟盒，一把揉碎，扔进垃圾盘里：“我可能是中了圈套……不止我，乔桥也中了圈套……”
那晚，两个男人聊了很久，几乎都忘了楼下还有一个女人两个娃。
杜唯听了大段纠扯不清的故事，冷言警告：“我不管当初发生过什么事，但从现在起，你必须保证不让乔桥受到任何伤害，不让孩子们受到任何伤害。”
“我保证。”曲哲字字千斤。
“乔桥吃了太多苦。”杜唯喟叹一声。
曲哲也叹息深重：“我知道，谢谢你对她和孩子们的爱护。”这句，真心诚意。他从杜唯身上，看到了朴实，善良，以及宽容。
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护犊情深。那感觉就好似如果往后他辜负了乔桥和孩子们，这个男人会不惜性命，来跟他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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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真正被杜唯折服了，是一种男人的尊敬。
杜唯却是不管对方是否觉得自己啰嗦，一再叮嘱：“乔桥虽然迷糊，但心思很敏感。我不希望你和……那个什么贝宁再扯不清楚，伤害她。”
“不会了，她早在五年前，便只是我嫂子了。”曲哲说了这话后，只感觉整个世界都明净晴朗：“我会处理好我的事情，再来重新追求乔桥……还有孩子们……”
他蓦的笑得温存，追求孩子们……这个说法真的很有意思。
他的表情特别诚恳：“杜先生，你让我很敬佩。仔仔和娃娃都还不太了解大人的世界，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疏远孩子们。否则，他们会难过的。”
杜唯直到此刻，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乔桥的眼光，说起来，是不错的。
他勉力笑笑：“我会常来看他们。”
“不止如此，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吧。”曲哲是个讲道理的人，刚才看见乔桥红肿了眼睛进来，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晚谈话下来，他愈加觉得杜唯的难能可贵。他纵使有心霸占孩子们，却也自问，不可能将杜唯从孩子们心里全部移除。
时间这东西，是可怕的。尤其可怕的，是温柔如水的时间。杜唯在孩子们心里，真正称得上温柔如水，真正是填补了父亲的空缺。
他是真挚而诚恳的：“杜先生，时间长了，我们会是朋友，更会是孩子们的爸爸。”
“嗯……”杜唯又哽住了。此生中，就连当年在孤儿院里赤着脚被人嘲笑都不曾哽咽的坚强男人，竟在这一天数度有泪崩的冲动。
曲哲和杜唯一起下楼时，已然相谈甚欢，边走边聊乔桥的糗事，俨然一对多年老友。
那晚，曲哲开车，乔桥坐在副驾上。车子后排，杜唯和仔仔娃娃在做什么“虫虫飞”的游戏，主要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在逗娃娃笑。
娃娃好欢悦啊，但觉这世界，满天满地都是快乐。
乔桥也是满心欢喜，拿眼偷偷瞅着曲哲，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乱蹦乱跳。这节奏，是她无法控制的。
就像她矫情地说：算了吧，曲哲……人家照样没理她，该做饭做饭，该收拾房间收拾房间。最后，和全家人打成了一片。这个“全家人”，自然包括杜唯。
曲哲开车先送杜唯回家。
杜唯下车的时候，仔仔抱着他的胳膊不准走，娃娃趴在他的身上亲啊亲，还奶声奶气地叫着“爸爸”，那场面令得夏夜的温度又攀升了好几度。
杜唯亲亲娃娃的小脸，又亲亲仔仔的小脸：“爸爸明天要上班呢，回去睡觉觉喽。仔仔要带着妹妹乖乖的啊，不然爸爸不爱啦。”
仔仔很懂事地点头：“嗯，谁敢欺负娃娃，我就踹死他。”
杜唯听了好头疼：“儿子，武力不能解决问题……”
“爸爸，你的意思是要讲道理？”仔仔认真地问：“可是人家不听道理怎么办？我还得揍他！”
“呃……”杜唯终于发现家里多了个人还是有好处的：“曲哲，这个问题归你教育，好好跟仔仔说……归你了，我走了……”
“……”我？曲哲好茫然，没做父亲经验的男人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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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赞默默看着这一切，看着弟弟如今揭竿而起，不由得逸出了一丝笑意，悠悠地说：“爸，琳姨，曲一帆是我儿子。”
曲应和与陆迎琳顿觉脑袋都要炸了，怎么搞的，发生了什么事儿？
曲赞坐在沙发上，还好心情地起身去倒了杯酒，摇晃着红酒杯，斜斜地倚着酒柜，带着一丝痞笑：“不过，不知道躺在医院里的贝宁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
当年，他便是用这一招，逼迫弟弟承认曲一帆是自己的孩子。现在，他就不信，这一招真的不管用了。
曲赞猜错了，这一次，曲哲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唇角仍旧微扬着一丝讥诮。
但听曲哲冷若冰霜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不，我的好大哥，曲一帆也不是你儿子！”
一刀封喉，他斩断了曲赞威胁的命脉。
曲赞的手倏然抖了一下，酒在杯里激晃，却仍是极力稳住情绪：“曲哲，你在胡说什么？曲一帆当然是我的儿子。”
曲哲淡笑：“你要那么想当便宜爹，随便！以后麻烦你不要扯上我。”
陆迎琳终于忍不住数落：“曲哲，怎么跟哥哥讲话的？”
“哥哥？”曲哲眸光幽暗，声音里带了些自嘲：“你当人家是儿子，人家未必当你是妈。我当他是大哥，他把我当猴耍。一个只会绑架别人同情心的人，有什么资格做我大哥？”
“曲哲！”陆迎琳急喝：“你吃错了什么药？大清早发疯！”她转向曲赞，带了些讨好：“小赞，你别跟弟弟一般见识……”
“他说得对，他不当我是大哥。”曲赞恶毒地笑，瞅着陆迎琳：“就像我也一直没当你是妈一个道理。”
陆迎琳的笑，僵硬在脸上，竟是没法褪去半分，看在曲哲眼里，别样难过。
曲哲走过去，扶着母亲坐下：“妈，有的人养不熟，你何必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费神？”
陆迎琳一耳光打在曲哲的脸上，声音发颤：“混帐，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哥？”
曲哲轻轻闭了一下眼睛，从小，便是这样。他的母亲永远都维护着大哥曲赞，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全都先让曲赞挑，生怕别人说她这个后妈有了亲儿就对别人的儿子不好。
她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后妈，一直希望能得到曲赞的尊重。
只可惜，事与愿违。正如曲哲所说，她当人家是儿子，人家未必当她是妈。
曲哲压下心头的怒火，明知劝解没用，却仍是尽了力：“妈，你欠曲赞什么？需要这么忍让？他母亲死了，又不是你害死的，你用得着一辈子怕他？”
“住嘴！”陆迎琳尖声制止，哀哀地跌坐在椅上，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曲赞笑得更是轻蔑张狂：“真要撕开这层面纱，会非常不好看的，曲哲，你太不了解你的母亲。”
陆迎琳不知道今天这场战火是怎么烧到自己身上来的，无力辩解：“曲赞，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真的不是……”
曲赞锐目扫过陆迎琳痛苦的表情，痞笑道：“是吗？你以为占了曲太太的位置，就能心安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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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曲一帆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妈妈，我要喝水……”
八辈子都没热情过的曲赞忽然将曲一帆抱起来，扬声笑道：“来，爸爸抱你喝水去。”
“大伯……”
“叫爸爸……”曲赞邪恶地笑，露出一丝残忍的表情。
曲哲此刻已无动于衷，冷冷地看着对方自导自演。
曲应和看了这大半天，始终没看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曲一帆到底又是哪个儿子的儿子？这一大早上，一堆人涌进来，摆明不让他过一个安生的周末。
两个儿子，谁都不让人省心。大的结婚了，娶了个心脏病，整天不着家。小的没结婚，几年前说自己有孩子了，然后几年不着家。
现在更乱，乱得离谱。
曲哲本想从兜里拿支烟来抽，才想起自己答应过杜唯戒烟。他冷冷地坐在一角，等曲赞抱着曲一帆回来时，才道：“我今天的话，只讲一次。曲赞，你要认曲一帆当儿子也好，你要离婚娶钟敏丽做老婆也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以后，不必再通知我。”
“啧啧，男人绝起情来，原来是这个样子。你倒是得了老爸的真传哪……”曲赞说着，视线投向一脸怒容的曲应和。
曲哲不欲扯上父母，立刻接话道：“我没想到，你当年娶贝宁，只是为了要让我痛苦。你用自己的婚姻来气我，有意思吗？”
曲赞冷漠地将道具曲一帆扔在沙发上，才缓缓抬起头，眸色越来越凉：“有，很有意思。只要你痛苦，我就舒坦了……”
曲哲目光冷淡，带着一丝同情地看着对方：“只可惜，我现在有儿子，有女儿，还有爱人……我什么都有，而你，一无所有……”
五年，在这五年中，乔桥悄悄给他攒了无尽的财富。一儿，一女，这都是他的财富，比他银行里的存款数字更令人着迷的财富。他真幸运。
五年。
五年前，曲赞迎娶了尤贝宁。那对曲哲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他从小就喜欢尤贝宁，甚至可以说，热爱医学研究的初衷，也是因为尤贝宁。
因为尤贝宁天生就有心脏病。
尤贝宁是他们住大院时邻居家的孩子，并非大富大贵的千金小姐。可是曲哲很喜欢，一见她，便生出保护之心。
在许多年中，尤贝宁都分别被曲赞和曲哲两兄弟爱护着，享受着他们的关怀。
其实那时候，曲哲从不知道他的贝宁和曲赞也很好。他给自己定过目标，只要工作一稳定，就娶尤贝宁，好好照顾她。
在这之前，因着对方有心脏病的原因，其实他对她连亲吻都不曾。只是喜欢，只是想保护，单纯的喜欢和保护。
但曲哲怎么都没想到，尤贝宁的确嫁进了曲家，不过不是嫁给他曲哲，而是嫁给大哥曲赞。
这个打击让曲哲在他们婚礼后的第二天，便远赴墨尔本。也就是在那里，他偶遇了射手座女孩乔桥。
他在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遇到了灿烂又迷糊的乔桥。他和乔桥很快就坠入了爱河，甚至在某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忘了尤贝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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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贝！宁！
这个女孩，曾经是曲哲少年时代懵懂青春炽烈爱情的全部。他自从认识她，就没有正眼看过别的女生。
她总是那样柔弱，需要呵护，需要保护，像个玻璃人，一碰就碎。
他努力，他奋斗，也是希望早日功成名就，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他不像曲赞，有个有钱的妈，有个有钱的家族做后盾，可以继承前人所留下的财富。他只能靠自己，并且也跟尤贝宁承诺过，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一个人打拼，当然永远不及那本来就有的财富耀眼。况且，他那时只是一个穷医生。
他是在尤贝宁和曲赞结婚之后才知道，曾经看见过的那些名牌包包并非如她所说很便宜，几十上百块就买一个。他是太单纯了，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单纯。
现实的残酷，其实令他早就梦醒，不再留恋。只是那样一个玻璃人，谁又忍心看着她碎掉呢？
那是一种惯性，一种作为男人想要呵护弱者的惯性。他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惯性，令他错过乔桥五年之久。
他错失孩子们的出生过程，错失孩子们第一次牙牙学语，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更错失陪在一个女人最需要他在身边的时刻。
他此时看见消瘦的尤贝宁，真是瘦得不成样子，感觉风一吹就能吹跑。
唯一没变的，是她的眼睛，永远蒙着一层雾气，像是要哭的样子：“曲哲……曲哲哥哥……”
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五年，五年已然让她明白，谁才是曾经掏心掏肺爱过她的人。
而她当时太年少，不懂爱情是什么。曲哲朴实，曲赞张扬。曲哲风雨无阻送早餐，曲赞出手阔绰送钻石。
早餐和钻石，她选择了后者。
“嫂子！”曲哲赶紧纠正了自己的叫法：“我大哥在里面，你去找他吧。”
“……”尤贝宁的眼泪流出来了，其实她刚才已听到了大部分实情。
她伸手抓住曲哲的胳膊，心里难过万分：“曲哲哥哥……你，不管我了？”
她还沿习着曾经的称呼，其实这五年中，她能见到曲哲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从未单独相处。
曲哲已经彻底远离她，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这个认知令她泪如雨下，尤其是听到刚才那些真相……真相中还包括曲哲口中一个叫乔桥的女孩……
曲哲心下戚然，却是淡漠地将胳膊从她手中费力地抽出：“嫂子，你放心，钟敏丽虽然不是我的女人，但也绝不是大哥的女人。那个孩子，更是跟曲家没有一丁点关系。”
他能说的，能做的，到此为止。从此之后，各人走各路，谁都不要干涉谁的人生。
尤贝宁哭得倒在门口，伤心欲绝。
曲哲淡淡地吩咐保姆：“让我大哥叫救护车，送嫂子去医院。”说完，他大踏步出门，心头从未有过的轻快。
他上车之前，抬头看天。天空纯净蔚蓝，无一丝杂质，就像他女人乔桥的心，干净得像一颗水晶。
他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我的射手座女孩，我是你的摩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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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手座女孩，我是你的摩羯男子！曲哲几曾这样诙谐地讲过话？
乔桥疑心自己听错了，扯了扯自己的耳朵：“喂……你说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曲哲好心情地浅笑出声：“你听好，把户口簿准备好，咱们去办点事儿。”不等对方反应，他就挂断了，上车，向乔桥家驶去。
他到乔桥家的时候，还买了她爱吃的卤鸭脚。这丫头从来就喜欢吃这些东西，怪不得不长脑子。
她的确是不长脑子的，因为压根就把人家的话当成耳边风，吹吹就过了，什么都没准备。
她啃着鸭脚，哼着小曲，时而拿纸巾擦手，然后写下音符。
如果大众知道听的那些优美调子，是一个作者这样写出来的，会不会大跌眼镜？
但这就是生活，作者也是要吃饭的。有时候搞创作还顶着鸡窝头，脸不洗牙不刷，偶尔得到一个灵感，自己偷着傻乐。
有时自己跟自己讲话：“乔桥，你还饿不？”
“嘿嘿，乔桥不饿鸟，曲哲送鸭脚……”她边啃边折腾，急得曲哲收拾着房间，不时看钟表。
他拉开柜子找户口簿，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户口簿旁边有个漂亮的首饰盒，盒子里首饰不多，但他曾经送的琥珀在最上面一格，这说明她经常拿出来戴吗？
再下面一格，有两个长命锁。他不太懂，那是什么材质做的，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会便宜。
他拿出去找乔桥，问这是哪里来的？主要是害怕这东西如果出自曲赞，那就大大不好了。
乔桥的回答令他很安心：“这是飞鱼姐姐送给孩子们的满月礼。”
他心头一下就敞亮开了，知道这东西必然是秦榆两口子送给儿子的，顺带送了一个给娃娃。
他走几步，还是不放心，回过头来：“乔桥，你收过曲赞的礼物没有？”
“曲赞？啊，你说松赞干布吗？”乔桥迷糊地啃着鸭脚：“我没收过他东西也，房子六折，是他给我算的优惠，但是我自己付的钱。”
她说完还笑眯眯补充：“我自己写歌赚的钱哟，很本事吧？”
曲哲上前揉乱她的发：“本事！你本事太大了。”他其实是由衷地赞美，却莫名变了个味：“能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
乔桥嘴角抽抽，用眼神悠悠地表示抗议：“喂！曲哲，你怎么和杜公子站成一条线啦。他也老骂我，唉，你们都看不到我努力的进步，好忧伤……”
曲哲宠溺地再揉揉她的脑袋：“别忧伤了，快去换衣服……”他一说完，忽然想起今天周末，民政局也不上班啊，抚额：“对了，今天周末，孩子们上哪儿去了？”
“哦……杜唯带游乐园玩去了。”乔桥说着，心满意足跑洗手间去洗手，吃嗨皮啦。
曲哲跟过去，在身后搂着她：“那……我们正好出去约个会，怎样？”
乔桥脸红了，扭捏地蹭蹭：“谁要跟你约会了？我们……路是路，桥是桥……”
“你以为你叫乔桥就是桥啦？我又不是路。”曲哲戏谑地低头嗅着她颈窝的芳香：“要不，我们再重新偶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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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这就是俩！乔桥做出极致痛苦的表情，小脸皱得像娃娃肚子疼的小包子样儿，眼珠子可怜巴巴地转一圈：“曲哲，我跟你说……我的孩子都很矜贵的，那是我心窝窝里的宝。人家杜公子经常骂我，都从来不舍得骂一句孩子……”
这就是乔桥在曲哲面前说话的风格，说一件事，从来不说事情的本身，得绕一大个弯子，蜿蜒折回，然后就跑题。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改不了。就好像她知道单相思不好，却照样单相思。
“嗯，孩子们的表现是比你好。”曲哲非常赞同杜公子的待人之法。
乔桥一听，脑袋摇得呼啦啦响：“不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脑子嗡嗡的，不知道要表达个啥意思：“我可以受委屈，但孩子们不可以……”
对，这才是中心思想。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曲哲更加附和，还非常友好地补充：“其实你受委屈也不好，最好是大家都不受委屈。放心吧，所有的事交给我。”
乔桥离了婚，在外人的眼里来看，两个孩子就是生活在单亲家庭里，的确会受委屈，这样下去可不行。瞧，他和乔桥的观点完全一样啊，还有什么问题？
“可是可是……”乔桥急得冒汗：“我不能嫁给你……我们之间五年前就，就就，就结束了……”她不是矫情，是害怕，害怕他心里的女人一召唤，他就跑掉，留下一句：乔桥，等我。
她等怕了，再也不心存幻想等待她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她花了五年时间才搞懂，爱情不能单方面。她现在有仔仔和娃娃就够了，不需要太大改变。
曲哲眸色渐深，盯着她纠结的小脸半响，才沉沉吐字：“好，我知道怎么做了。”他说完，再凝视她一眼，伸手像摸小宠物一般摸摸她的脑袋，然后转头大步向门口走去。
他想起什么，折回卧室去转一圈，再出来的时候又看了一下眼泪汪汪的乔桥，没说话，打开大门，走了。
听到门落锁的声音，乔桥的心也重重落了锁。她强逼眼泪回眶，又坐回钢琴前，开始弹奏曲子。
一串清脆美妙的音符，划过她的指间，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就仿佛她的爱情，从来不曾停止……
五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微妙的变化在于，曲哲离开，她已不会像五年前那个小姑娘，抱着毛绒玩具叫着曲哲的名字哭泣不止。
她现在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镇定，忍耐，可以很好地平复凌乱的心情……依然隐隐作痛，却表现很好。
指间的钢琴声流畅悠扬，调子并不如何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带着孩子们坚强生活的决心。
这是她五年的答卷，对着曲哲的离去也可以表现得洒脱。这并不表示她不爱了，相反，爱得更深沉，爱得需要对方同样多的爱来交换。
甚至，她停下弹奏，音符渐渐沉静下去，她的唇角便微扬起来。她离开钢琴，倒进沙发伸个懒腰，在微信朋友圈里分享了一组她和孩子们的搞怪照片，配以文字：宝贝们，妈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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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的心宁静极了，直到这一刻，才了解到曾经年少轻狂，执着地把孩子们生下来的意义。他们是上天派来的小天使，拯救她脆弱的灵魂。
她玩着手机，看见孩子们的“干妈”桑离又在微信上展示华先生送给她的卡片了。
从A到H……每一张卡片，都是华先生亲手精心制作，绝非在外面能买到。从卡通画，到首饰的设计图稿，从两人靠在一起的大头自拍照，到她的特写。
传说，华先生追求桑小姐的主题叫：这一生，我愿意陪你从A走到Z。
A：……
B：……
C：Calls/you/just/to/say/hi（打电话没别的事，只是想跟你说声我牵挂你）
D：Dear，good/night（希望在生命的每个夜晚，都能跟你道晚安）
E：Expect/the/whole/of/you(在我有生的日子里，期待你的全部）
F：Forever/stand/by/you(好想永远在你身边）
G：Give/you/what/you/need(尽我所能，给你所需的一切）
H：Hope/you/enjoy/your/life(极尽欢愉，享受生活）
乔桥每天都在坐等桑离的更新，想看看华先生能怎么瞎掰到“Z”去。她好羡慕桑小姐被所喜欢的人追求啊，这才是爱情哩，对等，炽烈，甜蜜。
她所期待的，不也只是这样小小的幸福吗？
彼时，曲哲也想起桑离晒幸福的“从A走到Z”，便给桑离打电话：“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甜言蜜语吗？”摩羯男是有多忧愁，叫他做几台手术，开个肠剖个肚容易，让他写这些追女人的情书，他可不会。
桑离知道最近曲医生正在努力追回老婆孩子，也知道了乔桥和杜唯离婚的消息，笑眯眯地可劲儿调侃：“甜言蜜语谁不喜欢？不过，我好害怕曲医生你会这么表达爱情……用尽所有福尔马林，都泡不灭我对你滴思念……哈哈哈哈哈……”
曲医生的脸黑了，愤愤的：“桑小强，最近日子过舒坦了是不是？”
“咳！咳咳！托曲医生您滴福……我得跟您说老实话，最近我真滴过得非常不错，哈哈哈……”得瑟的女人啊，正在签文件的笔尖都闪着光：“我整理些工作上的文件，过几天和华先生要进行一次自驾游活动。”
“去哪里？”曲医生边开车，边用耳机讲电话。
“去哪里不是问题，问题是跟谁去。”她多像一个爱情专家。话说她完全有资格啊，生离，死别，漫长的等待，该经历的，她都经历了。老天再不眷顾她，说得过去么？
“呃……算上我……一家……”曲哲虽然还不习惯，却非常享受这个“一家”的说法。
“啊？”桑离手中的笔一顿，差点把文件划破：“你，你是说……”心儿砰砰跳，快跳出胸腔了。天哪，她觉得曲医生从头到脚都宇宙无敌帅，连头发丝丝都帅出了姿态。
“对，我和乔桥，还有我的两个孩子一起……”他已有了成型的想法。对于乔桥，他亏欠得太多。他不能将她直接打包去民政局，虽然这方法是最直接有效的，但会给迷糊的乔桥留下阴影。
他想真正追求她一次，以一个男人真挚的爱情，去追求她，打动她，让她心甘情愿跟他去领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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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也沉浸在当年往事中，想想那会儿自己光着头，大BOSS还送过漂亮的帽子哩，便立时用上了噼哩啪啦拍马的功力。没办法，实在是心情太好，挡都挡不住。
“少拍！”宋飞鱼白了她一眼：“外界盛传你要跳槽到东华律所，是怎么回事？”
“启禀娘娘，这绝对是挑拨离间！”桑离赶紧狗腿表忠心：“咱俩情比金坚，你还不了解我？”
“嗯，这个可以有！”宋飞鱼本来就不信空穴来风：“你留意一下，是谁在造谣？什么目的？”
桑离傲慢地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哼！造谣者，杀无赦！”却是话一转，又是一副讪笑：“宋姐，去不去？姐夫要是不去怎么办？”
宋飞鱼被那个“情比金坚”给收买了，一拍桌子：“他敢不去！瞧我不劈了他！”
罗大总裁又感觉一阵风吹过，耳朵像被刺了一下。今天不对劲儿啊……
那会子，宋飞鱼还在说明自己很有手段，扔了个媚眼给当年的小助理：“姐要是连这点魅力都没了，还怎么混江湖？”
“BOSS大人威武！”桑离全身心的细胞都在歌唱，儿子，妈妈可以跟你待在一起好久好久啦……
她出去的时候，眼睛又不争气地红了一圈。却是心情好得不得了，回办公室里一个人转圈转晕了，叫唐墨妍进来，拿了一叠钞票给她：“我请大家喝下午茶，你去对面的‘罗萨’蛋糕店多点些好吃的，让他们送过来。”
唐墨妍简直追不上顶头上司的心情节奏：“桑律，又有什么好事跟大家分享？”
“好事？有啊，我过两天放假去旅行，算不算好事？”桑离笑眯眯的，可亲切了，一点也不凶哟。
“当然算好事！”唐墨妍挥手：“那我去买了。”
桑离赶紧叫住她：“对了，你的秦三大叔找到没有？”
唐墨妍抹把汗：“哪有那么快？秦三大叔可遇而不可求。”
桑离一高兴，拍胸膛保证：“包在姐的身上！等姐旅行回来就给你找秦三大叔哈！小墨妍！”
唐墨妍深深觉得，要不是知道桑律有钱得要了命，绝对会以为她中了五百万彩票大奖。虽然最近大多数时候，他们桑律都是春风满面，但绝不如此时的兴奋劲儿。
那就好比平时遇上了一个帅哥很开心，现在遇上的是十个帅哥……呃，这个比喻也许不恰当，但桑律是真的开心得头发丝儿都在冒喜气。
彼时，曲哲回家收拾了些日用品和衣物，然后打电话给杜唯，说一会儿去接孩子们。
杜唯以为曲哲跟乔桥已经约好，欣然同意。
两个男人的交接，相当友好。曲哲坚持把杜唯送回家，看着孩子们跟“杜唯爸爸”恋恋不舍地分别，还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他赶紧把安排道出：“我们可能会出去旅行一阵，等回来了，再把孩子们给你送过来。”
杜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羡慕与酸楚，笑容诚挚：“好，祝你们旅行愉快。对了，乔桥老弹琴，手指关节容易痛，你要记得带药……”忽然苦笑：“看**心太多了，你是医生，当然比我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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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同样心酸，同样诚挚：“不，我其实不知道她的手指关节痛。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准备这方面的药。”
以前的乔桥就喜欢粘着他，很少弹琴。这些年为了生计，没日没夜搞创作，手指才会疼的吧？这么想着，他更是泛着隐痛，咒骂自己。
不过，他也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转入另一个话题：“对了，孩子们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
这是一个爸爸在诚恳地向另一个爸爸虚心请教，连孩子们都听出了两个男人的友好，甜甜露出笑来，一会儿看看这个爸爸，一会儿看看那个爸爸。
呃……妈妈果然没骗他们哟。有了离婚证，生活更美好。换句话说，他们现在没有失去原来的爸爸，而是多了一个爸爸来爱哩。当然，他们要是知道以后还有一个叫秦榆的爸爸出现，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好混乱。
两个男人在这种氛围中交谈，都从心底生出了温暖的情绪。
暮色透着浅浅的余晖，两个男人各抱着一个孩子，站在路边讲话。
杜唯交待了许许多多细节，注意这样注意那样……曲哲不断地点头，恨不得拿支笔拿个本子出来全部记上。
终于，真的要告别了。气氛并不太悲伤，仔仔抱着杜唯的脖子，亲亲他的脸：“杜唯爸爸，下次我还要坐那个飞船。”
杜唯笑起来，答应得没有半点迟疑：“好！”
娃娃也从曲哲手里扑过去，抱着杜唯亲亲：“爸爸，我也还要跟哥哥一起坐飞船。”
“好！等你们旅行回来，爸爸又带你们去！”杜唯将仔仔也递到了曲哲手上：“回去吧，天快黑了。乔桥一个人怕黑……”
曲哲点点头，没来由的，鼻子发酸：“那我走了。”这一刻，不是嫉妒，是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人性。
杜唯这个平凡男人，用行动书写了瑰丽篇章。在他面前，曲哲觉得自己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他再次扭头跟杜唯道别，然后将孩子们放到后排，叮嘱仔仔：“抱好妹妹哦。”
仔仔乖乖点头，不用曲哲叮嘱，他也会照顾好妹妹的。
曲哲开车开得很慢，也很稳。回到家已将近七点，他一手抱一个娃进电梯，高大又伟岸的身躯，英俊又严肃的表情，加上两个漂亮的萌娃，引来满电梯的人侧目和艳羡。
那使他感觉很满足，是比攻克一个复杂的医学课题更值得骄傲的事。
他到了门口，也没有放下孩子，只是一手搂住两个孩子，另一只手拿钥匙开门。
暮色中，他孩子的妈正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手机掉在地上，抱枕也被踢下了沙发。
他放下想去跟鱼鱼打招呼的孩子们，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宝贝们先回房间玩，我做饭饭吃，别吵醒妈妈好不好？”
仔仔点头，娃娃点头，瞅了瞅暮色中的白色面盆，然后贼头贼脑手牵手回房玩去了。
曲哲深觉孩子需要作伴的重要性，一个，实在太孤单了。这么想的时候，就对秦榆两口子算计了他女人的事，稍稍释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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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鼠！
乔桥“啊”一声惊叫，吓白了脸，撇撇嘴，和娃娃一个模子刻出的表情：“我不许，我不许谁拿我儿子去做实验！”
曲哲顺势坐下，十万分自然地把吓得浑身发抖的乔桥搂过来，手随意搭在她的肩上：“所以，咱们要一起同心协力保护好儿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深感哄乔桥和哄娃娃，基本是一回事，难度不算大。
因为乔桥已经像娃娃刚才那样，抽了抽鼻子：“嗯，保护仔仔！谁都不许动我儿子！否则我跟他拼命！”
“唉，笨女人！你这条小命，战斗力不高。”曲哲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要多找些人来保护咱儿子，比如咱儿子不是有个干妈吗？你要和她搞好关系，她很厉害，以后有什么事，她会帮忙。”
两口子这是在密谋的节奏。不过乔桥一头雾水，有些不相信：“桑离啊？她是个律师，能做什么呀？”
“你不要小看人家，她厉害着呢，拳脚功夫不弱，射击又精准。还有，你没见过她的保镖，个顶个的厉害……”他努力想要让乔桥接受桑离，这样以后万一知道真相，至少不会那么伤心。
之如他，因为了解秦榆的品性，所以对这桩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他是以最快的速度，消化了这个暗渡陈仓的故事。但同时，他也看得很明白，乔桥对两个孩子的爱，缺一不可，没有丝毫偏差。
乔桥想起桑离的模样，还真真儿是可惜了一把：“要是她能做我表嫂该多好，风桥要是知道人家名花有主，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子哩。”
“别瞎操心了。”曲哲愁死了，自己的稀饭没吹冷，倒是把别人的给吹上了：“刚才我说的话，你到底记好没有？嗯？傻小瓜……”
“……”傻小瓜脸红通通，唔，又这样叫，以前就这样叫人家哩。可是现在不同啦，人家都两个孩子的妈啦，怎么可以叫“傻小瓜”？
傻小瓜讷讷的：“记好了，以后我多约桑离见面，让她多多喜欢咱们的孩子。”
咱们的孩子！这句话深让曲医生欣慰，他的乔桥依然单纯可爱，这样的女人才是他应该娶来当老婆的人。
乔桥确实是单纯的，咂咂嘴：“我只是没想到，桑离还会射击啊？玩的是真枪吗？还是像仔仔那样，用气枪打气球玩？”
她家仔仔天生玩气枪就玩得好哦，上次还在游乐园，替妹妹打了个玩具熊回来。
曲哲觉得桑离那些听来吓人的事，还是少说为妙，话音一转，很郑重：“乔桥，你听好。第一，在认识你之前，我的确喜欢过一个叫尤贝宁的女孩。不过，她现在是曲赞的老婆，跟我没关系。”
“……”转折太快，都没一点过渡的语句，她蒙掉了。谁来告诉她，怎么就转到了这个惊悚的话题上，不是在说桑离吗？
其实她并不想知道他的那些事，怕听了不好听的话，心里承受不了。不过，至少这个“第一”听来不错，只是她不怎么相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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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决定长话短说，对着乔桥，不需要把前因后果讲得太明白，省得她理不清楚，徒增烦恼。他觉得，只要把结果讲清楚就足矣。
“第二，钟敏丽和曲一帆跟我毫无关系，是曲赞找来害我的人。所以你要分清是非，不要跟曲赞有任何来往。”他怕她听不明白，又补充一句：“我们是夫妻，你得跟我站在一条线。”
“……”夫，夫妻？太，太快了吧？
他完全看得懂她的心理活动：“不快了，已经晚了五年。孩子们都好几岁，晃一晃就长大成人，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婚礼和孩子们的婚礼一起举行？”
“……”呼呼，好乱。婚礼？哇哦，她这辈子还没穿过婚纱哩，好期望好期望好期望。
“听明白了？”他问得柔情似水，目光如灼，魅惑又专注的表情像一张网，一下就把这只小鱼虾捕捉了。
她点头，表示听懂了。
既然听懂了，那就：“睡觉！”曲哲站起身，十万分不见外：“是一起洗澡，还是我先洗？”
哎呀呀，好羞涩！乔桥果断选择后者：“你先洗！”
也行！曲哲勾起得逞的唇线，大摇大摆拿着乔桥同学的房门钥匙，然后出门到地下停车场去拿行李箱，正式登堂入室。
人家可是得到允许才登的，是乔桥亲口说“你先洗”，肯定了他入驻这个家的资格。
他似笑非笑，在乔桥想撞墙的目光中，光明正大走进浴室哗哗哗……还可以将门虚掩一点，伸个脑袋出来扯开喉咙喊：“乔桥，我用你的浴巾啊。这块红色的是不是？”
“是。”乔桥回答得有气无力，乱得很乱得很……咦呀呀，一会儿怎么睡哩，这是个大问题。她觉得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曲哲，然后去跟孩子们挤挤，应该会比较好。
不过，这么矫情的事，曲医生能让她做？
等乔桥也洗完澡出来，他便跟五年前一样，拿条干毛巾等着，替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时间变得静谧，岁月变得安宁。就像五年前一样，他也是这么替她擦拭头发。
他的动作还和以前一样，轻柔，温存，令她陶醉。
她一陶醉，就忘了要去孩子们房间挤着睡。被他强健有力的双臂打横抱起，被他轻轻放在铺得整齐干净的柔软的床上……她醉了，没喝酒，自动醉了。
灭蚊片已经点好，他知道她特别招蚊子，或许是血甜肉嫩，蚊子总喜欢盯着她咬。
卧室里，开了一盏微弱的灯。
他只能看清她精致小巧的轮廓，被光影浅浅覆盖了一层阴影，以及水漾的眸色中荡漾着他熟悉的娇羞。
没变，一切都没变。五年的时光，并不足以改变他，又或是改变她。
他今晚本来是要标榜一下自己并非色中饿鬼，又或是跟她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了这件事。可是，这一刻……他什么都想不到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就好比一个英雄救了落水少年，记者问他，在救人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要是他能回答出，想到了谁多年的培养与教育，那就是扯淡。
真正的标准答案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只是跟随心灵去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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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的下一个吻，落在娃娃的左脸颊上；秦榆的下一个吻，落在娃娃右脸颊上。娃娃的笑声传得很悠远：“干妈干妈，我们教你念诗好不好呀？”
哇哦，孩子们好棒，还会念诗哩。桑离开心极了，极尽拍马之所能，赞美孩子们活泼又聪明。
果然是活泼聪明的，孩子们念的诗是这个长相：唧唧复唧唧，木兰在打游戏机……
“不对，哥哥哥哥，木兰学会新东西啦，人家不打游戏机啦。”娃娃好得意哩：“干妈，木兰很厉害哦，她学了好多东西。”
“都学了什么呀？”桑离已经迅速进入角色。
应该是这样的，娃娃好生神气：“唧唧复唧唧，木兰开飞机，开的什么机，波音七四七。”
前面的银辉第一次听到这种神诗，嘴角抽抽，只觉眼冒金星。
哇！娃娃好棒！桑离拍拍手，无节操地沦为小粉丝，终于甩掉了“爱哭鬼”的称号。
对讲机里有人在呼叫：桑小强桑小强，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桑小强拿起对讲机回话：飞鱼请说飞鱼请说，小强在带娃小强在带娃……
宋飞鱼哈哈大笑：我们小七要给你们唱个歌，听不听？
哗哗哗，掌声响起来。
罗七夕开始唱歌，稚嫩的声音配上歌词，相当惊……悚：太阳当空照，骷髅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一拉线，我就跑，轰隆一声学校不见鸟……
银辉的嘴角又抽了一下，深深觉得自己已追不上时代的潮流。
桑离想起罗七夕那个小美样，居然唱得出这么离谱的歌，讪笑中，还是无节操地叫好。
隐隐约约听见对讲机里，宋飞鱼得瑟地跟老公显摆：听，大家都说好，才是真的好。
“……”桑离关了对讲机，拿出果汁倒给两个孩子喝。
一路风景如画，掠过车窗。中午到了一处地方吃饭的时候，后排座的造型就相当好看了。
秦榆睡着了，仔仔靠在秦榆怀里睡着了，桑离靠在仔仔身上睡着了，娃娃靠在桑离怀里睡着了……总之是大家都睡着了。
曲哲和罗战站在车窗外，看见这一幕，也觉得这家子又心酸又甜蜜。
吃中饭的时候，孩子们自己坐一桌，很快就打成一片，害得桑离想给孩子喂一次饭的愿望也落空了。
秦榆看着她眼巴巴的，伸手握住她的，声音微沉：“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点点头，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当爱哭鬼了，会被儿子笑话哩。
吃完饭，大家并不急着赶路，在餐馆老板的介绍下，找到一个漂亮的果林。
孩子们在果林里穿梭奔跑，打打闹闹。野外的风吹起来，不像城市里那么闷热，带着清新泥土和香甜空气的味道。
曲哲抛下了乔桥，过来找桑离和秦榆，说有事要交待。
桑离看着对方那张严肃的俊脸，吓得腿都软了，声音也打颤：“曲医生，你别吓我好不好？我现在最怕你和我讲话了。你一说有重要事，我就感觉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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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无力地靠在秦榆身上，真的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心怦怦跳。
曲哲勾出一丝温暖的浅笑：“你不是桑小强吗？怕什么？”
桑小强愁眉苦脸，忐忑不安：“我现在是桑小弱！曲医生，你先说说，关于什么？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曲医生给出的答案让桑离的心跳得更快了。第一，关于仔仔。第二，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曲医生得了爱情的滋润，现在也变得爱开玩笑了：“桑小强，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坏消息？”
“现在，请叫我桑小弱……”她的小心脏再经不起半点摧残，生怕儿子有个闪失：“我，我还是先听坏消息吧。”
先听坏消息，听完之后，起码还有个好的可以宽宽心不是？
曲医生不开玩笑了，正色道：“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这个事，听说仔仔从四楼上摔下来……”
一声尖叫，来自于桑小弱。当妈的不能受刺激啊，她可以抽血抽到死，可以在盘子上写秦老头的名字然后砸掉跟人家宣战，可以一别三四年，作漫长的等待，但绝对听不得儿子从四楼上摔下来……
曲哲预料到是这个情况，赶紧制止：“你别叫，仔仔这不是好好的吗？”
桑离缓过一口气不叫了，心却还是狂跳不止。她也奇怪着呢，对呀，仔仔好好的，怎么叫从四楼上摔下来？那样一个孩子，要是从四楼上摔下来，不死也怕是要摔坏骨折吧？
“你在讲笑话啊，曲医生？”她撇撇嘴，皱着眉头苦着脸抗议：“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呢。”
秦榆拍了拍她的手背：“听曲医生讲完。”
曲医生便完整地讲了前因后果：“仔仔的确是从四楼摔下来了，娃娃和乔桥都亲眼看见。听说当时仔仔摔得满身是血，乔桥都以为这回完了……”
桑离明知没事，却还是使劲捂着嘴，惊恐地盯着曲医生，心被抽得生疼。她的另一只手，已经快把秦榆的衬衣扯烂了。
曲哲眉头深锁，继续道：“结果后来送到医院，仔仔居然没事，既没骨折，也没破皮。但乔桥发誓说仔仔当时真的流了很多血。所以我觉得比较奇怪，就取了仔仔的血液和DNA毛发组织做化验，发现仔仔确实拥有天生的快速自愈能力。”
他之所以要详述仔仔从四楼掉下来的经过，正是要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快速自愈能力。这样一说，就太容易理解了。
桑离眼睛亮晶晶，惊恐之感也倏然退却：“这不是坏消息啊，曲医生。我儿子……”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便压低了声儿：“我儿子有天生不受伤的能力还不好？”
“异于常人就是怪物，就有研究价值。尤其是仔仔的血液里，有着不同寻常的东西……就像你的血液一样……”曲医生表达得非常清楚了：“他是天生的，但也可以说是人为的。你想想有多少人有多少机构，在秘密研制这种超出正常人能力的东西？”
桑离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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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宋飞鱼的嘴讲出来，故事笑料颇多，罗战形象尽毁。
不过爱老婆的男人罗战先生，虽然偶尔黑了脸，却也是故意为之，完全是为了配合老婆大人的情节需要。
然后是袁安“误闯男厕又丢钱包”的故事，方远鸣“WIFI密码”的闪婚典型案例。
桑离的爱情，那就太长太复杂了，于是她说了一个最近的：“楚钰失忆了，但他第一眼看见我，就感觉记忆复苏。他说我是他前世就爱着的那个人……”
这样的总结，真的没什么问题，关键听起来还高大上，涉及着前世今生。幸而真正有着前世今生故事的吉焰夫妇没来，否则桑离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宋飞鱼抛出这个话题，自然是意义深远的。第一个目的，就是她太好奇曲哲和乔桥的事情。那绝对是值得狠狠八一个卦的：“乔桥，该你了！”
乔桥本想把自己单恋和制造“偶遇”的事一并交待清楚，免得总感觉自己算计了人家曲哲。讲出来也好，让曲哲考虑清楚，虽然她现在完全沉醉在爱河里，比之当年过之而无不及。
她正要开口，却是被一向在公开场合不爱讲话的曲哲抢了先：“有一年，我失恋了。那时候，我做医生没多久，手里也没什么钱。所以，喜欢的女孩就选择了一个有钱人，而我，失恋了……”
那一天，曲哲失恋了，惊闻爱了多年的姑娘就要结婚，对象还是他有钱的大哥。可想而知，那种被亲人爱人双重背叛的心情是何等沮丧。
他在尤贝宁和曲赞婚礼的前一夜喝得烂醉，倒在街头垃圾箱旁边。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难受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酒量不好，并且平时是个非常自律的人。但那晚，他喝了很多。
迷糊中，有个女孩蹲下来，抱住他的头。
他吐了她一身，想说对不起，却说不出话。他虽然说不出话来，但醉眼迷离中，还是看到了那个女孩的样子。
他认得这个女孩，老在他们家附近晃悠，有时候找他问路，有时候找他问时间，有时候找他换零钱。
是的，他认得。
就是这个女孩，没有嫌弃一身酸臭的他，拿纸巾替他擦拭嘴角，擦拭衣裳，然后叫了出租车，想要送他回家。
出租车停下又开走，没人愿意载一个脏兮兮的醉鬼。那个女孩就一次一次地站到马路中央去拦车，有时候会被骂“不想活了”，有时候被骂“神经病”。
他闭着眼睛，醉得离谱，但脑子却出奇地清醒。他听得清清楚楚，尽管她嘟囔的声音很小：“呜呜，怎么办？司机都不肯载你回家呢。”
她不嫌脏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后来还跟他讲话：“喂，我看看你叫什么哈？”她在他衣服荷包里一阵搜索，摸了半天。
那时他想，这是遇上小偷了吧。偷吧偷吧，反正兜里也没多少钱。
谁知人家真的只是看他叫什么名字：“呀，你叫曲哲啊。哈哈，人生人生好曲折……”她拍拍手，脆声道：“那就让我曲折地背你这个曲哲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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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那个女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真的背起曲哲了。他其实是想自己走的，但无奈四肢不听使唤，就那么扑在她的背上。
她多娇小啊，而他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座山。一座沉重的山，就快要将她压扁啦。
她背着他，相当滑稽，几乎是背着他高大的半个身子，然后又拖着他半个身子在走。
然后，他们踉跄着，一起重重扑倒在街头。她的额头还磕起了一个大包，而他舒服地扑在她的背上。
她多么可笑啊，挣扎着坐起来，揉着额头上那个大包，安慰自己：“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
那是他第一次留意除尤贝宁以外的女孩，在他之前的世界里，除了尤贝宁，还是尤贝宁。
这就是刻板的摩羯男，爱上一个女孩就会死心塌地。只可惜，人家对他不是死心塌地。
终于，那个女孩找到一个好心的司机，不嫌弃醉鬼了。女孩欢喜雀跃，一路夸赞司机有职业道德，有爱心有良心。
司机问：这是你男朋友吧？
女孩怔了一下，便甜甜地承认了：是呢是呢，这你都看出来啦。
司机说：这还用看吗？要不是男朋友，谁爱去管一个醉鬼？
那女孩又猛点头：是呢是呢，嘿嘿，他就是我男朋友。
那时候，曲哲心里也纳闷得很，觉得今天是遇上个小疯子了吧？
他全程懒懒倒在她的身上，软得像滩泥。但他的心神却时而越来越清醒，时而越来越迷醉。
那女孩付了车钱，把曲哲搬下车，还礼貌地跟司机道别。
她熟门熟路，满头大汗地将他搬到小区门口的长椅上。
她坐在长椅上，用自己的腿，给他当枕头。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她才喃喃对他说：“唉，天亮了，我不能陪你啦。”
她站起身的时候，似乎是腿麻了，“哎哟”一声倒在长椅上，又坐了好半天，不说话。
他能感觉得到，她是在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他。他甚至听到了微微一声叹息，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可以起身了。起来的第一件事，他便想看看那个女孩还在不在附近，可惜，他找不着她了。
曲哲再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是在飞往墨尔本的飞机上。其实要想在茫茫人海中看到她，并不算太困难。
这一点，在座的漂亮女人都得承认。不是她有多漂亮，是她确实很特别，很扎眼，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她。
那时的曲哲的确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甚至有好几次，都想站起身去跟她道个谢。
最终，他没有这么做。原因是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上这趟飞机，也是跟着他来的。
他想起来了，前天晚上她翻过他衣兜，看过他的机票。
原来，她跟着他来了。他坐在前排，她坐在隔他好几排的后面。
他十分好奇，每次微微侧过身子向后用余光看她，都发现她在目不转睛地看自己。
说实话，他本来心情糟糕透了顶，却是因为这个女孩的出现，令他疑惑，继而心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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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异样和谐。
宋飞鱼趁机跟坐在一旁的前嫂子林晓樱说：“其实生活大多数时候还是愉快的，对吧？你不要死记着不好的往事，多想想好的嘛。”
这是宋飞鱼今晚提这个话题的另一个目的，希望通过大家的爱情故事，重燃林晓樱对爱情的渴望。
直到如今，罗子傲还在对她穷追不舍的阶段，而她心如死灰，始终不愿踏前一步。
瞧，这么多有爱的故事，难道还不足以说明爱情要经得起考验吗？人家生离死别尚且过来了，人家分隔五年尚且重燃爱火了，还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放不下的恩怨呢？
林晓樱淡淡拍一下宋飞鱼的手：“你们的爱情真的很感人，我很羡慕。所以越对比，我就越觉得没有复和的可能性。”
“……”宋飞鱼哑口无言，难不成她好心办了坏事？
夜深了，男人们各自先回房收拾整理。带着老婆孩子出游，准备一定得充分。要换上自己带来的床单被套，要用自己带来的毛巾，还要穿自己带来的拖鞋睡衣。
各回各房。
出行的第一夜，曲哲并没有安排仔仔和娃娃去桑离房里睡，主要是考虑到孩子们要有个适应过程。
那夜的秦榆特别沉默，从之前听大家讲故事开始就一直深深地沉默。
桑离嘻笑着和大家告别后，刚进门，就发现了小小的异样。
没有开灯，只有烛光跳动闪耀。
她慢慢走进去，看清楚烛光摆成了“I/LOVE/YOU”的字样。
床上是玫瑰花瓣和百合花拼成的“I/LOVE/YOU”字样。
干净的桌子上，有一张精致的卡片。卡片的封面，是用树叶拼出来的图画，一双筷子，一把伞，一根拐杖。
吃饭的时候，他愿是她的一双筷子；
下雨的时候，他愿是她的一把伞；
老了，他愿是她的一根拐杖……
她拿起卡片，翻开，借着烛光看见上面漂亮的字迹：（I）I/LOVE/YOU……从A走到Z里的I，原来是这样直接坦白。
简洁得用俗了，用烂了，却依然不可替代，不可或缺。
那时，音乐响起来，是他和她都熟悉的旋律和歌词：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
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
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
多想某一天，往日又重现。
这一生一世，这时间太少。
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现……
桑离甜蜜地微笑着，不争气的眼泪滴在卡片上，晕湿了那个“I”。她真的变成了爱哭鬼啊，顾先生，你这样煽情就真的好吗？
秦榆缓缓从过道的阴影里现身，走过来伸手，姿势那样标准：顾太太，能请你跳个舞吗？
和当年一样的话，和当年一样的邀请。
只是，那时的顾先生已命在旦夕，他们的未来前途渺茫。这一刻不同，那么的不同，顾先生年轻又英俊，未来无限精彩。
就在某一天，就在某一刻，他忽然出现，时光和境遇已是真正改变。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逛街，可以大张旗鼓旅行，还可以高调引发“从A走到Z”的爱情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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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顾太太勾着顾先生的脖子，赤着双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房间里狭窄拥挤，却并不影响他们的舞姿。他的步伐走向哪里，她便走向哪里。
人生也是如此，他们的步伐一致。优雅，散漫，不急不缓，不离不弃。
烛光闪得像星辰般迷离，光影中，他们的身影紧紧合成一个。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她喜欢这个味道，那是花香混着顾先生的味道。有顾先生在的地方，才会有这个味道。
可是，顾先生为什么哭了？
顾先生从来不会哭的，哪怕当年扮演着黑暗骑士，哪怕当年送走了小临风，哪怕当年定下偷天换日之计却不知哪年才能醒来，他都不曾像今天这样哭泣过。
顾太太心慌意乱，舞步却仍旧细碎地跟随他，双手却仍旧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上他的泪，有点咸，有点涩，就像她的声音，也是酸楚得涩涩的：“顾先生，你也会哭啊？”
高大的顾先生低下头时，眼泪就滴落在顾太太的脸颊上，声音哽得沙哑，语不成句：“傻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顾太太是真不知道他说的哪件事。
顾先生哭的时候，也那样英俊好看呢：“你，用你的血，来救我……”
他哽得心痛，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桑离会晕倒，不明白她的胳膊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细小的针眼，不明白她的皮肤为什么总是冰凉冰凉……今天，他明白了。
在曲医生说：你以为人人的血都那么特殊？你以为人人的血都能救命？
他就彻底明白，是桑离用自己的血救了他。
桑离呆愣了一瞬，蓦的灿烂一笑：“换作是你，难道你会不肯用血救我？”
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她也会救他的啊，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重要的是，他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此刻，他又能复制曾经的某个场景说：顾太太，能请你跳支舞吗？
“在最初的时候，你会体力不支。渐渐地，你会昏迷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然后是一天，两天，三天……你昏迷的最长时间是……29天。”顾先生也想用平静的语调讲述一下顾太太的丰功伟绩，无奈啊，他的声音真的低沉得带着哭腔，完全不能控制。
就像她一看见儿子，就不能控制当爱哭鬼一样。
她扑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声音带了些娇嗔：“这个曲医生哪，刚谈个恋爱就话多，怎么什么都跟你讲？”
她不知道顾先生是怎样抓着人家曲医生严刑逼供，穷追猛打呢。曲医生也是没办法啊，看着温文尔雅的华先生，又变成了如狼如豹如虎的顾先生，他有什么办法隐瞒得下去？
音乐里还在单曲重复：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顾先生的声音贴在顾太太温软的耳畔：“我沉睡后的一年，你的头发开始变白，最初是从顶端开始，然后越来越严重。你怕曲医生发现，不肯再抽你的血，就开始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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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进了一天，车队边走边玩，看见风景怡人的地方，便停下歇息。就这么走走停停，到了枯池镇。
枯池镇最有名的是天仙桥，他们就是在天仙桥附近找的民宿旅馆。虽不及酒店高档奢华，却是更能了解当地的民俗风情。
这一天，大家都累了，吃完饭散了步，就各自回房休息。秦榆和桑离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孩子，激动了一整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抱着儿子好好睡一觉。
桑离在白天查了一整天资料，晚上要做什么游戏啦，要唱什么歌啦，要跳什么舞啦，到底要怎样才能讨孩子们欢心？
结果，这俩小孩子白天玩得太累，洗完澡上床，就团手团脚抱着睡着了，还发出微微的呼声。
秦榆关了灯，只留一盏床头灯，扭到最弱光线，和老婆大人就那么趴在床边看孩子们。
天哪，孩子们的睫毛怎么会那么长呀，翘翘的，密密的。桑离悄悄跟秦榆说：“你猜放支铅笔上去，会不会掉下来？”
他也兴致勃勃：“你明天试一下嘛。”
“哈哈哈，”她不敢笑出声，只敢做嘴形，然后捂嘴笑，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低那么低，低得要靠辨认嘴形才能判断她在说什么：“顾先生，你好坏……”
她伸过头去，在仔仔光滑的小脸蛋上亲吻一下。呜，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她又凑到娃娃脸上亲一下。天哪，她有点上瘾，觉得亲一下真的不够，好想每天都可以亲到这两个小宝贝。
秦榆也如法泡制，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完整的片段。似乎曾经的每一天，他总是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那样重重地吻下去。
屏幕里，是他的儿子。
他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孩子们的小鼻尖，悄声道：“仔仔像我吗？”
她赶紧点头，怕孩子们万一醒了会听见，凑到他的耳边：“临风就是你的小翻版，真的太像了。他本来叫顾临风，以前是咱俩一起取的名儿……”
他头一偏，便与她正说话说得起劲的小嘴儿纠缠上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动静实在不宜太大哟。
他们很快就分开了，那感觉好像是，亲热的机会多的是，看儿子的夜晚可不是天天有。
两个人上床，桑离睡在娃娃这边，秦榆睡在仔仔那边，两个孩子团手团脚地抱在中间。
画面美得不忍直视。她拿出手机横拍竖拍，仿佛怎么都拍不够。
那一夜，两口子就那么盯着孩子的脸，困了累了都舍不得闭眼。
直到早上的时候，桑离才歪在床头睡过去。而秦榆，便痴痴凝视着孩子的脸和老婆的脸，始终未合过眼。
天亮后，孩子睡饱，要起床了。
桑离也像是打了鸡血，立刻就醒了，还精神饱满唱起了歌：“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花蓝上市场，走过大街穿过小巷，卖花卖花……”
孩子们忍受着干妈五音不全的荼毒，没好意思说出来，脸都憋得通红。倒是那个楚钰爸爸爽朗的笑声传出很远，听见干爹笑，孩子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也咯咯笑不停：“干妈干妈，你跑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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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小疯子的桑离满院奔走相告：“哈哈哈，哈哈哈，孩子们亲自夸我跑调啦……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花篮上市场……”
罗战拧着眉问老婆：“桑小强这是疯了吧？”
谢云晨捂着耳朵问老婆：“桑律这是要进军歌坛的节奏？”
莫一漾扯过薄被盖住脑袋求老婆：“你快叫华先生收了她，大清早的，就伤害我脆弱的心灵。”
曲哲摸着乔桥的脑袋，很欣慰：“虽然我们家乔桥有点二，但起码唱歌是好听的……”
天哪，都不求唱歌好听，只求五音里有四个音就足够啦……只有顾先生觉得，他的顾太太真真儿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官司打得好，唱歌也好听，还会带孩子，绝对是贤妻中的战斗机。
各家各户都还在赖床，秦榆和桑离，以及俩司机银辉和深扬，便带着孩子们出去逛了。
他们在天仙桥的一家馆子里准备吃正宗米线。仔仔申明：“娃娃不能吃辣的，要清汤。”
娃娃笑眯眯点头：“吃辣的，肚子痛痛。”
桑离很发愁地看着俩孩子：唉唉唉，怎么办？俩小孩长大了得恨死他们这些当爹当妈的吧？没事搞什么双胞胎，难不成还要各自嫁娶？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下过的决心，一辈子不揭开真相，要瞒着乔桥。
她讨好地看着仔仔笑：“等旅行回家以后，仔仔和娃娃到干妈家里住一阵好不好？”
仔仔想了想，薄唇像刀片般棱角分明：“那爸爸妈妈去不去？”末了，还生怕人家没听懂，又补充：“我还有杜唯爸爸，也要一起。”
桑离觉得自己的儿子好懂事，好不忘本哦：“他们要是乐意，都一起来嘛。干妈给你和娃娃做好吃的，还带你们划船，荡秋千……对了，干妈家里还有几只特别可爱的狗狗……”
她恨不得将全世界可以吸引孩子的东西，都搬到宅子里去。只恨自己不懂得要怎么哄孩子逗孩子，急得眼巴巴地给秦榆使眼色，希望他能多说点话，让孩子们有兴趣到家里玩。
秦榆也恼火啊，人家一个失忆人，又从来没有当爸的经验，咋整啊？
还是银辉有办法：“我可以教你打坏人，保护娃娃。”
仔仔顿时来了劲儿，眼睛的光芒顿时亮了好几倍：“是高来高去那种吗？”
高来高去？桑离立时想起了鹰。
银辉还较着劲儿呢：“太太，没鹰我一样能教他高来高去。”
“噗……”桑离笑出了声：“银辉，你能不跟鹰较劲儿吗？”
“不能。”银辉闷闷的：“仔仔，以后叔叔教你高来高去，还打怪兽，玩赛车……”
“仔仔，叫银辉哥哥，深扬哥哥……”桑离狡黠地笑。
两个哥哥齐声抗议：“为什么变成哥哥了？”
“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升成叔叔。”桑离一语定乾坤：“就这样。”拽拽的顾太太啊，欺负下属就真的心情那么好么？
银辉和深扬越发觉得日子不好混，连私生活都被二少奶奶盯上了。
二少奶奶对孩子们多么春风般的温暖啊：“宝贝们，吃完了，妈妈带你们去玩哦。”
“是干妈。”俩宝贝同声纠正。
“哦……”干妈好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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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并不太深，那恶毒女人被抛入塘中，狠喝了几口泥水，便挣扎着站起来，一口一个“挨千刀的”。但她怕了，不敢叨叨得太大声，站在及腰的塘中，像个水鬼。
那时，各家各户都已经听到动静，走出来看稀奇。但奇怪的是，都不敢走近了看，只是远远地伸长脑袋瞄。
银辉走到旁边一户人家，想问点情况，结果对方立刻关了门，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其实也能理解，想必这恶婆娘在当地也算泼出了名。这三邻四坊的，谁敢管这档子闲事？
银辉没办法，只得出去找人了。
那会子，桑离见那一身泥又一身水的女人摇摇晃晃准备爬上岸，便抱着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孩子，居高临下缓缓吐字：“给我老实呆着！不然要你的命！”
她绝对有实力要人家的命，每个字都淬着火球，轰轰烧灼着向那女人滚去。
那女人竟是怕了，忒滑稽地站在塘中。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要管她家的闲事？
哇！干妈好帅啊！打怪兽打怪兽！两个孩子的眼睛里都闪耀着崇拜的光芒。
就是一件这么偶然的事件，奠定了桑离在孩子们心目中神一般的地位。
在娃娃的世界，除了哥哥会踹人，干妈也会踹人哩。哦……不是踹人，是比踹人难度更高地甩人。随便一甩，坏蛋就飞出去啦……好棒哦，娃娃以后再也不怕被人欺负啦。
在仔仔的世界，桑离更是一改之前爱哭鬼的形象，从风一般的奔跑，到刚才那随手一甩……简直为他打开了人生中另一扇门。
他的基因里，也好战，也暴躁，并且不计后果。否则上次对着小胖子，起码应该先问“你为什么要推我妹妹呀呀呀”，而非上去就一脚把人踹下。
此刻，他的心灵深深震憾了，崇拜之情有如连绵江水滔滔不绝。这个女人是除妈妈之外，最让他依恋的女人了。
其实不同，真的完全不同。他对着乔桥，永远是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好保护她。对着桑离，至少是从此刻起，他想要追随她，粘着她，崇拜她。
孩子们的内心世界，就是这么直接单纯：“干妈你好棒！”
桑离一甩头，马尾划出洒脱漂亮的弧度：“对待坏蛋，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秦榆低头，不忍直视。孩子还这么小，你这么教育法，会不会把曲医生气死？他不知道的是，曲医生估计气得少点，杜唯爸爸才会肝颤。
桑离为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拍了照作为证据，才随手扯了一件晾在院子里的成人衣裳，替她裹起来。不过，无论她怎么问，那孩子都只会哭。
还好，银辉找到了村副主任，了解清楚那女人姓朱，叫朱湘，是个外村女人，嫁过来才一年，便整得全村鸡飞狗跳，泼得要死人，谁都不敢惹她。
他们过来的时候，恰巧看见朱湘像只落水狗在池塘里进不得退不得。
朱湘看见村副主任来了，立时像看到大救星：“万副主任！万副主任！你要给我作主！我要告她伤害罪！是她把我扔下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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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嗬！有点意思！这女人还知道伤害罪，不是法盲嘛。桑离勾唇淡笑，带着一股子邪气。却是很快，她的眼睛就变得单纯，像极了一个无害少女。
朱湘见来了人，胆儿也肥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池塘里爬起来，冲上了院子，然后全身水淋淋脏兮兮地在院子里撒泼打滚。
她的牙齿里和嘴巴眼睛上都是泥，鼻孔里也是泥，撒起泼来甚是诡异，嘴里就那么骂着人，说被外乡人欺负了，求万副主任作主啊。
她用的是当地口音和方言，在给当官的讲述悲惨遭遇：她正在喂猪，喂着喂着，就被这个外来女人一路拖拽到院子中央，然后伸手就将她拎着扔池塘里去。
村主任本来就烦这女人，村里没几个不烦她的，现在听她叨叨得这么没逻辑，更加心烦：“你吹壳子也打固草稿撒，银家咋费一固手把你扔哒出克？”意思是，你吹牛也打个草稿，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一只手就把你扔得出去？
桑离抱着那全身伤痕的孩子，也是赞同地点点头：“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抱个孩子还没劲呢。”
万副主任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转头用普通话跟桑离讲：“请问，你们是……”虽然还是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绝对能让众位听得懂撒。
桑离微微向村官点头，亮出身份吓人：“你好，我是桑离，A市飞鱼律所的律师。”她又介绍起了秦榆：“这位是我先生华楚钰，A大经济系教授。”
A市？A大？律师？教授？万副主任眼睛亮了，女儿刚考上A大，刚刚领了通知书哩。他立时对秦榆热情万分，伸出手想要握个手，又见对方抱着俩孩子，便讪讪地缩了回去：“华教授，您好您好！”
秦榆薄唇微勾，眸色和善，并没扮得太高冷：“你好。我们是来旅游的，今天路过，听到有孩子的惨叫声，就过来看看。谁知我太太劝这个女人别打孩子，她不听……”
秦榆的话被仔仔截断。但见仔仔用稚嫩的小手，指着池塘岸边：“她跑到那里捡石头要砸我妈妈，脚滑，就掉到水里去了。”
抱娃的爸爸心里轻轻抽了一下，唉，这么小就睁眼说瞎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人都说孩子是最纯真的，不会说假话。尤其是仔仔这么大点的孩子，更是不会说假话。
万副主任明显相信了，主要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朱湘在撒谎。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起家务事。更不知道这几个人的目的，到底要干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以他当了多年干部的经验来看，此事要慎重，否则会得罪大人物。
朱湘一听，顿时指着仔仔骂：“破小孩！你撒谎！你撒谎！”
破！小！孩！桑离的眸色又逞赤色了。秦榆见势不妙，立刻挡在她身前，给深扬使个眼色：“快来扶一下，桑离贫血，要晕倒了。”
这父子配合得多么美妙，一个说是人家自己掉下池塘，一个说老婆贫血易晕倒。试问贫血的女人如何可能一只手拎起另一个体型更壮硕的女人，扔下池塘，这不是瞎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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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时候，万家两兄弟因为一个活儿，能多挣三倍的工钱就没回家过年，是以把朱湘的胆儿养得更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随便啥时抄起什么就是什么，顺手就打过去了。
像今天那样脱掉孩子的裤子，用那么专业的细条打人，还真是有些郑重。
有时候看不顺眼，她就把小豆豆踢猪圈去睡觉。夏天蚊子多，咬得小豆豆身上到处是包。孩子不懂，便用手去挠，抓破皮也不知道。
如今，朱湘眼看要露馅了。一露馅，她老公会不会找她离婚？就算不离婚，小叔子万年富也不会再给她小豆豆的生活费，那可是一笔不少的钱。
这么一想，天啊，损失忒大。她顾不上追讨自己被扔塘里的赔偿，追回摇钱树才顶顶重要。
不过，她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叫桑离的女律师想要管一件闲事，尤其是管孩子的闲事，一定会管到底。
桑离说干就干，在卫生院给孩子治伤的时候，就叫了银辉去把车开来，带着万主任到邻村接孩子的妈去了。
这下子，宋飞鱼等人也知道了这事，全都涌到了这个叫“万福村”的村子里。
宋飞鱼感叹道：“跟着桑小强混，才有八卦看。出来旅行一趟，她也能把行程耽误成这样。”看着差不多都到中午了，今天怕是得在此地继续歇着了。
他们一群人边看风景边走路到此的时候，小豆豆的亲妈余芬已经被接过来。
看见娃儿被打成这样，余芳泪如雨下，扑过去搂着孩子就不撒手，哭得地动山摇。
“妈妈，妈妈，哇哇……”小豆豆终于除了会哭之外，讲出了第一句话。
余芬看着娃儿身上的伤，那真正是打在儿身上，痛在娘心上。
看着这场景，桑离也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绝不比余芬少激动半分。
熟人里知情的深深理解；不知情的，如乔桥、方远鸣之类也理解，以为桑离想起了生下来就死掉的儿子，触景生情。
可万副主任和村里别的人不知道啊，都觉得这个女人善良得过了份，感情如此丰富。
以这个表现来评估，万副主任更加不相信，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女人，能一只手把朱湘给扔塘里去。
朱湘知道闯大祸了，伸手就过来推余芬，准备抢孩子。但她忽略了一个做母亲的见到孩子被虐待成这样，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尚且不说轮不到桑离的暴躁因子沸腾，余芳在被推得踉跄两步之后，立刻像只发怒的母狮子朝朱湘撞去。
余芳的手准确抓住朱湘的头发，狠狠撕扯。朱湘忙于抵抗，用手抓破了余芳的脸。
余芳在火辣辣的疼痛下，听到孩子一个劲儿地叫“妈妈”，更是燃起了斗志，抓，挠，撕，扯，无所不用其极。
女人打架，绝对比男人打架更有看头。尤其是还有个劝架的善良姑娘桑离……只见她挽了挽袖子，婀娜多姿靠近着两个打架的女人，站位是多么讲究，多么精准。
除了秦榆等几个男人能看懂那站位的玄妙，大多数人都以为她就是随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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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的声音也是那么做作：“哎呀呀，女人打架多不好看，别打了别打了……”娃娃都在皱眉，这不像干妈平时说话的声音呀，为神马为神马哩？
秦榆算是看出来了，他的桑离姑娘又要上前暗中帮忙了。
银辉是习以为常，对二少奶奶做什么都不觉得稀奇。
深扬一走就是三年多，最近才调回来，那叫一个兴奋。想想他们二少奶奶那会子踢人的嚣张劲儿，横扫T大，无人敢惹……哦卖嘎，好怀念啊，终于又能看见二少奶奶宇宙无敌美少女的曼妙身影……
话说宇宙无敌美少女桑离，这次其实并不打算太拉风太出彩啊，一个人总是太高调，会招人恨的。她只不过是想劝架而已啦，真的不是想添乱啦。
就见她这么一拉，那么一拂，也没搞出个名堂来，还被那两个女人挤得差点踉跄倒地，急得人家仔仔娃娃齐声喊“干妈干妈”。
万副主任也想上去劝，但害怕啊。那撕扯劲儿，吓得死个人。
桑离就那么像个怂包蛋一样退出了战场。就在大家以为这起架还要打很久都收不了场的时候，很快，就分出胜负。
套用一句老式台词，应该是这样总结的：邪不胜正，正必压邪。
但见余芬愈战愈勇，直接将朱湘压倒在地，骑在对方身上，哐哐扇着耳光。
那朱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手臂麻得抬都抬不起来，腰也疼，脖子也疼，立时就处了下风，被余芬打得既无还手之力，也无招架之功。
桑离见差不多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走上去拉住余芬，随手轻一提，就将其拉得站起身来。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个“扶”的动作。想在余芬心里，就认为自己打了架之后，身子变得轻了。
余芬知道是因为桑离的介入，小豆豆才得救，心里的感激之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桑离终于可以做正事了：“你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吗？”
“什么？什么是抚养权？”余芬书读得少，也很少去大城市，懂得的东西不多。
“就是……你想不想养孩子，让孩子跟着你？”桑离解释得通俗易懂。
余芬的回答令得一群大城市来的男女哭笑不得：“他不给！”生怕大家听不懂，还补充：“孩子的爸爸不肯把娃给我！”
方远鸣是个直脾气，简直不相信这个社会还有这种思想构造的女人：“他不给，你就不要？”
桑离怕方远鸣说话太直伤着人家，赶紧介绍说：“这是我们方律师，她就是这方面的专业律师。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通过法律的手段来解决，不难。”
余芬一脸茫然：“法律？法律手段？”
“简单来讲，就是让法官来判，孩子到底是跟着母亲还是父亲。”方远鸣专业地解释着：“一般来讲，法官都认为这么小的孩子跟着母亲会更好，并且，孩子的父亲根本不具备照顾孩子的能力，这孩子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放心，孩子一定可以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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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的笑声，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得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音乐都美妙。真正像是银铃，在荒漠中响出一片绿洲。
生命的荒原，就那样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来。
灯已经亮了，一室的暖光照在他们的笑脸上，令秦榆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是经历几生几世，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他胸腔里涌动着酸涩又甜蜜的巨大幸福感，随手将仔仔抱起来扔上去，又伸手接住。
仔仔不怎么爱笑的小脸上，笑容也泛滥开了。孩童特有的清脆笑声，令得满屋都像是百花千朵万朵齐齐盛开。
娃娃站在桑离的床上，拍着小手又叫又跳。
好半天，秦榆将仔仔放下，亲切地问娃娃：“小宝贝儿，你要不要像哥哥那样玩？”
“要！”娃娃大声地回答，并张开双臂。
于是曲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秦榆正用她女儿做抛物线运动。而她女儿笑得那叫一个欢实，再也不是小可爱版了，完全就是只欢脱货。
这直接导致俩娃玩疯了，玩乐了，举手要求跟干妈干爸一起吃完晚饭后，继续睡在这里。
曲哲抚额：这是娃不归家的节奏吗？
他似笑非笑地问：“讲一个你们要留下的理由说服我，讲得好呢，就留下；讲不好，就跟我回房。”
娃娃举手要求发言，得到了允许，笑眯眯的，黑眼珠子顺时针溜溜转一圈，狡黠又可爱：“干妈打怪兽打累了，我要帮干妈捶腿！”
这个理由好强大，娃娃抱着干妈的大腿捶啊捶……这就是传说中的抱大腿吗？
在大家都期待仔仔的答案时，这个腹黑的小家伙十万分淡定，给出了一个令人失望又在情在理的回复：娃娃在哪我在哪。
好似他一点都不屑于抱大腿，但事实上，他现在看桑离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并且在之前情况紧急的时候，他为了给桑离证明清白，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话：“她跑到那里捡石头要砸我妈妈……”
我妈妈！这么关键的一个词，居然被大家忽略了。只怪当时场面太混乱，环境太复杂，令人听得不清楚。否则要是被桑离听见，估计又要当爱哭鬼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一起在房间里用餐，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连偶尔从他们房门经过的乔桥也纳闷了：“曲哲，刚才是仔仔在笑吗？”
“是啊。”曲哲倒是不觉得稀奇。
可这个自以为是亲妈的人稀奇啊：“怪了！以前仔仔都不笑的，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不爱笑。偶尔笑一笑，我就感觉天都放睛了。后来到了两岁，除了娃娃要求他笑，他会照办，平时真的不笑……”
“你这是在吃醋吗？”曲哲试探着问。
乔桥的胸怀多宽广啊，绝对有资格做个宽容的好姑娘：“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人家能让我儿子笑，我还能不高兴？难道希望人家逗得我儿子哭才舒服？”
乔桥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曲哲爱的就是她的这份简单。越相处，越觉得这妞可爱。如果一定要让他形容一下乔桥的可爱程度，他会坚定地这么形容：乔桥像娃娃一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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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桑离和娃娃玩拍手游戏，嘴里叨叨的是：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娃娃笑嘻嘻；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娃娃都很二；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娃娃爬雪山……
之后，仔仔和娃娃问了好几个问题，一是为什么有好多娃娃呀，明明只有一个娃娃？
桑离就笑着答：因为仔仔也是娃娃呀。
两个孩子更加糊涂了：仔仔是仔仔，娃娃是娃娃，仔仔怎么会是娃娃……
第二个问题是：都很“二”是什么意思呀？
桑离想了想，就回答说：二就是傻乎乎的意思呀。
娃娃终于明白啦，拍拍手：“怪不得妈妈喜欢叫我傻小瓜……干妈干妈，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觉得我们妈妈才有点二哩。”
桑离赶紧捂住娃娃的嘴：“哎呦，我的小宝贝，这种话你还是少说，不然你妈妈还以为是我教你讲她坏话……”
那一夜，桑离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想花样要怎样怎样和两个孩子相处，也一样欢乐无穷，节目不断。
两个孩子乐开了花，两个大人也轻松惬意。
桑离看着玩累了熟睡的俩小娃，完全没有睡意，抬头时，视线触上了秦榆温存的目光。
他的眸色里，恬静温柔，似水般温润，说不出来的安宁。
她忽然觉得轻松，真正的轻松。一生中，心灵从未这样轻如羽毛，仿佛在空中自由飘飞。
那种感觉很微妙。
她知道以前是爱得太累了，太累太累了。爱，原本应该是现在这样，不用计量时间走得多快，也不用想明天会发生什么，更不用考虑谁在半路要让他们车毁人亡。
她曾经的爱情，总是颠沛流离。恐惧相聚时间太少，担心时光流逝太快，想着谁谁谁又会要他们的命。曾经，总是把每一天都当成末日来爱，仿佛下一刻，便要阴阳两隔。
其实又何止是爱情？
对待儿子，也是如此，所以总是红了双眼语不成调。每一次见面的那一刻，都会情不自禁想起生他那天，如何不舍；又多年不曾相见，总是紧张忐忑，觉得亏欠了儿子太多；又想下一刻就要分别，好久都看不见……
杂念繁生，破坏了幸福的味道。
远不如此时，孩子熟睡，丈夫在旁，什么也不做，只是甜甜笑一下，交换一下目光。
时光，也忽然流淌得很慢很慢，甚至感觉不到指针在走。
她的心灵，得到了完全的解放。轻松，愉悦，前所未有，这才是人生。
这里的夏夜，不用开空调也感觉不到热。相反，还要盖一床薄被。
她拧灭了床头灯，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时而还伴着可爱的微微鼾声，觉得那就是无以伦比的天籁之音。
便是这样的静夜，秦榆以极致平静的语调，轻轻地说：“桑离，我们结婚吧。”似乎，他也感受到了桑离的心情。
他们曾经爱得太张狂，太用劲儿，仿佛必须要用生死才能证明彼此真的爱过。倒是此刻最美，安安静静，不需要摆什么求婚的排场给别人看，只让她知道他的心意：桑离，我们结婚，一起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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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的饭菜已上桌，全都是当地的特色菜。没吃几口，几个女人又不约而同地要退桌出去玩了，还嘻皮笑脸：“你们慢慢吃啊，不用急，我们出去拍照留恋。”
罗战等的就是这句话，最先沉了脸，声音不大，却很镇得住几个妖娆要翻天的女人：“都给我回来！继续吃饭！”
正往外走的女人们听到这话，都吓得不轻。连宋飞鱼都被她老公这脸色搞得肝颤：“爷，您自个儿给自个儿加权了？您管得着你老婆，还管上了别人的老婆？什么叫‘都’啊？”
“‘都’的意思就是我替他们几个代言了！怎么，今儿是想造反？”罗战一看这几个瘦成精的女人就没好气：“来给我掰扯清楚，这几天你们几个准备当神仙了？”
桑离多聪明，一下会过意来：“呀！原来是为这事儿！”她笑眯眯地上前请安：“回罗二少爷的话，我们几个姐妹最近有一个主题活动正搞得风生水起，名字叫做‘瘦成一道闪电……’”
不等她讲完，几个男人感觉脑袋上被劈了一道闪电。一向好脾气的秦榆毛了，脸色铁青，一拍桌子，忒霸气：“胡闹！”
别人他管不了，但桑离本来身体就弱，气血不足。这么搞下去，那可不是瘦成一道闪电的问题，是化成一股青烟就没了，他能不光火吗？
桑离也知秦榆心意，立时讪笑，狗腿地上前替人家顺气儿：“华先生息怒，小的我自有主张。”
秦榆直接塞了一筷子菜进她的嘴里：“这个就是主张，好好吃饭。”
一堆女人见发起人桑离那么快就被搞定了，都灰溜溜坐回了位置。
所谓瘦成一道闪电，是最近一个比较火的帖子，上面分析了无论男人或是女人，都应该瘦一点，才会美一点，继而显得棱角分明。
帖子上还配了插图，说某位男星当年帅得掉渣，后来因为演艺事业不景气，换成了美食节目主持人，从此走上不归路，最后终于真的掉了渣。
胖一毫厘，丑一千里。那帅男何止胖一毫厘，现在都胖成了圆滚滚，完全找不到棱角。
几个女人被刺激了，都觉得自己在这条危险的路上越走越远。于是桑离一挥手，大家一响应，还说要互相监督，主题便定为“瘦成一道闪电，亮瞎男人的眼”。
别的事儿都可以任由她们瞎搞，唯独这件事不行。男人打包了各自的女人教育，一堆孩子们就挨个糗她们，羞羞脸，刮鼻子。唯独那个没男人管的罗四夕的妈林晓樱，没参与这个事儿瞎折腾。
坚持了几天的主题活动，就这么夭折了。后来男人们得出了个老早就知道的结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么吼一顿，适当管一下呢，几个女人又欢脱地回归吃货本色。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老有劲儿了。
关键是，饿了几天，比之前吃得更嗨皮。
据男人们坏心地目测，各自的女人不止没瘦成一道闪电，还平白无故涨了好几斤。不过这种惊悚的事，心里知道就行，不用摆在桌面上吓她们了。
男人们心情很好，觉得风景哪哪都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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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出行到第七天，行程进行了一半，大家都玩得很放松。所有人都熟了，更是其乐融融。
就是在那天下午，有一辆从A市出发的越野车，一路追赶而来。来的人，罗战认识，莫一漾认识，曲哲认识，连乔桥都认识。
这位神秘的人是谁呢？不不不，其实不止一个人，准确来讲，是两个人。
那时候，大队人马到达了松兰山脚，车就停在进山的统一停车场。
山脚下是十分繁华的月西古镇，热闹非凡，有各种各样好玩的好吃的东西贩卖。女人们一到这种地方就移不开脚，看着什么东西都想买。
于是男人们就撇下她们，拎着行李箱去找酒店住宿。临走前，千叮万嘱要把孩子看好，千万别大意。想想又不放心，便将深扬和谢云晨都留了下来照顾这一堆人。
结果游客太多，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讲话都要靠吼。孩子倒是看好了，问题是有个大人不见了。
这可糟糕得很，桑离急得赶紧给曲哲打电话：“喂，你们家乔桥是不是粘上你了？她不见了，有跟你联系吗？我打她电话也没人接。”
“什么？”曲哲一听就觉得冒汗：“再找找，她没跟我在一起。我马上来！”挂了电话之后，他也拨打乔桥的电话，结果手机在他自己拎的手包里响个不停。
换句话说，失踪的人是迷糊乔桥。这消息太不美妙，就算一群人里面的任何一个女人失踪，估计都比乔桥容易找回来。
彼时，正在大家焦急的时候，乔桥遇到了老熟人叙旧。
之前一堆女人和两个男人抱着孩子在买小糖人和拨浪鼓，乔桥本来也在里面。结果她口渴，就挤出了人群去买甘蔗汁。
正想回头问问别的人要不要喝，她就看见了一个阳光帅气的男人在朝他笑。那不是别人，居然是宋楠木，也是她嘴里的松赞干布，更是曲哲的大哥曲赞。
要是在A市的街头遇上，她也许还想得起曲哲说过要远离曲赞的话。但现在属于他乡遇故知啊，真是太有缘了吧，哈哈……这一“哈哈”中，他们就热络地聊上了。
她最近是泡在蜜罐里太久，完全不记得曲哲的话了，笑眯眯地问：“哈哈，松赞干布，十处打锣九处都有你！在这儿都能遇到神出鬼没的你！”
曲赞就是喜欢这样爽朗又迷糊的乔桥：“你不知道我专门来遇你么？”
“少胡扯！”乔桥真不是在打情骂俏哟：“拜拜，祝你旅行愉快哈。”她说着就准备拿着甘蔗汁找大部队去了。
谁知，曲赞大力将她拽进榨甘蔗汁旁边那个风情小茶馆：“别跑嘛，我给你介绍个人？”
“谁啊？”乔桥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她愣是把曲赞身旁那个算得上漂亮的，真正“瘦成一道闪电”的女人，忽略得很彻底。
曲赞一路追到这里来给曲哲添乱，哪能不逮着机会好好介绍？这便郑重介绍起来：“这是我前妻尤贝宁！”
前妻！尤贝宁！乔桥真正被一道闪电给闪疼了她的小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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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一个人在同一个行业里呆久了，不成精英也成精。况且，曲哲在他所处的领域中，绝对是超有天份的后起之秀。
或许，当年在和尤贝宁的那段单纯时光里，他还青涩，还稚嫩。那之后的漫长时间中，他身边来来去去结交的人，已是像秦榆、罗战，邢季风，吉焰之类的人物。
这些人，毫不夸张地说，除去自身的财富，身上都有着强大的气势和咳嗽一声就能令A市的金融界抖三抖的影响力。
他待在秦榆身边最久，如果说最初，他还比较认生，只有钻研在医学领域里才能有足够的自信。过去这么多年，他能令一个像秦榆这样身份极为传奇又神秘的人物，死而复活，改头换面，那种强大的信心，早就建立起来。
这个世界，只有他才能令秦榆复活。他手里掌握着那个没有解药的毒药的解药，并且握有一份如果公开即能令世界哗然的生命密码。
他，曲哲，世上独一无二！
他的信心其实在和桑离对话的过程中，就可以看出有着巨大改变。当初，他性格非常沉闷，从不跟桑离开玩笑，丁是丁，卯是卯。而现在，他能随意调侃桑离：“桑小强，日子过舒坦了？”
那必须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幽默感和自信，才能跟桑离这样地位的女人讲那么随意的话。要知道，桑离虽然在这个圈中，总扮得像个灰姑娘，其实人家的身份、地位以及财富，都是许多人想都想像不出来的。
那就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公主，而曲哲，是拯救公主所爱王子的唯一人选。
这一点，曲哲在心理上完全占有优势。
曲赞此刻看到的，正是曲哲这种浑然天成不自觉的变化。
这种变化令得他暗暗心惊，表面上却还是嘻笑着说：“好弟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贝宁已经离婚了。”
众人皆惊，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曲赞旁边的尤贝宁，更对有些不分场合耍无赖的曲赞投去了不爽的眼神。
这样的地方，说这样的事，除了来制造郁闷，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罗战眸色微沉，表示对他们的事没有兴趣：“曲哲，我先带他们回酒店休息，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竟然，没有顺口邀请曲赞，连客套话都不屑，可见罗二爷的立场已是十分明朗。他之所以扔下曲哲独自面对，也是觉得男人都要脸面，而曲赞当着这么多人说如此**的事，显然已让曲哲极度难堪。
并且，他相信曲哲完全有能力解决这种事。如果拖泥带水纠缠不清，只能说明一点，曲医生在医学上确实有几把刷子，至于情商嘛，就不好说了。
桑离好想帮忙啊……可是轮不到她帮忙，就有俩给力的孩子帮忙了：“爸爸，妈妈，抱抱……”
诡异了，俩孩子从来不叫曲哲“爸爸”，这会子知道有外敌，立刻叫起了“爸爸”。他们虽然完全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绝对能感知到有怪兽有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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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宝贝能这样齐整地叫“爸爸妈妈抱抱”，不是鬼马小精灵仔仔教的又能是谁？
桑离暗自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小临风点个赞，目光投过去，场面堪称顶级唯美，抱娃的男人帅无敌。
曲哲被那两声“爸爸”给震到了，心一下子融成了水，胸中郁气尽散，一手抱一个宝贝，立时又感觉高了一截，很有点居高临下，俯瞰山河的气势。
俩宝贝好给力，各自在老爸脸上献上一个热吻，响亮又清脆。娃娃还撒娇，奶声奶气萌化了曲哲的心：“爸爸爸爸，哥哥饿饿，娃娃饿饿……”
仔仔在心里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老爸，该走了，别跟闲杂人等瞎墨迹，影响咱吃饭。
曲哲都快热泪盈眶了，第一次对曲赞的到来，表示了好感。
没他这好哥哥，俩娃还不知道要叫他“叔叔”叫多久呢。连秦榆都混上“楚钰爸爸”的称号，他这亲爸还在“叔叔”档徘徊，说得过去吗？
暮色中，伟岸又气质超卓的摩羯男子曲哲，低头那么温柔地叮嘱：“乔桥，以后别瞎跑。找不到你，我和孩子们会着急的……”
说完，他像是对待普通朋友一般，不，甚至比普通朋友更弱一些关系的人，淡然对曲赞点个头，没看一眼尤贝宁，转身跟上罗战等人的步伐。
他边走边字正腔圆地吩咐：“乔桥，挽着我，别走丢了。”
乔桥便蒙头蒙脑地挽着手里还抱着娃的曲哲，拎着她的大摆裙，声音也是脆脆的：“曲哲，曲哲，你走慢点嘛！人家跟不上你啦……”
曲哲顿住脚步，温存地低头看她，话说得那样缓慢磁性，甚至还带了些戏谑：“那要不，你抱孩子，我抱你？”
乔桥一下脸红了，在夕阳下，像极了羞涩的少女：“人家可以自己走，你走慢点嘛……曲哲，曲哲……你晚上要带我泡温泉么？”
“你乖乖的，什么都依你。”曲哲宠溺地回答。
“那我们去泡温泉，仔仔和娃娃怎么办呀？”她绝对不是故意秀恩爱，而是思绪确实飘到了温泉上。
曲哲很理所当然：“不是有两个免费保姆用么？操什么心？”
“可是……”
“别可是了，当干爹干妈不容易，难道随便叫叫就成？哪有那么好的事？”曲哲不会跟秦榆两口子客气的，他女人带娃带了三四年，怎么也该轮到那家了。
他们的对话随风隐约吹送进曲赞和尤贝宁的耳里，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尤贝宁，连嘴唇都惨白惨白，手捂着心脏，一副要晕不晕的样儿。
她不信邪，一定要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才会相信，曲哲是真的有了别的女人，再也不会是曾经每天风雨无阻给她送早餐的少年。
那对孩子真好看啊，叫着“爸爸”的时候，她看见曲哲本来愤怒的脸，一下子变得温润如玉。那一刻，她看到了曲哲曾经待她有过并且过之而无不及的一种情绪。
那就是，他的世界再也装不下别人。他看那个叫乔桥的女人时，是那样温柔，讲话是那样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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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赞仰头凝视着天花板上别致的小灯，脑海里浮起乔桥迷糊的模样……他觉得她老不带钱的样子特别可笑，还有她老叫“松赞干布”，真的可爱极了。
有好几次，他话到嘴边想开个玩笑说：我是松赞干布，你要不要当我的文成公主？
真的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说了。事实上，他的确说过一次，不过迷糊的乔桥满脑袋问号：什么？松赞干布你说什么？你家要养松鼠？
唉……她愣把“文成公主”听成了“松鼠”，他从此就没敢再开类似的玩笑了。
有的女人是调侃得起的，之如尤贝宁。有的女人却是连调侃一句都觉得是亵渎，之如乔桥。
曲赞似乎将尤贝宁当成了倾诉对像，推心置腹：“乔桥是那种一旦接触了，就永远无法放手的女人；而你，正好相反。”
尤贝宁两耳轰鸣，但觉自己的灵魂都差点被抽离。她被曲赞侮辱得很彻底，这种评价是女人最最不可忍受的。
她咬牙切齿地还击：“曲哲是那种一旦接触了，就永远让人无法忘记的男人。而你，正好相反！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想着他！”
曲赞哈哈大笑，丝毫没有气急败坏的表现：“是啊，你尤贝宁多能干，还能心里想着曲哲，背着老公曲赞，和一个实习医生偷情。”
“……”尤贝宁骤然面无血色，像一个被按掉关闭键的机器人，完全没了声息。
曲赞漠然看着坐在对面的前妻，冷笑。当年他娶尤贝宁，一半是为了气曲哲，但另一半不可否认，的确喜欢过她。
他们有过短暂的温存时光。那时的他，也对她的心脏病小心翼翼。只是，婚后的尤贝宁除了动不动玩心脏病发之外，还在家里和他的办公室安针孔摄像头，这才让他重新认识了她。
尤贝宁没想到的是，在家按针孔摄像头的事，被摄进了曲赞所安的监控里。而曲赞当时的初衷并非要监视她，而是怕她在家时病发，没人知道。
他没拆穿她，心思却起了巨大变化。之后的日子，他渐渐冷淡。当一个女人不惜用装病来索取怜惜的时候，真是令人讨厌透了。
他开始很少回家，在外流连忘返。
尤贝宁便一次又一次地病倒住院。最初，他会去医院探访一两次，到后来习以为常，便不会再受她左右。
尤贝宁彻底失去了曲赞，连利用价值都不复存在。
在曲赞缓缓讲出这些不堪的往事时，她一直都以为他对她从来只是利用，没想到，他曾经爱过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泣不成声。可是又因刚才曲赞无情撕破了某些面纱，导致哭泣都显得那么廉价。
她的心脏，越跳越快。这一回，不是装的。但她的手反而慢慢放了下来，没有如以前一样手捂心脏，而是继续喝酒，一杯接一杯。
被人利用，从来没被爱过，在她来讲，接受起来更容易。她是真正被人爱过，却爱着爱着不爱了……更甚者，曲赞居然爱上了叫乔桥的那个女孩。
她多恨那个健康又好命的女孩，那是她的天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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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贝宁满心愤怒，却不能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她已经失去愤怒的资格，哪怕表达一下情绪，骂一句“无耻”都失去了资格。
她，一无所有，输得很彻底。当年她赌错了人，如果选择的是曲哲，今天会不会有所不同？她想，她也许会安安心心做个贤妻良母，绝不瞎折腾。
曲赞被嫣红的酒衬得像黑夜中的恶魔，笑得邪妄，肆无忌惮，却又仿佛是在宽她的心：“不要紧张，我不会把咱们离婚的真实内幕揭穿。你可以继续扮清高女神，说没拿我曲赞一分钱，就肯签字离婚了，完全是因为认清了爱情的本质，要奔向爱人的怀抱。你瞧，我连借口都替你想好了。你猜猜，曲哲那个大傻子会不会因你的幡然悔悟而感动？”
他极力煽动尤贝宁去抢曲哲，其实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不需要煽动，只要有机会，她也会奋力扑去。
毕竟，今天的曲哲已经完全不是当年的楞头小子了。他慢悠悠地分析着，能和罗战等人一起出游，那必然是挣了很多很多钱，否则，绝不可能是这样平等的姿态。
那并不是说，和罗战等人交往，就必须是有钱人。问题是，如果你连最基本的钱都没有，在气势上就低了一大截。但看曲哲那派头和气质，明显已融入其中。
尤贝宁听得更是悔恨交加，格外嫉妒乔桥。恨不得把那女人的头拧下来当凳子坐。
曲赞见柴火已足够，轻轻将一杯酒灌入喉中，享受着那种火辣滋味。
他认得清楚这个女人有病发的武器，可以随时绑架曲哲。更加清楚，作为男人的曲哲也许会对尤贝宁无动于衷。但作为医生，曲哲一定不会撒手不管，毕竟，这是一条命。
尤贝宁显然也知道他仍在利用自己，内心惶恐不安，声音颤栗得像风中的一片叶子：“曲赞，你是个魔鬼！”
曲赞点点头：“总结得不错，对你，对曲哲，我只想做个魔鬼。唯有对乔桥，我想做个天使。你不知道吧？乔桥的儿子把钟敏丽的儿子从一米五高的地方踢下来，我要是存心跟乔桥过不去，一定会跟她耗下去。甚至，我还可以用这个当借口，跟她多见几次面……你知道，为什么我立刻就让钟敏丽撤了呢？”
尤贝宁不断听到“乔桥”那两个字，全身都要爆炸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太讨厌了！她咬牙切齿中，听到曲赞的话，是那样冰冷绝情。
不，事实上，曲赞的话并不绝情，还带了些温存：“那是因为我不想乔桥为这种破事费神，不想她难过，更不想在她心里，我是一个魔鬼。”
她的喉咙被灼痛得像是灌了硫酸，连视线都痛得模糊了。
曲赞越说越上瘾，没有演戏，是以态度无比坚决：“尤贝宁，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以后你敢对乔桥做什么小动作，我不会放过你！你不要存侥幸心理，否则，你和你全家都会为了你的无知陪葬！不要以为我曲赞在威胁你，因为……我的确在威胁你！”
尤贝宁彻底倒下了桌子，这一次，不是装晕倒，是真的晕倒，心脏病发。
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被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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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这么坏？
乔桥像孩子般的眼神，以及那个发自肺腑的问题，瞬间将曲赞自以为练就得很坚硬的心击得粉碎。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第一次搞不懂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想乔桥伤心，这是肯定的。
他没说话，就那么凝视着乔桥，有种心碎的感觉。
乔桥也凝视着他，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帅哥美女互相凝视的画面，是那样唯美。唯美得曲医生有想打人的冲动，不爽得快爆了，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他本来是怕乔桥误会，才把她带在身边一起来。可现在完全逸出了他的控制范围，整坛醋打翻在地，误会的人是他了。
尤其曲赞眼里那种光芒万丈的火焰，像是要将人烧化，试问有几个女人抵挡得住。
曲哲怕了，完全忘记乔桥对他的执着。他本该有信心的，可是被掠夺惯了的人，又怎可能完全没有阴影？
他一把将乔桥拉到身后，脸黑成了锅底，讲话也不客气了：“曲赞，请你自重！”
他讲完之后，根本不再给曲赞任何说话的机会，扯了乔桥就往外走，扔下曲赞和尤贝宁就这么就这么跑了。
这在他的职业生涯中，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过，他该尽的责任已尽了，再不想看曲赞的嘴脸。尤其是曲赞盯着乔桥的目光，令他心悸。
乔桥被拖得边跑还边问：“这就走了？不等你那个尤贝宁醒来再走？你可是医生哦，她出了事，你可不要怪在我头上，说我拖了你后腿哟……”
你那个尤贝宁！这个说法真让人烦躁！曲哲深深觉得，单纯的乔桥被桑离带坏了。
傍晚那会儿，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吱吱咕咕讲悄悄话讲半天，两个孩子就不停地在喊“打怪兽打怪兽”。
想想，桑小强那种睚眦必报的女人，传授出的经验还能有什么正能量？
他觉得有必要跟桑小强打个招呼，不要带坏单纯的乔桥。
他们是半夜回到酒店的，众人都睡熟了。
曲哲那晚特别烦燥，如一只惊弓之鸟，一进门就把乔桥压在门上狂吻不止。
乔桥蒙头蒙脑，一向抵御不了男神的侵犯，被亲得晕晕乎乎之后，听到曲哲的声音，穿透她的耳鼓，直入心扉：“乔桥，答应我，不要再跟曲赞说话，他是个危险人物。”
乔桥稀哩糊涂脑袋一热就答应下来，被恩准了睡觉……结果早上六点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接起，张口就是一句：“松赞干布，这么大早，你干嘛扰人清梦，谋杀啊？”
曲帅哥真正要怄死了，昨晚这女人不是还答应过他的吗？记性被狗吃了？
事实上，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松赞干布”，那代表着曲赞在她生命里的印记。连称呼都改不了，说明那印记得有多厚重？
他耐着性子听乔桥嘟囔老半天，最后……乔桥拿着手机睡着了……他拍着她的小脸：“乔桥，笨乔桥……”
笨乔桥睡得呼呼，可爱极了的迷糊模样。
他忽然忍不住笑出声，在她额头上重重亲吻一下，然后拿过她的手机，顺手就给她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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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略带沙哑的笑声和温存的话语，通过手机传进曲赞的耳里，甚至还有那一个细微的吻，似乎都传了过去。
曲赞苦涩至极，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在这几年中，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但一是他自己没离婚，乔桥也没离婚，没有理由太过露骨。
不过，一切都是借口。他其实一直没有认清乔桥是一个可以让人越陷越深的女孩……等他知道乔桥已然离婚，失踪了几年的曲哲也回来了，再想发动攻势，却是已经晚了。
他慌了神又不信邪，觉得当年可以征服尤贝宁，势必也能征服乔桥。只可惜曲哲已然杀到，并以绝对优势占据了一切主动。
那最大的优势在于，乔桥为曲哲生下了两个孩子。
曲赞在给尤贝宁付完医药费后，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人了。这是曲哲始料未及的。待他知道时，已在松兰山顶的酒店里。
那是尤贝宁从医院打来的一通电话，哭诉得很凄凉，说自己在医院里，没有人照顾，一个人孤零零，曲哲哥哥……你可不可以最后一次来看看我……
说得好像立刻要断气了，见最后一面就古得拜。但谁不知道曲哲此去绵绵无绝期？
那通电话是曲哲示意乔桥接的，当时曲哲很忙，正用电脑很紧张地在看股票曲线图，没功夫接闲杂人等的电话。
乔桥被授权后，就洋气地接听起来，还没开口说一个字，表达出她不是本人不是本人哟亲……就听到这么大一通哭诉，真的觉得这个叫尤贝宁滴女人好可怜哟。
想想吧，一个心脏病女人，孤零零在病房里，连端个茶倒个水的人都没有……并且据她从桑离处所知，县医院的病房可不像A市医院，一按铃儿护士就颠颠跑来嘘寒问暖。那里的病房什么都没有，连床单都不干净。
总之，忒可怜了哟。
于是乔桥清了清嗓子回应，被授权的人好洋气，不是瞎接电话的主哟：“尤小姐，你真的那么可怜啊，我好同情你哎。可是我们都到达山顶了，明天早上还要在山顶上看日出，下不来哦，你还是找找你家里人帮你吧。毕竟，靠别人靠不住，最终还得靠自己和家里人，你说对不对？”
尤贝宁听到对方的声音面红耳赤，恨不得把乔桥剁吧剁吧碎成粉渣。她挂了电话，扑在床上无助地哭泣。
可是换个角度想，就算曲哲肯回到她身边，一旦尘埃落定，曲赞那个混蛋还是会把离婚的真相公之于众。
她抽泣着抹一把泪，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我是贝宁，你的贝宁……”
那边显然有些不耐烦：“尤贝宁？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尤贝宁觉得心被挖空了：“高炎，我离婚了……你知道吗？我离婚了……我们可以分分秒秒在一起，不需要偷偷摸摸了……”
“什么？”那端以更加奇怪的语气反问：“尤小姐？是尤贝宁小姐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有未婚妻，马上就要结婚了……喂，你到底是不是我们院心脏科病人尤贝宁，还是打错了？”
尤贝宁握着手机的手，忽然变得冰凉，心也骤然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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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旅行几乎半个月的行程，似乎对每个人来讲，都意义非凡。
瞧，谈恋爱的谈恋爱，度蜜月的度蜜月，带孩子的带孩子……好几家的目的都是带着孩子长见识，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旅行期间除了几个必须住大酒店的地方，几乎全程住民宿客栈，非常节约。旅途充满欢乐，就算途中遇到过的两件不愉快的小插曲，也不过是增添了一些色彩罢了。
在旅程结束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一辆车子始终远远跟着，最后一看，竟然是罗战的大哥罗子傲。本来这也不算个事，他应该是跟着前妻和儿子，一路遥望，洒满心酸。
谁知在离A市两百多公里处，出了点小小事故。罗子傲的车翻下了……咳，半米深的小沟里。人没事，其实车也不算有事，只是把大家吓得够呛。
那天大家便停在半道上等拖车，罗子傲被拉上来后，就坐在罗战的车上和林晓樱谈了半天，似乎也没谈出个结论来。
宋飞鱼跟桑离说：“这俩拖了好些年，我都烦了。要好就好，不好就各自散了赶紧找另一半，不知道在墨迹个什么劲儿。”
桑离被深深触动，想起苏玉和华熙宁也还在拖。她打电话想问苏玉进展，后来一转念，便将电话打给了华熙宁。
那时候华熙宁也焦急万分，丧气不已：“龚意雪躲着不见，我根本就找不到她离婚。我已经做好了财产审计，她要，我就全给她。”
桑离沉默半响，才下决心道：“那，我帮你找。不过，事情可能跟你想像的有点出入。”她其实早就知道华熙宁老婆的事，但因为一些原因，始终不愿出面。
她回城要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华熙宁的老婆龚意雪。
桑离跟她的车一样，风尘仆仆。在还没进城的郊外便和别的车队告别，场面相当欢乐。
乔桥说：“桑桑，别忘了明天到家里吃饭啊。”
娃娃说：“干妈干妈，别忘了明天到家里吃饭啊。”
仔仔说：“干妈，你说带我和娃娃去你们家玩的，算数吗？银辉叔叔说过要教我打怪兽，算数吗？”
秦榆笑着捏了一下仔仔的嫩脸：“臭小子，楚钰爸爸也可以教你打怪兽的。”
仔仔很明显地嫌弃老爸：“我觉得楚钰爸爸没有银辉叔叔厉害……”
众人轰笑，懂的呢，是笑秦榆被下属秒杀了。不懂的，笑着凑热闹。
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大家各自开车离去。深扬随曲哲走了。银辉开车带路，去找龚意雪。
车子弯弯拐拐，走了许多小路，最后车子停在永延村的村口，他们步行入内。
几个人都没戴口罩，在一群戴着口罩的村人面前显得特别另类。甚至，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觉得这几个人不戴口罩实在诡异。
银辉边走边道：“其实跟艾滋病人正常交流，是不会有问题的。这个村里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得了艾滋病，有办法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几乎就是等死。他们得不到更好的治疗，也得不到更好的生活引导，以为戴口罩能避免患病，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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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已来到村里最漂亮的一幢楼房。那是个两层楼的房子，院子很宽大，还有屋顶花园。从楼下就能看见屋顶上生长得生机盎然的各式花草，已茂密地伸出枝头。
桑离等人环顾一下四周，又在院里转悠一圈，才上去敲门。
门其实没锁，只是虚掩着。
“有人在吗？”桑离敲了几下没反应，便提高了嗓音。
这下有人了，远远的，似乎是从楼上下来，楼梯是木质，听得到脚步声。
一个脸色泛白的女人边下楼边问：“谁呀？”
那时，桑离已推开门，探头进去，与那女人面对面：“请问，你是龚意雪女士吗？”其实她已猜出了一大半，因为远远地看，那女人真的有苏玉的温婉气质，看起来宜家宜室。
“你是……”那女人已经彻底站到了门口，却很刻意离门及离人远了些。她先是看到桑离，倒并不惊讶，待她看清桑离身后的秦榆，却是尖叫一声撒腿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喊“出去！出去！”
砰的一声，那女人在楼上把门关上了。
桑离扭过脸来，对秦榆道：“她肯定是龚意雪，把你当成了华楚钰，所以吓到了。”思索片刻，作了决定：“你们俩在院子里等，我上楼跟她谈。”
“不行！”秦榆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万一她情绪激动，把你抓伤怎么办？”
“不会的，她没有想象中的坏。你没看见她刚才下意识跟我们保持距离，其实在心理上就是觉得距离太近会传染。”桑离决定了，便不再迟疑：“去吧，我很快下来。”
秦榆只得叮嘱：“自己小心，有事叫我们。”
桑离答应一声，便奔上楼。楼上的几间房门都大开着，唯独一间紧闭。她便在那房门口停下，轻轻敲了几下：“龚女士，能和你谈谈吗？躲着不是办法，事情总要解决的，对吗？”
里面的人不吭声，渐渐的，传来一阵细碎的哭声：“你走吧，我不想见人，不想见人……”
桑离左劝右劝不见效，便淡淡道：“我能找到这里来，华熙宁也能找到这里来。你是希望他亲自找你？”
这句话非常见效，里面的哭泣声显然因着惊惧而骤然停止。
之后桑离便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在门外等着，等到龚意雪自己肯出来见人。
大约十分钟后，门锁“喀”的轻响，门打开得很慢，很慢很慢……那个女人戴了口罩，声音很低：“你，想跟我谈什么？”
“随便谈谈。”桑离耸耸肩：“你可以不戴口罩，也不用太介意这个病。”
那女人眼眶渐渐发红：“怎么可能不介意？我的一生已经完了！”
“所以你也不让华熙宁好过？”桑离一针见血地问。
她的眸色蓦的翻腾，忽然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苏玉！”
桑离勾唇淡笑，很友好：“我是桑离，不是苏玉。如果不介意，我们到楼顶花园去谈。我想参观一下你亲自打造的花园，我猜，这家里的所有摆设，和花园里的花草，都是你一个人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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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永延的村子艾滋病泛滥，并不是因为村里人****，而是因为穷，没钱便去卖血，以换取微薄的生活费用。
龚意雪在很久之后，也终于知道，艾滋病这东西不一定是通过性的传播方式，血液也一样会传染。于是她想起来了，那个等华熙宁下班的傍晚，撞上的那个奇怪的大个子。
那人手上满是血，撞到她的时候，还把她的手撞破了皮。她知道了真相，为此哭了几天几夜没缓过气来。
一生，便是这样毁了。
她有时候也在想，如果那天华熙宁按时出来，如果那天她没有去接华熙宁，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这世界没有如果，龚意雪生不如死，却又只得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寄了很多钱回家，又拿了很多钱接济这个村里的艾滋病人。
她在这个村子里，虽然是外来人口，但毋庸置疑，却是个非常有影响力不可或缺的人物。谁家有事都找她，是以她的门长年不上锁，连晚上睡觉都敞着，真正的夜不闭户。
当然，不是没有人盗窃，但盗窃的人往往会被自动守卫在她宅子周围的人打个死去活来。
龚意雪找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生存方式，但是，面对华熙宁的离婚请求，她初时愤怒了。
想通了以后，龚意雪要求华熙宁把全部财产都给她。不是她贪心，而是她比任何人都需要钱。并且，她已经失去了生存能力，而华熙宁还有大把的青春和健康的生命可以挥霍。
当然，她并不真的指望华熙宁会答应这样苛刻的条件。没想到，华熙宁居然答应了。
这下子，她又更加愤慨，彻底消失不见，让华熙宁找不着她。她日夜以泪洗面，过着怎样的日子啊，而曾经心爱的丈夫却和新欢整天算计着重新组建家庭。
她不干了，做不到那样高尚，祝福人家白头到老。她也曾经那样憧憬，能和华熙宁携手走过漫长的人生路，一起慢慢变老。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有时候她感性地想，自己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让别人过好一点呢？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咆哮：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过着地狱般的日子，他们却逍遥快活。
这世界的幸福，不是必然的。
每一种人生，都有自己的酸甜苦辣。在这世界的角落里，每天都上演着各种生死离别以及漫长的人生煎熬，之如曾经的桑离，曾经的苏玉，又或者曾经的乔桥，再比如此刻的龚意雪……
自己的苦自己知道。
桑离伸出手，不避嫌地盖在龚意雪冰凉的手背上，令得对方吓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躲，生怕自己的病传染出去。
桑离的笑容更是酸涩，胸腔里涌动着难言的情绪。这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啊，命运何其残忍？
她悠悠地叹口气：“以华熙宁这么多年的表现来看，无论你觉得他薄情也好，觉得他对你不够上心也好。其实总的来讲，他算得上是一个洁身自好并且责任心很强的男人。这一点，你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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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意雪沉默半响，点点头，同意桑离的说法。若说华熙宁薄情，是她总不归家在先；若说他不够上心，是她不让他知道真相，又何从怪起？
桑离继续道：“据我所知，华熙宁空床这么多年，从来没找过任何性伴侣。我想，一般男人恐怕做不到这一点。而苏玉……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以人格保证，在你们没离婚之前，他们之间从来没发展到上床的地步。两情相悦的年轻男女，一个老婆长年不在身边，一个单身，在现今这个社会，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不多。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他们……没有？”龚意雪现出不相信的表情。
“没有！”桑离诚挚地看着她的眼睛：“苏玉是个特别好的姑娘，结过一次婚，受过很大的创伤。她曾经一度精神上出了问题，治了好些年，现在终于好了。”
桑离耐心地跟龚意雪讲着苏玉，具体的细节一带而过，只是想说明，这个女孩真的很好。
她的语调非常舒缓：“我认识苏玉的时候，还是个小助理。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不知不觉，讲了许多许多，不过没说华熙宁其实先认识苏玉。在别人伤口上洒盐的事，她干不出来：“苏玉认识华熙宁的时候，是三年多以前，那时候你们已经在商量离婚的事了，对吗？”
龚意雪点点头，没有打断她。
于是桑离继续说下去：“苏玉是个非常有原则的女人，等了华熙宁三年多。你可能不知道她的处境，以她的年纪来讲，真的不算年轻了。她想要个正常的家庭，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是因为华熙宁和你的婚姻问题没有解决，她又不愿以不道德的身份跟华熙宁在一起，便拖成了现在的状况。她最近已经在找人相亲，换句话说，她可能在心理上，已经放弃了华熙宁……”
龚意雪虚弱地捂住嘴，伤痛不已，像只可怜的小兽呜咽：“我也想要个正常的家庭，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是我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了……”
桑离的眼睛也不由得染上了水雾：“但凡你们还有一点机会，我都不会来这一趟。我也不是个狠心肠的人，完全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她低下头，觉得自己十分残忍：“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事，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告诉华熙宁。我想，既然你一直瞒着他，一定不想让他知道。”
她拼命摇头：“别告诉他！别告诉他！我宁愿死，也不想告诉他这个。”
“这不是你的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让我们一起帮助你，难道不好吗？”桑离是真的想好好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
龚意雪仍旧摇头：“不，不用了！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现在很害怕在正常人群中生活，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到片刻安宁。”
桑离表示理解：“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请不要将我拒之门外，我希望能做你的朋友。”
做你的朋友！做一个艾滋病人的朋友！桑离非常清楚自己所做的事：“你有什么想要办的，都可以打电话托我去办。我既是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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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熙宁不知道桑离怎么找得到龚意雪，也不知道她灌了什么**汤，使得对方居然不要他的公司就答应签字。
那时窗外下起大雨来，伴着轰隆隆的雷声。夏季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啪啪打在窗棂上。
黑夜更黑，如一个巨大漩涡，要将人吸进深渊中。
桑离的声音混在雨声中，清冷而忧伤：“你爱过龚意雪吗？”
华熙宁没想到她忽然问这种问题，还问得这么直接，连弯都不拐一下。
这个问题，真的要认真思考，认真作答，轻率不得。
况且，华熙宁也从没想过要逃避。他自己也曾无数个日夜反复思考，反复回忆：“爱过，结婚的时候，是真心想要跟她好好过日子。”
他的回答，令得桑离替龚意雪重重舒了口气，像是得到一个正确答案，终于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华熙宁没看桑离，转过身去，视线落在窗棂上：“我得承认，生活不是小说。尽管我曾经见苏玉的第一面就有好感，但那时她已是方远啸的老婆，我不曾奢望。”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击着窗台，心思很沉重，俊眉紧锁：“后来，我遇到龚意雪，她身上是有着苏玉的气质，但她不是谁的影子。她和苏玉，都正好有我喜欢的特质。这我得说实话，在结婚的初期，我是很爱意雪的……”
的确很相似的两个人，苏玉，龚意雪。桑离不由自主配合地点点头，第一次真正认识了华熙宁。
这个男人是真实的，并不虚伪。
“如果不是意雪变了，我想就算后来遇到苏玉，也许我也不会动什么心思，去招惹对方等我这么些年。对于苏玉，我是真的抱歉。”华熙宁转过身来，面对桑离时，脸上有着极大的困惑：“我也不知道，意雪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其实我和她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结了婚……也许了解得还不够。”
桑离无话可说，想要替龚意雪辨白点什么，却又觉得毫无意义。
事情已然这样，她不站在苏玉这一边，又能改变些什么呢？这不止是因为她跟苏玉更亲近，而是因为龚意雪的病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根本不可能治好。
那么，总要有新人笑旧人哭的戏码吧？
“没什么问题，我明天就让方远鸣拟协议了。”桑离硬着心肠说话，明明是办一件值得喜庆的事，却生生掺杂着难以名状的痛楚。
华熙宁见她面色不好，试探着问：“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没，没有。”桑离重重地摇头，闷闷的：“我希望你不要恨龚意雪，旅行不是什么错，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乐趣和目标。”
就连讲这种话，她都觉得难受。她其实不太适合干坏事啊，心里会难过。
华熙宁笑得勉强：“我从来没怪过她，只是觉得她变化太快，让我接受不了。”
“她有了变化，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是什么原因？”桑离脱口而出。
“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确想了很多年：“我想，也许是我这个人太沉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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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个男人，都能飞檐走壁，动不动像秦榆或者罗望达卡塞那样，可以将一个人查个水落石出，连祖坟都可以给人家刨掉。
他们有无限强大的情报网络，只需要下一个指令，便会有先进科技追踪，查人家的出国记录，查人家手机记录，甚至连人家一天上几次厕所，都可以精密准确地记录。
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她桑离并不是多有本事，而是因为她拥有着老公那庞大的情报网络，像外挂一样开着，想查谁查谁，想动谁动谁。
不可否认，她打官司的时候，有时候也开启外挂，查人家的弱点，以非常手段得到有力证据，所以常常能反败为胜。
其实，没有这些外挂，她也只能像普通的华熙宁一样，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华熙宁不是没有努力过，去龚家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趟。问题在于，龚家人也不知道女儿怎么就忽然爱上了旅行。
每次都是那些老话：“熙宁，对不起啊，该担待的地方您多担待……”
这一担待，就担待了这么多年。一个男人能做到这样，也算是不错了。
桑离想得走了神，好半天才附和道：“也许吧，你是够沉闷的。不过，既是夫妻一场，她又那么热衷于旅行，而你现在赚钱也赚得顺风顺水，就不要太吝啬，多支持她完成梦想。咳……你知道，旅行是要花很多钱的……”
一向尖锐的桑离，忽然变得宽容，变得处处为对方着想，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反常的表现。
不过，那时候的华熙宁，没有细微的心思能观察到这一切：“当然！只是希望苏玉不要介意这件事……”
“她那边，我会去说。”桑离的眸色沉了又沉：“我想，苏玉不会那么小气的。”
这个话题太沉重，完全听不出一丝喜庆来。这导致华熙宁无限疑惑：“桑桑，你……是不是不太高兴我娶苏玉？”说了这句，又自嘲道：“我想，你是怪我做事太拖拉，耽误苏玉太多年了。”
桑离淡淡摇头，没有正面回答：“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苏玉要幸福……”
如果不幸福，她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连祝福都是那么冷淡：“好好的吧，祝你们幸福。”她说完就出了书房，留了华熙宁一个人在书房里发愣。
华熙宁深切感觉出桑离的不悦，否则以对方嘻嘻哈哈的性格一定会说：熙宁哥，要幸福哦！你敢对苏玉不好，我桑小强第一个不放过你！
可今天的桑离，多么不同，就像被一场冷霜打掉的茄子，蔫吧啦唧。
不过，等到他收拾好情绪出去时，桑小强的笑声又回来了，哄得奶奶高兴得不得了：“恭喜奶奶，贺喜奶奶，小的给您道喜了！”
奶奶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就连皱纹都看上去特别有精神：“小桑桑，何喜之有啊？”
“回奶奶话，东宫熙宁太子要喜迎新妃了。新妃乃苏家小女，单名一个玉字……敢问奶奶，这算不算大喜啊？”桑离翘着兰花指，一副喜滋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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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觉得桑离今天太累，情绪也不好，并没想过要在门口腻歪多长时间。
倒是她，顺势将他抱住不撒手，胆颤心惊地问：“我觉得奶奶怀疑我们了，怎么办？”
秦榆低头，用手捏她的鼻子：“你现在才知道？”
“啊？”桑离惊得再次打个冷颤：“她找你问了？这事儿捅破了？”
“没有。”秦榆俊颜如剪，笑得温存：“没有没有，瞧你这胆小的样儿！奶奶那样聪明的人，已经不是我们能明白的境界。她应该是一早就知道我冒牌顶替了楚钰，也明白是熙宁哥的一片苦心，所以不会拆穿。否则，你以为她那么容易就相信华楚钰弃了凌曼，而巴巴追着你这位‘顾太太’跑？”
是了，一个人顶替另一个人生活，正常来讲，不为财即为人。而这个新的楚钰，不止没碰过凌曼，还搭上了有钱的顾太太。
这个有钱的顾太太也愿意和新楚钰在一起，说明这两个人原来就有关系。顾太太当然比华家有钱多了，那么便排除了冒牌为钱的目的。
既不为钱，又不为人，那背后的目的也许就单纯多了。最重要的是，华老太太非常相信华熙宁的为人。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有多纯良，她自己心里绝对有数。
当以上的一切都成立，便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真正的楚钰已经不在人世，而这个新楚钰将代替曾经的楚钰活着。
这对于死了许多亲人的华奶奶来说，虽然伤心，却也能安然接受。至少，那张脸跟真楚钰是一模一样。
这些日子来，无论是秦榆的表现，又或是桑离的表现，其实都深得华老太太喜欢。这就不难推测她老人家，为什么泪盈满眶的同时，却又是满心开怀？
华老太太不愿拆穿，反而积极地接受，这种境界的确非常人所能及。秦榆早就有了感知，只是不愿讲出来。
桑离想起华奶奶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垂头耷脑的：“那我们岂不像傻子一样？”
“哪里傻了？”秦榆勾起她尖尖的小下巴：“来，我看看，哈哈，果然是个小傻子呢……”
“你才是个傻子呢！”她笑着跳起来，亲吻他的脸颊：“你是大傻子，我是小傻子，所以是一对吗？”
刚下了雨，地面是湿的，灯光照在湿湿的路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亮。
花的香味将两人包裹得很紧，暖黄的灯光洒得他们满身都是。
他愉快极了，双手捧起她的脸，额头抵在她的额上：“小傻子，单身日子没多久了。很快，大傻子和小傻子就要结婚啦。”
她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娇嗔地笑起来，有些矫情：“去去去！我还没说要嫁给你这个大傻子呢。”
“是吗？”他一时兴起，忽然拖着她往屋子里走去，到了门口，朝她伸手：“拿来！”
“什么？”她不解地望着他。
“钥匙！”多么理直气壮。
她噗嗤一声笑：“你还需要钥匙？你不是随便什么门弄两下就开了吗？你走哪儿去不是大摇大摆？刚苏醒过来，就知道躲在车里吓唬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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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低头闷笑出声，装模作样在桑离的包包翻半天，翻出钥匙来，再装模作样地开锁：“我回自己家，当然用钥匙开。”
锁几乎是外面和里面一起开了，梁静秋已经站在门口，欣喜地问：“你们回来了？”
“梁姐，你还没睡啊？”桑离手捧百合花，上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正好，我给你带了礼物，还怕你睡了呢。”
梁静秋已经习惯了桑离的热情方式，也反手抱了抱她，又忙不迭招呼着把秦榆让进屋。
房子里暖黄的灯光，吸引着秦榆流浪的心。仿佛午夜梦回的每一次醒来面对黑暗，就渴望着这样一簇光亮。
他的确是漂泊流浪得太久，想要一个安宁的家。这样的冲动，越来越烈，烈得他难以抑制地兴奋：“梁姐，我要和桑离结婚了，你同意吗？你会同意的吧？”
梁静秋瞠目结舌：“结婚？同意，当然同意。你，你是在征询我的意见吗？”
“是啊！”秦榆的脸上绽放着光彩：“梁姐，你对桑离来说，是像妈妈一样的存在，我当然要征询你的意见。”
梁姐骤然讷讷的，扭捏起来：“不，不能这么瞎讲。”
“哈哈，他哪有瞎讲？”桑离将百合花拿花瓶插好，奔过来，又一次热烈拥抱了梁静秋：“你本来就是我妈妈，只是我叫梁姐叫惯了，改口嫌麻烦……嘻嘻，等我们结婚了，一起给你养老……呀，不对不对，你又不老，哈哈哈，我们一起帮你相亲，好不好？”
她也被秦榆感染了，刚才的小伤感一扫而空。她是个很容易就调动起情绪的人，像只小蝴蝶，扇动着欢乐的颤翅，洒满一室喜悦。
秦榆坐了下来，有种不想离开的冲动。他很想扮回刚刚失忆醒来的样子，茫然又呆板地说：“桑离，我不走，不要回家……”他忽然爆笑，觉得一生中属那时的模样最有趣。
此时，他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存在：“梁姐，你放心，我会对你女儿很好，保证不让她伤心。”
哎呦，多会配合的秦榆呀！桑离又蹦回来，抱着秦榆摇啊摇：“哈哈，你这么上道，我愿意嫁给你啦！”
他故作深沉地看着她，眸色里荡漾着温暖的颜色：“那你不要反悔，我现在有人证了。不然你在奶奶那儿，又会变卦。”
“不会了不会了，哈哈！我不嫁你还能嫁谁？”桑离大大咧咧地推着他往外走：“不过，夜深鸟……你可以回家鸟……”
“礼物还在车里，”他提醒她：“跟我去拿。”
“对对对……”她扭头笑着喊：“梁姐，你不要睡，等着，我去给你拿礼物……”
秦榆也礼貌地告辞，揽着桑离的小蛮腰向外走去。
梁静秋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但觉一生的艰辛变得渺小，不值一提。
她的女儿要结婚了呢！
是的，她一直当桑离是女儿。尽管那些年，她认错了人。可心里的执念，一直是曾经在她肚子里停留过片刻的那块温软的小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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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好的机率，几乎为零。
苏玉歪歪靠在桑离的身上，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沮丧地问：“难道就让她自生自灭？以前，如果不是你鼓励我，带给我信心，说不定我现在就回乡下去了，不知道要受多少歧视。”
“你扯那么远干嘛？你的情况能跟她一样吗？你得的又不是什么绝症。要我说，当年我是太手软，惹毛了手起刀落，直接宰了方远啸那小子，恐怕你的病三两天就好了。”桑离恶狠狠地做了个砍头的动作，一下把苏玉逗笑了。
苏玉腻歪地抱着桑离，依恋得很，真正的闺蜜就是这样子：“你是我的正能量！我觉得应该把这正能量传播出去……”
“什么意思？”桑离惊悚地看着苏玉，不可思议：“你想干嘛？”
“不干嘛，我想尽自己所能，帮帮龚意雪。”苏玉认真地回答。
“你疯了！你想怎么帮？把熙宁哥再推给龚意雪？你不觉得你残忍么？”桑离的确是想帮，可最大限度也不过是多关心关心人家，不然能怎样呢？
艾滋病又不是方远啸那样的混蛋，打他一顿他就怕了，或者真的手起刀落，这病就跑了。她真的无能为力啊……
苏玉平时看着温吞，性子也软。只要不关她的事，一般都装聋作哑。但真正遇上大事，她比任何人都执拗。从她对待罗望达卡塞的爱情上，便能窥之一二。
当年罗望达卡塞对她的确已动了真情，而她，即便是觉得对方太小，但不可否认，有一刹那也是动过心的。只是，她无比精明地剖析了罗望达卡塞的情感心路，帮他试着了解真正爱了谁？
爱苏玉，也爱桑离，两者绝无冲突。这是鹰的逻辑。
这成了她和鹰之间的秘密。她不能得到鹰的全部感情，所以选择放弃，而鹰也万般无奈地尊重她的选择。
现在，她再次坚决又强势了：“桑桑，我承认之前相亲，是对华熙宁用了点小小的手段，逼他加快离婚节奏。那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上他了，并且也能清楚地感知，他是全心全意爱我。我耗不起了，所以想明明白白嫁给他，跟他一起过日子。”
她讲话又急又快，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以前不知道龚意雪发生这么可怕的事，现在既然知道了……”
“你想做什么？”桑离也急了，明明不想掺乎任何意见，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苏玉的幸福溜掉：“把熙宁哥再推回给龚意雪？他们分居多少年了？当年的感情早就惨淡不堪，否则熙宁哥也不会这么急急慌慌离婚，想要跟你在一起。没错，龚意雪的确是可怜，但不能因为可怜而让熙宁哥放弃即将到手的幸福……他们是没有未来的，一个人的人生完了，还要搭上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桑离讲完，终于明白自己站在哪一边。同情不是爱情，华熙宁就算知道了实情，剩下的也只是责任和义务，不会再有爱情。
心，说大不大，只装得下一个人。最起码，她理解的华熙宁，正是这样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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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仰望天花板，看着奢华的水晶灯亮得耀眼。她站起身，关掉一盏，再关掉一盏，直到灯光全灭，陷入沉寂黑暗的深渊。
她喃喃的声音在暗夜中显得特别孤独：“龚意雪的白天夜晚，都是这样吧？黑暗，没有尽头。”
“苏玉，你不要钻牛角尖。”桑离仰靠在沙发上，无比疲惫：“那不是你的错，又不是你害她成那样。无论你是不是选择和华熙宁在一起，都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她冷静地分析，这些话早就在脑子里转悠千百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不认为苏玉和华熙宁在一起有什么错。
“桑桑，其实我是个自私的人。”苏玉说着话，又将一盏一盏的水晶灯重新开亮，屋内越来越明亮，令人再也不想回到黑暗之中：“我没有想过把熙宁推到龚意雪身边去，我不舍得放手……我只是想和熙宁一起承担，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没错。”桑离肯定而果断：“问题在于，你想怎么承担？”
“据我所知，那种病需要很好的环境。虽然我不敢说给她提供无菌室，但应该让她得到最好的治疗，而不是一个人躲到偏远的小村庄等死。”苏玉表情中带着一丝温存，和一份决心：“我没钱，难道华熙宁还没钱吗？”
这样的苏玉多好，这样的朋友多好啊，连自己都觉得骄傲起来了哩。桑离蓦的浅笑勾唇：“熙宁哥本来还在愁，每年要拿一百万给前妻，不知道怎么跟你交待。你倒好，这么大方。”
苏玉将长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秀气的脸，温婉的气质真正如玉般令人心神宁静：“钱这东西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行了。我自从认识你之后，好像就再也没为钱发过愁，自然而然就觉得钱不重要了。要是钱能让龚意雪得到好的治疗，也算用得其所，你说对不对？”
“苏玉苏玉，我爱你！我要是男的，我也爱你！”桑离的眼圈红了，这姑娘太值得人爱了哩。她心里涌动着难以描述的情绪，狠狠点了个赞：“我认识的苏玉姑娘，绝对是个大气的好姑娘！”
苏玉是一束光，一束温暖的光。
桑离希望苏玉能幸福，平平淡淡，快快乐乐就好。那晚，她答应苏玉，明天一起去探望龚意雪。
次日一大早，苏玉就忙碌张罗开了，趁桑离睡懒觉的时候，早早出门买了一大堆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两个女人各自拒绝了秦榆和华熙宁的邀约，神神秘秘出了门。
桑离亲自开车，带着苏玉去了永延村。第二次来，熟门熟路。她让苏玉在外面等着，自己拎了东西先进去敲门。
龚意雪没想到桑离这么快又来了，尽管她的心里是渴望着有人探望，但仍是没抱多少希望。尤其人家昨天才刚来过，再怎么也要隔个好几天吧。
桑离笑盈盈地将手上的东西随意放在桌子上，已全然不是昨天的语气，倒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意雪，我买了水果，有盘子吗？我去洗，一会儿我们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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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张开双臂，毫无嫌隙地拥抱了这个情敌：“意雪，你受苦了！”
这个拥抱不是她事先设计，这种情绪也不需要酝酿。就是在两个人见面的刹那，她想要去好好拥抱一下这个可怜的女人，就好像拥抱着曾经可怜的自己。
尽管龚意雪没有回报给她更多的肢体动作，但至少，没有狠狠推开她，没有恶语相向，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那确实算得上是个气氛不错的茶话会。昨夜下过一场雨，早上的空气很清新。
桌上是各式各样的点心，每人一瓶瓶装的乌龙茶，细节考虑得很周到，不会让龚意雪感到别扭。
一切都还算进行得良好，张家长李家短，不痛不痒的话题。不过，终究是要回归正题。
本来，苏玉的意思是想跟龚意雪商量一下，把这件事告诉华熙宁。毕竟，华熙宁是男人，无论如何，有个男人拿主意作安排，终究比女人靠得住。
这个提议遭到了龚意雪的坚决反对：“我瞒了他那么多年，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我得了这种病！”她的眸光蓦的扫过苏玉的脸，尖锐而刺目：“你什么居心？为什么一定要让华熙宁知道我得这种病？”
苏玉的脸一白，知道自己踩了人家的底线：“意雪，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
“不许他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艾滋病！这几个字多肮脏！”龚意雪越说越激动，拿着瓶装水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不由自主歇斯底里，无法控制：“我的朋友，我的家人，谁都不知道我得这个病！我宁可死，也不让他们知道我得了这个病！”
桑离见无法收场，立时站起身安抚：“好了，意雪，你放心！如果你不想熙宁哥知道实情，我们一定帮你保守秘密，绝不食言。”
龚意雪虚脱了一般，委顿在椅子上。
苏玉很难过，默默低下头，好半天才诚恳地再次征求意见：“我想让你得到更好的治疗，这你不反对吧？”
龚意雪的防备心，不是一般的强：“你想让我离开A市？”离开A市，就是离开华熙宁。她惊恐地望着华熙宁的新妇，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拿她怎样。
“A市对这个病的治疗环境不如国外好。”苏玉诚挚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担心家里人，放心，我会帮你照顾他们，绝不会让他们受委屈，你看行吗？”
龚意雪像一只惊弓之鸟，怯怯地看着面前这个看似好心的女人。这女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还是有什么目的？她还有什么可以让人家利用的价值呢？连离婚的事都已经答应下来了。
桑离对苏玉这种大包大揽的作法，虽然不是很赞同，倒也没有出言阻止。不是当事人，又怎么能体会苏玉急切想要献爱心的心境？
“意雪，我真的没有恶意，你相信我。都是女人，我很理解你的心情……”苏玉不过是想要把华熙宁应尽的那份职责尽到，想要替蒙在鼓里的华熙宁尽一点心意。
仅此而已，她并不是个心思深沉复杂的女人。她相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终有一天，龚意雪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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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见面会，虽然谈不上相谈甚欢，但也还算比较融洽。毕竟聊的都是沉重话题，指望大家谈笑风生，实在是奢望。
龚意雪离婚已成现实，苏玉成为华熙宁第二任妻子指日可待。这样的两个人要成为闺蜜……可能吗？
桑离持保留态度，不过看着两个善良女人都红了眼睛，互相交待注意事项，心内还是感慨万千。
龚意雪说：熙宁吃饺子不喜欢放醋，吃面不放葱，菜里还不能放太多花椒。
苏玉听得很仔细，说记下了。她不会告诉龚意雪，时间这种东西会慢慢修改一个人的习惯。
比如吃饺子，她就喜欢放醋，还无醋不欢。华熙宁最初的确不吃，但见她吃了，便说要尝一尝。这一尝，弄得吃面也要放醋。
再比如葱的问题，苏玉是个非常喜欢葱的人，哪怕炒个蛋炒饭也要放葱，就喜欢那个清香味道。华熙宁吃过几次她做的饭菜，有时不住奶奶家的时候，也邀约她到家里一起做菜。
渐渐的，华熙宁完全接受了葱。因为苏玉喜欢，他也喜欢。可见习惯这种东西，不是完全不能改变，只是看他愿不愿意改变的问题。
苏玉虚心听教，不管人家说的什么，她都照单全收。对方愿意讲，她就愿意听，多听听有什么不好？
至少说明一点，龚意雪对她没有敌意了。这对苏玉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临走时，苏玉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还认真抄了龚意雪家人的地址。她说了要照顾龚意雪的家人，那必然是真的要照顾，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只是那一段煽情的话，令龚意雪湿了眼眶：我会替你照顾熙宁，替你对奶奶尽孝道……你安安心心养病，我会尽我一切所能，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龚意雪和华熙宁离婚的日子，是个下雨天。很应景，分手总是在雨天。
华熙宁穿了黑色衬衣，打的斜纹领带，着装非常庄重。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给苏玉打电话：“你来我家等我，好不好？我想回来吃你做的菜。”
他有时不住华府，一个人住在一百多平的房子里。他说的“我家”正是这里，无人打扰，二人世界。
苏玉沉默半响，拒绝了：“熙宁，今天的时光还是属于你和意雪的。你们见了面，好好谈谈……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不想离婚了，给我发个短信就好……”
“你说的什么鬼话？”华熙宁很少生气，此刻却真的有点生气了：“苏玉，你怎么了？是不是相亲有了好的对象，让你犹豫了？”
苏玉苦涩地咬唇，没有辩解：“去吧，想好了再做决定，不要让自己后悔。”她说出这句话时，心里狠狠疼了一下。自己跟自己说，如果这个男人今天离婚了，她一定好好珍惜，一定一定，绝不放他走。
她会做他的贤妻，天天做好菜拴住他的胃；她会在他偶尔写文章的时候，帮他校稿；她要为他生个孩子，全家一起穿亲子装，陪着孩子长大，相依相伴到老。
她通话的手机已挂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心，跳得那样剧烈，几分酸楚，又几分期盼，仿佛奔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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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的当天，华熙宁在五星级大酒店里订了一个豪华包间，请两家的亲人一起坐下吃顿饭，算是正式礼成。
他们都结过一次婚，各种礼数当然都从简。况且苏玉的父母都是老实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女儿重新组织家庭，这就意味着，他们有望抱外孙了。
真真儿是大喜啊，谁还会在乎那些华而不实的过场？
华老太太是今天最高兴的人了，本来就喜欢苏玉这闺女，看着就喜庆，终于成了她的孙媳妇儿，不由得喜上眉梢。
当着苏玉的父母，华老太太拿了一个玉镯，亲自给苏玉戴上：“我就喜欢苏玉这文静的气质，跟我们熙宁真是很相配的一对儿。奶奶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准会是咱们华家的人。”
苏玉感动之余又在想，若是奶奶知道意雪不是因为贪玩才不顾家，也会喜欢意雪吧？有那么一刻，她都差点冲口而出了。
可是她不能犯傻。讲出这一切，想表达什么呢？如今华熙宁的老婆已经变成她了，华家的孙媳妇儿已是她苏玉了……她除了好好爱华熙宁，好好孝敬奶奶，做一切都显得苍白。
她脸上笑着，心思却沉重。在场的人，只有桑离和秦榆才知道怎么回事。桑离一改之前喳闹的毛病，埋头苦吃，不声不响。
桑小强忧伤了，从没这么纠结过。
秦榆伸手过来握了握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华经久夫妇是华家那个辈份上唯一健在的两个人，一直也焦虑儿子的婚姻。今天这大喜日子，自然心花怒放。又见苏玉很讨奶奶欢心，更是打心底里高兴。
不过，华经久夫妇的礼物实在太特别了，是一套两人合著的书《论婚姻的坚实基础》。此礼一出，奶奶带头笑喷，桑离更是笑歪在秦榆怀里。
只有苏玉老老实实接过，还老老实实承诺：“爸爸，妈妈，我一定好好拜读。”
华奶奶挥挥手，拆台：“好好一姑娘，别读那些读傻了。这俩作者自己连锅碗瓢盆还没搞清长成啥样儿，还论什么婚姻的坚实基础？先回去洗一个月的碗再来说这个。”
“妈！”华经久老脸一红：“在孩子们面前，好歹给我们留点面儿。”
“都是一家人，你这教授整天搞理论研究搞傻了，多带你媳妇儿回来吃吃饭，热闹热闹，比什么都强……”这就是华奶奶想要的幸福。要得不多，只要求大家每天回家吃个团圆饭而已。
苏玉暗暗记下了，桑离也暗暗记下了。两个姑娘相视一眼，互相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要让冷清的华家热闹起来的决心。
也就是在那时，她们忽然意识到：呀！呀呀！呀呀呀！咱们是妯娌关系么？啊哈哈哈……太嗨皮啦！
桑离举起杯，祝贺的不是华熙宁和苏玉，而是华奶奶：恭喜奶奶，贺喜奶奶，祝奶奶福如东海，活到两百岁！
“奶奶又不是树妖，哪里活得了那么长？”华奶奶乐得哟，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赞奶奶福相……这是苏玉想要的家庭氛围，也是桑离渴望已久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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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热闹的当口，桑离吃着饭，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跟大家说句“抱歉”，就跑出去接了。
她斜斜倚在走廊墙上，眉眼弯弯地接电话，大有幸灾乐祸的意味：“怎么？喜欢的姑娘结婚鸟，新郎不是你滴滋味如何呀？”
对面的人闷闷的，很没好气：“今天别惹我烦，帮我办件事。”
“娘娘的，你这是求人办事儿的态度吗？”桑离吊儿郎当，撇撇嘴：“算了，看在你失恋的份上，姐姐我就帮你一次。说吧，亲爱的鹰弟弟，你想干嘛？”
“今晚十一点，把苏玉带到瑞阳大厦的顶楼来。”罗望达卡塞先生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戾气。
桑离一听，立时跳脚：“嗷嗷嗷，你这是让我办人事儿吗？”
“办人事不会叫你！”恶狠狠的鹰心情不好，说着恶狠狠的话。
“……”桑离快气出内伤，转念一想，算了算了，失恋的人最大，不计较了，蔫蔫的：“鹰少爷，人家苏玉今天结婚。你不让人家洞房，大晚上的让我把苏玉带瑞阳大厦楼顶喝西北风，这合适吗？你这是要带着新娘私奔的节奏？你让人家新郎怎么想？”
“我不管他怎么想，这个归你搞定！”罗望达卡塞超级强硬的态度：“把他也给我带来！”
“……”桑离快抓狂了，鹰弟弟啊，失恋也不能这么任性撒：“带华熙宁来干嘛？”
“掐死他！”鹰语气不善。
“……”桑离的小心脏抖了一下，讪笑：“鹰弟弟，人家今天大喜的日子，你不要咒人家嘛。”
“想这么悄无声息就把婚结了，他问过我的意见了吗？”鹰理直气壮的口气，就好比他是苏玉的爹。
桑离翻翻白眼：“你谁啊你！人家还问你的意见！我都没空跟你算账，你还叫嚣！你自己跑回去找了个未婚妻，把人家苏玉一个人扔下，还不许人家幸福！你像话吗你！”
鹰更加烦燥：“哪那么多废话！你今天不把他们给我带来，小心我让他们一辈子进不了洞房！”
桑离哀哀的，试图力劝罗望达卡塞不要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鹰弟弟，不要任性嘛。人家苏玉嫁人不容易，你给人家留条活路。这么多年，你自己也订婚了，又没跟人家苏玉更进一步。咱们作为她的朋友，难道不应该祝福她么？”
“我就是要祝福她！”鹰咬牙切齿：“我希望她幸福！”
桑离抚额，鹰弟弟啊，你到底要干嘛，能不能提前告之一声，让姐姐有个心理准备？
很显然，鹰不会告诉她，并且还威胁：“给你们的机会要珍惜，不然我自己来逮人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桑离吓得肝颤，慌慌挂掉电话，又给顾冬雨打了过去。
顾冬雨笑着说：“那小子就是喜欢吓人，没事，瑞阳大厦楼顶现在花团锦簇，美仑美奂。他应该是想给熙宁和苏玉一个难忘的婚礼，出不了大事儿。不过……我估计有点大手笔，南……咳，楚钰是知道的……”
“什么？”桑离顿时脑子蒙了：“楚钰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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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熙宁对鹰几乎是零认知，根本搞不清状况，听得糊里糊涂：“你的意思是……”
其实桑离那会子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打个伏笔会比较稳当，阴阴讪笑：“我没什么意思，嘿嘿，就是希望你能做个宽容的男人……宽容，你懂吗？”
呜，鹰啊鹰……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哈。起飞吧，鹰！
长长一声巨响，划破深夜的宁静。
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望向深蓝的天幕。浩大的星空，一束束光线突然炸开，形成心形图案，绽放又隐去。
五颜六色，光彩夺目。
整片天空，仿佛都亮了。刹那间，焰火点燃这座即将沉睡的城市。
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叫苏玉的女人今日大婚。
“哇哦，快看，苏玉，快看快看，有你的名字……”桑离已经顾不得管华熙宁的心情了。
每一朵心形的烟花里，都写着“苏玉”的名字，那样傲然地在深蓝的空中璀璨绽放。
蓦的，一排亮闪闪的字，闪现在空中由远而近。那字用中文写着：祝苏玉小姐新婚快乐！
那字不是烟花，不会瞬间消逝，反而在黑暗的夜空中盘旋飞舞。
又一排亮闪闪的英文字，大意仍是祝苏玉小姐新婚快乐，也在夜空中飞舞起来。
就在桑离以为狗血的鹰搞了个中英文双字幕时，忽然发现不止，远远不止……法语，阿拉伯语，德语，俄语，西班牙语，还有些什么她不认识的语，全都出来了。
瑞阳大厦上空，飘飞着整整十二道电光般的祝福。十二驾直升飞机盘旋穿梭如游龙，蜿蜒成一道道灿烂的光影。
十二个祝福，十二个月，希望她年年快乐，月月快乐，天天快乐……苏玉是懂的，捂住嘴，泪水模糊了双眼，只看得到那些光影在眼前游离闪耀。
罗望达卡塞！暗夜之鹰！那个俊美的异域少年！曾经带给她太多太多回忆与安全感。
她知道他曾经很长很长的时间，每晚都陪在她身边，用他的方式帮她治疗心病。
没有鹰，她不会像今天这般自信。他知晓她最隐秘的糗事，那是连华熙宁都不可能得之的**。
她的手忽然被人握紧，宽大的手掌心传来一阵阵的热度。她抬起眼睛，视线和华熙宁温暖的目光相触。
她喃喃低语：“熙宁，你不要生气。”
华熙宁倾身，在她的发心落下一吻：“不会，我的新娘。”他的笑意在漫天焰火中努力绽放。面对压力这么大的祝福，他不能太弱。
终于明白桑离所说“比天还宽比海还广的胸怀”是什么意思，他想着，笑意更浓。
像是下起雨来，漫天花瓣如雨落下，飘飘洒洒，飞飞扬扬……令人不由得伸出双手，沉醉在这一场令人窒息的梦幻之中。
那驾挂着中文字的直升飞机越飞越低，但见一身黑衣的暗夜之鹰从天而降，由直升机上拽着根绳索，以曼妙的风姿，矫健轻盈落在红毯之上。
那里，成了鹰的主场。漫天花雨中的暗夜之鹰，整个人如神祇般闪着光，仿佛新娘也是他的……华熙宁这个新郎被忽略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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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看戏是看饱了，却觉得这货耍帅拉风，完全是砸场子的行为。娘娘的，早知道他搞这么大手笔，就不帮他了。
哪个新郎倌受得了被人这样抢风头，并且这场祝福已成了明目张胆的宣战。
只要华熙宁一翻脸，苏玉就会心神大乱。一场好好的婚姻将会以如此无厘头的方式，从吵架开始。
好在至少目前来看，华熙宁的情绪还算稳定。就算鹰以电影里的特工耍帅方式登场，他也只是表现了和大家一样的惊奇。
这得需要多强大的心脏，才能承受这种压力啊？桑离煞是不忍，赶紧插科打诨，想搞乱鹰耍帅的节奏：“啊哈哈，鹰弟弟……苏玉姐姐结婚，你也来了哈……”
暗夜之鹰压根就不搭理她，真正演绎了什么叫过河拆桥，就那么大踏步向着呆怔的苏玉走过去：“苏，新婚快乐，希望你会喜欢我迟到的礼物！”
那种场景，相当凝重，相当诡异。周围几个闲杂人等都有遁走的冲动。
“喜，喜欢！”惊魂不定又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苏玉，深吸口气，伸手紧紧挽住华熙宁：“我来介绍，这是华熙宁……”
在五光十色的花雨中，她居然还记得自己的新郎是谁，这令得周围已经不忍直视的人都悄悄给她点了个赞
华熙宁也为老婆此刻还记得自己，默默欣慰了一把，哪怕今晚气成狗，也得强撑着不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挺胸收腹伸出手：“欢迎你的到来，谢谢你的礼物！”
不得不说，华熙宁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换了一般男人早就脸黑成锅底了。
鹰第一次见华熙宁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男人被凌曼踩在脚下的场景。听说苏玉最终嫁给了华熙宁，他本来内心极其排斥，打心眼里烦燥。
倒是此刻，见到华熙宁温润无害的笑容，他觉得应该重新评估对方。自己喜欢的女人，如果嫁得太差，实在是一件让人非常生气的事。
鹰缓缓伸出手，还以礼貌。两个男人都在互相打量。华熙宁儒雅稳重，罗望达卡塞飞扬跋扈，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桑离长叹一声，悄悄扯过苏玉耳语：“你没白活，两个极端类型的美男，都被你收进了后宫。”
苏玉顿时面红耳赤，娇嗔地打她：“桑桑，你说的什么话！等你结婚的时候，他也一样会送你礼物的。”
桑离完全没从苏玉的话中，听出真正的意思，根本想不到，自己才是这对曾经有可能成为情侣的人之间的障碍。
她翻了翻白眼笑呵呵：“算啦，我就不指望鹰少年这么拉风的大手笔了。真可怕，太不环保……”
瞧瞧这乌啦啦的直升机，到底是怎么通过A市航空飞行管制的？难不成打着国际刑警追逃的幌子，跑这儿来顺便撒花？
再有，这么多新鲜花瓣的收集以及燃完就没了的焰火烟花，要费去多少财力物力人力？
她是土豪没错了，但对于钱这么个花法，还是觉得太浪费鸟……她相信等苏玉醒过神来，也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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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月明，战鼓声声。部族的公主，戴着价值连城的红宝石要出嫁了。
高大傲岸的鹰环顾四周景致，莫名其妙撇一下嘴，似乎觉得还不满意。要按他的意思，最好把这新婚的两口子掳到部族去，真正感受一下公主出嫁的仪式，省得这些人以为他幼稚。
他缓缓勾唇，曲起胳膊，对苏玉道：“苏，走吧，让我把你正式交给他……”像极了族长对女儿讲的话。
语毕，音乐变得杀气腾腾，鼓声咚咚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这让人走路都觉得千斤重，迈不开腿。此时，苏玉正是这样的感受。
苏玉挽着罗望达卡塞的胳膊，走上长长的红毯，一步步走向华熙宁。
音乐里的战鼓和叫嚣声，令人步步惊心，每踏前一步，就像是踏进了战场。这在传统认知里，绝对是不祥的征兆。
桑离听着战鼓擂擂，与那种“嗬嗬嗬”的叫嚣声混杂在一起，不由得暗暗皱起了眉头。
她一直觉得鹰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但今天过火了，真的过火了。鹰那个家伙，纯粹属于瞎捣乱，明明自己不是主角，创造条件也要当上主角，横插一杠子才爽气。
尤其对方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华熙宁，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搞那么火爆，让人家两夫妻以后怎么相处？
凌曼站在她的身侧，淡笑：“顾太太，难道顾先生没有给你普及一下这个部族的风俗？”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桑离幽幽地埋怨。
夜风吹来，卷起漫天花瓣，悠凉清香。
凌曼在战鼓声中，解释了这个风俗。那是一个遥远部族里，部落公主远嫁时，由族人挑选出最英勇的勇士，保护公主顺利大婚。那些勇士称之为公主的守护神，将守护公主终身不受欺凌。
天哪，好浪漫！桑离低呼：“鹰这是要做苏玉的守护神啊？”娘娘的，做不成夫妻，便做守护神，可比做朋友来得高大上啊……
“这首曲子表达的是勇士保护公主时，洒尽热血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决心。”凌曼望着鹰高大的背影，眼里现出一丝迷惘。
咚咚的战鼓声越来越烈，响彻天宇之间。这不是公主的嫁曲，而是勇士的战曲。
桑离喃喃道：“意思是，华熙宁如果对苏玉不好，鹰会大开杀戒？”嗷嗷，苏妃娘娘这是啥节奏？华熙宁要是早知这么吓人，会不会望而却步？
她看见远处的华熙宁脸上还紧绷着笑，但显然，那笑容有些僵硬。
华熙宁毕竟是文人，心脏再强大，也经不起这种杀气腾腾的压迫性摧残。好在周亦漠刚才已经给他脑补过，否则怕是站不住了。
能支撑他继续站在那里迎接的信念，是苏玉。他曾经并不知道苏玉和这么强大的男人有所瓜葛，就今天这个场面来看，他算是明白了些。
能拥有苏玉这样的女人，能让苏玉等这么多年，他是真的很幸运。不难看出，那个叫罗望达卡塞的男人对苏玉绝非普通情谊，是什么令得苏玉没有选择这样优秀的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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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熙宁觉得这真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啊，看来确实得花时间，好好了解一下他的新婚夫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罗望达卡塞已经带着苏玉缓缓走过来。他更加努力微笑着，迎接夫人的到来。
在罗望达卡塞将苏玉交给华熙宁的刹那，鼓声如雷。那是一个守护者的决心，谁敢伤害他的公主，他必不饶恕。
“请记住！我是暗夜之鹰罗望达卡塞！”他看着华熙宁，表情严肃地说着流利的英文。
华熙宁握着苏玉的手，勇敢迎上对方冷峻的目光：“记住了！”
那时候，桑离捧腹捂嘴正笑得欢，觉得鹰好适合去演莎士比亚的剧作。那形象完全就是百老汇舞台上的王子嘛，拽得尾巴翘上天，欺负人家熙宁哥脾气好。
她正笑得嗨皮，接到了龚意雪的电话。细碎的哭泣声从手机那端传来：“桑离……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桑离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向头戴彩羽红宝石的苏玉，又看向努力面带微笑的安静美男子华熙宁，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对吗？”龚意雪呜咽得像一只躲在黑暗中的小兽：“我看见了，好多烟花，好多焰火……还有她的名字……”
新人笑，旧人哭。
直升机还在空中盘旋，焰火还在绚丽绽放，血液沸腾的部族战曲，还在咚咚响个不停，勇士还在郑重将公主的手放进王子的手心……像是一个童话。
电话那头，却是从地狱里传出的呜咽咆啸，仿佛带了些浓重的阴气，冰冷，残酷，绝望……与童话形成鲜明的对比。
桑离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在此刻，她不能再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
苏玉的幸福，也是经历了千山万水才走到了今天。若非真爱，苏玉不会等待那么多年才结婚，更不会要跟龚意雪交朋友。
其实交不交朋友，都不会影响龚意雪和华熙宁离异的结局。龚意雪的不幸，也不是苏玉所造成。
只是这一刻，战鼓声声中的绝望哭泣，还是辗碎了桑离的心。喉咙里，像是烧了一团火，灼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龚意雪长长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熙宁……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听得桑离心惊肉颤。接着，便是歇斯底里的嘶吼。
桑离想像得出那样的场景，看着天空绽放的焰火，看着天空盛放的情敌的姓名，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跪在屋顶花园里绝望地呐喊哭泣……
战曲还在咚咚作响，伴随着直升机的轰鸣，在A市的夏夜回荡。
龚意雪哭够了，声音无比低沉沙哑，重重吸了口气：“替我祝他们幸福。”这句话有点像雪崩时的绝望，寒进骨髓。
挂了，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桑离呆呆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不断地回荡着“祝他们幸福”。
这通电话，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喉咙里像是卡了个东西，完全讲不出来。
花瓣雨越艳丽，红酒越香醇，红宝石闪耀得越璀璨，另一个角落的女人就越绝望越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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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太肯让顾先生送凌曼回华府，这是冒了极大风险。要知道，那张脸是凌曼的爱人，这样孤男寡女两相看，难保不看出点名堂来。
不过顾太太是心脏多强大的女人，号称桑小强，可不是白叫的。她虽然从凌曼的眼神里本就看出不妥，但仍旧洒脱同意了。
倒是秦榆有些可笑地紧张：“鹰回老宅住？”几可预见，他结婚的时候也逃不过鹰这家伙的摧残，实在是值得忧心的事儿。
“他是我弟弟，当然回老宅住。”桑离回答得很快，就好似鹰千真万确是她的亲弟弟。
秦榆这几天记忆恢复很快，所以才会让银辉帮着找鹰。他的记忆里包括鹰喜欢他家顾太太，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看出了这一点，只是没点破。
甚至在他曾经自觉生命已然走到尽头，绝无可能再有奇迹出现时，便想过要将桑离托付给两个男人。这两个候选男人，一个是许云迪，另一个就是鹰。
生死的从容经历，已让他有足够强大的心脏来包容。
毕竟，鹰曾经有恩于他，而桑离是他最信任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他觉得不会出任何岔子。
想及此，他放心地拍拍鹰的肩膀：“那我带凌曼回华家，你们慢慢聊。”他拥吻了一下桑离，带着凌曼走了。
各人都散去，鹰和桑离也回了老宅。星空下，他们坐着荷塘里的小船划向深处。
这在他们之间来讲，并不是多稀奇的事。曾经那些年月，便是这个异国少年，常常陪着怀着孩子的她，在这荷塘里晃晃悠悠。
那时，没觉得不妥。此刻，当然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月光照在桑离的脸上，晕出一丝淡白的光华。她的笑容慵懒而散漫，伸个懒腰叹口气：“我一直希望秦榆能陪我划船看星星，真奇怪，似乎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机会。每次都是你，鹰，这些年你不在这里住，我还真的不习惯。”
鹰的灰眸深了一层，好半天，才生硬地回应：“我也……不太习惯。”离开这座熟悉的老宅，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适应没有桑离和苏玉的日子。
这两个女人对他来讲，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离开她们后，他造了一个这样的荷塘，造了一艘这样的小船，常常一个人睡在船里，躲在层层叠叠荷叶中回忆。
想及每晚守在苏玉身边的日子，想及陪着桑离疯狂的时光，他有时任性地开了直升机直飞A市，然后在A市上空盘旋一圈，又飞走了。
他和她们终究是平行线的关系，只能默默平行守护，永无交集的可能。
船桨划过水面，月光下泛起一阵涟漪，微微的响声，令人平静。
桑离的艰难岁月中，是这个年轻男人一直陪在身边。那时，他在她身边的时间，比秦榆还要多。
她有些感慨，喃喃细述当年的往事和情份。太久没聚，再聚时，苏玉竟然已经嫁人。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言，怕这一开口，会说出点不像样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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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这一场漫天花雨，是鹰和苏玉大婚的现场，也许是最最完美的结局。最起码，可以不用纠结龚意雪的立场。
桑离一直没想通这问题：“你当年为什么扔下苏玉跑了？”她的心思，和他的心思，始终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罗望达卡塞将桨随意放在船里，忽然躺下，全心放松，望着天空明明灭灭的星辰，声音有些游离，带着半开玩笑的色彩：“因为我要娶四个老婆，她不乐意。”
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娶四个老婆，就好似在说买四件衣裳。
她翻个白眼，笑起来：“你真的要娶四个老婆啊？我以为你说着玩哩，怪不得苏玉不搭理你！”她狠狠捶了他一拳：“坏鹰，你说，娶四个老婆你应付得过来么？女人会吃醋，会互相使绊，还会争家产，黑心的还会使杀招把受宠的灭了。你说，有什么好？”
鹰的灰眸深邃而迷离：“如果是你，会杀苏玉？”
“啊？杀苏玉？”桑离眨眨眼睛，伸腿就是一脚：“有毛病啊？我和苏玉能是你四个老婆那种关系吗？我干嘛要杀苏玉？谁杀苏玉我杀他！哼哼……”
鹰的灰眸骤闪，视线落在张牙舞爪的女人身上，不舍移开：“对，谁让苏玉过不好，我就让他过不好！”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桑离听得心头一惊，赶紧出言警示：“等等，等一下，罗望达卡塞先生……你听过一句古话吧，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懂不懂？你不要老想着插手人家苏玉的家事嘛，熙宁哥不会是方远啸那种男人啦。”
“知人知面不知心！”罗望达卡塞恶狠狠地吐字：“看方远啸的外表，你能看得出他恶心成那样？”
“哎呦，哪可能一连遇上两个这样的男人？那比中头彩还难好不好？再说，华家那样的门风教育出来的人，再差能差到哪里去？”桑离忧心地看着倔强的鹰，再次警告：“反正你不许再瞎整，否则跟你绝交。”
鹰幽怨地瞥了一眼，这女人就知道用这个威胁他。她自己要嫁进华家，就一个劲儿吹嘘华家的人有多好，可见女人判断事物都是从自身角度出发。他这么想的时候就这么嘟囔出口了，惹得桑离跳脚。
桑离做个鬼脸，发出哞哞的叫声：“我不从我的角度出发，难道从牛的角度出发？切！懒得跟你这只坏鹰说，扯不清楚！”
她用船桨哗哗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
他坐起，抢过她手中的船桨，让船继续滑行：“你说苏玉会幸福吗？”
“本来是会的。”桑离阴阴一笑，故意吓他：“被你今晚一搅和，难了。”
鹰闷哼一声，傲慢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华熙宁要是这么不经折腾，趁早滚蛋！”
桑离哈哈大笑：“鹰少年，你醋缸打翻了？”
鹰别过头，不想理她了。
桑离不闹了，想起今晚的场景叹口气：“你的祝福的确是太大手笔，还搞什么部族仪式，人家熙宁哥是个文人，骨子里的认知跟你和秦榆是不同的……对了，秦榆先生现在也越来越有文人气质了，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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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秦榆开车带着凌曼回华家，本想让她坐后排，可人家率先上了副驾，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们没什么话可聊。秦榆全程都认真开车，而凌曼偷偷地看他开车。
每次她见他发现自己在偷看，便装作若无其事看窗外。等他一平视前方，她又不由自主偷偷看他的侧颜。
有那么一刻，她好想伸手去触一下那完美的轮廓。可是她不敢，只敢像只地老鼠，嘀溜溜两只眼珠偷窥。
秦榆如坐针毡，感觉那女人幽怨的眼神好似要把他给吃了。终于，他无奈地转过这张惹祸的脸，苦笑：“我不是楚钰。”
凌曼当然知道这不是华楚钰，装得很淡定，嘴角努力地扬起，带了些礼貌的笑容：“嗯，你好，顾先生。”
她梦萦魂牵的这张脸，又在她眼前出现，令她百感交集。她根本移不开眼，今晚那么多大场面，她都无心观看，只是忍不住把视线紧锁在他这张熟悉的脸上。
她绞尽脑汁帮鹰设计焰火图案，以及今晚大手笔的所有细节，都是她帮着筹备。她为的是以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来偷偷看一眼这张脸，这张属于楚钰的脸。
秦榆不再说话，继续开车。却是不一会儿，凌曼又可怜巴巴地偷偷望着他，像只受伤的小狗。
秦榆对此完全无能为力，任由她看去。
快到华家的时候，他才停车叮嘱：“凌曼，你不要说太多话，也不要自作聪明。我觉得奶奶已经察觉出来了，如果真是这样，你也不要挑破这层纱，省得一屋子人都伤心。”
“嗯。”她忽然哽住，泪眼朦胧。
他将车拐进去停好，正要下车。
她蓦的拉住他，骤然哭出声：“等等，等一下……请等一下……”
他松安全带的手僵硬地停住，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心脏没来由地一酸，觉得那些年，他的桑离也是这样难过吧？
但是桑离毕竟是有盼头的，可以盼到他醒过来。而眼前这个女人，是永远没得盼了。
想及此，他的心变得柔软，声音也温存：“那就坐一会儿吧。”
凌曼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配合，拉他胳膊的手也很自觉地松开。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定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是楚钰的脸啊……她流着泪，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脸庞。
事实上，她的确抚上了他的脸庞。在那脸庞轮廓的边缘，轻轻画出熟悉的曲线。指尖，却不曾真的触及，只是在那边缘，绝望地游离。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
他的表情越发僵硬。这活儿实在太累太尴尬啊，可是又不敢惊了这女人的美梦。他占了楚钰的长相，就替人家尽点义务吧。
他这么想着，轻轻闭上眼睛，心中却是酸楚，思潮起伏。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指尖的香味以及温度，尽管那指尖真的不曾碰触到他的脸庞。
他的耳边，是她细碎的低泣。甚至，她的眼泪也滴在了他的衣服上。
有那么一刻，她还呜咽不清地喊着“楚钰”的名字，几不可闻的声音，从心灵深处穿越喉咙，才低低辗转吐出这样痛苦的两个字：楚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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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秦榆从来没用这样细腻的心思来迁就一个除桑离之外的女人。那不是男女之情，而是……由凌曼想到了桑离那些年的艰辛。
他从银辉的嘴里知道了很多事。比如桑离和很多男人约会以惑人视线；又比如她曾经因抽血后立刻上飞机，而晕倒在万丈高空。
那些年艰辛的日子，他都在沉睡，不曾为她分担。而她却顾不得自己身体，非要用自己的血救他。
听曲医生说，最早没有把握的时候，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是桑离乐观的坚持，令他奇迹般活过来。
他酸涩地睁开眼时，凌曼哭倒在座位上，掩面而泣。
秦榆抽出几张纸巾，默默递给她。她接过，胡乱地擦着鼻子眼睛，泪水却越哭越汹涌，毫无形象。
他没有催她，只是耐心地继续给她递纸巾。
几乎半小时过去，她才抽噎着为自己的失态道歉：“顾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他温和地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能为楚钰尽一份心，我很荣幸。白小姐，你不用抱歉。”
凌曼更觉歉意，低下头，转了个话题：“顾先生，我记得你刚醒的时候失忆了，是真的失忆？”
“嗯。”秦榆靠在椅背上，坐姿却端正，目光也没有看向凌曼：“确实是失忆了。谢谢你曾经给我念过小说……我醒来的时候，对你的声音是熟悉的。”
刚醒来时，他的确对凌曼的声音最熟悉。这是一惯对女人保持安全距离的秦榆，今天愿意为她充当一次华楚钰的原因之一。
不过，仅此而已。再下去，就暧昧了。他的视线平视前方，车窗开着，夜风吹送进来，带起一丝凉意。
“喀”的一声，秦榆松开了安全带，脸上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讲话也是淡淡的：“走吧，我让王妈给你安排房间。这会儿，奶奶应该睡了。”
凌曼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秦榆。此刻，她并没有将他当成华楚钰，而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融进了华家。
她曾经跟顾太太说：好好照顾奶奶，好好守护华家，让顾先生把自己真正当成华家的一份子。
如今，她亲眼看见他做到了。却没来由的一阵心疼，楚钰，她的楚钰真的不在了。
她深吸一口气：“奶奶真的知道了？”
“不确定。只是感觉而已。”像他这样敏锐的男人，既然有了这样的感觉，那必定**不离十。他怅然道：“让人顶替楚钰在奶奶面前尽孝，不是熙宁哥的主意，其实是楚钰的主意。所以我想，我们都应该尊重他的意愿，你说对吗？”
凌曼点点头：“如果奶奶知道却不说出来，想必也是懂得楚钰的一片孝心。好在，是由顾先生这样的人来顶替楚钰，我放心了。”她曾经发过誓，此生一定要守护好华家，如今，她真的可以放心了。
“我已经当自己是华家的一员。”秦榆侧目微笑：“不会令九泉之下的楚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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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恋爱中的人，都坚信对方只爱自己一个。华蓝芯也不例外。
可事实呢，令她大受打击。没有人冤枉白霄砚，他确实在落榜心冷之余，遇上个女人，从此沉溺其中，再也想不起****在家翘首期盼的华小姐。
而那个女人也如传言中所说，是某官员的小妾，被一纸休书赶出府衹，沦落青楼。
华蓝芯在京都因此大病一场，为了一个负心人伤痛欲绝，差点赔上一条性命。
华蓝芯之所以能查出这些事，要多亏户部侍郎之子韦潜。也正是在这过程中，韦潜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令华蓝芯冰冷的心渐渐有了热度。
他们也因此喜结良缘。之后，华蓝芯为了不让韦潜多心，将这块玉佩随手扔回了华府的仓库，以示了断决心。
这块玉佩又因其品质极高被华家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但它却是代表着一段不好的记忆，是以又不被重视。
隔了数代之后，白家想要买回这块玉佩，被华家一口拒绝。一是因为华家对金钱本无概念，二是因为这块玉佩代表的历史，对华家来讲，并不愉快。
不卖，却不代表珍视。
白凌曼羞愧交加。作为白家的人，听到自己的先祖所作所为，实在无脸见人。更何况，多年之后，华家再次因白家人而遭遇不幸。
华奶奶看着凌曼，并没有责怪之意：“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想来，你和白家应该是有渊源的吧？”
此刻，凌曼再否认便显得苍白无力了：“奶奶，对不起！我姓白，叫白凌曼……”
“果然是白家人啊。”华奶奶并未因对方姓白而面露不喜：“我猜到了，猜到了，这才合情合理。”
“对不起，奶奶……对不起……”凌曼扑在***腿上，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无地自容。
华奶奶仍是静静地流泪，泪落无声：“你能告诉奶奶，楚钰到底是怎么死的么？”
凌曼听得心头一惊，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觉得奶奶知道一切。可是真正听到奶奶问“楚钰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是令得凌曼心惊肉跳。
凌曼哭得很厉害，伤心欲绝，羞愧得没脸见人：“对不起，奶奶……对不起，都是我错了，都是凌曼错了……”
她心知再隐瞒下去，已毫无意义。华奶奶显然早已猜到了结局，只是细节不清楚而已。
她哭着坦白了自己所知的前因后果，抬起头，眸光触到奶奶睿智的眼神，方觉一堆人在奶奶面前都是透明人。她抽泣着擦干泪水，怯怯地问：“奶奶，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楚钰不是楚钰的？”
华奶奶也花了好长时间平复心绪，轻轻抚摸着凌曼的头：“是你让我起了疑心啊，傻孩子。”
“我？”凌曼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语气不那么悲伤，带了些娇昵：“我有表现那么差么？”
华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泛着慈爱圣洁的光泽：“恋人之间总是微妙的，你应该是在楚钰苏醒的那天就察觉到了，所以拒绝了我提议的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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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老了，但心思却转得比任何人都快。阅历太丰富，只需稍作观察，便会察觉出异样。
凌曼没打断***话，轻轻点头。
华奶奶微叹口气：“之后，楚钰的表现又太奇怪，虽然失忆，却老跟着桑离跑……而你，总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当然，这并不足以令我怀疑楚钰不是楚钰。毕竟，失忆的人再奇怪的表现都应该被人认可，哪怕他嗓音变了，习惯动作变了……但是变不了的，是手指的螺纹。”
“手指螺纹？”凌曼更加不解，奶奶如何能从手指螺纹分辨？
“你听过一螺穷二螺富三螺四螺开当铺这个说法吧？”华奶奶执起凌曼的手，让她看自己的手指：“每个人的指头，螺纹都不同。楚钰一生下来，我就看过，他是有十个螺纹的人。每个指头都是圆圆的螺纹……但现在的楚钰，十个手指头只有两个。”
她在新的楚钰转到殷年路医院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长相可以整容，但谁会去注意手上的螺纹？
那天华奶奶回家，独自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场，才静下心来想，这个人冒充楚钰是什么目的？尔后，她发现另一个孙子华熙宁对这件事特别关心，此前，真正华楚钰的一切都是由华熙宁一手操办。
那么，华熙宁也参与了这件事。
华奶奶受到巨大震荡，回忆之前的好几年，楚钰出国留学杳无音讯。后来又听华熙宁说楚钰遭遇了车祸，像植物人一样，在医院一睡好几年。
她本来已经相信了，可是在看到楚钰手指螺纹的时候，彻底醒悟。
以华奶奶对孙子华熙宁纯良品性的了解和坚信，使她继续对这个假楚钰关怀备至。既然仅剩的唯一的孙子，对她采取了隐瞒，她相信，出发点一定是好的。
她默默地接受了华熙宁的好意，也接受了这个假的华楚钰，更接受了那个“顾太太”桑离。
从她第一天见到桑离起，她就有种隐隐的直觉，觉得此生会跟这个女子有着莫大的关联。
没想到，是这样的关联。并且，桑离和苏玉又是好友，若是能齐齐嫁进华家，她就算装作不知道，又有什么困难？斯人已逝，她经历了太多这样的悲伤人生。
凌曼怅然叹惋：“奶奶，这何止是熙宁哥的好意？其实也是楚钰的意思。我听说，是楚钰在临终前，给熙宁哥出的难题，让找一个人来骗奶奶……不想奶奶伤心……楚钰一直想着奶奶哩……”
“楚钰是个好孩子……”华奶奶泪如雨下，几次哽得说不出话：“熙宁也是好孩子……难为他们一直惦着奶奶……”
凌曼自己一边哭得起劲，又怕把奶奶哭出个好歹来，便又哭又笑地安慰了好一会儿。
华奶奶已经很好地平复了心情，带泪的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中，显得温暖慈爱：“凌曼，答应奶奶，别告诉那几个小家伙，说我知道真相。”
凌曼不解地抬起迷朦泪眼：“为什么啊？奶奶！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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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向如敏再嫁，还是桑离牵的线。如今的向如敏，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虽然不再是阔太太，但越活越年轻。
不缺钱不缺爱，小日子平淡充实。这是桑离给这位曾经救过自己的妈妈，高调谱写的一首黄昏恋曲。
那位会计师叫黄启凡，是瑞阳集团的一名会计师，为人本份，兢兢业业。老婆十年前因病去逝，只有一个儿子在美国读书。
身家清白，为人忠厚。桑离考察了黄启凡大半年，才将黄启凡介绍给向如敏。
两人相处愉快，互敬互爱，很快便订下婚期。桑离为母亲置办了丰厚的嫁妆，还赠送了别墅给两人居住。皆大欢喜的结局。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这就是桑离。
桑离今天来此，当然不只是添堵这么简单。当然，添堵也是她的乐趣之一。她看见他住在这种破房子里与鼠为伴，心里就开心。
她从鹰的手里，接过一个袋子，扔在桑显成面前，下达命令：“给你五分钟时间，换上。”说完，她便扭身走出门去，鹰也随后而至，只留了银辉在房间里
片刻后，银辉将换了干净衣服的桑显成连扯带拎地推了出来，上了后一辆车，却先行驶离。
鹰和桑离的车紧随其后，相继离开。
他们去的是一个墓园，那里葬着桑离不幸去世的父母。今天，正是桑震夫妇的忌日。
秦榆已经接了梁静秋，早早来到墓前。一身的素衣，肃穆庄重。
燃香袅袅，鲜花供果，都已摆齐。
桑离锐目扫过桑显成，清冷的声音带着凄绝：“你不应该向我父母磕头谢罪吗？”
桑显成别过头，不肯去看墓碑上大哥大嫂的音容笑貌。在桑震夫妇去世的头几年，他为了掩人耳目，还会来拜祭。后来将桑家产业迁向T市后，就鲜少来了。
倒是这几年，他出狱被桑离控制后，每年这一天，都会被逼着在墓前磕头。
银辉狠狠从后踹一脚，桑显成闷哼一声，瘦弱的身体便匍匐在地上。
桑离用高跟鞋尖将桑显成的下巴抬起，令他直视着墓碑：“我好几次都想送你一程，让你亲自去跟我爸妈解释解释。可是啊，在这世上，我实在亲人不多，留着你，也算个念想，不是吗？”
话说得委婉，却是鞋尖轻轻一挑，再以飞快的速度猛踩，便将桑显成的头踩在脚下，狠狠一用劲，声音冷冽如冰：“你必须给我爸妈磕头请罪！”
桑显成的脸贴在地上，干笑两声：“大哥，大嫂，我今天没别的想说，就是后悔当年斩草不除根，导致我今天的下场。要是时光倒流，我一定把你女儿也杀了！”
桑离见他不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反倒露出豁出去的奸险表情，冷漠勾唇，将踩在对方脑袋上的脚轻轻收了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亲爱的叔叔，你说错了。你在我父母面前都没说实话，这很不好……”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却没有一丝清凉。烈日骄阳，灼人眼目。阳光近乎白色，照在桑显成蜡黄的脸上，令他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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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看着眼前全无战斗力的桑显成，心硬如铁，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
她低头，冷酷地俯视像蝼蚁一般匍匐在脚下的亲叔叔，冷冷的笑在夏日里透着深寒：“那时候，你不是不想杀我，而是想利用我吞了我家的财产。只可惜，属于我的，我全都拿回来了！”
就算时光倒回，桑显成一样舍不得杀桑离。一个利欲熏心的男人，如何下得了手毁掉摇钱树？
桑显成仰起头，怨恨带毒的目光仰视着高高在上的侄女儿。他憋着一口气，觉得自己当年还是心太软了。让向如敏那女人以死相逼了一回，就放弃了杀这丫头，导致后患无穷。
当时，他应该连向如敏也一块杀掉，统统解决。也许今天，他仍享尽荣华富贵。他那不孝子说不定仍要赔着笑叫他一声“爸”，哪会是此刻凄凉晚景？
桑离对上桑显成阴暗的视线，带了些戏谑的成分：“桑显成，你不杀我是你的损失！你老婆嫁了人，你儿子就快死了。啧啧，不知道你女儿桑芷……哈哈哈，叫得真别扭！我既不想叫她桑芷，也不想叫她桑离，这俩名字我都想占着，怎么办？”
桑显成这是第二次听到“你儿子快死了”，不由得打起精神，故作无所谓：“那臭小子快死了？死得好，哈哈哈，死得好！”
桑离也大笑起来，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儿：“叔叔，你不用这么为难，装出诅咒你儿子的模样，我一样会告诉你他的近况。他和境外不法分子勾结，拐卖儿童，贩卖人体器官，还打死了警察。啧啧，你儿子犯个罪都犯得这么高大上，还出动了国际刑警！这一回，他判死刑是判定了！哈哈哈，你儿子一肚子坏水，很像你，不用验DNA都知道你们是爷俩！”
桑显成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他懂法，这每一项罪名他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桑离阴冷的笑令他更加明白，她是不会放过他儿子的，就像当年他没放过她的父母一样。
她笑得那般无害，说出的话却是无比绝情：“我还会安排你们爷俩见一面。这一世，能当父子是个缘份。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觉得挺适合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
桑显成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再次将头低了下去。他现在说不出是个什么感受，儿子，女儿，老婆……似乎都已经不足以牵动他的心脏跳动。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让他激动或是颓丧呢？他想不出来。也许只有东山再起，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
只是，这一切都只是奢求。当然，还有某种可能……他的嘴微微抽搐了一下，阴险的笑意一闪而过。
银辉拎起他的衣领，强迫他向桑震夫妇磕头。他变聪明了，不再违拗，而是顺势磕了头。
每年不变的祭奠，他是懂的。
桑离不再理桑显成，转身给父母上香，鞠躬。秦榆也依足了女婿的架势，向岳父岳母肃穆上香。
在场的人，除了桑显成外，依次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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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原本不想讲来给她添堵的，谁知道这女人闲成这样？他轻描淡写地概括了整个经过：“我救了她，她缠上我。就这么简单。”
“啊？”桑离再次惊讶得差点合不拢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银辉怎么也不知道？”
“银辉知道，但我让他别告诉你。”他悠然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很满意。原来吃醋也是很有情趣滴一件事嘛。
“啊？”娘娘的，银辉这是要造反么？桑离呲牙，磨出霍霍的声音：“当本二少奶奶是摆设，反了他了！”
“别忘了，银辉是谁的人。”顾先生好傲娇：“顾太太这是准备霸着不放的节奏吗？”
“啊？”桑离有种被夺权逼宫的赶脚，继续磨牙：“讲正事，蒋嘉慧怎么了？”
“不讲了，闲杂人等，有什么好讲？”秦榆成功吊起了对方的兴趣，狡猾地卖起关子。这才是狐狸一般的秦榆啊，微微勾起的唇角，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恨得牙痒痒。
特别是现在，他整成华楚钰的样子之后，又多了一种妖孽俊美，实在是更有迷惑性。
桑离那毛蹭蹭的性子，果然毛了，伸手扼住他的喉咙，倒是不敢用力。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劲儿有多大，稍不小心，掐死人都是有可能的。她娇嗔地摇着他的身体：“你讲不讲？不讲我掐死你！”
瞧，这才是他的丁丁！他愉快地笑起来，掰开她的手：“尊敬的岳父岳母啊，看吧，你们的女儿就是这么欺负我的。像她这么危险的人物，放在外面确实对社会影响不好。我思来想去，决定把她娶回家……”
秦榆确实不想讲蒋嘉慧的事来烦桑离。不过，关于这个女人，他也是琢磨了很久，又担心桑离掉以轻心时，上了这女人的当。
他的记忆恢复了极大部分，但都是在银辉的协助下完成。曾经的往事涌入脑海越多，越利于他的判断。
某夜，他送桑离回家之后，开车返回华府的途中，见到邻家别墅的宋光明勾着一个神智不清的女孩，正晃晃荡荡要进花园。
他原本是不想管的，不过那晚不热，车子没开空调，而是开了车窗。
那女孩的哭叫声，一阵一阵传入耳鼓。他不由自主放缓了车速，看到女孩哭着想跑，却站不稳，摔倒在地。
宋光明似乎也喝了酒，走路摇晃，死死拽着女孩，眼看就要拖进别墅去。
秦榆距离虽远，却还是看清了女孩的样貌。他记忆很凌乱，见到女孩的长相，脑海里莫名涌现了当年他如何戏弄人家掉进湖里，以及池冰冰临终时哭着求他“照顾妹妹”的情景。
他那会儿便知，这个女孩也是认识的。来不及多想，他便上前将宋光明打翻在地，把蒋嘉慧救了出来。
蒋嘉慧已然神智不清，披头散发，一脸的眼泪，还喃喃自语说着胡话。
宋光明待看清是隔壁家的华楚钰，心里老大不爽。原因很简单，他早对桑离垂涎三尺，可是却被这个失了忆的家伙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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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光明之前想尽办法接近顾太太，却碰了一鼻子灰。如今看到经常和顾太太出双入对的华楚钰，简直是怒火冒八丈。
他摇晃着身体扑向情敌，只可惜战斗力太弱，一下就颓了。
秦榆几乎是一根指头，就将宋光明撂翻在地，然后扶着蒋嘉慧上了自己的车。
从此，他就被蒋嘉慧粘上了。那女人三番五次向他示好不说，还经常去华家门口等他。
秦榆从银辉口中得知了池冰冰的事，又得知这女孩是池冰冰的妹妹，更知道这些年桑离为了报池冰冰的救命之恩，没少扶持蒋嘉慧。
这种破事儿实在没营养，他本来也没放在心上。话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他自认自己刀枪不入，更是对桑离以外的女人绝缘，自然不怕蒋嘉慧的纠缠。
再说了，他表面看着温和，其实是个狠主，绝不会给任何人有妄想的机会。
当然，昨晚凌曼的事除外。那个，他认为是历史原因。凌曼不爱他，他对凌曼也没心思。
二者，绝不能混为一谈。
他把蒋嘉慧的事瞒了下来，还下令银辉不许说。
桑离失去了左膀右臂，便像只蒙在鼓里扑腾的小鸟儿，什么都不知道，还乐颠颠地以为顾先生没市场。
这下子，总算知道了真相：“靠！蒋嘉慧吃撑了吗？敢跟我抢男人！”桑小强要爆发了！娘娘的！她助人家顺风顺水往上爬，人家还给她添堵。
秦榆很认真的样子：“嗯，所以你应该多对我用点心。其实不止蒋嘉慧……”
“啊？”桑离握拳想打人。哪里是想打，砰一拳打在草地上，磨牙霍霍：“还有！顾先生，行情不错啊！我这一没看好你，你就招蜂引蝶！”
顾先生的行情是不错，但情敌也凶猛。要说起吃醋来，他最近酸的机会很多。
比如许云迪那小子，再比如隐藏颇深的鹰。他还没好好拷问桑离妹子昨晚和鹰小子上哪儿风花雪月去，倒先被逼供了。
鹰的心思，秦榆是明白的。在他回想起鹰这个人，并和鹰通过电话之后，很多记忆就纷杂而至。
他知道，鹰喜欢苏玉是没错，但同时也喜欢桑离。一个可以娶四个老婆的男人，思维结构应该和他是不同的。最起码，他就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的经历。
上次旅行的时候，几个男人也在一起讨论，说有没有可能同时喜欢几个女人？
罗战的答案很坚定：不想家庭稳定才会在外面瞎整，有那时间，不如在家哄老婆孩子。
莫一漾的答案也很坚定：我当年是不婚主义者，遇上老婆后，生生变成结婚狂，追着老婆满世界跑，就为了一纸结婚证。那是脑子抽了才会想跟别的女人好，没劲，这种事儿跟我不沾边。
曲哲的答案是：五年都被我错过了，哪有时间想那些名堂？
这说明，他们圈子的男人，在爱情观上大致还是相同的，不会像鹰那样博爱。
桑离是傻子，根本察觉不出来。秦榆可不会那么笨，挑破鹰的这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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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最适合出行。这一次，不是桑离要去哪里，而是接了奶奶到老宅住几天。
华奶奶是早想来看看。她知道顾太太有钱，但不知道顾太太这么有钱。光是宅子的奢华程度，就令人咋舌。
别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华奶奶早年学的就是园林设计，对此颇有研究。只是，她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想问又怕触了人家的禁忌，是以常常欲言又止。
那些雕花的窗，玉砌的栏，为什么那样眼熟？这个顾先生家，是那个顾先生家吗？
这一住，华奶奶住舒服了，人多热闹，还有小狗跑来跑去。以她的性子，本是不喜欢在别人家久留，不过此处例外。
桑离倒是白天照样上班，每天早早就回来陪奶奶。
直到A大开学，奶奶才住回了华府，还把天涯咫尺海角一堆大狗小狗全带了回去。
桑离也乐得高兴。这几年都是苏玉在照顾狗狗们，她一嫁人，狗狗们郁闷了好久，见着华熙宁就豁豁呲牙。
开学后，秦榆正常教学。有时他来接桑离下班，有时是桑离接他，成双成对回华家吃饭，日子过得忒滋润。上有老人下有小狗的日子忒欢乐，其乐融融，这就是桑离渴望已久的家庭生活。
如果苏玉能快快添个宝宝，了却奶奶四世同堂的心愿，那就完美了。
某天，他们跟奶奶告了假，说有事要晚点回家。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两个孩子吵吵久不见干妈干爸，这是忘了他们的节奏？
两人匆匆赶到乔桥家的时候，曲医生在厨房里和吴嫂商量菜谱。听见他们到了，曲医生便走出来，埋怨道：“我说两位大忙人，你俩要是真忙，就别瞎答应孩子们这样那样，害得仔仔娃娃天天都念叨。”
那时候，孩子们已经围在门口，热闹地喊“干爸干妈”，乐得桑离没来得及换鞋，就蹂躏着两个萌娃子，一顿乱亲。
她边亲边解释：“哎呦，宝贝儿们，都是干妈不好，下次干妈一定不这样了。”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棒棒糖，把俩小孩算是哄过去了。
乔桥如今被滋润得更加水灵迷糊，穿着家居服，头上戴着兔子耳朵的发箍，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桑桑，你都忘了我们全家啦……”
听，全家，当然包括曲哲。这说明全家气氛好得很，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俩娃萌萌哒。
“哪有！你不知道，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苏玉结婚呀，嫁给楚钰的大哥……一堆事儿忙得晕头转向……”她顺手扯了一把乔桥的兔子耳朵，正要调侃几句：“你这……”
刚起个头就卡住了，她盯着从厨房里出来的那个人，一下惊得呆住。
那人也惊呆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二，二少奶奶……”
“你，你怎么在这儿？”桑离只是疑惑的表情，不过这些年莫名气场强大，稍一严肃，带出的那种气势便有些骇人。
尤其作为二少奶奶在家里处置家事的派头和手段，实在深入人心，竟是生生吓得对方扑通一声就给吓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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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举动令得曲哲和乔桥大惊，慌了手脚。孩子们更是哇啦哇啦叫着“吴阿姨”，飞身向那边奔去。
乔桥也颤着长耳朵奔过去：“哎呦，吴阿姨，你干什么呀？”她那点小猫劲儿，哪里拽得动人家？
桑离那时想到了什么，脸色已经变得非常不好，又怕吓着孩子们，便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对曲哲道：“曲医生，我车里有盒巧克力忘了拿上来，你能带孩子们去拿么？”
曲哲多机灵的人：“好。”他立时大声道：“孩子们……走，下去拿巧克力喽……”
孩子们一左一右地抱着吴阿姨不肯走，十万分纠结是要留下来还是去拿巧克力。
曲哲走过去，一手抱一小娃……还有个大娃在发愣，完全没有自觉性要跟着出去。他只得点名了：“乔桥，走，你也跟我们去拿巧克力。”
“啊？我也去？”乔桥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吴阿姨：“可是，可是……”
桑离将车钥匙递给乔桥，柔声道：“没事，你们把巧克力拿了就上来吧。”
待曲哲一家出门后，桑离才顺手开亮室内的大灯，缓缓坐下。
整个房间充满着肃杀的味道，气压低了又低，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秦榆坐在一旁，没出声。他的表情也很严肃，显然和桑离想到一块去了。
“吴燕红？”尽管过去这么多年，桑离依然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
吴燕红跪得很远，头低得快趴在地上了：“二，二少奶奶，是，是我……”
“你过来！”桑离每说一句话，都将稀薄的空气稀释得更加稀薄。
吴燕红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没有别的想法，执行指令即可，颤抖着颠颠过来，又一下跪在桑离面前。
那几乎成了一种惯性，闻风丧胆的惯性。
这让桑离更加生气，更加多疑：“你怎么会在这儿？”一句很普通的问话，被人家生生听出了严刑拷打的味道来。
吴燕红平时挺利索一人，如今讲话却结结巴巴：“二，二少奶奶，我，我在这里当保姆，养家糊口……”
桑离的锐目扫过来，怪吓人：“天下这么多家你不去，偏来曲医生家，什么居心？嗯？”
天哪！冤枉啊！她来的时候，明明就是杜先生家嘛。难道人家换男主，也怪她？她全身抖成了纸片，除了会喊“二少奶奶”，压根说不出话来。
桑离更加觉得此人可疑极了：“不错嘛，藏得深啊。当年我怎么就看走了眼，觉得你老实本份呢？”
呜，二少奶奶，我本来就老实本份啊……吴燕红快哭了，到了崩溃的边缘。
既是到了崩溃的边缘，哪还经得住折磨？在桑离又叫了一声“吴燕红……”，这吴燕红就吓晕过去了。
桑离愕然地看了一眼秦榆，委屈得很：“我还没开始，她就晕过去鸟，怎么办？”
秦榆忽然觉得好笑，这女人委屈的样子萌得实在可爱，完全和刚才吓人的二少奶奶不是同一个人嘛。他耸耸肩，郑重提醒：“二少奶奶，你审人的时候，能稍微和蔼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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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更加觉得对方越来越懂得回避，便换了个方式问：“你一直就知道我和这家是认识的，对不对？”
吴燕红那叫一个老实啊，立时就点头点头再点头。
桑离脸色一变，揪住吴燕红的衣领：“混蛋！我就知道你通风报信……”
曲哲和秦榆赶紧上前制止桑离的暴行。
那会子一个女人眸光如赤，另一个女人脸白如纸。
曲哲沉声道：“秦……华先生，你让她情绪平静一点再谈话。”
秦榆已成功将桑离拖至侧面沙发，朝曲哲打个眼色。后者会意，赶紧去把几个孩子放出来搅乱现场。
娃娃仔仔都是乖孩子，软糯了声音，亲热地摇着吴燕红：“吴阿姨，你有没有好点？”
吴阿姨一把抱住两个娃，哇一声就哭起来：“好，好点了……”真叫一个伤心委屈啊，眼泪叭哒叭哒往下掉。
那场面让桑离看得肝颤心碎，眸中的赤色渐渐退去，靠在秦榆怀里，动弹不得。
娃娃拿纸巾给吴阿姨擦眼泪：“吴阿姨吴阿姨，你怎么哭了呀？是谁欺负你了么？”
这一说，仔仔就下意识看了一眼这个打怪兽的干妈。那眼神里，有着相当复杂的意味。
孩子的世界多干净，是非观念多直观。要是这干妈打了吴阿姨，他们恐怕会咬人哟。
桑离被仔仔那一眼吓得魂飞魄散，完了完了，这下子在孩子们眼里她变成女魔头了。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据曲医生后来说，仔仔虽然还不满四岁，但却已达到十二岁少年的智商。所以谨言慎行，是父母应尽的职责。否则孩子有样学样，学成了恶霸，再想矫正就难了。
话说桑离被仔仔那一眼看得无限羞愧，立时反省刚才自己的言行是否太过粗暴？似乎，的确是暴了那么一点点。
她讪笑着说：“今天吃什么呀？我都饿了。”
曲哲好想将桑小强扁一顿，你把我们家保姆吓成这样，还敢饿？
当着孩子们的面，他不想拆桑小强的台，尽量温和了语气：“吴阿姨啊，身体还吃得消吗？实在不行，那我们就出去吃好了。”
吴燕红虽然被吓着，但人家是有职业道德的撒。再怎么，饭还是得做的：“不，不用，我马上就炒菜，很，很快就好。”
她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又怯怯地看一眼桑离，嗖嗖溜进厨房，大气不敢喘。
桑离和迷糊的乔桥瞎扯了几句，便准备跟进厨房问个究竟。搞清楚了好吃饭嘛，不搞清楚万一人家在饭里放个什么东西，这不是要出大事吗？
在厨房门口，她被仔仔逮住了。仔仔仰头审视：“干妈，你又要进去惹哭吴阿姨？她不是怪兽……”对待崇拜的英雄偶像干妈，作为粉丝的仔仔肯定是不会用质问的语气，只能商量商量，恳求恳求。
“呃……”这个问题好复杂啊。桑离厚脸皮地讪笑一把：“不是的不是的！干妈是想进去哄哄吴阿姨嘛，你看，她刚才还哭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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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你弄哭的。”仔仔明察秋毫，就算是偶像也不可以胡来撒：“你们来的时候，吴阿姨还好好的，说晚上做好吃的……”
桑离真是无颜面对天真又老成的儿子啊：“宝贝儿，要不你守在门口？如果听到吴阿姨又被我弄哭了，你就冲进来打怪兽好不好？干妈给你当怪兽……”当妈的节操在哪里啊？
“为什么要说又？”仔仔飞快得出个结论：“吴阿姨果然是被你弄哭的。”小粉丝好伤心，为什么偶像也有阴暗面哩？
“……”桑离欲哭无泪，她儿子这是长大要当律师抢她饭碗的节奏吗？
她在儿子的目光中进了厨房，压力很大。
吴燕红见她进来，压力也很大，手抖腿颤锅铲拿不稳。“砰”的一声，锅铲掉锅里发出声响。
桑离哀叹，这心理素质要是当卧底也是醉了。难道真是她搞错了？她轻轻用手拨开吴燕红，一语不发地拿起锅铲开始接着炒菜。
吴燕红干活的工具被人抢了，更加不知所措：“二，二少奶奶……”
“我准备改嫁了，以后叫我华太太。”桑离面无表情，压根就不打算把地盘还给人家。嗖嗖炒起一个菜，还问人家：“这是打算做糖醋排骨？”
她看见旁边放了一碗洗干净的排骨，便熟门熟路地开始整了。
吴燕红再次被“华太太”这个称呼吓住，也就忘了将阵地夺回来，傻呆呆地站着：“二少爷……唉，走了得有三年多了吧？”
“嗯，你离开我家没多久，他就没了。”桑离手里活儿没停，嘴里轻描淡写：“哪个是醋，给我拿来。”
“哦……”吴燕红被催眠了，把醋拿过来：“我听说了，当时很想来祭奠二少爷，又怕二少奶奶你生气，不愿看见我……当时我在门外徘徊过好几回……”
听听，听听，还在门外徘徊，就是想打听情况嘛。桑离现在只敢这么想想，没敢吓吴燕红，怕人家一吓哭，外面仔仔不理她这个妈了。
隔了半响，她又漫不经心地问：“那后来你是怎么来到曲医生家的？”
吴燕红不断递调料给桑离，讲话也就顺溜多了：“我是杜先生找来的呀。哦，杜先生就是……”
“我知道，杜唯。”桑离指着另一个灶上小火熬着的焖锅：“这是炖的什么？”
“猪蹄。”吴燕红已经不怎么手抖抽筋了，洗了葱在菜板上切啊切：“娃娃和仔仔最爱吃雪豆炖猪蹄，只要有这个，饭都要多吃两碗的。”一讲到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就更不结巴了。
“你很爱这两个孩子？”桑离努力翻炒，听着锅里滋滋响，闻着味道饿得前胸贴后背，酸口水真往外冒。生气很容易让人产生饥饿感，这是真的。
“那当然爱了，娃娃和仔仔是我一手带大……”她忽然住了嘴，手里切葱的刀也停下了：“二，二少奶奶，咱们的小少爷呢？”
小少爷？桑离忽然喉头一哽，想起那会儿大着肚子还要提防着人来暗杀，一阵凄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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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吴燕红这件事，桑离回家之后就彻底反省了。她觉得，自己还活在草木皆兵的阴影里是不对的。
过了这么多年，秦榆都已经改头换面，她自己也没什么利用价值，谁还会来找她的麻烦？况且，以她现在的身手，要拿住个普通人，或是功夫一般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么？
她明明就是功夫了得的桑一掌啊，怎么反倒把这茬忘记了？看来以前过地老鼠的日子过惯了，根本就不懂得该怎么在阳光下光明正大行走。
她觉得应该全身放松，享受生活，不要像只惊弓之鸟。她想跟大多数女人一样，享受阳光空气，大海朝霞，约朋友三四，喝个茶聊个天，不用担心谁安了窃听器。
她和秦榆的婚礼也在筹备之中，等曲哲过了老丈人那一关，他们决定一起发婚。
结果事实证明，他们是脑袋发昏。确切来讲，主要是桑小强脑袋发昏。
那天是个秋雨缠绵的日子，从早上就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桑离约了个客户在律所见面，打扮好后就出发了。
她边开车，还边用耳机在跟秦榆通电话：“亲爱的，你今天有课吗？”
秦榆也在开车，唇角始终浅浅上扬着，沐浴在浓浓的幸福中：“有，正堵车呢。中午我过来接你吃中饭，好吗？”
“可我下午还要上庭。”桑离抬腕看了一下表，开了雨刷，刮着车玻璃。
“对啊，所以我说的是吃中饭。”秦榆以龟速在行进，开了一点车窗，雨就飘进来了。他又赶紧关好车窗：“你今天衣服穿得够吗？天气转凉了，别要风度不要温度。”
桑离笑起来，声音脆脆的，听起来心情很好：“哈哈，华先生，你猜我今天穿的什么？”
“白衬衣，黑裤子，灰色风衣……”秦榆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她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干练，精神，绝对的白领打扮。
“哇靠！你是在监视我么？怎么知道得这么准确？”桑离更加愉快，望着椅背上那件紫色风衣，眉眼俱是笑意。适当的附和，也是必须的嘛。
这个早晨，千真万确很平凡，很愉快。一如桑离想象的一样，平凡日子的平凡幸福。
她顺利平安地到了律所，还顺手抢了一个唐墨妍的茶叶蛋吃，厚脸皮地扬言抢来的吃着要香些。
唐墨妍被抢了早餐，还屁颠屁颠给女上司泡杯咖啡，让她用咖啡下茶叶蛋当早餐。
她抬起头来，皱皱鼻子：“你这是什么混搭风格？咖啡加茶叶蛋？分明在骂我……”
“啊？我骂你什么了呀？”唐墨妍常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破事儿。
桑离便喝一口咖啡吃一口茶叶蛋，含含糊糊，摇头晃脑：“你骂我混蛋吧！你看，你让我用咖啡混着茶叶蛋吃……不是混蛋是个啥？嘿嘿，小墨妍，你这点道行，我一眼就瞅出来鸟……”
没错，咱们的桑律一大早就开启了欺负小助理的模式，好嗨皮。她其实早上吃了早餐才来上班，却真的觉得抢来的食物特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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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笑眯眯地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包装漂亮的绿豆酥，随手递给唐墨妍：“拿去吃吧，入口即化，超级爽感。”
唐墨妍也不推辞，接过就又闻又看，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她早就习惯了女上司这种打一巴掌给一堆糖吃的相处模式。要是哪天，这上司不欺负她了，她会忧伤的，觉得自己失了宠。
桑离又将一盒绿豆酥，拿去贿赂宋大BOSS。瞧，她混得多顺风顺水。笼络手下，人家才会好好滴干活；贿赂上司，才不会被穿小鞋，她拎得清的啦。
一堆破事忙完，桑离的客户还是没到。她看了看时间，十点整。
她虽然也是射手座，但与乔桥有着本质不同。她一点都不迷糊，相反，非常精明。
她的时间观念超强，说十点，那必然是十点，很少迟到爽约。如果确实有什么事情耽误，她也会提早一小时通知对方。
她的做事风格，在业界很出名。无论跟再大的客户打交道，都真的按分钟计时。讲好谈一小时，多一分钟都不可能。
很多人跟她打过交道后，都知道时间有限，有事说事，闲的少扯。否则再赚钱的案子，桑律都不接。
一句话，咱桑律有钱就是任性。当律师只是爱好，不是为了养家糊口。
她今天这个客户，不是第一回打交道，当然应该知道这个规矩。
桑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
电话通了，对方接起来，语气有些焦急：“桑律，我……我已经到你们办公楼的街对面了，正打算调头的时候，跟人家的车擦挂，正扯皮……”
桑离脸色稍缓：“那行，你赶紧处理。”这属于不可抗事件，可以原谅。
那边立刻叫住了桑离：“桑律，您看这样行不行？麻烦您亲自下来拿一下这文件，上次咱们也谈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两个点加以补充。我这一时半会肯定弄不完……”
桑离没想太多，这种事倒也常有：“行！”她没叫唐墨妍去拿文件，而是亲自下楼去了。她本来就不是爱摆谱的人，做事认真专注，是桑律的标签。
那时，雨还在下，并且有越下越大之势。街道宽阔，路上行人很少。
她想上楼拿雨伞，可是想想，又算了。她已经看清对面一拨人的确在扯皮，无奈地笑笑。
这年头就是这样，屁大点事儿都要扯个没完。明明双方车子都买了保险，自个儿找保险公司修修不就完了呗，还扯扯扯，扯个什么劲儿？
桑离出了公司大门，穿过辅道，向着过马路的斑马线走去。
天空还下着雨，她用手挡着头发。雨丝冰冰的，街道冷清。
就是在那一瞬间，一辆银色别克轿车，疯狂得像一匹草原上脱缰的野马，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着桑离的方向冲来。
桑离已然逃不开疯狂的撞击，再好的身手，在那种情形下也无法避让。
电光火石，眨眼之间。
“砰砰”两声，车毁人亡。车子剧烈翻滚，气油味无比浓烈。
场面失控了，血流成河。树木被撞断，对面正扯皮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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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打完电话，立刻伸手去拉驾驶室变形的车门。
这次，她已经非常有经验，还用了些巧劲，随便一弄就将车门整个卸掉，惊得付饶快死了都还好奇得睁大了眼，就那么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这女人已经完全不是曾经受欺负的少奶奶了，简直脱胎换骨，改天换地。
他费力地讲了一个忠诚保镖应该讲的话：“先，先救少爷……漏，漏油了，车会爆炸……”
漏油！桑离果然对此没经验，侧耳一听，心头更是紧张。雨声被刻意过滤掉，四周寂静极了，漏油的声音在他们耳边显得特别清晰。
“所以抓紧时间！”桑离心一横，说话间已将手搭上付饶的肩膀，加快了速度：“来，快，我扶你出去。”
“不，不行……我，我卡住了……”付饶一心想着许云迪，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快救少爷……”
娘娘的，好基情！这时候还墨迹！卡住了是吧？桑离仔细一看，发现确实没法顺利把付饶搬出来。
她来不及想，将付饶的身子扶好，单手抓住方向盘猛的一扯，那东西就被哗啦扯下来扔得老远。
接着，桑离准备恢复车子的造型。砰！车子顶部下凹的部分被修复上去了。那是桑小强用拳头打出来的结果，动作让后排座的许云迪忘了自己的处境，就那么张大了嘴，任由鲜血流进嘴里。
付饶也惊呆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强悍得不像人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却还是被震惊得感觉这是一场幻觉。
只见那女人东一拳西一扯，真的将卡住他身体的扭曲空间弄大了。然后，那女人也不商量一下，将他抱着就出了驾驶室。
一点也不夸张，是抱，真的是抱，并且是面对面的亲密拥抱。除了因为他比她高太多，脚拖在地上之外，他的整个身体重量，全部压在了她身上。
他受伤很重，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她居然没被压垮，抱起他健步如飞。他的脚在地上拖着走，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将他好好放在地上，立时又飞身回去救许云迪。
那时候，情势紧急万分。时间，就是生命！她一定要救许云迪！一定要！
她一靠近许云迪，二话不说就开始拆前排座位。那动作，那力气，不是亲眼所见，都不会有人相信那真的是一个女人所为。
就算是男人，也绝对达不到这种毁灭性的境界。
桑离的皮肤也从如玉的瓷白，变得越来越红，红得很不正常。她眼睛的赤色，更像是燃烧正旺的火焰。
鲜血将后座打湿了，许云迪有种鲜血流尽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因为快死了，所以索要一个吻是不是很正常？
他可怜兮兮地喊：“前妻……亲亲……我呗……”
“滚！少废话！”前妻好凶恶，继续拆前排座椅。
“前妻，我要……死了……亲亲，亲亲嘛……记住啊，我是为你……死的……”许云迪生怕人家记不住他的功劳。
桑离咬牙，恨他一眼，竟是有万种柔情娇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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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什么见鬼的万种风情，纯属许云迪自己的想像。
桑离这时候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就怪了，车子随时会爆炸，雨声渐大，大有滂沱之势，将漏油的声音也掩盖了。
她终于腾出空间，倾身将他抱起，顺利出了墨色越野车……那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几乎是脸贴着脸，身贴着身，全身心的拥抱。
许云迪的脸出奇的白，大雨冲刷着他，冲淡了鲜血的红。他欣慰地闭上眼睛，心里甜如蜜糖：“我死了，你……不要想我……”
“许云迪，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前妻真的好凶啊，干了一堆体力活儿，能不凶吗？她的心，痛得厉害：“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他骤然将嘴唇贴上她的嘴唇……桑离全身一颤，差点就把他扔在地上。但她没扔，还是紧紧抱着高大的他，争分夺秒将他挪离随时会爆炸的越野车。
那几步，是许云迪一生中最**最悲壮的时刻。
他清楚地感到一股热泪，混着雨流进他们贴着的嘴里，分不清是他的眼泪，还是她的，又或是雨水。酸涩，甜蜜，终有一刻，是真正属于他们。
他忽然豁然开朗，脑子里冒出这样一句话：愿得一人心……生死无怨尤。
此时，他就是这感觉啊，生死都无怨尤了。他努力勾唇，想笑，却笑不出来，虚脱地晕过去，血和雨混和得模糊。
越野车还在漏油，没有爆炸。大雨冲刷着罪恶，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桑离朝围观的人挥手，示意大家散开，想说“车快爆炸了”，却颓然倒地，握着许云迪的手，耳边听到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的脸几乎变成紫红，很累很累，心脏跳得疯快。
从出事到现在，其实只过了五分钟不到。她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的白色衬衣染满了鲜血，又被大雨晕成一朵一朵小花。
半晕过去的许云迪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喃喃地喊：“前妻，前……妻，对不起……以后我不惹你生气了……真的……”
桑离的笑容慢慢染上了眉梢，骤然哭出声：“许云迪！你敢死就试试看！看我怎么收拾你！做鬼都不放过你！没我的允许，你不许死！听见没有！不许死！绝对不许死！”
她以为说得很大声，其实几不可闻，围观的人只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
许云迪脸上的血被大雨彻底冲刷干净，露出一张惨白英俊的脸：“前妻，你……不要老是不理我嘛……”
轰然巨响，越野车爆炸了。碎片乱飞，向各个方向击来。围观人群尖叫着，在滂沱大雨中作鸟兽散
在爆炸那一刻，桑离下意识一翻身，横着覆在两个男人身上。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挡下了碎片和烈火带来的再次伤害。
她的眼前渐渐模糊，动不了了，就那么全身是血地横趴在他们身上。
玻璃碎片和砖屑划破了她的肌肤，鲜血狂涌，红得刺目。
现场无比惨烈，救护车不够用，乌央乌央在响。
似乎又有人围过来，桑离迷糊地听见是谁在喊：“桑小强！桑小强！”
啊……飞鱼BOSS也来了……桑离想打个招呼，可意识已渐渐模糊。她张了张嘴，雨水流进嘴里，喉咙里低低辗转出两个字：秦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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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秦榆叫苦，杀手也在叫苦。明明接到的生意是杀一个普通大学教授，是以连工具都用的是普通水果刀。谁知道一个教授还这么厉害？
他此刻心里愤恨透了，骗子！拿个白菜价来杀个大鳄，亏大发了。
他之前本来设计得很好，杀死刘盈艳，嫁祸给华教授，然后制造华教授自杀的场景。
现在，全都派不上用场。越过招，越知不是对方对手。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杀手招招狠厉，直取要害。他已经没有退路，一份错误情报足以断送性命。
秦榆左躲右闪，顾忌万千。杀手杀人是职业；他是个教授，教授的职业是教书上课。要是一不小心，他这个教授把杀手给做掉了，传出去会不会遭致别的杀手报复？
这可是抢人家饭碗滴行为。如今本来就是狼多肉少的局面，人家能放过他？
再说了，他如果失手干掉了杀手，会不会因防卫过当而判刑？当好人要考虑的东西太多，真的很愁人哪。
秦榆苦恼得不是一般，要怎么把这家伙制住，又显得自己能文不能武，纯属误打误撞？这太难为人了，绝对是个技术活儿。
杀手这回生意做赔了，搞不好性命都要丢掉，咬牙切齿，一副谁刨了他家祖坟的凶恶样儿。
此消彼长，双方依然打成平手。
秦榆看了一眼地上曾经年轻美好的生命，心里有些发闷，终于不耐烦地重重一拳打在对方胸口处，令得杀手顿时胸腔腹腔有种翻江倒海之感。
秦榆决定速战速决，趁警察还没来前收拾好现场。但见他长腿扫过，双拳出击，浑厚的力量将杀手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杀手飞出去，沉重的身体砰的落在地上。
秦榆迅速一脚踏上他的胸口。杀手却还在做无谓的反抗，手里的刀一晃，就向秦榆的腿刺去。
叮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秦榆用脚踩了对方胳膊上的穴道，微眯着眼，嘴角逸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杀手的脸渐渐变得惨白，眼里惊恐乍现。
秦榆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听到楼梯口有绵密的脚步声，正慢慢接近楼顶。
他知道不能再玩了，急中生智，环顾四周，看到角落有几块板砖，就地一滚，顺手捡起一块砖就不成章法地向杀手的头砸去。
那时，杀手陡然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向着华教授刺来。
警察冲进楼顶，看见的场景正是文弱的华教授，拿着板砖砸在杀手的头上……同时，杀手的刀刺入华教授的胳膊……
华教授轰然倒在血泊之中，警察开枪打中杀手的肩膀。
杀手见势不妙，袭警欲逃。警察万般无奈之下，果断开枪，子弹从背后正中杀手心脏。
华教授在混乱中，心里暗赞了一把警察的枪法。还可以，用枪抵在人家背上，打中了。
现场鲜血流了一地，刘盈艳的脖子上，一道整齐的刀痕，触目惊心。她睁着眼睛侧倒在地，已没有呼吸。
华教授英勇与歹徒搏斗，光荣负伤，被迅速送医院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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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被校长叫离课堂的时候，匆忙中没带手机。桑离给他打电话，他自然没接着。
除了秦榆遇上大事没接成电话，还有银辉。他不接手机，也有着重大原因。
他早上驾着一辆咖啡色轿车，和深扬一起出门办正事。他们几乎是同进同出，先是去了瑞阳集团，后来又去了一家银行。
从银行停车场开车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十点整。那时天空飘雨，秋意萧瑟。
银辉边开车，边调侃深扬：“喂，我可听说你调离A市这几年，快活了好一阵。还有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你不准备跟二少奶奶报备一下？”
深扬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不正为这事儿犯愁吗？其实我已经跟人家注册结婚了，只是还没……”
“等一下！”银辉倏地脸色骤变，打断对方的话，眉头皱得很紧：“深扬，你听！什么声音？”
雨点打在车顶和窗玻璃上，稀哩哗啦。车流如织，人声雨声车声混和得闹轰轰……在这种情况下，训练有素且听力超常的银辉还是听到了异样。
经他一提醒，深扬屏息凝神也听出了不对劲。
嘀答嘀答嘀答！嘀答嘀答嘀答！
这不是雨声，是很有节奏的时间的声音。这种声音也不是一般的时间，而是通往死亡道路的时间。
两人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定时炸弹！
如果是普通人知道车里有定时炸弹，一定会立刻停下逃离轿车。但银辉和深扬不会这么做，因为他们已经凭着超强听力，判断出这是一款一停车便立时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种炸弹，他们曾经接触过。
显然，敌人很清楚知道，银辉不是好对付的人。是以这款炸弹也是为其量身定做。
炸弹的启动装置连接在车子发动机上，银辉从发动车子那一刻起，也就开启了定时炸弹。
在头三分钟内，这款炸弹只是模拟开启，并未真正开始计时。这是为了防止在停车场那样安静的地方，银辉立刻就能听出异样。
车子行进了三分钟后，在喧闹的大街上，雨声发动机声，以及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都会将炸弹的倒计时声掩盖。
只待银辉一停车，炸弹立时引爆，致使车毁人亡。
情势万分危急，不过，这在银辉的生涯中，算不得什么。只是他无法像在曾经活动的广阔地界那样，肆意施展。
他要脱身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如今身处闹市区，一旦处理不好，便会伤及无辜，死伤无数。
他觉得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那样的人，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银辉学足了秦榆云淡风轻的派头：“我猜这是双设置的定时炸弹。”
深扬点头同意：“我的直觉是……十分钟。”
所谓双设置，即是除了在停车时会爆炸外，还进行了固定时间的定时设置。在行进十分钟时，炸弹也会爆炸。
十分钟最为合理。
“那就以十分钟为限吧！”银辉决定赌一把，多少大风大浪都过了，总不至于栽在定时炸弹上：“立刻查一下附近的大桥，我要准确公里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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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受伤的，一个是华熙宁的弟弟，一个是他弟弟未过门的老婆。他作作主，绝对大大有资格。
他看见深扬急得乱转，看得头晕，拧眉道：“深扬，你在这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你先去看你的老婆。女人生孩子，老公不在身边，是很让人难过的事情。”
深扬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哪能说出口：“现在二少奶奶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今晚……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又不是医生，你守在这儿也无济于事。”华熙宁一声令下：“去吧，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打电话说。”
深扬听了觉得有理，心早就飞到老婆那里了，这会子就像是屁股着了火，立时跟周亦漠打电话报告了情况。
周亦漠自己是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人，当然了解女人生孩子，男人陪在身边的重要性。他听完便立时同意了，还安排直升飞机，连夜送深扬离开A市。
临行前，深扬保证，只要老婆一生完孩子，他立刻就赶回来。就这样，深扬也走了。
如今看起来，没有银辉带队的保镖们，几乎已经沦为了保安，还是纪律散漫的保安。足见剪掉桑离羽翼，就得从银辉下手。
桑离整天酷帅狂霸拽，谁都不放在眼里，还不是因为有银辉。没有银辉，没有保镖，她什么都不是！
黑暗中，一声冷哼逸出，冰寒入骨，仿佛传自十八层地狱之底。
桑离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直接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殷医生累得虚脱，满头大汗走出手术室，对还守在外面的华熙宁夫妇道：“你们也暂时回家吧。桑离这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守在这里也不起作用。”
华熙宁两口子想想也是，干脆去空军医院看看弟弟，这便走了。
殷医生看着同样疲乏、体力透支的梁静秋，想了想，有了安排：“我带你去楼上一个病房，那是桑离长年包断的房间，没别人住过。你去好好休息一下，以后照顾人的时间还长着呢。”
梁静秋默默流泪：“要是能照顾，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就怕她挺不住……”
殷医生脸色严肃：“丧气话就不要讲了。作为医生，我也不好随便说安慰人的话。看她能不能挺过今天晚上了，熬过今晚，存活的机率就高得多。”
梁静秋跟着殷医生上楼，依依不舍回头瞅一眼重症监护室的门，深深叹口气。
夜，忽然静下来。天地之间，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黑色是夜唯一的颜色，不见一丝杂质。就连医院的灯，也仿佛黯淡得让人看不清。
走廊里，只有几个小护士走来走去，穿梭在重症监护室和医生办公室之间。
一个影子从楼梯间闪出，同样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护士帽，匆匆进了洗手间。
那时已是深夜，护士们轮流值班。此刻正进行记录工作，并检查病人反应的护士叫申颜妮。
申颜妮手里拿着记录本，从重症监护室里刚检查病人出来。没走几步，她就被一个从女厕里窜出来的黑影迅速伸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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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颜妮骤然遇袭，唔唔几声，腿一阵乱蹬。挣扎片刻，不动了。她被黑影用迷药迷晕，拖进女厕放在马桶上，歪歪坐好。
黑影由厕格里将门栓插好，才从上面翻出来，整理好脸上的口罩，这便拿着申颜妮的记录本出了厕所。
她口罩一戴，即可大摇大摆走在这医院长廊，没人知道到底谁是谁了。她将记录本随手放进护士服的衣兜里，走到那层楼转角，问守在那里的人：“你是桑女士的家属吗？她情况恶化……”
那人是深扬安放在这层楼的保镖，一听此话，脸色骤变，“啊”一声，立刻想往里跑，要去看看二少奶奶。
冒牌护士倏然出手，出其不易从背后将那人打晕，拖至楼道间，鄙夷地瞄一眼，还不屑地踢一脚：“草包！就这素质还当保镖！”
她拿出手机发信息：一切妥当！
这是一串字母，用的英文。
楼下久候的一行三人，两女一男，都戴着口罩。他们从医院后门进入，然后乘坐电梯上四楼重症监护室。
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八十岁的老妇，下意识仰头瞅一眼电梯的摄像头：“监控系统……”
男人未等对方讲完，立刻接话：“监控系统都破坏掉了，放心。”
“哼，桑！离！”那样凶恶的语气，出自老妇之口，仿佛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英文无比流利：“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这讲话像极老妇的女人，打扮也像老妇。她行动非常不利索，腿有些瘸，拄着拐杖，走路一拐一拐。她很胖，穿着长裙，看起来有点像俄罗斯厨娘。
另两个人，一男一女，在她左右扶着，生怕她站不稳。似乎，那的确是个老妇。从走路的姿势和她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沙哑的喘息来看，起码在七十岁以上。
“其实，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到这儿来。就算我们不动手，她也熬不了几天。我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男人环顾四周，很担心，也用的英语：“不过，我总觉得这事儿蹊跷，她那些保镖素质就这么低？别上了她的当。”
“哼！没有秦榆的桑离，你以为她能有多厉害？高素质的保镖全调离了A市，剩下的除了银辉，没一个有能耐。”她似乎对桑离的情况了如指掌：“她以为这是A市，法治之区；以为秦榆死了，秦家就不找她麻烦了……她现在出门和那小白脸谈恋爱，经常不带保镖……咳咳咳咳……嗬嗬……”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男人想想，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个叫深扬的人忽然离开，传说是老婆要生孩子了。他的人亲眼看见深扬上了直升机，绝不会错。
再说桑离草木皆兵，生怕有人对她亲近的人下手，把所有保镖都分散出去保护别人。现在医院保卫环节薄弱，当然也说得过去。她把希望寄托在这医院的保安身上，看来是大错特错。
走廊静悄悄，只有那个手持记录本的小护士在电梯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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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蓝眼睛老妇的唯一目标，除了要桑离死，绝无别的追求。她处心积虑，心心念念，整整策划了三年，才一击击中。
一击，击中！
她不知道派去的人怎么会死，也不知道桑离为什么不是撞伤，而是车辆爆炸，玻璃碎片插进颅内引发出血。但桑离受伤是肯定的，毋庸置疑。
现场很多人都看见了，桑离和另两个男人一起躺在血泊之中。
据她所知，桑离的车技非常好，正是教自银辉。一般人要想跟桑离在车上斗，恐怕会吃大亏，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经过反复研究，他们才订下不能直接开车对撞，而应找人让桑离从办公室下楼来，然后再开车以极速撞死她。
不过派去的人已经死了，无从知晓后来计划怎么变了，又变回了车辆对撞，而桑离正是在那辆对撞的墨色越野车上。
这些疑点，都不需要再追究下去。桑离死，才是最重要。
她看见桑离动了动嘴皮，嘴形像是一个“阿”字……她低低狂笑，笑声像极了野兽吃到猎物时发出的愉悦之声：“你猜出来了！阿黛尔！对，我是阿黛尔……嗬嗬嗬嗬……我是阿黛尔，我是秦榆的未婚妻阿黛尔！”
她满意地看见桑离眼中的惊恐，随着答案的揭晓而加剧。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便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狂妄自大的坏女人，终于有一天落到了她阿黛尔手里。她掌控一切，包括对方的表情，生死，以及情绪的起伏。
阿黛尔真的满意极了，浅蓝的眼睛变得深蓝。她的全身上下，只有这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别的一切，都毁了。
她倾过身去，伸出断指手摸着桑离脸上的皮肤，那样光滑，柔嫩。脸上的几道伤痕，都显得无比美好，完全不影响手上的触感。
桑离被对方的断指手抚摸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觉恶心之感一阵阵袭来，令得她全身轻颤起来。
她的轻颤，令得阿黛尔更加喜悦和得意。
阿黛尔很想一手把那些纵横交错的管子全扯掉，可是生生克制住了。不能这么做，坚决不能这么做。一扯，桑离就死了。多不好玩，真的是太不好玩了。
她才刚刚见到这个日思夜想了千百个漫长夜晚的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把人家弄死？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讲，一定要讲出来。她根本不管旁边站着的女人，已经几次出言希望拨掉那些管子。她还没讲完呢，怎么能拔？
她命令旁边的女人去搬把椅子到床边，准备长谈。不吐不快，必须长谈。
就像一个疑影重重的电影，终要揭秘一般，总要有个清清楚楚的结局。终于等到这一刻，成为主角，揭秘，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来之前，她只是想亲眼看看敌人的惨状。直到站在这床前，站到插满管子的敌人面前，她才深深明白自己想要干什么。
她得让敌人死个透彻，让人家知道她是谁，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为什么谁也不找，偏偏找上桑离？
否则，岂非一个千辛万苦创作的作品没有面世，就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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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尔此刻方明白，有倾诉，必然要有人倾听。
她是最好的倾诉者，而桑离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倾听者。
她无比需要桑离的认真倾听，换个人都不行。在她印象中，桑离这个坏女人，讲话又贱又拽，耍不尽的心眼子和小手段。现在呢？还不是乖乖躺在这里，听她讲话。她倒要看看，嘴里插着管子，还怎么来顶嘴！
她永远都记得对方说“贱人你骂谁”，以前蠢，不懂得这句话的玄妙之处，现在懂了这坏女人骂人的弯弯绕，花了太大的代价。
她坐在椅上，像极了来探护病人病情的亲属。
才走那么几步，她的腿已经疼得要了老命，这让她十分懊恼。
她“嗬嗬嗬嗬”喘着粗气，又“嗬嗬嗬嗬”哑哑地笑起来。整个房间都充满着毛骨悚然的惊悚之声，令得旁边那女人都不自在起来，悄悄退了一步，离远了些。
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是刚才那个男人：“好了没有？”
阿黛尔扭过怪物般的脸，配上令人心惊肉跳的嗓音：“滚出去！我不叫，不许进来！”
那男人显然没有心理准备正面直视她的容貌，脸一白，吓得立时退出门去，好一阵发虚。
阿黛尔轻轻低头，手不方便地捞起腿上的裙摆，命令道：“桑芷，过来！”
果然是桑芷！桑离几不可见地冷笑，在心里把这个胆小又烦人的讨厌鬼一顿暴打。桑显成生出来的儿女怎么都是这德性，娘娘的，直接拉低他们桑家的素质嘛。
桑芷耷拉着脑袋，听话地走过来，还是害怕地保持了一小截距离。
“帮我把腿卸下来！”无比阴森的命令，无论是内容，还是声音。
桑芷心头打了个颤，虽然经常做这件事，却仍然感到害怕和恶心。她一直就是个胆小的人，否则怎么可能每次对着桑离都觉得腿软。
此刻，她一样腿软，差点跪倒在地。
阿黛尔却赚慢了，厉声吼道：“磨蹭什么！快点！”她发怒的样子，真是用令人惊恐都不足以形容。
那翻起的鼻孔，一收一收。斜眼蓝睛上下不停地动，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嘴很扁，张得大大的，没有牙齿，像一个黑暗的漩涡。
桑芷终于颤抖着出言阻止：“阿，阿黛尔小姐，不如我们离开吧……万一，万一……”她是想说，万一来个人，您把腿给卸了，怎么跑得快。
“胆小如鼠！”阿黛尔的成语用得相当到位：“我不过是来探个朋友，怕什么？”
探个朋友？桑芷看对方那架势，确实有点像来探朋友的样子，心脏一抖，蹲下身去……她熟练地卸下了阿黛尔的腿，那是两只穿有鞋子的腿。
她做这项工作快一年了，很熟练。不过，她始终无法克制内心的恐惧。她每天需要为这双腿做清洁，做保养，还要为这双腿换丝袜……每次做完这些，她都忍不住到洗手间里吐个不止。
不过，做这一切有钱赚，还能杀了桑离那个坏丫头，她怎么都觉得值了。
此刻，她正是在忍辱负重地等待桑离的最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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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阿黛尔被关押，秦榆乘坐的飞机却失联了。匆匆赶回国的徐起航几经周折将她救出，并告之栽赃陷害她的人，一定是秦榆。
她不信，坚决不信。但不久之后，她信了。
那时候，秦榆生死未卜，财产又被桑离这个坏女人占了，听说还怀了秦榆的孩子。
她又妒又恨，缠着徐起航想方设法要对付桑离。无奈，桑离长期躲在那幢铜墙铁壁般的古宅里，保镖无数，真枪实弹地保护着，她想一展身手都没有办法。
终于，机会来了。
秦老爷子的人主动联系她，给了她法律文书，授权她以秦榆未婚妻的身份，暂时接管秦榆名下所有产业和财物。
她欣喜若狂，有种古代太子妃上位的感觉。就像是拿到圣旨，她再次明目张胆地打上了“秦榆女人”的标签。
这个标签令她飘飘然，立时带着徐起航，以及徐起航的朋友赵建国，耀武扬威要去接管人家的产业。
徐起航这个人一向处事小心，事前准备了两个方案，先礼，后兵。
他准备了拜帖打前站。据他所知，这个秦榆的狡猾是出了名的。并且他坚信，阿黛尔在机场经历的事，一定是秦榆所为。
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失踪的秦榆就躲在里面怎么办？所以像模像样递上拜帖，就有了借口。这叫登门拜访。
如果秦榆不在，只要拿出秦老爷子签署的授权书，往桌上一摆，就能把那个大肚子女人赶出门去。
所谓后兵，这是万不得已才使出的招式。如果桑离的保镖要火拼，那么他带上个警察局处长造势，对方一定会忌惮几分。
所以赵建国也凑人数出了个场，以备不时之需。
在准备得如此充分的情形下，几乎已经可以预想万无一失。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承认有个秦榆。
秦榆的所有资产，竟然都不存在。而桑离展示的结婚证，男方居然叫顾南雨。
那样名目张胆地钻法律的空子，对方所有法律方面的事务，都完整齐备。照片上的顾南雨，明明就是秦榆，只可惜，人家偏叫顾南雨，并且已于不久前出海遇难，死无对证。
当时，秦榆也失踪，更加无从查起。
那栋宅子的房产证上，堂堂正正写着顾南雨和桑离。既然顾先生已死，那自然而然，桑离就成了唯一拥有者，受法律保护。
后来赵处长在不冷静的情况下，又搞了个搜查令，结果吃了大亏。没过多久，赵处长被撤了职，调去当交警，整天风吹日晒。
其实风吹日晒已是最好的结局。
仅凭阿黛尔带人上门挑衅，还不可能令秦榆先生杀机大起。最起码，那时候的秦榆先生自顾不暇，没功夫分心来收拾他们。
真正令秦榆誓要让阿黛尔消失在地球上的原因，是因为她自作孽不可活，竟然借桑芷之手，欲下药害他老婆。
由此又牵出了之前西玉山玻璃别墅爆炸案，这些都是阿黛尔小姐任性妄为的大手笔。要不是桑离跑得快，那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尽管几个替死鬼已经伏法，但秦榆先生怎么可能放过幕后真正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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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仇旧帐一起算，阿黛尔的行为，已经完全触怒了秦榆先生。
那个男人骨子里本就是个魔鬼，邪恶而小气。
机场栽赃陷害，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警告她不要妄想成为他秦榆的女人，不要妄想动他秦榆的女人！
可惜，阿黛尔忽略了那个非常重要的警告。如果一早她就收手，绝不至于下场如此惨烈。等她意识到机场事件是一个警告时，已经晚了。
秦榆先生勃然大怒，全力开启灭她的模式。
阿黛尔根本不敢回国，跑到某个小国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还是被秦榆派人围追堵截将她抓获。
她害怕极了。直到那时，她才蠢笨地确定，秦榆真的就是顾南雨，顾南雨真的就是秦榆。
这个男人发怒了，要毁了她。
阿黛尔悔恨交加。
她太自负了。因为自身的美貌，骄傲而任性。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美貌用中国的一个老词来形容都不为过：倾国倾城。
她的追求者何其多，各国人种，各种肤色，从十岁的少年到八十岁的老翁，都迷醉在她的美貌中。她只需冲他们微微一笑，这些人哪怕交付性命都在所不惜。
之如徐起航，便是愿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论阿黛尔怎么求饶，秦榆的手下都不会放她一条生路。因为接到的命令，是杀无赦。
阿黛尔被带到了公海上，此时，她终于真正清醒过来，意识到必须自救。
如何能自救？她学习了中国传统文化，却没学过中国传统武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她能怎么自救？
她唯一拥有的本钱，就是她倾国倾城的美貌。
负责处置她的，是一个叫纵横的男子。她听到其中一个人这么叫过，便默默记下了。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她相信，自己绝对有资格达到美人的标准。
她终于有机会单独跟纵横相处，便使出浑身解数，求得一刻拖延的时机。
她那时双手被绑，泪如雨下，浅蓝的大眼睛满是楚楚可怜：“纵横，你叫纵横对吗？我知道我要死了，可我想求你一件事……只要你答应，我也算死而无悔了。”
她说这段话时，字正腔圆，配上她浅蓝的眼睛和金发翘鼻，实在是震憾效果超强。
纵横的枪那时已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只需轻屈手指一扣动，就能送美女上西天。但对于一个美女临终前的要求，作为一个男人，他有着本能的好奇。
那会子，纵横已经把二少爷的教导抛到了脑后。二少爷曾经说，面对女人，尤其是面对一个漂亮女人，第一不要看她的眼睛，第二不要有好奇心。
这两者，他全占了。
尽管一言未发，他却将枪缓缓收了起来，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美女的蓝眸。
那湛蓝忧伤的蓝眸里，写着无尽凄凉。
阿黛尔不敢浪费这样的机会，眼泪流得更加可怜，说话也是那样悲伤：“我是作为秦家少奶奶培养长大的女子，我才十七岁……”
这样的话，多像一个古代未出阁的女子所说，却奇异地从一个外国年轻女孩嘴里跑出来，实在令人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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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桑离装腔作势，引蛇出洞。从三个人同时遇袭的那天起，他们就布下这个局，等待幕后黑手自己跳进陷阱。
守株待兔，远比费时费力去查来得省事儿。天大地大，况且执行指令的都是不相干的手下人，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里让真正幕后黑手现身？
只有将计就计！正如当年将计就计，用阿黛尔和桑芷联手下的药，引秦榆露面一个样。可见桑离玩这套，本就玩得纯熟。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还是阿黛尔和桑芷！不，把桑芷也算作幕后黑手之一，未免太高看她了。她顶多就是个打杂的，如她刚才所做的事儿，替人家打理假腿，替人家梳没有头发的头，也许……还要替这种怪物洗澡……
实在是令人同情哪，为了要她桑离的命，桑芷可谓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桑离的目光微微严厉起来：“阿黛尔！每一次都是你挑衅在先，我从来没惹过你。要说谁抢谁的男人，好，我今天就跟你掰扯清楚，让你死个明白。”
阿黛尔那幽幽的蓝眸依然闪着仇恨之光：“秦榆是我的！他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
桑离耸耸肩，不置可否：“秦榆一直爱的是我，你敢说，他爱你吗？”
阿黛尔语塞，愤恨地望着对方。
桑离吊儿郎当甩一甩额前的发：“如果一个男人设计都要把我甩掉，我一定不会再苦苦纠缠。你前前后后见过秦榆几面，就敢口口声声自称自己是秦榆的未婚妻？就凭这一点，你变成只怪兽一点都不冤！”
之前是阿黛尔一个人的演讲，现在换成了桑离：“阿黛尔，你这种人，自作孽，不可活！就算你派人炸西玉山别墅，我都因为太忙，没来得及收拾你。你居然还敢集结人上门来找茬……那一次，我也放过了你，没找你麻烦！”
桑离的眼神如锐刀般，刮在阿黛尔那张不像人脸的脸上：“我放过你，不是因为怕了你，是我和秦榆没空！阿黛尔，你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惹了我还没事！因为我们没空来收拾你，对付你……”她的表情如此惋惜：“但你没有珍惜我们给你的机会，又借了桑芷的手来给我下毒……事不过三，你说，我还能饶你吗？秦榆还能放过你？难道你做事之前，都不去打听打听，秦二少爷的做事风格？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长得天姿国色，就有挑衅别人的资本？”
桑离的每句话，都复原了当年的旧事。
天姿国色惹的祸，相信所有男人都会拜倒在其石榴裙下，任她差遣，听她指令。阿黛尔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桑离笑不出来，声音清冷：“阿黛尔，你变成今天这样，怨不着秦榆，更怨不得我。是上天要惩罚你，收回你的美貌，让你尝尝丑人多作怪的下场。我，真是一点都不同情你，只是觉得……你！活！该！”
阿黛尔的断指动了一下，继而又嗬嗬嗬嗬笑起来，笑声令人瘮得慌：“桑离，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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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好死！这种诅咒对桑离来讲，算得了什么？她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我好死不好死，由不得你来断言。我只知道，你要我死，而我却照样生龙活虎地坐在你面前。”
那是一种得意，得意的同时，心里流淌过一丝心酸。要不是她的中国好前夫及时下令开车冲出来，她现在恐怕真的是应了这句话，不得好死。
可是，她又欠了许云迪！这笔人情债，她怎么还得清？想到这里，她看着阿黛尔这副尊容，气不打一处来：“阿黛尔，哈哈，阿黛尔！你现在变成这么丑陋的怪物，却还不学得心肠好一点，啧啧啧，实在令人恶心！”
“你才恶心！桑离！你才恶心透了！秦榆一不在，你就找了个小白脸！你才是真正的恶心！我替秦榆不值！”阿黛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歇斯底里吼叫着，用尽力气，声音也不过嗬嗬在喉里辗转。
她想起那个长相英俊的小白脸，就气得呼呼。凭什么这个坏女人，随时都有美男陪在身边？她的思维奇怪极了，变成这样，居然都不恨秦榆，反倒为秦榆打抱不平。
秦榆的魅力实在影响深远哪。桑离淡淡一勾唇，心想这怪物如果知道华教授就是秦榆，会不会当场气绝身亡。
她耸耸肩，洒脱从容：“没办法，本大小姐就是这么好命，你比不了的，懂吗？”
“坏女人！坏女人！”这其实仍是一个小姑娘的语气，只是配着那个嘶哑总带着嗬嗬声的嗓音，无端令人惊悚：“你最好杀死我，最好杀死我！否则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一个一个像我这么悲惨地死去！”
她激动起来，用断指手不断拍打着床沿，想去拽桑离的衣裳。
桑离只是稍稍侧了一下身子，便令对方够不着了。
她冷冷瞧着这只坏心的怪物，实在起不了任何同情心：“你想引我动手把你杀了？不不不，我是不会为了你这种怪物踩过法律的界限。我是个律师，处处遵纪守法是我的职责。我不能知法犯法呀，是不是？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桑离确实有点头疼，抚着额，喃喃自语：“不如让我找人多帮你拍些照片，哈哈哈，以散发传单的形式，散发到世界各处，不知道有没有畸形马戏团来把你给收了？”
阿黛尔全身都发起抖来：“坏女人！你不得好死！你是个坏女人！”一着急，不讲中文，用回了母语，并且来去骂人都重复着这几句。
如果她不走歪路，实在算得上一个表面教养良好的小姑娘。
桑离兴趣盎然：“我才看了个电视剧，就是讲畸形马戏团里面各种各样的畸形人种，到世界各地表演节目。像你这款，恐怕很受欢迎啊。”倏然语气一凉：“阿黛尔，你今天能搞出这些鬼名堂，你父母一定知道。是他们给你提供了财力物力来害我，你说，我会不会放过他们？就算我不动手，只要把你这种怪物贴上你们普希尔家族的标签，随便那么一宣传，你猜……你们家族有多少人会争先恐后来灭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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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芷拼命摇头，泪流满面：“不不不，我错了！小离，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老实工作，再也不敢想别的，再也不盼你死了……”
桑离随手轻掸了一下被套：“啧啧啧，桑芷，这些求饶的话，你都背过几千几万遍了吧？你明知道这些人玩不过我，为什么非要淌这趟浑水？”
桑离说得没错，这大段大段求饶的话，是桑芷在梦里都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
在桑芷的内心深处，桑离就是只打不死的恶魔。她一边希望恶魔死，一边又不相信真的有人能把恶魔赶尽杀绝。
她心灵深处每日每夜都在背诵这些求饶的句子。这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现实中，梦境里，任何地方都有桑离的阴影存在。她生活得战战兢兢，无时无刻不惊恐，不飘摇。
她此刻的忏悔，百分之百真情流露：“小离，你放了我！我愿意指证他们干的坏事。你给我个机会……”
得，证人有了！
证人却在这一瞬间，像个疯子啊啊啊狂叫起来，又跳又踢，却挣脱不开那只爪子。
那是阿黛尔只剩两根指头的爪子，就那么揪住桑芷的衣服，吓得人家就像被鬼抓住一般。
桑离淡淡启唇：“给我闭嘴，深更半夜，你鬼吼鬼叫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她，我猜你平时还得陪着她睡觉吧？”
桑芷的脸色，更加难看。尖叫声骤停，全身却因为害怕，瑟瑟抖个没完。她想起某几个夜，阿黛尔睡床上，她在床边打地铺。
灯关了，房间里一直响着“嗬嗬嗬”的喘息声……桑芷那时怕极了，怕得牙齿打颤，却不敢表现出来。
偏偏阿黛尔还不放过她，悠悠地问：“桑芷，你很怕我？”
她说“不怕”，那是鼓足了多大勇气才说出的话。于是睡不着觉的阿黛尔要求深更半夜起来梳头……问题是，阿黛尔没有头发……
桑芷想及那些可怕的记忆和折磨，此刻竟是恶向胆边生，飞起一脚，把阿黛尔踢出老远，就像沾上了麻疯病一般，又跳又叫。
这种可笑的桥段，桑离始料不及。她挥挥手，下达命令：“把这疯女人给我抓起来，看到就讨厌。”
这个活儿可以干！只要不是扶那怪物起来，深扬便抢着干了。
那会子，桑芷还在嚎叫求饶：“小离，我有个重要秘密告诉你！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秘密？桑离显然对她所谓的秘密，兴趣不大：“你给我一边好好呆着！别惹我烦！等我先收拾这几个人！”
桑芷瞬间闭嘴，筛糠似的缩到了角落里。
桑离伸个懒腰：“银辉，我烦了，把这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带下去。给我好好审审他们的犯罪过程，再交给警察。帮警察做事，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职责嘛。”
面无表情的银辉上前随手拎起阿黛尔和徐起航，像扔麻袋般地扔出重症监护室。
外边守了一堆保镖，看见扔出个吓人的东西来，皆不由自主发出惊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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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银辉将那冒牌护士也带走了。这屋子里，只剩下桑家两姐妹，以及胆小保镖深扬。
深扬十分懂得二少***心意，拿出一粒药丸，硬塞进桑芷的嘴里，打了个OK的手势，即退出房间。
桑离悠然盘着双腿，穿着蓝格的病服，像极了一个无害的病人：“桑芷，你的命真不错。要是我让你凭空消失了，妈妈也许会怪我。啧啧啧，我还真不敢随便动你！”
深沟好填，人心若是起了隔阂，要再想恢复到之前的感情，还真是不好办。
桑离深懂这一点，所以从来不会轻易做伤人心的事儿。上一次，她看在向如敏的份上放了桑芷；这一次，也一样：“我不会要你的命！不过之前早就告诉过你，你的命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你不信邪！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桑芷，你还真是个不惜命的家伙呢。”
桑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惜命！我惜命！小离，求你放过我……”那颗药丸卡在她的喉间，上不得下不去，苦不堪言。
桑离嫌恶地瞅她一眼：“去吧，别在这碍我的眼。不过，你别妄想这样就没事了。两天之内，记得找我拿解药，否则你全身就会腐烂……你不信按按你的胃，是不是有点隐隐作痛了？”
桑芷一按胃部，哪里是隐隐作痛，是很痛很痛。一按酸口水就从嘴里冒出来了，天啊，这丫头是要学天山童姥，用解药控制人？
她心里恨得要死，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可怜兮兮：“小离，你一定不要关机啊，一定要给我解药。”
桑离目不斜视，完全没兴趣再看她一眼：“滚！”
桑芷赶紧朝门口瑟瑟走去，又听桑离喊“回来”，这便立刻像个机械人般转身，带了些讨好：“小离，你叫我？”
“你刚才说有个重大秘密，是什么？”桑离微眯了眼，带着些审视。好似人家只要胡说八道，她就会立刻要人家的命。
上次，桑芷说“有重大秘密”，结果翻出个“卖包子的女人”梁姐。这一次，她又会说什么“重大秘密”呢？
她决定洗耳恭听，既然有料，不听白不听。
在这种情况下，桑芷自然是不敢胡说。这回又被桑离设计耍个团团转，她更加觉得这丫头就是法力无边的恶魔。在恶魔面前，她真的下定决心要重新做人。
当然，她一直是这个德性，每次犯错求饶，都极其诚恳，恨不得掏心掏肺。只不过时间一久，她又会存在侥幸心理，羡慕嫉妒恨，如毒蛇般撕咬着她的心。
但此刻，她态度如此恭敬，将桑离敬若神明：“小离，我听到一个消息……”
桑离冷冷注视着她，不因对方卖关子的方式，有丝毫好奇。
桑芷只有继续硬着头皮，讨好地讲下去：“我听妈说，你小时候吃的那颗药，是苏志祥给爸爸的。”
“这我知道。”说起这颗药，桑离不知道是要恨还是应该感激。如果不是莫名其妙服了这种药，她不可能救得了秦榆，也不可能生个儿子有超强自愈能力，从四楼上摔下去都不伤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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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得绵密。
桑离全程没来得及讲一句话，只听得手机那头的桑芷时而嚎啕大哭，时而诉说心里话。
当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时，她才意识到，人家这是把她当垃圾桶，倒完垃圾就跑了。
她的眼前，一时是桑芷，一时是阿黛尔。一时是金发碧眼的小姑娘，一时是缺指少腿的大怪兽。
冷汗涔涔，从里到外，脚底生寒。她今天晚上赢了，布局成功，一举拿下，却没有丝毫快感。
相反，是不可名状的难过和痛楚。今夜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想。
多大点仇呢？就搞得这样惊天动地。当年要是阿黛尔一见秦榆无心，便知情识趣自动撤了，哪里还会发生这么多可怕的事？
一念之差，命运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她并不想继续和现在的阿黛尔作对，可人家不放过她，拼死都不放过，她能怎样？
有时候，一件突发的意外事件，就改变了人生的轨迹。
之如她这起突发案件，死了的五个人中，有一个骑电瓶车正好经过的倒霉妇女，当场死亡。另外一个无辜的，便是她的客户杨万庆。
当时，杨万庆跟她有约，却一早被阿黛尔派去的人盯上了。两车发生擦挂，停下扯皮的时候，杨万庆就被那两人威胁上了。
那把黑色精巧的手枪，正是来自那两人之手。
杨万庆万般无奈，只得按照对方的要求，叫桑离下楼来拿资料。
最终，加上银色别客轿车司机，现场死了五个人。杨万庆的老婆在车内，虽躲过一劫，却也重伤，刚抢救过来。当时的情况，也正是杨万庆的老婆所告知，才得以还事实一个真相。
桑离沮丧透了，伸手捶床，整个人随着床蹦弹几下。不知不觉，天要亮了。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也许又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下一个敌人。
门，轻轻被推开。秦榆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投下一个长长的厚重阴影。
桑离怔怔地看着他走近，看见的仿佛是秦榆曾经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风轻云淡却又杀伐果断的男人，阿黛尔不会变成这样吧？
“都听见了？”桑离的衣服钮扣上，安装有监控。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秦榆都是可以看见可以听见的。
秦榆在她的床边坐下：“觉得我很残忍吗？”
桑离没有回答，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问题。其实换作是她，也会选择赶尽杀绝。逼到某个份上，先保自己，再同情别人。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我给过这个女人太多逃生的机会，甚至因为她年纪小，我还对她特别宽容。”他静静垂下头，伸手握住桑离冰凉得有些发颤的手。
他的眼睛，清澈得有些透明，不躲不避地望着她。
终于还是有一些事，暴露在她的面前。他记得很久以前，就刻意瞒着她，总是尽量以干净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不愿意将那个血腥的世界，像画卷般展开，让她担心，让她害怕。
他不杀别人，就会被别人杀死。这是他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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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频下“杀无赦”的命令，要让阿黛尔彻底消失，也是经过了慎重思考才下的决心。
阿黛尔小小年纪，心思极不纯良。那时秦榆已经病入膏肓，还能活几天尚不可知。怎么能留下这么大的隐患，让桑离独自面对？
他轻轻闭了闭眼睛：“我查到阿黛尔其实不止炸西玉山别墅，也不止对你下药那么简单。事实上，她还纠集了她的堂哥，想要……对付你……”
阿黛尔是个很奇怪的人，也许少女的思维就是那样。她从来不恨秦榆，直到现在变得如此畸形，也仍然不曾讲过秦榆一句坏话。
她真正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主，认准桑离是仇人，那目标必然只有桑离一个。她所经历的所有可怕遭遇，全都算在了桑离头上。
秦榆早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得不灭了阿黛尔，以保桑离平安。
在后来的几年中，银辉和周亦漠没少花时间收拾她那个堂哥。是以她堂哥倒是怕了，压根不参与她这之后的报复行动，还离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
能这么识趣的，不止她堂哥一个人，还有徐起航的老朋友赵建国。
有发财的路子，徐起航自然忘不了赵建国。但赵建国是个人精，第一次碰一鼻子灰被降职的时候，他家老头子就说了，以后坚决不许跟徐起航混在一起。
想想当年搞个搜查令，招来了多少大人物？厅长，副厅长，局长，以及背景深厚的罗二少，可见这个顾太太的根底简直深不可测。
后来赵建国好容易逮着鹰和桑离飚车，准备公事公办给人家穿小鞋，又招来了国际刑警。再后来，他认真查了一下，这个罗望达卡塞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国际刑警，跟著名的洛克先生有着深厚的渊源。
一切的认知，都让赵建国这一次有了正确判断，绝不能跟着徐起航一起瞎混。金山银山再好，丢了性命也享不了啊。
秦榆轻敛眉头：“桑离，我没告诉你那些事，是因为……”
“我懂。”桑离摆摆手，口干舌燥：“我只是觉得……为了一个陌生男人，值得这样付出一生吗？”她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是不爱我，就算再多的财富再长得帅，我也不要。”
他哑然失笑：“女人跟女人是不同的。我不爱她，她就想要征服我……”
“这么愚蠢？”她眼里满是不赞同。
“愚蠢的女人很多，只是能力不同，所以表现出来的手段就不同。比如蒋嘉慧，明知我是你的未婚夫，而你是助她步步高升的幕后老板，不也一样侥幸地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和我暗渡陈仓，将我勾到手？”他一扬眉，微微淡笑：“像她们那样的女人，哪个不是自认为美得可以亮瞎男人的眼，引得男人意乱情迷？在她们想来，男人对于这种事，都不会主动跟另一半坦白。”
桑离咬了咬唇，撇嘴：“意思是，顾先生很吃香嘛。”
秦榆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顾太太吃香，最起码，我要是被车撞，就不会有女人不要命地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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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听了唐墨妍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到底是谁要杀桑离？她现在处于什么情形？
这一切困扰得他吃不下，睡不着，毛焦火辣。隔了不到半小时，他又喊：“唐墨妍，过来！”
唐墨妍蹦蹦跑近：“许先生，您又有什么吩咐？”
“把我手机拿过来，”许云迪准备给桑离打电话，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唐墨妍到处翻都没找着许大少爷的手机。她不知道手机被桑离忙乱之中揣在荷包里，后来没电了，就随手扔在家里。
许云迪诸事不顺，心烦气燥：“把你手机给我用！”
“哦。”唐墨妍心里祈求手机争气点，不要这个时候没电没电没电。她双手递过去，只听得叮咚一声提示，手机真的没电，自动关机了：“呃……许先生，您瞧，您实在太帅了，帅得我手机都觉得不好意思，自动关机鸟……”
这个语气，绝对是学习上司桑离的。倒不是刻意学，是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
问题是，桑离这么讲话，听在许大少爷耳里十万分爽感。可是唐墨妍这么讲话，许大少爷就非常不待见，横她一眼，又叫：“小白，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印小白心神不宁，正作沉思状，竟没有听见许大帅哥的召唤。
还是唐墨妍蹦蹦跑过去：“小白小白，借手机用用。”
“哦，好。”印小白确实有点心不在焉，讷讷地递给唐墨妍，然后出门去了。
许云迪拿起手机，正要拨号，却跳出来一条微信信息，上面写着：小白，今晚你老公不在家。不如……
后面的话，他看不到了，需要进入微信页面才能看见。他不由自主朝门口方向看去，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屑。
偷情的白衣天使！他很气愤，顺手将人家的手机狠狠扔在地上，仿佛沾染了肮脏的细菌。
那一刻，他方体会到桑离说的话。是因为她不在乎，所以不怪他。如果是她老公在外面逢场作戏，她一定扛把大刀砍了他。
蓦然一阵醒悟，又一阵痛楚，心如刀割。
和爱人之外的人有染，原来是这样令人恶心。为什么他之前没有这种觉悟？
唐墨妍脸都吓白了，蹲在地上捡起被砸坏屏幕的手机：“哎哎哟，许先生！这是小白的手机呢，你有什么权利砸人家东西呀？虽然你有钱是没错啦，但我们桑律说，只要不觊觎人家的钱财，人就是平等的。天哪，是我找小白借的，惨了惨了惨了……许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嘛……”
许云迪傲骄得很：“去买一个新的赔给她！有什么了不得！哼！”
那时，印小白进来，看见手机屏幕碎了，倒也没多大惊小怪，只当人家不小心掉地上了。
她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划开碎了的屏幕，看见上面的信息，才急急地交待：“许先生，我，我今晚请个假，请个假行吗？我晚上有事……”竟是不等许云迪回话，一溜烟跑了。
许云迪烦透了，吩咐唐墨妍：“找医生给我换个特护，投诉她，坚决投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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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妍刚给手机充了一格电，就被许云迪催着去申请换特护。刚办理完，即接到上司桑律打来的电话，让她晚上支开别人，独自留守就可以了。
意思是，桑律要来亲自探望好前夫了。
唐墨妍拍拍胸口，压低了声音在电话里告状：“桑律，你要再不来，许先生就快揭房顶了。你不知道，今天无缘无故把人家特护小白的手机摔个稀巴烂。唉，他脾气真的很不好……”
言下之意，幸好你跟他离了。
桑离清咳一声，抚额，在心里骂了一顿许云迪：“其实呢，他也不是一无是处。看人嘛，要看好的一面，对不对，小墨妍？”
唐墨妍误会了，听岔了，还自以为聪明：“我就知道女人容易心软……嘿嘿，桑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的铁杆粉丝小助理我，都一定支持到底。”
“啊？支持什么？”桑离听得云里雾里，可见小助理的功力也不错。
“支持你复婚呗。”唐墨妍喜滋滋，感觉自己混成了上司的心腹，好嗨皮：“虽然我觉得华教授也不错啦，但毕竟许先生肯拼了性命救你，真的难能可贵哟。再说了，你们以前本来就是一家人……”
“打住！”桑离气得心发堵：“瞎扯什么？我跟他早就过去了。再说，他那狗脾气……”
“哎哟，桑律，不是你说看人要看好的一面嘛。”唐墨妍嘀咕：“你还说他不是一无是处的男人……我附和你撒，怎么他又变成狗脾气了？”
“……”人生中，第一次被小助理噎得讲不出话来的桑律，此刻有点头疼。
唐墨妍却还在告状：“不过，桑律你说得没错，许先生就是狗脾气。他没手机用，我的又没电了，然后我找小白借了手机给他，结果你猜怎么着……”
桑离翻个白眼，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摔个稀巴烂！还当个新鲜事儿来说。
人家果然是当个新鲜事儿来说的：“居然拿起二话不说就摔个稀巴烂……”
桑离又翻了一下白眼，很无语。她是安排小助理去相亲，不是安排小助理去挑人家的错。
那边还在得啵，并且总结得很感人：“桑律，我现在才知道，当你的小助理真是太幸福了。你虽然老骂我做事不上心，智商是硬伤，但你从来没说要炒我鱿鱼撒。哎哟，许先生那狗脾气，说炒人家小白鱿鱼，就立刻炒了人家。这不，我刚替他申请了换特护……唉，那手机是我去借的，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小白姐姐……”
智商真的是硬伤！我让你相亲相亲相亲，你就愣没看出点人家的好来？好歹人家也是个大帅哥撒……
桑离很不甘心：“你不觉得许先生很有秦三公子的气质？又是大叔型……”秦三公子是一本小说中的人物，痴情又侠义，白衣翩翩，几乎没什么缺点。
讲别的可以，一讲这个，唐墨妍就炸毛了，激动得不是一般：“桑律桑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许先生哪有秦三公子的气质？没有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人家秦三公子从来就不是狗脾气，温柔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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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不是一个新手机的问题。人家小白看见手机屏碎了，一语不发，二话不说，从头到尾没怪过谁，那是多大气的姑娘不是？
怎么到了许先生这里，就成了人家占便宜呢？这是尊严问题，小人物也有自尊的好不好？
想想人家桑律，虽然平时也老欺负人，但从来不会伤她们自尊撒。
唐墨妍的脸色极其严肃：“许先生，有钱可以任性，但不能因为有钱就可以任性到践踏别人的尊严。你看我们桑律也有钱，要是不说，谁能知道我们家桑律是有钱人？她穿着朴素，从不戴首饰，开的车也很低调……”
以下省略三千二百个字，全是对桑律师歌功颂德的句子。
许云迪听得头晕，不知道这小助理要表达个什么东西。
其实小助理自己也不知道要表达个什么东西。平时桑离听她汇报工作，也常被她带到银河系逛一圈回来，最终愣汇报不出个名堂。
这也是桑离头痛的原因，老早想换了这个小助理，但又有些舍不得，觉得小助理其实有时候还挺可爱。当然，可爱不能当饭吃，所以她花了大量时间来调教这小丫头。
现在虽然老毛病常犯，但唐墨妍同学还是算顶顶灵醒一姑娘。只要你别给机会让她狗血，大部分时间还是挺靠谱。
只可惜，现在许云迪躺在床上动不得，又对这小助理好奇。其实他不是对小助理好奇，是对小助理嘴里的“女上司”好奇，竟然听得头晕的同时，也津津有味。
闲着也是闲着嘛，不听白不听。
唐墨妍带许云迪逛了一圈银河系转悠回来才发现，天黑了，饿了该吃饭了。
那会子，梁静秋正好来送饭，说食堂的饭菜太没营养，所以亲自做了送过来。
梁静秋和桑离的关系，许云迪大致是心知肚明的。这让他心里稍稍欣慰了些，最起码，桑离还没彻底把他遗忘嘛。
他不能动，也不能坐起来。前几天都靠打点滴维持身体所需，今天是受伤后第一次吃饭，怎么办呢？
梁静秋说：“墨妍，你去喂许先生吃饭吧。”
“啊？我？”唐墨妍愁眉苦脸：“我，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许先生这伤，且要治一阵子呢。你这任务还漫长得很。”梁静秋本就是受了桑离的嘱托，专门来指导小助理喂饭的工作。
唐墨妍眼泪汪汪的：“桑律是不是嫌我笨，故意把我外派，然后就不要我当小助理了？”
许云迪听得无语，靠，侍候一下他，就这么为难？他许大少爷挥臂一呼，多少女人前仆后继要来照顾，用得着这女人像上刑场一样？
梁静秋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你们桑律受了伤，不也要好好休养一阵子吗？”
一提起桑律受伤休养，唐墨妍一下想起正事来了：“呀！呀呀！呀呀呀！许先生，我忘了告诉你，我们桑律……”她确实很有干地下工作的潜质，蹦蹦跑去开门探了探脑袋，才转回来，悄悄跟许云迪咬耳根：“晚上桑律要来看你……叫我不要安排别的特护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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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静秋见这两人眉来眼去，行事诡异，感觉有谱。她也不准备亲自指导喂饭事宜，打个哈哈说声有事就走了，留下屋里两个人大眼瞪大眼，瞪成牛鼓眼。
许云迪一听桑离要来，立时又慌又喜，又急又气：“为什么现在才说，刚才不说？”
“刚才？刚才……”唐墨妍想起来了：“我是打算说来着，你一打岔，我就忘了。”
“……”许大帅哥冤死，之前基本都是这妞自己在说，他压根就没怎么插过嘴好吧？
唐墨妍笑眯眯地打开饭盒，闻着猪蹄汤的香味，看见一粒粒的雪豆，圆溜溜，亮晶晶：“来来来，先吃猪蹄，吃啥补啥……”
许大帅哥怄得心慌，横她一眼。想想桑离今晚要来，心里又有些雀跃，便忍住了没发脾气。忽然，他又想起一桩事儿来：“等一下，有镜子吗？”
作为长期力争女主范儿却常常徘徊在女配范儿的唐墨妍同学，怎么可以没有镜子呢？
不过，她得掌控节奏：“要镜子可以，先吃猪蹄。我必须要好好完成桑律交待的任务，到时候你饿瘦了不要紧，害我丢了饭碗可不好。我们桑律本来就有点嫌我笨，要是给她拿着我的错处，我就更没脸了。”
她是真的不太会喂谁吃东西，平时在家，还是老妈嫌她太瘦，满屋追着叫她多吃两口。她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父母双全，爸爸是普通公务员，妈妈是中学老师，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宝贝女儿。
因为母亲关系到位，所以她读书读得比较早，大学毕业才二十一岁。读了个不入流的大学，不知怎么就被桑律捡去当小助理，薪水还不错，她可珍惜这份工作了哩。
独身女真的没做过这么高难的事儿，喂一个男人吃饭，并且这个男人还是个木乃伊款。天哪天哪，怎么办？
在第三次把汤洒在许大少爷的枕头上时，她彻底放弃了。实在承受不住许大少爷要杀人的眼神，她遁了。
唐墨妍开门，想叫僵尸去喂木乃伊吃饭。居然在门口看见失魂落魄的印小白，被挡在保镖外围。
“咦，小白小白，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急急跑掉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唐墨妍看见印小白手里破碎的手机，心里咯噔颤了一下：“小白，许先生说了，买支新手机赔给你……”
印小白恍恍惚惚，似乎没听清楚，就拨开保镖走进屋去了。
唐墨妍急得追在人家身后喊：“小白小白，我跟你说嘛……那个，许先生以为你的急事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呢，所以就让我重新申请了特护……”
印小白那会儿已经走进了房间，听见唐墨妍说的话，扭过头来，很不解：“为什么？我只是有急事，请一小会儿假而已……我以为需要一整晚……结果……不需要，我又回来上班了……”
许云迪看着印小白那张和名字一样惨白如鬼的脸，莫名其妙火冒。哟，这是爽回来了？到时老公查岗还可以说自己在值班，倒是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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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爱过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后悔？
他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许云迪的眼眶渐渐湿了，雾聚成水，缓缓流出。
唐墨妍把印小白追回来时，正好看见许云迪流泪了。她在心里喊爹叫娘，哦哟，多大点事儿嘛，一个大男人为这点纠纷就流眼泪，至于不？
她没敢咋呼。桑律有教导，该咋呼的时候咋呼，不该咋呼的时候少咋呼。虽然她经常傻傻分不清，该和不该的界限。但此刻，她觉得沉默是金是一种美德。
印小白是专业的，先给许云迪喂汤喂饭，搞得妥妥当当，让他睡着吃饭也没觉得哪里不适。
没有比较，就不知道人家的好。尤其刚刚才被唐墨妍把汤喂进鼻子里，又把汤洒在枕头上……许云迪想想就是一把辛酸泪。
现在再看印小白，喂完饭立刻就给他换枕套，还给他擦嘴洗脸。整个过程，居然没让他受一丁点罪。
后来许云迪又提出了特殊要求想洗头。印小白觉得现在洗头不科学，便拿来剪子，很专业地给他剪头发。
那是相当高难的动作，如何在病床上给一个帅哥剪头发要剪得好看，如何不把剪下来的碎发掉在床上……统统都是大学问，比外面理发师还大的学问。
就这样，许云迪变得精神了，不再乱篷篷顶个狗窝头。他朝印小白拿来的镜子里一瞅，哟，变样了。发型跟他以前的不同，很干净干练。
他其实非常满意，却又碍于面子，拿乔得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倒是唐墨妍在旁边一直喳喳喳：“天哪，小白小白，你好棒哦。简直太能干了，你学过美发么？”
印小白哭了一场之后，变得面无表情：“没学过。只是我老公的爸爸不习惯到外面去剪头发，所以都归我剪。剪着剪着就熟悉了，没什么技术含量。”
原来是给老头子剪的发型……许大帅哥的嘴角抽了一下。
唐墨妍又愤愤不平起来：“老公的爸爸？他跟你们住在一起？”
“嗯。”印小白点点头，边收拾地上的碎发，边回答：“他爸有糖尿病，还有癫痫，放他一个人在农村住，我不放心。”
天哪，这就是五讲四美的好媳妇儿啊。现在有几个女人愿意跟公公住在一起？
唐墨妍更加愤愤不平：“你老公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男人，我看踢出去喂狗最好。”
狗类很幽怨，觉得人类是骗子，每次都这么说，没一次兑现诺言。
那时候，印小白已经打扫完了，心里一阵伤痛，去洗手间又默默哭了一场。
许云迪有些冒火：“唐墨妍，你脑子抽了？没事总提她老公干什么？”
唐墨妍也意识到自己脑子抽了，又惹印小白哭，认错认得很快：“我错了，下次不提了。”不过她非常迅速地把战火燃到了人家身上：“许先生，你也是，做人要讲良心。我觉得小白姐姐的工作能力很强，护理得非常专业。今天我去申请换特护的时候，看见特护的操行守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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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妍今天看到了特护操行守则，上面列举的工作范围很广，但独独剪头发不在工作范围之类。
她感觉已经跟许云迪混得很熟了，讲话也就带了些戏谑：“你不要狼心狗肺，小心我告你……”
“你告谁去？”许云迪哭笑不得，这小屁孩儿吃错药了吧。
小屁孩儿撇撇嘴，可傲娇啦：“我告我们桑律去……”她觉得，这个世界恐怕就桑律能制住这个男人吧。
晚上十一点半，唐墨妍接到桑离的电话，让她到医院对面的如意酒店1203号房休息。于是唐墨妍就请示了一下，把印小白也带去了。
那时候，秋雨绵绵。
许云迪的保镖也被打发走了，整个走廊静悄悄。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戴着口罩闪进房间。
一进去，她便锁好门，还神神秘秘探头出窗外瞅了瞅，才将口罩摘下来，露出一张清丽秀美的脸庞。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带了些微微的笑意：“许云迪，听说你狗脾气又犯了？”
许云迪嘀溜着眼珠子：“没良心的女人，你放一个喳闹鬼在我病房里做什么？嫌我死得不够快？”
桑离“噗嗤”笑出声：“喳闹鬼！这个定位很准确。唐墨妍小朋友一个人可以顶十个人的嗓门，有时候她请假，公司里清净得我都不习惯。她一来，就特别热闹。”
许云迪没好气：“你就够喳闹了，果然是什么人带出什么徒弟。赶紧给我弄走，不然我灭了她，烦死人。”
“哎哟，你灭谁啊你，许先生。我可听说你俩郎有情妾有意的，眉来眼去……”桑离捂嘴乐呵呵。
“滚蛋，一小屁孩儿！”许云迪早猜到桑离的用意，一时鼻子有些发酸，她竟然把他当皮球踢给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桑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本来想的是，相亲不成就算了，多个唐墨妍在病房里也热闹。此时见许云迪脸色委屈，不禁心里有些愧意。
她拉过许云迪的手，轻轻替他按摩肿涨的手背。她雪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打着圈。
因为输过液的原因，他的手背肿得老高，还隐隐有些胀痛。她很温柔，一下一下替他梳理经脉。
时光在这一刻，静谧得像是不会流动了。
那是比亲吻更令人沉醉的时刻，是比**更高的境界。他连呼吸都差点停止了，再次眼眶酸涩地轻轻闭上。
桑离揉得很认真，说话却刻意变得漫不经心：“本来呢，这几天该守着你的，只是有些事给耽误了。”
许云迪的性格有时像个孩子，心头酸酸地想，华教授受伤，你当然扑那边去了，哪有时间和精力来关心我。
桑离没有发现他的别扭，只是继续解释：“可能你听说了，银辉和华教授跟我们同时发生意外。为了揪出真凶，我们布了个局……”
正事来了，许云迪睁开眼睛，认真听桑离一五一十把事故后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才失声道：“桑芷？阿黛尔？这些女人是不是疯了？”
“都变成那样了，还能不疯吗？”桑离语气淡淡的，似乎已经完全摆脱了令人困扰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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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瞄了几下自己的造型，话就多起来：“我要害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反正不管，以后我要是瘸了瘫了就赖上你。你嫁人也好，干什么都好，必须得带上我。咱们一起过得了……”
桑离见这家伙说着说着就没了正形，狠狠瞪他，不到两秒便忍不出哈哈笑出声：“许云迪你个王八蛋，就不能对你好点。都这副德性了，还不忘贫嘴。活该你不能动！放心，你要真瘫了，我就带着你出嫁，让你天天看着我幸福比蜜甜，气死你。”
许云迪哀哀的：“算了，谁叫华楚钰比我耐得住寂寞呢？我认了。”说起这个，他露出一副笑得贱贱的表情：“喂，我怀疑华楚钰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前妻，你可要当心，结婚之前先验验货……”
靠！还敢说这个！前妻凶残地瞪着他：“混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主动招了！”
“你不要急嘛，”许云迪一副推心置腹的嘴脸：“我就是想帮你考验考验他。作为你的好前夫，本大少爷不能眼见你往火坑里跳都不拉你一把。说穿了，你好歹也是跟过我许云迪的女人……”
娘娘的！跟过他许云迪的女人！想想这个“跟”字就是眼泪。那会子是怎么跟的？整天斗智斗勇，动刀动枪，寻死觅活……谁又想得到，离婚之后他却可以不惜舍命也要救她于危难之中？
那天许云迪跟桑离拍桌子吵架闹掰后，一直不服气。觉得男人偶尔在外面有那么一两回，不就是解决点生理需要吗，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他当然不会真的要华楚钰死，更不会跟桑离搞什么火拼。但他选了一堆美女，各种款式都有。火辣型，甜美型，小家碧玉型，惊艳型，耐看型，小鸟依人型，弯弓大雕型……总之想得出来的型，都一一上场亮了相。
可是华楚钰那小子，真真儿是柳下惠，从来不上当。华教授看上去书生气极重，还有点温吞，拒绝起人来，也不会像他许云迪脾气大的时候吼“滚”。
人家只是板着面孔，自有一股正气。无论姑娘们如何搔首弄姿，或是楚楚可怜，他权当没看见。
许云迪是真的担心来着：“前妻，我现在没别的想法，还不是为你着想嘛。你想想，他出过车祸，那方面有残疾也合情合理。你一定要打听清楚才好，别糊里糊涂就把自个儿给卖了。”
他完全忘记了第一次见华楚钰，人家一颗紧急避孕药丸就把他给秒杀的事实。
他前妻说话实在太伤人心：“我这辈子只有一次糊里糊涂卖了自己，那就是嫁给你那次。幸好我机灵，及时脱离魔爪……”前妻仰天大笑中，虽然声音不大，但得瑟劲儿忒让人气愤了。
许云迪郁闷得很，撇撇嘴，觉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没良心的女人就是没良心，一点都不可爱。
许云迪非常不明白，有些沮丧：“我输给秦榆就算了，为什么几年之后，还输给了华楚钰？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愤然，只是感叹，仅仅是认命的感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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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听许云迪语气平静，再没有之前那种提起华楚钰就咬牙切齿的戾气。淡淡一笑，伸手没好气地拍一把他的手背，力道却是很轻：“谁说你输给华楚钰了？”
许云迪僵硬地躺着，眼睛眨一下：“什么意思？”
“介绍你认识一个人好不好？”桑离一扬眉：“就怕你不敢见。”
“切！”许云迪不以为然：“我看你还能介绍出一个鬼来。”
跟鬼也差不多了……桑离神秘地笑笑，出去开门：“进来吧。”
在外面走廊椅子上坐了老半天的秦榆，终于被召唤，站起身微微一点头，便走进了病房。
许云迪见是华楚钰，惯性般地冒起一股酸意，心道果然是个没有良心的女人，我都成这样了，你还有空秀恩爱，生怕我死得不够快。
秦榆走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妖孽的俊脸和此刻狼狈的许云迪形成鲜明对比：“天朗，感觉好些了吗？”
这个称呼从华教授嘴里出来，把许云迪别扭得死过去：“桑离，你什么事儿都跟这小白脸说！还天朗，他有什么资格叫我天朗？”
他老大不爽：丫的！等老子好了，打扮打扮，不比你这小白脸长得差。
说归说，骂归骂，他心里竟莫名涌出一种怪怪的感觉。那感觉很荒谬，完全是异想天开。他怎么觉得这厮的气质很有秦榆的范儿？
秦榆和桑离对望一眼，只是笑。
这一笑，又惹了许云迪：“我知道怎么输给这家伙了！他有点像秦榆，所以你拿他当替代品，所以死活要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桑离吐吐舌头：“你看出他有点像秦榆了？”
“嗯，是有点像。”许云迪心头舒畅了些，当替代品这种事他是不肯干的。
“那如果我说，他本来就是秦榆，你相信吗？”桑离眨眨眼睛，眼神中闪着明亮的光，还带着温暖的笑意。
许云迪如被电击，电得他脑子轰然巨响。那些想不通的细节忽然在这一刻，变得清楚明白。
他相信桑离没有说谎，在这个时候来骗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怪不得她说，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就怕你不敢见。
如果华楚钰只是华楚钰，干嘛要说这句话，搞得这么神秘？只是因为华楚钰是秦榆，才会这样说。
他睁大了眼睛，打量面前这个家伙。怪不得！怪不得！
“天朗，我是秦榆！”秦榆因着渐渐恢复的记忆，连说话的语速都跟以前一样。
不过，他和许云迪以前本就接触得少，这一点对方倒不是很听得出来。只是，那种自信，和举手投足透出的霸气，已然不是一个教授能有的风采。甚至，许云迪第一次见到华楚钰时，都完全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秦榆的影子。
许云迪惊得说不出话，定定地看着情敌的脸。这张脸，是陌生的。但面前这个人，显然又是熟悉的。越看越是那么回事，除了脸不像，别的哪儿都像。
矛盾的情绪令他瞠目结舌，同时，又忽然释怀，这次输得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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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点敲打着窗棂，发出嘀嘀哒哒规律的声响。暖黄的秋夜，无心睡眠。
桑离开始验货，先是剥了秦榆的外衣，又剥了他贴身的黑色T恤，然后认认真真……验货。
她将室内所有灯都开到了最亮，生怕验不清楚。她的眼睛都快贴到了他的胳膊上：“看来曲医生的猜测没错，你也具有了自动愈合能力。”
事实上，秦榆那天故意在警察到的一刻，让杀手刺进他的胳膊。后来他被送进最近的空军医院，作了紧急处理。
曲哲赶到后，便悄悄换了他的药，不让他进行任何药物治疗。他观察了伤势后，精确推算出秦榆的伤口自动愈合时间为三至四天。
从出事到现在，正好四天。
秦榆毕竟不像仔仔得天独厚，是以自愈所需时间稍长了些。但这也比正常人的体质，好上百倍千倍。
桑离用手摩挲着秦榆愈合的伤口处，那光滑的皮肤上，竟是完全没有一点印迹，就像从来没有利器刺入。
相反，桑离被碎屑所伤的伤口，却和普通人一样，上了药都还在隐隐泛疼。
她的手上，胳膊上，脖子上，到现在都还伤痕累累。只是因为轻伤，并不严重，才令大家稍稍心安。
这也是曲医生感到不解的地方。从发现仔仔的愈合能力开始，他就在解读这个问题。这说明，药需要经过某种媒介，合成另一种形态，然后再传输出去，最终使得拥有者身体变得强壮或是具有超能力。
而桑离自己，就是那个媒介。是以媒介本身，不具备拥有超能力的条件。这个发现也使得曲医生对此种药有了深一步了解。
不过，曲医生决定，等林森和那个小孩康复之后，便将所有的相关研究资料全部烧毁，否则后患无穷。
曲医生也累了，跟秦榆一样，想要放下一切，跟老婆孩子平平安安生活，再也不要起任何波澜。
他最近和乔桥如胶似漆，感情日益升温，均有奔向婚姻殿堂的强烈愿望。
就在桑离等人发生重大事故那天，他正在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曲哲之前旅行的时候找桑离借银辉，就已经在策划准备这个贿赂老丈人的大礼。这个大礼关乎乔桥的爸爸乔盛霖，在唱片公司中能否继续就任董事局主席的位置。
曲哲是在重选董事局主席的会议上，高调亮的相。
当时持股最多的，是一个叫杨令时的股东。这人秘密买下许多人的股份，就是想控股坐上主席位置。眼看大功告成，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人自称是乔董事长的未来女婿，并将自己持有的所有股份，全部无条件赠予乔盛霖。
毫无悬念，乔盛霖凭着绝对优势，稳坐董事局主席的位置。只是，这个所谓的有钱女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并且还长得英俊逼人，绝不输于一线男星。
乔盛霖很疑惑，可再疑惑也不能在那时表现出来。毕竟是风口浪尖上走过来的人物，对待曲哲真的像是女婿般，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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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盛霖毕竟年纪大了，不适合老跟年轻人抢饭碗。写出的作品，又渐渐跟不上时代，心灰意冷，这几年就把心思放在公司的管理上了。
若是这次不能连任，他大受打击之下，不知道扛不扛得住。现在来个空降部队解除危机，他当然很高兴：“曲先生，谢谢你替我解围。我可以用钱买下你的股份……”这说明，他根本不相信乔桥能找到这个优质男当老公。
况且之前乔桥的一堆破事儿还没交待完。自从仔仔由四楼顶上坠下来，父女关系又回到了以前的冰点。
乔桥正式和杜唯离婚，也从来没知会过一声。他哪可能真的相信眼前的男人确实是他乔家的女婿。
曲哲当时没来得及往下跟老丈人继续套近乎，就接到了桑离从出事现场打来的紧急电话，便急急跑掉了。
这是出事后的第五天，曲哲带着老婆孩子第一次登门拜访老丈人的日子。
他一大早起来，就忙里忙外，给孩子们打扮得跟花童一般。
乔桥那叫一个美滋滋，瞅着帅气的老公和粉妆玉琢的宝贝们，但觉以前受过的委屈，都算不得委屈。
梅花香自苦寒来，说的便是她这朵花。
她唯一有点担心的是：“曲哲，你确定孩子的干爸干妈没事？”
“没事没事，瞎操心。”曲哲拿出那两块绿幽灵的长命锁，给仔仔和娃娃带上，又拿出那块琥珀，给乔桥带好：“他们忙着捉大怪兽，好得很。”
他没功夫听有关阿黛尔的八卦，没想到随便一句“大怪兽”，便点到了正题上。
孩子们穿着新衣正在拍着小手欢乐蹦：“打怪兽！打怪兽！干妈打怪兽！”最近仔仔变得开朗很多，笑的次数也多起来，这一直让乔桥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找到了亲爸，才有这个可喜的变化？这是乔桥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乔桥从镜子里看到颈上的琥珀，每个角度都泛着不同光泽，映衬得她的小脸喜洋洋，不由得一副赖皮样儿：“嘿嘿，曲哲大帅哥，你当年送我这个琥珀，到底是什么用意嘛，说来听听。”
曲哲脸一红：“自己去想。”
“人家想不到嘞！”乔桥飞了个媚眼。
刻板的摩羯男子素来不是能把情话讲得多好多肉麻的人，俊脸更红了：“就没指望你这脑子能想到。”
乔桥嘤咛一声扑上来，仍是赖皮兮兮地腻歪着：“嘻嘻，我脑子要那么好使干嘛？我有老公有儿子……你们父子俩，以后就是我们母女俩的守护神，哈哈……好有安全感……”
曲哲虽然板着脸，嘴角还是不由自主扬起一个弧度。
那天，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下，一家子欢欢喜喜出了门。还是那个造型，抱娃的男人帅无敌。曲哲一手抱仔仔，一手抱娃娃。
那个孩子般的当了妈的女人依然在念口诀：钥匙，手机，钱包，本姑娘都在！
她没等娃娃接嘴，便又是一副赖皮样儿，嘻笑着把脑袋挤进两个孩子中间，扑在男人的胸口上：“娃娃在，仔仔也在，孩儿他爸也在……哈哈哈哈，齐勒！”她摇头晃脑直起腰，笑眯眯的：“走起！咱回娘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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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果断将两个孩子放下，一把将钥匙夺过，开了门便冲进去拿药箱。
那时候，仔仔的脸上还溃烂着，煞是吓人。尽管只溅到几滴，却也触目惊心。
不敢想象，要是那一瓶泼到乔桥脸上和身上，他们家就算是完蛋了。不止如此，当时娃娃就贴着乔桥，毁的就是他曲哲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女人。
此刻的情形，已是最好的结果。尤其他头脑现在非常清醒，知道受伤的仔仔会有超快的自愈力。
他的眸色里仍然涌动着难以平息的仇恨和愤怒，却碍于哭得伤心欲绝的妻女在场，只得边给仔仔用药止疼，边哄道：“乔桥，别哭了，我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儿子。”又哄女儿：“娃娃，爸爸给你变魔术好不好？你带妈妈去洗个脸，哥哥一会儿就好啦。”
“哇哇哇……爸爸骗人，哥哥痛痛，哥哥的脸脸都烂啦……哇哇……哥哥痛痛……”娃娃哭得她那个妈的心都碎了，就像上次仔仔从四楼上掉下来。
一想起这个，乔桥倏地收住哭声，呀，她儿子不是超人嘛？怎么把这茬忘了？
一向不靠谱的乔桥，终于干了件靠谱的事。抱起哭得哇啦啦的娃娃去洗脸，悄悄说：“爸爸真的会变魔术，一会儿哥哥就好啦……”
事出突然，乔桥和娃娃其实都没看清行凶者是谁，便被吓个半死，蒙掉了。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秦榆和桑离心急火燎赶到。
他们听保镖大致报告了现场情况，又听说唯一受伤的是曲医生的儿子，便立刻往曲医生家赶了。
两口子急得头顶冒烟，早忘了自家儿子的超凡本领。这桑离也果然没了平时的豪气，一路吓得腿软手抖胃抽筋，哭哭啼啼，比迷糊乔桥好不到哪儿去。
还是那句话，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怪不得她今早一醒来就眼皮跳跳跳，全身不舒坦。
吴阿姨今天放假，来开门的是乔桥。一见桑离，她就抱着人家哭啊哭。
桑离本来也在哭，这下好了，两个仔仔的妈就那么站在门口哭得好伤心。
桑离还很理直气壮，干妈也是妈，为啥不能哭？
秦榆见里面很多警察，赶紧把两个女人推进去，小声提醒：“走，先去看仔仔。”
……
那时候，警察正在给曲哲作笔录，问他认不认识行凶的女人？
曲哲点点头：“认识，她是我嫂子，有可能是前嫂子，名叫尤贝宁……”
没错，那个凶神恶煞行凶的女人，正是尤贝宁。这女人忽然凶性大发，一改往日的柔弱形象，彪悍了一把。
她被保镖一脚踢飞出去，硫酸瓶脱手。瓶子再以一个回旋的弧度，硫酸泼洒出来，反倒在她的脸上，令得本已晕过去的她，骤然惊醒，继而尖叫打滚，引发心脏病……
她被救护车接走先行抢救，等待她的，是无法逃脱的牢狱之灾。
曲赞得到消息，是在事发半小时之后。
曲哲愤然打来的电话：“曲赞！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再不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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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十分浓烈。这所医院有些年头了，白色的墙体已然斑驳泛黄，石灰剥落。
尤贝宁还在抢救室里，外面站着她的哥哥嫂子和父母。
见到曲赞的身影，像是见到大救星，全家人一下子都围过来。
曲赞和尤贝宁离婚的事，她家里人完全不知情。尤贝宁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将这事瞒得滴水不漏。
曲赞的到来，意味着他们的女儿能转到更好的医院去治疗，不用担心医药费用，环境也好。
这几年，尤贝宁在家里的地位很高。嫁了有钱人，手头宽裕。她也并不吝啬，时不时都会给父母点钱，有时也接济哥哥嫂子。
倒不是她心地有多善良，知道孝顺父母，敬爱哥嫂。而是她给钱的时候，有种无法言喻的优越感。是以她近年性格越发嚣张傲慢，说话也露骨难听，经常训斥哥哥嫂子没本事就不要生孩子，训斥父母文化不高，丢人现眼。
但无论怎样，因为她拿得出钱来，便在家里奠定了说一不二的家庭地位。
之前的许多次，尤贝宁一点风吹草动就住医院，全家都是一接到消息，便会扑爬跟斗地跑来看望。但凡谁跑慢了，怕是那一年都得遭埋怨，没好脸色看。
以前尤贝宁住的医院，全部都是高档医院。就算近来住的是曲哲就职的医院，那也是安排的VIP病房，环境超好。
今次这医院，简直陈旧得连尤家都看不过去了。是以尤母的第一句问话竟然是这样的：“小赞啊，你来就好了。一会儿咱们转哪个医院？”
曲赞扬眉，冷笑中带着一丝讥诮：“转院？为什么要转院？”
“……”瞧这话说得，不转院难道住在这破医院？刚才他们也找护士打听过了，此院没有VIP病房啊，最好的也只是双人间。
尤家没一个答得上话来。尤贝宁多宝贝一人儿，难道就在这破地儿窝着？
还是尤父现在脑袋清醒，凑近了些，悄悄指着不远处的两个警察：“小赞啊，听说贝宁是警察送来医院的，咱们要不要感谢感谢人家？”
他们也刚到，听护士小姐说，患者是警车送进医院，具体情况要等患者醒了才知道。
他们刚才就是在商量，要不要找警察问问情况。
曲赞笑得更冷：“不用感谢，警察为人民服务嘛。以后你女儿被警察服务的时候多的是。”
这话听来多怪，不过尤家人也不便多揣测曲赞的话。这女婿已经阴阳怪气好久了，从来不给一分好脸色。有钱人嘛，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有钱就是任性。
所以女儿女婿任性点，也在情理之中。
曲赞刚从乔桥家被赶出来，知道乔桥平安无恙，他也就放心来医院看尤贝宁的笑话了。他不再理尤家人，转而走向警察，作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来配合你们作调查工作的。”
这么主动来配合警察同志工作，实在是难能可贵。警察同志的脸色相当不错：“你好，请问你是嫌疑人的什么人？”
“前夫。”曲赞淡淡吐字，却像一颗炸弹把挪步过来探听消息的尤家人炸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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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样踢掉尤贝宁，又不给她钱呢？这是一个相当值得研究的课题。曲赞为此颇费了些神，物色了许多人，最后锁定尤贝宁病房的实习医生高炎。
算起来，高炎还是曲哲暂时的同事。高炎是刚分配来的实习医生，实习完毕，就得回他老家镇上的医院上班了。
在这期间，他必须得积极抓住任何一个令他可以留在A市工作的机会。
他的成绩算得上优异，但班里比他差的同学都在本市找到了接收单位。唯有他关系不到位，无法解决工作问题。
曲赞拿捏住高炎的短处，令他接近尤贝宁，承诺不止可以将他留在A市，还可以将他女朋友也留在A市工作。
这样的好事虽然从天而降，不过高炎最初并没有爽快答应。作为一个医学院的高材生，他骨子里还是挺傲气。况且，他已经有了一个准备毕业就结婚的女朋友。
两人很相爱，是同乡又是同学，彼此之间的爱情透明又单纯。他不愿背叛女友，挣扎得很痛苦。
曲赞也无所谓，人选多的是。
眼看实习期满，再不作决定，恐怕就真要回镇上医院了。为了自己和女友的前途，高炎决定背着女友干一票。
高炎外形俊朗，尽管穿着有些土气，却有着都市潮男没有的纯朴气质，更加不像骗子。
他的那些甜言蜜语，也非常具有文艺范儿，女人都爱听。尤其是尤贝宁这种缺爱缺得快干枯的女人，更加喜欢。
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如痴如醉。
曲赞正是拿着他们亲热的照片，逼着尤贝宁签下离婚书，成功让她净身出户。
当时的尤贝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生怕曲赞把照片流传出去，便爽快签了字。
尤贝宁没有第一时间将离婚的消息告诉高炎，而是将目标锁定了曲哲。
她的确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恢复了自由身，理所应当找一个更好的下家。在曲哲和高炎之间，她内心计算的天平，毫无疑问偏向曲哲。
气质，样貌，金钱，家世，前途……两者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消失了几年再出现的曲哲，更是不同于曾经的青涩少年。一举手一投足，都令她心儿怦怦跳。如果曲哲肯回头，她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将高炎踢掉。
结果那会子她居然怎么都找不到曲哲，打电话对方也不接。
曲赞自告奋勇说带她去找曲哲。明知这家伙不安好心，但为了找到曲哲，她还是跟着曲赞出发了。
便是在那趟旅行中，她见到乔桥，见到曲哲，受尽羞辱，感觉彻底死了心。
她的备胎何其多，没有曲哲还有高炎。可是没想到，高炎就像是得了失忆症，根本不理她了。还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她真的只是他实习期的一个普通患者。
高炎那时候春风得意，解决了自己和女朋友的工作问题，还拿到一笔指明给他结婚的钱。
他顺理成章结了婚，趁工作前的假期，还去了外国一个小岛度蜜月，费用全部都由曲总掏。
这样的好事，真是一生也碰不到一回。他居然碰上了，这成了他和曲总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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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尤贝宁忽然发疯对付乔桥，曲赞也许不会这么早爆出真相。毕竟，他答应过高炎保密。万一闹起来，高炎的老婆知道了工作是这么来的，怕是要翻天。
不过，这女人很快就要蹲监狱了，也没有功夫去找高炎的麻烦。
彼时，尤贝宁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声痛哭，还不敢太大声。
她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一直觉得自己是别人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却是到头来，没一个男人可信。
她握着拳头，狠狠砸在床上。一动，便扯痛了脸。想起这张脸，她更加痛楚。完了，连引以为荣的美貌也没有了。以后，该怎么办？
她似乎忘了警察刚找她谈过话，也忘了行凶未遂也是要蹲大狱的。
曲赞将她奚落够了，再不想看她一眼。多一眼，似乎都无法忍受。
他转身的刹那，顿住，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乔桥比你好多了。我很羡慕曲哲……你知道我老喜欢抢他的东西吧。不过，这一次，我不抢了。因为……我不想乔桥不开心。”
“滚！”尤贝宁双目发红，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突出来。她终于愤怒了，听到高炎的真相都没让她彻底疯狂。只有听到“乔桥”这个名字，才会让她像一匹垂死挣扎又怒吼的野马。
生命里最爱的两个男人，都爱上了那个鬼乔桥，尤贝宁恨极了，恨极了。恨她健康，恨她爱笑，恨她给曲哲生了两个孩子……
凡是乔桥的一切，尤贝宁都恨之入骨。
之前尤贝宁一遍又一遍拨打高炎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听手机里传来冰冷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直到昨天，她很不甘心地打电话骚扰另一个人去了。她怕曲哲不接，还专门用公用电话打过去。
曲哲接了，听到她的声音很冷淡。
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哀求他出来再见一面，他都是冷冷的腔调，没有一丝热度。并且，他不出来见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正在筹备婚礼，他要和乔桥结婚了。
尤贝宁万念俱灰，便发生了今早上那一幕。她不好过，也不让乔桥好过。就是这样的想法，搞掉一个乔桥，可以令曲家两兄弟都痛苦。多划算……
她眼睁睁看着魔鬼一样的曲赞出了房门，又看着家里人一拥而上。
他们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你好些了没有？而是你什么时候离的婚？
她更加意兴阑珊，闭上眼睛装聋作哑，拒不回答任何问题。
直到她母亲说：贝贝啊，你怎么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警察刚才找我们了解情况，我们简直一无所知……
尤贝宁这才想起警察这档子事，蓦的睁开眼，沙沙地吼：“找律师！快给我找律师！快！我不要坐牢，不要……”她说话很用劲，每说一句，就扯痛了面部肌肉：“我不要坐牢，我要去整容，我要整容……妈，你给我钱整容……”
钱？尤家人全傻眼了。倒不是他们不肯拿钱救人，而是真的没钱了。
哥哥尤贝勇的儿子到了读书年龄，为了离学校近，省去择校费，一家人便凑钱在一所钟意的小学旁边买了套房子。连尤家老两口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就这还指着妹妹能贴补点钱来装修装修才能入住，哪还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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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尤贝宁做梦都没想到，她突然发疯泼硫酸，居然把水火不相容的两兄弟给泼好了。
咖啡馆里，音乐舒缓，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味，很适合聊天谈心。
两兄弟第一次这么平心静气面对面坐着，有些诡异，更有些不可思议。
是曲赞先开的口：“乔桥和孩子们还好吗？”
“嗯，吓坏了，今天情绪稍微平静了。”曲哲不再像昨天那样粗暴地回答：不需要你假惺惺。
一切都变了。就好比，所有过节都随着这件事烟消云散了。
曲赞点点头，拿出烟盒，递了支给弟弟。
曲哲摆摆手，很客气地淡笑：“谢谢，我戒了。”顿了一下，又解释道：“为了孩子们，戒了。”
曲赞又点点头，表示了解。
长长一阵沉默，似乎有很多很多话题不知从何开口，又似乎真的无话可说。
尴尬的空气，随着曲赞指间的香烟，慢慢飘散，缓缓流动。
终于，曲哲下决心说说正事：“其实……你应该对妈好点。”
说到这个话题，曲赞就非常不愉快了，挑了挑眉，语气倏然冷却：“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曲哲慢条斯理，缓缓吐字：“如果她是我妈，自然也是你妈！”
曲赞没在意对方话里的深意，横眉冷对：“别找不自在，今儿我不想提她。”
“但我想提。”曲哲再也不是一个可以任由别人主宰的人：“曲赞，你从来就是个混蛋！”
曲赞豁然站起，怒目以对：“曲哲，今天没法谈了。我先走一步……”
曲哲意味深长勾唇冷笑：“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们永远不要来往，再也不是亲兄弟！”
再也不是亲兄弟！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威胁曲赞了。
曲赞竟是被曲哲强大的气场压迫着，笼罩着，抬不起脚来，就那样生生顿住：“你最好讲点有营养的，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营养太浓，我怕你消化不良。”曲哲忍不住嘲讽：“为什么你总是那样自以为是？为什么你就没有一点宽容之心？为什么你就看不到一点别人的善意？”
“如果你妈妈被人害死，你也会恨！你也不会接受一个小三来当后妈！你更不会有宽容之心！”曲赞愤怒握拳，仇恨的火焰在眸色中燃烧正旺。
“妈妈是病死的！癌症！晚期！这你清楚，比谁都清楚！陆迎琳也不是小三，她是妈妈的闺蜜！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她是在妈妈死后才嫁给爸爸的。”曲哲也是目光灼灼，迎上对方的视线，丝毫不惧。
“不！妈妈是气死的！她是被陆迎琳气死的！陆迎琳和爸爸早在妈妈生前就好上，还有了你……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傻瓜，不知道她做的丑事！”曲赞咆哮着，却是突然话音一转，有一丝呆怔：“咦，你为什么也叫她陆迎琳？”
那感觉特别奇怪，儿子不把自己的妈妈叫妈妈，叫的是名字。却把别人的妈妈叫妈妈，还一口一个妈妈，叫得顺顺溜溜，这不是很诡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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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不放糖，不放奶，会很苦。曲哲品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加糖加奶，用小匙轻轻搅拌调匀。
他摆足了谱，不搭理曲赞。其实是在想，要怎么才讲得清这么复杂的往事？
一直以来，其实连他自己也愧对陆迎琳：“曲赞，我怕你知道真相，会无颜面对……你确定想要知道吗？”
“你别指望编出什么故事来骗我！”曲赞有些心慌，却是强作镇静：“我不会上你的当！人人都以为你比我小四岁，其实，你只比我小两岁！你知道小两岁是什么概念吗？”
他死死盯着这同父异母的弟弟，一腔仇恨刹那间涌上心头：“那代表着，我妈还没死，你妈就跟老爸搞上了！”
“你讲这么难听的话，小心天打雷劈！”曲哲喝一口咖啡，也盯着对方的眼睛，冷笑：“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欺负我！从我到这个家里来，你就欺负我！到这个家的时候，我三岁，你七岁！你从那时就开始掠夺，抢吃的抢穿的抢玩的！那个时候，难道你就知道，我不止三岁，其实已经五岁？”
曲赞哑口无言，掠夺是一种惯性，是一种对领地本能地守护。他觉得曲哲是外来侵入者，从来看弟弟不顺眼，从小到大一直欺负人家。
曲哲忍气吞声，因为母亲陆迎琳一直叫他让着哥哥。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就真的一味退让。
他唇角绽出一丝轻谩，提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其实只比你小两岁？发现了这一点，你就更加心安理得欺负我，掠夺我喜欢的东西！”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曲赞记得那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初三的学生。他那天肚子疼，没去上课，便在家里休息。
后来好些了，他想起学校让拿户口簿作什么登记，便翻箱倒柜找户口簿。找是找着了，还在那个装户口簿的木盒子里，找到一张比较特别的农村户籍证明纸，上面清清楚楚标明了出生日期。
他看傻了，没想到曲哲实际只比他小两岁。而那时候的曲哲不叫曲哲，叫陆曲哲。
两岁！那意味着在他妈妈还没死之前，便有了曲哲的存在！他妈妈是活生生被这一家三口气死的！这个认知，让他绝望之至。
曲哲自嘲地苦笑：“也就是说，不管我出生在哪年，都被你欺负定了。区别只在于，你是莫名其妙地欺负我，还是理直气壮地欺负我！”
曲赞冷哼一声：“我的家没了，你们一家三口倒是其乐融融！在那个家里，我是多余的！”
曲哲抚额，低头，沉思了许久，才痛楚地低语：“曲赞，说实话，对于我来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尤贝宁嫁给你。而是因为你的行为，让我气了陆迎琳很久。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想我一定不会那么做，几年没有音讯，伤透了她的心。”
曲赞没听懂，一头雾水。听曲哲又开始称陆迎琳为“陆迎琳”，那感觉实在诡异得令人背脊发凉，不由得一声低吼：“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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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日记本很厚也很复古，黑色的皮质壳子，上面有几个烫金的英文字母，拿在手里，像极了一本圣经。
曲哲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便翻开了日记本。反正听母亲说，这本来是以后要给他们看的。
他没想到，一直以来以为母亲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居然是个天大的误会。那一刻，他恨死曲赞，更恨死自己。
那是一部女人的史诗，荡气回肠。日记写得很有感情，曲哲看得热泪盈眶。
日记里不仅仅记录了陆迎琳自己的事情，还简略记录了曲应和与曲赞的亲生母亲邱樱樱的往事。
曲应和与邱樱樱是情侣，也是医学院同班同学。
曲家世代都是普通医生，家境一般，是以家境殷实的邱家不愿邱樱樱下嫁曲应和。
当时邱樱樱被关在家里，完全不能跟曲应和见面。每天便是她的好同学好闺蜜陆迎琳，帮着两人偷偷传递书信。最后也是在陆迎琳的策划下，邱樱樱偷了家里的户口簿，先斩后奏地和曲应和扯了结婚证。
之后，邱樱樱和家里彻底闹翻，和曲应和过起了夫妻生活。一年后，他们的儿子曲赞出生，全家都高兴得很。
邱樱樱抱着儿子回娘家讨好父母，却被赶了出来。邱家始终生气，这个女儿不拿父母当回事。
之后，邱樱樱就再也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过了一年多，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那时候，国家已经实行计划生育，一对夫妇只允许生一个孩子。
邱樱樱和曲应和两个人都是医院里的年轻医生骨干，正是前途大好的时候。如果超生，完全就是自毁前途的行为。
可是作为医生，他们很清楚，女人做人流是非常伤身的事情。作为父母，他们也不舍得杀死孩子。
当时，作为同事的陆迎琳知道这件事之后，出了个馊主意。她让邱樱樱假称身体不适，回家休养，然后偷偷到她乡下的奶奶家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还可以把户口先上到她农村哥哥家。
一项新政策，一般最先总是城里执行得严格。要漫延到农村去，且得好长时间。尤其是对于农村想要男孩的家庭来说，偷着躲着都要生一串。
曲应和本来觉得这方法不好，也不想妻子一个人去乡下躲着生孩子。想想一个女人独自在外生孩子，也是一件很可怜的事。
谁知邱樱樱听进去当了真，扭着陆迎琳问东问西。一个月之内，她就风风火火把请假的事落实清楚了。很快，她跟着陆迎琳去了乡下的奶奶家，生下了第二个儿子。
这个儿子在农村户口簿上，叫陆曲哲，作为陆迎辉的儿子存在着。
陆迎琳的哥哥陆迎辉在当地是个小官，办起事来很顺利。
邱樱樱与曲应和打算等孩子大点，就托托关系，把陆曲哲当成亲戚家的孩子弄到城里，上他们家户口，从此养在家里。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结果邱樱樱在生完孩子的次月，便病倒了。
当时医疗条件非常有限，查来查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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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樱樱很早就胃疼，老想吐。那时候她怀着孕，想吐不是很正常吗？疼痛也以为是怀孕的正常反应，就不太在意。
曲应和见妻子倒下就好不起来，非常着急。
陆迎琳也怪自己嘴欠，什么主意不好出，非出个“身体不适”，现在好了，真的不适了。
那会儿，正巧遇上国外一个医学交流团来到A市，曲应和厚着脸皮跑去求了人家来替他妻子看病。
看倒是看了，结论却是，胃癌，晚期！
邱樱樱自己也是医生，得知病情后，深知活不长了，便找来闺蜜陆迎琳进行了一次长谈。
她说，迎琳，我们是同学，是同事，还是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喜欢应和，其实早在我之前。我是个自私的女人，在爱情面前不肯迁让。
有同学提醒过我，说不要和你来往，离你远点，免得你打应和的主意。我不肯听，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你的人品。
你是我这辈子，交过的，最好的朋友。此生，此世，最好最好的朋友。
为了我跟应和，为了我们的孩子，你没少费心思。你把你对应和的爱情，给了我们俩。
迎琳，我不行了，活不长了。如果我把这个家交到你手里，你肯么？你肯帮我继续照顾应和，帮我养大孩子么？
我相信，我走之后，应和就算是再一根筋，也会喜欢上你的。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人品好，心地好……我的孩子们交到你手里，我才走得放心。
否则的话，想想多可怜，家里没个女人照顾，孩子们吃不饱，穿不暖。如果这家里的女人不是你，换一个别的女人，她会不会打我的孩子啊……迎琳，我真的是个自私的女人，到了现在，我还在给你出难题。
可是我想说的是，迎琳，时间是治疗伤口的最好良药。只要你坚持，应和总有一天会爱上你的……你知道吗？我想像应和爱上你，不会心痛，不会嫉妒，只有祝福……换一个女人，我会难过……
迎琳，我不是要让你担负起这个重担，才这么说。你相信我，我是真心诚意祝福你们……人生的路还长，我没办法陪伴应和了。把他和孩子们交给你，我放心……
陆迎琳哭着答应了邱樱樱。两人抱头痛哭，没有人能了解她们之间那种真挚无价的情感。
就是在那时候，一向冰雪聪明的陆迎琳，知道如何把邱樱樱和曲应和的儿子，名正言顺地接回家了。
在邱樱樱临死前，陆迎琳把这个完美计划告诉了她……
邱樱樱竟是回光返照般有了力量，撑起病痛的身子下床，朝陆迎琳跪下行了大礼。她流着泪，把闺蜜的手，放入丈夫的手心，含笑长逝。
邱樱樱去世的时候，曲哲才七个月大，还在乡下，由陆迎琳的奶奶带着。
次年，曲应和按照妻子的遗愿，与陆迎琳结成夫妇。没过多久，陆迎琳对外号称怀了孩子。她也是一名医生，一直挺着大肚子上班。
直到生产前，陆迎琳才请假回乡下去生孩子。之后，她生的孩子并未露面，只是说放在老家了，怕曲赞看了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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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居然正是陆迎琳。他立刻接了电话，声音也柔软：“妈……”
“小哲，乔桥怎么样？孩子们到底怎么样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啊？我和你爸爸都快急疯了。”陆迎琳在手机那头，带着哭腔一连串问话。
“妈，没事没事。乔桥和孩子们都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曲哲轻拧剑眉：“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哪敢拿这种事去吓父母，虽然大家无恙，但想想那过程也是惊心动魄吓死人的。
陆迎琳压低发颤的声音，小声道：“要不是尤贝宁的父母上门来求情，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妈，什么都不说。你自己也是当父亲的人了，不知道作父母的着急？”
这段日子，曲哲经常带着乔桥和孩子们回家看父母，一家人乐呵得不行。
曲哲那天离家的时候，特地跟保姆打了招呼，不许说他回来过。
陆迎琳并不知道曲哲看了日记，觉得导致儿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原因，一定是他自己也当了父亲。再加之有个好女人在身边，男人想不成长都不行。
她的儿子懂事了。她这个当妈妈的，讲起话来，也有些理直气壮了：“你赶紧回来，尤贝宁的父母在这儿好半天了，指名要见你。”
曲哲最烦的就是尤家这一招，烦他可以，干什么去烦他爸妈。嘴里答应着，挂了电话，不由得又狠狠瞪一眼曲赞：“走吧，你前岳父岳母在家烦着呢，你不去解决一下？”
“我？”曲赞的心狠抖一下。他现在最怕见的就是陆迎琳了，想想自己干的那些破事，哪有脸面对？
曲哲站起身，没好气：“你买单，爱来不来！我去把那两人轰出去！”刚要抬脚走，又有人打电话来了。
是秦榆，声音很困惑：“曲哲，这个尤贝宁是怎么知道乔桥住这里的？以前就知道？”
曲哲怔了一瞬，坐下，对着手机说“等会儿”，然后抬起头问曲赞：“是你把乔桥的住址告诉给尤贝宁的？”
曲赞乍一被问，有点蒙，仔细想了一下：“没有！”
“那她怎么知道乔桥的住址？”曲哲也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秦榆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出来，很严肃：“我怀疑尤贝宁背后还有人，不要掉以轻心，酿成大祸。”
曲赞失声道：“我知道了！钟敏丽！那女人知道地址，一定是钟敏丽告诉尤贝宁的！”
曲哲狠狠瞪一眼曲赞：“看你干的好事！”那语气很有点哥哥责备弟弟的样子。
曲赞也确实像个弟弟的模样，羞愧地低下头：“当时……唉……”
曲哲懒得理他，对秦榆说：“我一会儿把我爸妈的住址发给你，麻烦你们护送乔桥和孩子们过去。他们很担心……”
“好的。”秦榆答应着，顿了一下，又道：“桑离的意思是，最好这段时间，我们住在一起。我海边有栋别墅，防卫措施不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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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一听秦榆讲得这么详细，什么海边别墅，什么防卫措施，就知道桑小强假公济私。
他笑笑：“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他想的是，如果尤贝宁的同伙真是钟敏丽，那父母家也不安全。
与其提心吊胆，还不如遂了桑小强的意，成人之美。大家住一起，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怀疑。桑小强已经不止一次做这个梦，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她肯放过就怪了。
曲哲又问曲赞：“你知道钟敏丽在什么地方吗？”
曲赞摇摇头，一副茫然的样子：“好久没联系了。”
曲哲恨不得一拳打破他的头，忍了又忍，才跟秦榆说：“我这就把情况跟办案警察反映反映……不过找人可能需要你们的人出马……”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秦榆收线，忙去了。
曲哲挂断电话，生气地指着曲赞：“乔桥要再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我也饶不了自己。”曲赞现在的表现真是不错得很，态度决定一切嘛。不止如此，他还乖乖买单，一路开车灰溜溜地跟着曲哲回了家。
两兄弟一起现身，居然还不吵架，似乎也没黑着脸，是多么诡异的事。关键那氛围，怪异得不行，像极了曲哲领回一只流浪多年的小狗。流浪狗一样的曲赞，满满都是不安和惊惶，就差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陆迎琳也不知道这是哪泼水发了，怔怔地看着这两兄弟，习惯性地把曲哲推一边，转而上前喜迎曲赞：“小赞，你也来啦……”
要是换作以前，曲赞肯定是这么回答：怎么？缺德事做多了，心虚怕看见我？
此刻，多么不同：嗯，那个啥……咳，那个……我，我口渴……
一急，迸出这么句话来。
曲哲在心里笑抽了，陆迎琳感觉意外之下又激动：“那喝水，喝水，小赞，我给你倒水喝。你喝什么茶，我给你泡茶喝……”
这是曲赞在跟自己要水喝吗？陆迎琳语无伦次得都不知道在讲什么，完全忘记家里还有客人。
曲赞现在哪还敢挑剔要喝茶：“水，白开水，就行……”这算是顺利进了屋。
那会子，尤贝宁的父母已经迎上来。走在前面的，是她母亲：“小赞，小赞……你要救救贝宁啊……”又转向曲哲哭诉：“小哲，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贝宁坐牢啊……”
曲赞立刻一改刚才流浪狗形象，挺了挺背脊，霸气横生：“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难道这个理儿到了尤贝宁这里就得改了？”
尤母眼泪流得哗哗：“不是听说没伤到人吗？倒是硫酸伤了她自己……嘤嘤嘤……”母亲护短可以理解，立场不同嘛。
可是听在曲哲耳里，那就是火上浇了一盆油：“意思没伤着我老婆孩子，还不甘心？你以为真伤着了，她还能活着？我第一个宰了她！”面罩寒霜，对保姆道：“菊姐，送客！”
尤母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脚一软，便朝两兄弟下了跪，哭得稀哩哗啦：“小哲，小赞，求求你们，救救贝宁……那孩子千错万错，都是我和她爸爸没有教好。看在你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份上，救救她。她有心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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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迎琳陡然一惊：“小赞，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都说人只有得了病，才会想要得到家庭温暖。她是医生，最清楚不过了。
她能想到生病上去，不止是医生的缘故，还有个更大的原因没来得及跟两个儿子说。
当然，之前也找不着人说。现在儿子们都回来了，那卖了这套房子的事情还是要说的。她这阵和曲应和忙得焦头烂额，是因为她嫂子得了重病，奶奶也病倒了。
奶奶是年纪大了，没法子。她嫂子才五十几岁，就查出肾炎尿毒症。这是一个很费钱的病，光做透析都得花很多钱，还别说换肾。
她跟曲应和一商量，决定把这套房子卖了，另买套小的住。这几天买家都找好了，就等着签合同。本来约的是今天，被尤贝宁的父母这么一打断，只得推后。
这也难怪她看见曲赞忽然变成这样，就往生病上联想。
曲赞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也是躲躲闪闪，更像是个病患：“嗯，有病。”他也觉得自己有病，病得还不轻：“得吃药，药不能停。”
陆迎琳哪知道他在胡说，只当他真的得病了，心一慌，就转头要出去，扯开嗓门喊上了：“应和……”
外面正热闹，谁听得到她在喊？倒是曲赞猛地伸手拉住陆迎琳：“妈……”
她如被电击，拉门的手僵得动不了，保持着那样一个走的姿势，却又像是完全被定住。
气氛尴尬，空气流动得极致低缓，仿佛一瞬间，把所有声音都抽掉了。
曲赞赶紧松开手，本来就不擅于认错，这个时候喊出一声“妈”来，几乎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概率。
陆迎琳觉得自己这个幻听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又或许梵音萦绕，那个“妈”字的音，恐怕是从录音机里出来：唵嘛呢叭咪吽……
她确信是自己听错了，更觉得就算曲赞叫妈，也只可能在这个房间叫的是邱樱樱……总之十秒之后解冻了，一切恢复正常：“应和，应和……你来看看，曲赞这孩子是不是病了？”
她出去了，声音飘得老远。
曲应和正努力逗娃娃玩，讲故事忙着呢：“别理那小子，他本来就有病。哪次回来不搞得家里乌烟瘴气，他能甘心？”
曲哲哈哈大笑：“就是！娃娃和仔仔都不喜欢他的，对不对呀……”幸灾乐祸的家伙，可没有一点同情心哩。
娃娃可配合啦，小嘴一扁，眼泪在眼眶里转几下，一眨，哗就掉下来：“哇……哇哇哇……不喜欢……”
曲哲觉得自己女儿真优秀啊，都哭成这样了，还不忘落井下石。他心情很愉快，却被老头子数落了：“你一边去，我刚哄好娃娃，你又来……娃娃，爷爷给你讲到哪儿啦？”
乔桥冒出来，笑嘻嘻地摇着脑袋补充：“爷爷讲到孙悟空打死了一次白骨精……”
仔仔稳稳地抢话：“是第二次打死了。”桑离从身后抱起儿子，一口亲在人家脸上：“对对对，三打白骨精，这是第二打啦……”
“哦哦，好吧好吧，就算第二次嘛！哈哈哈……爷爷继续讲继续讲……”在乔桥的起哄中，娃娃也暂停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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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在家里吃的晚餐特别有纪念意义。虽然多了两个外人，但作为孩子的干爸干妈，也不算外得多厉害就是了。
喂饭这么有爱的事，仔仔是当仁不让的。他知道妹妹爱吃什么，不吃什么，比那俩当爹妈的清楚多了。
孩子们不闹，大人们吃起饭来，也特别轻松愉快。在座的，都是成双成对。曲应和一对，秦榆一对，曲哲一对，连那两个小萌娃看起来都是配成双的。
只有曲赞一个人，形单影只。
不作就不死，他这显然是作死的节奏。他埋头吃饭，真正像个病入膏肓的人，能吃就多吃点，死了也当个饱死鬼，看在陆迎琳眼里愁得慌。
说这顿饭有纪念意义的人，其实是保姆菊姐。她见人多，没把住门，多嘴说错了话，边上菜边嘀咕：“吃了这顿饭，下一顿就得换地儿吃喽。”
曲哲抬头问：“菊姐，谁换地儿？你不做了？”
本来陆迎琳是不想在饭桌上说卖房子的事扫大家兴，况且卖房又是为了她家的人治病。说得不好听，就是她独占了财产去顾了她家的人。财产这种东西，一向是敏感话题，弄得不好，就是全家人不欢而散。
但现在面对曲哲的追问，她不说不行了。毕竟，这也瞒不了多久。
待陆迎琳非常不好意思地把来龙去脉讲完，曲应和首先就表态，而且是瞪着大儿子表的态：“这套房子，是我们卖了以前医院那套房子，再加上你陆姨把她家里政府占地赔的钱，加起来买的这套房。曲赞，你要是反对，就给我滚！这里没你反对的份。”
先发制人！曲院长板起脸来训人的时候怪吓人。在这件事上，他必须要压住这混小子，否则陆迎琳更不肯卖房子。
谁知曲赞出奇地没反对，还问了一句相当于山下的石头滚上坡的话：“那个谁，治病，需要多少钱？”
曲哲见曲赞这个表现，还是挺对得起他今天煽情的讲述：“妈，舅娘那个病，我有办法。就是费用比较高……”斜了一眼曲赞：“房子不需要卖，钱的事哥解决，我出技术。舅娘不会有事，这就是个富贵病。一旦有肾源，换个肾就行了。”
他说得轻松，讲话的语气非常平缓，却像是惊雷一般，把曲应和两口子炸得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出现幻听。
关键是，曲赞还回应了一句话：“好，我出钱。”
曲哲心情极好，把自己扮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当然应该你出钱。你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我可是一大家子人吃饭，开销大。”得瑟地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堆人：“老婆，孩子，加上这里还有两个大人，一堆人等着用钱……”
桑离笑起来：“曲医生，我出房子，你出日常开销，难道不合理吗？我可跟你说，不许克扣我们的口粮。我都跟乔桥说好了，我们每天要吃美容餐……燕窝之类不能少……”
乔桥笑眯眯地接话：“对对对，我和桑桑最合得来了。我们都是射手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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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小洋楼，书房便是设在三楼。桑离跳的那扇窗，当然也在三楼。
娃娃和仔仔此时仰起头，正好看见的就是桑离像只蜘蛛一样爬在墙壁上，藏于三楼的窗台下面。
秦榆气结，没想到这丫头玩这么疯。孩子们还在花园里看着，也不说带个好头，没事儿翻什么窗子玩。
他看不到窗台下面的情况，只能看到孩子们张大嘴的惊愕表情：“丁丁！赶紧上来！听到没有？”一急，连这名儿都叫上了。
他们本来讲好，以后都不要叫这名儿，因为谁都知道这名儿是秦榆的专利。为了安全起见，他一直避免叫她丁丁，一直唤桑离这个名字。
现在急了，脱口而出，哪还管得了安全不安全。
再说那桑离像只张牙舞爪的大蜘蛛，调皮地爬在墙上，可笑极了。其实她知道孩子们在花园里，可那是在她从窗子出来之后才发现，已经晚了，收不回去了嘛。
她明明记得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哥哥哄妹妹的游戏，怎么会跑花园里来呢？
她忘了俩萌娃是长着脚的，并且脚是亲自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爱走哪儿就走哪儿，管得着嘛。
这下子，桑离听见头上秦榆在喊，扭过头又看见俩萌娃张着嘴好像能吃下一头牛的模样，真是上不得下不去，讪笑着腾出一只手来，对着俩萌娃傻呵呵比了个“二”。
秦榆要不是碍着孩子们的面，早下去抓她了。现在，他只能探出身子去瞅她的怪模样，低吼：“小坏蛋，娃娃和仔仔都在看你，还不给我回来！你看你带的好头，以后是不是就想看见我们家的房子墙壁上，到处爬着孩子？”
桑离想想那情景，搞笑的咧，哈哈笑起来：“那我可以亲自训练他们……不不不，还是让银辉和鹰来。”人家老有自知之明啦：“我不行，半桶水……哈哈哈……”
她爬在墙上得瑟，扭过脸去打招呼：“嗨……咳……”呛着了，赶紧回过脸来，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曲医生看不见我……
那时候，曲哲和乔桥到处在找娃娃和仔仔。出来一瞅，见俩娃都石化中，张着嘴，一动不动，傻愣愣地看着某个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既然好看，那就看看呗。乔桥一抬头，嘴立时变成O形，可以吞下个鸡蛋。
曲医生一抬头，也石化了。桑小强啊桑小强，你玩什么不好，非在家扮蜘蛛侠？再看秦榆，无奈地站在窗口处，向他苦笑。
那会子，桑小强想的是，完了完了，曲医生要拉着大部队走了，不让她跟孩子们一起住一起玩了。哎呦，玩什么不好，非得玩这个？
她讪讪扭过脸来，皮笑肉不笑，再次腾出一只手，向下面的人打招呼：“曲医生好，乔桥好，仔仔好，娃娃好，嗨！大家好才是真滴好……”
曲哲气得够呛：“我想起来了，两个孩子择床，在新地儿睡不踏实，我们准备回家了。”
桑离苦着脸摆手：“给个机会呗，曲医生……我再也不这样了……我再也不扮蜘蛛少女桑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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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都责备桑离带坏孩子们，连她自己也悔恨万千的时候，张嘴张了老半天的娃娃忽然咯咯咯咯笑不停，伸出有点婴儿肥的小手，指着墙上的桑离笑着喊：“蜘蛛侠打怪兽！蜘蛛侠打怪兽！”
天哪，真识货哎！桑离激动得快哭了，抓住机会扯开喉咙对上话：“娃娃，好娃娃！留下来跟干妈一起住好不好？干妈扮蜘蛛少女打怪兽给你看好不好？”
所有的人都盯着娃娃的小粉脸看，听她脆生生笑得好开心。怪了，蜘蛛少女能治病？
仔仔也展颜笑起来，牵起妹妹的手，跑过去，离桑离近了些：“干妈，干妈，打怪兽打怪兽！”
桑离那叫一个得瑟啊，管不了现场那几个不识货的家伙，有心卖弄技艺。一个身轻如燕的姿势，又蹦到二楼的窗台上站好，还学着体操运动员，优雅做个谢幕的动作，赢得两个孩子一致拍手欢呼。
切！曲医生！讨好你，还不如讨好俩小萌娃哩！桑小强的脸都要笑烂了，站在二楼的窗台上，修长的身形，优美的姿势，把个乔桥羡慕得流口水。
哎，都是射手座女孩，差距咋这么大哩。她忽然又笑了，桑小强五音不全，自己是全的嘞。哈哈，还能写歌哦。各有所长，各有所长哟。
不过她倏地有了危机意识，觉得自己再不努力，就要被那个干妈抢去风头，被孩子们嫌弃啦。
瞧，就在桑离英姿飒爽地从二楼窗台上，以一个电影特技才有的绝美风姿落地，受到了孩子们热烈追捧。
娃娃和仔仔手牵手扑进干妈的怀里，把那个亲妈嫉妒得酸口水真冒，两眼发蒙。哎呦，真是的真是的，谁才是辛辛苦苦把你们生出来的亲妈哟……
曲哲喃喃的：“我以为娃娃得落下严重的心病病根，没想到桑小强这么疯一下，她就好了？”他是应该夸桑小强厉害呢？还是应该夸他女儿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经他这么一提醒，乔桥也就释然了。是呢是呢，娃娃又变得爱笑了，有什么不好？多个妈妈来爱，她女儿和儿子多幸福。
这么一想，她也跑过去扮小粉丝卖萌了：“桑桑，你是怎么做到的？好帅啊，就像拍电影一样。”
桑离早忘了楼上寂寞又哭笑不得的顾先生，这便传授起经验来：“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懂得技巧，再练练臂力……”以下省略N个闪着光的字，那都是暗夜之鹰手把手教过的秘诀。
不过，桑离的表现，还是很靠谱：“孩子们，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才能变得很强大，懂不懂？你们不要趁大人不注意，自己去爬墙哟，不然干妈要生气的哟。”
这让曲医生很满意，不闹着要走了。当然，刚才说走也就吓吓人而已。
仔仔看见娃娃的笑容好开心啊：“你想看哥哥当蜘蛛侠么？”
娃娃拼命点头：“好棒！”想想，又摇摇头：“摔下来，哥哥痛痛。”
仔仔眨眨漂亮的大眼睛，真挚地卖萌，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桑离：你好意思不教我么？
桑离那颗当妈的心，早就化成水，哪还有不答应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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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这几天陪着孩子过得甜甜蜜蜜，不过人家是有良心的好姑娘，并没忘记医院里孤苦伶仃的许云迪。
她几乎每天都打电话问候这位中国好前夫，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跟他叨，有时候和秦榆一起按免提跟他聊。听得出来，许云迪情绪平稳，并且似乎已经习惯病房的喳闹。
桑离故意狡猾地试探，说如果实在嫌唐墨妍闹腾得烦，她就把人家调回律所去。
许大公子居然回答：“没事，留着吧，热闹。”住过院的人都知道，那是件多无聊的事。尤其整天必须躺在床上，连吃饭都得别人帮忙的人，有多渴望热闹。
并且，这一躺得躺多久，还是个未知数。遥遥无期的寂寞和孤独，最是恼火。
正好，喳闹的唐墨妍起作用了。相亲成不成得另说，但最起码，唐墨妍加印小白这个奇怪组合，非常和谐，令许云迪愉快，感觉比那堆保镖堵在房间里可要舒心多了。
一个整天喊：小白小白，过来过来。
另一个一干完工作上的事，就噼哩叭啦神神秘秘聊微信。聊得愤然后，就和唐墨妍吱吱咬耳朵，讲悄悄话。
许云迪这个主角倒成了摆设，被晾在一边。
这天，印小白拿着许云迪赔偿的最新款某缺口水果手机，又在划拉。当然，她已经第N次吐槽这款手机不好用，说不如她自己原来那款用着顺手，还系统不稳定，又怕放在护士兜里不小心把机身弄弯。
许云迪怄得吐血，花了三倍的价钱表达道歉的心意，还没讨着个好。不过他在前妻面前，经常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也算是习惯了，心脏练得无比强大。相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印小白划拉划拉划拉，便又不安份，准备请假跑了：“许先生，我想请个假，晚上再过来值班好不好？”其实她已经很不错了，几乎都以病房为家，没回去过。
自从确定老公有了外遇之后，她这心也就凉了。
这一次许云迪没那么冲动了，点点头。时间一久，基本了解这女人其实品性纯良，头脑简单。
唐墨妍却大惊小怪：“呀！小白小白，是不是你闺蜜又给你发信息，让你去捉你老公的奸？”
“嗯。”印小白的脸又比鬼还白了，咬了咬嘴唇，愤愤的，手都发着颤。
“那你想清楚捉奸的后果没有？”唐墨妍毕竟是在律师楼工作，见多识广。虽然她们桑律不打离婚官司，但经常听桑律和方律聊这些，耳朵都听起茧了。
相对于印小白来说，她绝对属于专业人士：“你家有多少存款？”
“啊？”印小白不明白唐墨妍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们家有多少钱，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当老婆的？”唐墨妍实在太专业，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印小白挠挠头：“我们结婚后，都是各用各的钱，没混在一起用过……”
“那水电气费谁给的？你家有房贷吧，谁在供？你家日常开销怎么算？”唐墨妍一连串发炮，令得床上稍稍可以动弹的许云迪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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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想，桑离手下这助理小妞还不错，干起正事儿来有模有样，不至于只会喳闹。并且能迅速抓住事件的中心思想，这一点还是值得表扬。
印小白被唐墨妍一顿噼哩叭啦问过之后，也在想，捉奸容易，那捉完奸呢？离婚，还是怎样？
她上次差点被许云迪炒掉，就是因为闺蜜唐碧珊发来了一条信息。原话是：小白，今晚你老公不在家。不如我们去那个房子看看，他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
唐碧珊和印小白的老公薛志平是同事关系。之前她就提醒印小白，说薛志平好像有问题。
印小白平时工作忙，细心全用在工作上了，很少有弯弯肠子去想她老公是不是出轨。再说，谁没事老想这问题，除非闲得没事做。
不过经唐碧珊一提醒，她就特别留意了一下，发现薛志平确实很可疑。不说那衬衣上的口红印，就说一星期出差两三次，有时周末都要出远门不回家，这问题就大大严重了。
他们虽然谈恋爱只谈了半年，但那会儿薛志平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他的工作性质，本来就不需要到处出差。
唐碧珊虽然跟薛志平在同一个公司，但部门不同，也不好老找人打听人家是不是真的出差。说穿了，这样做，总是有损形象的事情。
所谓的“那个房子”，也是之前唐碧珊悄悄跟踪薛志平得到的准确信息。
那天唐碧珊开车被堵在路上，迟迟未到。印小白心急如焚，不愿在小区门口等她了，自己一个人进了小区，悄悄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一家一家的灯光亮起。
“那个房子”在二楼，落地玻璃窗上拉着白纱窗帘，若隐若现。虽然看不清楚，模模糊糊，但印小白还是一眼认出了在窗边拥吻的男人是薛志平。
那是个短发女人，非常热情，又是扯男人的领带，又是脱男人的衣服……印小白大受打击，却没有勇气冲上楼去理论或是毒打小三，而是选择哭着跑出小区，跑回医院，然后又遇上许云迪炒她鱿鱼。
总的来说，以她的个性和职业操守，很少会在自己的病人面前发脾气或是嚎啕大哭。那天算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个例外，也算得上是她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
今天，唐碧珊再爆料，说薛志平连工作时间都不放过，可能又去“那个房子”和小三幽会了。
印小白一听，便是条件反射要去捉奸。经过唐墨妍这么一问，她还真是愣住了。去了又怎样？她敢冲上去闹吗？
自小父母就教她，做人要知书达理，有教养，讲道理。但这种事，她的道理要怎么**？
当唐墨妍问到了家庭财产方面的问题时，印小白才真正意识到，天哪，她是不是太讲道理了？
居然家里水电气费物管费清洁费都是她给钱不说，连房贷都是她在存。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包括她老公的爹看病，都是她掏的钱。
唐墨妍听得好生气：什么什么什么？所有钱都是你出的？小白啊小白，你还真是白得可以，比鬼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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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赶紧问好。关于这个传说中的桑律，其实她已经很熟悉。
唐墨妍整天在耳边叨叨叨，说她上司怎么怎么滴好看耐看还能干。她又在许云迪讲电话的时候，听见对方老是“前妻前妻前妻”扯不清。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上司桑律和前妻桑离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果然是好看又耐看，非常出挑的美女。不止是五官漂亮，最主要是气质干净。再看桑律旁边那位先生，简直帅得堪比明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绝对的俊男美女搭配……再转头看看包得像棕子的许云迪……好吧，她觉得要不是这男人上次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开除她，其实也还是蛮帅的。
同一时间，桑离也在打量这个印小白。小家碧玉型，与其名字很配套，皮肤很白。小脸，带点可爱的婴儿肥。笑起来，梨涡很深，嵌进婴儿肥的肉肉里，让人想伸手在她嘟起的脸上揪一把。
她长得不算出挑，却很讨喜，圆润的脸上哪怕在生气，嘴角都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应该是长辈喜欢的类型，也是病人喜欢的类型。
看着喜庆，心里舒坦。病人心情本来就不好，哪个愿意整天对着一个长相刻薄马着脸的瘦猴精？
桑离笑着打招呼：“你就是小白啊，谢谢你把许先生照顾得这么好。听说他的头发都是你剪的，不错不错。认识他这么久，也就这发型最帅了。”
许云迪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老头子的发型，该死的桑离，你什么眼光？
桑离笑嘻嘻地调侃：“其实我是想表达，许先生你这么帅，剪什么发型都一样HOLD住。”
小白小白，过来过来……这句话已经成这个病房的口头语。桑离每次打电话给许云迪，都听到唐墨妍这么叫，有时候许大公子也这么叫。
有点意思。对于许云迪身边的一切女性，哪怕是只母猴子或是母狮子，桑离都很关心。把这厮的终身大事搞定，她才能心安，不然人情债欠得太大了，心里负担重啊。
“华楚钰，你今天给她吃了兴奋剂？看她乐成这样……”许云迪幽怨地瞄一眼前妻。他谨记以后一定要叫“华楚钰”，坚决不能露陷。人家把这么机密的事都告诉了他，他也要给力才行。
秦榆含笑道：“警报解除，她确实乐。还有就是……最近我们住在银海别墅里，和曲哲两口子以及他们那对双胞胎儿女。你应该懂的……”
“……”懂？懂什么？许云迪一头雾水。曲哲？那个医生吗？跟他不熟。
桑离这才想起许云迪不知道乔桥跟曲哲才是一对……哎呦，这说来就话长了。她只捡了最重要的，凑近许云迪说：“就是小临风……杜唯不是他爸，曲哲才是他爸……不对不对，秦……咳，才是他爸，晕了晕了……我们现在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了，懂不？”
“……”什么乱七八糟？许云迪听得更加凌乱，是他错过了什么吗？以前拍张照片都不许，现在能光明正大住在一起？看来，他确实离她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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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助理唐墨妍跟了桑律这么久，超有眼力见的，觉得人家有机密事要聊，便喊“小白小白过来过来”，然后俩姑娘出去继续讨论刚才未谈完的大计。
桑离见没人了，才把她儿子家的奇葩事，怎么从杜唯换成曲哲大致说了一遍给许云迪听。当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她拎得清。只要把人物关系理清，就算完成任务。
许云迪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感慨和感叹，就听桑离毫无过渡节奏地转折到了印小白身上。
她一副媒婆相，笑得好鸡贼：“许大少爷，你对我小助理没意思，是不是因为这个‘小白小白’？”
“……”许云迪超心塞，上一秒还在说“仔仔基本接受我这个干妈”，下一秒居然就是这个造型。
见他沉默不语，桑离更加脑补得嗨皮，想像着许大少爷因祸得福，躺在医院里躺出一段轰隆隆的爱情来。她立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小白这一型最好了，圆圆润润……”
“猪也圆润。”许云迪更加心塞塞。
桑离哈哈大笑：“缺德的家伙！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怪不得你不讨女人喜欢。我本来看好唐墨妍……”
“你烦不烦？我现在身边飞一母蚊子，都能被你看出一朵花来。”许云迪火大，对秦榆瞅一眼：“赶紧把她打包走，别烦我，不然我迟早被她气死。”
秦榆好整以暇地坐在不远的沙发上，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翻看报纸，云淡风轻笑得悠然：“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
“……”许云迪好幽怨，气得别过脸去。
桑离却嘻皮笑脸逗他：“哎哎，许云迪许云迪！哎哎，彭天朗彭天朗……哎哎，小白小白，过来过来……”
知道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狗欺吗？这款造型就是了。许云迪动不得，扭不得，心里恨恨还翻身不得，耳朵受着那啰嗦前妻的唠叨，想死的心都有。
偏偏人家还伸手摇他，笑嘻嘻调侃：“你不是说我关心你关心得少吗？我现在关心你了，你又这副德性。喂，我说，你这是被狗吃了良心？”
在家那帮狗类才是真幽怨，都表示没吃成，这厮就没了良心。
许云迪怄得一口血差点吐出来，看向笑得像朵花的桑离，又觉得前尘往事像一场梦，闷闷的：“你不要瞎闹腾，小白有丈夫。人家是结了婚的女人，不要老拿别人开玩笑。”
桑离张牙舞爪的笑容慢慢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白莲花般的温存：“许云迪，你变了呢，变得肯为别人着想了。”
她拿他取乐，其实只是想逗他开心。躺在医院久了，人会发闷发霉。他们之间又不适宜讲话讲得太煽情，扯出旧患就麻烦了。
倒是这样嘻嘻哈哈最好，她才闹腾得欢。况且，她是真觉得印小白不错。如果唐墨妍没戏了，有个印小白可选，那不也是件欢乐的事吗？不过既然人家已经结婚了，那就得另当别论：“可惜了，小白看着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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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如此闲云野鹤之姿，在回律所上班前，不干点正事儿对得起谁啊。再说，许云迪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男女之情，岂是说散就散得去？
唯有一法，有人取而代之，方是上策。桑离觉得自己笑得很萌很阴险，就没通知秦榆，便颠颠赶去许云迪的病房凑热闹了。
那时候，唐墨妍正在热情高涨地给印小白上人生课：“不要怕，哪个女人年轻时没跟过几个渣男？千万不要灰心……”
曾经当过渣男的许云迪嘴角莫名抽了一下，自动对号入了座，脸色相当阴沉。
桑离推门而入，斜睨了一眼：“小墨妍，你在搞传销？整那么惊风活扯做什么？”
唐墨妍吐了吐舌头，退居二线，低调了不少。可见桑离不在的时候，她是如何在这个病房里演女一号。
她摸摸自己的脑袋，不是很确定：“桑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网上曝光某人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等等信息是犯法的，对不对？”
桑离眼中闪过一丝疑问：“你要做什么？你要曝光谁？别瞎搞，会触犯法律。”以前没出台法律约束，大家想人肉搜索谁就搜索谁。现在不同了，随便在网上公布某人的个人信息，侵犯人的**，一旦查实就得负法律责任。
“你看，我就说会触犯法律嘛。”唐墨妍一副内行的样子：“小白小白，我真的觉得你那闺蜜有问题。切！还跟我一样姓唐，不爽不爽，不爽得很。”
印小白仍是一副若有所思却又迷茫的样子，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自己这么点屁大的事，居然惊动了桑律师，很有点惴惴不安的赶脚。
之前许云迪和唐墨妍都置疑她的闺蜜唐碧珊，其实她也认真想过，头发不是问题，长短不是距离。长发短发，一顶假发就能解决。
只是，她不愿怀疑多年的朋友，以前一起上学，一起看电影，很单纯很快乐。后来，连老公都是唐碧珊介绍的，她要是无故怀疑人家，还是人吗？
可是印小白自从加入狗血三人组之后，受了些熏陶打磨，竟多了个心眼，表现得不如以前那样，有点风吹草动就哭得好像天漏个洞。
毕竟是第一次结婚，第一次经历丈夫背叛，经不起打击是正常的嘛。
她很平静地编辑了短信发给对方：碧珊，以后别为我做这些了。你忙自己的吧，不要再为**心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不离婚，拖死他。
印小白其实说的是真心话，并没跟唐碧珊耍心眼。她确实不想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了，反正怎么也要把这婚姻拖到一两年之后再说。否则要是现在离婚，她没脸去见父母，让邻居指指点点，说她才结婚几个月就离了。
谁知力争中国好闺蜜之本年度前三甲的唐碧珊，既当眼线又出主意，很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不但没有停止，还愤愤不平地约其在医院对面的茶坊见面，说有重要东西给印小白看。
结果，印小白请假赴约，见到那东西后，便觉得自己冤枉了唐碧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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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说是说“可乘之机”，其实也就是个玩笑。她是女人，自然知道被爱人背叛的痛苦心情。
她坐下，不再开玩笑：“小白，你朋友刚才到底给了你什么重要东西？能说说吗？”
印小白本想将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但想想，还是算了，却忍不住眼眶一圈一圈红起来：“是一段薛志平和一个女人……亲吻的视频资料。”
要是印小白第一次看这种镜头，指定得哭晕过去。不过，真人表演都看过了，再看视频的时候，心酸是心酸了点，但不如以前反应大。
再加之她这几天想的东西多，杂念也多，之如房产证存款之类，早就难回到之前纯粹的感情上去，是以如今心脏平白变得坚硬。
唐墨妍的第一个直觉：“你一定又没见到小三的样子，是不是？”她认定是唐碧珊，否则作为一个朋友，有什么必要那么积极帮人家捉奸？
皇帝都不急，还急死了太监。
谁知印小白的回答很肯定：“不，碧珊真的不是小三。我看见那女人的脸了，拍得还很清楚……”
“真不是啊？”唐墨妍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小言书上一般都是这么写的，嘿嘿，我以为……”
印小白的确看清楚了画面上的女人，长得挺好看的，短发，就是上次那个。
刚才在茶坊里，唐碧珊给她看那段视频资料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就没太放在她老公薛志平如何滴投入如何饥渴滴啃个没完的画面上，而是视线定格在那女人的脸上。
老实讲，印小白没什么主见，受了刚认识的唐墨妍和许云迪的影响，或多或少在感情的纯洁度上掺杂了一些杂质。
一时觉得唐碧珊心怀不轨，一时又觉得唐碧珊对她尽心尽力。这种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被信任。
唐碧珊曾经为她做过很多事，盯梢，出主意，还给她送过饭，觉得她老在医院里吃得不够营养。
事实证明，唐碧珊确实不是小三，只是一个任劳任怨怕她吃亏的闺蜜：“你整天工作那么辛苦，这臭男人却在外面鬼混！我看不下去了，小白！是我对不起你，不该把这种坏男人介绍给你。”
印小白当时多么羞愧，觉得自已不该怀疑一心为自已的朋友：“那个不怪你，碧珊，是我自已没带眼睛把人看好。”
两个女孩空前热情了一阵，觉得通过这件事，友情更加牢固。
唐碧珊气得手握拳头：“我觉得你应该到网上去申讨他，曝光他，让他知道厉害。”她指着视频上的字：“你看，我把这个都帮你制作好了。你只要传上网就可以，到时保证薛志平身败名裂。反正他不仁你不义。把他搞臭，让他净身出户。”
视频上出现了几行字，薛志平的姓名身份证号公司名称家庭地址……
印小白当时满心都是温暖：“碧珊，辛苦你了。”
“我就是想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不该介绍薛志平给你认识。”唐碧珊重重呼出一口气：“小白，不要怕，离婚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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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已是凌晨一点。四周静悄悄，病房的灯光也已调到最暗。许云迪失眠了，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发呆。他动了一下，又轻咳一声。
中间拉了个帘幔，睡在不远处的特护周洁盈立刻惊醒，过来关切地问：“许先生，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许云迪被磨砺得多么谦和：“谢谢，你去睡吧。有事儿我再叫你。”
忽然觉得VIP特护这个职业，确实很辛苦。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今夜似乎特别有感触。是因为印小白吗？印小白的老公是因为寂寞出轨，还是因为跟他之前一样所谓的“逢场作戏”？
此刻，印小白在做什么呢？她离开的时候，明显想要哄回老公的心，那么……他心里忽然无比烦燥，说不出的郁闷。
彼时，印小白也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薛志平还没回来，她一直忍着没给他打电话。只是忽然觉得自已抛下病人回家，想好好跟一个出轨的男人沟通，为婚姻作些努力的想法有些可笑。
门外有声响，印小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半。一个男人凌晨一点半回家，还不用跟妻子交待什么，真是自由如风啊。
薛志平推开卧室门，看见微暖的壁灯还开着：“小白，你今晚不上班？”他很意外。
印小白淡淡“嗯”一声，侧了一下身体，将被子裹得更紧。
薛志平开始脱衣服，解皮带，然后进浴室洗了个澡。他躺上床，贴着印小白曼妙绵软的身体倒下去。
她身体侧向左，他的身体也侧向左，紧密相贴。他在她耳际吹一口气，用舌勾一下她的耳朵：“老婆，想你了……”他知道她怕痒，耳朵是她最敏感之地。
索爱的信号，那么强烈。
印小白的身体却是僵硬得像一块铁，像一块冰，蓦的僵直而冰寒。她伸出手，推开他：“我今天有点累……”
“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他又拥住了她的身体，手朝她的腋下摸了过去。热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他的嘴准确封堵住她的，攻城略地。
她一阵恶心，视频里那些热烈的镜头，刹那间充盈着她的脑海。他的嘴，也是这样亲吻过别的女人。他的手，也是这样……他的一切……她猛力推开他，坐起，恨恨地盯着他。
他也愕然地看着她，很不解的样子。
她委屈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立时下床，冲进洗手间，砰地关上门。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手撑着盥洗台，慢慢地哭着蹲了下去。
在回家之前，她是作好了心理准备，要用女性的柔情把出轨的丈夫拉回来。她还想过，一定要好好跟他聊天，不要发脾气。
这日子到底还过不过，要过，怎么过，大家都拿出点诚意来。在这件事里，她自已也有错，整天上班不回家，难保老公太寂寞。
她深刻地作了自我检讨，当时甚至想过，明天就到医院申请调职，做普通护士，不去VIP做特护了。这样子，她就有时间照顾家庭，学着做菜给老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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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想得好好的，计划得好好的，先说什么后说什么，表情要怎样，态度要怎样……甚至她还想过了，晚上主动一点，热情一点……
只可惜，薛志平的晚归一分一秒消耗着她的柔情和耐性。她回家等了他八个多小时，在这八个多小时里，她的心一点一点冷却，一点一点坚硬，一点一点被痛楚啃噬。
怨气已经冲天，委屈已经如决堤的海汹涌澎湃。
她也过高地估计了自已的忍耐程度。只要一想到，那具身体在和她结婚以后，和另一个女人曾经覆雨翻云，她就恶心得想吐。嫌脏，脏得要命。
她在他碰到的一刹那，已经绝望地发现，自已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他的靠近。
“小白！小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薛志平在焦急地喊：“小白，开开门。”
印小白洗了把脸，再出来时，已经好了很多，声音带了些浊音，却平静：“没事，我上班有点累，工作上又遇到些不顺心的事，休息一下就好。”
薛志平扶着她，再次上床，用被子将她盖好。想了想，他又到外面倒了杯牛奶，热好端过来：“小白，喝杯牛奶再睡。”
印小白的手紧紧攥着被子角，差点哽咽出声，生硬地回答：“不想喝。”
其实薛志平倒不是今天才这么献殷勤，而是平时也挺会关心人。正因为这些细节，所以印小白才不顾家人反对，坚持嫁给了家在农村的薛志平。
她觉得人只要诚实可靠，比什么都强，至少不会随意玩失踪。人家倒是不玩失踪，玩起出轨来了。
薛志平强制扶起她，像哄个孩子：“乖，必须喝了。工作本来就累，还不注意身体，你想累垮吗？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垮不得……”
这段话在平常来讲，听起温暖得很。说她是“顶梁柱”也不是第一回，肯定着她的家庭主宰地位哩。
以前，印小白听了还觉得自已家庭地位颇高，沾沾自喜。现在听来就全变了味儿，生生听出点“赚钱机器不能停工”的深意。
她被他抱起来坐好，牛奶杯递到了她的面前。她只得伸手接过，喝了两口，缓缓抬起头来，不经意地问：“志平，我们单位要分福利房，你说买不买？”
一张暗网悄然洒下，她在心头冷笑。
“多少钱一平？”薛志平觉得今晚的印小白有点怪，平时都会粘粘叫“老公”，今天却叫“志平”。
“很便宜，才不到四千，不过要多加十万块的车位。”她手里握着温暖的牛奶杯，心里却一阵凉似一阵。越凉，讲出来的谎话就越逼真。
“这么便宜？什么位置？”薛志平见她喝完了，接过她手中的牛奶杯，放在床头柜，然后上床。
她下意识地朝边上挪了挪：“那个，现在不是太清楚，但肯定在三环以内。听说这可能是我们单位最后一批福利房了，不买太可惜，想买又没钱。”
“要多少钱？”薛志平不疑有他。印小白单纯得跟她名字一样白，他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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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子，唐墨妍来报到了。许云迪觉得是时候放这妞回律所上班了，省得耽误人家的事儿。
唐墨妍不放心，还打了电话请示桑律，得到肯定答复才挥手告别：小白小白，不要太想我哟。有事微我，随叫随到。
许云迪的目的很明确，调走唐墨妍，留下印小白。这样的话，也不会显得病房太拥挤。
印小白穿上护士服，工作没多久，便听到许云迪又在叫了：“小白，过来。”
她没想到桑律这么上心，才十分钟就搞定了。
许云迪对前妻的办事效率也是非常满意：“这个楼盘是赞和实业的，在长停路，还正在修，明年五月交房。”他亮出手机上的地址，还有房屋现场图片，想了想，发到她的手机上：“到时，做戏做全套，可能还要签约。你让他准备好钱，我来安排。”
“可是，可是我不是要真买，你知道的……”印小白觉得越弄越逼真，有点肝颤。
“知道你不买。”许云迪笑起来：“把地址拿去忽悠他，但戏得演足。对了，他跟你同事熟悉吗？”这是浑怕拆不散人家的节奏，上心得很。
“不熟。”印小白摇摇头。
“那就好办了。”许云迪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这两天你不用上班，好好休息。实在闲得没事，就过来陪我聊聊天。”
“许先生，你对人太好了。”印小白衷心地说：“谢谢。”
“去吧。”许云迪表情很平静。这个世界有人说他对人太好，会不会有点可笑。
印小白也觉得自己整天工作，很久没有放松过了，便离开医院，回了趟娘家。
那时候快到中午了，她买了饺子皮和韭菜等东西回家，准备给父母包饺子吃。
父母很高兴，觉得女儿结了婚，变得懂事了。
一家三口包着饺子，说不出的幸福。她忽然觉得就算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个才是永远的家。而那个家……她曾经一度以为会很幸福，却不料，只是暂时的。
“妈，我……”她想试探一下父母的口风：“我跟志平……”
“你好久没带志平回来吃饭了。”小白的爸爸印江埋怨起来：“既然是一家人，就要多带他走动走动。”
印小白想起薛志平昨夜说“等我开上宝马往你们家那破小区一停，让你爸妈亲自下来接我”，心头蓦的有些难过，却是强忍着心酸：“好，下次带他来。”
“听说你公公腰疼，一会儿把家里那个按摩器拿回去给他用。那机器还是新的，我和你爸爸用原来的就行。还有，家里那个浴脚盆……”小白的妈妈白雪萍还没讲完，就被女儿抱住了。
印小白哽咽得抬不起头来，贴在母亲的背上撒娇：“我不拿。妈，爸，你们自己用就好了。”
“怎么了啊，小白。”印江疑惑地看着女儿红了眼圈：“和志平吵架了？”
印小白使劲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掉：“没，没有。就是觉得以前不听你们的话，太不应该了。”她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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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吃完饺子，就回自己的闺房睡觉了。这才发现，她的生活如此简单，放个假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拿起手机翻了翻，发现微信有新信息，竟然是桑律师。
说实话，她对桑律师一直存有敬畏之心，觉得大家不是一个生活圈儿的人。但对方就是有一种本事，令人信任。有一股强大气场将她罩住，让她想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桑律师很平易近人。因为唐墨妍总说，桑律这人看着凶，其实心地忒好，很热情，处久了就知道。
她也觉得桑律很热情，尽管她的事，总的来讲，得归功于许云迪先生。人家是看在许先生的面子上才帮她，她心里很清楚。
她赶紧回复，和桑律一来二去聊了许多，心里也有了底。就好像一个坏女人，在算计老公的钱财，每个细节都要弄清楚，免得出一丁点错。
桑律最后又确认了一下：你真的想好要离婚了？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印小白靠在床头，想了想，觉得心是冷的，捂不热了。眼泪流出来，也只是委屈：我之前以为，如果他愿意回头，而我又有一颗宽容的心，好好调整状态，也许还能继续坚持。至少，拖也要拖到一两年之后才离婚。
只可惜，昨夜已经试过了。连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我都无法忍受，还能怎么原谅和包容？
所以，必须离婚。
印小白表面性子温和，不计较，不算计。只是计较起来，一点杂质都掺不得。算计起来，分毫都不能吃亏。
她跟桑律师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细节，最后道谢。
那时候，桑离并未因印小白的决定而特别高兴，只是一再提醒要谨慎。毕竟，婚姻不是儿戏。
其实她已经感觉出来，许云迪对印小白的关注，跟对别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不同。尽管他一直否认有想法，但他肯开口让她帮印小白的忙，决非是无聊到了极点的作法，更不会是见义勇为。
印小白的确想好要离婚了。刺激她作了这个决定的，不是那个视频，是昨晚委屈又厌恶的心情。她竟然怕他再碰自己，和他躺在一张床上，都感觉被细菌淹没得快窒息了。
那是一种洁癖。一种无法忽视的洁癖，多待一分钟都会受不了的洁癖。
她想离婚，很想离婚。
印小白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发呆，才拿起手机发信息给薛志平：“回来吃晚饭吗？”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温存回了信息，很是情意绵绵：亲爱的，你如果回家，我就回家。本来公司有个应酬，不过我可以推掉陪你。
印小白冷笑，回了一个字：好。
她起床，跟父母道别后，就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
薛志平的老爹薛胜利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看得笑呵呵，抽烟抽得满屋子雾气层层。
印小白皱眉，把所有窗户都打开：“爸爸，你少抽点烟，小心肺不好。”作护士的，习惯叮嘱别人不要这样不要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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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想起自己刚才竟然交待，药放在这里，体温计放那里。其实在她潜意识，也并非真的狠得下心来把老人赶走吧？她有些凌乱。
印小白想得出神，见薛志平一脸笑容地打完电话走出来。
印小白和薛志平结婚半年，这顿饭算得上最最融洽的一餐。只是，意义颇有不同。一顿散伙饭，吃得太欢乐，也是不科学的。
之所以说是散伙饭，是因为饭后一个小时，薛志平已经将四十万转到了她的账上。
她想不出是薛志平爽快，还是自己太让人信任。她只将楼盘地址及现场施工图片给薛志平看了，他就立刻转账进她的卡里。
如果不是因为耍心机，印小白不会认为这种举动有多奇怪。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爽快的人。那次买房子，就是这样二话不说，就把十五万交到他手里。
薛志平还很兴奋地评价了一下：“你们医院真牛啊。赞和地产开发的楼盘，不错。位置也好，错过就可惜了。”
“你想好了？我单位分的福利房，只能写我的名字。你介意吗？”印小白不知道为什么会去这样提醒薛志平。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对方也许分分钟就有可能反悔。
当然，现在就算后悔也没意义了。钱已经进了她的账户，战局瞬间改变。
可薛志平只是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夫妻俩，写谁的名字不一样？”
“……”印小白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是怎样，有点意外，真的没想到薛志平这么信任她。
这令她莫名其妙生出惭愧之心。万一是一场误会，这要怎么收场？
他们之间似乎一直以来都如此，没在钱上扯过皮。包括结婚的时候，他没钱，她有。她就高高兴兴地拿出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是因为看过他出轨的现场和视频，又被唐墨妍问到家里的经济问题，才令她忽然发现，一直是她一个人在供这样供那样。
她忽然问他，很认真：“志平，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薛志平笑笑，伸手掐了一把她柔软的小腰：“有，很多，你想知道哪件？”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呆怔。
他又笑：“比如炒股赚了钱，就没告诉你，算不算瞒着你？”
她还是没说话，继续看着他。心里，生出一丝希望，亮起一点微光。或许那个现场和视频，都是假的呢？是长得相像的男人？
薛志平那时已经穿好了外套，边往外走边说：“行了，我出去一下。同事接了个私单，叫我一起搞。”
“不行，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印小白追出来，拉住他，一改常态反对，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命令他留下。
今天，必须谈个清楚。他的表现，令她不打算再继续那么残忍的计划，把他打回原形，卷铺盖滚蛋。夫妻一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有什么必要搞得你死我活？更没必要把长辈扯进来受苦。
算了，一切都算了。印小白也确实觉得自己白得可以，吃得亏，受得气，只要一切讲清楚就行。万一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万一他……是不是得了绝症，故意在外面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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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脑子乱极了，本来想好的离婚，因着薛志平的不设防变得摇摆不定。她根本平静不下来，迫切想要和他好好谈谈。
更或者，她阻止他出门，也是潜意识觉得他其实是和小三幽会。
薛志平忽然笑起来，在她猝不及防间亲了她的脸一下：“想要和我过二人世界吗？”
她很别扭，不理解一个男人有了外遇后，对老婆为什么是这样自然的态度。这需要多强大的心理素质？
最起码，她要是爱上了别人，就做不到还跟他卿卿我我，若无其事。这是男人的不同，还是薛志平是男人中比较奇特的物种？
薛胜利坐在沙发上捂脸，心情却是不错的：“你们小两口要亲热，进屋亲热，不要影响我看电视。”
若是换了以前，这该是多幸福的小家庭。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薛志平摊开双手，软言细语：“你看，我们不是还要再买套房子吗？我不去多挣点钱怎么办？你说是不是？乖乖的，在家休息休息。我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
印小白咬了咬嘴唇，看着他，冷哼：“两小时，够吗？”她伸手将他拖回卧室：“我说了，想和你谈谈。”
薛志平被拖进了卧室，站在穿衣镜面前照了照，意气风发，底气十足。第一次感受到养家的快感，以前很丧气，丧气透了。
衬衣，领带，西服……人靠衣装，鸟靠毛装。况且他本就长得不错，眉清目秀，标准身高体重，还用了点男式香水。
他照镜子，觉得自己很精神。顺手搂过印小白，有些小小的得意：“小白，嫁给我没后悔吧？你说你爸妈当时怎么就那么狗眼……咳……我的意思是，看不起我……”
印小白一肚子要谈话的热情，被这句瞬间浇灭，从头凉到脚，冰冷回应：“你是想说，狗眼看人低吧？”
“……”薛志平讪讪的，笑得有点阴：“开玩笑嘛，当什么真？来，要谈什么，谈吧？”
印小白现在哪还有谈话的兴趣，挺了挺背脊：“我跟你一起去。”说着，她就穿上外套，头发松散地挽着，也不打扮：“走吧。”
“……”薛志平怔住：“你也去？”
“不行？”她挑衅地望着他，有点火冒。
薛志平磨蹭了一下，才为难地说：“起码，你得换件衣服吧。”
印小白觉得对方明显在拖延时间，又或是想给对方通风报信，紧盯着他的手机，拉开衣柜门：“好，你挑！你看我穿哪件衣服比较好。”
话说自从结婚以后，薛志平购置的服装远超于印小白。远超于……这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印小白基本就没买过衣服，平时护士装穿习惯了，回家的时间又少，买新衣服还真不多。
薛志平瞅了一眼，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哟，小白，好久没给你买衣服了。明儿买去，今天晚上呢，你就好好在家待着。”
反正就是不让她去，明显心虚。印小白今天晚上偏要去：“你就说，我是你家保姆。”一心认定老公会小三，铁了心拆穿他，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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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的话，令印小白无地自容，囧得不敢接话，觉得自己这行为很没品。脸，火辣辣的。
她拿出手机，给许云迪发了信息，叮嘱他要保持愉快的心情，病才能好得快。又说本来要到医院看他，临时改变主意拐回来跟踪薛志平了。
她很感慨：在这之前，我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一天，会跟踪自己的丈夫。
很快，许云迪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你在哪里？安不安全？”
印小白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或许是有人壮了胆儿：“我在出租车上。我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直接回家。”
“如果是呢。”许云迪阴沉地想，女人讲话真不算话，白天还说拿到钱就离婚，吃了个晚饭就变了。
“如果是……我就……呀，他这是上哪儿去？不是回家的路。”印小白嘴皮都快咬破了。怪了，深更半夜他去哪儿？
本来，她以为他会去“那个房子”幽会，看来不是……难道她真的冤枉他了？心里就像揣了个小兔，蹦蹦跳啊蹦蹦跳。
她多希望一切都是场误会，多希望丈夫能够对她，对整个家忠诚。
她匆忙挂了电话，集中精力盯着前面隔了好几辆的出租车：“师傅，跟紧一点呀，万一……”
“放心吧，跟不掉。”司机自信满满。
许云迪心情烦燥，给前妻拨了个电话，聊了一会儿，心情才渐渐平复。眼睛瞪着天花板，心里也在问自己，难道对印小白真的有感觉？
他摇摇头，觉得不是。只是感觉被印小白照顾，会比较舒服。仅此而已。对，仅此而已。
所以为了自己能被舒服地照顾，他一定要保证印小白的安全。最后要是能让她把婚离了来照顾他，那就太理想了。只有没牵没挂，才能安心照顾好他许大少爷嘛。
对的，就是这样。他是病人，需要照顾。印小白照顾人不错，嗯，对的，VIP特护，很好，V得好。
照顾与被照顾，还是要讲感觉撒。比如这个周洁盈，他就不是很适应。觉得人家笑起来很假，叫他“许先生”的时候，娃娃音甜腻得让人全身发麻。
其实人家是天生的，没法改变，也怪不着人家。总的来讲，他就是不适应，V得很不适应。
没比较，不知道特护和特护还不一样。反正印小白照顾他的时候，他怎么都舒坦。为了这份舒坦，他得让前妻出力。他前妻不是死乞白赖地要还人情债嘛？那就让她还吧。
他莫名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印小白这趟跟踪会出问题。
彼时，印小白终于知道薛志平要去哪里了。那个地方，她非常熟悉。
竟然是，唐碧珊的家。
印小白太震惊了！太震惊了！
薛志平的车还没停稳，唐碧珊就从小区大门冲了出来。
路灯下，她的脸色那么苍白，满头瀑布般的长发，像鬼一样蓬乱着。她穿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外套，脚上是拖鞋。以这样家居的形象，就跑出来见薛志平，那他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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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唐碧珊发了疯一般地冲了出来，揪住刚下车的薛志平狂吼：“我的钱！你把我的钱全部给了那贱人！薛志平！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你还我钱！你还我钱！那是我要养孩子的钱啊……你还我钱！”
印小白始料未及，眼前会是这样劲爆的场景。闺蜜！丈夫！和唐墨妍曾经预料的一样。
而她大半个小时前，还不知死活地跟闺蜜讲悄悄话，说她还想再看看丈夫的表现，说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丈夫拿了四十万买房子，还愿意写她的名字。
什么都跟闺蜜说了，结果闺蜜却揪着自己的丈夫要钱！那么，那些视频难道都是假的？她自己亲眼所见也是假的？丈夫为什么要拿闺蜜的钱，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她此刻躲在小区大门的一根很大的圆形立柱后面，离得不远，隐在昏暗的阴影之中。
她清楚地看见薛志平不耐烦地推开唐碧珊，语气也是那么冷漠急促：“发什么疯？看见你就烦！叫我来就这事儿？我拿钱给我老婆用，有什么错？有什么证据说钱是你的？嗯？就算是，那也是把我自己以前的钱拿回来！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唐碧珊绝望地嚎泣，伸手拽住薛志平。就在印小白以为她要打薛志平的时候，却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唐碧珊猛地抱住薛志平，抱得紧紧的，生怕失去一般：“志平，志平，回到我身边来。我需要你！孩子也需要你！跟小白离婚，求求你，回来，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薛志平死命地推，竟是推不开她，声音更加冷然，像坚硬的冰块，一字一字砸出来：“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跟小白离婚。她才是我老婆，你，什么都不是！记住，什么都不是！”
唐碧珊一点一点抬起头，抬起眼睛，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目光里尽是怨毒，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只厉鬼：“她才是你老婆？我，什么都不是？薛志平，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以为你又是谁？”
她忽然哈哈大笑，笑里带着哭腔：“你以为印小白就真的很白？她拿着我给的证据，拿着你给的四十万，还有你们家的房产，所有的所有，要跟你离婚！她亲口说，她要让你卷铺盖滚蛋！”
薛志平眸色一深，继而声音微颤，吼得音量很大，却仍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恐慌：“不可能！什么证据？你给了她什么东西？”他倏地狠推一把，力道之大，将她推倒在地：“你敢跟小白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唐碧珊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腹部，笑起来，笑得苍凉凄厉：“你！薛志平！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印小白早就知道你出轨了！她要跟你离婚！她不会再跟你好下去！”
薛志平这下子彻底慌了神，回想起昨晚印小白奇怪的行为，又想起今天异样的言行……是了，印小白表现得那么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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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志平从地上爬起来，用带着香味的纸巾，一点一点擦着笔挺西服上的水和污渍。他的动作很慢，就好像在享受一种过程。
那种过程，跟他宣泄程度成正比，意犹未尽，超具快感。他的声音，也充满了感情和迷恋。
你是不是想说，一个连家用都不肯付的男人，不配当男人？又或者，你觉得我的所有钱，都是为了留给你这个蠢女人用的？
你拿什么跟人家印小白比？她是天，让我仰望；你是地，让我践踏。这，就是你和她的区别。
我告诉你，我不是不负担家用，只是我太享受小白负担的幸福感！那代表着她爱我，爱这个家，爱得没有一点保留。
她是真真实实要跟我过日子，所以从不计算谁用谁的钱，也从不埋怨我挣钱没她多。
我的钱都存着，我炒股赚了，全在账户里。她要，我就全给她！全给她！我给她钱的时候，我特别舒服！我这辈子没这么舒服过！那么大一笔钱，我给她，感觉自己很像个男人！
她说买房子只能写她的名字，我说好！她是我的女人，当然要写她的名字！你懂那种感觉吗？在她面前，我是丈夫！我是她堂堂正正的丈夫！
不是每个女人都值得我给钱！我承认，我对钱有疯狂的渴望。但我愿意给印小白，全给她！全给她！我一点都不介意。
我们结婚买房子的时候，大部分钱都是她出的，装修，买家电，她还出钱给我爸治病！我都记着！都记着！全都装在我心里！
你说我狼心狗肺！我跟你说，我有心，心里记得印小白对我全部的好！
我没告诉过你，我们家的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对，没错，那是我耍了点小聪明。我就是想看看，小白是什么反应。
你知道她是什么反应？在你眼里，她就是白，白得没有半点不高兴。她纯洁得像个孩子一样，在我们的房子里，和我一起构想怎么装修，哪里放什么东西……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她相信我，就是很相信我！你不会明白，被人信任是一种怎样的快感！
薛志平越讲越激动，越讲越大声，仿佛是一场演讲，抑扬顿挫，激情澎湃。
唐碧珊听得万念俱灰！印小白听得万箭穿心！
有一种背叛，是剧毒，见血封喉。一如薛志平之于唐碧珊。
另一种背叛，却是毒中带蜜，漫长延绵。疼痛中，却又充盈着发甜的香味，令人哀婉缠绵。一如薛志平之于印小白。
尤其是薛志平更劲爆的总结，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壮色彩：“就算印小白算计我，我也认了。只要她还爱我，还肯原谅我，我一定会做个好丈夫。”
他讲这句话时，不是在挑衅，也没有对着唐碧珊，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远方，语气成了一种告白：“小白，有些事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过，当一个好丈夫……”
昏暗的路灯将圆柱后的人影拉得老长。那碎影纤细单薄，清淡如水，在黑夜中显得无尽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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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凭着细碎清淡的影子，就能认出那是自己的妻子，到底需要多少爱意？薛志平的脸惨白惨白，嘴角噙着苍白勉强的笑意。
他知道，一切都曝光，瞒不住了。狼狈不堪。
他不知道印小白听到多少，也不清楚她知道多少。
唐碧珊说印小白算计他，他不相信。全天下任何人都有可能算计他，只有小白不会。可是他又在一系列的自我感悟和宣泄中，明白过来，也许小白真的算计了他。
可那又怎样？他还是爱她！哪怕是看见远处她的影子，他都会心跳加速。
唐碧珊向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骤然爬起来，朝着圆柱那边疯狂喊着，像个疯婆子：“印小白！你出来！印小白！你躲在哪里！你这个阴险的女人，你躲在哪里？出来！”
印小白已经无法再躲下去，从巨大的圆柱后一步一步走出来。她从阴影中，走向光亮，身体很单薄，娇小轻盈，在清冷的夜风中发抖。她圆润清秀的脸上，爬满泪痕。
薛志平几步迎上去，脱下外套要给她披上。关切的动作，那么自然，发自肺腑。
如果一切都很单纯，该有多好。印小白的心狠狠痛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用手挡开他的外套，颤抖的声音质问：“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薛志平伸手拽她，低声讨好地乞求：“咱们回家说，好吗？小白，我全都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咱们从头来过，好吗？”
印小白豆大的眼泪滚落出眶：“我的好闺蜜！我的好丈夫！我没想到这么狗血的剧情，还能发生在我的身上！好！你们好样的！”
薛志平灰头土脸，却仍是带了些讨好：“小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比你想象的更加肮脏！”唐碧珊哭着看向面前的男女，却是因为刹那间想到了什么，倏地软下了声音：“小白，跟他离婚吧。志平是我的，他一直都是我的……我怀了志平的孩子。你不知道，我怀上这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小白，把志平还给我……”
薛志平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否认，冷笑起来：“唐碧珊，你不是不能生孩子吗？怎么又怀上了？你以为用这种伎俩就能骗我？再说，就算你怀上了，你分得清是谁的种吗？”
唐碧珊低下头，眼泪簌簌掉落：“志平，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你不能这么说我。孩子是不是你的，你最清楚。我们说好的，只要她生下了孩子，你就离婚……可是不需要了，我自己有孩子了……”
印小白如坠冰窟，全身都僵硬得完全不能动弹：“孩子？什么孩子？志平，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生不生孩子关她什么事？”
也许，事情真的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更可怕，更肮脏。她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薛志平真是恨死唐碧珊了，脑子里转悠无数个念头，要怎么把这个很白很白的印小白给糊弄好：“小白，咱们回家，好不好？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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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碧珊被踢得倒地，怔怔地看着一脸是血的薛志平，骤然捂着腹部，痛苦地用手揪住衣服，神色慌乱，大汗淋漓：“救我！小白！救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我……”
印小白是个护士，救人是她的天职，立时本能化身白衣天使：“珊珊，你忍一下。”扭头找司机大哥：“师傅，麻烦你！快！开车！开车来！送他们去医院！”
谁对谁错都忘了，谁阴谁阳也忘了。谁是丈夫谁是闺蜜，丈夫和闺蜜搅在一起，更加忘了。
她只是一个护士，一个不能漠视生命的护士。在生命面前，一切的恩怨都显得渺小，不值一提。也是在这样的心境下，她忘了心痛心碎，变得温柔坚强。
司机转身朝停在对面的车子奔去，却是摇头，嘴里叨叨：“报告二少奶奶……”
耳机里传来一个听起来清亮又简洁的声音：“我已经到了！”
但见一辆深色轿车哗然停在路边，从车里出来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那对男女实在太亮眼，身姿挺拔，动作潇洒。
那女人一来，就招手：“小白小白，过来过来。”待小白过来之后，才亲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桑律，你怎么来，来了？”印小白结结巴巴：“他，他们受伤了，得赶紧，赶紧送医院。”
没错，那差点把这个黑夜都闪得快变成白天的女人，正是媒婆心不死的桑离。她今晚眼皮一直跳得欢，接到手下的报告，说这个印小白正在跟踪老公。
她总觉得要出事，再加之那个中国好前夫许大少爷一晚上打了N次电话烦她，说总预感要出事。
娘娘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不亲自来一趟，对得起那个命都不要救了她的中国好前夫吗？
桑离身边的男人，自然是秦榆。两夫妻同进同出，刚陪完儿子，就赶过来了。
秦榆和扮成出租车司机的保镖丛涛，一起把两个受伤的男女，分开抬进两辆车里。
那会子，桑律看得皱眉头，问印小白：“要救这两个家伙吗？”
印小白急啊，根本不明白人家问的什么：“救，为什么不救？志平流了好多血，珊珊好像也……”
想起闺蜜肚子里的孩子是老公的，才忽然发现自己除了是护士，还是受害者。一时语塞，讲不下去，心情又沉重痛楚起来。
桑离心肠倒也不坏，只是觉得对待背叛自己的人，还这么急巴巴的不科学。至少，救得慢一点，说两句风凉话，反正又不会死。
她瞅了瞅面前这妞，心叹一声：你还真是白得可以！行吧，好人有好报！
从桑离早上帮印小白找曲赞作假的时候，就觉得这妞肯定是个不怎么沉得住气的女人，好坏喜怒都写在脸上。
她还特地打电话，和印小白讲了一下要沉住气，计划要周详，如何如何如何……结果，结果就没有结果了，人家完全不按她的套路走，有什么办法？
好在她派了丛涛紧密关注印小白和薛志平，这下倒好，查行踪变成救人，还搞出个血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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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印小白哀哀地坐在长椅上，表情有些木然，又有些悲伤。
桑离从医院对面的咖啡店买了热咖啡，走近递给她：“小白，喝点暖暖身体。”
她愣愣地接过：“谢谢。”却没喝，也闻不到咖啡的浓郁香味。眼睛一闭，眼泪掉进咖啡杯里，和浓香的咖啡融成一体。
“没事的。”桑离拍拍她的肩：“都会没事，都会过去的。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印小白撇撇嘴，嘤嘤哭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确实像个傻瓜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唐碧珊说，她的孩子是志平的……可是志平又踢了她的肚子，不知道孩子保不保得住……”
桑离对她的关注点也是醉了，连问话都不知道从哪个方面问。既不能问，你想离婚吗？也不能问，你希望唐碧珊的孩子保得住吗？
不过，作为一个曾经经历过重大磨难的母亲来讲，她也不希望唐碧珊的孩子被踢掉了，还是被孩子的亲生父亲所踢。
这件事很残酷，也很残忍，对每一个当事人来讲。她不宜插手，更不宜代替许云迪插手。
她只能静观其变，偶尔为许云迪传达些消息罢了。
那时候，脑袋包了纱布的薛志平出来了，坐着轮椅，被护士推进病房。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必须要住院观察，脑部大意不得。
印小白点点头，和薛志平的目光一交会，便立时闪避了：“我去交费办手续。”
薛志平对着她的背影，轻轻哑哑喊一句：“小白……”
她顿住，没有回头，眼泪潸然而下：“嗯。”
“你一会儿能来病房陪我一下吗？”薛志平可怜兮兮的，声音里充满了乞求：“我想和你谈谈。”
她没回答，手里拿着缴费单子跑开。一转角，蹲下，哇哇大哭。其实她之前想好离婚都不掉一滴眼泪，为一个出轨的男人，有什么可哭的？
可是此刻，她的心难以抑制，酸楚极了。他今晚说过的那些话，一半是毒，一半是蜜。伤了她，又暖了她。
他想也不想就挡在她身前，被砸得头破血流。那场景太鲜明，太悲壮。那是她的丈夫……如果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污点，他们该是多幸福的家庭？
偏偏，另一个女人居然是她的好朋友！这让她无比难以接受和消化。
她彻底坐在了地上，脑袋埋在双膝上，呜咽得像只受伤的小兽。她手里的缴费单子被人抽走了，抬起水雾迷离的泪眼，看见美丽热心的桑律师桑离。
律师化身知心姐姐，世界充满爱。桑离将缴费单交给了别人：“去办一下。”
印小白仰起头，眼泪蒙住眼睛，看不清桑离清秀的脸和她坦白的双眸：“呜呜呜……桑律，我该怎么办？”
桑离也蹲下来，怅然道：“这件事，没有人可以替你拿主意。任何人都没法真正代入你的心情。一切都要谨慎，以不让自己后悔为原则就对了。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要坚定，勇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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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在家正陪父母吃年夜饭看春晚，大红的福字高高倒挂，家里还买了腊梅花，满屋香气。
总之，她家的年味很浓，逸满幸福的味道。
印小白接到唐碧珊的电话，就火速跑出去了。那晚就像今夜这样，唐碧珊躺在床上，她坐在椅子上。
非常相似的场景再现，那时，也是由印小白付的医药费。这一次，桑律付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最终，还是要由她来还这个钱和情。
印小白还记得当年那个凄清的大年三十夜，到处都响着鞭炮声，焰火在天空绽放。
唐碧珊说，我无家可归了。
印小白说，那就去我家好了。
唐碧珊说，过年过节，我这个样子去你家不好，晦气。
印小白说，我们家就三口人，过年冷清，你来了还热闹呢。
那一年的大年初二，唐碧珊出院，就去了印小白家。
两人睡一个被窝，讲悄悄话可以讲到天亮。白天睡懒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可以吃到印小白的妈妈亲手做的爱心汤圆。
压岁钱也是一人一份，用红红的红包装起来，鼓鼓的。十块十块的钱，有整整二十张。
唐碧珊第一次得到那么多压岁钱，也相当开心，还跑出去给印小白的妈妈买了个漂亮的头花。
印小白后来常被妈妈埋怨，说自家的女儿还不如外边的有心呢。
印小白便笑嘻嘻地说，那把珊珊给妈妈当干女儿好了呀。
印小白的妈妈笑而不答，后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唐碧珊一直住到快开学，才回家。据说，她后来给她弟弟道歉了。
印小白想着这些往事，说不出的心酸，想伸手去握唐碧珊的手，心里又有气，不愿去碰她。
这个坏家伙！这个讨厌的坏家伙！为什么是她？自己哪里惹到她了？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印小白咬牙，站起扭身出了病房，上五楼找薛志平去了。
她刚一推门，薛志平就从床上噌地坐起来，喃喃地喊：“小白……”
印小白推门之前已经在门外深呼吸了好几次，此刻心脏虽然依然脆弱，至少表面是平静的。她的嘴角天生带着一种上翘的弧度，看起来是那么温柔宁静，如水般纯净：“嗯，你躺下吧。”
她籍着倒水，以平复自己的心情，开场白显得那么不经意：“你告诉我真相吧，你和唐碧珊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志平捂着脑袋，有点耍无赖：“小白，我头疼。”
印小白用两个杯子，将开水倒来倒去，让水冷一点，递过去，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好，那你喝点水，就好好休息。”
“那你呢？”薛志平不甘心地看着印小白，伸手接过水杯。
“回家。”印小白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薛志平沉默了，好半天才又开出条件，说话可怜兮兮，像极了一只流浪狗，仓皇又无助：“我可以告诉你，小白。但你要答应我，别跟我离婚，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印小白终于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变得陌生的丈夫，不知道对方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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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奇葩的事何止一桩。印小白被一次又一次冲击着脆弱的神经，已练就得波澜不惊：“我什么都答应不了。你已经透支了我对你的信任。”
薛志平面如死灰，终于发现印小白不白了，结结巴巴：“其，其实，小白，这一切都是唐碧珊搞出来的鬼……小白，你要相信我……”
“也就是说，这里面，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印小白心冷至极点。如果说之前为丈夫出轨气愤，现在她却是为这个男人没有一点担当而羞耻。
薛志平豁出去了，把自己摘个一干二净：“小白，我是爱你的，这你应该很清楚。全都是唐碧珊那个女人，其实，她才是整件事的策划者。你想想，我们俩认识，也是她牵的线，对不对？”
印小白忍着极度恶心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曾经是那样阳光，质朴，还称得上英俊。现在呢？之前所有的特质，都消失殆尽，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推脱，讨好，乃至寻思着如何才能把自己立于无辜之地的狡猾。
印小白不愿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便冷静提了第一个问题：“你和唐碧珊在一起，是在跟我之前，还是之后？”
她不是不伤心，是刻意压制了伤心。此刻，她便是一副心如止水，清心寡欲，世人再难乱我心的怪模样。
“之前。”这一次，薛志平没有迟疑便回答了。之前是历史问题；之后是道德问题。这两者的距离，很微妙。
不过，他没有说谎，的确是之前。他认识唐碧珊，已三年之久。当时他大学毕业，找工作无门，哪怕是一两千块的工作，都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又或是别的原因而无法得到。
唐碧珊也毕业没多久，运气好，便进了一家大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俗称HR，前途一片光明。
正是这样一个职位，令得唐碧珊认识了薛志平。一个找工作，一个专门负责帮公司找合适的员工。这种相识并不奇特，奇特的是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只可惜，唐碧珊将薛志平的档案资料递交上去，再次遇到了阻力。薛志平在众多的应征者中，没有太多优势，没有工作经验，所读大学的牌子也不够硬。
他被刷下来，穷困潦倒。他住的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宿舍，类似于学生宿舍，里面住八个人，上下铺。就连那样的床铺位，他都快给不起了。
而他的父亲，他的家人，却都以为他在大城市里赚大钱，吃香的，喝辣的，巴巴地盼着他能寄个几千上万回去光宗耀祖。
他就快走投无路，是唐碧珊拉了他一把。
她住的是一个小区房子，虽然很旧，但毕竟是单元房，一套二。一个人住一套二，太奢侈了。她让了一间给薛志平住，说好等对方找到工作再给她房租。
住了三个星期，两人就因为某次晚餐的互诉衷肠而交心交到了一起。他们搬到一个房间一张床，过上了情侣般的小夫妻生活。
唐碧珊缺爱，渴望家庭温暖。薛志平缺住宿，无法生存，渴望有个落脚之处。
如此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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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落实后，薛志平将录像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他没想到，这会成为一个他日后肆无忌惮的屏障。
客观地讲，薛志平和唐碧珊过了一段很相爱的时光。不过，他们的关系不能在公司里公开，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唐碧珊连最好的朋友印小白也没透露。
印小白想起来，确实是两年多以前，唐碧珊说她恋爱了，兴高采烈。
印小白就问，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呀？
唐碧珊回答道，好像是做什么工程，在南非呢，名字叫刘健心。
印小白当时还很担心：做工程的啊？靠不靠得住哟，要多了解了解这人哦。
唐碧珊听了很生气：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没人对我真心？觉得谁都不可能看上我？
印小白委屈死了：我是那意思吗？就是随口提醒你一下嘛。咱们珊珊漂亮又可爱，还是个白领，喜欢的人排成排啦……
如今想来，这个“刘健心”便是薛志平无疑了。印小白不明白，唐碧珊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薛志平为她解惑了：“你以前的男朋友是个富二代吧？叫什么？高什么？”
“高逸泽。”印小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豁然开朗，疑团瞬间解开。
一个是富二代，家境殷实；一个是连工作都需要女人用这样伤痛的手段得到，怎么比？唐碧珊不愿意在印小白面前低一等，这是女孩互相攀比的微妙心态。
薛志平苦笑：“懂了吧？她其实也没有真的打心眼里瞧得上我……”但那时候，他却是全心全意对她的，心里总是觉得亏欠了唐碧珊。
他有一阵，还真是表现不错。上班积极工作，对于千辛万苦得来的工作，他当然珍惜万分，努力打点好上下关系，以及同事关系。
下班也表现优异，买菜做饭家务活儿全包。
这样过了一个月，到了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唐碧珊就说了，工资必须全部上缴，由她来统一安排生活。钱要用在刀刃上，不能东一下西一下地乱花。
既然大家都奔着结婚的念头去，那么这老婆管工资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在这个问题上，薛志平的意见很大，从今晚吵架时，他做的那番激情澎湃的宣泄演讲来看，这是一颗很大的雷。
但当时，他念在唐碧珊为他付出得如此彻底的份上，忍下了。并且时间久了，这也让他渐渐得到了心理上的解脱，不再觉得亏欠唐碧珊，因为他“给钱”了。
不过，真正让他心灵彻底解脱的，还不止“给钱”这么简单。而是……一个更加惊爆的内幕消息，很内的内幕。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俗话又说，纸包不住火。俗话还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同一个公司的，哪能不知道点风吹草动？那个主管走后，大家聊天也就很放松了，纷纷议论公司里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几乎都没逃过那主管的魔爪。
更有人暧昧地笑着指指楼上人事部的方位：你们看，人事部里有男人吗？全是清一色美女，传说那是人家的后宫团，生活太**啦，真是饿的饿死，撑的撑死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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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志平直到这时，才恍然明白现实的残酷，明白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比男生工作机会多的真正奥妙所在，更加明白为什么唐碧珊“经验”这么丰富，还能想得到要拍下录像，以防主管万一反悔。
他震惊了，当晚在外面和同事喝酒喝到深夜才醉熏熏回家。
唐碧珊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不按时回家也不打个电话。薛志平一直笑，一直笑，摇头摇头就是不回答，只是笑啊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次日他身体不适，请了假没去上班。他一个人在家捣鼓电脑，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隐藏文件。那个隐藏文件打开还需要密码，他最后是把手提电脑抱到一个电脑高手那里才得以破译。
他看了那个视频文件资料后，并不震惊，因为跟他想象的一样，只是证明了他的想法而已。
唐碧珊果然不是第一次跟那主管开房。那应该是唐碧珊还没入职前，跟主管的交易。
她说，靳部长，我们说好的，就这一次。
靳部长笑着说，你别缠着我就对了。
薛志平猜，后来唐碧珊肯定没跟靳部长继续再有什么关联，而靳部长也不再对她纠缠。
大家都是明白人，也是聪明人，何必搞得太难看。一定是后来，唐碧珊因为薛志平的事，又去求这位靳部长帮忙。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是江湖规矩。而靳部长又要调任了，便再次提出了这样的交易。
薛志平知道真相后，照常上班下班，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但此刻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感恩之心。就好比，一次交易是交易，两次交易也是交易，又不少块肉。
他忽然心安理得了，不再有之前的亏欠之感。在这个时候，他还从来没有萌生过，不跟唐碧珊过下去的想法。
毕竟人是感情动物，或者是习惯，久了，难以割舍。
只是，对于唐碧珊月月让他当“月光族”的行为，导致他越来越不满，偶尔两人还为此吵架。
不过总的来说，生活还是愉快的。在都没有找到更好的另一半时，生活还得继续。
后来一件更严重的事件，打破了平衡。有一天唐碧珊犯恶心总是想吐，以为是怀孕了。
薛志平陪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孕没查出来，查出个子宫先天性异位，怀孕的机率是万分之一。
简单来说，这基本就是判了唐碧珊死刑，她几乎没有机会做母亲了。
如此晴天霹雳一打下来，把唐碧珊打去了半条命。那段时间，薛志平倒是也有情有义，陪在她的身边，没有离她而去。
印小白听到这里，蓦的想起刚才医生要替病人保密的**，也许就是这个所谓的“子宫先天性异位”。
“后来你就因为这个离开唐碧珊？是你提出的分手？”印小白想着唐碧珊肚子里的孩子……那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还是唐碧珊唯一做母亲的机会。
她此刻说不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感觉，痛已经不能形容，甚至于气愤都在发生着变化。
因为唐碧珊和薛志平，确实是之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只不过，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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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志平的思维逻辑，还不足以理解印小白的白。他搞不懂印小白居然在这件事上，也强力指责他。
他太不能接受了，满心委屈：“小白，我不明白你纠结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希望这个孩子存活？难道你真的想把我又推给唐碧珊？就算我那样做了，不也是为了咱俩好吗？”
印小白的白，在于她爱一个人的时候不计较。但她不会那么自恋地认为，她是他的爱情终结点。
一个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尚且凶残至此的人，谁敢说有一天利益当前，她不被他出卖？也许他现在是爱她的。时间长了呢？谁来保证下一个遭毒手的不是她印小白？
世事难料，沧海桑田。一个人连起码的道德底限都没有，如何能被人信任？
印小白仰起头，让眼泪倒流进眼中，很久很久，才淡淡地问：“你辗转在我和唐碧珊之间，就不觉得亏心吗？”
“这都是唐碧珊安排的。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你……真的不知道……你仔细想想就应该明白，我其实根本不急着要孩子，我只想继续跟你生活下去。”薛志平努力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事实上，他确实没说谎。
薛志平的工作稳定后，因为母亲死得早，父亲辛苦将他拉扒大，当然希望早日看到出息的儿子结婚生子。
这个逼婚的消息将唐碧珊迫上了绝路，每次听薛志平和父亲打电话，都说到结婚生子这个问题上，她有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印小白猝然跌坐进椅子，将脸埋进掌心，嘤嘤呜咽：“她有危机感，就把我搭进去？唐碧珊！真好！好朋友！天生的好朋友！”
这是比丈夫出轨更大的伤害。
她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啊。从小到大，她都无私地帮助唐碧珊，有好吃的记得给人家留一口，有好玩的都要拉着人家一起玩。甚至她和高逸泽以前谈恋爱，看个电影，都还要带着唐碧珊呢。
她和薛志平前前后后从认识到结婚，至今才一年左右。她和唐碧珊可是十八年的感情啊，那样漫长的时光，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她当时还觉得，丈夫由最好的朋友介绍，那是件多幸福的事。
在婚礼上，她还抱着唐碧珊说：珊珊，你是我的幸运天使！
幸运！真幸运啊！这样幸运得百年难遇一回的事，都让她遇上了。
“小白，我承认最早是我不对，动机不纯。但是后来我和你谈恋爱以后，一天比一天喜欢你，爱你。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感觉快乐。”薛志平急急地表白着。
如果不是印小白的父母不同意他们结婚，一切都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那是薛志平美好生活的开始，他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印小白为了他，居然跟父母杠上，最终顺利走向婚姻的殿堂。
他更加没想到的是，印小白在谈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后，竟然还保持着纯洁之身。
这是个奇迹。在婚前，他已数次有过要求，都被印小白这样那样地推脱了。直到新婚之夜，她才完整地奉献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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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地讲，薛志平没有什么腐朽情结。这个社会，谁曾经没恋爱过，非得要找个纯洁得跟白纸一样的姑娘，那就只有从娘胎里生出来就去死守。
新婚之夜的惊喜，是薛志平对印小白死心塌地的又一个致命因素。
况且，他和唐碧珊恋爱的过程中，曾经出现过那么多丑恶片段。他在印小白这里意外得到的惊喜，无疑洗刷了他人生中的重大污点。
作为男人的尊严，得到了光辉重生。就像是从黑暗中，一下子见到了光明。在这种情况下，他会选谁，还用问吗？
他其实已经准备疏远唐碧珊，要好好跟印小白过日子了。可就在那时，唐碧珊居然意外怀孕。
万分之一的机会！这是比中彩票还难的事吧？唐碧珊欣喜若狂，天天缠着薛志平离婚，说不需要印小白生孩子了，她自己可以生了。
离婚吧离婚吧。离婚吧离婚吧。这像是一咒语，一个唐僧对孙悟空念的紧箍咒。
她一念，他就头疼。
人家唐僧还是偶尔才念一次，唐碧珊不是。她在QQ上，微信上，电话里，短信里，又或是面对面，无时无刻，无刻无时，都在进行着对他的荼毒。
薛志平快疯掉了，怕这女人胡说八道，又只得千方百计地哄着诓着，说正在想办法。其实，他是准备拿了这最后一笔钱，就用那段录像，以及之前的视频资料，来制约唐碧珊守口如瓶。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鄙，但逼着他一步一步变得卑鄙的是谁？是唐碧珊！是这个女人一次一次刷新他的道德底线！当然，某些**他是不会告诉印小白的。
他只是一再强调，自己会改过自新，以后做一个好丈夫。
印小白至此，几乎明白了整个阴谋，虽然细节里还有一些不甚明白的地方，但事件性质的恶劣程度，已经显露无遗。
这就是闺蜜和丈夫联手欺骗自己的一个骗局，又怎么还能把婚姻再继续下去？
薛志平几次想抱抱她，却又不敢，只得靠近她，轻言细语：“小白，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不可能！”印小白断然拒绝，一脸伤心：“我心里很乱，得回家了。你自己保重……”
他倏地抓住她的手，仓皇而焦虑：“小白，不要走！你陪陪我……”
印小白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志平，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还需要时间很好地消化，但有一点，你令我感觉很寒心。”
她愤然奔出了门，不顾薛志平凄惶的呼叫：小白！小白小白！小白小白小白！
她在黑夜中狂奔，天大地大，不知道要奔去哪里。她没脸向父母倾诉，当初不听父母的话，就是这样悲惨的结局。
她也不想回那个家，面对薛志平的老爹，说什么呢？说你儿子是个混蛋，联合我的闺蜜来骗婚？
骗婚！是的，她这是典型被骗婚了！当初高逸泽跑到国外之后才打个电话来说：分手吧，小白，我们距离太远了。
她为此哭了很久，那是她的初恋。她从初恋的教训上，总结了经验，就是不能找太有钱的男人。否则哪天心情一不好，就飞国外，人都找不着。
只是没想到，找一个飞不出国的，居然更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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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吸了一口气，看看桑律，又看看许云迪，声音低低的，有些哽：“我就是想工作。我睡不着，也不想回家。我留在这里照顾许先生，行吗？”
娘娘的，怎么可能不行？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啊。桑离笑眯眯挥爪：“白姑娘，许仙就交给你了哟……”
“……”白姑娘愣了一瞬，看着桑律俏皮可爱的模样，顿觉雾霾散去，阳光灿烂。她没忍住，破啼为笑。笑容不明显，只是淡淡的，别样温柔。
许云迪也愣了，嘴角抽搐了一下。许仙？居然敢把他许大少爷比作那么娘炮的男人？他打人的心都有啊，只可惜现在躺着不方便。
于是，白姑娘和许仙共同渡过了一个……让人相当难忘的夜晚。
那是必须难忘的，尽管那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最开始，是白姑娘侍候许仙喝水。他不是口渴吗？她就使劲灌他喝水。
结果一大杯水灌下去……白姑娘想起那个谁，骗婚骗人骗感情，伤心事，一堆堆，眼泪哗哗。
许仙想说，白姑娘，法海不懂爱，雷峰塔会掉下来……
白姑娘拿着杯子的手，颤啊颤啊颤，把个许仙怄得要死，水没喝多少，枕头湿了一片。
白姑娘一看，大惊失色，嚎啕大哭，边说对不起，边用纸巾擦。哇啦啦，哇啦啦，这看人不带眼，不听父母言，结婚刚半年，就被闺蜜和老公联手骗呀联手骗……
生活一团糟，工作也干不好……哇哇哇哇……悲从中来呀……白姑娘好生伤心，眼泪扑扑掉在不能动弹的许大官人脸上。
白姑娘一看，再次大惊失色：“许先生，我是不是气到你了？还把你气哭了？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你不要哭，许先生……”
许先生苦不堪言，想说那是你的眼泪好伐？我堂堂一男子汉，怎么可能哭呢？
但白姑娘泪眼迷离，看不见是自己的眼泪掉在了人家的脸上，心里认定许大官人也有伤心事。想来也是啊，前妻那么漂亮，却已是人家的老婆，怎么能不伤心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哟。
她一边用纸巾擦人家的脸，一边哭，看见许先生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还抽抽着问：“许先生，你想说什么？”
许先生真的有话说啊，嫌弃得很：“你能换张纸巾擦我的脸么？刚擦了枕头，又来擦我的脸……”
“哦哦，”白姑娘赶紧扔了纸巾，换了一张，刷刷地擦他的脸，很卖力，就跟擦马桶似的。
许先生彻底沉默了，对受伤的女人有了新的认识。
好一阵，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又问：“是不是你那闺蜜有问题？”他许云迪看人，怎么也有三分准吧？虽然当初在桑离和桑芷的问题上看走了眼，但断不可能看个印小白的闺蜜还能看走眼。
提起闺蜜这个话题哟，印小白刚抽抽好一点，又惹发了大水。她本来已经坐在床边给他按摩手臂了，现在一提起，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还扯着许云迪的袖子使劲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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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深深觉得，这个夜真的醉了，忒**。看这哭得一塌糊涂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就那么扯着他的袖子当手绢，哗哗地擦啊擦……
他本来很爱干净的，平时要是有流着鼻涕的小孩碰他一下，他都会冒火嫌弃。现在，他出奇地好脾气，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擦了眼泪又擦鼻子。
印小白憋坏了，一肚子话找不着人说啊，要是唐墨妍在，估计就逮唐墨妍了。这不是狗血三人组只剩他们两人么？这不是没得选择么？
她把人家当成垃圾桶了：“呜呜呜，你说怎么可以这样？我对珊珊那么好……她家里爸爸不当家，后妈和弟弟不待见她。我有点好吃的就想着她，干什么都想着她……呜呜呜，我妈妈有时包饺子都想着她……她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许云迪躺得平静，表情很安宁，做一只合格的垃圾桶。但垃圾桶有话说：“有好吃的，你干嘛想着她？你有问过人家爱吃吗？你有问过人家需要你想着吗？你这么无止境地施舍，人家接受起来心里不难受吗？”
“啊？”印小白停止哭了，抽抽：“什么叫无止境的施舍？她过得不好，我难道不应该关心？我们是朋友。”
“对，朋友！但你有必要经常把你妈妈买的东西拿去分享给别人吗？”许云迪根本不需要用脑子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印小白彻底不哭了：“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经常拿妈妈给的东西给她？呜呜呜……”又哭了：“呜呜，我给东西还有错吗？那不是看她没有吗？”
“你那么白，我一看就知道了。”许大官人好傲娇：“人家没妈妈，你有。你整天没事就乐呵呵，说你妈妈买了这样，买了那样。你拿给人家的时候，有站在人家的立场想过被人施舍的自卑感吗？”
往事一幕幕，掠过心头。印小白更加觉得委屈，呜啦啦地哭，止不住抽啊抽，眼睛红肿，皮肤微红，绝对邋遢形象：“意思是，我关心她，还有错吗？”
许先生很客观：“那倒也不是说你错了。只是你站在自己的角度上，送别人东西，你快乐了。你没有想过，她接受你东西的时候，是不是快乐？”
“快……乐的……”印小白说得战战兢兢：“她每次都表现得很开心，我们都很开心的……”
“你是真开心，她是假开心。这个世界除非是贪得无厌又没自尊心的人，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接受得很开心。”许云迪八辈子也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还要当一回心理辅导员。
印小白热泪哗哗，在脸上冲出两道长河，努力辩解：“可是我没有施舍，只是分享而已。”
“有区别吗？”许云迪淡淡勾唇，英俊的脸上绽出一丝微微的笑：“你赶紧改名叫李太白吧。”
“你才白！”印小白嚷嚷，边哭边斗嘴：“以后你就叫李才白……”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许云迪问，印小白答，经常一个问题没扯完，就扯到另一个问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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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别人想到了自己，印小白哀哀叹口气：“不是每一对，都能像你们这样，做不了夫妻还能做朋友。”
许云迪嘴硬：“这有什么难的，友情久了变爱情，爱情久了变友情，这不是很正常吗？”心头有些发酸，能一直是爱情，谁愿意变友情了？问题在于，他似乎和桑离从来没有过爱情哪，忒令人难过了。
“那可不正常。”印小白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瓣一瓣，递给许云迪，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想，洗脸的毛巾用久了，可以当擦桌子的抹布。要是这擦桌子的抹布用久了，再拿来当洗脸的毛巾，你会用吗？”
“……”许云迪脑袋有点蒙，被绕晕了。关键是被一个很白的姑娘绕晕了，是不是很没面子？
在许云迪被印小白绕晕的时候，那边桑离正在跟秦榆嘀咕：“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天时地利人和，都向着许云迪，他要是还不努力，我就真没办法了。”
秦榆不以为然，用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叫你不要拔苗助长，你还要开什么‘白姑娘和许仙’的玩笑。你也不想想，印小白现在的心情，能考虑这些事儿吗？”
“嘿嘿，我就开个玩笑嘛。你以为许云迪现在真有这心思？他也不过是闲得无聊，没人陪着说话，好容易看个小白顺眼点，再加之又摔了人家电话，才这么急巴巴的……”桑离比谁都了解前夫啊，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嘛。
“你看，道理你不是都懂吗？那你急个什么劲儿？”秦榆揉揉她的脑袋：“睡吧睡吧，许云迪现在都怕了你。一见面，你就恨不得分分钟给人家塞个女人。”
“哎呦，我有那么明显吗？”桑离咬着嘴皮傻笑：“秦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可以跟许云迪这么好……嘻嘻，你吃醋吗？”
秦榆在想啊，这是吃醋好呢，还是不吃好呢？吃醋吧，显得小气；不吃醋吧，显得爱情不深。好为难。
桑离果然是对这种问题无比感兴趣，翻过身，压在人家胸口，用手蹂躏着人家的俊脸：“问你呢问你呢。”
狡猾的秦榆略一思索，拿着她莹白的手咬了一下，才淡笑着讲道理：“许云迪嘛，他毕竟是我们的小伙伴，对吧？对于他呢，我是可以理解的。你跟他走得近，只要把握住尺度，我意见也不会太大。但是那个风桥，咳……我觉得，顾太太，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跟我交待交待？”
“风桥？”桑离眨巴着眼睛，兴趣忒浓厚：“他是乔桥的表哥啊，有什么问题？乔桥的表哥，那不就是我的表哥吗？”
“等一下，丁丁小朋友，我觉得你这个毛病得改。”秦榆正经起来，妖孽的俊脸显出一丝冷峻，别提多迷人：“我发现你怎么到处乱认亲戚，但凡有一丁点扯得上关系的人，你都扒拉扒拉，当个亲人对待。”
“哎呦，我哪有到处乱认亲戚？”桑离摸摸自己脑袋，鼓着腮帮子，呲着牙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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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把小脸贴在秦榆的胸膛上，懒洋洋的，可爱乖巧极了，像只柔软的小猫，掰着指头数开了：“梁姐本来就是我妈，对吧，这没认错吧？桑芷的妈，本来也是我妈，对吧，这也没认错吧？”
哎呦，生母养母好复杂，特别是这生母还分成好几种……她的身世这么离奇，她儿子的身世也这么离奇，现在爸爸妈妈好几个，忒难为人了。
“我听说，你明天请简主任来家吃饭？又是什么目的？”秦榆感觉自己已经退居好几线了。现在顾太太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对他提出的婚礼完全不上心。
桑离果然精力旺盛，最近又盯上简主任了。她眼珠子可爱地转转，刚学会娃娃的正时针转，又学会乔桥的反时针转，正乐呵起劲：“我请简主任吃饭，还不是为了你！”
她眸色荡漾的水波，在暖黄的灯光下，特别妩媚迷人：“要是没有他积极地查证那个女学生，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在学校混得下去？”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秦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话可不是那么说的。”桑离眨一下眼睛，眸色黑白分明：“奶奶希望你当教授，你就继续当下去呗。教书有什么不好？桃李满天下，很有面儿也。再说，你要是因为被学生污了名声然后辞职，多伤***心。”
秦榆怜爱地笑起来：“我家顾太太越来越懂事，越来越顾大局了。不像以前，总扯着‘金主金主’瞎叫个没完，气得心发痛，也不敢拿你怎样。我憋屈吧？”
桑离咯咯着将脑袋往他怀里凑：“金主金主……哈哈，这得怪你。本来一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事，你偏不说，非得让我猜来猜去。”
“一句话讲得清楚吗？你叔叔害死了你爸妈，而这个叔叔还是你认为的爸爸……我说得出口吗？”他勾下她一缕发在指间缠绕：“你后来知道这个真相，难道不伤心？”
桑离想了想，笑容渐渐隐去：“伤心。可那时候我怀了儿子，怕他没了，又怕自己没了，还担心你没了……我要伤心的事太多，反而冲淡了那些……事……”
他按住她的脑袋，在她发心轻轻一吻：“都是我不好……”
在她以为他要深情表个白，又或是来个自我剖析时，他转回了很正的正题：“但这不能成为风桥挑事的理由。你说，这事儿是我来处理，还是你来处理？”
“咳咳……”她好一阵呛：“顾先生，我和风桥是朋友……”
“你的朋友太多了点。”秦榆扬眉：“许云迪我就不说什么了。其实呢，你的男性朋友在我看来已经很多，比如曲哲，殷年路，甚至还有银辉，如果追溯得远一点，吉焰也得算……对了，还有暗夜之鹰罗望达卡塞。顾太太，我怎么随便一扯就是一长串呢？”
桑离跳起八丈高，像只冒火的小刺猬嗷嗷叫：“这也算这也算？俩正牌医生，一江湖郎中，一保镖，一弟弟，这你也好意思给我算进去……”
秦榆板着俊脸，眸底俱是笑意。
正在侍候怀孕老婆的吉焰，突感寒夜生凉。这是被谁惦记上了？好像还被指是江湖郎中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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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卫校毕业，轻松出国，公费深造镀金。等到学成归国，便顺理成章成了VIP特护，年纪轻轻，月薪过万。
另一个大学毕业，却在为找工作而发愁。屡屡受挫，心灰意冷。直到遇上靳部长，才有了转机。最后一咬牙，一狠心，答应了对方提出的要求，顺利进入公司人力资源部。
那些耻辱的经历日夜撕咬着唐碧珊的心，她恨透了现实的残酷，也恨透了印小白的好运气。
差距，越来越大。印小白谈恋爱了，男友是富二代，有钱又帅气；而她的男友连工作都需要用令人如此纠结愤恨的方式得到。
她编了一个“刘健心”出来，始终没让印小白知道薛志平的存在。
再后来，老天爷是要把她逼上绝路才甘心，竟然让她查出“子宫先天性异位”。她彻底被击垮，掉进了生活的黑暗深渊。
雨下得越来越密，唐碧珊看不到远处有任何一点微光。她听见印小白毫无感**彩的问话，就像是仅仅来做个调查：“我今天是来搞清楚一件事，那个视频！那个视频中的短发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之间，只剩下答疑解惑，再无半点情份可言。
说起那个视频，以及视频中的短发女人，唐碧珊笑了，哭了，哭笑都很难看，样子十分滑稽：“印小白，你以为薛志平真的爱你？哈哈，他这种人，又懂得什么是爱？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印小白透过细雨，将视线停留在又哭又笑唐碧珊的脸上。也许今天这一面见过，以后再也不用相见了。
够了，朋友情谊到此为止。
她没有打断唐碧珊，只是让对方那么笑下去，哭下去，哭笑不得下去……那样的人生，本就哭笑不得。
“最开始，我没想过要害你，小白！就算我最最嫉妒你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害你！你想想，我要真害你，有多少下手的机会？”冰冷的雨丝模糊她的视线，不远处，印小白的身影就像被晕开的一朵白莲。
那会儿唐碧珊被查出不能正常做一个母亲之后，消沉了一阵，算是彻底想明白。她主动跟薛志平提出，我们分手吧，我没法给你生孩子了。
薛志平却不同意，说如果这时候离开她，简直是猪狗不如。
她当时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薛志平是这个世界最好的男人。
薛志平对她好，她便要加倍对他好。这个“好”的定义，最初是从找一个女人帮他生孩子开始的。
除了生孩子，还有一种微妙的心态。那种心态，唐碧珊自己都始料未及。作为一个现代知识女性，如何会跟一个无知妇女一样没有尊严？
她和靳部长的交易，虽然是为了薛志平，但总害怕日子久了，对方会看不起她。事实上，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薛志平对那件事，不如之前那么在乎。这让她恐慌。
让薛志平和一个女人发生关系并生个孩子，既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又好似在心理上得到某种平衡。她再也不用抬不起头来，大家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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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人选，并没落到印小白头上。或许是唐碧珊还没有害印小白的念头，又或许是印小白当时还有个富二代男朋友作挡箭牌。
总之，薛志平和一个女人在唐碧珊的安排下，正大光明地背叛了爱情。
那个女人是谁，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女人就是视频上的短发女人。
换句话说，在印小白之前，薛志平已经驾轻就熟，一边和唐碧珊谈着恋爱，另一边却和短发女人颠鸾倒凤。这一部分，薛志平当然不会那么老实坦白。
唐碧珊发给印小白的视频，就是她以前偷偷拍下，想着万一有一天用得上……而印小白最近亲眼目睹的那个短发女人，却是唐碧珊自己按照视频上的样子所扮。
这中间的过程很复杂，短发女人跟薛志平交往，很快就发现这个男人脚踩两只船，愤然离去。
那时候，薛家催婚催得很厉害。唐碧珊一急，就把主意打到了刚失恋的印小白头上。
一方面，薛志平说必须要找一个可以结婚的女人先应付家里，等把孩子生了，再以感情不和离婚。如此一来，他再和唐碧珊结婚，反正薛家有后，家里也不好意思责怪她不能生孩子，恐怕还得赞她识大体。
唐碧珊对此深觉有理，道德的底限一滑再滑。
另一方面，唐碧珊那时候被逼得邪恶了。想着白得像纸一样的印小白，不是幸福吗？不是纯洁吗？那就让她有一段难以忘怀的婚姻吧，看她还怎么幸福得起来。
那念头一旦升起来，简直把唐碧珊兴奋得压都压不住。她想像着印小白被甩，想像着印小白成为弃妇以泪洗面……
这就是她最终为什么把自己的男人，介绍给印小白的真正阴暗心理。
邪恶的人，终究要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先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万分之一的机会都让她等到了。可以有自己的孩子，谁稀罕养别人的孩子？她催着薛志平离婚，而对方这时候却顾左右而言他，总以各种借口推塞，根本不愿离婚了。
唐碧珊万般无奈下，便悄悄设计薛志平，某天约他在一个和视频上的房子很相像的地方幽会。她戴了假发，说是角色扮演。
薛志平正是洋洋得意的时候，娇妻纯洁可爱，股票一路飘红，哪里意识得到这是唐碧珊设的局？更想不到，他们偷情的一幕会被楼下的印小白看得一清二楚。
尔后，印小白气是气，哭是哭，居然说不离婚，要拖死薛志平。这下把唐碧珊给急坏了，便想了一招毒计，要将印小白送进牢里。
她在以前那个短发女人和薛志平激吻的视频里，制作了薛志平的个人信息。这有两个目的，一是怂恿印小白发到网上，继而受到法律制裁。第二，这也是对薛志平的小小报复。她要让他知道，在他落难到最低谷时，始终只有她唐碧珊在他身边。
谁知，印小白不白了，居然不按她的教唆进行，反倒掉过头来设计薛志平，骗了四十万在手。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她的钱，这如何能不让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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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的记忆很奇怪，比如Sunshine这个名字，如果没人提及，他自己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关于Sunshine的记忆。可是这一提及，他就想起来了。
他叫Rain，他儿子叫Wind。桑离说，爸爸是雨，儿子是风，所以她是Sunshine，阳光灿烂。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Sunshine！Sunshine！那些缠绵又心酸的记忆，那些醉人又心动的片段。
他走上前，替两个拥抱着的女人撑伞。他的视线，温柔地落在桑离的脸上，看她笑得阳光灿烂。
灰的天，黑的云，仿佛都亮起来，金光闪闪。
桑离替印小白将脸上的湿发拂开去，像一束光，照进她晦暗发霉，千疮百孔的心灵角落。
却是刹那间，本来站在矮墙上登高望远的唐碧珊，猛地跳下，狠狠推开桑离，将印小白使劲扯过来，就像孩子在抢一个玩具的架势。
她的声音哑哑的，沙沙的，脸上的表情很凶恶：“我告诉你，印小白不可能做你的朋友！她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朋友！”
说实话，警察和医生看着不止有一点头晕，是很头晕。这群姑娘是在搞行为艺术么？不在家好好待着，居然在大雨里抢朋友。
桑离像个顽皮的小姑娘，一副遇抢就起劲的表情。她丝毫不费力，便将唐碧珊拨到一边，把呆愣愣的印小白拉到自己身后，邪恶地勾唇，浅浅逸出一丝笑意：“唐……什么珊？如果我没猜错，印小白从小到大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是你搞的鬼吧？我还一直奇怪，她婚礼上怎么就没几个朋友呢？”
唐碧珊被忽然一抢白，目露凶光，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小白，她想骗你！你不要信她，她会把你骗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桑离伸手拉起印小白冰凉的手，轻拧眉头，冷笑：“唐什么珊，你也知道骗人骗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跟你说，人在做，天在看，懂吗？你先去把‘朋友’这俩字搞清楚是什么意思再说别的。”
印小白最后望一眼唐碧珊，眼神中满是决绝忧伤：“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站在高处，以后，就算再见也不是朋友。”她掉头就走，手被桑离牵着，跟在秦榆身后。
唐碧珊哇一声大哭，冲到楼梯口，对着印小白的背影狂喊：“小白！小白！”
印小白再次顿住脚步，心如刀绞，绝不亚于一场婚变又或是失恋。
桑离可以理解，没有催促她迅速离去。
唐碧珊哭着跪倒在门口，声音苍凉，仿佛把喉咙都撕破了：“小白，我错了……你原谅我……十七年，我们十七年……”
这时候想起十七年来了！桑离很怕印小白演狗血剧，扑上去跟人家抱头痛哭。
好在，印小白始终没有回头，泪流满面，却仍是硬着心肠：“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不认识你！我已经没有可以施舍的东西了！”
人生！婚姻！清白！乃至对人的信任！全部全部都毁了！她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再给唐碧珊糟蹋了。
唐碧珊仍在一个劲儿地哭着叫着：“小白！小白！”十七年的习惯，比家人更亲的情谊，怎么能说断就断？
印小白继续下楼梯，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软弱又坚定。那些欢笑的日子，欺骗的过往，都在泪眼中随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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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仍是灰的，云仍是黑的，房间里开了璀璨的灯，满屋光亮。
秦榆坐在旋转的皮椅上，唇角绽出迷人之至的魅惑：“Sunshine！我的小媒婆！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还真以为你为了解决许云迪的终身大事，跑上跑下，没日没夜。看来，我还有很多记忆没有恢复。”
桑离顺势坐到他的腿上，伸手拉住他的领带，一点一点靠近他英俊的脸，靠近他性感的唇，留下零点零一毫米的空隙，吐出一丝芬芳的气息：“Sunshine……这名字好听吧？”
她不等他夸赞，又贴近了些，唇瓣摩挲着他的唇瓣：“你是雨，儿子是风，我阳光灿烂……哈哈，我照耀你们……”
秦榆哑然失笑，眸色更深邃了几分：“是啊，我觉得……”他伸手描摩着她嫣红的嘴唇：“阳光灿烂。”他的吻吞没了她阳光灿烂的娇笑，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对不起，我似乎错过了很多。”
“顾先生，我们有的是时间。”她双手绕着他的脖子，眸色荡漾着温存的色彩：“我一直期望，我的‘泉’计划有你一起参与。”
“泉？”秦榆的声音很低沉，如大提琴在她耳边拨动。
她点头，眼睛明亮如星：“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泉’。”
他眉头轻轻皱起来，似懂非懂。
她收敛了笑容，不答，只是转过身去，伸手将书桌中间的抽屉打开。这里是老宅的书房，戒备森严，用了多种现代化防卫设施。
那抽屉打开后，并不特别，和普通抽屉一样，放了些小物件。桑离将抽屉拉到最大限度，伸手在左边的一个木纹上印了一下指纹，便又有暗格打开。
这一次，出现了一本烫金花纹的精致带锁笔记本。
桑离将笔记本递给秦榆，眸子里满是狡黠又得意的笑：“给你，破译出来算你牛气。”
那种锁，本来就是个装饰品。秦榆随手弄一下就开了，倒不费事。关键在于笔记本里的内容，一排排，全是阿拉伯数字。
“还要破译？”秦榆用手指着几个数字：“你学谍战电视？数字代表某本书的第几页几行第几个字？”
“答对！”桑离咬着嘴唇笑：“你老爹就算是拿到我这个本子都没用，他不知道是哪本书，哈哈，我聪明吧？”
秦榆默了，心头一阵怅然，难言的隐痛在胸腔蔓延。
她兴致勃勃凑到他耳边，悄悄地说：“其实我用的是七九年版的辞海，那个版本的，现在很难找了。嘿嘿……我把人名都用数字记录下来。我是怕，哪天我又失忆，把恩人忘记了。”
秦榆看着那一排排的数字，有种窒息之感。
那些数字下面，有生日或爱好的记录。而那些数字，则是代表人名。
每一个人名，都在曾经颠沛流离的岁月中，帮助过他们。最多的，是负责转移他们儿子小临风的一堆医生护士。
其中，印小白的母亲白雪萍，正是那位B超室的女医生。最初测到乔桥怀着一个孩子，后来，她撒谎了，说乔桥怀了一对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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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印天董事长被绑架，是桑离派的人在绑匪撕票前将其解救出来。也是在那时，印天才知道，自己的司机其实是桑离的人。
印天劫后余生，万分感激。
桑离真挚地说：印董事长，请原谅。我派人到你身边，不是对你的监视，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只是守护，仅此而已。
从此，印天越过许云迪，和桑离成了最好的朋友。
一年前，胡闹身陷诈骗案，涉案金额达到数十亿。一切证据指向，都将让他万劫不复。
是桑离动用了整个情报网，乃至紧急召唤“暗夜之鹰”亲自来帮忙，才将陷害胡闹的人绳之以法，还他清白。
直到那时，胡闹才深知，自己当年稍稍动了一点点恻隐之心，只是举手之劳，联系了一下印天而已，日后却换来了感天动地的报答。
也是在那次，胡闹才知自己身边的贴身助理，是顾太太的人。没有这个助理，顾太太不可能那么快知道这件事，也就不能及时把握到整件事的动态，以至于错过最佳营救时间。
两人秘密见面的时候，顾太太说：对不起，我安插了人在你身边，是希望我的恩人平安健康，不能出任何意外。
豪门里，有多少意外事件发生，这谁都说不准。对待豪门的恩人，她用了自己的办法。因为她的父母就是被亲人害死，她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她派去的人，都很专业，检查座驾，检查饮食，等等等等，都是平时日常事务之一，但绝不会私自调查对方的**，这是原则。
也正因为不会干涉恩人们的**，所以才导致印小白的婚姻出现了骗局，而桑离不仅不知情，还送去了贺礼。
有些东西能在事后补救，这也是桑离的欣慰。
胡闹的妻子莫英琪很奇怪，问老公，你怎么会认识神秘的顾太太？
胡闹守口如瓶，只是说，有过一面之缘。
莫英琪是个讲道理又心明如镜的女人，当然不会怀疑顾太太会和自己老公有什么。后来有心结交，经常举办盛宴，都只是为了见一见传说中的顾太太。
因为这个顾太太，是她老公的恩人。
受恩与施恩之间的距离，原本就是相互的。顾太太保有一颗感恩之心，同时也施下了许多恩的种子。这就是生活中最美好的循环，泉计划的精髓所在。
类似的事件，还有很多。派去的保镖，也是桑离和银辉进行了一次次的筛选，确保没有任何疑点。
这些年，她过着普通女人上班下班的生活，等待着丈夫醒来，秘密进行着她的泉计划。生活充实美好，就如她和她最亲爱人的名字一样，意义非凡：阳光总在风雨后。
有了她，风雨之后，阳光灿烂。
“这份名单，我有一份，银辉有一份，鹰也有一份。”桑离向秦榆仔细解说：“我怕我随时会记忆消退，不记得这些人了。所以，我拜托了他们，如果我不在了，一定要继续下去……”
秦榆深深地震惊，方觉自己应该重新认识自己可爱又可敬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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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如一日，甚至更久更久，延伸至生命的尽头。这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想得到，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如此坚持。
阳光总在风雨后，原来，桑离才是他秦榆和儿子真正坚强的后盾。
秦榆将桑离拥在怀中，双臂紧了又紧。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深深的震撼和感动：“顾太太，你真好。以后，我们一起，来守护他们……等我们老了，让儿子来守护……”
她坐在他的腿上，他将脸从她身后贴在她的肩膀。她反过脸来，对上他的视线，一脸诧异：“儿子？”
“是的，我儿子的妈妈这么优秀，没道理我儿子没有担当，对吗？”秦榆的心涌动着一种汹涌的情愫，多爱这个女人啊。
她想象着儿子长大，想象着某天可以亲口告诉他，有多少人曾经为了让他活着付出过努力。
她兴奋地点头，脸庞泛着浅浅粉红的润泽。她怀着感恩的心，讲述那些难忘的，丈夫所缺失的日子，也是希望丈夫能赞成她，能支持她。
秦榆忽然了解一些东西，她那么爱交朋友，那么爱认亲戚，是因为她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
他沉睡了几年，再醒来，很多东西都不适应。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失忆的时候茫然，现在记忆大部分恢复却更茫然。
他现有的生活，已经远远不是他曾经奋斗的世界。他曾经在异国叱咤风云，如今却是一个大学普通的教授。
他只能跟在太太身后，去适应，去帮忙。现在他就像是忽然得到了一把打开未来生活的钥匙，他才应该是主宰，是她累了倚靠的肩膀，是她栖息的港湾。
他捧着她的小脸，轻声承诺：“以后，这些事由我来做。你只负责貌美如花就可以了。”
她天使般纯洁的眼睛里，水漾般的微澜：“真的？顾先生，你不说我爱管闲事了？”
他那么诚恳：“顾太太，以后我跟你一起管闲事，希望能管得白头到老。”他英俊的脸庞离她那么近，剑眉微扬，眸底是满满的温存和宠溺。
桑离开心地双手缠着他的颈项，细碎的吻落在他的鼻尖上，笑眯眯甜腻腻：“老公，我幸福得头晕。”
秦榆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迷人之至，轻轻吻她的眼睛：“还头晕吗？”
她咯咯笑着，点头。
他微一侧身，侵袭了她的耳垂，声音也是那样磁性低沉，直直从她的耳鼓，钻到她的心灵最柔软处：“还头晕吗？”
她仍是咯咯笑，水漾的眸色里雾气更深，点头点得没有力气，全身都仿佛没有骨头，醉倒在他温暖的怀中。
最后，他封堵住她的小嘴，含糊不清，带了些蛊惑：“还头晕吗？”
她含糊地笑，含糊地点头：“唔……头……好晕……”
他多爱这个漂亮又可爱的女人哪，心里满满都是涌动的春潮与澎湃的情愫：“那，我想让你头更晕一点……”他抱起她，出了书房，大步去了卧室。
细雨纷飞，汇聚成一种美妙的声音，嘀哒嘀哒嘀哒，好像在说：爱她爱她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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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知道蒋笑莲是周洁盈的姨妈并不奇怪。她不插手印小白的日常工作以及人际关系，并不表示她不清楚对方所处的大环境。
本来，周洁盈是蒋笑莲的侄女，也不是件大惊小怪的事情。毕竟，走后门是一个机会，行不行还得通过考试。
周洁盈和印小白是同期学员，同期毕业，业务能力并不差。
但现在这件事，能不能公正处理，就要看这个护士长了。
桑离慢条斯理道：“蒋护士长，你最好想想清楚再说。如果这件事查出来的确有人陷害，并且陷害的人和护士长还是亲戚关系。我是不是有理由相信，这里面有人是主谋，有人是从犯？”
蒋笑莲狠狠瞪一眼周洁盈，心里暗暗叫苦。她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侄女耍的手段，但医院的取药流程非常严格，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弄错药的事件。
如果真是印小白换了药，动机是什么？人家印小白是桑小姐指定要的特护，有什么理由去害人？况且印小白在她手下工作那么久，是个什么样品性的姑娘，她其实非常清楚。
再就是，这几天侄女一直就在跟她闹，叫她把印小白调别的病房。她一再强调，印小白是病人家属亲自点名的VIP特护。
周洁盈不相信，总觉得姨妈向来偏袒印小白，但凡有好客户，都安排印小白上。
蒋笑莲刚刚说那么多，其实是想顺水推舟，速战速决，不要节外生枝。现在，听到病人家属这么尖锐，她只得硬着头皮道：“没有证据，桑小姐这么讲话不好吧……”
要有证据，桑离还用得着吓唬人吗？一场没有证据的心理战，必须得胡说：“周护士有个护士长姨妈，是不是觉得很有靠山？不过，你们知道印小白跟印董事长是什么关系吗？”
“……”印小白也想知道自己跟印董事长有啥关系哩，不然干嘛每次都很幸运？
蒋笑莲更加灰头土脸，感觉这次要载在这作死的侄女手上。
她自从当了特护组护士长，正是因为相信了医院的传闻，说印小白是印董事长家什么人，所以平日安排工作的时候，其实都刻意把比较好照顾的病人分派给印小白。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提高声音呵斥侄女：“盈盈，你到底有没有陷害小白？”
周洁盈实在太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见棺材不掉泪，梗着脖子狂吼：“我救了许先生的命！你们倒还怀疑我？到底有没有良心？”
许云迪声冷如冰：“意思是，我还得感谢你？”
周洁盈心慌意乱，被吓哭了。一哭，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我知道，印小白早就和许先生深更半夜裹……”
刚出来一个“裹”字，许云迪不顾身上的伤势，顺手就砸了一个玻璃水杯：“报警！立刻报警！今天不给我查个水落石出，老子就不姓许！”
桑离嘴角抽抽，这么作死的姑娘，真是头一回见哪。她只得继续吓人：“周护士，机会我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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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见不得前妻墨迹的样子，火大透了，又摔了一个杯子，满地都是玻璃碎渣：“讲个屁的情面，把这女人给我送牢里去，省得在外面害人！”
桑离在心里骂了一把许大少爷，咱们这不是没证据吗？猴急个啥劲儿？
但见秦榆镇定地拿出手机，给丛涛拨了个电话：“丛涛，这几天你一直跟着印小姐，刚才在医院里有没有拍到她和什么人接触的画面？”
丛涛蒙了，医院？这里需要拍个什么东西啊？他是跟着印小姐，但没说要分分秒秒跟着印小姐啊？他回答道：“报告华先生，没有！我……”
秦榆露出欣慰的笑容，非常放松：“有？那就好了，只要有了监控画面，一切就真相大白了。赶紧把视频图像传过来，我们现在需要证据报警。”
“……”丛涛脑袋冒星星，感觉耳朵吱吱吱吱响，瞅了瞅四周，这是梦吗？华先生刚才是在跟他通电话吧？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不是华先生在跟他演戏？他随便找了个视频图像，传了过去。
秦榆扬起手上的手机，亮给蒋笑莲，也亮给周洁盈看：“视频正在传输中，你们最好想清楚，早点交待。等我调出了视频，警方介入，这件事就难看了。后果，不需要我来说吧？”
桑离心知肚明秦榆正在虚张声势，便又加了一把猛料：“周洁盈，你这么年轻，真的要想清楚。我不用看什么视频，就知道是你干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洁盈瑟瑟发着抖，心理几近崩溃。
桑离吐字清楚，有理有据：“第一，正常来讲，印小白注射的时候，你一般都不会守在旁边。唯有这一次，你巴巴盼着人家出错，事先就知道药有问题吧？”
周洁盈脸色煞白，手不可控制地抖起来，求救似的望向蒋护士长。
桑律师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性：“第二，在你发现用错药后，基本反应不是报告护士长弄清楚情况，也不找医生确认，就急急地想要打电话报警，不符合你的立场。一般来讲，要求报警的应该是病人，而不该是你！我目测，你也从来不是多正义的人，对吗？”
许云迪气得瞪眼：“跟她废什么话？还‘对吗’！这些话等上了法庭你再跟她讲，我要告她！”
印小白听了这么久，静下心来仔细一想，也想起来了：“周洁盈，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取药签字的时候，是清清楚楚确认了药品无误后，才把药拿过来的。在这过程中，只有你碰过这药盘。是你！周洁盈！就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几方夹击下，周洁盈彻底崩溃，一动不动，脸色铁青，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讲不出话来。
视频传输完毕，秦榆打开视频看了一下，露出招牌笑容，云淡风轻讲出的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好了，证据确凿，我也不想听你说了。你还是留着跟警察说吧。”他拨了几个数字：“110吗？我要报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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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外，有一个封闭的精致露台，装修得像一个小咖啡馆。
光的色调，柔和温暖。音乐，流淌着“贝加尔湖畔”，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百听不厌。
已经不会把这首歌听得太忧伤，太心悸，太绝望。相反，是淡淡的幸福，淡淡的喜悦。就如桌上的那碗清汤鸡蛋面，少盐，青菜的翠色，点缀在碗里，令人食欲大增。
桑离吃了一口，顿时忘了“人在吃秤在看”，只知道她在吃他在看。
她笑嘻嘻地喂一口给他吃，他摇摇头，说“你吃”。
秦榆洗完澡，穿着宽大柔软的睡袍，腰间松松系了条带子，性感地裸露着颈项。
她瞄着他强壮又干净的胸膛，边吃边埋怨：“阴谋！”
“什么？”他没听明白，却是带着笑意。
她撇撇嘴，继续吃：“你劝我吃，想让我长胖。然后你自己保持好身材，这是要出轨的节奏？”
他笑得更肆意：“什么逻辑？”
“神逻辑！”她嘴里叼着一颗绿绿的青菜，好像一只小兔子，讲话呜噜呜噜：“君不见，多少男人出轨，都打着老婆胖得没腰的幌子，在外面莺歌燕舞。哼哼！顾先生，你说时间久了，你会不会这样？”
顾先生略一思索，很认真地回答：“我不会打这么没技术含量的幌子。”
“那你一般用什么幌子？”桑离眨巴着眼，狠狠又吃了俩青菜。
“这个嘛……目前我确实没这想法。”顾先生一板一眼。
“还没结婚，你当然没这想法。”桑离翻个白眼。
“顾太太，你不要忘记。我们的儿子再过几天就四岁了。算起来，我们的定义应该是……老夫老妻？”他征询她的意见。
她并没跳脚，闷闷地哼一声：“说起来是，可又不是。我们的结婚证也是假的，你应该清楚。”
“谁说是假的？”他不赞同。
“我都没到场，也不是我签的字，怎么能算是真的？”这应该是她的一个遗憾吧？
“那个……就不说了，好吧？”他讪讪的。
她抬眼瞄他：“这一次，我一定要亲自签一回字，哼！”
“好好，你亲自签！”他笑着捏她的脸。
她任他捏：“我还要度蜜月，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好，都依你。你说了算，顾太太。”他好说话极了。
于是她开始算账：“那你为什么还有想法，要打幌子出去干坏事？”
他低呼冤枉：“我什么时候说有想法了？”
“刚才。”她闷闷的，感觉有点婚前忧郁症了。
顾先生哈哈大笑：“顾太太，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别的女人那些忧虑，最多就是担心一下体重。”
她的眼睛绽放着忧伤：“我也是普通女人呀，也有大多数女人担心的问题嘛。比如老公养小三啦，比如被闺蜜撬墙角啦……还好，我的闺蜜们都有老公了……”
这是被唐碧珊搞出来的后遗症。桑离忧伤了，不知不觉把面汤也喝掉了：“唉，顾先生，你应该知道我很厉害。要是你敢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我就……”
“嗯，我们还是来谈谈风桥的问题。”
“咳！”顾太太呛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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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桥的又一部电影上映。今天是首映式，作为导演加主演，他会带着主创人员亲自到场亮相。
桑离拖着秦榆也早早坐到了巨幕厅，来给风桥捧场。不是要谈风桥嘛，那就谈个够，看着目标谈，多好。
光线暗下来，本市一个炽手可热的女主持人上台，以激情澎湃的语调，热烈介绍着这部电影，真情流露地介绍风桥以及主创人员。
那声音发着颤，尤其念到“风桥”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几乎有些失控。
“风桥很受欢迎的。”桑离笑起来，伸长脖子，也有些翘首企盼。
“顾太太，麻烦你注意一下言行。”秦榆故意板着脸，心里酸酸的。忽然想起那些年，他为了鱼目混珠，搞了多少女人在身边。
他记起她朝他吼：听到你跟那些女人的名字联在一起，就讨厌就恶心就气愤。
此刻，他也如此。倒不是恶心，也不至于气愤，就是有点酸。
这些日子，风桥打了好多次电话想要见面。要不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情，实在没时间接待这位大神，两人怕是早搭上线了。
不爽，反正不爽得很。
桑离与他十指相扣，举了一下手：“你是胜利者，拿出点姿态来，不要太小气嘛。”她兴致勃勃继续盯着主席台。
大红的幕布，喜气洋洋。美轮美奂的灯光，一束一束打过来，照着风桥潇洒出场。
掌声雷动，桑离放开秦榆，手也哗哗拍红了。冷不丁，手被秦榆抓过去咬了一口，不疼，轻轻的，像是一种**，一种想要引起注意的**。
她敷衍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小粉丝，跟大多数女生一样，尖叫，挥手，嘴里叫着“风桥”的名字。
秦榆彻底无语了。
风桥微笑着，灯光打在他银色的西服上，看起来绝对偶像剧男主范儿。他一开口就引来全场尖叫：“各位现场的朋友，你们好吗？”
“风桥！风桥！风桥！”全场人声如浪，一波接着一波。那里面，当然也有桑离的贡献。
现场的少女们，有的激动得哭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哭的。
秦榆看着稀奇，简直受不了情敌这太受欢迎的大场面。他手捧爆米花，这下有事做了，将大把爆米花塞进女人嘴里，还问她：“香不香？”
“香！”她含糊地回答完，又含糊地喊：“风桥！风桥！风桥！”喊完还媚眼生春地拿起秦榆的手挥挥：“风桥！风桥！”探过身，凑到他耳边：“这两声是帮你喊的。”
秦榆嘴角抽了一下，感觉胃疼，后悔死了，就不该陪她来。
她赖皮地倒在他的肩膀上，眉眼弯弯：“你是不是在想，早知不来了？哈哈，你不是整天要聊风桥嘛！我不就带你亲身体验一把呗。”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他有那么帅吗？”他其实是想问，他难道还能比我帅？
“哇卡卡！帅！帅呆了！”桑离两颊泛红，猛点头：“我现在一看见他，就觉得金光闪闪，到处都是钱在飞。”
“……”秦榆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也感觉有好多钱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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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送花人还未开口之前，脸色骤变的风桥，迅速冲到门边。他高大的身影将送花人和那束花全都挡住，低语了几句后，便悄悄从花束中拿出卡片塞进了兜里。
等他再转身时，已是笑容灿烂，将玫瑰花送给桑离：“祝你们永结同心。”输了，就要输得漂亮：“冬至，我应该不在国内。不过我人不到，礼肯定到的。”
他几乎是用了这辈子全部的演技，来诠释一个失恋者的洒脱，阳光，帅气，令秦榆刮目相看。
秦榆忽然有些明白，风桥何以在一众追求者中，是那么与众不同。就连银辉都很紧张，觉得此人若不是太忙，像别的追求者有大把时间整天围着二少奶奶转悠，恐怕……
临别时，桑离笑言：“风桥，其实咱们还有亲戚关系呢。”
风桥没听懂，怔怔地看着笑颜如花的女人：“什么？”他原以为她是一只黑天鹅，后来她说自己是黑色曼陀罗。现在看着她，其实发现，她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这个比喻尽管有些俗套，于他而言，竟是再合适不过了。美丽，娇艳，却有刺。
“我是乔桥儿子的干妈，跟乔桥算是姐妹，是不是可以跟大明星你认个亲戚？”桑离仍是挽着秦榆，眸色中荡漾着暖暖的笑意。
风桥苦涩地笑起来：“意思是，我又多个表妹？”记忆莫名纷杂，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感觉是那样，觉得神秘莫测的桑离，是因为想要认识表妹乔桥，才转个圈认识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把他吓一跳。
“你不乐意？”桑离扬眉，看他表情阴晴不定。
他纠结的心，倏地放松，还开起了玩笑：“亲戚关系是不是谈投资的时候会方便点？”
“当然！风桥作品，必属精品。”桑离可笑地握拳加油：“风导，gogo！我们看好你！”
风桥闭了一下眼睛，笑得凄然却洒脱，苦中带了些蜜：“行！有你这句话，没白认识一场。”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之前就认识我表妹？”
在他记忆中，表妹是不认识这个高冷美艳的顾太太。他可以肯定，没心没肺的表妹肯定不会撒谎。
“干嘛这么问？”桑离有些心虚，笑容却明媚。她对他确实有利用之嫌，但从没真的伤害过他，也从没对他干过任何缺德事。
“随便问问。”风桥也觉得自己有些多疑：“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他主动伸手跟华教授道别。
两个男人再次握了手，场景很友好，桑离悬着的心落了地。这件事解决得好，才有脸见她儿子的妈。
待风桥离开后，秦榆唇角染起一丝促狭的笑：“今天我要不来……你猜，他花里的卡片写的什么？”
桑离捧起那一大束玫瑰花，狠狠闻一下，作陶醉状：“顾太太我美貌如花，赞我什么都不奇怪啦。顾先生，你现在放心了吧？风桥其实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又是乔桥的表哥。就算进不到我‘泉计划’里去，至少，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秦榆不再说什么，只是笑，胜利者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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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细雨丝丝点点。
秦榆和桑离站在窗前，向下望去。车流忽然移动缓慢，人群拥挤。小姑娘们站在雨里，围堵着风桥。
风桥的口罩已经摘了下来，有人替他打着雨伞，签名签名一直签名，一堆工作人员拦都拦不住蜂拥而上的影迷。
他的座驾终于开过来。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仍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与影迷挥手告别。
礼貌，谦逊，绝对的优质偶像。
桑离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颗心，淡淡的音调：“见到熙宁哥的那晚，也认识了风桥……后来想通过他，去接近儿子，所以接受了他的约会。”
“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永远都醒不来了？如果那样，你会希望和许云迪在一起，还是和风桥？”秦榆站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
像朋友一般，聊天，讲心里话，没有打翻醋坛子。
“从来没想过你醒不来。”桑离的语气平静无波，就好像醒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刻骨铭心爱过一个人，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场景，哪还有多余的心灵空隙装得下别人？
除非，那个人背叛了自己，又或是根本没爱过自己。之如薛志平对印小白的背叛，又或者她对许云迪的无心无意。
却是不能否认：“不想骗你，我觉得许云迪很好，风桥也很好。”
这个世界好男人多的是，可那又如何，都不是秦榆，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真的像是课题讨论，抛除了两人的身份。此刻氛围是那样融洽，老夫老妻，心湖平静，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的笑容也浅浅淡淡，回忆生命中出现过的优秀男人，心情到底是愉快的：“拒绝许云迪，让我一直觉得愧疚。虽然我有绝对充足的理由，可以拒绝。但他的确为我付出过太多，为我，为儿子。我很怕风桥也陷进来，所以一直疏远。”
连电话联系都不肯给风桥一个痛快，怕他发短信，怕他在失落的时候找她倾诉，更怕他在某个寂静的深夜说：我想你了，怎么办？
宁可当合作伙伴，也不愿做亲密朋友。那样的界限，无法把控：“几次见面下来，因为乔桥的关系，心里不算抵触，又觉得他很好，所以忍不住……拿你的钱给他投资拍电影。”
她的钱，其实全部都是他给的。
“顾太太，那也是你的钱。你有权利按照你的想法支配，我毫无异议。”秦榆的笑容更加深沉。和喜欢的女人，坦陈相对，比两人互相猜忌愉快得多。
不是不担忧的，不是不害怕的，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外表看来那么坚强。醒来的茫然，以及往事纷扰，还有许多桑离不知道的隐忧，令他对生活和未来信心不足。
总觉得自己不够强大，为她遮风挡雨都心力不足。他也在某个深夜想起，其实自己当年早就被困扰被煎熬，甚至还想过，要把桑离托付给鹰或是许云迪。
他从她身后拥紧，故意酸酸的：“嗯，风桥很好。这么帅的大明星，也喜欢我老婆，我觉得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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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简主任的关注点在前半部，表情相当严肃：“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那个被杀的女学生可惜了，交男朋友不长眼睛。”
秦榆和桑离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有吭声。这件事对外公布的案情，和他们所知是完全不同。或许官方认为同时发生的三件事有关联，会给市民带来恐慌，是以只公布了一小部分真相。
比如，凶犯有妄想症，总觉得女友和英俊的教授有点什么扯不清楚，于是动了杀机。
简主任又道：“好在她还有写日记的习惯，被我们在她宿舍里找着了。”
秦榆自己也清楚，如果没有这本日记，他这个教授虽然是受害者，也难免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凶犯如何追求女学生，并让她故意接近华教授，以便拍照诬陷。
女学生只知道那个男人跟华教授有过节，便晕晕乎乎送了命。
有了这本日记，华教授不仅恢复名誉，还当上了教研组组长，华奶奶高兴着呢。
大家从这件事，又扯到了生活的点点滴滴，这顿饭吃得相当愉快。
等简主任走后，桑离才问梁静秋：“觉得怎样？”
“什么怎样？”梁静秋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小媒婆桑离高高兴兴地扑在梁静秋的背上，守着她洗碗，赖皮得很：“你不觉得简主任看上去很年轻啊？翩翩风采，心地又好。上次他撞了个孕妇，到现在还往人家家里送营养品呢。”
梁静秋一下子脸红了：“哎呀，你这孩子，自个儿结婚，还得拉上全世界的人陪你不成？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想那些干什么？”
“你才不到五十，人生刚过一半。这前一半耗我身上了，后一半可不许浪费。”桑离亲昵地用脸蹭了一下，然后上前帮着收拾。
梁静秋赶紧推她：“我来我来，你那手不要弄脏了。你去陪楚钰，赶紧去。”
桑离咬着嘴儿笑：“我跟他天天腻一块，有什么好陪的。嘻嘻，倒是你，一个人守这么大个屋子，不冷清不孤单吗？我给你的美容卡，你去过几次？梁姐，要懂得享受生活，别让我操心，好不好？”
梁静秋的脸上染起一丝笑容：“你们赶紧结婚，赶紧生孩子，趁着我还能动，可以帮你们带带。”
桑离的脸色渐渐黯淡下来，悠悠的：“我，那个，以后可能生不了孩子了。”
“为什么？”梁静秋停下手中的活，惊讶极了。她之前去拜访向如敏，听说桑离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是顾先生的。当时心里虽然难过，但觉得桑离还年轻，以后多的是机会生孩子。
“可能是上次生孩子伤到了，反正不能生了。”桑离瞎编胡扯。
“楚钰知道这件事吗？”梁静秋关切地问，额头都不由得冒了汗。
“知道。”桑离很想说自己有儿子，却生生忍住：“我们现在不是有个干儿子吗？”
“唉，那怎么一样啊？毕竟是别人的孩子……”梁静秋还没讲完，又想起桑离也是别人的孩子，还不是一样亲？唉，好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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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娃娃和仔仔的生日，知情人都知道是双十一，举国购物的日子。如今，又有一个预产期是双十一的小孩要出生了。
这不是别人，正是吉焰的老婆江雨影，经常募集善款资助孤儿院，自称花花姑娘的那位太子妃娘娘。
她以将近四十的高龄，才怀上个孩子，实属不易。本来他们有个女儿叫小水珠，不过是收养来的，在朋友圈里不是秘密。
这些年，两夫妻本来也断了要孩子的心思，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好人有好报，反正这位花花姑娘就怀上了，预产期就是双十一。
双十一那天，一堆人涌去了吉焰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也以另一种方式，算作给娃娃和仔仔庆生。
结果，花花姑娘十分坚挺，肚子完全没动静，还笑得娇憨，拍着自己的肚子说：“呀，我是不是怀了个哪吒三太子，一怀要怀三年才肯出来哟。”
一堆人哭笑不得，看着吉焰也辛苦。人家算是中年得子，虽然颜值爆表，但毕竟岁数在那儿摆着。
在吉焰家做客，不用担心吃什么。人家那将近九岁的女儿小水珠，刷刷刷就能做得一桌好菜，样样都是市面上吃不到的美味。
关键是，人家小姑娘还不到九岁啊！个儿都不够高，得踩个凳子才够得着灶台。谁叫人家有个吃货妈妈呢，小水珠的理想是做尽天下美食给妈妈享用。
那天发生的趣事极多，比如乔桥看见小水珠这么小就不至于炒个饭直接放米，十万分惭愧下，只得拿出她唯一可以炫技的本事，那就是生双胞胎。
都是当妈的女人，这话题多有杀伤力。很快花花姑娘就和乔桥混熟了，好羡慕：“你好棒哦，居然生了对双胞胎……可是这两个小家伙一点都不像啊……”
人家乔桥理由充足：“嘿嘿，儿子像爸，女儿像妈。”
那个真正的仔仔妈桑离心头有些小感伤，却也没表露出来，很合群：“对哦对哦，娃娃就是像妈妈，仔仔就是像爸爸哩……”
他们熟悉了之后，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花花”，然后就把娃娃给引哭了，哇啦哇啦哇啦哭半天，说“讨厌花花，不要花花要哥哥”……
“……”花花姑娘不知道哪泼水发了，之前都没见过面哩，怎么就让娃娃讨厌她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咕噜咕噜解释半天，又哄了娃娃半天，最后是小水珠用好吃的美食把娃娃哇啦哇啦的嘴堵上，才算了事。
两个孩子都对小水珠崇拜得两眼发绿，一下子成了永远的小伙伴。
小水珠说了，等弟弟生出来，又会多一个小伙伴啦。
娃娃说，那我也是姐姐了，我以后不哭，抱弟弟。
她没想到的是，那弟弟超重，她是抱不动滴。当然，这是后话。
总之这两个月中，生日密集。娃娃和仔仔，乔桥，以及桑离，还有快乐的狗狗天涯咫尺……俩娃俩妈俩狗，捆绑打包一起过。
整个大家庭都喜气洋洋，别墅里就没断过欢笑，娃跑狗跳，还有俩逗比的妈，简直敲锣打鼓闹翻天，搞得筋疲力尽。
直到冬至那天，花花姑娘还没生产，把吉焰急得满头大汗。算起来，她已经怀孕十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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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蓝纯净的大海上，几只飞鸟时而展翅飞过，时而翩然低翔。阳光灿烂，洒满透明的光，将蓝色的大海也照得透明澄净。
飞机在大海上空盘旋，久久不着陆。从飞机上往下看去，一个岛屿就像是嵌在海里闪光的明珠。
天然形成的岛屿，形状是一颗五角星和一轮弯月，星在弯月的怀里，安宁静谧。
机上所有人都兴奋欢呼，情绪高涨。飞机飞得越来越低，低得可以看清楚那几个闪闪发光的字：sunshine。
“新婚快乐！亲爱的华太太！”秦榆指着天然成形的星月小岛，轻言低语：“这个岛，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喜欢吗？”这种话，夫妻间讲讲就可以了，当然不能当着华奶奶说。
他现在可是华教授，很穷哩。
桑离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个，这个岛……是你送给我的？你哪儿来的钱？”
秦榆哑然失笑：“华太太，你能有点别的惊艳表现吗？不要一说就是钱好不好？”
“惊艳？我是惊啊……也艳！”她的视线定格在岛上，哦也，这是她的岛呢：“一个岛啊，可不是一颗钻戒那么简单。到底花了多少钱？”
“……”秦榆先生郁闷了，老夫老妻的节奏就是这样滴么？
飞机安全平稳地着陆在岛上，舱门开启，下面已有人列队欢迎。为首的，是信浩。
这一次随行的保镖由丛涛带队，深扬被准许陪老婆生孩子去。银辉重任在身，丛涛便脱颖而出了。
又一次的惊艳展现在桑离面前，岛上竟然修了一幢和a市一模一样的古宅。
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荷塘，熟悉的樱花林，以及樱花林里倒下的那棵树。
孩子们在岛上欢呼，说跟家里一样啊。桑离听得心头一暖，家里！家里！孩子们把她的家也当成自己的家了么？
秦榆用这样的方式，在表达一种决心。给她一个家，一个很大的地方，任她徜徉。
sunshine岛上，还有一幢幢精致的水屋，透着点点光亮。
天不是灰的，是红的，彩霞满天。
云不是黑的，是红的，红云满天。
夕阳将整个海岛都笼罩在嫣红的暮色中，连纯净的海水似乎也渐渐变红了。
红，喜庆的红，满岛都是喜庆的大红。
婚纱礼服早就准备就绪，只待新人换上，便可举行结婚仪式。孩子们也换上了喜庆的新衣，要给爸爸妈妈当花童。
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纯白的婚纱在夕阳中美轮美奂，随海风飞舞成幸福的形状。
天地作证，海誓山盟。两对新人郑重地交换戒指，新郎掀开新娘的白色面纱，长久亲吻。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还有什么可以阻挡爱你的决心？
仔仔是桑离和秦榆的花童，娃娃是曲哲和乔桥的花童，仿佛天经地义。
娃娃和仔仔祝辞：祝爸爸妈妈们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一个“们”字，多么意味深长，那是曲哲教了半天的功劳。
甜蜜，溢满整个海岛。
欢呼声从海岛传出去，在海上飘扬。海鸟叼着幸福的花瓣，在大海上展翅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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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新娘紧紧拥抱，互相祝福。
桑离脸上一阵红晕，颇为感慨，有感而发：“谢谢！谢谢你乔桥！”
一语双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请不要怪我。
乔桥哪能听懂那么多意思，迷糊地笑嘻嘻：“应该是我们谢谢你呀，沾了你的光，我才能有这么难忘自由的婚礼。我以为在A市那样就没了呢，心里有点小失望。嘻嘻，不过曲哲送了我一个房子模型哦……”
又是模型房子，这两个男人是串通好的么？
乔桥眼珠子反时针转一圈，小脸露出激动的情绪，吧哒吧哒显摆着：“是个玻璃房，用打针的玻璃针管做出来的玻璃房。唔，还不止是个简单的房子，是个宫殿哩，漂亮极了。对了，你看过《冰雪奇缘》的电影吧？就像那个冰雕的宫殿……”
“我老公也送了个房子模型当新婚礼物哩……”桑离不甘落后，满脸喜悦：“我有拍照片，一会儿给你看。”
“嗯嗯，我也有拍，一会儿我们发朋友圈……嘻嘻，你说飞鱼姐姐会不会又羡慕得流口水？”乔桥捂嘴坏笑。
桑离也坏笑：“咱们罗战哥哥又要遭殃啦，哈哈哈哈……”
飞鱼BOSS那会儿有时差，正窝在老公怀里睡觉，耳朵热热的，梦里有两个坏家伙正在显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她来不及想太多，动了一下又睡着了。
新娘聊天聊得热火朝天，新郎也在互相祝福。狗狗们满岛狂奔，这里是个极度自由的世界。
没有喧嚣，没有世俗的眼光，只有祝福。
头顶上，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有飞机盘旋，试图着陆。
这是一个私人岛屿，不允许任何外来飞机闯入。这里有最安全的现代化防卫设施，若要硬闯，他们有权直接将其击落，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丛涛命人设下地面路障，阻止对方安全着陆。飞机便又飞高，继续在海岛上空盘旋，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丛涛进了指挥室，全面开启防御措施。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男人，大步从远处走来，身姿挺拔，走路也很有气势。
很熟，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桑离抬头看看天，又看看那男人，狐疑顿生。熟悉，真的很熟悉。
那人走近，确实是个生面孔。目光如炬，眉峰坚毅，轮廓分明。他恭敬地朝秦榆微微一鞠：“华先生，我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递给秦榆。
声音，也是那么熟悉，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桑离被那种熟悉的气场包围，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
她盯着那人看，盯得人家不好意思。那人只得微微又向她点点头：“华太太好。”
华太太讪笑，仍是盯着对方，真是奇了怪了，那么熟悉。
飞机仍在盘旋，盘旋的路线，呈现着一种奇怪的图案。
秦榆拿着望远镜，看着飞机的标识，心头一震，手指一紧，指甲泛起淡白的色彩。
他的心不由得一沉，对那男人吩咐道：“霍泽，你去接管指挥室，全面戒备，允许对方着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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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亮起，弯月升起，和星月小岛配成一套。天空，大海，浑然一体。大自然的美，便是这么深邃安宁。
岛上五彩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灯火通明，照得人无所遁形。
那老头的模样也被照得无比清晰，脸上很多皱纹，自带着一种高傲的贵气，笑容却显得和气：“姑娘，这么大方？还免费加油？”
“那当然！咱有钱任性啊！”桑离和秦榆手牵着手，一副娇憨傻缺的模样：“要加多少油？报个数！看你年纪一大把，大晚上的还在这海上晃悠不容易。加了赶紧走人，我就不为难你了。否则，哼哼，看见了吧，我是土豪！这岛是我的，没我的允许，谁也别想踏上岛一步。”
那老头笑容更甚，带了些压迫性的语气：“姑娘，我确实找你有事。要么我下来；要么你上飞机，你选！”
“哈哈哈哈哈……”桑离像是听了个大笑话，笑声狂放而肆意。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轻舞飞扬。
她穿着白色婚纱长裙的身形被最后一抹夕阳晕成一道剪影，美艳不可方物：“嗨！老头！我的地盘上，你让我选？你是不是喝醉了？”
老头身着盘扣对襟衣，精神矍铄：“女娃娃，这可不是对老人家的态度哟。既然姑娘不上机，那我只好下来了。”他说着，便走下一步。
砰一声，枪响，火花四溅。
子弹打在老头脚边，仿佛长了眼睛，一点没伤着，但偏偏在他脚边。
“女娃娃，枪法很准嘛。”老头没被吓着，赞赏的笑容更浓了。
这一枪，很有水平。不是它有多准，而是她对于别人站位的判断和感觉，这属于天份。
无疑，桑离是有天份的。当年鹰就赞叹过，说要是从小培养，不知道多厉害。
她便傲娇了：我这款不需要从小培养，什么时候都不晚，照样厉害。
桑离终于收摄起笑容，正色道：“我认识你，福叔！不过你应该知道，你和秦家所有人，都不受欢迎。”
不想再浪费时间，也不再兜圈子，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气，便要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杀气。
此消彼长，咱不是好欺负的。
那老头的确是福叔，声音苍老却一身贵气，很慈祥的样子。不过若有人以为他很好说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桑离永远记得秦榆当年下葬的时候，是用真身推进火化场，再用障眼法换掉身体，才躲过这老头的火眼金睛。
要不是老头亲眼所见，这个偷天换日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施。
想起这些，桑离冷然的杀气暴涨：“秦家欺人太甚，要不是你们强逼于我，我的孩子也不会死！我先生顾南雨更不会死得那么惨烈！”又是一枪打在飞机上，寒霜罩面，心冷如铁：“我念你是个老人家，不和你计较。如果你觉得我好欺负，我不会手软！”
“女娃娃，你误会了，今天我是来给你送贺礼的。”福叔无奈的笑容，看起来相当令人有好感。他说话的时候，摇了摇手中的一个精致盒子：“你看，我真的是来给你送贺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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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鼠狼给鸡拜年，居然拜到了桑土豪的私人岛上，真是岂有此理。
桑离在这唇枪舌剑中，渐渐也适应了对峙的局面。人家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撒，生生死死都搞了好几回，怎么也比一般姑娘强悍多了。
况且她还有个闪亮的名字，叫桑小强。
她朗声脆笑，声音极尽嘲讽，脸上也是讥诮的表情：“不劳秦家记挂。本姑娘原本就和秦家无所瓜葛，以前我嫁的是顾南雨，再怎么讲，我是顾太太。你们，只是陌生人，我不认识。”
秦榆低头淡笑，他女人战斗力超强，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从刚才的瑟瑟发抖，变成了挑衅。
那感觉就好比，小猫发现猎人来是来了，但没带打猎的工具呀，怕个什么劲儿。于是一瞬间，又从小猫变成老虎，继续趾高气昂。
他也的确感知，福叔身上没有杀气。
他对福叔虽然谈不上很了解，但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对方是恶意还是非恶意，绝对可以影响气场的强弱。
他耳朵里传来林森也就是霍泽的声音：“报告华先生，机上共有八人，没有进攻性武器。”
福叔说话间，又下了一梯。
桑离毫不迟疑，再开一枪，动作干净漂亮，配上曳地婚纱，有种妖冶到极致的视觉效果。枪声混和在海浪声中，异常清脆悦耳。
她一个手势，手持枪械的保镖们整齐划一，上前一步。空气更加紧张。
桑离长发乱舞，发丝半遮秀丽的脸庞，声音听来更加清冷：“贺礼？给我的？”
福叔貌似诚恳，语气温和：“对，贺礼，贺你新婚之喜。”
“哦？”桑离怅然冷笑，喉头忍不住一哽：“不会是炸弹吧？秦家的贺礼，无福消受。”想起那些年颠沛流离的人生，儿子生下来就被迫送走，丈夫假死重生……竟是忍不住泪眼模糊。
福叔哪里体会得到一个女孩的心思：“女娃娃，戒备心不要那么重。秦家真要拿你怎样，你早就活不到现在了，这你得承认吧？”
还敢说！桑离怒了：“哈！笑话！意思是，我还要感谢秦家的不杀之恩？”却是不敢真的下令开火，忒窝囊。自来的恐惧感，令她下意识又想要逃亡。
这是一种习惯，无法更改的习惯。就像当年秦榆也不敢硬拼，而是选择改头换面。
“女娃娃，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二少爷不在了，你也有了新家，为什么还要纠结于往事？”福叔喟叹一声，又下了一梯，手里拎着一个打着红丝带的精致大红色盒子：“我是奉了老爷的命，来给你送货礼。”
这一次，桑离没有开枪，只是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来。终于，她厉喝一声：“东西放下，给我走人！”
福叔其实也没打算真的踏上岛，微一弯腰，将盒子放在地上。然后，一步一步上梯，走至舱门，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说：“秦家无后了，三少爷上个月也死了。老爷希望能见你一面。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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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的夹层里，居然还有一个盘子，盘子的背面，写着桑离和华楚钰的名字。
盘子是金子做成，很重很扎实，金灿灿，耀眼得很。那金器打制得非常精致典雅，精美绝伦。
里面，还有一张制作精良的卡片，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桑离傻眼了，顺手扔了卡片，抱着那金盘子，瞅啊瞅，纳闷透了：“哎，你说你们家老爷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秦家要灭了，他在找继承人。”秦榆哑然失笑，对秦家这种无奈尴尬的局面有种又心酸又无奈的叹息。
本来谁爱当家自个儿当去，非要搞到最后全死了才甘心。他真心觉得秦家的祖先有毛病，得吃药。
“什么？”桑离跳起八丈高，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女修罗的俏模样：“他不会脑子进水了，找到我桑小强作女继承人吧？”
秦榆耸耸肩，不置可否：“秦家是个谜。但凡大家族都希望开枝散叶，盼着枝叶茂密才好。只有秦家的先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相信‘弱肉强食’，定下互相残杀的规矩。剩到最后，就是最强的。”
事实上，弱肉强食本来也没错，这就是大自然的淘汰法则。问题是，用自己的兄弟当陪练，本来就有违人性。
桑离翻个白眼，无法理解：“最奇怪的是，这种破规矩还真的一代一代流传下来，这中间就没出过岔子？”
所谓的岔子，其实很多，比如哪一代的胜利者真性情，废除了这一条，从此秦家便不是这个状况。
又比如万一胜出者没有生育能力，又或是生的全是女娃，那秦家岂不是也一样面临灭族的危险？
关于这个问题，失忆后的秦榆其实也跟银辉作过深入探讨。他失忆后，又想起来一些秦家的事，也是跟桑离一样特别不理解这种作法。
他们秘密收集了一些有关秦家的资料，发现了一些东西。
桑离提出的疑问，其实在秦家的家族史上曾经出现过。
某一代的家主也是觉得这条规矩太不人性，是以废除过“陪练”的家规，想让秦家壮大。
可是秦家人的血液里本来就奔腾着好战的因子，似乎已经养成了那种狼性。于是兄弟几个仍旧私底下互斗，搞到最后，要不是家主出手快，恐怕连最后一个儿子也没了。
这最后一个儿子，便是秦耀海的老爹。可见秦家的确是世代好斗，这就像是一个宿命，无法摆脱。
除此之外，秦家历代还出现过只生女儿的家主，为保住血脉，家主即让女儿们厮杀，最后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其中一个女儿。
女儿结婚，男方入赘，生下的孩子，自然也姓秦。
秦榆记得曾经也被检查过身体，就是确保争斗者要有繁衍能力。凡是不能生育的男孩，连陪练的资格都没有，会直接处理掉。这就是秦家的残酷之处。
如今，秦家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看来秦老爷子是急疯了，也不管血统纯正的问题，直接把橄榄枝伸到了桑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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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身体里涌动着强大的战斗力，发誓这一次不会再退缩。只要秦老爷子敢乱来，他就打到秦家老巢去。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立时又被来之不易的幸福给淹没得没有了踪影，只期待着秦家能消停点。
秦家出现得诡异，又消失得诡异。之后，完全没有来打扰他们在岛上的幸福生活。如果不是那个金灿灿的金盘子和那段录音，桑离几乎都觉得那是一场梦。
初时几天，桑离还患得患失，紧张兮兮。后来孩子们的嘻闹可爱，渐渐散去了她心头的阴影。
天空纯净明朗得没有一丝杂质，偶尔几只海鸟轻点海面。
她的脚边环绕着奔跑的天涯咫尺和海角。这几只狗狗分不开了，每天晚上睡觉，海角都抱着天涯咫尺，让它们用它的身体取暖，老有爱了。
岛上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海浪声和海鸟声此起彼伏。
桑离和乔桥在岛上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拍照发微信朋友圈拉仇恨。
各种自拍，各种拉着自家的男人秀恩爱，各种碧海蓝天斜阳晚照。每次两人发完，就抱着又笑又跳。
曲哲和秦榆躺在躺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看见两个疯女人笑得没形没相。
曲哲哀哀的，低声埋怨：“你们家桑小强带坏了我的乔桥。”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抗议了。
秦榆不以为然地扬扬眉，照单全收，纵容之心路人皆知：“没办法，气场强大的女人，总是容易影响意志力薄弱的女人。”
曲哲默了，再一瞄，受影响的何止乔桥：“你女人还抄袭我女人的打扮呢。”
秦榆也一瞄……哦，天哪，果然如此。桑离现在穿的是乔桥的巫婆装，像极了吉普塞女人的狂放。
笑声肆意，整个岛都能听见她的笑声。
她奔跑在沙滩上，脚上叮叮叮叮的铃铛声，和天涯咫尺脖子上的叮叮叮叮响成一片。
阳光灿烂，她的笑容比阳光更加灿烂。
Sunshine！Sunshine！她绝对有资格拥有这个名字。
秦榆站起来，对曲哲说：“走吧，陪她们玩去。”
曲哲伸了个懒腰，也站起身，朝女人们走去。
两个美女见两大帅哥走过来，互视一眼，疯叫着各自扑倒自己的男人，将沙子朝他们身上掩去。
娇笑声串串如铃，仿佛整个海岛都在笑。海浪卷过来，把几人的衣服全部打湿了。
阳光暖暖洒在身上，不觉得冷，女人们仍是疯笑着朝自家男人身上撒沙子。
“喂，秦榆，你说她们这是什么毛病？”曲哲竟有些招架不住，双手难敌四爪。
乔桥的双手双脚齐上阵，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秦榆喘息着：“谁知道？你那个还好……”乔桥的确算斯文的，他家这个才是真正可怕啊。身手不凡，力气大，疯起来没有轻重，扮过蜘蛛少女，还演过黑跑跑，江湖上人称桑一掌……
秦榆竟是被压在柔软的沙滩上动弹不得，沙子在他身上堆得越来越多。
霍泽走近时，看得嘴角猛一抽，立时转身。
秦榆这下总算找到救星了，躺在那儿大喊：“霍泽，有事要说？”
霍泽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很恭敬：“华先生，丛涛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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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星月海岛回a市的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桑离等人下午抵达a市，晚上就接到个好消息，吉焰家的花花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简直把整个朋友圈都闹炸锅了。奇迹啊，那小子赖在娘肚子里，愣是赖了十三个月。从娘胎出来的时候，九斤。
众人祝福之余，也啧啧称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
这个年关，注定是个喜悦的年关。在晚上的团年饭桌上，喜庆的华熙宁宣布了一个重大好消息，他老婆怀孕啦！他要做爸爸啦。
华熙宁宣布的时候，那声音颤得，跟新婚夜晚被鹰搅和的时候一样抖得厉害。
哎呦，今年喜事特别多。华奶奶忙着上香告知老伴儿，说孙媳妇儿怀上啦怀上啦，华家算是后继有人啦，香火续上啦。
桑离想起当年自己怀孩子的时候，人家苏玉是怎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无限感慨，吧哒吧哒提醒这不要吃那要多吃……闺蜜啊闺蜜，这才是真正的闺蜜哩。
她俯下身子，去听苏玉肚子的动静。
苏玉头一回当妈，乐坏了，也笑坏了：“哎哎，桑桑，这才多大点儿，怎么可能有动静？”一高兴，嘴说滑溜闯祸了：“你又不是没怀过，这还不懂？”
一句话，把整个热闹的场面冻成了冰。苏玉知道自己闯祸，顿时慌了神，想要弥补一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奶奶说话宽慰人心：“小桑桑，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老想着。以后跟楚钰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奶奶多慈祥啊，桑离感动得快哭了，使劲点头，心里更加清楚，奶奶一定知道了真相，只是不愿说出来。这样也好，说出来反倒伤感。
苏玉讪讪的：“桑桑，对不起啊，我……”
“没事没事，”桑离大气地摆摆手，笑起来：“没禁忌的，没禁忌的。”
秦榆微笑着握了握桑离的手，目光里满是温存：“行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可对不起的？”他站起身举杯：“哥，嫂子，祝贺你们。”
桑离赶紧拿起自己的杯子：“对对对，祝贺祝贺！”她一口喝尽，又倒了一杯，转到了华奶奶那边，笑眯眯的：“恭喜奶奶，贺喜奶奶，小桑子说什么来着？今年奶奶双喜要临门哟……”
华奶奶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怎么是双喜呢，明明就是三喜临门，哈哈哈……”
这个大年三十，是桑离最幸福的大年夜了。不过这一晚，她忙得连守岁的时间都没有，带着秦榆先跑了梁静秋那边，后来又去了向如敏家。
现在不是没亲人，是亲人太多忙不过来。桑离虽然忙得累，但很开心。
他们晚上十点到达向如敏家，之前没打电话通知，带了大堆礼品就上去了。
开门的是向如敏现在的老公黄启凡，一见桑离便有些紧张：“哎呦，桑董来了。”
桑离笑得开怀：“哪有那么多董？黄叔叔，你们家的团圆饭吃完了没，我们来蹭一口。”
秦榆像一尊完美的雕塑，站在桑离身后，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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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如敏见女儿女婿到了，高兴得声音立时提高了八个度，幸福生活使她完全变了样，开朗多了：“小离楚钰来了，快进来进来。一会儿妈妈给你们做汤圆，咱家团团圆圆……”
她将身子一让开，就露出了桑芷垂头耷脑的造型来。
大年夜，桑离也不是来找别扭的，只是对着桑芷，实在热情不起来。不过，她在这个家里不是客，是属于回家，自然不会拘束。
黄启凡把两人让进屋里，又是茶又是水果，忙乎一番。
桑离见桑芷始终垂头耷脑，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扬声喊：“桑芷……”
“啊！”桑芷惊惶地抬起头来，对着这天山童姥小祖宗，她怕得手脚酸软。算一算，过不了几天，又是该领药的日子了，她脸上惨白惨白，可怜巴巴：“小离，我最近没做坏事……”
桑离没好气，翻个白眼：“我有说过你做坏事？你心虚什么？”望一眼向如敏，心想大过年的就别让家里不痛快了：“你找到工作没有？”
桑芷低下头：“没，没有。”她站起身，拉着旁边戴眼镜的男人：“我们，我们先回去了。”
桑离也看着那戴眼镜的男人，淡淡道：“你不介绍一下？”
天山童姥小恶魔说要介绍，桑芷哪敢不介绍？她结结巴巴：“他，他是文质彬。”
向如敏到底是当妈的，看女儿那个鬼样子，实在着急：“小离，是这样。他们呢，是以前的同事，现在在谈恋爱。刚刚还在说呢，他们计划等过了大年十五就去领证结婚。小离，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桑离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拽样儿：“她做事那么有主意，我能有什么意见？”哼哼，这鬼丫头平时害人的时候，老有主见了，结个婚还不是小意思？
她眼珠子转转，笑嘻嘻地问秦榆：“你呢，你有什么意见？”
秦榆哑然失笑：“我有意见。刚才喝了太多酒，又没吃什么东西，胃里难受。妈，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吃的？别太油，素一点好。”
哟，这女婿还有要求了。话题就这么被岔开，向如敏乐颠颠给女婿准备素食去了。
桑芷坐立不安，几次起身，又好似被某种压力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她的腿一直在打颤，小魔头的功力不是盖的，只要往家里一坐，不需要说话，就把她吓得想吐。
桑离又翻个白眼，说话凉悠悠：“既然都要结婚了，家里这么大，就住家里吧。”
桑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哪，小魔头让她住家里呢，小魔头亲自发话让她住家里呢。
她快泪奔了：“真，真的可以？”
桑离实在是很不待见她：“你少干点破事坏事，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住家里了？”说完又觉得当着眼镜男这么不给面子有失体统，气呼呼地闭了嘴。
眼镜男文质彬那会儿也在悄悄问桑芷：“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这么怕她？”
他以为讲这么小声，人家就听不见。吓得桑芷脸都白了，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嘴边：“嘘，别说了！她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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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八月的布拉格。
秦榆独自在市里转了转，停在一个卖名信片的小店里。他很认真地挑选名信片，最后选定一套有关布拉格建筑的图案。
他买好了，转身准备离开。
“嗨！华教授，这么巧？”旁边一个也在买名信片的女人，三十岁左右，长相姣好，举手投足优雅知性。她笑起来，给人很亲切的印象。
秦榆微微一点头，浅笑中保持了安全距离：“你好。”
那女人也买好名信片，看了一眼秦榆手中那套的图案，有些高兴：“咱们选的是同一套，你也喜欢布拉格的建筑？”
秦榆仍是淡笑，不热络，客气，礼貌：“主要是我太太喜欢。”
哦，太太……那女人怔了一下，点点头，想要邀请一起用餐的话适时吞了下去：“华教授这是第几次参加类似的学术交流？”
“好几次了。”秦榆敷衍而模糊地回答。
两人一起走出小商店，满眼都是风情无限的哥特式建筑，巴洛克风格的教堂。
异国情调，传说这里是世界上男女最易擦出火花的城市之一。
秦榆礼貌告别：“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微一点头，离去。
他见过这个女人，某大学副教授，叫周若梅，也来参加此次学术交流会，酒店住宿在同一层。
他回到酒店，乘电梯上楼的时候，透过玻璃电梯看见那女人也进了大堂。
秦榆回房间，坐在桌前，拿出明信片写了字，交给酒店服务生，请他帮忙投递寄出。
另一间房里，周若梅也将明信片交给酒店服务生，看见对方手里还有一张建筑图案的明信片，不由得好奇：“这是那位华先生的？”
服务生点点头，礼貌地回答。
周若梅随意地笑笑：“我跟华教授是朋友，给我看看吧。”
明信片算不得很**，本来就没有别的包装。既然是朋友，看看也并不过份。况且这一层楼都是学术交流主办方包下的，认识并不奇怪。
服务生想了想，同意了。
周若梅接过，看见收件人名字：桑离。地址是一个律师事务所……华教授的太太原来是个律师。
她继续看，上面写着一句话。从a走到z里的k：kiss/you/when/you/wake……期待每个清晨，在你醒来时偷偷吻你。
后面还有一段：华太太，这是我到布拉格的第二天。没有你，真的很不习惯。醒来见不到你，完全不适应。希望早日结束会议，早日回国。
落款是华先生。
周若梅愣了好一会儿，才将明信片还给服务生：“谢谢。”
彼时，华先生正躺在床上给华太太打电话：“老婆，你在哪儿呢？”
“我刚从法院出来，呜……今天很不顺，被对方律师穷追猛打。娘娘的，还第一次搞得这么难看。”桑离边走边抱怨，后面跟着拖了文件箱的唐墨妍。
“那官司输了？”秦榆起身，从酒店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我不在，你就弱爆了？”
哎呀，终于找到原因啦！“谁说不是呢！输了，弱爆了。”桑离理直气壮：“你不在，我睡不好。睡不好，脑袋就透逗。搞半天，罪魁祸首是你！”
秦榆愉快地承认错误，觉得自己耽误了老婆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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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华先生到布拉格的第十天。
关于桑离天天收到明信片这事，全公司女同胞都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尤以飞鱼boss最甚：“哎，我说桑小强，你和你们家那位怎么就那么腻歪呢？以前我倒能理解，没结婚嘛，新鲜劲儿。现在结婚好多年……好吧，就只算结婚这半年多，那也该腻歪完了吧？”
桑离坐在宋飞鱼对面，低头笑，总结得很有逻辑：“boss大人，你女儿要是生下来被送走，你老公如果也得改头换面地活着，估计你们也会这样……那感觉就是，每天都像是捡来的，你说是不是得特别珍惜？”
宋飞鱼惊悚地耸耸肩，摆摆手：“算了，我就不折腾我家小七和二爷了。他俩还是好好的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在桌上，扔了一块给桑离：“不过话说，你们家那位真是浪在骨子里……咳，不对，是浪漫在骨子里……我跟你说，就算那会儿我和我老公恋爱的时候，他都没怎么浪漫过。”
桑离边吃巧克力边笑，觉得boss大人就像个孩子。
人家还在埋怨：“唯独有一次，我过生日，他现学了一回萨克斯……嗷嗷，就那一回，八百年前的事，念叨了这么多年。每次我一说他不浪漫，他就跟我扯那回萨克斯。哎呦，伤不起！我现在一听见萨克斯就两眼发绿。”
桑离已经听了八百遍她对罗战的怨念，不得不帮罗战哥哥说好话：“你们家二爷的浪漫方式和常人不同。你看我们都是俗人，我老公也是俗人，才搞那些花啊朵啊，其实吧，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穿！”
“屁的！”宋飞鱼一急，淬了不雅字：“我看还是俗一点好。”她愁得凑近桑离嘀咕：“我告诉你，我烦透我家二爷了。只要我稍微文艺地向他伸出橄榄枝，他就觉得……咳……”
“觉得什么？”桑离刚问出口，立时反应过来，嘻嘻笑着：“懂了懂了，哈哈……boss大人，你真逗。男人嘛，就那样。你看我老公浪漫吧，最终目的还不是那档子事。”
“切！那怎么相同？你该享受的浪漫一样不少。”宋飞鱼翻了翻白眼：“其实，我就是想他陪我逛个街看个电影，或者把小七甩了去度个假……我都多少年没过过像样点的二人世界了。不行，我今天回家闹革命去。”
“哎，你就少折腾点行不行？也就你们家二爷，可劲让你闹。你看鸣鸣家那位，唉，我就说闪婚不靠谱，现在闹得恼火死了。”桑离捧着手中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最近正办离婚呢。得，离婚律师办离婚，方便得就像吃顿饭。”
宋飞鱼也觉得奇怪：“那小两口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搞的？那会儿咱们一起出去旅行，多好。”
“谁知道？时间长了才看得出来合适不合适。”桑离叹口气，趴在桌上：“我要不是跟我家那位相当于翻天覆地起死回生搞了一遍，我也不确定我们感情能有多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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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之势中，夹杂了一丝娇娇的脆笑，很难想象那是夫妻。周若梅若有所思，夫妻？呵呵……这个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周若梅试探着：“她很漂亮，从a市飞过来？华教授好福气。”
“谢谢！”秦榆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也不欲跟她再聊，礼貌道别，准备去宴会厅。
他并非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没有不合群。不过，有一些女人就算不做什么，都会散发出一种想要将男人俘获的气息。
区别只在于，有的女人太露骨，技术含量也不高，适合混夜店。而另一种女人，含蓄，知性，一步一步掠夺男人的心，直到男人就范。
无疑，周若梅正是后一类，长相姣美，知性气质，杀伤力极大。之如此刻，她讲话也是那样端庄无害，带了些浅浅逼人的笑：“顺路，一起去吧。华教授似乎对太太以外的女人都有点敬而远之，是怕太太误会吗？”
她刻意强调了“太太以外的女人”，观察着华教授的表情。
“是啊。”秦榆能把一个大多数男人不肯承认的问题，承认得特别理直气壮，嘴角还逸出淡淡的笑：“她是个醋坛子。”
似乎这个答案已经解答了周若梅的问题，所以就不必跟她同路了，这是秦榆的理解。他不再理会对方，大步走去宴会厅，和认识的几位学者打招呼。
在他和桑离游遍这座极富特色的城市时，也偶尔带夫人亮相公众场合。不高调，只是适时
比如此刻，主办方为了让各国学者齐聚一堂联络感情而举办的酒会上，以秦榆的身份，敢带一个女人出来介绍说是自己的太太，那必然是自己的太太，作不得假。
周若梅黯然神伤，不再主动跟华教授打招呼。她不是个死皮赖脸的女人，只是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不偷腥的丈夫。
她离婚的原因，正是丈夫把她的女学生哄去开房，而女学生却及时通知了她。
之后她愤然离婚，女学生毕业后却嫁给了她的前夫。不知道那是女学生设的计，还是两个狗男女后来发展成了真爱，不得而知。
生活，就是这样无奈。
华太太举着红酒杯，和华先生碰杯，四目交织，仿佛他们的世界再没有别人。
他的嘴角始终勾着淡淡的笑，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拂到脑后。
她像个孩子，仰着头，任他用手指梳理。
她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a市的不知名号码：“喂。”她顺手将酒杯递给秦榆，自己捂着手机上一边接去了：“喂，请问哪里找？”
“请问是桑离女士吗？我这里是……”
桑离再回到秦榆身边之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秦榆关切地问：“怎么了？谁来的电话？”
“警察。”桑离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是桑芷杀人了。”
桑芷动手刺了文质彬四刀，被关起来了。文质彬也算命大，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怪就怪在，桑芷犯事后被警察抓了，谁都不见，只吼着要见桑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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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离不知道自己是哪辈子欠了桑芷这冤家，这辈子反反复复没个完。
年初的时候，桑芷结婚。桑离看在向如敏的面子上，送了她一个工作。
娘娘的，送房送车送钞票，没听说结婚还有送工作的。不过这个新婚礼物送到了向如敏的心坎里，当妈的不指望女儿大富大贵，能有好工作，有个好家庭就够了。
之后，两姐妹再无交集。如今一出事，桑芷第一个要见的，居然是桑离。
桑离继续喝酒，完全没有要立刻赶回国的意思：“老公，你们这个会议是不是马上就结束了？咱们去波西米亚吧？”
“你不回国？”秦榆诧异，这个爱管闲事的小女人这回不激动了。
桑离凉薄地勾唇：“回国干什么？我还没玩够呢。”对于一个几次三番要害她的人，她不追究就不错了，难不成还巴巴跑回去救人？吃多了没地儿消化么？
秦榆搂着她的纤腰，由衷道：“好吧，太太说了算。”
其实太太说了还没法算，太太的妈向如敏的电话又打来了。
啊呃，这下桑离跑不掉了：“妈……”
“小离！你在哪里？快回来救救小芷！妈妈求求你了……小离，妈妈没办法了，求求你……”后面是呜咽声，嚎啕大哭声。
桑离刚才的冷漠和凉薄霎时化为乌有：“妈，你不要急，我在布拉格，这就飞回来。”
在她说“飞回来”时，秦榆已经打电话订了机票。
“老公……”桑离委屈得很，像个孩子般噘着嘴：“又玩不成了。”
他揉揉她的脑袋：“乖，下次再出来玩，我陪你啊。”说着，他大步走向主办方负责人尤金先生，说明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国。
两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在万里高空。
a市的空气有些闷热，当秦榆和桑离风尘仆仆下了飞机，银辉早已等候多时。
几个人走路如风，大踏步出了机场。
“情况怎么样？”秦榆伸手解了衬衣的第二粒钮扣，脸色凝重：“桑芷好些了吗？”
“她一直吵着要见二少奶奶，除此之外谁也不见，也不肯说话。后来就撞墙，据说撞得厉害，被紧急送了医院。这一次，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自杀。”银辉直接将车开向去往医院的方向：“按照华先生的意思，我们没到现场取视频，就看警察办案能不能找到这个视频录像了。”
“视频？什么视频？”桑离听半天没听懂这两个男人在说什么。
秦榆略一沉吟，解释道：“本来我以为用不上这东西，没想到，竟然还是用上了。”
桑芷结婚的时候，秦榆和桑离都有到场。那天他见桑离看在向如敏的面子上，基本和桑芷算得上冰释前嫌，便有些担心。
他实在对桑芷的品性有所怀疑，便悄悄命银辉去桑芷家的客厅装了个监控。主要是以防万一哪天这女人旧毛病复发，又对自己老婆下毒手。
事实上呢，这个监控装是装了。秦榆却下了令，让银辉不必监视。这只不过是一个备用手段，万一出了什么大事，再调出来看和桑芷是否有关也不迟。
半年来，算得上风平浪静，他和银辉也就慢慢将这事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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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桑芷来讲，她受的那些欺负，用罄竹难书来形容都不嫌过份。
她和桑离，很小很小就被绑在一起，打包到那里，打包到这里。她们总是在一起，住过同一屋，睡过同一床，盖过同一被子。
这样的感情本来应该很好。可是睡一床的时候，老有人抢被子，而你总是抢不过她，你说你能跟她感情好吗？
桑芷就是永远抢被子抢不过人家那一个。被子总是被这个坏家伙抱得死死的，睡得像只猪。
等她把人家推下床后，被子倒是有了，可人家跳起来就把她暴打一顿，还挥舞着拳头瞎嚷嚷：“讨厌鬼，喝凉水”。
到底谁才是讨厌鬼？
桑芷哽得差点噎死，思绪一开闸，委屈就刹不住了：“呜呜呜……小恶魔！你倒是搞个失忆就推得干干净净，呜呜呜……你以前总是欺负我，一直欺负我……”
桑离坐在椅子上，翻着白眼，超没好气地看着这快哭死的女人。
快哭死的女人还在数落：“那年，铁柱哥哥摘了花，给你向日葵，给我月季花。你说你要红的，铁柱哥哥就把向日葵和月季花全给你了。你知道我多难堪吗？我手都伸出去了，举在空中半天……呜呜呜……小恶魔，你坏透了！”
“……”桑离嘴角抽了一下，多大点事哪！娘娘的，就这么个破事儿记一辈子？怪不得你要挨打，心眼儿比针还小，你不挨打谁挨打！
还有！呜呜呜……后来我们回城了。康少伟明明答应放学给我补课，你一声吆喝说：“康少伟！今天去你家烧烤吧。”
我等了一个月的补课就没了！康少伟放学的时候，居然完全忘记这件事。
桑离捂脸，真正听不下去了：“靠！他忘记了，你也算我头上！虽然我失忆了，但你别想糊弄我！就算我叫了人家，但我肯定不知道你们有补课这事！”
呜呜呜！小恶魔！你真坏呀！再后来，我喜欢上对面学校那棵校草，他还约我见面。结果，结果，呜呜呜……你真的很坏……
“结果怎么了？你别告诉我，我抢了你的校草！我的初恋是我们家秦榆哥哥，你要欺负我失忆，我会咬人的！”桑离目露凶光，呲着牙，挥着爪。
那边监控室的警察哭笑不得，这么奇怪的两姐妹，简直好笑到爆，顺带让他们办起案来都感到了一丝欢乐。
桑芷痛哭流涕，边哭边捶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死了亲爹：“校草约我见面，给了我一张纸条，可他是叫我把纸条转交给你……”
桑离实在忍不住了，呵呵笑呵呵笑，呵呵呵呵笑：“桑芷，你必须得承认，我比你长得好看，又比你可爱，对不？人要有自知之明嘛！你啥都不如我，又偏要跟我比，你不难受就怪了。”
“我怎么就不如你了？”桑芷好生气，狠狠抹一把眼泪，弄到了红肿的眼睛，痛得直咧嘴。
“好吧，那你就说一个，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只要你说得出一丁点，我就跟你道歉。”这家伙拽得嘞，真让人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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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芷冥思苦想，没想出自己到底哪一丁点比人家强。
答不上来是吧？小恶魔来帮忙梳理：“工作，你比我好吗？别总拿我有钱说事儿。我是一名律师，那是我辛辛苦苦考出来的。没走后门没作假，我失忆之后还去上了学，怎样，是不是很优秀？”小恶魔越说就越觉得自己棒棒哒，眉飞色舞起来：“婚姻？婚姻你比我好吗？”
有时候，人一得瑟就容易跑偏，还容易讲可笑的话：“不管我哪一任老公都优秀，这你得承认吧？”
哪一任老公！警察哥哥们嘴角都抽到耳后去了。这女人彪悍成这样，到底是谁家老婆啊？
在门外的秦榆先生，也觉得骤然背脊发凉，**月的天气，不该凉啊。
桑离教训起人来一套一套，尤其教训桑芷不留口德：“你抢了许云迪，就该用好的法子留住他，让他离不得，就算恨你也离不得。可你留住了吗？真相一暴露，人家想起你就觉得没意思，觉得乏味。桑芷，你就不会反省一下你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过成这样的局面？”
桑芷默了，默默流着眼泪。她留不住许云迪，不管她如何求他，他都无动于衷。她都那样去找他了，而他却用一张五万块的支票打发她。
她的心，伤透了。男人哪，对你好的时候，可以捧你当公主。不要你的时候，就像块抹布把你给扔掉了。只是为什么，曾经被当成抹布扔掉的小恶魔，最后却被所有人捧成了公主？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是命运。小恶魔是上天派下来的吧？只有她才能救自己，便是这样迷信，所以拼了命也要见到她。
桑离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来是救人的，还是刺激人的：“你不止不反省，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你恨我，千方百计想害我。最最讨厌的是，你明明又很弱，战五渣类型，跟我都不在一个级别上，还怎么跟我较量？”
跑题了跑题了，桑芷停止了哭泣：“什么是战五渣？”
“哦，战五渣就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子，弱爆了的类型。简单来讲，就是你这种，懂了吗？”桑离很不厚道地进行了名词解释，这种时候还踩人家。
桑芷继续默了，被踩习惯了，踩踩更健康。她现在觉得被小恶魔踩几脚也是蛮舒服的，总好过人家不搭理她。
桑离吧哒吧哒吧哒数落得嗨皮，一二三四五六七**……两姐妹的过节还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的。
警察们在笑：“嫌犯果然是战五渣，一开始是她在数落，后来她完全讲不了话开不了口了。怪不得她就是死，也想见见这女的……这女的到底是谁啊？”
“法律界赫赫有名的桑律你不知道？”一个警察因为自己知道有点小傲娇：“这几年窜得很快，打的大多都是经济要案。她总像是有神助，那些证据都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完全是上帝视觉。检查官们都不愿跟她交手，听到她的名字脑袋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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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许云迪送的钻石，桑芷哭得更厉害，像只受伤的小绵羊：“呜呜呜呜……我被骗啦！刘薇说我的钻石项链是假的，还打了我一顿，说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呜呜……后来她还给我的，根本不是我那条……刘薇抢了我的真项链……”
因为被抢了真项链，所以她再也不敢把那些钻石拿去卖，而是找地方藏起来了。卖不掉的钻石，饿了又不能拿来啃两口解馋，也不能拿来躺在上面睡觉。她能怎么办？
桑离听得肺都气炸了，又用手指狠狠戳人家，戳得人家脑袋都歪了：“你！你就会对我横！你就想我死！在家扮棵松，你在外就怂得像根葱！娘娘的，怂包蛋！你居然敢顶着我的名字这么怂！桑芷，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门开了，警察站在门口说，探视时间到。
桑离站起身，准备走了。
桑芷依恋得恨不得把小魔头叫妈：“小离，你一定要救救我哈。不要不管我……我好害怕……”说着说着，又泪如泉涌。
“不许哭！”桑离嫌弃地吼，冒火得很：“有什么好哭的？在这儿待着正好，认真反省你这二十几年的生活。免得出去还找不着北。”
“哦。”桑芷猛擦眼泪，抽抽。
“我说的话都记住了没？”桑离没好气。
“你说了什么？”桑芷晕晕的，拼死地抓住小魔头的手，忽然觉得小魔头和天使很挂相，扇着俩翅膀飞呀飞的，忒可爱了。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呢？还闪着金光哩。
“……”桑离却是彻底无语了，一字一顿交待：“配合警察办案，把知道的都说清楚。比如文质彬怎么打你的，过程是怎样？你不要管人家信不信，你只要把实情说出来就行了。警察自己会分辨，懂不懂？”
桑芷傻傻点头。
“还有，摄像头的事也跟警察说说。虽然只是你的怀疑，但毕竟是条破案线索，很重要的。”桑离觉得自己直白得差点化身警察，自己来破案得了。
桑芷再傻傻点头，可怜巴巴的：“小离，你明天来不来看我？”
“不来！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桑离翻个白眼，实在没什么好心情：“你最好老实养病，像点样子就见见妈，你知道她有多操心吗？这么大个人，一点不让人省心，你说你活着有什么贡献？”
警察站在门口老半天，光听这凶恶女人训人了，一训起人来没完没了，不得不曲起手指在门框上敲敲，提醒时间到了。
这俩女人真怪，一个骂得起劲，一个被骂得起劲，还搞得依依不舍。
桑离终于走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桑芷说：“小离……你比我好看，也比我可爱……我认了……”
桑离背脊一僵，竟是不由得喉头一哽。习惯了恶语相向，对这样柔软的话，却难以承受，莫名酸楚。
她没有回头，仍是恶言恶语：“桑芷，你给我听着，以后不要让妈妈操心！否则我再也不理你！”说完，她将长发一甩，大步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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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芷听了桑离最后说的一句话“否则我再也不理你”，竟是听出了别样滋味。心头一喜，又一悲，蓦的扑倒在病床上，泪流满面。
仿佛这是桑离给的一个承诺，一定会救她出去的承诺。
她没有被遗弃，小恶魔一定会救她出去的。她不信警察，只信小恶魔，那个可爱的小恶魔啊，像天使一样的小恶魔。
两天后，桑芷被保释出来。去接她的，是桑离和秦榆。
加长豪车停在医院门口，阳光灿烂。外面的世界，天高地阔。她又自由了。她的眼睛只是有点红，不再肿了，脸上的伤也好了很多。
她一出来，像个孩子般地扑向桑离，嚎啕大哭。
桑离嘴角抽抽，嫌弃地推开她：“你顶着我的名字能有点出息吗，就知道哭！我可告诉你啊，我跟妈说的，你好着呢。一会儿表现好点，不要让妈操心了。”
桑芷点头，使劲点头，不管人家如何嫌弃地推她，她都依恋地拉着人家的袖子。就仿佛，她抓住的不是袖子，是天使的翅膀。
桑离拿出纸巾，老凶了：“你看你那样子，让我说你什么好？赶紧把鼻涕口水全擦干净！娘娘的，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出来就抱我。桑芷，你太阴险了！你还是这么阴险！你就想把鼻涕口水擦我身上，好让我出去见不得人！”
桑芷使劲擦鼻子擦眼睛，擦擦擦，抽抽：“不是的，小离，我就是想抱抱你而已。”
“打住！我又不是洋娃娃！有什么好抱的！上车，妈还在家里等着呢。”桑离一转身，看见秦榆在笑，朝他抛个媚眼，扔串秋波：“老公，辛苦你了！”
“应该的！太太的事就是我的事！”秦榆笑得温存。
桑芷能这么快出来，全靠秦榆设计得好。由桑离引导警察找到安装在桑芷家里的摄像头，这是第一步。
其实光找到摄像头，还不算成功。那机器里的内存卡早就满了，根本记录不到最新发生的事件。
秦榆便令银辉将主机里的所有资料，悄悄装入文质彬工作的公司电脑里。
警察申请了搜查令，有权搜查那台电脑，确定摄像头确属文质彬安装。
此案真相大白。受害者是桑芷，在垂死的边缘，拿起武器自卫。之所以保释，是因为有些程序上的事务还没了结。要不了多久，桑芷就无罪消案了。
如此，完美。
桑芷很有眼光，相信这世上，唯有小魔头可以救自己。她是正确的。这个认知在她后来的许多年生活里都存在着，而小魔头也早已化身天使，成了她亲人中必不可少的一个。
那也是一个信念，有了小魔头当亲人，她才可能有亲人。否则，亲妈都不待见她。当然，后来她也想通了，亲妈之所以不待见她，也是因为她之前做的事，确实不是人干的事儿。
正如此刻，她哭着跟妈妈说：“妈，我以后会很乖的，以后听你的话。”这才是人说的话。
向如敏心疼地摸着她脸上的伤：“你这孩子啊，听不听我的话不要紧，主要是得听小离的话。她才是咱家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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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绑匪不要钱，那要的是什么？刘薇的心肝脾肺肾都开始在身体里抖起来，未知的惊恐更让人不安。
要是个男人绑架，她还可以自恋地猜，是自己长得太惊天地泣鬼神，让男人春心大动，不惜犯法都要绑了她。
可是，现在绑架她的，是桑离。
她决定套近乎，好容易挤了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桑离，我们同学一场，有话好说呗。我记得，我们同班的时候，也没什么过节啊，对不对？”
桑离好赖皮，笑嘻嘻：“我失忆了，不记得跟你有没有过节哩。”
“……”失忆还玩绑架？刘薇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是陡然一惊，想起件事来……脸越来越苍白，全身都忍不住发抖，却还在作最后的挣扎：“桑离，以前我们在学校里关系很好的，咱俩的关系，比你跟桑芷还好呢，你放了我好不好？”
“不好！”桑离同学好傲娇，放了你岂不是白绑了？飞一趟t市还是很耗精神哩。她喝着老公递过来的饮料，继续翻着手上的小言：“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她挑了挑眉，做个砍头的动作，还自己配了音：喀嚓！
随着她这一声喀嚓，刘薇的心也像是被喀嚓了一样，碎成渣，吓死。
桑离不急，给她时间想清楚，继续翻小言。那本小言是吉焰的老婆江雨影所著，最近她常在看，里面有几句词，她很喜欢。
喜欢的东西就要念出来，声音也必须优美：红盖头，女儿酒，痴梦几时有？小领口，荷叶袖，子夜泛轻舟。风灯，杯盏，春水流。三生石上，前愁续作今世忧。
声音真是优美，词的意境也优美，只是配着这废旧工厂，再配上个绑架的事儿……也忒糟蹋了。但桑离不这么认为，凡事都有两面嘛，意境优美的东西和险恶的人心放在一起，才会显得好东西更加可贵。
“啧啧啧，好一个前愁续作今世忧……刘薇，我看你可以今愁续作来世忧了。要是实在想不起来，我送你上路可好？”桑离看着看着，连讲话都这么文诌诌，堪称史上最文艺绑匪。
刘薇怎么会想不起来？只是不到万不得已，谁会主动亮出自己的底牌？她始终抱有侥幸心理，并且适时，她的手机响了。
那个铃声是特别设置，只有她的未婚夫打来才会有这个音乐。
她顿时有了底气，嘴硬脖子扬：“你们最好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未婚夫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知道我未婚夫是谁吗？”
银辉从她的包里搜出手机，递给桑离，上面显示“赵明亮”。
桑离拿着手机在刘薇面前晃晃：“赵明亮？”她叹口气：“可以啊，刘薇，作为一个会计师的女儿，居然嫁给了少东。手段还挺高明，我听说，再一个月，你们就要结婚了？”
刘薇气焰顿时高涨，坐在地上扭了扭，脸上身上全是汗：“知道就好，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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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昔日老同学的冥顽不灵，桑离真诚希望能答疑解惑，问得相当诚恳：“否则怎样？”
否则……刘薇想吼一些提气的话，竟是被桑离那种迫人的气场，生生压得败下阵来。
桑离的笑容干净清澈，又很含蓄，似乎在和人家讨论什么重要问题：“你猜，要是赵家知道未来儿媳妇被绑票了几个小时，又安全给放回去，连赎金都不要会怎么想？”
刘薇霎时感到一股冷流从背上淌过，更加惊恐地望着桑离，说不出话来。这是她的死穴，千辛万苦嫁入豪门，怎么可以在此刻功亏一篑？
桑离轻轻合上书，分析得那样温情款款：“就算你和你未婚夫情比金坚，坚持举行婚礼。宾客呢？他们会怎么猜？新娘子那几个小时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
刘薇觉得那每一个字都是红果果的威胁，以及对她的凌迟。
还没完，桑离对待老同学相当有耐心：“以我对赵明亮的了解，恐怕他还没爱你到这个地步吧？你是他父母敲定的人选。你说，出了这种事，他父母为了家族的脸面，还会不会坚持要儿子娶你？”
刘薇怒目而视，狠狠从嘴里砸出几个字：“卑鄙！桑离，你卑鄙！”
“彼此彼此！”桑离轻描淡写，无所谓地翻着小言书，已经看到了太子殿下吉焰和郁亲王郁尊收复千罗重镇，正精彩处。她一个手势，银辉便将刘薇的绳子解开了，根本不怕她跑掉。
事实上，刘薇现在确实也没打算跑。正如桑离所说，结婚前夕被莫名绑票，对她大大不利。就算她说，绑票者是个女的，谁信？
况且，赵明亮一定会用这个理由退婚，她玩不起。
她气得全身发冷发僵，在大热天里还背脊生寒：“桑离，你到底想怎样？”
桑离肆无忌惮地将手机扔给刘薇，上面显示着一个“赵明亮”的未接电话：“你未婚夫还真不怎样，你不接，他就不打了。呵呵……给他回一个吧，就说救命啊，我被绑票啦。”
刘薇获得了自由，却仍和刚才一样，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所措。她抬起头，颓丧至极，声音也软了下来：“桑离，你到底想我怎样？”
“自己想。”桑离还是这句话，继续看她的小言书。谁要是以为她盯着书没看进去，那就大错特错了，对付这种小瘪三，她用得着大张旗鼓吗？
她今天看这书看一天了，正研究花花姑娘呢。总觉得这书哪哪都透着一种怪异，是什么呢，又说不出来。那感觉就像在看吉焰两口子的爱情故事，可偏偏那又是一本古言书。
她走神了，几乎忘了刘薇的存在。她老公秦榆先生已经在外面看了好一会月亮，站成一处惊艳的剪影。
她看过去，就觉得有种心动的感觉。
刘薇坐在地上超级无趣。其实她不笨，做了亏心事也不是不记得，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肯承认罢了。
当桑离第九次将目光深情投向站在门口的秦榆时，刘薇终于发声亮了底牌：“你是为桑芷来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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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恶魔转着狡猾灼亮的眼珠子，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呲着牙盘算。哼哼，桑芷那个坏家伙，就不能对她太好，一好就要出问题。且看她表现再说，先观察几个月。
话说人家桑芷自从经历那件事之后，表现还是相当可圈可点。学会了做菜煲汤，家务活儿抢着干。
不得不说，生活是门大学问，婚姻是个大课堂。像桑芷这种长期没找着定位的姑娘，都俨然摆正了位置。知错能改就是好姑娘嘛。
桑离吃着人家做的菜，心里爽得很，表情也比较生动，可就是不开口赞美人家一句，忒吝啬了。
向如敏有些不落忍，话递到主心骨嘴边：“小离，你觉得小芷这菜做得怎样？”
桑离老神在在轻点着头，吊儿郎当：“还行，能进口。对了，桑芷，你确定没下药哈？”
一句话就快把桑芷逗哭了。呜呜，人家听说主心骨两口子大驾光临，从昨天就开始排菜单，大清早出门亲自买菜，连小葱都是一根一根挑出来的哩。
最重要是，人家身上还带着伤，一动就痛哩痛哩痛哩。怎么能这样说话嘞？太伤人自尊了。
唉，小恶魔永远都是小恶魔，就算长了俩翅膀，也只能是长了翅膀的小恶魔，变不成闪闪发光的可爱天使。
桑芷忧伤地垂下了头。
桑离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朝向如敏笑眯眯地眨眨眼，脑袋靠向秦榆的肩膀，可腻歪了：“这个汤还煲得不错，味道好，营养也够。妈，黄叔，你们以后可以常喝这个汤养胃。”
多不容易得到一句表扬啊。桑芷欣喜地抬起头，讨好得有点过份：“小离，真的吗？真的好喝吗？那我再给你盛一碗……”
“嘿！桑芷！你想撑死我啊？没见我刚喝了一碗下肚么？”她盯着一脸囧相的桑芷，猛地哈哈笑：“不过，你可以给我老公盛一碗，他还没得喝呢。”
“哦，哦哦……我去锅里盛。”桑芷激动地解释：“我是拿砂锅慢慢用小火炖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桑离很不可爱滴翻了个白眼，继续跟妈妈聊天：“对了，桑芷现在彻底没事，已经消案了。至于文质彬……”她抬头望着正盛汤端出来的桑芷：“你还要跟文质彬过下去吗？他醒了。”
桑芷一听，差点把汤洒在秦榆身上，赶紧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惊恐万状：“不！不不！我不跟他过了！”
她是真正被吓怕了，吓得连性格都变了。
“意思是，你想离婚？”桑离确认时，表情和语气都是律师才有的严谨和郑重。
“他一定不肯离，小离，你帮帮我……”桑芷又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桑离身上了。
桑离这回没含糊：“行，再帮你一次，谁让我叫桑离呢，指定让你们离！”
桑芷猜得没错，文质彬死活不肯离婚。他还手持这样那样的精神鉴定报告，打了桑芷不用负法律责任，气得桑离跳脚。
不过没关系，桑芷回归了家庭，有了小恶魔这个强大闪着光的后盾，就算文质彬想干什么都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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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质彬家里的人没搞懂形势，初期经常上门来闹，搞得向如敏等人在家吓个半死。不过嘛，没两天便清净了。
有人帮忙清场，不用怕。桑家有个妹子叫桑小强，哪个不长眼的要来捣乱，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下场。
明的暗的，无所不用其极。能用法律解决的，便用法律解决掉了。不能用法律解决的事儿，那就搞个鸡飞狗跳。
最终，文质彬灰溜溜地和桑芷离婚了。总之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文质彬后来看见桑家姐妹都绕道走。
桑离还是喜欢呛桑芷，桑芷每次都委屈地低头。只是偶尔桑离又会表扬她两句，她就能抱着那两句表扬高兴好几天。
某日，桑离用刘薇赔偿的五百万买了个小型别墅送给桑芷。两百多平，联排小别墅，有**花园，就在内三环，一个单身姑娘家住着也安全方便。
话说那钻石项链其实值不了五百万，利息居然收了五百万。对此桑离有话说，项链值不了多少钱，那件事的本身才值钱。谁叫刘薇那么不开眼，偏偏惹上她桑小强呢？
桑芷说什么都不肯接受，看来确实是洗心革面了。
桑离说，你这么大个姑娘，整天赖在妈妈家里，影响人家过二人世界，你好意思吗你？
桑芷变得有自尊心了，觉得接受别人的钱财不太好。
有这个表现的姑娘，可以知道真相。桑离这才说出钱是找刘薇要的利息，钻石项链也拿回来了。
桑芷崇拜地看着小恶魔，越看越顺眼，以前脑子是抽了吗？整天跟小恶魔作对。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小伙伴都喜欢围着小恶魔转悠，正如她现在也喜欢围着小恶魔转悠。
桑离问她：桑芷，你是想把许云迪送你的东西留着当纪念呢？还是准备全卖掉？要是想卖掉，我可以帮你。
桑芷想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卖了吧。
三个字：卖了吧。
心里划过一丝隐痛，算是彻彻底底把那段本不属于她的恋情埋葬，再没有任何可留恋。
这一次，桑离不呛她了，鼻子里“嗯”一声，算是答应帮她处理了。
桑芷默默搬进了小别墅，伤势好了，耳朵也不失聪了，又培养了一些兴趣爱好，也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自信。
偶尔，桑离无聊了，会去她那里坐坐，仍是会呛她：“你不会在咖啡里下药吧？”
她便幽怨地瞅桑离一眼，嗔怪道：“小恶魔，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挺可爱，偏偏要扮得凶凶的。”
桑离吊儿郎当：“切，对你不用好脸色！小心眼！小气吧啦！”
桑芷便笑，笑起来很甜美。这是桑离第一次觉得，其实桑家的血统真的还不错，至少长相上很不赖嘛。
一高兴，桑离又威胁上了：“以后，你好好的，别像以前那样了。要再那样，我一样捏死你，听到了没？”
桑芷点点头。
既然是这个表现，就不为难她了吧，桑离讲了真话：“其实没给你吃什么毒药，那是维他命，吓你的。”
“哦……”桑芷并没有太大的惊喜，反正她也不怕桑离了。小恶魔只会救她，不会害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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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定，犯罪嫌疑人从被羁押之日起，直到法院宣判之期，都不能见家属或是朋友。
就算当初警察打电话通知桑离，也是以为桑离是桑芷的代理律师。桑离回国后，找了陈局帮忙，并未以代理律师的身份进去见面。
这一次，桑离不得不以代理律师的身份进入看守所，才能见到蒋嘉慧。
秦榆在外面等，桑离进去见蒋嘉慧。两口子心里都惦着西玉山的孩子们，想着几下解决完，好赶回去。
干净简单的桌子，这边坐着桑离，那边坐着蒋嘉慧。
和当初见桑芷时的情绪完全不同，桑离那时就剩一副急怒攻心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了桑芷。
骨子里，仍旧把桑芷当成姐妹，无论吵得再凶，她还是当人家是家里人。所以看见家里人被打了，才会气得跳脚。
此刻，完全不同。
桑离平静如水，无波无澜，完全是一个律师在严肃工作。
“蒋小姐，你被指控贪污，行贿，受贿。我看了一下证据，对你很不利。”桑离公事公办，没有感情。这很正常，她对蒋嘉慧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何来激动情绪？
“对，反正你会搞定。”蒋嘉慧一改往日纯美知性的表像，说话有些嚣张跋扈。那有点像是谁家里的顽皮孩子闯了祸，跟家长说“反正你会搞定”。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桑离本来没什么兴趣，现在倒是兴趣很浓厚：“哦？何以见得？”
“顾太太……”蒋嘉慧笑。
“请叫我华太太。”桑离也笑。
蒋嘉慧笑着点头：“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你桑离。不对不对，其实你也不叫桑离，你应该叫陶采盈对不对？”
“哦？”真是越来越好玩了：“我为什么该叫陶采盈？”
“因为我本来叫陶采洁啊。”蒋嘉慧带着一股子狡猾的笑意：“还要装吗？姐姐。”
桑离笑起来，差点呛到，这是个什么乌龙？她盯着蒋嘉慧的眼睛，笑意一点一点收敛，眸底只剩冰冷：“所以呢？”
“所以你必须救我出去呗。”蒋嘉慧有恃无恐的样子相当惹人讨厌。
桑离冷笑一声：“因为你觉得我是陶采盈，所以你才无所顾忌地犯法？”
蒋嘉慧咬着嘴皮玩，不说话。看着桑离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离恍然大悟，眸色更冷：“所以之前肆无忌惮纠缠我家华先生，也因为觉得自己是小姨子？”
“大家都没结婚，喜欢了就要争取，我有错吗？”蒋嘉慧仍是吊儿郎当，看见骤冷的桑离，心却有点没底了。
“我本来还在想，你明知华先生是我未婚夫，却还是敢往上扑，这是为什么呢？”桑离嘲讽地漫出笑意：“难道不怕我捧你上位，又把你从位置上拉下来吗？”
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终于知道了真相：“搞半天，你觉得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姐姐，所以就算你捅破了天，我也不会怪你。说不定，还要抱着你痛哭一场，说小妹，我找了你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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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嘉慧眉眼轻斜，带着一种笃定：“难道不是？你如果不是我姐，会无缘无故帮我？我从一个小小的记者，居然坐到了主任的位置，难道不是你努力的结果？”
你还知道是我努力的结果？为什么不好好珍惜？那是你姐姐用血用命换来的！桑离想起池冰冰，眼睛里升起一片水雾。
蒋嘉慧见她沉默着，伸手去握她的手：“姐，把我弄出去吧？这里面不能洗澡，好难受的。”
桑离有些冷淡地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公民犯了法，自然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我来之前，派人查过你的卷宗，证据确凿，没有任何疑点。不出意外的话，送到检察院就可以起诉了。”
“姐，我不要坐牢，你去打点一下啊。”蒋嘉慧彻底有点不安了，不是因为“证据确凿”不安，而是因为桑离的态度。
本来她以为在这种时候，把面纱一揭开，两姐妹就应该相认了。到时候桑离出面一打点，活动活动，这事儿几乎就没什么大问题。说不定，照样能回台里呼风唤雨。
如果说桑离之前还有些犹豫，那么此刻，她已经打定主意，让蒋嘉慧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她本来确实想要接下这个案子，即使不能颠倒黑白，至少努力让她判得轻一点。
但现在，她决定彻底放弃了。甚至，她曾经为蒋嘉慧做过的事，都成了一种罪恶。
她又欠了池冰冰。她相信，池冰冰让她好好照顾妹妹，绝对不可能是这么个照顾法。
蒋嘉慧没有感恩之心，上位之后飞扬跋扈，搞得台里怨声载道。坐在那个位置上，便觉得收受贿赂理所当然。
她的消费水平高了，花天酒地，长期混迹在一些富豪之中，却是唯独忘了改善一下养父母的生活。
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让桑离再救？她宁可去池冰冰墓前谢罪，也不愿再错下去。
她漠然地站起来，没有一丝表情：“你好自为之吧。”
“姐，好好帮我打点一下哈。”蒋嘉慧仍是天真。
桑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不起，我不是陶采盈，更不是你姐。”
蒋嘉慧急了：“你怎么可能不是陶采盈？”
她淡淡地回答：“不是就不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蒋嘉慧忽然有些情绪失控：“你撒谎！你就是怕麻烦，才不肯承认是我姐姐！”她真的有些慌了：“姐，救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我真的不想呆在这里！”
桑离咬了一下嘴唇，表情有些悲伤：“你还记得有个女人叫池冰冰吗？”
“池冰冰？”蒋嘉慧喃喃地念。只可惜，这些年太过春风得意，她想不起来了。每天多少人蒋主任前蒋主任后地围着她，她有多少应酬，有多少酒会，有多少来来往往的过往烟云……谁还记得什么池冰冰？
桑离更加冷淡：“好吧，你不记得池冰冰没关系。总不至于忘记秦榆吧？”
秦榆？秦榆！她脱口而出：“当然记得。”这一生，最不可能就是忘了那个出类拔萃的男人。更忘不了的，是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掉进了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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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句话来形容那惨烈场面，相当准确：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桑离很满意地开车走了。后来又遇到设路障的几个流氓，想要收取“过路费”。
桑离便跳下车，三拳两脚将几人打翻在地，从后备箱找了一捆绳子，把几个人串成一条绳上的蚂蚱，吊到了十几米深的悬崖上。
绳子绑紧一棵大树，她确认了这几人无性命之忧，便拍拍手：“祝你们好运，看有没有人来救你们。记着，以后这条路是我的了，要是再看见你们几个在我的路上走，我就没这么客气了。”
天哪，这还算客气的？这年头想挣点外水怎么这么难？只是想收个几十块的烟钱嘛，至于这么惨无人道？
桑离一路玩得开心，高高兴兴到达玻璃别墅，已是晚上十一点半。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拿出手机给老公报平安。没有宣扬那几个人的事，只是说一路安宁静谧，景色怡人，空气清新……
秦榆先生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又叮嘱了爱妻几句，便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桑离将手机放进包里，望着明月当空，星光璀璨，新修的玻璃屋嵌在星空下山水间，别样诱人。
玻璃屋的造型，是按照外国童话里的古堡造型建造，这是罗战的弟弟罗子钰的构思。他说现在朋友圈里，家家都有小宝贝。既然如此，就把这个玻璃屋做成童话里的样子吧。
玻璃屋里没关灯，灯光透出来，在迷离夜色中有一种不真实的美。
玻璃屋门前超大的花园里，还有同样用玻璃造的南瓜马车，里面有彩灯正一闪一闪。
桑离便是站在那辆南瓜马车边，吼一嗓子：“宝贝们，你们睡了没有？”
“干妈回来啦！”最先跑出玻璃别墅的是小短腿娃娃，小羊角辫扇得那么欢实，她的笑容比南瓜马车里的彩灯更美丽耀眼：“干妈回来啦！楚钰爸爸回来啦！”
她跑出来，后面跟着仔仔和银辉等一堆人，连吴燕红都没睡，也追了出来。
“二少奶奶，孩子们非说您今天一定会回来，不肯睡呢。”吴燕红也是一脸欣喜。
桑离抱着娃娃举得高高的，狠狠亲着她的小脸蛋：“想死干妈了。”她炽热的亲吻给了娃娃，温存的目光给了仔仔。
灯火辉煌的山水间，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又红了，心潮起伏，笑容满面：“当然啦，干妈答应过宝贝们，今天一定要回来嘛。”
“干妈，楚钰爸爸呢？”娃娃搂着桑离的脖子，娇娇地问，依恋极了。
“娃娃想楚钰爸爸吗？”桑离的笑容更甚，心软成了一团棉花。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这个孩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是和亲生的感情一样炽烈。
“想！”娃娃毫不犹豫地回答。
仔仔站在夜色中，小大人的表情，深沉稳重。当彩灯全都亮起时，照到他嘴角微微地向上扬起。
他快五岁了，看起来至少像个**岁的小男孩。山上的天气凉，他穿的是桑离买的小西装，配了小领带，身形挺拔，比例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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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桑离来说，唯一有点愁的是，仔仔这孩子越长越像秦榆。
尤其是今夜，她可以搂着儿子睡觉，那样近距离地看她千辛万苦生下的亲骨肉，思绪万千。
像，真像。
遗传基因不可破，哪怕基因突变，也改变不了儿子越长越像爸爸的事实。
这让她惊恐，夜不能眠，陡然心跳加速。一种巨大的危险笼罩在她的心头，她不愿去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秦家老头正在找继承人，好死不死找到了她这里来。从星月海岛那次之后，陆续又送来了好几个金盘子，每个盘子都像定时炸弹，说不准哪天就轰然炸响。
当然，她已经将这几个金盘子兑换成钱，以秦耀海的名义，捐给了花花姑娘江雨影的孤儿院基金以及苏玉热衷的“艾滋病之永不放弃爱心基金”。
她是想以这种方式告诉秦耀海，没拿过他一毛钱，自然不用心虚。
可是眼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长得更像秦榆，她不着急上火是假的。只是平时不想让太多人担心，也不想所有人都整天生活在忐忑中，才表现得若无其事。
仔仔睁开明亮的眼睛，卷翘的睫毛让桑离这个妈妈又想找个铅笔放上去了。
他的声音很稚嫩，但讲话的语调却像个成年人：“干妈，你为什么老是看着我哭？”
“哦？有吗？”桑离这才发现，自己凝视儿子的时候，莫名其妙就红了眼圈。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赶紧转了话题，声音低低的：“儿子，怎么还不睡？娃娃都睡着了。”
仔仔是一个极少受外界影响的孩子，很以自我为中心，绝不因为对方转移话题就被带跑：“干妈，你为什么老是看着我哭？”
桑离抚额，哭笑不得，生个强势又固执的儿子真的不好忽悠啊。她看着他精致的五官，还有那跟秦榆一样令人着迷的眸色，竟然把他当个大人般讲起了心事：“因为……干妈以前自己也有个儿子的。”
“那，他人呢？”仔仔彻底没睡意了，小小的身子窝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桑离伸手划过儿子嫩滑的小脸蛋，目光如水：“他……如果在，跟你一样大了……”那样的避重就轻，无奈地看着儿子，却不敢认，不能认。
儿子仍是穷追不舍：“他在哪里？可以带他来跟我玩吗？为什么从来不见他？”
一连串的问题，让桑离怎么回答呢？她本来想说“死了”，却感觉自己在咒儿子，并且舍不得这么说，便挠挠头哄骗：“我也暂时见不着他，所以看见你，就想起他了。”
超好的借口啊，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仔仔将信将疑地顺口应她：“哦。”又像是为了宽干妈的心：“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他吧，不要哭了。”
桑离怔了一瞬，鼻子酸酸的，眼泪掉下来，落到仔仔的脸上。忒没出息了，怎么就知道哭哭哭呢？现在怀里不是抱着儿子吗？还哭还哭，有什么好哭的啊？
她心里骂着自己，眼泪却是止不住，越擦越多。从此，仔仔知道了一件事，干妈有一个跟他一样大的儿子，却见不着，所以才会当爱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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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定下的名字是华六苏，跟罗四夕，罗五夕和罗七夕还搞成了一个格式。也，四五六七全齐活了，这是顺子的节奏？
桑离见团年夜气氛太凝重，忍不住笑嘻嘻地呛华熙宁：“熙宁哥，你要接地气还不简单？怎么不取个华金蛋，华狗剩呀，这样更接地气。”
全家一阵轰笑，年夜气氛又被调动起来。有桑小强的地方，不怕冷场也不怕悲伤。可强悍，可呆萌，可逗比，可高冷……适当的场合就有适当的性格，这就是咱们的好姑娘桑小强。
后来出了华家，桑小强便跟秦榆讲起了悄悄话：“我听苏玉说，十二月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鹰在他们结婚当晚，弄了个十二道祝福语。你说熙宁哥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要不就是心太宽太广，真感谢人家鹰；要不就是心眼太小城府太深，取个十二月，天天月月记着那天的郁闷。”
秦榆笑起来，一副得意的样子，就好似他做的事相当高大上：“他肯定属于前者。如果是我，那一定是后者。所以我当时找了银辉去堵他，哈哈哈，那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上，再从地上打回天上……”没听明白的，一定以为这讲的是孙悟空和二郎神的故事吧。
桑离笑着捶他，又是吐舌头又是翻白眼：“小气鬼！小气吧啦！怪不得鹰那年没结成婚，原来是跟银辉打了架挂了彩，怕结婚不帅，哈哈哈……”
秦榆一副惋惜的样子：“唉，我本来想送他一份结婚大礼。结果那小子不结，太可惜了。”
“你要送他什么？”桑离不解地问。
秦榆超级得意超级坏：“其实我什么都不需要送，只要亲自参加他的婚礼，就足够他郁闷一年。你信不信？”
这是有多节约多环保啊。
“……”桑离这才发现，她狡猾的老公真的跟以前一样啊，一点都吃不得亏，腹黑到了极限。他要是顶着一张华楚钰的脸，去参加鹰和凌曼的婚礼，当然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让新娘泪崩，让新郎跳脚。
啧啧啧，狡猾的秦榆太可怕鸟……
从向如敏家出来，又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去年也是这样，走着回家。
桑离挽着老公的胳膊，边走边说：“我之前去找过吉焰和他老婆……”
“嗯，你又去看他家那胖儿子了？”秦榆替她把围巾围紧了些。
“嗯，那个……他老婆悄悄跟我说，以前吉焰不能生育的，所以他们才领养了小水珠。后来他们就顺其自然，也不想了，结果居然生了个大胖小子……”桑离边讲边瞄秦榆的脸，有点心虚。
“所以呢？”秦榆顿住了脚步，语重心长：“顾太太，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就要折腾点事儿出来？”
“我不是闲得没事，”桑离把小脸鼓成鲜肉包子：“你自己也看到了，娃娃有多可爱是不是？我也想有个那样的女儿嘛。你看人家吉焰两口子……”
“打住！”秦榆的俊脸收敛了笑意：“丁丁，你这个念头最好给我打消。别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生孩子，就算适合，我也不会再让你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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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一见秦榆这态度，立时就跳了脚，像个孩子皱着鼻子跺着脚，一副跟大人要糖吃的小模样。
她摇着秦榆的胳膊，不依不饶：“哎哎，为什么啊？你听曲哲说得那么严重，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以前殷年路也说我不适合生娃，那我还不是照样嗨皮地把儿子生下来了……”
“你没有听到我的重点。”秦榆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说的是，就算你身体没问题，我也不会再让你生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桑离化身十万个为什么，抱着秦榆的腰不肯走了：“试试嘛，吉焰说他可以帮我配草药，祖传绝学，不伤身，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秦榆看着她的眼睛，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尽管讲话算得上温和，却正经得很：“吉焰肯定只是说试试。至于后面这一堆形容词，都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桑离挠挠头，讪笑：“顾先生，你不要这么绝情嘛。人家做梦都想生一个像娃娃那样的小朋友，好可爱啊，抱着软乎乎的，像只小熊猫……”
玩累了正睡觉睡得香的娃娃做梦了，梦见自己大年初一醒来照镜子，变成了一只大熊猫，哇哇哭得伤心。
秦榆可以理解老婆的心情，但坚决不会让她再瞎折腾了。
为了说动老公，桑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公，你想想，如果再生个女儿，她也有仔仔那样的自愈力，多爽气。”
“丁丁，其实你还没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险恶。一个人身上出现异能或是超能，根本不是好事。首先，这就是异类。作为一个异类，会被很多人盯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相信她已经清楚了。
她的确是清楚的，所以才会小心不让别人发现儿子异于常人之处。
既是聊到生孩子这个话题，秦榆也就没心思再陪她走下去，伸手打了一辆车，回了老宅。
上次他在老宅里找东西的时候，找到一堆非常重要的视频资料。这一堆东西要是被秦家发现，恐怕要掀起骇然大波。
这些东西是几年前被他藏起来的，不想让她看见太伤心，更重要是，怕一不小心被别人看见。
现在，他可以亲自守护这些东西，其实仍旧觉得非常忐忑。
大年初一的这个晚上，夫妇俩便是一起偎在书房里看那段令人伤痛又难忘的视频资料。
那是桑离当时生下仔仔的画面，撕心裂肺，痛哭流涕。
画面有些抖，是他为她拍摄的时候，无法控制的颤抖。
镜头里有一处，大大的一滴泪落到桑离的脸上，看不到那滴泪是从哪里来的，秦榆并不在画面中。就是这样一个细节，令桑离的心脏痛得无法跳动。
镜头里，桑离说：给我抱一抱，好吗？
她还问：我现在可以给他喂奶么？
刘医生焦急的语气：那你快点，时间不够了。
后来刘医生又说：小易，去把孩子抱开吧。
……
此刻的桑离不敢转身，甚至不敢动。她已经感觉到秦榆全身都在颤抖，那种无法控制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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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闹别扭，还有些倔强，不扑向杜唯了，任由人家的手伸在空中：“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杜唯强行从曲哲手里接过娃娃，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宝贝娃娃，电视上瞎演。娃娃一直是爸爸最喜欢的好孩子嘛……”
人家娃娃好有良心的，抱着杜唯爸爸的脖子提醒：“还有仔仔哥哥。”
“对的对的，仔仔和娃娃都是爸爸的好孩子。”杜唯赶紧保证，绝不能给孩子留下一点点心理阴影。
江雅琪也在旁边附和：“娃娃，表姑姑也很爱你的，是不是？”
娃娃终于把眼泪逼回去了，点着小脑袋大声回答：“是！表姑姑爱娃娃！”
那就对了嘛，小公主谁不爱？还是带着皇冠的小公主哩。
杜唯和江雅琪就是这样，带着乖巧又漂亮的娃娃去坐木马啦，坐过山车啦，玩碰碰车啦……
曲哲和乔桥坐在游乐场里的一个咖啡馆里乘凉聊天，出来就是休闲嘛，谁会想到危险正一步一步接近？
他们其实过了很久很久的安稳日子，久到娃娃的大名已经从“乔思哲”变成了“曲念桥”。至于仔仔的名字，曲哲没动。
乔桥以为他要给自己留一个孩子姓自己的姓，其实人家想的是，总有一天，孩子得还给秦榆。
咖啡馆里忽然人潮涌动，许多人奔进来就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乔桥还乐滋滋地喝着咖啡，完全没有警觉性。曲哲却是立刻站起身来，拉着乔桥就往外跑，连咖啡的账还没结呢，很有些趁乱逃单的嫌疑。
“怎么了，曲哲？”乔桥的手都被拽红了，边跑边问。
曲哲却是压根不答她的话，反而拦住一个正在跑的男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的吓得惊魂未定：“乱！那边乱了！好像发生了踩踏，全乱套了。好在我们离得远，算了，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曲哲来不及说“谢谢”就拉着乔桥飞奔，边走边拿出手机找杜唯，打倒是打通了，响了一声又一声，就是没人接。
人山人海，尖叫声声。
曲哲命乔桥站在那儿别动，叮嘱她赶紧给桑离打电话。
乔桥被那阵势吓傻了，带着哭腔问：“娃娃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现在哪有空回答这种废话，曲哲跑两步，回过头来吼：“自己机灵点，实在不行，你回咖啡馆去。”
他已经没空顾及乔桥了，想着女儿那么一丁点大，就已经遭遇了一堆吓人的事，心理创伤刚好呢，今天会不会刚巧又遇上踩踏呢？
许多人往外挤，曲哲却是往里挤。根本挤不动，里面鬼哭狼嚎。
他从前面一些人的腿缝中看到了地上，像是有红红的百元钞票被踩了。他抬起头来，看见旁边一幢高楼耸立，那是游乐场的管理办公楼。
他始终没能挤进人堆，倒是被往外涌的人潮挤出来了。
“曲哲！”杜唯满头大汗，焦急满面。
曲哲一喜，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杜唯……”却是看见杜唯和江雅琪两个人都空着手，那颗心又倏地升天：“娃娃呢？”
杜唯没答，倒是满头乱发的江雅琪先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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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唯的头上脸上全是汗，就像刚在什么地方洗了个头跑出来，开口讲话全都带着颤音。
本来，他们玩了一圈就想去曲哲说的咖啡馆找人。可是娃娃坐了一次旋转木马没坐够，小女孩嘛，谁不迷恋旋转木马？
况且今天娃娃是明星小朋友，穿着白色公主蓬蓬裙，又带着闪亮的小皇冠，一去坐旋转木马就成了焦点。
所有家长都不看自己的孩子了，拿起手机就哗哗哗对准娃娃一顿照，后来又找娃娃合影。
娃娃也觉得自己今天美美哒，萌萌哒，心情超级好，便提出再坐一次旋转木马。
杜唯这样的好爸爸，当然不可能拒绝宝贝女儿这点小愿望，还封她当“旋转木马小公主”。然后他和江雅琪便高高兴兴带着“旋转木马小公主”来到了旋转木马处。
等到“旋转木马小公主”坐上旋转木马刚旋了一圈，旁边就出事了。几个人在旁边那幢办公大楼上扔钞票，红红的，漫天飞扬。
大家轰抢得一下子就乱了套。早先听说某地光是有人扔个俱乐部券都踩死了人，现在全是红灿灿的真钞票，能不轰抢乱套么？
那会儿，正好是木马旋转到背面，而杜唯和江雅琪因为旁边的骚乱而微微恍了一下神，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等木马又旋转到这边来时，他俩惊呆了。
娃娃居然不在那个木马上！
一个人眼花，难道两个人都眼花吗？
他们慌了，又觉得是不是记错了位置，便盯着木马看了一圈又一圈。转啊转，始终没把娃娃转出来。
就在旁边轰抢得人潮涌动传出尖叫声时，他们围着木马跑得腿软心慌。甚至江雅琪还意想天开，觉得会不会娃娃看那边抢钱热闹，自己也跑去了？
这种逻辑！怎么可能呢？那个旋转木马明明就没停过，娃娃怎么可能从上面下来？
两人急疯了，那时只顾着找娃娃，没想起通知曲哲。杜唯是想在最短的时间里，不能放过周围任何一个有可能看见娃娃的人。
旋转木马停下来，焦急的家长们赶紧跑上来把自己的孩子接走。杜唯挨着一个个逮着那些家长问，有没有看到木马上那个戴着皇冠最漂亮的小女孩？
所有家长都知道他问的是谁，但奇怪的是，所有家长答案都一致，没看见。那会儿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木马上小朋友的注意力，都全部集中在旁边漫天飞扬的红红钞票上。
那么多的钱！就算远远的，也能看清楚，那是钱！人类对于钱的颜色，有种本能的敏感。
在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注意一个戴皇冠最漂亮的小女孩？
眼看着旁边尖叫声越来越烈，传说里面已经踩死了人，这些家长个个都像老鼠乱窜，带了自己的孩子，匆匆离开游乐场。
曲哲的心一阵一阵凉下去，痛，痛得无法呼吸。他最可爱最美丽的小女儿，竟然离奇失踪了！
“表哥，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娃娃！”江雅琪哇一声哭出来，疯了似的，继续围着旋转木马边跑边喊：“娃娃！娃娃！娃……娃……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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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离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自拨打秦耀海的私人电话。她以为，就是死，也不会跟他有一丁点瓜葛。
却没料到，人家随便一出手，便掐住了她的命门。
她冷得没有温度，开门见山，没有一丁点寒暄：“你想怎样？”
他们之间，的确没什么可寒暄。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很苍老，还伴着咳嗽声：“桑娃，你终于想通了？”
“果然是你！”桑离咬牙切齿，眸色染上仇恨的火焰。
“哦？”秦耀海呵呵笑，一点都没有桑离想像中的森冷。
但此刻，他的笑，在桑离听来却是更加可恨：“秦耀海！我告诉你，我干女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会跟你拼命！”
“呵呵……”秦耀海再没有别的话。
桑离等对方讲话都快等得不耐烦了，却仍只等到了那种志得意满的笑，令得她无比抓狂。
竟是在这个时候，生生控制住了体内乱窜的气息。因为那时，她看到了秦榆眼中的严厉，和曲医生严肃的表情。
她赶紧重新调整自己的气息，声音沉沉：“秦耀海，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耀海略一迟疑，便提了条件：“我要你上岛来！银辉可以告诉你，到底哪一座是迷秦岛。”
却是在这时候，杜唯的手机响了。他看都没看是谁，便挂了。他现在心里只有娃娃，哪怕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
谁知他不接，人家就继续打。
他又挂断。
对方还在拨打，孜孜不倦。
杜唯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喃喃嘀咕：“这是哪里来的鬼号码？”他觉得这是广告或骗子，又想挂断。
秦榆却是想到了什么，眸色一沉，伸手阻止：“杜唯，给我看看！”
杜唯立时将手机递过去，秦榆接起，却不说话。
从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居然是庆东：“杜先生，请你转告曲医生，不能换孩子……啊！”那声惨叫哪怕是从手机里传来，也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远远传来几声怒骂，不是中文，说不出是哪里的语言。秦榆眉头紧锁，清了清嗓子，却是很快做了判断，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庆东，不要跟他们硬来，记住，保命要紧。他们提出的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
庆东又是一声惨叫，却立刻听出讲话的是华先生，可为什么语气那么像二少爷？
他举了双手投降，对方停止殴打。显然，各自的时间都很紧张，没有谁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那人用枪抵着他的额头，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杀你，乱讲。”
庆东听了秦榆的吩咐，点点头：“我知道你听得懂中文，就是说不出来。行，我这就跟他们讲你们要什么。”
那人很冷酷，不再说话，却用枪抵得更紧。好似只要庆东再胡讲一句，他就开枪。
庆东这次没乱说：“他们想要的是双胞胎里的哥哥，抓小姑娘是为了交换。”他讲完，望向那持枪的黑衣人：“是这个意思吧？”
那黑衣人点头：“18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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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点！
庆东已经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按对方的意思继续传话：“晚上六点之前，必须完成交换人质，否则就对小姑娘不利。”问完，又转头向黑衣人道：“是这意思吧？”
黑衣人利落收起了枪，点头。
秦榆想也不想便同意，语意直指绑匪，就像跟对方直接对话一样：“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你要保证小姑娘毫发无损。还有，把传话的人一起带来交换。不要妄图在这片国土上杀人，否则你们寸步难行。你们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要给自己的行动增加任何麻烦。”
一屋子人越听越奇怪，居然听到秦榆在教绑匪顺利逃脱。
那时候秦榆已经将手机还给杜唯，不看众人，用手机对银辉下了命令：“现在是四点十分，必须在五点之前把仔仔送回古宅。用直升机，立刻！”
古宅中，所有人在空调极低的情况下，仍是汗流浃背。江雅琪被送回家去，杜唯跟着他们也来到了古宅。
桑离一直在咒骂秦耀海这个老不死的，整天没事就使坏。不过骂归骂，她心里反而不那么担心了。
至少，目前娃娃是安全的，也不会受到别的不堪待遇。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本能想到的问题，娃娃太漂亮太可爱，受点惊吓已经不算多大个事了，怕只怕……如果是秦家动的手，反而不用担心。
秦榆却是紧紧皱着眉头，一直在房间里踱步，也没人敢去打扰他。
他从未有过的冷峻，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不可比拟的强大气场，将一屋子的空气都抽离得压抑稀薄。
良久，他很郑重地问了曲哲一个问题：“仔仔这种自愈能力，除了我们几个，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曲哲立时回答：“没有！”思维无比严谨地又补充：“自从我找到他们后……”
“那之前！之前有谁知道这件事？”秦榆飞快截断。
知道什么？乔桥有些茫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呀……你们在说什么？娃娃……呜呜，娃娃不见了……”
秦榆果断吩咐：“老婆，把乔桥扶过去坐下。”嫌人家碍事了，他没时间扯。
他看着杜唯，尽量收敛了自己的杀气，却还是让对方感到了异样的压迫：“杜唯，你好好想想，之前……”
“想起来了，之前仔仔从四楼摔下去，他们去了医院。”曲哲抢着回答。
杜唯也讷讷地点头：“对，是有这事，但后来，仔仔没事，我们就回家了。”
“在这过程中，你们有没有留下血液样本？”秦榆语速极快地追问。
“乔桥说没有。”曲哲记得自己还特意问过。
“有！”杜唯的答案却相反，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过去这么久，他还能想得起来，除了是因为他记忆力好，更因为他自责没有看好儿子，以致于出了大事。
他想起来了，真正想起来了：“对，记得当时我们已经走出了医院，还有个医生追出来……”
乔桥也想起来了，坐在沙发上远远答话：“那个医生是手术室里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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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去把娃娃换回来！
小临风把温暖拥抱给了乔桥妈妈，把温存眼神给了桑离妈妈。
桑离却是很没出息地不敢看他，背过身去，泪流满面。
一个温暖的手掌覆在她的肩上，温柔的嗓音安慰着：“放心，这只是儿子的一个单元小测验，算不得什么。”
桑离不语，只是流泪。她不比乔桥坚强多少，碰到这种事，那颗做母亲的心碎得稀巴烂。
可是娃娃被绑走了，那么漂亮可爱的小女儿被绑走了，就算不是她亲生的，她心里的痛不比乔桥少分毫。
如她所说，儿子始终是儿子，自身拥有强大的自愈力，还有几个师父日夜教授功夫，难道不比让娃娃在外受苦来得强？
秦榆说得没错，这只是一个单元小测验，人生的历练。她桑小强和秦榆的儿子，绝对不能是怂包蛋。
杜唯的电话又响了，那像是在催命，却又像在接收一个希望的讯息，充满矛盾。
电话仍然是秦榆接的。此前秦榆追查那个号码，竟然追查到的位置在南美洲。显然，那是扰乱人视线的作法。
对手，非同小可。
谈好了交易地点和时间，秦榆带着仔仔准备上直升机。
乔桥疯了一般扑出来，抱着仔仔不撒手。她再也不是那个傻笑的迷糊乔桥，嘶吼得沙哑，仿佛一次生离死别：“仔仔，妈妈爱你！记住，妈妈爱你！”
儿子，对不起！妈妈真的不舍得将你推向危险……
小临风伸手抱住乔桥，那么依恋：“不要哭了，好丑，曲哲爸爸会不喜欢你的。”
这句话，不是刚刚才学会说，而是几乎每天都会说。因为他的妈妈乔桥很矫情，早上起来就算看见脸上长颗痘痘也会闹，故意装哭。
他就会很严肃地提醒：“不要哭了，好丑！”还要吓唬她，这一招最最管用了：“曲哲爸爸会不喜欢你的。”
往事，历历在目。曲哲将母子一起搂入怀中，低声昵喃：“爸爸爱，爸爸爱你们每一个！”鼻子酸，心也酸，每一个，都不可或缺。
角落处，杜唯一语不发。
仔仔快要走出门的时候，转身飞奔回杜唯身边，像个男人般许诺：“杜唯爸爸，娃娃很快会回来。”
杜唯的眼睛红通通的，两个小家伙都是他一手带大的，怎能不心疼？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仔仔，你也早点回来。”
“嗯！”仔仔答应着，毅然转身走出房门。
一个个都是爱哭鬼，可真正的爱哭鬼却不爱哭了。
夕阳如火，红云漫卷。
桑离望着仔仔超乎年龄的深沉，将他拥入怀中重重一声叹息：“好儿子！”
好儿子让她抱了一小会，站好，用小手回抱她。
桑离笑，咬着嘴唇笑得凄然。
宝贝，其实你是顾临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我不是把你当成儿子，你本来就是我的儿子！
她忽然紧紧抱住他，在他额头上狠狠一吻，然后可笑地握拳头：“加油！加油！”
小深沉顾临风稚嫩的声音好嫌弃：“幼稚鬼！”
她哈哈大笑。
他也笑起来，比她含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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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风转身上了直升机，安静坐好，看着地面的几个妈几个爸越变越小。他不哭不闹，深沉得令秦榆都觉得这孩子可怕。
桑离终于捂着嘴哭出声，泪眼朦胧。老公，儿子，你们一定都要平安！
乔桥已经哭晕在草坪上，被曲哲抱回屋里休息。只有桑离孤独地站在夕阳下，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夕阳如火，时光，慢些走，不要太快走进彻底的黑暗。
“二少奶奶，进去吧。”银辉站在她的身后：“我们进去等二少爷的消息。”
“银辉，你告诉我实话，他这么一去，是不是真的只能把娃娃带回来？”桑离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多希望老公只是设了个计，只是带仔仔去亮个相忽悠一下就可以了。多希望……却是有些绝望，这一次，不同以往，秦榆连罗战和陆涛都没通知，根本不敢把那拨人惹急了。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仔仔暂时回不来了，是不是？”
“二少奶奶，这不是一起寻常的绑架案，也不是为了要钱，他们非常专业。如果发现我们耍一点花招，恐怕……”
“行了！我不想听这些。”桑离心慌意乱，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一点一滴吞没桑离的影子。孤独和惶恐将她包裹得透不过气来，仿佛快要窒息了，心跳加速，快得就要承受不住了。
她的手机响了，是鹰。
她接起来，只是流泪。
鹰的声音里也有着狂怒：“桑，不要怕！我立刻赶来！”
她就像抓到一根稻草，边哭边倾诉：“鹰，要是我儿子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就算她是桑小强，也无法逃过一个作为母亲的软弱。
“废话！”鹰不耐地用英文骂了一句，才道：“桑，不说了，我起飞了！”
我起飞了！这是他故意逗她玩的。多少年前，她肚子里怀着那个小家伙扑在他的背上，便是这样兴高采烈地说：“鹰，起飞吧。”
桑离拿着手机，怔了半天，才发现对方早已挂断。
漫长的等待，度秒如年。曲哲已出来催她好几次进屋，她都没动。
那一刻，她的情绪看起来是那样平静，甚至还有了聊天的兴致：“曲哲，你想不想跟我家结娃娃亲？把你女儿嫁给我儿子！”
在这样崩溃的时刻，谈这样轻松的话题。她的情绪已经反反复复多次，一时软弱，一时坚强，一时充满信心，一时又伤心绝望。
曲哲却是郑重的：“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看两个孩子这么好，长大了也一定好。”
仿佛聊这些，时间会走得快一点。桑离的脸染起了一丝苍白的笑意：“那你得先做通乔桥的工作啊，她要是一下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打了一半的折扣，会不会抓狂？”
“肯定会的。”曲哲聊天也是一把好手：“我觉得不如就趁这件事，把真相聊开吧。”
“也好，”桑离淡淡一笑，就像在谈论晚餐吃什么的问题：“等仔仔安全回来的时候，就由你来跟乔桥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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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波蓝天，苍茫大海。
桑离以为银辉会带自己直接登岛去秦家。却不料，登岛是登岛了，却不是秦家的迷秦岛。
桑离没来得及休息，便跟秦耀海再次进行了通信联络。
她是按照银辉写的稿子念的台词，大意是说，见不到儿子，任何事都不必谈。
态度之强硬，没听人家答复，就啪地挂断电话。一挂断，她就怂了：“银辉啊银辉，你这稿子有问题！最起码，我们应该说一下我们的具体位置撒。”
“他自己会查，二少奶奶不用操心。”银辉笃定地回答：“你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可以了。”
桑离唉声叹气：“万一仔仔不在他手里呢……”
“仔仔确实不在他手里。”银辉认真解答。
“啊？”桑离平时脑袋转，是因为事情不复杂。现在不在她智商理解范围之内，叫她怎么个转法？
银辉宽着她的心：“所以他才应该努力去找仔仔，对不对？”他没敢告诉她，要不是敌人太强大，没办法不走秦耀海这步棋，二少爷打死也不会这么干。
但是现在为了救出仔仔，为了仔仔不当小白鼠，必须要利用秦家，就是把那个国家翻过来，也得把仔仔救出。
秦榆自问没那个能力，有那个能力的，是他那个讨厌的爹。
桑离的任务，竟然就是呆在小岛，上网，聊天，等待。
她已经越来越坐不住，跟谁都不想聊。她坐在海边的岩石上，看潮起潮落。
有时候她想，涨潮会不会把整个海岛淹没？
她亲眼看见潮起时，掀起的巨浪，像头大水怪般扑向自己。却又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才会吞没小岛。
她到岛上的第一天，秦榆给她打电话报平安，说鹰也到了，集结了好多人在l国边境。
第二天，秦榆给她打电话，说追踪到了仔仔的位置，叫她不要担心。
第三天……秦榆没来电话。
第四天……秦榆也没来电话。
岛上有仆人做饭，一日三餐不愁。她找银辉，银辉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那感觉有点像全世界都去救她的仔仔，而她这个当妈的在岛上混吃混喝。
她跑到海边，对着大海“啊啊啊”喊几句，觉得不解气，又对着大海另一个方向“啊啊啊”喊几句。
她又想砸盘子了，写上秦耀海的名字狠狠砸。奶奶的！“娘娘的”都不能表达她的郁气了。甭管这事跟秦耀海有没有关，反正他一冒头，就没好事。
她吼完了，无聊透顶，浏览一下最新国内新闻，看啊看，不是抓了个贪官，就是某影星出轨。
她哪有心思看八卦？意兴阑珊，随意点啊点，鼠标点到了国际新闻。那是个很小的新闻，位置非常不起眼。
可是对她来讲，那就是个爆炸性新闻：l国昨夜战火硝烟，在野党长年不满执政党的不作为，内战打响。
桑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要不要那么巧？她儿子，她老公都在那个国家，而那个国家好死不死开始打内战？
哦卖嘎，这是天要灭了她么？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国家也冤得很。要是早知惹了这帮人会引发内战，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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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打转转。本来她是想跟秦榆一起去救儿子的，可是秦榆说，给她分派了更重要更前线更危险的任务。
她一听，更重要更前线更危险，这不正适合她桑小强吗？这满口答应下来，谁知搞半天，“几个最”所表达的内容就是度假？
她实在忍不住了，毛焦火辣地拿出手机打给银辉。好一会儿，对方才接起：“喂，二少奶奶……”
“你还知道我是二少奶奶啊？死哪儿去了？”桑离急得跳脚：“速度回来，五分钟！”
哟嗬，银辉居然不买账了：“二少奶奶，您稍安勿躁，我五分钟回不来，五十分钟也回不来。您先休息，等事情办完了，我自然就回来了。”
然后，挂了！
挂了，居然挂了！桑离气得在房间里跳啊跳，单脚跳，双脚跳，跳饿了吼一嗓子：“阿阿丽达，我要吃饭！”
阿阿丽达是个外国人，听不懂她讲汉语，赶紧弯着腰跑进来，用半生不熟的英文问太太要什么？
桑离翻个白眼，做了个吃饭的动作。阿阿丽达会意，一脸讨好地出去了。
片刻，刚烤好的松软披萨上桌，还有做得精致的牛排和南瓜燕窝。
啧啧啧，罪过罪过！老公和儿子现在正受苦受难，她却在最前线最危险的地方吃得肚满肠肥。对，必须吃，要把儿子老公的那一份也吃下去。
那披萨至少十二寸，目测吃不完。尽量吧，别浪费，指不定老公儿子这会儿正挨饿呢。
桑小强边吃边脑补战争场面，想象着老公儿子穿着黑色战衣，一人拿把枪到处突突。然后有两根绳子从一驾直升机上扔下来，两人拉着绳子，以极度拉风的姿势上了直升机。
儿子上去一看，非常沉稳叫一声：“你来了，鹰舅舅！”
……
“太太！醒醒！太太……”一阵摇晃，把桑小强摇醒了，是略懂汉语的阿芭拉：“太太，回房睡吧。”
桑小强揉揉眼睛，发现天黑了，桌上的盘子也被收掉了：“咦，我不是正在吃东西吗？桌上的披萨呢？”
“……”阿芭拉眼里现出惊异的眼神，却不得不问：“太太，您还饿？”
“我刚开始吃，当然饿。”桑小强理直气状地摸摸肚子，昧着良心说：“还咕咕叫哩。”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摸上去肚子会那么鼓……
她看见阿芭拉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又问：“我刚才的披萨呢？”
阿芭拉几乎都不愿将真实情况告诉她，却还是说了：“太太，那个很大的披萨被您吃完了，牛排也被您吃完了，南瓜燕窝也吃完了……”
“……”哦卖嘎，为什么我没印象？桑小强又是惊得一跳，神情尴尬。
“您吃完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还说梦话。”阿芭拉诚恳地解说。
“我说什么了？”桑小强祈祷自己不要说出太惊世骇俗的话来。
“倒是没怎么听清楚，好像说了什么‘起飞吧’，又说‘秦耀海跳大海’……”阿芭拉好心地问：“太太，那，您还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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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害怕的是，万一秦耀海知道仔仔是秦榆的儿子，会不会干脆把仔仔占为己有。这样霸道的事，秦耀海又不是没做过。
当年他不就是把小小的秦榆抓回去，然后扔去不知道哪里的野蛮部落自生自灭吗？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过这种惨无人道的生活。
秦榆捧着她的脸，在她耳边咬啊咬，逗得她咯咯笑，良久，才刮着她的鼻子问：“懂了？”
桑离的眼睛亮晶晶，比阳光还明媚，灼灼生辉：“顾先生，我好崇拜你啊。”
“顾太太，以后含蓄点，不要什么都表达得这么直白，我会不好意思的。”秦榆先生眼含笑意。
桑离环着他的腰，眉眼生春：“走吧，救儿子去，我一分钟都等不了啦。”
“唉，你果然紧张儿子多过我。”秦榆先生好幽怨，气得拿起她的手轻咬一口：“我早就知道那小子会来跟我抢女人，要不，就让他永远呆在秦老头身边吧……”
“……”这像是一个当爸爸说的话吗？桑离笑着呲牙，挥爪。
当飞机越过无数岛屿，都始终没有到达迷秦岛时，桑离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家号称神秘巨富。
除去那些岛屿全部都属于秦家之外，每一个岛屿都有着最强最现代化的攻击和防御力。
迷秦岛正是被无数个岛屿包围在中间，无人识途，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迷秦岛，就像外界没有人认识真正的秦耀海先生。
当年阿黛尔的父母自以为认识了秦耀海先生，其实那不过是替身而已。又有某次，传说秦耀海先生拒绝向某国政团提供武器装备，引来了该政团的枪杀行动。
秦耀海先生当场中弹身亡，却是十分钟后，该政团所有成员遭致枪杀而亡的报复，唯独留下那位出面活动的要员活着。
在接到秦耀海先生亲自打电话问候之后，那位要员也选择了自杀。
秦耀海年轻时手段相当残暴血腥，但凡谁惹上他，都会是满门灭族的结果。倒是后来，越老越没杀气……
桑离听秦榆聊到他那残酷老爸是这样子一个人，想起他那“呵呵”的笑，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秦榆拍拍她的手背：“我讲这些给你听呢，是想让你了解了解他的过去。对比一下现在，也许他已经变得很好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替身呢？”桑离的高兴劲儿过去了，哀哀的，觉得救儿子实属漫漫长路，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能让你上迷秦岛，就不会是假的。况且，他比我们急，没有时间跟我们玩了。”秦榆正想高兴地说一下自己的爸得了绝症，就发现飞机已经降落了。
“到了？”桑离伸个懒腰。
“没有。”秦榆扶着她的肩：“走吧，这是其中一个岛屿。没有福叔带路，我们去不到迷秦岛。”
说话间，他们下了飞机又上了轮船。轮船上一排排站姿英挺的美男，绝对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秦榆小气地捂住她的眼睛：“不许看！有什么好看的？天天帅哥在眼前，你还看不够？”
桑离哈哈大笑，一下开心了：“华先生，你要不要那么自恋？”
“你敢说我不帅？”
“帅！”她很给力：“帅得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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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金碧辉煌，奢华无比。
贵气的福叔站在金碧辉煌的船舱里，笑眯眯地打招呼：“女娃娃，我们又见面了。”
桑离没什么心情欣赏轮船的奢华程度，倒是想起了上次在那个星月小岛上，她是如何一枪一枪地欢迎这个看似和善实则城府极深的老人。
正是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转呀转的，又转到了人家的地盘上来。她俏脸一红：“福叔……”
福叔倒是不以为意：“女娃娃，阵势还挺大嘛。”他意味深长瞟了一眼她身后的秦榆，银辉以及霍泽。
桑离不想跟他扯多了，怕扯得越多就越露陷：“福叔，我干儿子呢？”
“他啊，在迷秦岛晒太阳呢。我们老爷可没你那么吝啬，连岛都不让上，只给加油。”福叔连讽带刺，却令人听来真正和善得很。
桑离撇撇嘴：“谁稀罕上迷秦岛？听这名儿就透着古怪。”
福叔仍是不生气：“好吧，是我们很辛苦才请得到女娃娃你，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在迷秦岛好好住一阵子吧。”
桑离生硬地回答：“那可不行，我干儿子的父母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家团聚呢。再说，我自己是个律师，案子压了一大堆，出来得匆忙，也还没移交出去。我老公是个教授……”
“啊，你老公是个教授！他有空，正好放暑假，放他在这里玩一玩，也是可以的。”福叔好腹黑，讲话居然不给面子：“那你回去，留他在这儿玩吧。”
“……”桑离呲牙，默了。没见到儿子前，人家要真不让她上迷秦岛，恐怕她又得哭死哭活。
福叔开始傲娇地讲解：“女娃娃，你别小看我们这迷秦岛啊。不信问问银辉，他以前跟着二少爷的，应该清楚得很。进我们这迷秦岛的路线，其实是八卦阵图。要是不知道的，一不小心就会葬身海底。”
那意思是，迷秦岛可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没人带路，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轮船果然就在大海上，以极致奇怪的路线行驶，如此大概行驶约两个钟头，才隐隐看见一座孤岛。
那孤岛大得出奇，安静地座落在大海中央。
桑离纳闷了：“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把飞机开到这里来降落？还非得坐轮船，走什么八卦图？”
银辉恭敬地回答：“回太太，在岛的上方，无法看到迷秦岛，无法着陆。”
“什么意思？”桑离听得一头雾水。
福叔笑道：“就算用最先进的卫星，也不能测出迷秦岛的位置。飞机在天空所看到的，只是一片碧波大海，请问如何降落？”
“……”桑离彻底无语了，这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这个世界有许多自然现象无法用科学解释，小姑娘，你同意我的说法吗？”福叔和颜悦色。
桑离竟在此时，想起之前江雨影的那本小言书，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丝不可思议的情绪。
或许，的确是有许多事，不能用科学的概念来解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上岛立刻就见到……我干儿子。”
“好。”福叔爽快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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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咳嗽从墙体上传来：“桑娃，你来了。”
“……”桑离吓了一跳，抬头往声音传出来的地方看去。这就叫见面啊？娘娘的，要不要这么大排场？本姑娘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可是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和人格撒。
“坐，我们边吃边聊。”墙体上有个超大屏幕，画面清晰，用金子做的帘缦珠子一摇一晃，忒晃人眼睛。
为什么她能想到帘缦珠子是用金子做的呢？那是因为觉得这里所有东西都用金子做成，没理由那个金灿灿的不是啊。
金灿灿的帘珠在轻盈晃动，里面隐约可见是一张金灿灿的床……桑离很想嘲笑一下人家俗气又土才会什么都用金子做，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眼前的东西颠覆了她的审美。那些金灿灿的东西非但不土，还带着阳光的色彩，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到了极限。
她有个感觉，这些金子在人家眼里，就跟我们看木头做成床做成椅子一个样，没什么特别。她若是挑衅人家的审美，倒真是显得小气吧啦。
她讪讪地吞了吞口水，讪讪地坐下。
男仆们上菜，姿势标准，优雅，就像在跳一曲华尔滋。有亚裔面孔，也有欧美长相，不见得都俊美，但你只要看见他们，就移不开眼。
动作实在太优雅了，让人食欲倍增。
菜上了满桌，各国菜系皆有。每当桑离把面前的菜挟了一筷尝一口，那菜就被人撤走了。
餐桌如传送带般，向前自动传送。她每吃一口，都是一样新菜。如果很留恋吃过的，也吃不到了。
屏幕里又传来一声“呵呵”笑：“对不起啊，桑娃，不能陪你吃饭。”
“为什么？”桑离喝了几口酒，所谓酒壮怂人胆，说的就是这种事儿了：“你为什么不敢跟我一起吃饭？怕我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屏幕里哈哈大笑：“桑娃，福叔没说错，你果然很好玩。”
“……”她炸毛的时候更好玩哟。她决定先填饱肚子再炸毛。
听得悠悠一声叹息，秦耀海咳嗽几声说：“桑娃，我时间不多，活不了几天了。别说是陪你吃饭，就算坐都坐不起来啦。”
“这么好？”桑离凉薄地勾唇，真诚得很：“那你还不赶紧积点德，放我干儿子回家？人家父母都是普通人，你这样吓人家合适吗？”
“呵呵，桑娃，你不厚道。”秦耀海并不生气：“我帮你救了你干儿子，你居然连个谢字都没有，还要说风凉话。”
“咦！是你自己说绑了我干儿子嘛！”桑离吃得津津有味，觉得每一样菜都好吃极了：“不然我干儿子怎么会在你们这个奇奇怪怪的迷秦岛上？我可跟你说啊，我们明天就回去了，你不要为难我们。”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会放你们走，还护送你们安全回去。”秦耀海很好说话的样子，谁会想到这是那个神秘的大富豪。
所谓神秘，也只是众人不识才神秘。像现在这样，桑离坐在人家的城堡宫殿里吃饭聊天，还有什么神秘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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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离吃着美食，盯着屏幕。
尽管那金灿灿的珠子摇来晃去，令她根本看不清床上人的样子。但好姑娘讲话，是要有礼貌的。她还是抬头望着屏幕，表情却有点吊儿郎当：“咦，秦老怪，你不会真的抓壮丁抓我来当继承人吧？”
她开门见山，不想再跟他搞什么叙旧。他们之间，没什么旧可叙。
秦耀海的语气第一次有些不悦了：“你觉得你叫我‘秦老怪’合适吗？”
“那不然呢？秦先生？秦叔叔？秦爸爸？”桑离极尽讽刺之意，心里却有些肝颤。
秦榆说，随便怎么讲话气人，秦老头都不可能和她真闹翻。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人家那么财大气粗，到时让人把他们一家三口扔大海里……呜啦，那才叫一家团聚呢。
可这嘴瘾一开闸，哪还忍得下去？
这么多年的委屈，化成深海巨浪向她扑来，她脖子一梗，嘴一溜，就不管不顾了：“我倒想叫‘爸爸’来着，可您老人家给我机会了吗？我以前死乞白赖地想嫁给秦榆，想给他生个孩子。你千万百计阻拦，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们家的二少爷，不配生你们秦家的孩子……好了，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你如愿了吧。秦榆也死了，你爽气了吧。哈哈，你们秦家最后死得就剩下你一个，你不是‘秦老怪’是谁？”
秦耀海被顶了痛处，沉默了，不言不语，却是听得出来气急攻心。
桑离眉目清凉，凉薄勾唇：“现在好了，我有了新生活，嫁给我家华教授。可你干了什么？在我举行婚礼那天就跑出来捣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想想就委屈得要死了啊：“秦老怪，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可能做妈妈了，医生给我判了死刑。我只能眼睁睁瞅着朋友们家家户户的孩子满地跑。好容易认了个干儿子，你还来捣乱……”
“你明明知道，这一次，不是我捣乱。”秦耀海的声音沙沙的，不断咳嗽。屏幕上有个人走过去，赶紧替他捶背顺气。
那人正是福叔，轻轻地说：“女娃娃呀，你对着一个老年人，怎么就不知道积点口德？”
“福叔，如果你的爱人孩子被他害死了，你会不会积口德？”桑离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坏事做多了，就是这个下场嘛。”
福叔真正有些生气了：“女娃娃，我看你是不想出岛了。”
“……”说到这个，桑离怂了，却又有些不服气：“你看你看，你们一把年纪，动不动就用这种东西来威胁我，吓唬我，到底有品吗？还说我不积口德，唉……算了，我吃东西，不和你们讲了。你们根本不讲道理，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唉……日子没法过了。”
她真的不讲话了，埋头吃菜吃菜吃菜，不管福叔说什么，她都不理人家了。吃完，一抹嘴，伸个懒腰，转身就走。
也没人拦她，任她自由行走。
她便像走在自己家里一样，到处跑到处看。还偷偷藏了一把金叉子，走到门口那个超大金柱上刻了几个字：桑小强到此一游！
相当有国人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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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哲牵着乔桥出卧室，准备循序渐进地教育她，纠正她，开导她，控制她。
她其实还是不适合太有脑子，听话就好。他声音很温存，内容却不中听：“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只生一个其实最好。”
“俩！”乔桥恶狠狠地发声，呲着牙，像一只发怒的小老虎：“我怀了两个，生了两个，谁也别想和我抢！谁抢我咬谁！”
曲哲笑起来，忍不住逗她：“得，桑小强也喜欢用这招！这是不是你们射手座的招牌动作？嗯？都喜欢咬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谁咬得过谁？”
乔桥想起桑离“蜘蛛少女”的造型，顿时就怂了，心想还是跑路吧，这样安全。
曲哲将乔桥带到了娃娃房间门外，开了道门缝，看见娃娃还在和仔仔讲电话。
这俩娃是最早通上话的，然后曲哲和秦榆的电话讲完，乔桥和桑离的电话也讲完，最后曲哲和乔桥还回房间闹了回离婚出来，他们还没讲完。
娃娃趴在柔软的小床上跟仔仔哭诉呢：“哥哥，干爸干妈好多天都没回家啦。啊，什么？他们跟你在一起啊？哦……我觉得，他们爱你不爱我……嗯嗯，哥哥爱娃娃，哥哥最好啦……哥哥，你想不想娃娃呀？”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根本不用考虑国际长途费不费钱的事儿。人家亲妈现在都进宫殿了，看见的东西都是金子做的，还在乎这俩小钱？
不过嘛，这俩小娃的通话内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俩小情侣。
曲哲把乔桥拉到一边去，伸手擦她的眼泪：“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了？看见娃娃在打电话吗？她本来就在打电话，她在跟仔仔打电话！哼！我的双胞胎正在打电话！”乔桥拍开他的手，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曲哲伸手拎住她：“乔桥同学，我想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喜欢上我……”
“什么叫如果？我本来就喜欢你！哦，不！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处处为外人着想，根本不把我当老婆！”乔桥傲娇地撩一把乱发，没有撩出洗发水广告的效果来。这几天她只记得哭去了，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她，哪还记得洗头？
曲哲拦住她的去路：“如果当时我是你亲哥，你又该怎么想？万一你爸！你爸和别的女人生了我……”
“啊呸！”乔桥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可能！”
“我是说如果！如果懂吗？你想想，你喜欢一个人，但忽然你发现那是你亲哥，你会不会很痛苦！”曲哲解释得才痛苦，恨不得掰开人家脑瓜瞅瞅那是什么结构，怎么讲半天讲不明白呢？
“啊呸！我告诉你！少跟我讲韩剧三大脑残剧情之一的桥段！”乔桥一副资深韩迷的样儿：“那只是为了增加故事的可看性，韩剧虐我千百遍，我待韩剧如初恋……”
曲哲觉得跟这女人沟通，是人生最大的折磨：“乔桥，如果两个孩子长大了，娃娃喜欢仔仔，仔仔喜欢娃娃，他们要结婚，你说怎么办？”
“……”乔桥愣住了，结结巴巴：“他们，他们是双胞胎……怎么可以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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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哲剑眉深敛，心里丝丝泛疼。看着乔桥疯掉的样子，他何尝忍心？不过，长痛不如短痛，要痛就痛一回，希望以后全是甜蜜。
他认真地提醒她：“他们真的是双胞胎吗？我都告诉你不是了！仔仔是人家秦榆和桑离的亲生孩子！”
“骗人！”这两个字在这两天被乔桥喊了千百遍。
曲哲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光了：“你是想看两个孩子长大痛苦吗？然后让他们各自嫁娶，互相看着眼泪汪汪？这就是你想看的现实版韩剧？”
“……”乔桥被天雷轰了顶，好半天才讷讷的：“他们，他们，不是还没长大吗？”
“那总会长大的啊。”曲哲语重心长地给她顺毛：“并且两个孩子在这种心理阴影下长大，互相粘着又不敢爱。等他们越长大，就越害怕长大。乔桥，你忍心么？”
“那，那，那要怎么办啊？”乔桥多么不甘心：“可是，可是，那就是我亲自生的双胞胎呀！”
“……”这是油盐不进的节奏？他坐下来，不想说了，或者等她自己冷静一下再说。
于是，乔桥就缩在沙发一角开始冷静，冷静着冷静着，就开始流眼泪，怪可怜的。
曲哲的一颗心碎个稀巴烂，坐过去抱她，被她拍开了。
他很认真严肃地问：“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的不要我抱了？”这是杀手锏，至少是对乔桥的杀手锏。
果然，乔桥一下就扑过来了，边扑边嚎：“讨厌讨厌讨厌！你就会欺负我！”
曲哲抱她紧紧的，软言低语：“好了，不哭了。你光想不好的事，你就不想想人家桑小强是怎么过来的？”
人家生下孩子，就必须宣布孩子死掉。看了一眼，孩子就被抱走了。你说，桑小强痛不痛？
乔桥点头，哭得咿哩哇啦，也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人家。
桑离怕自己藕断丝连，怕忍不住会偷偷去看孩子，所以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去t市上大学。你和杜唯住的房子，是桑离托袁总安排的。
那两条价值不菲的长命锁，是桑离托宋律送给孩子们的满月礼。她作为一个妈妈，连送给孩子礼物都要托人转送，痛不痛？
乔桥越听越惊，再茫然点头，哭得肝肠寸断。是啊，她只要一想到孩子不是自己生的，就痛成这样，那桑桑生了孩子不能看也不能认，该多难过啊。
桑离那么有钱，却还是选择到飞鱼律所上班。其实连宋律都知道原因，最主要是想离她儿子近点。那时，你们住的地方，离律所只有几百米距离，我说得对吧？她只不过想和儿子呼吸一个地方的空气，就觉得满足了。
乔桥被戳中了泪点，哇呜呜，好可怜的妈妈啊……
曲哲没完没了，继续引导。还记得那天吧？仔仔把曲一帆从梭梭板上踢下去，来了一个律师团。你真当你面子这么大，宋律就那么闲得没事做？
人家是为了给桑小强创造一个见儿子的机会，还记得吗？那天桑小强一见仔仔就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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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桑离和秦耀海再次谈判。这次不开玩笑了，桑离觉得出来太久，再不回去，娃娃要炸毛了。
桑离今天特别有诚意：“除了改姓，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秦耀海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有。”
桑离狠狠磨牙，杀伐果断：“说！”有杀气！
“你必须将我秦族的家业世世代代传下去……”秦耀海这句话本来很有气势，结果……
结果却被桑离呛了：“拉倒吧，还秦族，总共就你一个人了，还秦族！说话不嫌脸面不好看？”
秦耀海气得又是一阵咳嗽，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桑娃，我很不喜欢你！”
“切，我还不喜欢你呢！”桑离翻个白眼，经过这十几轮的谈判，胆儿养肥了，腰不酸腿不疼，说话也不抖了：“你真可笑，又不是我巴巴找上门来，哭着喊着要你秦家的产业。是你！是你抓壮丁抓的我，搞搞清楚好吧啦。”
秦耀海一声叹息：“桑娃，做人不能太伶牙俐齿，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你看看哪个有教养的女人，会像你一样唧哩呱啦讲个没完？我说一句，你能顶我十句……”
桑离眉飞色舞笑眯眯：“我又不是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怕什么？就您以前看上的儿媳妇阿黛尔，你以为她天生就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秦老怪，看人要看本质，不要老抱着表象过日子。大半个身子都埋土堆里，还忘不了教训人，有那力气您省省……得，我不讲了，赶紧谈完了事，我得带着老公和干儿子回A市去。”
秦耀海便继续讲他的条件，必须经营好秦家的族业，如何如何如何。最后一条比较重要，便是下一任继承人也必须姓秦。
桑离心道，呀，果然条条都被秦榆猜到了也，好厉害。
“随便我给谁？只要姓秦就可以？”桑离又开始瞎胡闹了：“下次我在街上看见个叫化子就问，喂，你愿意姓秦吗？只要你改姓秦，我就给你金子……”
这次秦耀海变得好说话了：“对，正是如此。我不管你给谁，总之他要姓秦。”
听起来，这些条件都有些不靠谱啊。
桑离盯着墙上大屏幕，虽然看不清楚，也还是习惯看着说话：“秦老怪，问你个问题啊。你为什么抓壮丁抓了我？其实你把这些好东西给谁，人家都愿意姓秦的。”
秦耀海很久很久没说话，久到桑离都以为他睡着了。
桑离起身，正要离开，却听见秦耀海用很深情的语调，说了一个很不像样的理由：“把我的名字写在盘子上砸碎，你不是第一个。”
桑离很惊异，下意识地问：“秦榆的妈妈也砸过？”切！你以为你写小言书呢？
“看来你了解得还很深入嘛。”秦耀海并没生气，只是一个迟暮老人的叹惋：“他的妈妈，是个很倔强的女人……”果然在写小言书，如此情深似海，荡气回肠呀。
桑离本来还想冷讽他做事不厚道，杀了顾云暮，却又觉得自己本是局外人，插言不得，便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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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耀海显然常年没找着人倾诉，还上瘾了，缓缓说了一些往事。
桑离听着，渐渐有些明白：“所以，当年你见我砸盘子也没收拾我，是因为秦榆的妈妈？”
“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秦耀海全然不否认。
“所以你对我极尽忍耐，也是因为秦榆的妈妈？”桑离问得认真。其实这一点，她或多或少有些相信。当年她砸了盘子，怂了好久，就怕人家来逮她。
她忍不住又问：“所以你抓我来当继承人，也是因为秦榆的妈妈？”
……
桑离问了一堆，秦耀海却是惜字如金，不肯再作答，明显默认的作法。
最后，桑离矫情了一把：“你找继承人的理由听起来似乎很充分，但我接受这份遗产却还没有像样的理由。不如，你帮我想一个。”
就算被金子迷惑了眼睛，也要表现得清高一点撒，不能巴巴就扑上去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这么没品撒。桑离要争做一个有品的好姑娘，必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
不过人家被“遗产”两个字气着了：“我还没死呢，什么遗产不遗产。”
“嘿嘿，快了快了！我看你熬不了两天就挂了。”桑离赖皮地捂嘴偷笑，眉眼弯弯，看得福叔和秦耀海直摇头。
但凡有一丁点办法，都不会把诺大的产业交到这样一个没良心的女人手里……唉，这不是没办法嘛。
不止要忍受这女人的气，还要帮她找合理的理由。秦耀海是这么说的：“你那干儿子是L**方看中的小白鼠，要不是我及时把他救出来，哼，你以为他能好么？”
“啊？L**方？”桑离傻不楞登，一头雾水的样子，装得像模像样。
“你可以去问你的好朋友暗夜之鹰。”秦耀海其实也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被蒙在鼓里，女人嘛，很多事男人都不让参与很正常。
他有些不耐烦：“总之，你要是没有一个强大的后盾，他还会被抓走。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桑离一下子怔住了，这不是装的，是真吓住了。是呢，如果自己不够强大，要怎么保护儿子？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难道不会发生第二次？
那个医生已经被抓起来了，但他在国外论坛上发的帖子，却被有心人收藏了。换句话说，仔仔随时有可能成为小白鼠。
不过，如果仔仔是秦家的家主，拥有无限庞大的财富，拥有着不计其数散布在世界各国的效忠者，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好！我答应你！”桑离豪气地拍板同意，成交。
一个最不像样的借口，被一场奢华的继承仪式掩盖。
桑离改名秦桑离，这对她来讲，并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女人嫁给丈夫，很多都冠了夫姓。
秦榆改头换面，已经回不到从前。她改名秦桑离，倒是纪念了那段逃亡的岁月，毫无违和。
这就像一场梦，难以想象。平凡得像沙土一般的金子，数不尽的海岛，最尖端的武器以及最新式的战斗机，全都属于她。
她是秦族新一代的继承人，秦桑离！
仿佛一个传奇，传奇的背后竟是一个“砸盘子”的荒唐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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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银色西装的银辉，低着头，不敢看福叔：“爸爸，孩儿有事隐瞒了。”
“说！”福叔沉沉吐字，如一个淡定的老僧。
“其实，二少爷没死。”银辉狠狠一闭眼，吐露了实情。
福叔的眸色渐渐阴戾，冷哼一声：“还有呢。”
“他中了三少爷的毒，本来快死了。是二少奶奶，不，是大小姐用自己的血给二少爷解了毒。几年以后，二少爷起死回生，换了个华教授的身份生活，就是为了躲避秦家。”银辉算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不过，二少爷醒来后就失忆了。现在也是有的事记得，有的事却记不得。”
福叔并不惊讶，微微点头，这和他所知的，几乎相同。
银辉任由额头的汗滴滴掉在地板上，没敢伸手抹一把：“孩儿之所以没把这事儿说出来，是觉得……”
“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没用了，是不是？”福叔不悦的语气，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们一个个的，以为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
“不，不是。”银辉无力否认，却还在努力辩解：“当时二少爷生死并不确定，能不能活着醒来，根本就是未知数……”
福叔淡淡道：“银辉，你也别否认了。其实自打你被我派去二少爷身边，你就从来没想按我的指令办事。当初老爷下令毁了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我一直找你，你却拒绝联络。池冰冰是被二少爷完全蒙蔽了心智，而你又是为什么？”
银辉仍旧不敢抬头：“那时候，二少爷除了林森，几乎谁都不相信。每个人都在他怀疑范围之内，我怎么敢跟爸爸你接头？你知道，当时二少爷清理了多少人出去？后来能留下的，虽然表面是爸爸你的人，但其实早就是二少爷的人了。以二少爷的精明，要不是这个原因，爸爸你怎么可能安插那么些人在大小姐身边？”
“哦？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没用啰？比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福叔的地位超然，以前对秦榆的大哥也常称之为“臭小子”。
银辉脸都白了：“银辉不敢，银辉的命是爸爸救的。爸爸若是不满意，随意拿去，银辉不敢有半句怨言。”
“少跟我来这套！你现在是新一代守护者，明知我不敢拿你怎样，还假情假意做什么？”福叔气愤不已：“起来吧，你现在地位超卓，我见了你，也得行个礼，请个安。”
银辉起身，笔挺的站姿：“银辉不敢，银辉永远记得爸爸的教悔。”
福叔指了指椅子：“坐下吧。”摆谱摆够了，自然该炫耀了：“人人都说二少爷是笑面狐，狡猾得很。他改名换姓，连样子都换掉了。他却不知道，他永远只是只小狐狸而已，跟老爷相比，他还差得太远。”
银辉一惊：“爸爸，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是不动脑筋，这样怎么做守护者？”福叔得意地笑起来：“说给你听听也无妨，反正现在大局已定。”
“银辉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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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辉坐姿端正，没喝酒没动筷，真正是洗耳恭听。
于是福叔就说了：“这个世界，只有女人才会相信砸盘子能砸出个继承人来！”他的语气，好像女人都是猪脑子。
银辉暗笑，没吭声，正襟危坐。
“其实老爷早就怀疑华楚钰就是秦榆，乔临风就是当年生下来就死的那个孩子……”福叔的话令得银辉瞳孔骤然放大，吃惊不小。
银辉结结巴巴：“这，这也瞒不过你们。”
“哼，本来我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福叔喃喃的：“大小姐也算得上巾帼不让须眉，为了孩子能活着，愣是几年不去看一眼……要不是丛涛……”
当时秦榆的大哥和三弟相继离世，秦耀海真正慌了神。谁知隐藏多时无甚作为的丛涛却报告，华楚钰有可疑，那个叫乔临风的小孩也有可疑。
福叔便令丛涛想办法，取两人的毛发来跟秦耀海作DNA检测。谁知结果出来，华楚钰倒真的是秦榆，但乔临风却跟秦家的血统一点关系都没有。
后来丛涛又报告说，这应该是基因变异的结果，便把桑离的血液有古怪，还是她用血救了二少爷的事说了。秦耀海才彻底相信，这孩子就是桑离和秦榆的孩子。
事到如今，秦家血脉没断，对秦耀海来讲，就是个最好的讯息。
以秦耀海的风格，强取豪夺惯了，立时就要派人把孩子掳上岛，再也不许回去。
丛涛却说使不得，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他放映了许多影像资料给福叔和秦耀海看，全是关于桑离强硬又强悍的处事手段，以及她发起怒或发起疯，一副要毁灭地球的样子，着实把秦耀海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已经损失不起。万一搞毛了，桑离抱着老公抱着娃自杀，他秦家不是又断了后吗？
所以，得从长计议，必须从长计议。
他们的从长计议，便是从那天星月岛的婚礼开始。他们决定用软化政策，一步一步吞噬桑离，让她有一颗拜金的心。
只可惜，金盘子的诱惑力不够。人家没当回事，居然还换成了钱，以秦耀海的名义捐给了各种慈善机构。
秦耀海觉得，应该让这女人上岛来亲自体验一把。没有人可以拒绝金子，没有人可以拒绝财富。但他没有借口邀请人家上岛，一直盼着桑离来电话，桑离却从来不给他打电话。
眼看他身体已经拖不起了，医生宣告了辞世倒计时。秦耀海慌了，****夜夜睡不着。
就在这时，老天都在帮他。一个医生在某个国外的学术论坛上发表了帖子，说亲眼见到一个小孩有特异功能，从四楼掉下后骨折流血，却在很短的时间自愈了。
没想到这个帖子被一个研究药物的医者看见了，他就是L**部某医生。他忽然异想天开，如果把这小孩研究透了，用在战争上，那么……他们的战士岂不是永远打不死？
他能直接想到用在战争上，是因为此国常年发生战争。这是他作为医者的直觉，也是作为军人的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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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颗差点被福叔忘记了的棋子，却在秦家陷入危难之时，带去了大好消息。
那时，正是秦榆的大哥秦历和三弟秦烈相继离世之际，秦家的香火眼看就要断了。丛涛竟然在沉寂多年后，发挥了棋子的效用。
这背后指使他的人，当然是秦榆自己。因为丛涛本来就是秦榆最信任的人。有时候，一直不重用某一个人，不是那人没用，而是那人有更大的用处。
秦榆这一生，从未放弃筹谋。即使在他假死的一刻，也一样绞尽脑汁作了精妙的部署。
他苏醒了，还幸运地恢复了大多数记忆。方知他曾经的一切部署，都在暗中积蓄力量。
他引得秦家在星月岛上，忽然降临。
他把秦耀海耍得团团转，因为他知道，桑离不屑于要那些金盘子。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周旋。
谁知，居然有个不良医生泄漏了他儿子的秘密。L**方用金钱买了不良医生对儿子血液的初步研究，更买了儿子的身份信息，导致了“仔仔换娃娃”事件。
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对仔仔下手，是因为在这片国土上，要从银辉和霍泽手上把孩子抢走，难度实在太大了。
这是一个导火索，彻底加快秦榆拿下秦家的进程。几乎就在那时，他定下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利用秦家以最快速度救出儿子。
之后，秦耀海几乎完全被他所控制，却还沾沾自喜，一步一步将继承权交给了他的女人。
在这个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点是，秦耀海彻底相信了华楚钰就是秦榆，仔仔就是秦家的血脉。
没有这两点，整个计划就是空架子。
一切都按照他的进度，进行到了现在，如此完美。
银辉有些迟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老爷没有死……”他当时在和福叔吃饭的时候，尽管喝了些酒，但还是很清醒，坐在那儿都莫名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杀气。
秦榆眉目清凉，轻描淡写地笑笑：“他死没死，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交出了家主的大权，也就相当于死了。”
“……”银辉和丛涛都觉得背心冒出一丝凉意，二少爷的狠和冷，真不是一般哪。
秦榆淡淡勾唇，嘴角漫出一丝讥诮：“觉得我狠吗？我的父亲顾云暮是他杀掉的。我只要每每想到，我儿子一出生就被抱离母亲，我便不能原谅他。他落到晚年凄凉，纯属自找，不必纠结。”
他知道秦耀海没死，他知道秦耀海很想看看死后，他会不会参加父亲的葬礼？
别说秦耀海假死，就算真死，他也不去。那么真死和假死，又有什么分别？
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亦狠毒，亦仗义。仇是仇，恩是恩，算得很清楚。
秦榆抬头望着银辉，对父亲的恨意散去，眸底升起一丝温暖的笑意：“银辉，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你是福叔的养子吗？”
银辉动了动嘴皮，没说话。他今天来，其实正是想问这件事。憋了太久，心中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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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榆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两个忠诚的下属，声音里夹杂着一种萧瑟怀念：“池冰冰死后，我亲自整理了她的遗物。她没有太多东西，像她那样的身份，太隐秘的物品也不可能有。只是有一艘纸船，表明看起来跟普通折纸没有分别，但拆开后，就会发现里面叠法不同。”
“……”银辉汗颜，这么小的细节也被二少爷发现了？他折纸船是个习惯，顺手就折。里面的叠法确实不同，尤其是一个小角，总喜欢没理由地折一下，其实那样折一下根本没什么用处。
只是习惯，是福叔的习惯。
秦榆便从这个细节开始查。银辉姓曾，叫曾银辉，跟他的时候，身家非常清白。这也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银辉有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
后来，他还居然查到：“其实福叔的原名叫曾池。所以你和池冰冰，是最被他看好的两个子女。我有说错吗？”
银辉的头更低了，二少爷完全没猜错。心里更是惊得一跳，这意思是，二少爷假死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不敢问，是什么让二少爷在知道了真相后，依然把所有的事务全部交给他。
那几乎是二少爷所有可以东山再起的力量。
是信任，是赌注，更是无奈。
那时候，秦榆已经没有时间找更好的人来接替银辉的位置。他身边两大最得力的干将，一个是林森，一个是银辉。
在这两个人中，林森冷静，智慧，做事有勇有谋，是以在秦榆与两个兄弟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林森的作用最大。那时候的银辉，还不足以担当重任。
到后来，林森中毒，退居二线，便由银辉顶上。银辉爆发了小宇宙，事事妥贴，就算做事激进了些，倒也有他的独到之处。
正如他飙车一样，看着惊险，却尽在掌握。
对于秦榆来讲，这就是他需要的优秀特质。当他知道真相，的确是痛苦的。不过，最终他还是作出了选择，决定相信银辉。
一个在他最危难时并没有在他背后捅上一刀的人，一个没有丧尽天良杀害他妻儿的人，值得下一次赌注。
他赌的，是他的一生，是他女人的一生，也是他儿子的一生。
他赌对了：“银辉，恭喜你成为新一代守护者！”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你们大小姐的意思是，希望你早日结婚，生一个可以做我儿子守护者的人。”
银辉脸一红，无比惭愧，却又庆幸自己当初那一个想来便可笑的执念。誓死追随二少爷，后来还要誓死追随二少奶奶。他那样极致强大的大男人，都差点成了一个普通女人身后的小跟班了。
他喃喃的，现出少见的扭捏：“我没打算结婚。”福叔也没结婚，所以领养了四个子女。
“那可不行，你们二少奶奶……呵呵，不对，是你们大小姐，当媒婆当上了瘾。我看你们还是好自为之，等她一闲下来，就会盯着你们一个个，扯出去配对。”秦榆开始吓唬人。
银辉的嘴角抽了一下，深感这正是秦家新一代当家人最拿手的事，不由得额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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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离牵着小小的娃娃，顺着林道走上山去。风吹过来，长发飞舞，一大一小，煞是好看。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娃娃，你想不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啊？”
“想啊！可是哥哥已经不想娃娃了呀，娃娃要怎么才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她说这话时，小嘴一撇，眼珠子正时针一打转就把眼泪给转出了眼眶。
她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爱哭的孩子不招人爱了，便赶紧低下头，不想让干妈看见。她心里又忽然想，是不是自己老爱哭，所以哥哥不愿搭理她了呀？
桑离的心软成了天边悠悠的云朵，好喜欢娃娃这个小姑娘，那就是嵌在母亲心上的一颗明珠。她的声音更温存了：“不会的，哥哥不会不想娃娃。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老不回家吗？”
“因为哥哥不想见娃娃。”说好不哭的嘛，怎么又哭了？娃娃低着头，眼泪扑扑掉在手背上。
桑离蹲下身子，用手替娃娃擦去脸上的泪痕，心里酸得不行：“当然不是这样啦……”
“那是什么呀？”娃娃抽抽着问。
“娃娃，你还记不记得旋转木马？”桑离提起这个有一丝不忍。
“旋转木马？”娃娃忽然露出惊恐的神色：“娃娃不坐旋转木马，娃娃再也不坐旋转木马啦！转着转着，娃娃就会睡着的，好可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转着转着就睡着了，觉得睡着后就会被坏人抱走。她想喊又喊不出来，好可怕。现在只要谁提起旋转木马，她就会条件反射地觉得惊恐。
桑离决定正视这个问题：“娃娃，干妈告诉你哈，那天你被坏人带走啦！”
“……”娃娃惊恐中，自己果然被坏人带走了。从坐旋转木马那天起，她就老做噩梦，梦到自己被坏人带走。
“娃娃被坏人带走，是哥哥最害怕的事情。因为哥哥很喜欢很想念娃娃哟……”桑离的声音充满了俏皮。
“真的？”娃娃的眼睛亮起来。她已经不怎么听得到前面部分的内容，而是选择性地听后面的内容了。
“嗯！真的。哥哥再也不准坏人带走娃娃啦。所以他要学习多多的本领，才可以保护娃娃，对不对？”她发挥忽悠功力了。
“对！”娃娃大声回答。
“所以哥哥没时间回家看娃娃，就是为了变得更厉害哟。”她忽悠人一整套，不过谁敢说仔仔不是这样想的呢。
“比干妈还厉害吗？”娃娃眨巴着眼睛问。
“那当然，比干妈可厉害多啦。这样的哥哥帅不帅？”桑离好起劲。
“帅！”
“那娃娃还会不会生气哥哥不回家？”
“不生气！”
“嗯嗯，娃娃好乖，娃娃是世界上最乖的好娃娃，对不对呀？”
“对！”
“那给干妈笑一个好不好？”她自己先笑起来。
娃娃也笑，咯咯的，却又很快收敛了笑容问：“哥哥真的还喜欢娃娃么？”这么小的小少女，就患得患失了？
“那当然了！他要敢不喜欢，咱们打他好不好？”
“不好！”娃娃还会心疼人呢：“不打哥哥，会痛痛的。”
说话间，她的那个小哥哥，便大步向她们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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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十一，是仔仔和娃娃的六岁生日。从这一年起，众家长决定，双十一这天由他们办。12号那天，陪各家老人们乐呵。
杜唯明明记得孩子们出生那天，就是双十一嘛，还说网购婴儿用品呢。原来，真的是双十一。
那天，秋高气爽，晴空万里。古宅第一次不那么门禁森严，敞开着，邀请亲朋好友来参加两个孩子的生日会。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来宾，除了平时桑离和秦榆原本的朋友圈，还来了一些新面孔。
这是神秘有爱的“泉”计划中，那些用数字代替的名字。如今，这些名字不需要再以那样的方式存在着。
这么多年了，每年都有个“Sunshine”记得他们的生日，并送上贺礼。他们现在可以大大方方来往，可以来看看神秘的“Sunshine”是谁。
秦榆身长玉立，穿着考究的碳色西服，西服的口袋里还别了一朵小花，像极了新郎倌。他眉目间，总是云淡风轻的笑意，书卷气与自来的英挺霸气混合得无比完美。
他是有名的学者，儒雅，风度翩翩。
他曾经是丛林之王，有着虎的胆，狼的锐气，狐的狡猾，豹的速度。
他可以是挡在女人最前面的光辉男人，也可以是站在女人身后的坚强后盾。
他与她同行，风雨无阻。
他伴她一生，爱无止境。
他此刻只是站在门口，以真诚迎接宾客的普通男人：“请进，请进……感谢光临！”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有很多名字。她本来应该叫桑芷，却莫名成了桑离。她说自己叫桑小强，江湖人称桑一掌。她被网络称为“黑跑跑”，被本该是桑离却莫名成了桑芷的姐妹叫做“小恶魔”“小魔头”“天山童姥”……她自己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名字或别号，但这些无疑都记录了她颠沛流离的人生。
也许这些所有名字，都只是为她成为女王“秦桑离”作铺垫。
她是有权呼风唤雨的神秘巨富秦桑离女士，她的这个名字只有极少的人才得以知晓。
此时，她也只是像一个普通有钱女人，和丈夫一起站在门口招呼宾客：“感谢大家光临！谢谢了……”
她今天穿着顶级设计师亲手缝制的玫瑰色旗袍，修长的身段，玲珑有致。她的脸蛋粉红粉红，嘴唇也呈现着粉红的颜色。
她显得那样健康，白皙的肤色，均匀透亮。她几乎没化什么妆，素颜静美，惊艳了岁月。
没人想像得出，这样的小姑娘居然有了那么大个儿子。但在场的好几个人都能证明，她的确是当年哭着生下儿子又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强行抱走的那个女人。
她似乎比那一年的她，更美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来，是为了参加两个孩子的生日会。这两个孩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却不是双胞胎，不是亲兄妹。
宾客到齐，父母在列。却是两个小主角还没出场哩。
蓦的，有人喊一句“看那儿。”随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大家都仰头朝天上望去。但见一架三角形的蓝色滑翔翼，由远而近……不，不是一架，是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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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秦风行八岁了。银辉刚带着他和娃娃进行了一趟北欧之行，在福叔那里过了个春节回来。
一进家门，秦风行就被老爸老妈拎进书房问话了。
毫无例外，他老妈少不得对他的俊脸一顿蹂躏，才笑嘻嘻地问：“福爷爷身体好吗？”
“好。”秦风行惜字如金。
“那……另一个老头呢？”老妈的问题真多呢。
“咦，你怎么知道还有另一个老头？”秦风行薄唇微扬，很像他老爸那种云淡风轻，完全就是翻版。
“我当然知道，别忘了，本姑娘是家主呢……嘿嘿。”家主笑眯眯，很洋气的样子。
“那个爷爷的身体也还好，不过他说，他可能只能活三个月了。”秦风行老老实实传话。
“切！别听他！那个老……”她想说“老家伙”，又觉得带坏儿子不太好，便改成了：“那个老爷爷，天生爱讲谎话，咱们不理他。等明年春节，你可以再去问他‘咦，三个月过去鸟，你怎么还在呀呀呀’……”桑小强这么教育儿子，也是醉了。
据不可靠消息，得了癌症的秦耀海，自从把家主的位置交出去，身体倍棒，吃饭倍香，以前医生的倒计时都倒过了。
桑离对此不感兴趣，今天有件大事要跟儿子商量：“仔仔，那个，那个……”神情煞是扭捏，伸手抓了老公过来：“你来跟儿子讲。”
“是你犯的错，怎么要我讲？再说，都还没证实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可讲的？”秦榆不干，坐在椅子上不动，长腿交叠，很悠闲的样儿。
“咦！不需要证实，我说有就有。嘿，你怎么讲话的？这种错是我一个人能犯得下的吗？”桑离眼睛瞪得老大，挥挥拳头：“快来跟儿子商量商量。”
秦风行却是很民主：“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就行了，不需要什么事都找我。”
“……”桑离挠挠头，这儿子也太不管事了。
秦榆像对待个大人般，跟仔仔说“坐”。仔仔坐下，坐姿端正优雅。这才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平等对话。
仔仔最受不了他那个妈的疯狂劲，动不动就一顿蹂躏，把他的发型都搞没了。
问题是，有一个这样的妈就醉了，他还有俩！俩妈都有这爱好，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揉乱捏，狂轰乱炸。
唉，他是个男人啊，怎么可以对他这样。秦风行坐好，很是淡然：“爸爸，你讲。”
秦榆微微点头，嘴角逸出好看的笑容：“是这样的，你妈妈呢，闲得没事干，有可能给你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你觉得怎样？”
秦风行眉宇间俱是茫然不解：“她闲得没事干，关我什么事？”
“……”秦榆和桑离对望一眼，也没明白过来这逻辑。
桑离讪笑着讨好：“意思是，妈妈万一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你不会有意见的吧？”
“我干嘛有意见？”秦风行觉得大人的世界好复杂：“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问我的意见？”
“什么叫一个个？”桑离和秦榆异口同声。
“刚才曲哲爸爸跟我说，乔桥妈妈闲得没事干……”
“什么？她也……”桑离话没讲完，就一阵风卷出了书房：“乔桥……乔桥……长耳朵乔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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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子，乔桥曲哲正在讨好地问娃娃同样的问题呢。
娃娃正时针转动一下黑眼珠子，扇动着俩小羊角辫问爸爸：“那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出来，会跟我抢哥哥吗？”对娃娃来讲，她只关心这个问题，别的都无所谓啦，毛毛雨啦。
黄昏，桑离和秦榆在草坪上散步。夕阳淡淡地照在他们身上，晕出浅浅金黄。
身后，一只金毛带着俩比熊，在草坪上欢乐奔跑。
桑离扭过头来，看见疯跑得欢愉的狗狗们，忽然退离秦榆几步，娇笑着纵身一跃。
她的动作吓坏了秦榆，尽管他已经十万分默契地给她来了个公主抱，将她抱离地面。却还是吓出一身冷汗，低吼：“小疯子！你现在敢这么跳？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情况啊？”
小疯子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嫣然一笑：“怕什么，我是桑小强嘛，嘻嘻……再说了，又还没证实到底是不是……哈哈哈，我这么跳跳也没关系啦……”
秦榆气得已经讲不出话来，脸色青里带白，白里带黑，反正不是什么好脸色。
桑离见老公不经逗，扮作小猫喵喵叫，还自己拉耳朵，吐了吐舌头：“老公，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还不行么？”
“真的知道错了？”秦榆板起脸，深邃的眸底还是出卖了他的宠溺。
她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是那种古龙香水混着柠檬的淡淡烟草味，很熟悉，又很迷醉。她撒着娇，像个小姑娘：“那你哄哄我呗，哄哄我，我就真的知道错了。”
他抱着她坐下来，坐在草坪的长椅上：“你啊，知道恃宠而娇这个词吗？说的就是你吧？”
她仰起俏美的脸，大眼睛里满是无辜：“我要吃丁丁糖……”
“现在？”秦榆捏她的鼻子：“想起一出是一出，你当我是变戏法的么？”
她可笑地拍了拍肚子：“嘻嘻，母凭子贵就是这么任性！哇卡卡，我凭着咱们家仔仔当上了秦家的家主，哈哈哈，想想就觉得好笑……”
秦榆仍是那样含蓄，嘴角逸出淡淡的笑，伸手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盒子。盒子打开，不是宝石，不是钻石，只是一小盒切割得很均匀的丁丁糖。
他拈起一粒，放进她的小嘴里。丁丁爱吃丁丁糖，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忽然认真问她：“丁丁，你想过没有？再生一个孩子……如果长大了，也变得好胜斗勇。我想，两个孩子应该都很强悍，万一……”
万一自相残杀，他们作父母的应该怎么办？这是秦榆知晓老婆有可能怀孕后，非常担心的事情。这种可能性，实在太高了。这也是他一直反对再生孩子的原因，除了担心老婆的身体，这应该是最直接的原因。
他自己就是受害者，绝不允许这种悲惨的经历落到他的孩子们身上。
桑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听老公提起，不由得叹口气：“我想过了，如果是个男孩，咱们就别要了吧。”她的语气很淡很淡，淡得听不出一丝伤感：“这么久以来，我就一直一直想再生一个孩子。可是当这个孩子真的有可能到来时，我好像又没了那种兴奋感，似乎更加害怕……”
秦榆揉揉她的脑袋：“其实，就算生个女儿……我们也保证不了她体内没有好斗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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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心情烦燥地准了印小白的假，只是叮嘱“晚上必须回来”。
“哦。”印小白答应得好好的，很乖顺，默默收拾好包包，又替他准备了削好的水果放在桌上。
临走前，她再次调整了一下床的弧度，令他可以舒服地看电视。她拿起记录单，又填了一些数据，交给另一个护士：“崔姐，麻烦你了。”
崔护士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为人挺和善：“去吧，小白，别惦记，这儿有我呢。”
许云迪的司机把印小白送到市区，就回去了。因为印小白说，要去逛逛商场。
天气有点凉了，她给妈妈买了一件纯羊绒毛衣，又给爸爸买了一件风衣。
这是她第一次想起来要给父母买东西。以前都是父母给她这样那样，她坦然接受，觉得自己很幸福，天经地义。
一夜之间，她忽然就长大了。伤痛让人成长，她发现自己终于认识到，全世界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只有父母不会。
她给父母买完礼物之后，习惯性地又买了一件男式外套，要付钱的时候，才想起，薛志平的爹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啊。
她抱歉地对营业员笑笑：“对不起，我不买了。”
营业员的脸顿时冷下来，要不是商场有规定“要微笑服务，不得和顾客起冲突”，早就破口大骂“神经病”了。
印小白再次抱歉地点点头，迅速出了商场。她冒雨把礼物送去给父母时，本想说她知道“Sunshine”是谁了。后来又想起桑律叮嘱过，不要说出去，便生生咽下了。
她只是说：以后会好好听父母的话……
父母沉浸在礼物中，完全没有发现女儿的异常。父母再说不要花冤枉钱，其实一旦收到礼物，还是开心得像小孩。
这一切，都是印小白忽略的部分，如今无限放大在眼前，泪朝心里涌，脸上却是幸福的笑容。
她回到自己那个冰冷的家时，薛志平也出院回来了。这几天她都关机，薛志平根本找不到她在哪里。
那时，薛志平正和自己的父亲在凝重地讲着一些什么，看见印小白回来，两父子都很惊喜和讨好。
“小白，你回来了？”薛志平赶紧上前要接过印小白的包：“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总是说你关机。”
印小白一侧身，避过，冷淡地说：“我有事和你谈。”
两父子相视一眼，目光中都有些胆怯。薛胜利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谈谈好，两口子啊，有什么事就要谈开，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你们谈你们谈，我去做饭……”
印小白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收拾衣服。
薛志平追了进去，将柜门重新关上，用身体抵在柜门上，声音说不出的无力：“小白，你要干什么？”
“明知故问。”印小白抬起眼睛，一字一顿：“我要离婚。”
“我不离！我说什么都不会离婚！”薛志平坚决的语气和深情的表白：“小白，我爱你。”
小白，我爱你！这是个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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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看着丈夫陌生的脸，狠狠将他推到一边，冷笑着继续收拾东西：“我看你还是好好应付唐碧珊的起诉。”
“小白，你不用担心。那女人不敢起诉我……”薛志平信心满满，带了一丝狡猾的笑：“我手里有她害怕的东西，很快就能让她撤诉。”
到了此种地步，这个男人竟然都不思悔改，她还应该指望他什么？
薛志平以为印小白听进去了，柔声道：“小白，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你看，我骗过你，你也骗过我。大家扯平了，我也没怪过你，以后，我还是会好好爱你。”
印小白鄙夷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好陌生啊，简直不能相信这就是她印小白所嫁的丈夫，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他这奇葩的思维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谈了一阵，印小白根本是对牛弹琴，两人彻头彻尾不在一个频道上。
印小白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趁薛志平上洗手间的空当，拖着皮箱仓皇跑出小区。
那时，天空还在下着雨。她脸上全是雨水，没有哭，绝望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摸出手机打电话：“喂，许先生，明洋别墅在哪里啊？你能帮我查一查路线吗？坐几路公交车可以到？”私车进进出出，她根本没搞清楚明洋别墅的具体位置。
她下意识向后一望，看见薛志平从小区远远追出来。她来不及听许云迪说什么便挂了电话，看见有辆公车驶来，赶紧拎着皮箱上车了。
那里上车的乘客少，公车立刻起步了。
她坐在最后一排，看见薛志平在后面追，口型是“小白小白”……
她没有哭，有一种情绪叫哀莫大于心死。没有眼泪了，欲哭都无泪了。
伤悲，才会流泪。她没有伤悲，只是觉得自己可悲。
她的手机响了，是许云迪打来的。
“在哪？”许云迪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过来，听在印小白耳里有几分不耐。
“在……”才说了一个字，手机就没电了，自动关机。人倒起霉来，喝水都会被噎死。
印小白瘫在座位上不想动了，头歪歪靠在玻璃窗上发呆。玻璃窗上是雨水，一行一行往下流。
那是真正的发呆，一点都不愿想起任何事。
呆着呆着，睡着了。
再睡着睡着，天黑了。
印小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扑在最后一排位置上睡着了。那辆公交车停在荒郊野外，司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她一下慌了神，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麻木得动不了，又酥又酸。一动，就有一种钻心的酥软令人难过得想死。
她望着四周漆黑一片，很远的地方才有光亮。她坐在座位上拍打着窗子，尖细着嗓音喊：“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她自以为声音很大，却只是在公交车内回响。车外，是雨声。
无人应答，又饿，又冷。她拿出手机按开机键，完全没有反应。意思是，她要在这儿过夜了？
一想到这些，印小白真的觉得自己好倒霉啊。结婚被人骗，工作还被陷害，就连坐个公交车都会被困在这里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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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的手背遭了殃，又不是输液，能像那么扎吗？他也不知道自己倒了几辈子血霉，还上赶着挽留这护士。
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现吗？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印小白，你这几年的护士生涯到底是怎么混过来的？”
印小白喃喃地辩解：“其实以前我很专业的，从来没有病人投诉过我。我还是我们医院的优秀工作者，还有病人给我送过锦旗……”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当护士当成这样没有责任，全都是我这个病人的错是不是？”许云迪看着这妞一副委屈到爆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语气重了点：“算了算了，给我念杂志吧，我看看你是不是文盲？”
于是，文盲印小白开始翻杂志，发现自己不是文盲，还能认字：“许先生，你要听什么类型？”
“随便！”许先生好任性。
“哦。”印小白很听话，是个乖孩子，继续翻杂志：“那就念个笑话吧，笑话让人心情愉快，伤也好得快。”
“嗯，必须笑着念，才能叫笑话。”许先生要求好高。
印小白哀哀的，努力挤出一丝笑来：“这样可以吗？”
“弧度再大点，你这笑比哭还难看。”许先生这样毫不客气地打击一个心灵受了重创的姑娘，就真的好吗？
印小白增加了一点弧度：“可以吗？”
许云迪嫌弃地撇嘴：“将就吧。”
印小白开始笑着念笑话了：“笑话……从前有个儿媳妇问她婆婆‘为什么我老公会出轨’？”
唉，念个笑话也这么贴近生活接地气？印小白感觉乌云罩顶，印堂发黑。
许云迪的眸光落在印小白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思绪有些恍惚。别过头，不看她。
听到她继续在念笑话：“婆婆将桌子上一碗饺子推到儿媳妇面前，说‘你先把这几个饺子吃了’……”
儿媳妇照做了。婆婆问：好吃吗？
答：好吃。
再问：还想吃吗？
又答：想。
婆婆很慷慨：那再给你几个。
……如此反复。
婆婆最后问：现在你知道你老公为什么出轨了吗？
儿媳妇想了想，答：我懂了。因为他贪得无厌，永远不知道满足吧。
婆婆无情地打击：拉倒吧你！你瞅你胖的！
“嗤”一声，板着脸的许云迪笑了。谁想出来的，真有才！
呜咽一声，印小白却哭了：“我又不胖，为什么老公也这样……呜呜呜……”悲从中来，难过死了。
许云迪伸手弹了一下这妞的脑门：“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人家那是胖出来的，你这是蠢出来的，懂吗？”
闺蜜和老公搅一块，设下圈套骗了这只蠢小白。这世上还真有这种破事，难道这女人就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说这么重的话，会引她哭得更厉害，或者冒火骂人。
谁知道这女人很让他刮目相看：“许先生，你说得对，我就是蠢出来的，是不该哭。”说完，她进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再出来时，已是清清爽爽的干净模样，除了眼睛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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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很枯燥，印小白闷声不响喜欢上了购物，化悲愤为购物能量，天天在网上买东西。
话说她其实之前就是网上购物狂，给薛志平买这样买那样，又给薛志平的爹买这样买那样，最后还没落个好。
薛志平的爹觉得儿媳妇大手大脚，太能花钱了，每天害他收快递都收到手软。有时候五六个，有时候七八个，多的时候收过十八个。
现在他清净了，再也没人给他打电话说：有您的快递，请到物管处取一下。他也捞不着机会说印小白乱花钱，唉，生活就是这么无奈。
印小白买的东西其实很多都是日用品，比如牙刷牙膏香皂，又比如大米食用油等等等等，反正吃的用的玩的，什么都在网上买。
印小白现在住洋明别墅，不用买米也不用买油，买点什么好呢？
她先是给父母在网上买了一套漂亮的床上用品，手指那么一按，付款成功，然后手机就有提示说，你又消费了多少多少。
在她的手机叮叮咚咚没个完时，许大帅哥皱了眉头：“你又在搞什么？”
“对了，许先生，你知道桑律他们律所的地址是什么吗？给我一下好不好？”印小白网上购物时，两眼的亮度是平时的十倍，更是她目光呆滞时的百倍。
这样子的印小白，有了一丝打动人的资本。至少，许大少爷第一次发现，这女人也有好看的时候。最近看烦了她的愁眉苦脸相，真心不利于养病。
他说了桑离的地址，便很快又听到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没过几天，唐墨妍缠着桑律带她来看印小白。
印小白和唐墨妍一见面，就抱成团蹦蹦跳，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对着Sunshine，她虽心生依恋，却始终有着距离感。
印小白像一株枯草，需要阳光水份。她最近忧郁得像林黛玉，极需友情滋润。
唐墨妍欢呼雀跃，转了一圈：“亲爱的小白，我太爱你啦！你送我的围巾超级高大上！”
那是一条超大超柔软的棉麻字母围巾，相当时尚漂亮。
印小白摸了一下围在唐墨妍脖子上的围巾：“呀，质量还不错，确实挺好看。我好怕质量太差，送给你掉价了。”
唐墨妍叭唧亲一口在她脸上：“喜欢极啦！我们全律所都说好看，还问我在哪儿买的。嘻嘻，我不告诉她们！”
那边，许云迪悄悄问前妻：“你怎么没戴？”
“戴什么？”桑离没听明白。
许云迪纳闷了：“围巾啊，印小白不是也送给你了吗？”又像是恍然大悟：“你肯定不好意思跟你小助理戴一个款式。”
“没有啊。”桑离耸耸肩：“小白没送我。今天唐墨妍在律所显摆了一天，娘娘的，小白这姑娘真不可爱，为什么不送给我？难道我在她心目中，还不及唐墨妍重要？”
那可是她精心培育的苗儿啊，心里酸酸的。
“那就怪了，她明明问我要你们律所的地址……”许云迪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桑律他们律所”，原来“们”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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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听了许先生的指责，心里好受伤啊：“我只是送了他一个洗面奶，怎么就带坏他了？”
“你送他洗面奶，今晚他就带你去吃火锅？还吃臭豆腐！这么一来二往，他还有心思学习吗？”许云迪的脸比臭豆腐还臭。
印小白低低地辩解：“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他扶了我一把……我又觉得那个洗面奶真的很实用，顺便给他买一个。后来他说他找到了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爱吃的那家火锅，在另外的地方开了一家。我之前去没找到，所以，所以……我们就一起约着去吃……”
“那我的洗面奶呢？”这才是重点！这才是重点！给那小子买，不给我买洗面奶！
“你不是不要吗？许先生。”印小白很不明白啊，这位许先生真的很难侍候，总在“睡与不睡”之间徘徊，还在“要或不要”之间徘徊。
她想到这么有歧义的句子，脸忽然有些红，想要赶紧逃离这里：“那我回去休息了，许先生……”
“我的洗面奶呢？”许先生继续追着问人家要礼物。
这个问题的重点在于，那洗面奶本来就是他的，她说要送的，不能说话不算数撒。哦，他说不要她就不送了？还转手送给别人？哪有这么可笑的事？
“啊？洗面奶？”印小白赶紧拿出手机，一阵划拉：“对不起，许先生，活动早就搞完，没有免费付邮的了。”
“所以呢？”许云迪躺了几个月不能动，心情本就烦燥，再加之印小白老惹他，更加不爽。此刻，他那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非常不耐。
“所以？所以……”印小白自知话一讲出来就要挨骂，可还是忍不住讲出来了：“所以……就不买了。”
“不买？”许云迪更加气愤：“印小白，你给我买个正价怎么了？非要买免什么费付什么邮？”
“不是啊，之前不用给钱就能买到，你不要嘛。现在还正价买，这不是脑子进……”印小白没把“水”说出口，吞下去了，超纠结：“况且，况且……”
况且没哪条规定护士得给病人买东西呀，她不过是一时兴起，顺便……而已。
“况且什么？”许云迪有种直觉，觉得后面的话相当不好听。
“没，没什么。”印小白挠挠头：“许先生，现在时间晚了，你先睡吧。我上楼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再下来。”
看来今晚许先生又把特护们赶走了，值班的人还得是她。
许先生正生闷气，没理她。
等她再次下楼来时，许先生有要求：“我要出去透个气，闷坏了。”
“现在？”印小白惊得差点跳起来：“外面黑漆嘛乌，乌咕隆冬……”
“你也知道外面黑漆嘛乌，乌咕隆冬？那你还敢这么晚回来？”许先生太任性了：“我现在就要出去透透气，推我到花园里逛逛……”
“逛逛……”深更半夜的，有什么好逛的啊？印小白觉得许先生脑子真的进水了，恼火死了：“要不这样吧，许先生，我出去拍几张照片拿回来给你看，行不行？你现在这样子，就不要亲自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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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结果是，许云迪没亲自逛成花园没透着气，而洗面奶也毫无着落，这直接导致他看不顺眼袁凌那张嫩滑乖萌的小美男脸蛋。
这一天，袁凌又来看许云迪，还买了印小白爱吃的披萨，这个逻辑关系有些招人恨。
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给印小白送吃的？许先生这么想的时候，没表现在脸上。
他是大人，袁凌是小孩。他是男人，袁凌是小男生。他能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子计较？
当然不能，人家许大少爷毕竟是有头有脸要面子的人。他亲切而友好地询问了袁凌的课程，还鼓励他不要读死书，多动手动脑。
袁凌很开心地表示，一定向云迪叔叔学习。
这一声“叔叔”，直接把正喝水的印小白笑喷了。
后来袁凌走的时候，还特别有礼貌：云迪叔叔再见，小白姐姐再见……生生搞出了天雷滚滚的代沟。
从那之后，只要许云迪一发火，印小白就笑嘻嘻地喊：“云迪叔叔别生气。”
许云迪吃了哑巴亏，没地儿发。其实人家袁凌一直叫他云迪叔叔，以前没觉得多刺耳，怎么现在就听不得？
岁月催人老啊，前妻都要结婚了，如果不算过程曲折，前妻已经又嫁两次了。虽然这两次是同一个人，但好歹是真的两次啊。再说了，前妻还生了胖儿子，人家儿子都四岁了，真是什么都不耽误。
他呢？干了些什么？几乎一事无成。愁啊愁，愁白了少年头哟。一抬眼，就看见印小白正站在窗边发愣，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闷闷地喊：“小白，过来。”
穿着护士服的印小白回过头，赶紧走到他的床边，关切又职业地问：“许先生，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许云迪一听她这样讲话，就没有聊天的情绪了。
其实印小白也不是个多话的女人，尤其不怎么跟病人多话：“那，聊吧，许先生。”
这还怎么聊得下去？许云迪挥挥手，意兴阑珊：“算了，你去忙吧。”
“哦。”印小白点点头，就真的不聊了。
好在桑律驾到，这一次，是她一个人来的。印小白见他们有话要说，便知情识趣地退出门去。
等印小白抬头看钟，发现到时间吃药了，才从楼上的休息室下来去拿药，仔细检查后走近门边。
正要推门，事实上，门没关紧，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一条缝。
许云迪的声音便是那样飘了出来：“恭喜你和……华楚钰新婚大喜。”
桑离笑着说：谢谢。
然后桑离便要走了，许云迪忽然问：如果当年我没有设计让你嫁给我，也没有和桑芷上床，你会不会……爱上我？
桑离没有回答，却是提高了声音喊：“小白，进来吧。”
印小白面红耳赤，觉得自己像是在偷听人家讲话，赶紧解释道：“我，我不是有意要听你们讲话……许先生到点吃药了，我……”
“小白，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桑离拍拍她：“放松点，我冬至那天结婚，你看许先生能下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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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的A市！这句话又把许大少爷给惹毛了。
难道这诺大个A市就没她印小白可以留恋的？比如，比如袁凌呢？再比如……桑律，人家桑律那么帮她的忙，再不济唐墨妍……最后比如他许大少爷，难道就真的没一个让这只蠢小白想起来感觉温暖的人？
不爽，总之不爽得很。他在这种不爽的情绪中，查到了这趟火车到达A市的时间。
应该是凌晨一点二十……换句话说，这该死的火车晚点，导致他许大少爷带着伤病，坐在车里足足多等了两个多小时。
保镖江四不知道他要干嘛，还劝他早点回去休息，结果噼哩啪啦就被臭骂一顿。这年头，保镖也不好当，关心少爷也是一种罪过。
车子终于停在印小白面前，车里的人煞气好重：“上车！”说话间，江四超有眼力见，已经下车将印小白那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放入后备箱里。
印小白鼻子被冻得红通通，眼睛瞬间就亮了：“呀，许先生，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在她深更半夜打不到车的情况下，居然半夜都能碰上熟人，不能不说好欢喜。
“我出来透透气……”许云迪先生超别扭，说个真话会死人啊？怪不得娶不到老婆，就是这么给憋死的吧。
偏偏那只蠢小白还真信了：“啊，深更半夜出来透气，许先生，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好洋盘。”她狗腿地朝他竖了大姆指，真心点个赞。
“……”许先生扔了个要杀人灭口的眼神，嗖嗖射向印小白的脸庞：“还不快上车！这里不能停车太久，罚单你付？”
迟钝的人其实有迟钝的好，譬如蠢小白同学完全没感觉到，许先生那锐利如刀的眼神是多么可怕：“现在鬼影子都没一个，哪来的交警，哪来的罚单？呼……许先生你好幽默。”
幽默的许先生快气出内伤了：“还不快上车！想在外面被吹成人干？”
印小白这才开了前面的副驾车门，准备上车。
江四却开了后排座的车门：“印小姐，请！”
“啊……”印小白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许云迪吼一声，地都抖三抖：“快来给我按摩！我的腿很酸！”
“哦……”印小白关了副驾的车门，哀哀的，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晚餐啊，搭趟顺风车还得干活儿。唉，干活就干活吧，这样搭顺风车也搭得安心点。
仿佛有个声音在说，傻姑娘哎，你可长点心吧。人家这趟顺风车可是顺了好几个小时哟。
可惜这姑娘没长心，听不到。她上了车，便开始卖力干活了。她的手在他的腿上按呀按呀按，安安全全避过他的伤口，以及他的骨折处。
手法相当专业，精神非常集中，完全感觉不到许大少爷火辣辣的目光。
她非常清楚他的伤势，还不断地问：这里还疼吗？那里还疼吗？
许大少爷总是以一个“嗯”来代替，也不知道是疼还是不疼。忒舒服了……他已经有两个月没人给按摩了。都怪这只蠢小白要瞎跑，太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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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按摩，印小白同学就困了，不断打着呵欠，眼睛眨巴眨巴，好想找两根火柴棍撑着眼皮。
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人绵得很。虽然在火车上也睡了那么久，可是刚才走了一段，又冷又饿，上到车里暖暖的，好舒服哟……于是，她脑袋就慢慢栽到了许先生肩上，手还放在许先生腿上。
是在这一刻，有一种莫名的情愫，从许云迪的心里缓缓划过。仿佛是一根羽毛，轻轻轻轻地划过他的心，酥酥的，痒痒的，有点难过却享受。
他顺手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他没有推开她，反倒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她的脑袋，就那样歪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更多的肢体接触，却是很依恋的样子。
那条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也盖在他的身上。
两个月的烦燥，两个月的分别，两个月的关注，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许云迪轻轻闭上眼睛，不愿意想太多。他其实也困了，最近都没怎么睡好觉。
莫名成了这样，她的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脑袋歪在她的脑袋上……
江四从倒视镜里看见他们那样的造型，完全不敢打扰，也不知道该把车开向哪里，只是缓缓开着车逛花园。最后，他轻轻把车停在了一个公园的门口，也闭眼睡着了。
早上七点半，印小白终于醒了，是被公园锻炼身体的老太太给吵醒的。她一动，许云迪也醒了。
看见这个造型，她霎时就红了脸。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掉人家怀里去了。天哪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
还有更加天雷滚滚的事，她她她，她的手居然放进了许云迪的衣服里，暖暖地贴在人家的内衣上。手的位置，还放得那么高，像是捂着人家的心脏。
啊呃……估计是晚上冷了，手就下意识要找个暖和的地儿……轰隆隆……她把手扯出来，想要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样子。
许云迪是个好人哪，一点都没提她的尴尬事：“去哪？送你。”
“啊，呃呃，回家，我回家！”印小白的脸红通通，两朵小红云，就那么染在脸上，忒好看了。
车里暖和，她睡了一晚本来就暖烘烘，现在又出了这种糗事，脸就更加红了。
她红着脸的小模样，看在许云迪的眼里，是那样好看。
第一次觉得她真正好看，许云迪心里酥酥的，却没有表现出来，还是那样酷酷的表情：“把地址告诉江四，我们送你回家。”
“哦，哦哦，谢谢！”印小白恨不得打个洞钻下去，再找抔土把自己给埋了。
江四按照印小白的地址，把她送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车停了。
许云迪淡淡开口：“晚上我来接你……”
“啊？”印小白睁大了懵懂的双眼，疑心自己听错了。
没错，许先生的确是在说：“晚上我来接你……”他又重复了一次，心情很好的样子，一扫两个月来郁闷之气。
“许先生，你有事？”印小白的逻辑，还不足以追得上忽然热情的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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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再也不想交朋友了。”印小白的潜台词是，感觉自己不会再爱了。
白雪萍摇摇头，很严肃地拍拍她的脸蛋儿：“乖宝，你不能这么想。天大地大好人多，你应该放开心胸多交朋友。很快你就会发现，你的世界有多狭小。唐碧珊，薛志平……这些人，只不过是你生命里的过客，懂吗？”
印小白带着母亲的叮嘱，出去交朋友去了。
只是，这个朋友……唉，老是瞎嚷嚷被她******，哎呦，丢死人了。
印小白脸红心跳地带着亲手做的饼干出现在许云迪面前时，看见他捂着胃捂着肺，正躺在床上无聊呢。
她哀哀地谈条件：“许先生，你吃了我的饼干，以后就不要瞎讲话了，行不行？”
“看心情。”好任性。你一男的这么任性欺负一姑娘，好意思吗？
许云迪好意思，很好意思。要说脸皮厚起来，他其实超无节操超无敌。
印小白打开盒子，满满一盒饼干就展现在许云迪面前了。奶油的香味，也扑鼻而来。
其实许云迪很少吃甜食，也很少吃饼干之类，但这个可不一样。这是他好不容易用无赖行径换的，吃起来也特别香。
关键是，他还要人喂：“我要吃那只小鸭子。”
我要吃那颗心！
我要吃那个猫！
我要吃那只熊！
我要吃那片树叶！
印小白在家里没事就做饼干吃。各式各样都有，反正有模子，做出来好看，家里人都开心。她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也喜欢吃这个，还要她喂着才肯吃。
他终于自己从盒子里拿了一块小兔子饼干……她以为他可以自己吃了。谁知他把那块小兔子饼干喂到她的嘴边，见她发愣，便沉声命令：“张嘴！”
印小白不由自主张嘴，嘴皮碰到他的指尖，霎时脸就红了，心跳也在加速。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一次，她来见他，不是以特护的身份。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感觉那么不一样，对他是，对她也是。
以前她当特护的时候，没少接触他的脸他的身体，根本不会瞎想。但此刻，只是那样轻轻一触，却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拨动了心弦。
那种奇怪的情愫，在两人间蔓延得旖旎芬芳。
许云迪不闹了，也是莫名俊脸一红，装得漫不经心侧过脸庞，又状似无意地问：“你离婚办得怎样了？”
“他不给办。”印小白还是这句话。
他又想冒火了，恨不得一掌拍了她。又听到她悠悠地说：“我爸妈都知道真相了，唉，我对不起我爸妈。”
他沉默着，目光怜惜地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想起那晚，她偎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小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取暖。倏然心动，是一种陌生的心动，从来没在谁身上有过的感觉。
就算他前妻，也不是这种感觉。他对前妻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已经难以分析明白，那像是混和着亲情以及征服欲的痴恋。
为她奋不顾身，为她赴汤蹈火……就算此刻，他依然不能否认，那场车祸阴谋如果再现，他还是会冲上去救他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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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样不能否认的，是他前妻渐渐从他爱情世界消失的时候，他像是在一个黑暗的世界找到一点微光。
那点微光渐渐扩大，渐渐占据他的心房。那点微光是印小白，他此刻郑重确定了。
尽管她不是那么优秀，不是那么漂亮，也不是那样令人惊艳，甚至她平凡得像一粒沙，令他在很长时间里，都一直否认喜欢上她。
他觉得他爱上的人，必须是像他前妻那种，璀璨夺目，万丈光芒。他觉得他爱上的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胆识跟他并肩。
却是……那么不可思议。她还是一个连婚都离不掉的女人，只会做饼干，工作一塌糊涂，生活也一塌糊涂。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他答不上来。
如果是之前问他，喜欢前妻什么？
他必然是答得上来的：漂亮，勇敢，坚强，聪明，能干，超大气场，卓然气质。
也许还可以罗列出很多形容词，但那真的是爱吗？还是执拗，不甘心？
他之前问秦榆：你喜欢桑离什么？
秦榆想了半天，说不知道。
难道不是漂亮？他还这么提醒秦榆。
秦榆想了想回答：漂亮，确实漂亮，但漂亮女人见得不少，桑离肯定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只是，她在我心里，独一无二而已。她要是再丑点，我觉得我也能接受。
他一直觉得秦榆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却是这一刻，仿佛懂得了一点。要是再丑点，也能接受。女人要那么漂亮来干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容颜都会变得衰老。难道那个时候，自己真的会一直追求漂亮小姑娘？
就像很多人说男人其实是最专一的，三十岁男人喜欢二十岁女人，四十岁的男人喜欢二十岁女人，五十岁的男人还是喜欢二十岁女人……他们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喜好。
他也是这些男人中的一个吗？竟然在此刻，想起前妻念过的那句酸不溜秋的诗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前妻曾经很讨厌地总结：许云迪，你如果不认同我的观点，只能说明你还没长大。等你长大了，真正爱上了谁，你就希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意思是说，他现在长大了吗？
印小白不知不觉又喂了个小狗饼干给他吃，还讲起了心事：“我妈妈的意思是，如果薛志平肯好和好散，那套房子就给他了。毕竟，他爸爸年纪大了，再让他回老家住，怪可怜的。”
“你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这是许云迪真诚的感慨，却是生生被他说得咬牙切齿。
被发了好人卡的印小白计算着自己手里的钱：“我手上还有三十万。我打算再给唐碧珊五万。其实她也没多要，只是把她自己的拿回去了……”
“意思是，你手上有二十五万，你就心满意足了？什么都不追求了？”许云迪不可思议地望着这女人：“你就算不给她，她也不敢把这事儿闹出去。她就看你好说话，才敢找你要钱。她那些破事儿，不怕被人知道吗？她到底还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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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不知道许云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彻底晕了。最后，她还是听指挥地坐下了。
“吃菜！”许云迪愉快地命令着。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说话一板一眼：“许先生，你变了。”
“不不，那是你不了解我。”他本来就是个无赖嘛，薛志平要跟他比起来，道行还差得远呢：“等你了解透了，你就会知道，我这个人其实非常表里如一。”
坏，要坏在明处，绝不来暗的。
“可是我不想了解许先生，您是个什么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印小白咬着牙齿，冒着巨大风险说出了这么一句有气势的话。
许云迪对此非常不认可，眸光瑟瑟：“不，印小白，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等你真正懂了，你就会想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想了解！”印小白否认得坚决，心里却别扭，真的不想了解吗？为什么听到他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设计让你嫁给我，也没有和桑芷上床，你会不会爱上我”，反应那么大，那么强烈。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愿意跟他说话，不愿意搭理他，其实都是因为觉得他跟薛志平是同一类型。
设计，出轨，她最恨的两件事，他都占了。
“印小白，我们打个赌，你敢不敢？”许云迪幽深的眸光落在她清秀的脸上：“赌你会想了解我，想知道我的事情，想探索我是怎样一个人。到底是不是跟薛志平一样？”
“够了！我不想了解！”印小白被拆穿，有点恼羞成怒：“许先生，我们还没有熟到要互相了解的地步。”
“没有吗？”他淡笑勾唇，魅惑中带了点邪气：“为什么我觉得有呢？”
他一个字一个字讲话的时候，有种要把她拆骨入腹的冲动。
印小白败下阵来，受不了他的邪气他的笑，很没出息地觉得，这样子的许先生，真的好帅啊。她低下头，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咕咕叫。
他拈了一筷子菜进她的碗里，给她顺毛：“乖，别闹别扭了，填饱肚子再说。”
“……”她什么时候跟他这么好了？却又想到自己的手……哇哇哇，有那么怕冷吗？唉，一伸手成千古恨的赶脚。她拿眼瞄他……
他多么无耻：“很帅吧，没事，正大光明地看就是了。我没你那么小气，也没你那么矫情。”
“……”她赶紧低下头，认真吃饭，心怦怦的，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那么快。怎么会觉得像是灰姑娘撞上了王子？
呸呸呸，你一个还没离掉婚的女人，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她恨不得拍自己几巴掌。这是梦吧这是梦吧这是梦吧？阿门。
印小白回家后，这天晚上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像个思春的少女，脑海里满满都是许云迪英俊的脸，就连他耍无赖的时候，也是那么好看。
天哪天哪，你一个已婚妇女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啊。可是哪里管得住？管得住脚不跑，还管得住脑子怎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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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想想又没人知道，不丢人是吧？印小白抱着毛毛熊笑起来，正笑得开心，微信有人找。
莫名心跳，脸红，手抖，这是什么节奏啊？
一看，真的是他：死小白，睡不着吧，是不是在想我？
哎呀，这男人好讨厌，怎么一猜就中？连那个“死小白”的“死”字好似都变得那么柔情蜜意。
她回过去，冷冰冰的，超矜持：睡了。
却等着人家回信呢。
果然有回信：骗人。
她哈哈大笑，在床上抱着毛毛熊滚来滚去，隔了大概五分钟，拿乔拿够了，才慢悠悠地回信：好困，你不要骚扰我。
又等着人家回信……可是，可是，人家没音讯了。哎呦，这男人好不给力，怎么这样子，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她就抱着手机等啊等啊，边等边骂，然后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还抱着手机不肯撒手。
早上九点过，印小白被手机铃声吵醒，心头一跳，看都没看就接起来：“喂……”
“小白，我想见见你。出来聊聊，好吗？”
印小白一下子神经松懈下来：“带上相关证件，咱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小白，真的没得谈了？”薛志平相当不死心。
“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不同意协议离婚，咱们就法庭见，到时候就难看了。”印小白语气变得强硬：“我还了十五万给唐碧珊，手里还有二十五万。你自己考虑，要钱还是要房，都随便你。”
“唉，那你出来吧，咱们好好谈谈细节，好吗？”薛志平的语气也没那么强硬了。
印小白同意了，想速战速决。
去见薛志平的途中，她接到许云迪的电话。
他问她在哪里。她迟疑了一下，脑子一抽就撒了谎，说跟妈妈在超市买东西。
许云迪气得狠狠挂断电话，骂声“小白死骗子”。在很多年后，印小白都不被他信任，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他为什么会知道印小白骗人呢，当然有他自己的办法。暂时按下不表，总之许先生没有找人跟踪印小白就对了。
印小白那天晚上回家就跟父母报告了离婚进程。薛志平同意离婚了，他要那套房子，那二十五万给印小白。
其实印小白吃亏了，那套房子的房价少说了也翻了一倍，再加上里面的家电……总之是亏大了。
但印小白自己也不想要那套房子，里面的记忆太多，很不利于愉快生活
白雪萍总算放下心来：“乖宝，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妈妈还想多留你几年呢。”
印江也附和：“对对对，你不在家，我和你妈妈难过得咧，总觉得家里空空荡荡。”
一家三口，上演了倾情大戏，温馨极了。印小白给了父母二十万，自己留了五万。
晚上她睡不着觉，老看手机。
直到十一点，许云迪才来了条信息：今天有什么新闻吗？
咦，他怎么知道有新闻？印小白这回不拿乔了，老实回答：我可能要离婚了。
许云迪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可能？你还很舍不得是不是？
印小白嘟着嘴发信息解释：可能就是可能要离，现在还没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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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见到许云迪的时候，就是那样一副特别难看又狼狈的样子。
她推门进去，许云迪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的背影那样坚实，傲岸，为她挡住了窗外的乌云。室内，那么暖和。大白天，还开了灯，光芒璀璨。
他的背影在这一刻对她来讲，有着巨大吸引力。她泪眼朦胧，心里澎湃着莫名的情愫，难以自抑。
她任性了一把，哭着走过去，双手环绕着许云迪的腰，把眼泪全擦在人家的衣服上：“对不起，许先生！你不要动，也不要回头，借我靠一靠，一会儿就好。”
许云迪很听话，没动，一直没动，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微眯了眼，望着窗外乌云密布。
时间，嘀嘀哒哒在走，窗外也滴滴答答下起雨来。
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看着哭得像只花猫的印小白，声音很沉：“记住，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为他哭。”
她很想说，不是为他哭，可她讲不出话来。就算说了，又有谁相信呢。
他忽然弯腰将她抱起，轻轻放在他的床上。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喝了酒，脑袋发胀，脸红心跳。她心一横，闭了眼，有种予取予求的样儿。
却是良久，都不见他有动作。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目光那样灼热。
她吞了一下口水，自己都能听到那种咕咕的声音。真羞人哪，好像要把人家这只帅哥活吞了。
他看着她，就那样看着她，仅仅只是看着她。
他的姿势，却是那样诱惑，倾压着，像是压在她的身上。其实，除了衣服微微挨着，他的身体和她的身体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她哭花的脸，令他着迷，所以他看得眸光深沉。却是不愿碰她，最起码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碰她。
倒是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想要和看起来这样魅惑的男人，有那么一点火花的碰撞。
是报复吗？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薛志平就有了新的爱人。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那样的男人值得谁来报复？
只是这一刻，许先生看起来是那样秀色可餐。
是一种本能吧，这么帅的男人，这么帅的姿势，就在眼前。她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他拉下来。
她真的伸手了，有些颤抖，手放在他的胸口。这是那天晚上，她的手安放的位置。
为什么喜欢这个地方？是想摸一摸他的心，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对了，她其实是想了解他的，想了解他是不是一个“设计加出轨”的男人，想了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到那里正跳动得强劲，有力。
她的脸通红通红，眉目含情地望着他，眼睛里充满着迷离的色彩，令人看着就怦然心动。她的嘴唇微启，带了些淡淡的酒味。
迷醉，无法自控。他低哑的嗓音发出了警告：“蠢小白，你不要在这时候勾引我。我……想要你……但不是今天！”
他顺势倒在她的旁边，松软的床颤抖了几下。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想到了什么，起身替她脱了鞋，然后再次倒下，与她头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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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拉过柔软的大被子，盖住她的身体：“喝了酒，睡一觉。一会儿我叫你起床……”他顺手拿过遥控器，把房门锁上。
她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她，与她四目相对。
他低低地昵喃：“蠢小白，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他伸手在她红艳艳的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把：“你想知道，我有没有设计过我前妻，我到底有没有出轨……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我要你先爱上我……等到那时，我才会告诉你实话。”
呃，这个男人怎么这样？不告诉她，还要她先爱上他，这种条件也是醉了……醉了醉了……印小白脑袋一歪，真醉过去，也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许云迪已经不在她身边，人家正大摇大摆拿着她的手机打电话呢：“伯母，您好，我是小白的朋友，我叫许云迪。正跟小白商量有空上门拜访伯父伯母……啊，小白今天喝了点酒，她睡着……”
那个“了”字还没讲完，连鞋子都没穿的印小白就蹦过来抢电话了：“妈！妈妈！我马上就回家，你不要听他乱讲……啊，我是喝了点酒，有点小晕。没睡没睡，我在打游戏，没听到电话响……妈，你别问了，一会儿我回来跟你解释，行吗？不是不是，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
印小白挂了电话，已是满头大汗：“许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尊重我的**？”
许云迪不可思议地摊摊手：“印小白，我怎么不尊重你的**了？”
印小白气得肝都抽得疼：“你干嘛要接我家人的电话？”
“因为是你家人啊。”许云迪无赖地笑起来，坏坏的，带了些魅惑色彩：“不也是我的家人嘛，谁接不是一样？”
“你你你……谁是你的家人了？”印小白踮起脚尖蹦着去穿鞋，样子忒滑稽，边穿边拿眼瞄他：“我跟你很熟吗？”
“不熟吗？”许云迪站起身，逼将过来：“你刚跟我睡完觉，又不认账了？印小白，你是猪吗？猪都不会赖账，你连猪都不如吗？”
“……”猪都不如的印小白彻底想起来了，天哪，刚才真的跟这男人睡了一觉起来么？不会吧？不会吧？那一定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梦，梦里还抱着人家的腰，把脸贴在人家的后背上哭呢。眼泪鼻涕擦了人家一背都是啊啊啊啊……这么天雷滚滚的事，她印小白怎么干得出来？
喝酒误事真没错。她脸红心跳地低着头：“许先生，如果我对你干了什么事儿，那都不是我……我发誓，我对你没有任何企图……那个，那个……我走了，没事大家就不要联系了吧。唉，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印小白，我要吃饼干。”许云迪没搭理她的自言自语，直接转入了另一个频道。
刚干了糗事的印小白心虚，立刻讨好地承诺：“我这就给您烤饼干去……走了走了，拜拜，许先生。你保重，保重身体要紧……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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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萍趁机跟着女儿进房去，把门关好：“乖宝啊，这是怎么回事？那个许先生带了一箱一箱的报表来咱家……”
“啊？不会吧？他是想给你们搞个兼职？”这是印小白能想到的第一件事。
白雪萍这时候没功夫开玩笑，仔细想着：“他这是不是来求婚的？”
“怎么可能？”印小白边换衣服边嘟嘴：“妈，你知道他多有钱吗？他那别墅都好几层，花园也好大……听说这是他临时住的房子。人家是有钱人，怎么可能……”说着说着，便想起了和许云迪那些微妙又赖皮的互动。
天哪，这男人不会来真的吧？
十分钟后，印小白收拾完毕去到客厅，发现客厅好挤。除了那些箱子占了地方，主要是许云迪往那儿一坐，就感觉整个房子小得不能住人。
平时他们一家三口还觉得房子挺大呢。这男人一看就是多吃多占那一拨，许家的浴室都比她家的客厅大呢。
印小白心虚得很，却又不得不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很有底气，还颇幽默的样子：“许先生，您这是路过？带着这么多公务在身。”
许云迪一句话就破了她的功：“乖，赶紧洗脸，给我做饼干去。你昨天还答应给我做饼干呢，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了？”
印小白嘴角抽抽，尴尬地瞄一眼父母，又不能说许云迪撒谎。昨天确实答应过他的要求，可那是敷衍敷衍敷衍，谁当真了啊？
许云迪见她转身真的要去了，又叫住她：“小白，既然一家人都在场，我们还是把关系挑明了吧。”
好惊悚的话题：“什么关系？许先生你不要瞎讲好吧？”印小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好似人家敢乱讲一句，她就要炸毛了。
但她炸毛不可怕，根本不具备威慑力。许云迪便继续把惊悚话题进行到底：“伯父伯母，是这样的，我和小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天哪天哪，什么叫有一段时间了？印小白想拿起墙角的扫把将这男人赶出门去。当然，她只是想想，没有付诸实践。她一向是喜庆可人的性格，不够凶悍。
许云迪万分诚恳：“当时小白还没离婚，我们不便公开彼此的关系……”
“许云迪！你到底在讲什么？”印小白冲过来，想去捂他的嘴，却又不够高，蹦起来好吃力。
许云迪在人家父母面前，自然不便做出太过激的行为，只是顺手将她的手卡住，看起来不过像牵牵手而已：“小白，我知道你怕你父母担心，所以一直不敢说。没关系，我来说就好。”
“我们之间没什么，许先生，你怎么这样？”印小白低声吼，呲牙。
许云迪也低声陈述：“元宵节我们整整过了一夜，到现在你都离婚了，为什么不能大胆承认？”
“……”什么叫元宵节我们整整过了一夜啊，苍天！
“再说，昨天你喝了酒来找我……我们……我当时醒来后，看见你躺在我旁边，我更加觉得……我们彼此应该为对方负责……”
“……”啊啊啊啊，来道闪电劈了她吧。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听起来像是什么都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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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和许云迪吼着讲悄悄话，但这悄悄话就那么就那么传进了印小白父母的耳朵里。
一个说得有模有样，另一个根本不否认，那就是了嘛。
唉，这个女儿啊，怎么可以这样？糊里糊涂！拎不清楚！这下子，他们终于知道，这位许先生是真的来求婚，连报表都带来了。
唉，他们要报表来干什么？他们只想要个靠谱的女婿。
这个……真的不行。白雪萍率先发言：“许先生，您还是把这些报表拿回去吧。我和她爸爸都看不懂这些，我们家小白也看不懂这些……许先生应该去找个看得懂的人。婚姻大事，我家小白已经搞砸过一次，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大意了。”
怎么这话听来那么不顺耳呢？难道印小白跟他许云迪就叫“大意”？不爽！不爽得很！
印江也不甘落后表态了：“我们自己的女儿，我们还是了解的。她呢，各方面都不出众，人长得一般。当然，在我们父母眼里呢，她还是长得可爱的。她性格也还是不错的……”跑题了吧，印爸爸……
白雪萍感觉老公赞起女儿来快要刹不住车了，赶紧抢过话头：“我们只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不需要太有钱了，也不需要长得太好看。过日子嘛，对吧，还是要稳当比较好。”
意思是，许先生哪，您长得太好看太帅靠不住。当初还觉得薛志平长得不错，可他要往您面前一站，感觉打酱油都嫌难看了点。
就那样的，咱小白还HOLD不住，搞得灰头土脸一身泥。就您这款，要再伤我们小白一回，那她不得去死吗？
再说了，您家是豪门大户，跟我们家小户也不搭呀。大家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许云迪没想到自己志得意满第一次发起进攻就失败了，实在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就这件事，他前妻在电话里把他一顿臭骂：“许云迪，你是猪啊……”
这句话，怎么听来那么耳熟？许云迪没想起来，这是他一直骂印小白的话。
他前妻又说了，你大清早搞一堆报表，到人家家里炫富是个什么意思啊？印小白的爸妈本来就是一板一眼生活的人，你这么吓人家，还想跟印小白好，做梦吧。
许云迪听他前妻那话，好似认识印小白的父母，便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前妻轻轻叹息：你是不是也觉得眼熟？
“嗯，是觉得她妈妈有点眼熟。”许云迪回来后一直在想，愣是没想起来。
他前妻只得提醒他了，当年给乔桥做B超那医生，开始说乔桥怀了一个，后来又说怀了两个……
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她啊！许云迪当年并没见过那医生的面，只是看过资料和资料上的照片。
听说当年印董没少做白雪萍的思想工作，果然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哪。
从那天起，印小白就不能随便出门了。天天关在家里休息，也不上班，被父母下了禁足令。
其实她自己也有些害怕上班，怕老是检查药品导致工作出错。她一再请长假，天天在家陪父母，正式当上了宅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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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萍觉得自家闺女现在神经好像出了点问题，总是神叨叨地笑啊笑，自言自语。她和老公商量了一下，老关着女儿不是办法，便解除了女儿的禁足令。
其实这禁足令解不解似乎都关系不大，因为印小白本来就不爱到处跑，还是关在房间里傻乐。
于是这每天去公园的节目，老爸老妈也不陪她了，还鼓励她多出去玩玩。叫她拿本书去星巴克坐坐，喝喝咖啡，要不找朋友去看场电影也不错。
那天，她便一个人去公园了。那时候已是五月，鲜花盛开，晓风微拂。
印小白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又怕凉着，外面还加了一件淡黄色背心。下面穿的是一条牛仔做旧阔腿裤，显得特别悠闲散漫。
她拿着饼干坐在长椅上，一个人打开盒子开始吃了。
她低着头，脸莫名就红了，心跳很快。
一个宝石蓝色的身影坐在椅子那头，与她隔得老远。那人面朝前方，不看她，只是笑：“这位小姐，那饼干是我的，麻烦你还给我。”
她也不看他，只是盯着饼干笑：“你叫它，它能答应你，就是你的。”
他开始叫了：小白小白……
小白小白，过来过来……他们之间，竟然已经有了那么多记忆。
她仍旧笑着，吃饼干，一颗心两颗心三颗心……
他说：小白小白，你不要把我的心吃完了。
她歪着脑袋，终于看到他了。阳光晕染着他的轮廓，英俊得有些不真实。她差点为这样的美男窒息了，赶紧低着头，红了脸又红了眼圈。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哭，反正就是想哭。
他终于坐近她一些，伸手在她的盒子里拿了一颗心放进嘴里。
“那是我的！”她娇嗔地瞄一眼他。
他笑得那样魅惑，声音也那样魅惑：“我知道，这是你的心……”
“哈哈哈哈，许先生，你肉麻死了！”她将一整盒塞进他的手里：“好了，拿去吧，我要回家了。”
他赶紧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我又不是猪，老是吃吃吃。”印小白眉眼微挑起来，很有些勾人的味道。
他看得心里一酥，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手背，那样轻柔，像一根羽毛，刮在她的心上：“那，我们去看星星好不好？”
“不要，你家开动物园么？一会儿是猪，一会儿是猩猩。”她很嫌弃的样子。
“……”唉，这女人跟浪漫有仇么？他绞尽了脑汁，想浪漫招数来哄她开心：“那我们去看大海？”
“不去，大海有什么好看的？经常都在看，医院护士节搞活动都在海上搞的，没什么看头。”她真是一点都不向往啊。
他的浪漫情绪全部被她磨光光了，呲牙，瞪眼，就不能对女人太好：“那回家我做饭给你吃。”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了。
“……”他是顺口调侃好吗？他哪里会做饭了？他哪里会做菜了？啊……要死了……
她是当真的：“那我们要先去买菜吗？”
“……”死女人，你确定要做饭吗？他许云迪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浪漫，但绝对不是做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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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小白见许云迪一脸为难，很失望：“原来你只是随便说说的啊，我知道了。好吧，不做饭就不做饭吧。书上说，一个男人要是肯为你下厨，他可能是真的喜欢你。”
原来，你是说说的哦……她淡淡的：“许先生，我回家了。拜拜……”
他拉住她，有点怂：“我不是不愿做，是我不会。”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
他没辙了：“那要是做得不好吃……”
“我吃光它。”她回过头来，满脸笑容，举起手：“我发誓！”
可怜的许大帅哥便带着印小白同学去买菜……去哪儿买呢。
首先，不能去洋明别墅附近买，那里去的都是保姆。其次，不能在印小白家附近买，这里的人互相都认识，到时万一传到她妈妈耳朵里……
“你就那么怕你妈妈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许云迪超郁闷。
“谁叫你没事搞几箱报表去看我爸妈的？还说呢！”印小白想起这事就肝疼。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嘛。”许云迪没好意思说自己还看了什么“岳母攻略”，才搞得这么高大上：“人家那些男的，把户口簿，房产证，工资卡啥的给岳母看，就能娶回去一个漂亮媳妇了……”
“那你也不能搞几箱报表去啊。”印小白真正是不能理解。
“我的意思是，我有事业嘛。有事业不就有钱了吗？有钱不就有车有房了吗？再说，看了我的报表，还能知道我不偷税漏税，这不就说明我人品好嘛……”这多好的招儿啊，怎么就行不通呢？怪了。
“我妈说，一看你就是女人很多那种人。长得帅，又有钱，到时肯定会以什么‘逢场作戏’来忽悠我，说男人只要知道回家，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
“……”许云迪心虚死了，这些话之前不就是理直气壮说给他前妻听的吗？
印小白又说了：“我妈是个医生，很注重某些问题。她说一个男人伤了女人的心，其实不算什么。毕竟嘛，时间是良药，久了自然就好了。但要是男人在外面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带回家，那就太糟心了。”
“……”岳母大人啊岳母大人，您能悠着点教女儿么？
印小白的声音很轻很轻：“其实呢，我们还没开始，现在打住还来得及。我这个人眼里容不下沙子，自从知道薛志平有外遇，我就不能忍受他碰我了。一点点都不可以，我尝试过接受他，但我做不到……可能你觉得我很矫情……”
如果是以前，许云迪自然是觉得这种行为很矫情，但是他前妻已经教导过他一次了。他就算再顽固，也该知道一个男人花心的后果。
他不是花心，只是逢场作戏，后果也很惨烈。尽管他知道，就算他不花心，不逢场作戏，结局也是一样，但总好过在心理上觉得是因为自己没管住下半身造成的悲剧。
他说得很轻松，却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探索疑惑最后才得到的恍然大悟：“小白，我要是给你多大的保证，你也不会相信我是不是？要不，咱们试试谈恋爱吧。等你觉得合适了，再带我去见你爸妈，我尊重你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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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病就是这样，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还真严重。
许云迪被吓怕了，不过就是想和印小白多腻腻，到时搞得人家丧失自信心就不好了。况且，印小白的自信心本来就不足。
她总是会缠着问一些问题：云迪，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你白啊。这是许云迪随口的答案。
印小白就会默默低下头，应一个音节：“哦。”她可不会自恋地认为，这个“白”是指皮肤白，虽然她皮肤也很白。可是更白的是她的脑子……
不一会儿，她又会换个问题问他：云迪，你会喜欢我多久？
其实这还真不好说，许云迪也是爱情的门外汉，这不刚刚摸到点路子吗？
别看这俩都是成年人，年纪加起来已经一大把，可对于爱情，都还在摸索阶段。
许云迪沉默了很久也没答上来，印小白就认为自己明白了。就是喜欢不了多久嘛，一小会儿就腻了嘛。
小情侣间闹闹别扭，这必须得有。拉着手闹别扭老有爱了，过不了一会儿，两人又好了。好了之后是更喜欢对方，便又陷入更白痴的对白之中。
周而复始。
印小白上班快两个月了，调到普通护士组后，也算有时间谈恋爱了。
特护组护士长蒋笑莲总觉得印小白是对自己有意见才调走的，千留万留，希望她留下。
印小白还是拒绝了，说私人原因，想过点正常上下班的生活。其实所谓正常上下班，还是不正常。有时候护士还要轮流值夜班。
每到印小白上夜班，许云迪还挺高兴。他晚上买了蛋挞和零食，请印小白的同事吃，就堂而皇之可以留下陪家属一起上班了。
印小白总是劝他：“你回家好好睡觉嘛，你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好……”
他就会很无赖地在她耳边低语，一语双关：“我身体棒棒的，要不要感受一下？”
印小白气得要命，脸红得像蕃茄般瞪着他。
他每次看见她脸红，都会觉得血液奔腾得汹涌。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怎么才能干干脆脆把这女人打包回家成为许太太，一劳永逸？
就在他努力解决个人问题时，T市那边出了点事。他带着大堆人飞T市了，印小白在机场送他。
他过安检前，千叮万嘱恐吓：“印小白，我告诉你啊，要是我回来听见什么桃色新闻……”
印小白哈哈大笑，清咳几声，收敛笑容，带了几分厉色警告他：“许云迪，我也告诉你！要是我听见你在T市那边有任何桃色新闻，我不管是真的假的，统统认为是真的。到时你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许云迪超郁闷，台词被抢了不说，风险评估下来，他的绯闻机率更大。倒不是说他要去找女人，问题是这回出事的是夜总会，到时候难免新闻会爆点什么乱七八糟，万一万一……他的额头冒汗了。
人家丑话都说在前头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统统认为是真的。这意味着，他要说自己无辜都求诉无门。
靠！印小白不是白的吗？怎么关键时刻又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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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小白见许云迪那鬼样子，很不待见：“搞半天，你真的是去找女人啊。去吧，咱们就算了吧。”
“算了”那两字一出，印小白的心倏然刺痛，许云迪也像是被抽了真空，僵得动都动不了。
这是他们之间闹别扭最厉害的一次了。许云迪快到点登机了，却在这时候出现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分手倾向。
他就是那样强悍地把印小白拖到机场大厅的一个角落，大庭广众，人来人往，在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那么朝她狠狠吻下去。
他的手臂力度之大，几乎快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凶狠而霸道，连呼吸都是那样嚣张跋扈。
狠狠吻下去，两个人的心都莫名痛楚。却觉得那一刻，地球不再转动，万物都不再运动。
定住了，定住了，一切都定住了。
只有他恶狠狠的命令在耳边响起：“说！你错了！”
“你错了！”印小白的嘴被他咬得有些肿，讷讷地回应他的要求。
“印小白！你存心气我是不是？”许云迪扣住她的脑袋，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印小白，我告诉你，这场游戏开始了，我说停才可以停！”
印小白本来气已消了一半，听他这段话，倏然鼻子一酸，费力拍掉他的手：“凭什么！对你来说这就是一场游戏，对不起，我不玩了！我玩不起！”她本来已经后悔说出“算了”这么轻率的字眼，却是被他激怒了。
她脾气是挺好，处事温吞，可是拗起来，也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人。看她对薛志平的态度，就可见一斑。她想跑，被许云迪立时抓住，紧紧抱在怀里。
她挣扎，他就更用力。
良久，他在她耳边低沉求饶：“我用词用错了，不是游戏。你把我气坏了，我才瞎说的。小白，别跟我闹了，行吗？你看别人都盯着我们呢，别闹了啊。乖乖等我回来……”
印小白哇哇伏在他怀里哭起来：“许云迪，你是个坏蛋！你欺负人！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我要听妈妈的话。你不是好人，你会毁掉我的人生！我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呜呜……”
许云迪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心被涨得生疼，那像是一种酷刑：“这样，你跟我去T市好吗？我们天天在一起，你就不会怀疑我了。”
印小白怔了一下，停止了哭泣，继而摇摇头：“我不去，你走吧，你该上机了。”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太敏感，太矫情，是时候该分开一下，好好想想是停还是继续的问题。
她推开了他，淡淡的：“我不去，我在这里等你。”她的态度转变得让许云迪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这样的印小白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好好琢磨了：“你确定你情绪稳定？”
“嗯。稳定！”印小白抽抽，眼泪还没干。
他用手替她擦干眼泪，在她的嘴唇上轻轻一触：“乖，等我回来。”他万般无奈进了登机口，宝石蓝衬衣在人群中显得那样尊贵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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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逸泽神情尴尬：“湘湘，我们只是碰上了，就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的。”他家破产后，就全倚赖汪琦湘。要不是这样跟汪琦湘订婚，他也不至于要一夜之间消失。
“是吗？”汪琦湘完全不信。
印小白只希望赶紧脱身，别再跟他们扯下去：“我吃好了，还和男朋友约好要去看电影的。”
高逸泽赶紧结了账，大家一起走出去。
雨越下越大，汪琦湘的司机已撑着伞在门口等候。汪琦湘傲慢地问：“逸泽，要不你送印小姐回去吧。”
那明明就是一句反话，高逸泽哪敢接嘴。
一丝难受伤感地划过印小白的心头，现实把当年那个阳光少年，变成了这副窝囊相。看着他过得那样卑微，她忽然觉得生活是个大笑话。
她挺直了背脊，声音很冷淡：“不用，你们先走吧，我男朋友很快就来接我了。”
汪琦湘却是不看人家笑话就不走的骄纵大小姐：“那我们就陪着印小姐等她男朋友吧。我们这样走了，多不礼貌。”
印小白心里着急，这时候，她上哪儿去找个人来接她？她多希望许云迪这会儿出……现……
那个“现”字刚冒上头顶，就看见街灯闪耀雨势磅礴的大街上，有一个宝石蓝色的身影，从街对面穿过斑马线，直直朝这边走来。
身材那样挺拔，站在人群中，让人一眼就看到了。他就像一颗蓝色宝石，闪闪发着光。
江四穿着黑色衣裤，正为许大少爷撑着伞。两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至少还有六个黑衣黑裤的高大男人，淋着雨拎着包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正在对着手腕上的表说话：“立刻把车子开到对面！”
印小白那双花痴的眼睛，差点都钉到了许云迪身上。宝石蓝色的衬衣上，溅了几个小雨点，在街灯的照耀下显得魅惑张扬。
他的笑容和声音，更加张扬：“小白，过来！”
印小白笑得快把黑夜亮成了白天，欢呼一声，便呼啦啦扑进他的怀中，仰起脸像只小狗一样蹭了又蹭，都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惊喜：“云迪！你终于来接我啦！”
仿佛是真的约好了一般，她是有人接的哟。
许云迪在她小腰上掐了一把，低声恐吓：“一会儿收拾你！”
车子一辆接一辆，停在饭店门口，四辆一样的豪车，档次比汪琦湘那辆高了不止四五六个档。
有时候，拼的就是钱！俗气的社会，无非就是这样。
汪琦湘目瞪口呆，高逸泽也目瞪口呆。
如果许云迪开辆奥拓来接印小白，还会是这个效果吗？就算长得再帅，还是会被嘲笑。问题是，人家又帅又有钱……还是汪琦湘得排队预约才见得到的人。
“许，许总？”汪琦湘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许云迪。
许云迪搂着印小白，抬起头看了一眼汪琦湘，一副迷茫的样子，好似根本不认得对方。其实又怎会不认得？翼旺企业从他手中拿过去的项目，一年最少也有好几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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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就不好说了。许云迪傲慢地扫过那一男一女，貌似他女人被人家欺负了，那就别合作了，就是这么任性。
他在对面，远远就看见了这边的情况。虽然听不到这边的对话，但从印小白的站姿分析，肯定不怎么乐观。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
他一走过来，印小白就说“你终于来接我了”，意思是，没人来接她，就会被这女人羞辱啰？
他的眼睛微眯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汪琦湘笑脸相迎赶紧走近了几步：“许总，要见您一面真不容易。我是翼旺企业的汪琦湘，跟您的秘书约过见面的……”
“那时间约在？”许云迪确实不知道这事。
“排在两个月后。”汪琦湘有些战战兢兢，这两个月还是插队才排进来的。
“那就两个月后再见吧。”许云迪说着就准备带印小白上车了。
汪琦湘急了：“小白，小白是许总的女朋友？”
“不，是未婚妻！”许云迪的回答好给力。甭管是不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印小白那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那女人实在太嚣张跋扈，刚才让她差点下不来台哩。
汪琦湘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我们和您的未婚妻刚一起吃过饭，您看，我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呢。许总，要不这样，明天我作东，请您两位……”
许云迪有些不耐烦，问旁边的印小白：“你认识她吗？”
印小白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认识她男朋友高逸泽……”
她话一出口，汪琦湘就知道要糟，高逸泽也是一脸苍白。
许云迪顿时脸色变得难看：“印小白，你到底还有多少异性朋友？”
印小白羞愧地低下了头，扯扯他的衣角：“能，能回家说吗？”
许云迪正在气头上，还替她开了车门，就那么和印小白一起坐进车里走了。
望着车子绝尘而去，汪琦湘气得跺脚，骂一声：“狐狸精！”
一回头，撞上个黑衣黑裤可怕的男人。那男人阴阴地警告：“我家许少爷不会喜欢你给他女人取的这个外号，你好自为之。”说着上了最后一辆车。
彼时，印小白还在车里狗腿地给许云迪捶腿，像个童养媳的模样：“力度够不够，是不是舒服点了？”
许云迪将她一手就拎到了他的腿上坐好，眸光瑟瑟，寒气森森：“你好样的！印小白！我这刚一出个远门，你就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吃饭！”
“……”就知道要被清算，印小白聪明地闭了嘴。
“说，那男人是谁？怎么认识的？吃了几次饭？”许云迪气得够呛，紧赶慢赶，难道是专门回来演英雄救美的吗？心里怎么这么不爽气？
印小白是变聪明了，用脑袋挨了挨他的下巴，讨好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刚下飞机吗？怎么不告诉我……”最后一句惹祸了。
“我告诉你！来，你说，我要怎么告诉你！印小白，你怎么会养成这么个怪毛病，还玩关机！”许云迪气咻咻，恨不得一掌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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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迪和衣倒在印小白的床上，踏实了。伸展着四肢，虽然这床睡着有点挤，可是心里每一个角落都被甜蜜填满。
印小白穿着薄薄的睡衣，偎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你神经病啊，深更半夜的，万一摔下去怎么办？”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讲话很小声，生怕隔壁的爸妈听到。
“摔伤了你就养我啊。”许云迪愉快地答话。
印小白气得捶他，又怕把人家捶痛了：“许云迪，你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啊？老是这么出人意料。”
“那你高不高兴看见我？”许云迪把手放在她的纤腰上，柔软轻盈的触感，令得他全身紧绷得发烫。
印小白点点头，又朝他贴紧了些。
黑暗里，那样凝重的呼吸。谁都不说话，心跳得剧烈。
为了不让这女人认为，他爬窗户就是为了某种目的。他以巨大的忍耐力克制住了作为男人的本能，只是抱着她睡了个纯觉，早上天不亮，就像只蝙蝠侠飞走了。
到了晚上，他又来了，还是走的窗户。印小白又是担心又是期待：“明天你不要爬窗户，我悄悄给你开门。”
许云迪暗笑，笨女人，你这是纵容我晚上来跟你幽会呢。
第三天晚上，印小白在医院值班。许云迪气得骂她是骗子。她解释说，忘了是值班嘛，明天，明天一定给你开门。
于是第四天晚上，许云迪终于从大门进入了印小白的闺房。那时候，印小白爸妈都睡着了。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
许云迪那晚没忍住，甜蜜地把印小白给办了。说起就是一把心酸泪，都抱了好几晚了，夜夜吃素，这能是他许大少爷的风格吗？
事后，印小白讲个话，把他肺都气炸了：“我还以为你身体有毛病呢，原来没毛病啊。”
靠！他好容易扮一回纯情……不说了，说起都是泪。
人家印小白真正成了许云迪的女人，还颇有骨气：“你不用老想着对我负责任，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
“印小白，我告诉你。你别指望把我吃干抹净就当没事人一样，占了我便宜不想负责，哪有这么好的事儿？”许云迪的真面目露出来了：“我跟你说，你爸妈那儿，你得去搞定。”
“啊，我怎么搞得定？”印小白伏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软软的小绵羊：“他们很顽固的，我害怕。”
“那我不管。你就跟他们说，你吃了我，所以……”
她的小手将他的嘴捂住，咯咯笑：“明明就是你吃了我……”
“别管谁吃谁吧，反正这事你搞定。”许云迪愉快地把重任交给了印小白。
印小白几次试探了父母的口风，得到的答案，都是有钱人靠不住。她就不敢挑明了。
不过这两人晚上幽会时间一长，从没被逮着，就觉得可以在房间里大摇大摆，完全放松了警惕。
某天晚上，许云迪去上了个卫生间，刚从里面一开门出来，就就就就撞上了印小白爸爸……
那边吓一跳，这边也吓一跳。两个都吓得肝肠寸断，非常不利于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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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大家都穿着衣服裤子，但那种震惊程度跟没穿是一样一样的。想想，凌晨四点，一男的，在你家卫生间走动，这这这，能没事吗？
天给捅漏了，哗哗啦啦下冰雹。客厅里，印小白耷拉着脑袋，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许云迪看见他女人那个样子，心里也挺恼火。虽然之前老怂恿她去做父母的思想工作，但关键时刻，他还得主动承认错误，挑起主谋责任。
印江气得不行，看见女儿脸红的样儿，又骂不出口。望向坐在旁边英气勃勃的男人，又觉得这人要是自己女婿，其实也不错。
他这老爸的立场相当不坚定，摇摇晃晃。
白雪萍叹口气：“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许云迪勇敢地挑了大梁：“伯父伯母，不关小白的事，她其实一直都很听你们的话。”
印小白也哭着承担了责任：“门是我开的。”
“……”一屋子人都哭笑不得。
到了这个份上，许云迪也没什么好顾忌了：“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对我印象不太好。但没关系，我想，时间久了，你们慢慢就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位家长没吭声。
他便继续表达立场：“我自己当然是希望能跟小白早点结婚，我是很有诚意的。但如果伯父伯母暂时还不答应，我希望能同意订婚。”
都这样了，人家能说出“结婚”的目的，总好过吃干抹净就走人吧。两位家长继续沉默。
许云迪这一回有备而来：“我都想好了，先送小白进医学院进修，以后可以当医生。就算她不工作，也是可以的，家里有个好医生，全家都好，你们说呢？”
哟，有点意思。这一次，可比上回那个“报表”靠谱多了。
印小白抹了一把泪，娇娇地说：“上学？我念书念得不好，医学院都进不去的。”
“我已经在联系了，可以去，没问题。小白，我想你专攻脑科专业，殷年路医生可以带你。”许云迪真敢吹啊。
“殷年路医生？”白雪萍倒抽一口凉气：“那可是国内有名的脑科专家，你认识他？”
许云迪脸一红，点头，没敢说是前妻认识。反正在他的想法里，前妻认识的，就是他认识的，没多大差别。
当然，他这个认知是正确的。
便是在桑离的穿针引线下，许云迪在别墅办了个聚会，来的人都是些牛逼轰轰的人，比如殷年路医生，曲哲医生，印天董事长，以及他前妻桑离两口子……总之这里的人，都是在各自的领域，跺跺脚，地就会抖三抖的人物。
那时候，白雪萍并不知道桑离就是传说中的sunshine，把目光一直停留在殷年路医生的身上。
许云迪也正式介绍了印小白给殷年路医生，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和指引。
殷年路之前也受了桑离的明示，说这是她泉计划中的一个，希望能全力帮助其达成愿望。
殷年路便慷慨地答应下来，表示如果印小白能顺利毕业，就可以去他医院上班。
印董事长开玩笑说，殷医生，你这是在跟我抢优秀员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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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印小白那娇憨模样，许云迪算是败给她了。
他扑过去拥吻她，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过了。然后她就会跳起来埋怨：“哎呀，都怪你，这一下午我才看这么几页，讲的什么都忘记了。”
他悠悠地告诉她：“不急，你一辈子毕不了业都没关系，可以学到老死。”
她咬着嘴唇嘿嘿笑：“我也觉得我老死可能都毕不了业。其实，其实我根本就不是当医生的材料，当个护士就可以了。”
他对她的自知之明表示赞赏：“你只能当我一个人的护士。”
也许，印小白真的不是当医生的材料，次年刚刚报名准备入学，便查出怀孕了。
这可忙坏了白雪萍和印江。
许云迪虽然心里得意洋洋，但表面上还是很诚恳地征求意见：“伯父伯母，你们看是让小白先念书，还是先生孩子？”
印江立刻回答：“得先结婚！”
哎，要的就是这句话嘛。
许云迪高高兴兴把婚结了，高高兴兴准备当爸爸。
印小白在家养胎，也不看枯燥的医学书了，望着忙碌的男人，一会儿翻胎教书，一会儿放胎教音乐。
她疑心很重：“你是不是设计好的？根本没打算让我上学，就想我给你当黄脸婆生孩子？”
许云迪打个哈哈：“你也太瞧得起我了，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我明明就记得……咳，那什么，怎么会怀上？”印小白越想越是那么回事。
许云迪理直气壮得很：“唉，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明白。但任何事情都没有百分之百，谁知道呢？难道你不想生孩子？”
“那倒不是。”印小白喜悦地抚着肚子：“我也觉得早点生会比较好。等生完了再去上学，你不能耍赖不让我去。”
“当然不会，像我这么开明又讲道理的老公，你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许云迪得意地自夸起来。不过，他想起件事，有点不高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高逸泽又给你打电话？他想干什么？”
“他不是找我，是找你。他肯定也是被汪琦湘逼着打电话的，其实他也怪不容易。”印小白讨好地拽拽他的衣角：“能帮帮人家就帮帮人家嘛，别让他难做，好吗？”
“你就是这样，太心软。”许云迪笑着，没告诉她，下一个项目的合作已经锁定了高逸泽自己的公司，跟汪琦湘没有关系。
这是为了感谢他，放弃了印小白。
他捏着她的鼻子，宠溺地问：“你说说，你为什么那么白啊？”
“哈哈哈，因为我叫印小白啊。”印小白乐呵呵地回答。
他甜蜜地亲吻她的嘴唇：“蠢小白，我好羡慕你哟。”
“咦，你羡慕我什么呀？”印小白歪着脑袋，倒进老公的怀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羡慕你找到一个这么好的老公啊，你看，有钱，又帅，对你还好……”许云迪无耻地贴着金。
“哈哈哈哈，自恋狂！我还羡慕你呢！”印小白不甘示弱。
那你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找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婆啊。你看，长得又放心，又没什么钱，还给你生孩子……哎呦，你好幸运哦。
“我也觉得我很幸运啊。小白小白，亲爱的小白，就是爱你这么白，哈哈哈哈……”他揉乱了她的发。
她的笑那样明媚，乱了他的心神。
（印小白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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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之鹰”罗望达卡塞先生的婚礼，一拖拖了三年。终于，礼成。
古老的教堂，华丽的红毯，国际一流的演奏家。白鸽齐飞，焰火齐放。璀璨皇冠，超大钻戒，顶级婚纱。
罗望达卡塞先生给了白凌曼小姐一个世人瞩目的婚礼，羡煞无数少女。只是，相同规格的婚礼，他又在一个月后给了某石油大王的独生女艾尔丽芙。
换句话说，罗望达卡塞一不结婚就不结婚，一结婚，嗖嗖，娶俩。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尤其桑离那不积口德的，两次参加了人家婚礼，很怀疑这厮连续当新郎，身体是否扛得住。当然，这个问题不归她纠结。
并且秦榆先生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没有到婚礼现场观礼，只是托爱妻送上了祝福。
罗望达卡塞完婚后就与两任夫人一起搬往Y国华丽古堡居住，真正过上了王子和公主们的生活。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个“们”，因为这夜，罗望达卡塞先生又睡到了艾尔丽芙的房里。
古堡上上下下的仆人们，其实都能理解，先生和新夫人新婚燕尔，自然是比较粘腻。不过对于大夫人，他们内心相当同情。
要说新婚燕尔，先生和大夫人其实何尝不是？
大夫人白凌曼自己倒是没什么异常，安静地吃饭，安静地逛园子，安静地自言自语……她总是穿着一身白纱，幽幽地飘过，像一阵风，飘荡在古堡各个角落。
这一夜，是罗望达卡塞先生和艾尔丽芙小姐完婚的第三天晚上。他照例宿在她的房间，直到早晨才从里面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白凌曼已在露台上用餐了。白色的桌子，白色的餐具，还有白色的女人……
这是五月，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看起来那样纯洁，侧影像一种精致的剪纸，鼻子很挺很俏皮，嘴唇不薄不厚，不着口红，看上去有点惨淡，却美丽。
他坐在她的对面，沉沉的声音，如风般清越：“早。”
白凌曼这才发现了他的到来，微微点头：“先生早，新婚快乐。”这几天，她每天早上见面都跟他说一次祝福，然后便不讲话了。
这个祝福，当然是送给罗望达卡塞先生和艾尔丽芙小姐。
白凌曼安静地继续吃早餐，也不问艾尔丽芙为什么不一起用餐。她不是个多事的女人，很适合做他的四分之一老婆。
她静静地吃完早餐，然后抬起头，对他礼貌勾唇：“先生慢用。”
她跟他说话，从来不用英文，一直坚持用中文，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舒不舒服，习不习惯。无所谓，这些都不是她要管的范围。
她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
“等一下。”罗望达卡塞先生叫住她：“准备准备，我带你参观一下咱们的家。”
咱们的家，意味深长。
白凌曼很体贴：“不用了，你晚上累，白天还是应该多休息。”她说完之后，倏的想到什么，脸红了，又解释道：“我是说，累了这么多天……”
越解释，越可笑。她干脆不解释了：“我自己可以参观的，你休息吧。”转身走掉，带起一阵香风。
罗望达卡塞先生阴冷的灰眸倏然变得深邃，望着那一抹幽幽的白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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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丽芙见白凌曼就这么要走，而罗望达卡塞先生也完全没有表示，气得追上来就抓住她的手：“就这样想走？”
“不然你还想怎样？”白凌曼唇角绽出一丝隐笑，笑里带了些怜意和冷意：“放手，我已经让你打过一耳光了。”
就好像让你打过一耳光，便应该一笔勾销。这种逻辑实在是有些奇怪，却被白凌曼表达得理所当然。
一个讲英文，一个讲中文。讲中文的那个听得懂英文，讲英文的那个未必听得懂中文。
艾尔丽芙虽然没听懂，却被白凌曼骤然变冷的眸色吓一跳，下意识放手，却很气愤转头跟老公投诉：“你看她，这种态度！”
白凌曼已走远，像一匹柔软的白色轻纱，飘出古堡。姹紫嫣红的园里，是她在唱歌：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象中朦胧，我不忍心再欺哄，但愿你听得懂……
一声冷哼：“还有心思唱歌！”
白凌曼从鲜花丛中探出个头来，笑意染上微肿的脸颊：“先生，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什么？”罗望达卡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别装了，我可以理解你的难处。”万花皆美艳，却是她那身素白的衣与素净的脸最出彩最夺目：“先生，你也算是个有情人。”轻轻一叹：“上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罗望达卡塞微眯了眼，灰眸深邃如阴天的大海，卷起飓风狂澜，却是瞬间，又变得平静：“哦？你是怎么猜到的？”
白凌曼不再看他，缩进了花丛中，只是声音飘出来：“先生，不要忘了我曾经做的是什么工作。你骗艾尔丽芙可以，又怎么骗得了我？”
罗望达卡塞呆立在花丛外，却没法移动步子离开。
那声音又从花丛里继续飘出来，字正腔圆，清脆婉转：“先生对苏玉姐姐和桑离姐姐的爱，凌曼很理解。先生不愿身体背叛心灵，凌曼更加理解。所以先生在花束上用了药，令得艾尔丽芙小姐皮肤过敏无法洞房，却又夜夜去了她的房间。既不用履行丈夫的责任，又无需惹得岳父大人大发雷霆。先生好计谋呀。”
罗望达卡塞为自己的那点小伎俩而脸红：“那你为什么要承认是你做的？”
白凌曼再次从花从中探出头来时，脸上的笑意更加纯净，仿似带了早晨的露珠：“凌曼能为先生做的，就这么多了。她如果以为是我，就算把事儿捅到她父亲那里，人家顶多也只认为这是女人间争风吃醋的小事儿，不会对先生大动干戈的。”
她说着，从花丛中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白色的玫瑰花。红红的朝阳照在她白净的脸上，染了一层浅浅红晕。她的左脸微微有些肿，但这不妨碍她清纯的美丽，像一个踩着云团的花仙子。
她轻轻点头：“走了，先生。您也去吃点早餐，想想要怎么应付您的夫人吧。”
不等罗望达卡塞先生回话，她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去了，嘴里仍是哼着那样曼妙的小曲：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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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望达卡塞一握拳头，狠狠闭了眼睛，但觉整个世界都如他的眸色，阴冷，灰暗。他开车出了古堡，车子仿佛飞了起来，在宁静的大道上狂奔。
罗望达卡塞先生回到古堡已是深夜，凌晨一点钟。他喝醉了，居然还是准确把车开了回来。
仆人们早已睡下了，四周很安静。他们没有等先生回家的惯例，因为他们的先生是“暗夜之鹰”，谁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啊？
有经验的仆人都知道，先生有时候出去，得一年才回得来。难道这一年就不用睡觉吗？
不过这一次，也许跟两位夫人仍是新婚燕尔，舍不得走吧。飞鹰居然也懂归巢，奇迹啊。
艾尔丽芙吃了医生开的药，红疹消下去了，恢复了一惯光滑的皮肤。这会子，正春心荡漾着等待心上人来房间哩。
等啊等啊等……没动静。她明明听见他开车回来了，为什么迟迟不来她的房间？
彼时，罗望达卡塞自己知道自己没醉，脑子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清醒。只是，他身体有点飘，走路歪歪倒倒，但这并不妨碍他准确找到白凌曼的房间。
他没敲门，直接开门进去了。就算里面上了锁，就算他确实喝得有点颠三倒四，开这种门，一样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白凌曼的房间很大，确切地说，古堡里的每一个房间都很大。里面全部都是跟古堡配套浓墨重彩的华丽家具，如童话里公主所住的那样，没有差别。
只是，有一些东西与这些华丽多么格格不入，比如那套中国古风的茶盘，再比如那个精致相框，以及相框里笑着的男人。
罗望达卡塞进房的同时，白凌曼已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一脸的诧异：“先生，你怎么……进来了？”
“怎么？我进不得？”罗望达卡塞先生邪魅的俊脸绽出一丝冷笑：“我，我自己的家，我进不得？他！却在这里！”他指着相框里的男人，喷着火山般的烈焰。
“先生，你喝醉了！”白凌曼穿着薄薄的白纱睡衣，曼妙的曲线，一览无遗。她赶紧抓了一件外衣穿上，赤脚踩在又厚又软的地毯上，过去扶他坐下：“你喝醉了，我给你泡壶茶解酒吧……”
他顺势跌坐在宽大柔软的椅上，却是将她的小腰一搂，她便轻盈地倒进了他强健有力的臂弯。
她一下子慌了，条件反射地用手肘有力地撞击他的胸膛。若是个普通人，被她这么一撞，必是胸骨断裂的结果。
可这不是普通人，他是暗夜之鹰。他的胸膛如铁般坚硬，如火般滚烫，完全无视白凌曼那一撞。
身手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打斗只是令他胸腔里的滚滚浪涛，如煮沸的开水，沸腾，汹涌，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挣扎刺激着他体内邪恶的好战因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征服她！征服她！征服她！
这是他举行过婚礼的女人！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他做什么都不过份。
他的嘴唇毫不犹豫压上了她的，抢夺着她嘴里的空气。他呼出的热气里，带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以及烈酒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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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凌曼的脚被罗望达卡塞绊了一下，就那么跌倒在地。却是一种本能，就在连人带盒一起扑倒时，她竟是身体轻盈地一侧，紧紧将木盒搂在怀中，丝豪未损。
便是那样一个空当，罗望达卡塞以快到极致的手法，从惊魂未定的白凌曼手中，将那木盒抢了过来。
白凌曼大惊，绝望尖叫着抱住罗望达卡塞的腿，眼泪浸湿了他的长裤：“楚钰！”招魂的曲，彼岸的花，淬毒的绝恋……她近乎哀求，像一只可怜的鬼：“楚钰……还我楚钰……还我，楚钰……”
盛怒之下的罗望达卡塞大步向窗台走去，便那样一路拖着搅在他腿上的白凌曼，声音愤怒得如暴雨中快要垂死的鹰：“你看不出来吗？这个古堡是刚修的，按照你的草图修出来，又故意做旧……你看不出来吗？你真的看不出来，我花了三年时间为你建造了一座城堡，你想要的城堡！”
在我的城堡中，只有你一个女主人！可是你没有心！没有眼睛！你看不到！你看不到！
我以为我再娶一个，会让你生出嫉妒之心，起码能让你想起我来！
原来，你还是看不见我！我罗望达卡塞哪里比不上华楚钰？
你这个女人，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
我宁可你为我争风吃醋，我宁可看你们两个打起来，而不是像你这样，心安理得把我推向别的女人，心安理得置身事外！
白凌曼！你眼睛是瞎的！瞎的！只有瞎子才会整天把死人的骨灰放在自己床头上！
白凌曼！你疯了！你也快把我逼疯了！我今天就要把这死人骨灰散掉，让他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不……不不……求求你……罗望达卡塞先生！求求你！你我无冤无仇，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你不能伤害我的楚钰！求求你！还给我……”
求求你！还给我！
楚钰好可怜……他真的好可怜……他死后都不可能有墓碑，不可能有亲人悼念……我只有抱着他，我只有抱着他啊……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给他温暖……
求求你！罗望达卡塞先生！求你把他还给我！别伤害他！我以后听你的话……我保证听你的话，求求你，还给我……
随着喀嚓一声，木盒被打开。
罗望达卡塞已经被她一句又一句的哭诉，逼得双目发红，酒精在他的胸腔里点燃的火焰已烧至最旺，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笑起来，哈哈地笑起来，带了些哭腔：“再见了，华楚钰……”
“不！”……
随着那一声又尖又细颤得绝望的“不”字，罗望达卡塞用力将打开的盒子抛出了深黑的窗外。
幽暗的光线照在漫天飞扬的骨灰上，泛出诡异的光泽，仿佛灵魂在飘荡。
那是楚钰，那是楚钰……招魂的曲声声唱……那是楚钰，可怜的楚钰啊……白凌曼一个纵身跃出窗外，双臂拥抱住那些黑暗中正在泛白的光点……
漫天光点，都是楚钰……楚钰，等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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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睁睁看着白凌曼跳出窗外，罗望达卡塞骤然间酒醒，长长一声嘶吼，响彻整个古堡：“凌曼！”如鹰般俯冲下去，试图抓住她的手……只可惜晚了一步，砰！闷闷的一声响，白凌曼掉进了花坛……
次日晨，朝阳照进古堡的房间。这间房正对霞光，浅浅的红色将房间染得温馨浪漫。
不过，此时的状况，跟浪漫没有关系。
白凌曼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仿佛昨晚那一跳，她的灵魂就随华楚钰去了。
罗望达卡塞懊恼地守在床边，脸上也是生气全无。他伸手去握白凌曼的手，那样软软的小手，握在他的手心中。他的大手一合拢，就把她的小手全部包进了掌心。
她此刻是那样乖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长长的睫毛形成一个弯弯的阴影。
他却宁可她哭，宁可她跳起来将他的手甩开，宁可……她叫一声“楚钰”，也好过现在这样。她安安静静，躺得无声无息。她全身多处骨折，此刻还没醒来。
医生来来去去，罗望达卡塞也一直守在床边。
晨昏交替，对罗望达卡塞来讲，完全失去了概念。
仆人给他端进来的午餐，放在桌上没有动过。他一整天只喝了几口水，坐在她的床前像个雕塑。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上她了？
曾经他觉得跟她联姻，无非是完成一个任务。于他而言，娶四个老婆，娶谁不是娶？
她曾经就骄傲地提醒过：你不要指望我尽妻子的义务！
他也曾那样傲慢地回复过：我有的是女人，谁稀罕你尽什么鬼义务？
他的确有的是女人，现在古堡里不还住着一个吗？那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尽管他娶别人，带着无法启齿的目的。
他推迟了三年的婚礼，也正是在等待白凌曼渐渐放开华楚钰。
他想给她时间。都说时间是良药，那他就给她时间治愈伤口。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一千多个日夜，等来了什么？
他这才知道，这一千多个日夜的白凌曼，不止没放下华楚钰，倒是堂堂正正跟华楚钰的照片和骨灰过上了日子。
他不甘心。
他等不及了，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以为那样能唤醒她对于爱情的渴望。
她在婚礼上灿烂地笑着，装得像一个幸福的小新娘。却是那天晚上，他闯进她的房间……
那是他们的良辰美景，用中国的话来说，那是洞房花烛夜。
他闯进去就怔住了。
他的新娘正和照片上的男人聊天喝茶讲笑话。这就是个大笑话，他狼狈地从她的世界退了出来……或许是为了挽回颜面？或许是为了刺激她？更或许是为了报复她，让她难过……他闪电似的又娶了另一个女人。
婚礼的盛大程度，跟白凌曼一样。
白凌曼的养父曾经提出过抗议，却被她大度又宽容地劝解了。她真是贤良淑德啊，真正是妻子的好人选，完全不生气，完全不吃醋。
因为他不是她什么人，所以她根本不会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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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凌曼不知道要如何再生活下去，不知道要怎么逃得出这座划地为牢的古堡监狱。她不知道罗望达卡塞对她是怎样的心思，唯一知道的，就是她逃不出这个叫暗夜之鹰的男人之手。
她打不过他，她逃不出去。她闭着眼睛想啊想啊想，想起了秦榆的失忆。
豁然开朗，她忽然想到一个报复的办法，那就是给他最美好的时光，然后再冷酷地收回来。
他让她痛不欲生，她也可以让他痛不欲生。
既然他不守承诺，她也不必对他心慈手软。
她巧笑嫣然：“先生，你能帮我摘那朵花吗？”
罗望达卡塞当然满口答应，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方设法摘几颗下来给她玩。
还好，她要的不是星星，只是一朵花。
那是一朵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他记得她以前喜欢白玫瑰，便给她摘了一红一白。
她伸手接了红的，对白的有些嫌弃：“我不要那个，看着就……忧伤……”她的心划过一丝痛楚，白的是为了纪念，红的是为了复仇。
他随手扔掉了白色，蹲在她身前，执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
她倏然打了个颤，却笑颜如花，眸底是冰冷的笑：“先生，小心别人看见。”
他哑然失笑：“你是我的夫人，我亲一下，谁敢笑？”一扭头，果然一堆女仆都在笑。
她又歪着头，天真地问：“那为什么管家的女儿也是夫人？”
“……”罗望达卡塞抚额，觉得当初匆匆娶两个女人，实在是个愚蠢的行为。
他顾左右而言他，好容易将她糊弄过去。他推着她慢慢绕着古堡的小路行走，避开她卧室楼下的花园。他怕刺激到她，怕她再想起华楚钰这个人来。
他看不见她眸底的悲伤，以及脸上的嘲弄。
夜里，他将她安顿好，便像个绅士般准备离去：“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打电话叫我。”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十个晚上了。他晚上一直没跟她住一起，一是怕碰到她伤，二是怕吓着她。
她怯怯地拉住他的袖子，两排扇子般的长睫微微轻颤：“一定要走？”
他的脑子轰然巨响，这是要他留下来么？有一种狂喜就那样涌上头顶，无法抑制的喜悦：“你希望我留下？”
“我不是你的妻子么？”她问得那样无辜，天真纯净的眼神，如天空最晴朗的天色，没有一丝杂质。
他留了下来，脱衣服的时候，没看见她眼中的天真纯净刹那间已换作了乌云密布。
他满心喜悦，有种因祸得福的感慨。
他上床来，大手将她搂进怀里，又怕碰到她腿上骨折的地方，便是那样侧着身子，微弯成她的港湾。
她的娇躯火热地贴了上来，像只小猫缩在他的怀里。
他早已热起来，热得无法自控。他的手滑过她柔软的腰际……
整个古堡，本就笼罩着一种奢靡的气息。卧室里的呼吸与纠缠，更将这种气息推向顶点。
他是个年轻男子，热血沸腾，煎熬了上千个日夜，才得到与她痴缠的机会。年轻的身体迸发着永无止境的热情，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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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势已不受控制，色彩那么斑斓。白凌曼一面安慰自己，这是复仇的一部分；另一面，却又深深陷进那种不可自拔的欢爱之中。
就仿佛，沉寂多年的身体，骤然苏醒。如火山般喷发，不可扼制。
那种情绪里包含着试探，沉沦，以及深刻的仇恨，还有本能的释放……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英俊霸道，呼出的气息都仿佛带着一种蛊惑的色彩。
他咬着她的耳垂，气息从她的耳鼓直钻进心底……某一瞬间，她仿佛真的失忆了，在他坚实的背上抓出几道痕迹，昵喃出一个甜蜜的称呼：“先生……”
愈甜蜜愈悲伤。
那段日子，罗望达卡塞先生过上了一段幸福生活，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个老婆艾尔丽芙。
在艾尔丽芙第n次大闹古堡时，罗望达卡塞终于给下属下了个看上去毫无关联的指令：“我想给夫人们拍几套有纪念价值的照片，找些摄影师来。比如我跟艾尔丽芙小姐结婚那天拍摄的照片就不错，就那个摄影师罗拔……”
三日后，摄影组进驻古堡，首席摄影师罗拔受到了优待。
那时候离白凌曼受伤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便由摄影组拍了一组以古堡为背景的华丽照片。
之后便轮到艾尔丽芙，从那时候起，这女人再也不来烦罗望达卡塞先生。
白凌曼装傻，还笑嘻嘻地问罗望达卡塞：“先生，你对管家的女儿真好。”
罗望达卡塞意味深长地笑：“你看到那个叫罗拔的摄影师了吗？他是管家女儿的男朋友，很快，他就会带她走了。”
“哦……”白凌曼的心往下沉了沉，此时方明白，这男人在结婚的时候，其实就搞清楚了艾尔丽芙的情况，连后路都早已经设计好。
他可以全身而退，还可以把责任全部都推到对方身上。这样的男人，会被她的报复所打击？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战斗力，吃饭的时候，怏怏的，没精打采。
他英俊的脸庞几乎都快贴在她的脸上了，灰眸也是那样温柔：“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她咬着叉子使性子：“我要吃火锅。”
“你这几天上火，少吃辣的。”他古堡里的厨子前几天又增加了几个，全是做中餐的好手。
她摇摇头，嘟了嘴：“不，我就要吃火锅！我还要喝酒！”
他严厉地看着她，灰眸里却早没了寒气，声音也是那样温存：“听话，过两天再吃，我陪你，好不好？”
“不好！”她样子像个小娃娃，内心却邪恶。人人都说暗夜之鹰如何了得，早已修得刀枪不入的传奇样儿。她倒想看看，这只鹰痛不欲生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越想越开心，狠狠吃了几口披萨，改口变成听话的样子：“好吧，我听你的……”
他的胸腔被她这种孩子般的神情，填得满满的，幸福而甜蜜。他甚至帮她用餐巾擦嘴，完全当她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这个被照顾的孩子，有时候也会刹那间失神，痛恨自己竟然有些迷恋他的每一个宠溺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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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白凌曼焦灼的呼喊，罗望达卡塞的灰眸升起一层淡淡的水雾。视线渐渐模糊……她还是爱他的，肯为他找医生呢。
她也不想让他死啊……他笑得甜蜜而酸楚。
大半年的时间，就这么调换了位置。这一次，是罗望达卡塞睡着，白凌曼坐着守在床前。
他的伤口很深，已经作了处理。锋利的刀刃偏了一点点心脏的位置，确切地讲，不是刀刃偏了，而是他心脏本身长偏了位置，才侥幸躲过一劫。
凌曼是专业的，但凡出手，绝不会有偏差。她是真正要他死，哪怕她在最后一刻曾经迟疑。
她呆呆地看着罗望达卡塞俊颜那样憔悴，如同当时他守在她床前一样。他唇淡如水，额头的汗却是亮晶晶。
她用毛巾替他擦汗，手被他软弱地抓住。她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将手抽出来。却是略微怔了一下，不再挣扎。
她听到他喊：“曼……曼曼……”
白凌曼的眼睛微微地热了，发现他正呓语，并没清醒。
她用另一只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现还烧得厉害，心有些慌，打电话叫医生来。
医生来了，罗望达卡塞始终不肯放开白凌曼的手。
医生说，这烧如果今晚退不下去，就真的危险了。
她潸然泪下，为什么是这个结果？
罗望达卡塞这个人其实挺好，如果不是做了那件太令人伤心的事，她一直都觉得挺好。
她并不真的想伤害他的，更不至于想他死。只是……一切都来得那么混乱不堪。
医生又给罗望达卡塞打了一针，离开。
白凌曼的手心全是汗，用医生教的方法，给他退烧。
半夜，罗望达卡塞醒过来一次，迷糊看见她哭泣的样子，声音里带了一丝喜悦：“你终于，为我哭了一回……”很欣慰的样子。
她哭得更厉害，好似除了哭，已不知道怎么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她对罗望达卡塞的惩罚，太重了。当初知道是白夜辉设计害死了华楚钰，她也不过是砍了他一条胳膊。
而她现在，要的是罗望达卡塞的命。
他呓语几句，再次昏睡过去，或低烧或高烧。有时候他会浅浅地低吟出声，那是伤口的痛楚，令他失去控制。
到了早晨，罗望达卡塞的烧是退了，白凌曼贴身的衣服也汗湿了一层。
他醒了，微微扯了扯嘴角，笑得无力：“你去休息，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白凌曼坐着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你不讲信用。”
“嗯。”罗望达卡塞平静地发出一个鼻音。
“你答应过我，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喃喃的。
“嗯。”他又发出一个鼻音，却问她：“你记得我们是哪一年作的承诺么？”
“三年多以前。”她抬起迷朦水雾的双眸，静静地回答。
他笑：“所以那年我们没结婚。我们是三年后结的婚，算起来，我并没有不守承诺，对吗？”
她一怔，随即蹙了眉头：“你玩赖！”那像一个撒娇，脱口而出，以不失忆的状态。
她曾经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时，总是装着失忆。这一次，她是不失忆的白凌曼。
罗望达卡塞望着她，好脾气地承认错误，软软的无力：“好，我玩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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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往往的医生，在古堡里徘徊。整个古堡都充斥着一种消毒水的味道，从罗望达卡塞身上换下的纱布，殷红殷红。
所有仆人都在议论，先生流年不利，先是跑了夫人又受了伤……至于这伤是怎么弄的，传出来的说法是有刺客。
这黑锅，保镖们算是背下了。没保护好少爷，还让刺客给逃得无影无踪，他们这是应该全体引咎辞职的节奏么？
白凌曼精心照顾着罗望达卡塞，有时候也会跟他开两句玩笑。
她只字不提华楚钰的事了，仿佛真如女仆传颂的那样，大夫人是真爱先生，连饭都是一口一口喂的。
只有罗望达卡塞，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赎罪或是还债的真相。
他精心照顾过她，她便要精心照顾他。
表面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和谐。其实和谐背后隐藏的是疏离。
这夜，白凌曼替罗望达卡塞擦洗完身体，又准备离开了。这些日子，她都以他的伤势为借口，不再跟他同房，而是回了曾经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
“等一下。”他沉声叫住她，声音有些凝重。
她十分熟悉这种声音的暗哑与焦灼，甚至，还能闻到荷尔蒙气息的加重。那种来自他独特的占有和狂野，迅速燃烧了空气。
她的身体倏然一紧，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他强劲有力的手臂带得摔倒在床上。
她挣扎了一下，满脸通红。
罗望达卡塞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一口气吹在她的耳边：“嘘，别动。”
“你，你的伤口……”白凌曼仍是用这个理由，搪塞他。
他强势又霸道地将她整个人捞进被子里，低低地说：“你再动，我伤口就裂了。”
她不敢动了，紧紧闭着眼睛。
罗望达卡塞其实并没再进一步，只是不想离她太远。他在她的疏离态度中，已经看到了他们的结局。
他不想那样，想要尽一切可能，将她假装失忆时的美好日子再次找回来。
房间里，幽暗的灯光亮着。
白凌曼很瘦，缩在罗望达卡塞的怀里，被子一盖，几乎不会有人知道床上是两个人。
他便是那样疼惜中带了些揶揄，一语双关：“要多吃点，你怎么越长越小了？”
那是一句夫妻间的情话，却被她理解偏了，轻轻叹气：“最后我化成青烟，风一吹就飘走了，也挺好。”
他的心被刺痛着，固执地说：“有我在，谁都带不走你！”
她不再答话，只是一声接一声叹息，叹得他的心一次比一次滚烫。
白凌曼终于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像一个憨睡的小婴儿，均匀的呼吸，苍白的面容，轻颤的长睫，以及她的喃喃呓语：“先生……唉……楚钰……”
罗望达卡塞听得清清楚楚，被一种酸涩涨满了胸腔。那不是嫉妒，是悲伤。
他将唇长久地覆盖在她的额头上，怅然若失。一生从未这样两难，从来都只是手起刀落，纵横天涯，快意人生。
如何是这样的心酸？放她一条生路，谁又来解救他出牢笼呢？
曾经他并不理解秦榆为一个女人放弃一切，甚至假死。现在，他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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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白凌曼和罗望达卡塞两个人坐在露台的那个餐桌前。
她边吃边关心地问：“你的伤口包扎好了吗？”
“好了。”罗望达卡塞的情绪彻底平复，看上去很绅士。
“嗯，那就好，以后不要那么用力……”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令人遐想，不觉红了脸。
罗望达卡塞倒是有板有眼地回答：“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起，他真的很温柔，一点都不像他狂妄的作风。而她，也尽着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温存的暗涌在酝酿，一天比一天平静，平静到她订好机票的那一天……其实还是很平静。
那天早晨，白凌曼从罗望达卡塞怀里苏醒，懒懒的，像只懒猫，贴在他滚烫的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另一边没受伤的胸膛上，软软的声音：“先生……”
罗望达卡塞抚了抚她的脑袋，亲吻她的发心，就像平时一样：“乖，起来吃早餐了。”
“嗯。”她答应着，却磨蹭着不动，柔软的手放在他强劲的腰线上。
她的指尖轻轻撩拨，如弹奏一首美妙的乐曲。
他眸色一黯，喉结滑动着，不再说话，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亲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不躲不避，反而配合地仰起头，迎上来。
朝阳穿过轻纱，红色的光晕照在她白皙的玉臂上，美轮美奂。她如玉的脸，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霞，闭着眼睛，带了些醉人的笑。
他多爱她的笑啊，再也不想让她哭了。
他用吻吞下了她的笑容，从此，抑或是很久之前，她就住进了他的心里。
窗外的鸟儿正欢快地吱吱叫，窗台上价值不菲的稀世奇花开了满眼。
罗望达卡塞大汗淋漓地抱着白凌曼，指间勾起她的一缕发：“要记得好好吃饭，听到了吗？”那样突兀的叮嘱，如同一根细细的针刺进她的心。
她明明就是要走的，听到他放行的意思，竟有那么一瞬间，微微有些失落。
他还在叮嘱，很认真的表情：“要多运动，就不会总失眠。”
她潸然泪下，轻轻摇头，捂住他的嘴。
他拉下她的手，亲吻她的手心，才交待最后一个叮嘱。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泪的表情，差点令她崩溃：“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女人总是哭……”
她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在他的胸口，碰疼了他的伤口。疼痛，是一种记忆。
m造型的古堡，在灿烂的阳光中，被染成一座金色的城堡。那是属于她的城堡，凌曼的曼。
白凌曼带的行李不多，里面有个木盒，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她看见像王子一样的罗望达卡塞先生，站在古堡的窗口，居高临下，仿佛在检阅他的臣民。
她定定地站在窗下，视线与他交织得旖旎。
先生，珍重！
她仿佛听到他曾笑得狂狷邪肆：“白凌曼，你几时听说鹰是一直窝在一座古堡中？我终于可以自由自在了！”
他之前那样洒脱，将她的头按在胸口：“我惹你生气过，你也用匕首捅过我。咱们这就算扯平，谁也别怨谁！”
先生，珍重！她泪眼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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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请上车。”保镖倾身，开了车门。
白凌曼钻进车里，眼泪落在手背上……她不知道罗望达卡塞胸口的绷带又染红了，是他自己用拳头砸出的鲜血。
罗望达卡塞的拳头就那样放在伤口处，目光却温柔，目送着那辆车缓缓开出他的城堡，他的世界。
他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保持着那样怪异的姿势。他的身后，是她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在他们结婚周年前夕，古堡里的王子和公主，终于分道扬镳。
暗夜之鹰又恢复了自由之身，满世界乱飞。白凌曼也带着华楚钰的骨灰，满世界乱飞，跑遍了大半个地球。
有人报告，先生，夫人去了巴厘岛。
有人报告，先生，夫人去了夏威夷。
有人报告，先生，夫人去了a市华家……
白凌曼回到华家的那天，正好是那年的冬至，也是秦榆和桑离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桑离给了白凌曼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凌曼，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
白凌曼笑着送上祝福，远远地望着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笑容轻浅地向她们走过来。
她记得曾经的华楚钰，也是像这样笑容轻浅地向她走来。她每次总是想起那几句小词：君如风来去，烟雨中，云雾里。
其实白凌曼受西方的教育更多，讲英文多过中文。她是因为认识华楚钰之后，才坚持讲中文。
她知道的诗词并不多，但这首，是华楚钰喜欢的，也就是她喜欢的。
华楚钰喜欢园林式的古居，类似于秦榆他们家的宅子。而白凌曼更喜欢神秘的古堡。
每个女生心中，都有个骑士，而自己则是古堡里的公主。她便是在古堡中等待骑士营救的那个落难公主。
只可惜……她把骑士弄丢了。
白凌曼听桑离说起秦榆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做过“黑暗骑士”……很入迷，那样的爱情，令人向往。
她的爱情呢？
她想起了站在古堡窗前那个桀骜的俊逸男子……这么久了，他没找过她，她也没找过他，彼此互无音讯。
过了冬至那天，白凌曼找桑离和秦榆商量个重要的事。她跟他们说，奶奶其实早就知道真正的楚钰不在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桑桑，如果现在曝出华楚钰其实是秦榆，会不会有危险？”
桑离多么趾高气扬：“啊哈，本大小姐叫秦桑离，秦家新一代家主，怎么会有危险？”她眉飞色舞，得意洋洋：“谁敢再出妖蛾子，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秦榆看着老婆直笑：“行了，别吹牛，牛快爆了。”
桑离捂嘴笑，半响才正色道：“说正事说正事。小凌曼，你是不是想让楚钰入土为安？”
白凌曼的眼泪静静地从眼眶中滴落下来：“我带着他的骨灰，飞了大半个地球。可是……我总是做梦，梦到他叫我放了他……桑桑，我不想再带着他飘了。可是，我也不想，他那么可怜，总是没有亲人探望……”
桑离搂着她的肩，轻轻拥抱一下，眼眶泛红：“小凌曼，难为你了。我们一起去跟奶奶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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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凌曼同样别扭着，就是不给暗夜之鹰打电话。其实暗夜之鹰要的无非就是她的一声召唤……两人僵持不下，看谁熬得过谁。
桑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每每一通电话过去，就是对鹰一顿臭骂，然后又跟哄孩子似的哄他回家。
暗夜之鹰答应着，就是不行动，还嗖一声又跑回a市。他赖着过了仔仔和娃娃的生日，又赖着过了桑离的生日，最后连秦榆和桑离的结婚周年纪念都赖过了，还是不肯回家。
y国的冬天与a市的冬季相比，雪下得更大，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都咯吱咯吱响。这正是一个大雪天，一大早起来，古堡女王白凌曼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古堡上下一片欢腾，载歌载舞庆祝。男主人不在，女主人怀孕了，说不过去呀。
可大家都不奇怪，因为他们家男主人不是别人，是暗夜之鹰啊。你怎么知道人家暗夜之鹰什么时候飞回来过？所以不奇怪呀不奇怪，一点都不会误会。
只是暗夜之鹰自己知道不是自己啊！靠！他不在家，老婆怀孕了！所有人还庆祝，以为怀了只小鹰……暗夜之鹰的脸黑成了锅底，连夜起程，杀气腾腾，直杀古堡，准备一手掐死那不守妇道的女人。
古堡里那么多男仆，万一白凌曼生出来一只小黑鹰，他这脸还往哪搁？
他起飞时，桑离还假惺惺拉着他不准走：“过了年再走嘛，鹰弟弟！反正你们都过不下去了，还管她做什么哟？来来来，过年过年，过完初一过十五，过完十五，还有个三八妇女节可以过哟……哈哈哈哈哈……”
暗夜之鹰才发现，女人都是坏东西，绝对都是坏东西。他的飞机降落在古堡草坪上时，白凌曼听到了声音，躲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脑袋吱吱笑得打滚。
哦也，桑离姐姐万岁！
等罗望达卡塞大步流星冲进白凌曼的房间，发现她不在。眸色一黯，他知道她在哪儿了。他冲进自己的房间，果然发现这女人睡颜安祥。
她长发铺了满枕，最近吃得好睡得好，小脸圆了不少，更加精致可人。听说怀孕的女人都会面带红光……在这一点上，罗望达卡塞先生很有经验，因为他曾经全程陪过一个孕妇。
那时候，桑离怀孕，秦榆飞机失联又中毒，结果那只孕妇照样满面红光。罗望达卡塞这一想，气得肝疼，哗啦一声，把人家的被子揭开，还看见她的手就那样放在肚子上。
白凌曼惺忪地睁开眼睛，看见罗望达卡塞深邃立体的脸，离自己那么近，不由得一阵惊喜和心跳：“先生，你回来啦。”
废话！再不回来，你要翻天！罗望达卡塞气得心塞塞，一手拎起白凌曼，差点把人家给掐死：“说！孩子是谁的！”
白凌曼使劲拍打他的手：“放，放开，呼吸不了了！”
罗望达卡塞这才冷哼一声，放开手，目光直直盯着她。好似她今天不给出个满意交待，他就直接用目光杀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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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凌曼被放开后，立时就有了生气，笑眯眯的：“呀，先生消息好灵通，也知道我怀孕了呀。哈哈……”她摸着肚子笑得开心：“宝宝，现在好了，等你出来就有爹地啦！”
罗望达卡塞觉得这女人真是疯了，她哪只眼睛就能看得出他愿意当便宜爹地？
一想到“便宜爹地”，罗望达卡塞就怒火熊熊：“说！是哪个男人的野种？”
白凌曼贼贼地四处看看，才神秘兮兮地站在床上，朝罗望达卡塞勾勾手指。
罗望达卡塞不由自主凑过去些，却是一脸阴郁。
白凌曼就那么趴在他的肩头，朝他的耳朵里直直吹一口气，娇娇地说：“别瞎讲话，得罪了神灵可不好。我也不知道是外星人，还是上帝，或是老天，反正不知道他们哪个谁，估计是看我一个人太寂寞，就用意念帮我怀了个孩子……哈哈，你开不开心？不需要你出力，你就可以当爹地呢……”
“……”罗望达卡塞石化中，胃有点痛。想起桑离一改往日赶他走的讨厌样儿，还扯着挽留他……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感觉上了这些女人的当。
白凌曼这么久都没想过招儿，肯定是桑离干的好事。
他气得心塞，猛地将白凌曼扑倒，顿时嗓音烧灼得仿佛着了火：“我还是亲自出力吧，不劳他们意念了。”
白凌曼吱吱笑，花枝乱颤：“先生，你轻点，我是孕妇哩……轻点啦轻点啦……”在寂寞的古堡中守候了大半年，她一天比一天思念他。
终于，他回来了。
罗望达卡塞一巴掌拍在她的小屁股上，气咻咻的：“叫你跑！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跑遍了大半个地球，居然还敢回古堡骗吃骗喝……”
白凌曼笑吱吱：“古堡是我的，我干嘛不能回来？上面有我名字的英文缩写，嘻嘻，我的！”她柔若无骨的手拍拍他的俊脸：“侍候好我，不然我赶你出去。”
“……”罗望达卡塞呲牙，只得卖力侍候好女王。唉，女人不好惹啊，他这只鹰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次日就打电话找桑离算账，咬牙切齿：“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凌曼根本想不到这些破招！”
桑离笑得好崇拜：“哎呦，其实我也希望这招是我想出来的，也许早就可以把你赶回古堡啦。只可惜，我没那脑子。我家顾先生说了，以前还欠你一个人情，所以这次啊，是他还你的情……哈哈哈，我家顾先生的脑子就是好用啊，哈哈哈，不愧是教授哟……”
“教授！我看是禽兽吧！怪不得姓秦！”罗望达卡塞愤愤地挂掉电话，终于理解什么叫“朋友是拿来出卖”的真理。
那时候，白凌曼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娇滴滴的小样儿：“先生，你帮我穿衣服……”
“……”罗望达卡塞锐目扫过来。
白凌曼丝毫不怕，仍是一副懒骨头形象：“快点，给我穿衣服，我现在是孕妇……饿不得……”
“……”罗望达卡塞狠狠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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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迪鲁斯带着医生去到古堡，发现那里一片欢庆，听说是大夫人怀了孩子。
暗夜之鹰见传说中的大舅子现身，好不虚伪：“欢迎！”
作为石油大王的儿子，那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傲娇男：“哼！罗望达卡塞！你不要忘了，我妹妹是你风光迎娶的夫人！她给的陪嫁，不比白家少！”
罗望达卡塞阴冷地笑笑，并不反驳。
众人来到艾尔丽芙的房间，推门便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
温迪鲁斯赶紧掩鼻，一副嫌弃的样儿：“怎么回事？”
罗望达卡塞仍是阴冷地回应：“你不是带了医生来吗？那就赶紧检查吧。”
医生赶紧干活，检查下来，是中毒了。那毒的名称叫墨紫，一般地儿没有解药。
这算是一种较为隐秘的药，只对女人有效，男人却无碍。七天之内，若是连续在室内被这种毒熏染，女人起初是全身乏力，之后一天比一天恶劣，最后无力下床，如果没人管，只能烂死在床上。
温迪鲁斯冷笑着质问：“我妹妹怎么会中这种毒？”
暗夜之鹰耸耸肩，不解释。
温迪鲁斯见此情形，心里更有数了。这种药本来就是女人之间互相暗害的东西，豪门家族里常发生。
他早就司空见惯，更是得理不饶人：“你想包庇谁？你不是暗夜之鹰吗？要找找墨紫的解药还不容易？一般人找不到，难道连暗夜之鹰也找不到？”
他说话还算斯文，为之后全身而退打下了基础。要是在言语上冒犯了暗夜之鹰的女人，恐怕进得来就出不去了。
暗夜之鹰锐目如刀，幽幽地答：“找，肯定是找得到。只是，反正你妹妹娘家有解药，我干嘛要找？”
“你！”温迪鲁斯气得不行，赶紧向父亲报告。
石油大王气势汹汹带人围了古堡。暗夜之鹰一声令下，开启整个古堡的现代化防卫系统。
一场你死我活的血腥之战眼看要开打。不过，石油大王在看了某个东西之后，便灰灰地拎着他那作死的女儿离开了。
半个月后，罗望达卡塞先生与艾尔丽芙小姐和平解除婚姻关系。
白凌曼矫情地抱怨，美眸流转：“先生，我好害怕呀。你这么冷血，万一以后不喜欢我了，也会这么对付我的吧？”
从艾尔丽芙用墨紫毒药暗害白凌曼那天开始，罗望达卡塞就下决心要把这颗定时炸弹给彻底铲出古堡。
石油大王正是看了女儿鬼鬼祟祟把墨紫放进别人卧室花瓶的录像而作罢。她害人在先，罗望达卡塞只不过是把她的毒药还给她而已。
最终，艾尔丽芙是被自己的毒药给害了。用中国的一句老话来说，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况且，白家也不是好惹的，虽然财力方面比不过石油大王，但别的方面未必弱，关键占理。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罗望达卡塞见白凌曼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由得勾起唇，灰眸里俱是笑意：“你说我冷血？小凌曼，你是希望艾尔丽芙再回来陪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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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望达卡塞想想，似乎想起件大事来：“对了，你不提醒，我还差点忘了。今天我有事，不回家吃中饭，你自己吃……”
“你去哪里？我都怀孕了，你还要去哪里？”白凌曼跳脚。这次可是真的怀孕哩，不是外星人的意念啊。
“中午约了某银行家的女儿吃饭，你知道，我得娶四个老婆，还有三个空位，不努力不行。”罗望达卡塞伸手轻扯着白凌曼薄薄透明的脸皮。
白凌曼拍掉他的魔爪，气得快变形了：“混蛋罗望达卡塞！我都这样了，你还敢相亲？”抓起一个枕头就砸过来：“去死！赶紧去死！”
罗望达卡塞打扮得出奇英俊，仿佛一个王子，要出去迎他的公主。
白凌曼眼睁睁看着黑色的车子绝尘而去，咬着嘴皮，狠狠跺脚：“死鹰！”
罗望达卡塞得意勾唇，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回到古堡已是下午四点，他意气风发，还给她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全球限量版行李箱。
他是这么说的：“亲爱的，你去华家吧，我就不去了。你也知道，我很忙。我这儿还空着三个位置，要等着安排人呢……唉，好忙……”
白凌曼气得呜呜，狠狠用枕头砸他：“滚！”她打电话找桑离告状，哭得很伤心。
没过一会儿，桑离就打电话把鹰臭骂一顿：“死鹰，来来，你赶紧来a市，我保证不打死你！混小子，你知道不知道小凌曼怀了孩子气不得？你非得要把大人孩子气出个好歹来，才舒服是不是？你个幼稚鬼！你不想她来a市祭华楚钰，就直接跟她说，干嘛要搞这些幼稚的名堂？”
罗望达卡塞俊脸一红：“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想让她来a市？”
“切！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有我不知道的？你也不看我桑小强是谁的老婆！”桑离傲娇得不是一般。
“……”心塞塞，这也扯得上秦榆？罗望达卡塞郁闷了。
“鹰，你再胡闹折腾，我就让我家秦榆住你们古堡来了，你信不信？”桑离阴阴地威胁。
“……”罗望达卡塞磨牙，交友不慎哪：“别来，谁来都可以，他不要来。”
那天晚上，罗望达卡塞老实了，脑袋趴在白凌曼肚子上：“宝贝儿，要不，咱们找个海岛养胎吧？”
白凌曼正生气呢：“不去，我不要这个孩子了。我明儿就去拿掉，他来得不是时候。”
“……”罗望达卡塞的俊脸龟裂了，嘴角抽抽，要不要玩这么大？
白凌曼嫌弃地推开他：“反正你老婆多得是，随便找谁生吧。”
罗望达卡塞挠挠头，摸摸她的肚子：“小凌曼，你不要太绝情嘛……”
白凌曼笑嘻嘻：“我很通情达理啊，还允许你娶别的女人哩。”她顺手拿起旅游杂志，翻啊翻：“打掉孩子，我去哪里疗养呢？要好好想想，蓝天白云不能少，大海微风不能少，空气清新不能少……咦，想起来了，我之前听说过一个岛叫沐岛，岛上有原住民，好像叫沐生族。那里肯定很好玩……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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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望达卡塞先生又被夫人逼着写保证书，夫人口述，他执笔，老规矩嘛。还得签上他的大名……
大意是，他必须保证这辈子最爱的是白凌曼，其次才能是谜娜。
罗望达卡塞觉得老婆脑子真的不正常，哪有妈跟女儿抢男人的？这个话听来不怎么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白凌曼出院后回了古堡，更是变本加厉地缠着罗望达卡塞。那只暗夜之鹰现在变成了家居鹰，整天在婴儿的啼哭和嘻笑中打转，又在老婆的念叨和纠缠中徘徊。
他们家小谜娜越长越漂亮，有眉毛了，眼珠有点灰，却深邃有神，满脑袋天然小卷，笑起来从来不是咯咯咯，是吱吱吱。
白凌曼对半岁的小谜娜说：“小家伙，我跟你说，这个男人是我的，你不要抢！”说着整个人都贴到罗望达卡塞怀里，娇滴滴的样儿：“走，我们回房间去，让伊拉贝拉她们来带小家伙。”
小谜娜笑得吱吱，挥舞着小手闹：“抢！抢！抢！”
罗望达卡塞头疼，一手捞起小谜娜，一手搂着白凌曼：“走走，今晚一起睡。”
“谁要跟她一起睡了？”白凌曼朝小谜娜呲牙。自从有了小谜娜之后，就再也没人叫她小凌曼了。呜，好忧伤……不该那么早生娃啊，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她才刚刚狂热地爱上先生，就弄那么大个电灯泡，唉，太失算了。
虽然她利用小谜娜成功逼得先生写下保证书，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小谜娜一点都不觉得妈妈不喜欢她，自顾吱吱笑，摇着小脑袋，挥着小手：“睡！睡！睡！”
最终，男人说了算。他小心翼翼抱着小谜娜，就只能把宽厚的背给白凌曼了。
白凌曼气得直捶：“那个位置是我的，还给我，还给我！”
罗望达卡塞只得躺平了睡，一边一个抱着，又怕把小谜娜压着，整夜都不敢动。
白凌曼还要在旁边捣乱，用手撩拨他。他只得板着脸训她：“睡觉！别瞎胡闹！”
白凌曼一点也不听话，一门心思就想把女儿弄走。小手很不老实地在老公身上扒拉游走，弄得罗望达卡塞这个奶爸俊脸通红。
半夜一点，他毛了，把熟睡的女儿抱去交给女仆，回来准备扑倒这不老实的女人。谁知他一回来，她就喊困得很，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
她心满意足扒拉着他，扑在他怀里，美美地睡去，做梦都在笑，也是吱吱吱。
可怜的罗望达卡塞先生眼睁睁地瞅着老婆睡得呼呼，失眠了，全身热得不行，准备去洗个冷水澡，还挣脱不开。他老婆简直太爱他了，脑袋拱在他胸前，抱得死死的，绝不撒手。
小谜娜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美女，不像娃娃那种标准美丽，还萌得单纯。但她从小就天然自带一种和普通小孩不一样的邪魅表情，在萌娃当道的时代，显然不是很吃香。
娃娃眼珠子一转，只是为了表示自己萌萌哒。小谜娜这眼珠子一转就使坏，是以他们家的女仆最怕看到这孩子眼珠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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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谜娜一岁，会说完整的话了。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妈咪，你不要跟我抢男人！”每次说完就爬过去，顺着她爹地的腿，像猴子一样嗖嗖往上爬。几秒之后，她就安全地爬进了她口中“男人”的怀里。
白凌曼气得直蹦，呲牙，顺手就把女儿的头发搞成一堆稻草：“小坏蛋，信不信我把你塞回肚子里，不让你出来？
小谜娜也呲牙，翻个白眼，嘟起小嘴就朝她爹地的嘴上印过去。
哎呀，敢挑衅妈咪！白凌曼扒开小谜娜，也不甘示弱非要给老公印一个上去。
小谜娜又扒开白凌曼，再印一个，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还叉着腰。
白凌曼再扒开小谜娜，又印一个，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叉着腰。
一大一小，一模一样争风吃醋的姿势。
罗望达卡塞先生现在成了个香饽饽，相当受欢迎。左拥右抱，舒坦极了。
白凌曼和女儿是天敌，谁都不肯让着谁。想想这叫什么事儿哦，她好容易让罗望达卡塞答应只娶一个老婆，现在凭空整出一个女儿来跟她抢老公……
而且这个女儿天资聪颖，说乌尔都语说得滑溜，说汉语也一样字正腔圆，英文更不在话下。总之，你要吵什么语言，尽管放马过来。
白凌曼有一次实在搞得狼狈，便很没节操地跟女儿挑衅：“小家伙，你别忘记了，你是吃我的奶长大的……”
谁知，她女儿更没节操：“爹地也吃了哩，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别以为我没看见！哼！”
“……”天雷滚滚劈了她，白凌曼的脸红了个透，好在大家讲中文，仆人们听不懂。
罗望达卡塞本来听到他最爱的两个女人吵架很头疼，听到这里，却是哈哈大笑，狠狠亲了一口女儿的脸蛋，又狠狠亲了一下老婆的嘴唇。
小谜娜其实并不知道爹地笑什么，但她看见爹地开心，就觉得是正确的。于是，小小谜娜从此在无节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变成了一个远近可怕的小女孩。
要说可怕到一个什么程度，没有人能形容得出。只知道这个住古堡的女孩不是小公主，是小女巫。只要听到吱吱吱吱的笑声，大家就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吧，晚了怕来不及。
罗望达卡塞和白凌曼带着小女巫女儿谜娜，第一次回大家族里见爷爷奶奶。
本来，罗望达卡塞的父亲知道生的是个孙女，就不太重视。不过住了一小段日子后，在小女巫谜娜把几个大堂哥大堂姐踩翻在地后，他的看法很快就改变了。
谜娜总是喜欢干了惊天动地的事儿之后，跑到爹地的身前，嗖嗖顺着他的大长腿就往上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然后安稳地坐到爹地怀里朝人家吐舌头做鬼脸。
白凌曼跟着罗望达卡塞久了，也知道一点桑离的趣事，便有些疑惑：“先生，我怎么感觉你女儿有点像桑离姐姐小时候呢？听说那也是个小恶魔……”
罗望达卡塞骄傲得很：“她那个是吃过药的小恶魔，我们家这个是纯天然的小恶魔，不同，很不同。”言语中，很是为自家有个小恶魔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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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罗望达卡塞的戾气达到了顶点，满目血腥之气。
桑离轻叹一声：“鹰，你安静点。都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是那么重的戾气？小谜娜会有今天的危险，你是有责任的。”
白夜辉垂头丧气：“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教她做扫帚飞行器，她也不至于……”
暗夜之鹰是个有担当的人，拍了拍白夜辉的肩：“跟你无关。桑说得对，是我太放纵小谜娜。”
何止是放纵，甚至是沾沾自喜，以此为傲。
他看见宝贝女儿小小的身体上，便有了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心如刀绞。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件事后，白凌曼变得像个真正的母亲了，对女儿怜爱有加，也不跟人家闹着抢“男人”了。
小谜娜在养伤的过程中，结交了两个小伙伴，一个是娃娃姐姐，一个是仔仔哥哥。
以前，她最讨厌像娃娃那样的玻璃小姑娘，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娇滴滴嫩乎乎。现在，她躺着动不了，从未有过的老实，娃娃便扑在床上陪她玩。
娃娃玩着她的小卷儿，跟她讲故事。还扯着不苟言笑的仔仔哥哥一起陪她玩。
小谜娜看出来了，仔仔哥哥拒人于千里之外哩。要不是娃娃姐姐，仔仔哥哥不会理她。
她很忧伤地问：娃娃，我难道不可爱吗？仔仔哥哥都不理我。
娃娃就笑着说：你如果肯叫我姐姐，就可爱啦。
小女巫谜娜便免为其难地叫了娃娃一声姐姐，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姐姐”。之前的那些堂哥堂姐，都被她踩在脚下，她才不会叫姐姐呢。
小谜娜五岁的时候，又经历了一次险情。
那一次，罗望达卡塞带着妻女去一个叫沐岛的小岛度假。
这还是白凌曼曾经刚怀上女儿时，就想过要来的地方。一晃差不多将近六年，罗望达卡塞才实现这个诺言。
却不料，在这个海岛上，发生了惊魂一刻。
那天，他们刚来到港口，准备乘船登岛。就听见有个女声，在焦急地阻拦：“请大家听我说，半小时后，就会有海啸！不要登岛！请大家千万不要登岛！”
人群里有的讥笑，有的起哄，也有的心里惶惶。
工作人员走到那女孩子面前，严厉地说：“如果再敢散布谣言，我就报警抓你！”
那女孩苍白着脸，神情焦灼，喃喃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说？”说着，她自己却上了轮船准备登岛。
她身后又是一阵起哄声，甚至夹了些谩骂。
暗夜之鹰多看了女孩两眼，是因为那女孩有着一头和他们家小谜娜一样的小卷毛。
“爹地！我要吃那个！”小谜娜嗖嗖顺着老爸的长腿往上爬，指着卖椰果的小摊。
于是罗望达卡塞这好爸爸给女儿买椰果去了。
白凌曼这一放出来，像是一只出了古堡的鸟，想吃这个想吃那个，便带着小谜娜挨家挨户吃东西去了。
小谜娜也是出来新鲜，一阵风似的跑这跑那，吱吱吱吱的笑声在海港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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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白凌曼正坐在凳子上吃凉面。罗望达卡塞拿着椰果走过来问：“谜娜呢？”
白凌曼纤手一指：“那！跑得最疯的那个，你看……”
罗望达卡塞掩饰不住嘴角的幸福，坐下来，叫了一碗凉面，很欣慰的慈父样儿：“谜娜现在变得会和小朋友相处，不再欺负人了。”
“那还不是我教得好。”白凌曼笑眯眯地把脸蛋凑到老公面前求表扬。
罗望达卡塞轻轻吻了一下她粉红的脸颊：“你不跟女儿抢男人了，就是最好的表现。”
白凌曼哈哈大笑：“男人，你今晚属于我！”
罗望达卡塞心神一荡，也笑得邪气：“那晚上我们把小谜娜早点哄睡着？”
“嘻嘻，这个任务就交给先生你啦。”白凌曼愉快地说着。
时针嘀哒嘀哒在走，跟那个女孩口中的“半小时”刚刚契合。便是那个时候，风云漫卷，乌云密布，地动山摇。
所有人都跑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罗望达卡塞面色一变，竟然看不见小谜娜了，也顾不得给钱，便拉着白凌曼的手跑起来。
“谜娜！谜娜！”
“谜娜……谜娜……”
港口有个姑娘边哭边跑：“早就跟你们说过有海啸……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海啸实在太可怕了，像一头怪兽向人们扑来。那座叫“沐岛”的孤岛，竟是在眨眼间就被吞没。
所有人都在朝外狂奔，只有罗望达卡塞夫妇在朝里闯，嘴里喊着“谜娜！谜娜！”
海浪扑过来，许多人被卷得不见了。
海水瞬间没过腰际……罗望达卡塞心一沉，臂力强劲地将爱妻扯住，不再找女儿。
保住一个是一个！
他拉着爱妻的手，躲避着海浪。已经来不及了，在那一瞬间，他抱着白凌曼纵身跃向海港的大树，然后又找安全支点落地，向外窜去……
几小时之后，大海恢复原有的平静。海滩上一片狼籍，尸横遍野。
一个卷发姑娘跪在海滩上哭泣：他们都不听我的，都不听我的……
暗夜之鹰和白凌曼也在海滩上寻找小谜娜，心头悲伤难忍。夫妻俩抱头痛哭，无法自控。
却是一声天籁，冲破海啸后的苍凉无望：“爹地！妈咪！”
人生中，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
一个褐发高大的男子，如神祇般缓步走来，仿佛踩着一朵炫丽的祥云，那样出类拔萃，风华绝代。他的手里抱着可爱又淘气的小女巫谜娜，令他更是显得光芒四射。
最起码，在暗夜之鹰和白凌曼眼里，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男人更顺眼更光芒夺目的人了。
他们狂奔过去，抱过谜娜软软的小身体，狂热地亲吻。
半响，罗望达卡塞才向那位男子伸手，表示感谢：“太谢谢您了！谢谢！谢谢！”
那男子深邃的眼，微微带了些蓝，却是绝对的亚裔面孔。他怔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外国男人说汉语说得这么好：“不客气，应该的。那时候海啸来了，我只能抱着她跑了，没来得及跟你们打招呼……”
谜娜第一次露出那种小女孩才有的娇怯神情：“爹地，妈咪，好可怕……幸好有美男叔叔……”
白凌曼被女儿这种以貌取人逗得差点破啼为笑。
暗夜之鹰却是双目通红，郑重握着对方的手哽咽：“谢谢！谢谢你！”他作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罗望达卡塞。”又拉过妻子：“这是我太太白凌曼。”
那男子点点头，神色现出一丝茫然，望向那海边正在哭泣的卷发女孩。片刻，才回过神来：“你好，我叫贺兰锦砚……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有空再聊。”
他向着那个预警海啸的卷发姑娘奔去，又转过头来叮嘱：“看好孩子，别再丢了……”（暗夜之鹰篇完）
ps：下一本书的男主贺兰锦砚出现了，希望喜欢的读者届时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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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谊，便是浓浓地埋藏在那些剪下的吊牌中。一生中这样的朋友，只要有一个便足矣。
苏玉岂能不懂？这些是她和桑离之间心照不宣的甜蜜。她其实也常常买东西去看望桑离的静秋妈妈，和桑离的养母向如敏。
她和桑离已是最亲密的姐妹了。不过，她今天要去见的，不是桑离，是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
她九点多就出发了，到瑞阳大厦时已是十点一刻。她在瑞阳商场买了一箱牛奶，一件夹克，还有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等在瑞阳咖啡馆。
那男生很青涩，十二点多才跑下来，满头大汗：“苏玉姐，你久等了。”
苏玉笑着拿纸巾，递给他擦汗：“意峰，你跑什么？我反正没事，多等等有什么关系？”
她点了好些菜，准备中午和他一起用餐。
意峰姓龚，龚意峰，龚意雪的弟弟。他有些不好意思：“苏玉姐，我工作的事全靠你了。”
“这么见外干什么？瑞阳大厦是什么地方啊？你以为我真那么牛气，说几句话就能让你进去？主要是你成绩优异，我不过就是推荐了一下，人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嘛，对吧？”苏玉见菜还没上来，便交待起来：“这箱牛奶拿回去就放冰箱里，听到没有？”
“苏玉姐，我自己会买。”龚意峰没见过天下有这么好的女人，唉，怎么会是前姐夫的老婆呢？要是没结婚，他准娶她。早就定下目标，女朋友必须是苏玉这样的类型。
苏玉瞪了他一眼：“还说呢，上次去你那儿，整个冰箱都是空的。对了，这次搬家可要好好打理一下，缺什么告诉我。长长久久地住着，没事，房主是我朋友。”
其实那房子是她从桑离手上买下来的，准备送给龚意峰结婚用。现在怕他觉得什么都有了，生出惰性来，便没告诉他。
苏玉又拿出包装好的围巾：“天冷了，这是给你妈妈的，记得让她戴。哦，这个，帽子，你爸爸耳朵老是会冻坏，这个可以遮耳朵……”
最后，她拿出来的是龚意峰的夹克：“傻小子，这是你的工作礼物啊，以后要努力！加油！”
龚意峰低着头：“苏玉姐，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家这么好？”
“唉，我和你姐姐是朋友啊。这些都是她托我帮她买给你们的，不是我的钱啦。”苏玉讲得跟真的一样。
几年都是这个借口，完全忘了人家的姐姐已从国外回来了，哪还需要她代买？
龚意峰没告诉她，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某些事。他讲不出口，怕一出口，苏玉就不会来见他了。
这是一顿愉快的午餐，临别时，苏玉拿了五千块钱给龚意峰：“你们工资得押后一个月才发吧？先拿着……”
“苏玉姐，我有钱。你给我的钱，我还没花呢。”龚意峰是真的有钱啊。他本来就不是个乱花钱的男生，又没女朋友，也没不良嗜好，现在存了上十万块了。
苏玉也不勉强，歪着头确定：“真的有钱？”
“有，有有！你每次都给我钱！”龚意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玉姐，等我发第一个月薪水，你带十二月出来跟我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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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苏玉答应着，开心极了：“不过呢，你第一个月薪水发了，就给你爸爸妈妈买点东西去，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知道吗？”
“知道！”龚意峰其实以前有些叛逆，最烦听这种唠叨和教育。但是苏玉不同，讲出的话总是那么温柔。他觉得如果他是孙悟空，就算她是唐僧念咒语都是好听的。
日子便是这么匆匆又幸福地过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来，进入了冬季。
最近几天，苏玉和桑离都掩藏不住兴奋劲，两个女人总是聚在一起讲悄悄话。
苏玉就像卸掉了一个很大的思想包袱，前所未有放得开，把个华熙宁迷得五迷三道。
华熙宁打趣：“怎么了这是？想再生一个？”
苏玉乐得不行，掐着老公的脖子：“我生十二月的时候都是高龄产妇了，你还叫我生。”
“那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平时都是我左求右求，你还推三阻四。你忽然这么热情，总让我忐忑不安……”华熙宁搂着老婆，幸福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便是在这样幸福的日子中，忽然某一天，苏玉失踪了。
那天早上，苏玉和往常一样，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没说去哪里，只说晚点回来。
华熙宁也没在意，却不料，晚上十点都不见踪影。
他从吃完饭八点过就开始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只好一个电话打到桑离那儿去，问她知不知道苏玉的行踪。
桑离那会儿正和一个朋友喝茶，见是华熙宁的电话，便起身走到一边接起来：“我也在找她呢，本来想约她一起吃晚饭，没找着人。我想她可能有事，就算了。怎么，她还没回来吗？”
桑离接电话避着的这个朋友，正是从国外才回来半年的龚意雪。
如今的龚意雪已不是当年那个可怜兮兮的龚意雪。她面色红润，长发挽在脑后，温婉可人。她皮肤也不再蜡黄，而是焕发了新的生机。
她等桑离接完电话，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是苏玉吗？”
桑离摇摇头，也没瞒她：“是熙宁哥，他正在找苏玉。这苏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手机到现在还打不通。”
龚意雪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早上我约她的时候，她说今天要参加个什么活动。”
“她啊，现在是大忙人。我跟她吃饭，都得预约。”桑离边说边拿出手机又拨了几个电话，挨个问：你们今天有没有活动？
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桑离这茶也喝不下去了：“意雪，我得去找找苏玉。咱们仨改天再聚吧，没找着她，我也不安心。”
“那我跟你一起去找吧。”龚意雪也赶紧站起来。
“别，一会儿我得跟熙宁哥碰个头，他看见你……”桑离有些为难。
“啊，懂！”龚意雪善解人意地赶紧点头：“那你去吧，有她消息给我来个电话啊，省得我担心。”
桑离点点头，拿着包准备离去。
龚意雪又叫住她，诚恳真挚的语气：“桑桑，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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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龚意雪的关心，桑离稍稍稳定了情绪：“不能报警，现在还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万一……唉……我也不知道了。”
龚意雪叹口气：“唉，也是。万一是绑匪，人家只想要点钱，这一报警，撕票就惨了。”
“熙宁哥也坚持不肯报警。”桑离哀哀地说。
他们说话的时候，银辉已经借了警犬在那一片到处搜救，却无果。话说再是精英中的精英，要在毫无线索的城市里找一个人，实在是一件要命的事。
银辉本来觉得这件事不难，现在却发现，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他也渐渐变得焦灼难耐，感觉忒窝囊。
但这打不倒他，倒是激起了他的斗志。不过，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暗夜之鹰，带着飓风海啸来了。
他的到来，卷起千层浪。秦榆被他骂了，华熙宁被他骂了，银辉也搞了个灰头土脸。
凌晨三点，一屋子人都将近两天没合过眼了。
华熙宁更是从发现苏玉失踪开始，就不吃不喝。实在渴极了，用水润润嘴皮，好似喝口水都耽误他时间。他不断在拨电话，尽管永远都只能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龚意雪的生活还是跟平常一样，早上陪父母晨练，然后陪父母逛逛公园，女孝家和的幸福时光。
只是，她和弟弟吵了一架……
次日下午六点，也就是从苏玉前天十一点出门到现在，已经失联五十五个小时的情况下，银辉和暗夜之鹰终于带人找到了苏玉。
当罗望达卡塞见到苏玉的时候，心砰的就碎了。他看见那个柔弱的女人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全身僵硬冰冷地躺在水泥地上。一件还没剪吊牌的湖蓝色风衣，胡乱盖在她的身上。
她的脸白得没有人色，脖子上戴了一条大红鲜艳的丝巾，将她的脸色衬得更加惨白。她的嘴上贴了胶布，却奇怪地只贴了一半。
她头部的不远处，有一瓶矿泉水倒在地上，水流出来。水的位置，刚好是她嘴的位置。可以想像，苏玉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喝着地上脏脏的水。
她完全昏迷，几乎没有了意识。
罗望达卡塞的心都要痛炸了，奔过去狠狠将苏玉抱在怀中，眸色里翻滚着骇人的滔天巨浪。他胸腔里有一种剧痛，烧灼得想杀人。连银辉看着都觉得瘆得慌，根本不敢去惹他。
罗望达卡塞仰天就是一声长啸，那声长啸仿佛是鹰的悲鸣。
他的眼泪流出来，滴滴落到苏玉的脸上：“苏！不怕！我来了！你再也不用害怕了！苏！”
罗望达卡塞从贴身的内兜，拿出一粒药丸，塞进苏玉的嘴里。那是一种紧急营养药，在没有吃没有喝的情况下保命的东西。
很快，他抱着苏玉上了车，紧急送往殷年路的医院，而曲哲医生也早早赶到了急诊室。
华熙宁管不了儿子，捂着胸口就直奔医院。听说老婆还活着，还有气，他就觉得上天是善待他的。
那么大个男人，竟然当着桑离的面哭出声来，令得所有人的心都痛得无以复加。
秦榆极致颓丧，没敢告诉桑离，银辉和鹰是怎么找到的苏玉。
桑离异常沉默，也是将近三天没怎么进食，没怎么睡觉。秦榆不告诉她，难道她就不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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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离和龚意雪每通一次电话，心便沉一截。尽管对方是那样关心苏玉，可是听在她耳里，仿佛每一句都暗含深意。
那是一种直觉，一种没有理由的直觉。她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但直觉告诉她，那是真的。
那真的是真的。
他们等在急诊室外，没多久，苏玉就被推出来了，送进桑离以前常住的那间豪华病房。
曲哲说，苏玉其实醒了，可能是因为一些心理因素，不愿睁眼，也不愿说话。
桑离知道是什么原因，秦榆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有华熙宁，握着苏玉的手，哀哀恸哭。
他从来都干净整洁的脸上窜出了好多胡茬，俊颜憔悴，那双深情的眼睛，也满是浑浊的血丝。
苏玉终于听到了丈夫的呼唤和哭泣声，默默流出眼泪，泪水顺着眼角，湿了枕头。
她的脸色如纸般苍白，头发又干又乱，嘴皮全是裂纹，狼狈至极。她还不能进食，只是输着营养液。
她的手脚也还僵硬着，无法动弹。她没有力气，像是死过一场。
她其实真的和死神擦肩而过了，要是银辉和鹰再晚一点找到人，恐怕她就没了。
一个人在大冬天，不吃不喝，只能坚持三天。而她已经坚持了五十个小时，危险和死神，一度与她同行。
她仍是闭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两个音节：熙……宁……
华熙宁扑在她的床边，泣不成声，沙哑而焦灼：“老婆，你别说话，你醒了就行了。我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老婆，你别扔下我……”
苏玉的喉管里发出沙沙的声音，是辗转的哭声，悲痛欲绝的惨烈哭泣。
房间外，桑离也哭倒在秦榆的怀里，不能自控。残忍的真相，令她无法面对。人性的丑恶，撕裂得那么赤*裸*裸。
罗望达卡塞却在那时候冲进了病房，桑离和秦榆吓得大惊，也赶紧跟了进去。
但见罗望达卡塞一手抓住华熙宁的衣领，用半生不熟的汉语狂吼：“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陪葬！”
华熙宁神情哀伤，轻轻地说：“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不用你动手，我自己给她陪葬！”
床上的苏玉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却是望着罗望达卡塞，不断地摇头，拼命地摇头。她已经很用力了，却只是摇出了微微的弧度，眼睛里满是绝望与痛楚。
罗望达卡塞的火爆脾气窜上来，吧啦了一串流利的英文：“苏！你到现在还要瞒着他！他倒是****夜夜幸福得很，却是你一个人在承受痛苦！你总是教我什么是爱，怎样去爱，但爱不是这样的！苏！你就是个大傻瓜！”
苏玉定住了，头不再摇摆，眼泪却是更加狂妄肆虐。
罗望达卡塞气得寒霜染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你不说，我来替你说！是龚意雪那臭婆娘要害死你！她的艾滋病用桑的血治好了，所以有资本回来跟你抢男人了！”
华熙宁听到这话，惊得半响缓不过神来。龚意雪！是龚意雪！
他的心绞成了一团，呆立当场，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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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起恶意绑架案，龚意雪供认不讳。
苏玉失踪的那天早晨，接到了龚意雪的电话。龚意雪在电话里叫她出去，看看她刚租的房子。她说：“你先不要告诉桑桑，等我们布置好了，再叫她一起过来玩好不好？”
苏玉当然说好，还兴致勃勃地和龚意雪约在那附近最近的商场见，准备买东西。
殊不知，她就这么一脚踩进了陷阱。
她停好车，就接到了龚意雪用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打给她，说换了新号，一切要从新的开始。
所以后来银辉追查苏玉的通话记录时，被这个号码害惨了。用完就丢弃，根本无从查起。
龚意雪没出现在商场，而是叫苏玉不要开车，几步路走过去就可以了。她说她就在小区门口等着苏玉。
苏玉也没多想，买了一堆东西，高高兴兴拐进了那条街。
谁知进去见到龚意雪后，人家又叫她陪着从另一条路出去，说是买点东西。
半道上，竟然上了辆出租车。
苏玉当时还问她：“你搞什么鬼啊？”
“到了就知道了。”龚意雪很神秘的样子。
苏玉哪疑有诈，单纯地跟着龚意雪走了。
那几乎是一条南辕北辙的路，离南延大道越来越远。七拐八弯，她们终于到了西边郊外的一个小区。
那小区新修的，很少人住，现在还有很多住户在装修，整天电钻嗡嗡叫得厉害。
不得不说，龚意雪的反侦察能力还是不错的。她知道桑离厉害，竟懂得避过天网，在有监控的地方，全程都在出租车上不露头。
那套房子是龚意雪买的，却暂时拖着没过户。她骗苏玉进门的那一刻，便没有后路可退了。
苏玉兴高采烈地参观着房子，到处看着：“这里都还没装修，怎么能住人？
龚意雪递了一瓶矿泉水给苏玉喝，自己喝了一瓶：“没装，就装一下呗。到时候，我们三个闺蜜还能有个聚会的窝点，对不对？”
苏玉开开心心地喝着水，浑然不觉半只腿已经踩进了阎王殿：“说得对啊，意雪。现在你的病好了，又可以开始你的新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还说了什么，只觉得头越来越晕，看龚意雪都看成了重影：“意，意雪，我头有点晕……”仿佛还看见龚意雪似笑非笑的脸。
“那……你就坐地上吧。”龚意雪用手指轻轻一戳，苏玉就倒下了，脑袋撞在墙上，顿时痛得晕了过去。
她手上买来送给龚意雪的东西，散了一地。
五分钟后，她醒了，却发现双手双脚全部都被绑了起来，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又晕又痛又怕，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居高临下的龚意雪害怕极了：“意，意雪，你怎么了？你在跟我玩是不是？快放开我，我好难受……”
“玩？苏玉！你抢了我老公，很好玩吗？”龚意雪表情狰狞，露出仇恨的目光，声音重如千斤，仿佛酝酿了千百年，才有这么一个机会说出口：“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苏玉？我只要一想到，你和我老公在我的床上亲热，我就想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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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玉的眼前，有好几个龚意雪在晃悠。每一个龚意雪都很陌生，很狰狞，很像凶恶的鬼。
她想，那一定是梦，一定是个恶梦。
就算以为那是梦，她还是下意识地辩解，不想让人家误会：“意雪，我住的地方，从来不是你们曾经住过的家……”
“那又有什么分别？”龚意雪慢慢蹲下身子，目露凶光：“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祝福你？嗯？觉得我应该感激你？哈哈，我感激你睡了我老公，生了我老公的娃。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你送面锦旗啊？”
苏玉终于发现，这不是梦。事情的严重性，已超出她的可控范围。
她心里害怕至极，却又心存一丝侥幸：“意雪，你放了我，听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你不要钻牛角尖！你放了我，我们还是好朋友好闺蜜，我不会说出去的，你相信我……意雪，我知道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给我闭嘴！你才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特别得意？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全世界的人都离不开你？你一点一点掠夺我的生活，掠夺每一寸属于我的土地！”龚意雪越说越激动，从那些袋子里，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
先是丝巾，一条红艳艳的丝巾……她缠在手上，表情恶毒地在苏玉的眼前晃了晃：“这是你送给我的？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最讨厌的就是红色！这是鲜血的颜色，是这种颜色害得我生不如死！你为什么要送给我？是提醒我，你创立了一个红丝巾基金会，专门帮助艾滋病患者？多有能耐哈！你太能干了哈！”
苏玉心跳剧烈，却是全身无力，手脚酸软，头更是痛得天眩地转。
龚意雪又将那件湖蓝色风衣拿出来，穿在身上，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苏玉，你觉得我穿这个好看吧？我也觉得好看，挺好看的。这个牌子的衣服，少说也得一万多呢。啧啧，你真有钱！你真舍得！苏玉，你从我老公那儿拿钱出来装大方，你真可以！”
苏玉的心慌乱极了，眼前晃动着湖蓝身影。自己没舍得花钱，却舍得给她买。如今，落到这种惨烈下场，怪谁？
那套碗碟被摔在地上，摔个稀巴烂；昂贵的咖啡壶也被狠狠砸在地上：“我不稀罕你送我东西，这一切，我都要自己买。我要让我老公挣钱给我买……”
苏玉听到此刻，才发现龚意雪对华熙宁的执念几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她的心深深沉了下去……龚意雪对华熙宁的爱有多深，对她的恨就有多深。
无论她再为人家做多少事，都只能增添对方更多的怨念。
她以为只要一心一意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能接收到自己的真心真意。她终究是错了，错了错了。
她死乞白赖地要跟人家当闺蜜，满腔满腹的热情，对人家来讲，其实是灼烈的煎熬。
龚意雪对苏玉的怨念，确实是比天高，比海深。从她们见面的那一天起，从她们的第一个拥抱开始，便埋下了今天的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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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离终于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走上前狠狠扇了龚意雪两个耳光：“混蛋！我们花这么多钱和心血，就是让你恩将仇报？”
她的眸色带赤，一捏拳头，骨节喀喀作响。
警察做着笔录，站起身：“桑律，请控制好你的情绪。”本来，在录口供的时候，桑离是不该在现场的，但上头交待下来，他们只得照办。
“我们要告到底！”桑离怒火熊熊，伤痛不比苏玉少。她的心被彻底伤到了，真正被狠狠捅了一刀，鲜血淋淋。
她用自己的血救了这个女人，曲医生耗了多少个日夜，才研究成功，竟然救回来一头白齿森森的狼。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从自己最初怀疑开始，就不断自我安慰，不可能不可能，是谁都不可能是龚意雪。
却！真的是！
痛彻心扉！
她冷声嘲讽龚意雪：“我救了一只狗，它会朝我摇尾巴，还会舔我的手心表示亲热；我救了你龚意雪，却搞成了东郭先生，反被咬一口。我要是不告到你把牢底坐穿，我就不姓桑！”
苏玉沉默着，一直沉默着，甚至连抬眼望一眼龚意雪都不曾。这一生，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龚意雪也沉默着，直到警察问：“你说你本来有艾滋病？现在又好了？怎么好的？”
却是那一刻，苏玉猛地抬头瞪着龚意雪，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母狮子，仿佛只要对方胡说一个字，她就会跳起来咬死她。
倒是桑离冷静地盯着龚意雪，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龚意雪轻轻笑了：“我在国外住了好些年，可能那里空气好，莫名其妙就好了。反正我现在没病了。”
对于警察来说，她有病没病不是破案的重点，带回去体检，如果不是艾滋病，就跟一般的囚犯关在一起就是了。是以并未对这个问题穷追猛打。
龚意雪转向桑离，眼睛骤然红了：“桑桑，我希望你知道的是，我不会把关于你的任何事情讲出去。烂，也要烂在肚子里。你对我来说，是冬天里最灿烂的阳光……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桑离捂住嘴，哭成了泪人。
友情这东西，原来是这么伤人。她以后再也不愿管闲事，再也不交朋友了……呜呜……错了，错了，她希望从来就不认识龚意雪……
龚意雪跟着警察出去的时候，碰上了正来看老婆的华熙宁。
两个人，都愣住了。
华熙宁对警察说：“我能不能跟她讲两句话？”
警察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桑离，见对方点点头，才道：“那快点。”
龚意雪的手上戴着手拷，用衣服搭在上面遮起来。她半边脸肿了，是桑离刚才打的。
但其实她真正的伤在身上，那是暗夜之鹰的人对她进行的严刑拷打。
本来，她没有破绽。是那天龚意峰和她吵架时，叫她不要害苏玉。
银辉便直接叫人把她给抓了。暗夜之鹰的人对她用了些招数，她扛不住了，才把苏玉的下落说出来。在说出来那一刻，她竟然整个人都轻松了……其实，她也并不真的想苏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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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的两口子，四目相对，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的都是陌生。
以前，华熙宁就算再失望，也不会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我想跟你说的是，认识你之前，其实我已经认识苏玉了。我对她一见钟情，只可惜，那时候她刚结婚，我没有机会。后来，我认识了你。我们认识三个月就结了婚，那是因为……你恰好是她那种类型。”
华熙宁讲这一长段话，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一丝起伏。只是在用平淡的语调，讲述一个既定事实。
就是这样的语调，却像炸雷般，将龚意雪的心炸得粉碎。
她轰然崩溃，却是没有尖叫，只是喉咙里像是被烧灼了一般：“不，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华熙宁冷漠而绝决：“她曾经的丈夫是我同学。我没想到，几年后，我还能跟苏玉有缘。其实不可否认，在离婚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你，也许不是热爱旅行那么简单，而是另有隐情。我承认，我很自私，也很卑鄙，那时候我根本不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我为当年的作法，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微微向她点头，以示歉意，却是话音一转：“那是因为，我爱苏玉。为了她，我可以放弃所有东西。所以你提出要全部财产，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因为，我要苏玉！”
龚意雪被五雷轰了顶，重重打击得体无完肤。她只会摇头：“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华熙宁变得那样冷静可怕。
他清楚地知道，讲什么话可以伤害她，可以为苏玉讨回一点公道：“苏玉为你花了那么多钱，我不在乎。只要她能跟我待在一起，我就满足了。她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要害死她！龚意雪！如果曾经我对你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歉意和愧疚，现在也没有了。”
他说完，根本不等她有任何回应，便大步掠过她，推门走进苏玉的病房。他的声音，就那样飘了出来：“老婆，你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重击在她的心上，熟悉的钝痛彻底将她吞没。痛！很痛很痛！
她曾经为了听到他的声音，总是故意给苏玉打电话，一打就打好久。她总在电话里听到他这么说话：
老婆，你不要老打电话嘛，搞得比国家总理还忙，咱们家十二月都有意见了。
老婆，你上电视啦，我觉得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哟。十二月，你说是不是呀，妈妈是不是很好看呀？
老婆……
老婆……
每次，她都听得泪流满面，却像是吸毒有瘾，还是要打电话过去，想像那一声声“老婆”是叫自己。
却不想，他现在来告诉她，她其实不过是苏玉的影子。
某种信念轰然倒塌，生，死，似乎都不重要了。
半小时后，医院附近一条公路发生一起车祸。警车半道出了故障，停在路旁等待拖车。
警察下车了，龚意雪在警车上。
一个人找警察问路，警察认真告知，离警车稍远。就在这时候，一辆大货车，不知道怎么失控，就那么轰然撞上停在路边的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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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晨，谢云晨做了丰盛的早餐，与方远鸣一起共享。
方远鸣洗了个澡出来，精神奕奕，穿着纤薄的睡衣，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干练，多了几分女人味儿。
他们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
谢云晨经过一晚上思想挣扎，觉得应该相信老婆。至少不应该什么都不问，就一棍子将人家打死。
是以他边喝牛奶边漫不经心地问：“你昨天怎么累成那样，一回家倒头就睡了？”
“嗯，有个案子很棘手。”方远鸣边吃边说，抬起头看着谢云晨：“我回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在家啊。”
“我在阳台上抽烟，看你太累就没打扰你。”谢云晨没有撒谎。
“又抽烟？”方远鸣皱了眉头，睨了他一眼：“医生叫你戒烟的，你又忘脑后啦？”
谢云晨见她还关心自己，心头还是比较受用，忐忑的心情渐渐放松了些：“你昨天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啊，在律所。”她用餐巾纸擦了嘴角，站起身：“不说了，我今天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饭啊。”她走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一吻，然后跑回卧室换衣服。
再出来时，又是那个干练简约的方律师。她朝谢云晨挥手：“走了！记住，不许抽烟！”
“你今天……去哪？”谢云晨多希望老婆能自己坦白，讲出一个听得过去的理由。
只可惜，方远鸣没有自觉性：“云晨，你怎么了这是？问话问得奇奇怪怪，上班，还能去哪里？不是律所，就是法院，要么就是外出见客户。”
她走了，谢云晨没有立时跟着。他知道她得先回律所处理公务。瞧，他已经对她很了解了。
他的车停在对面银行门口，那里可以看见她的车开出来。
几乎又是那样的时间，他果然看见方远鸣的车子从停车场开了出来。他跟上去，这一次，她没接人。
但是越跟下去，他的心就越凉。
她又去了昨天郊区的那个旅馆，站在旅馆外等她的，正是朱校云。
两人又上去了，一前一后。方远鸣的高跟鞋崴了脚，朱校云便上去扶着，低低说着什么。
谢云晨的心彻底沉进了深渊，绿光绕得头疼。他拿出手机给方远鸣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她迟疑了一下，说在见客户。
他又问她在哪里。
她便有些不耐烦了，顺口说了个南延大道。
这里，是北延大道。方向相反。
谢云晨不再说什么，冷冷发动车子离去。当晚，他约了几个以前航空公司的同事去酒吧喝酒，有飞行员，也有空少。
有飞行员有空少的地方怎么能没有空姐呢？有空姐的地方怎么少得了冯美娜？
冯美娜是谢云晨的前女友，早前知他手术成功，便到医院去看过他。谁知他居然那么快就结婚了，冯美娜很是忿然。
冯美娜其实倒也不是想旧情复炽，但某些漂亮女人少不得有种劣根性，便是希望被自己踹了的男朋友，最好是对自己痴情不忘，永远看不上别的女人。
结果现实居然是他转过头就忘了她，还结了婚，一副爱情美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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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美娜因为谢云晨的闪婚，在航空公司没少受同伴奚落。人家明里暗里都在议论，谢云晨好福气啊，结婚对象是个女律师，真了不得。都说谢云晨的老婆长得漂亮，又有学问，还懂得疼人……把个冯美娜气得肚子痛。
这么久以来，航空公司的同事都约不到谢云晨。结了婚的男人，当然要懂得收敛自己的言行，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今晚，是谢云晨自己约人上酒吧喝酒去了。
谢云晨喝得有点多，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朋友见他手机上显示“老婆”，便帮忙接了：“嫂子，我是……”
方远鸣赶到的时候，看见谢云晨喝酒喝得烂醉，把头枕在冯美娜的腿上，睡得正香甜。
方远鸣气得两眼冒火，很想上去揪住谢云晨的领子将他揍醒。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走过去很自然地将谢云晨从冯美娜手上接管过来，还道了谢。
她那时候穿着职业套装，头发也扎成了一束，看起来非常干练。
冯美娜就不同了，出来玩嘛，自然穿得********，碎花低胸小衫，超短热裤，活力四射。换句话说，谢云晨刚才躺在人家腿上，那是真正的肌肤相亲啊。
方远鸣气得窝火，却还是很冷静地跟各位道谢抢着买了单。在一个空少的帮助下，把谢云晨弄上车，她最终完成了一个老婆在公众场合，该给出的尊重。
可是谁来尊重她呢？她最近累得够呛，连晚饭都不想吃，还得来照顾酒醉的他。
她真是窝了一肚子火，没地儿发。
谢云晨次日醒来时，方远鸣已不在身旁。倒是昨晚一起喝酒的哥们打来电话说：“云晨，回去跪搓衣板没有？”
他迷迷糊糊地回答：“我这还没起床呢，跪什么搓衣板？昨晚你们谁送我回家的？”
“啊？云晨，你好福气啊。你老婆见你躺在冯美娜腿上，都没什么反应？”那哥们大惊小怪，又疑惑地问：“你老婆不知道你和冯美娜什么关系吧？”
“知道。”谢云晨一边讲电话，一边走进浴室，见里面脱了一堆他的衣物。
谢云晨这才从哥们嘴里知道，昨晚喝醉了，是方远鸣去接他回来的。
大家知道方远鸣要去，便想测试一下作为一个离婚律师，看到丈夫躺在前女友腿上会是什么反应，便故意做成了那样一个场面。
谢云晨气得不行：“你们几个！我就想找你们喝喝酒，你们搞一堆妞出来做什么？我告诉你，要是我离婚了，你们几个得负责！”
“哟，哥，您这日子不是滋润着吗？怎么就想到了离婚？”
是啊，怎么就想到了离婚？谢云晨挂了电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良久，他打电话给方远鸣，竟然是关机状态。
他冷笑，又去那个小旅馆了吧？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偷情得去小旅馆，此刻忽然想明白了。
一个是离婚律师，一个是检查官，若是公然在市内宾馆开房，万一被谁撞上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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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远鸣将协议书推到了谢云晨面前：“看看，看清楚就签了吧。”
谢云晨心里冷笑，将协议随手翻来看了一下：“我没意见。”有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苍凉，他只是笑，看着方远鸣冷笑。
那份协议总结起来就一个中心思想：谢云晨出轨，净身出户。
这一条是结婚前就说好的，谁出轨谁滚蛋，一毛都别想拿到。
谢云晨看着一脸愤怒又道貌岸然的方律师：“早就算计好了吧？”
方远鸣狠狠磨牙，仍是那几个字：“狼心狗肺！”
谢云晨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开心：“就当我花钱买个很贵的保姆，照顾了我四个月！行了，方远鸣，我就不戳穿你什么了，就这样吧。”
方远鸣怒视着谢云晨，骤然红了眼：“保姆？好！保姆！签了字，你就给我从保姆家里滚出去！”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罢。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一场闪婚换来一个“保姆”的称号。
再强硬的女人，也莫名红了眼。好！好！保姆！回想过往，还真是一个称职的保姆！她堂堂一个律师，下班就往医院跑。自己不吃，却怕他的营养跟不上。
长这么大，她没为父母洗过一次脚，却在他住院不能动的那阵，天天为他洗脚，为他擦身。
最后，换来这么一个称号，最贵的保姆！好，很好！
谢云晨正要拿笔签字，被方远鸣一把凶悍地将笔抢过来：“这是我的笔，拿你自己的去！”
谢云晨看着面前变得陌生的女人，简直想仰天哈哈大笑。
婚姻，就是这么可笑的玩意儿。女人，就是这么可笑的东西。
他走进书房，感觉胸口很痛很痛，痛得快要崩溃了。他心痛的，不是钱，是这么一场可笑的婚姻。
当他再走出书房时，已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儿。仿佛此刻放弃一棵树，就立马拥有了整片森林。
他拿起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唰唰唰签上自己的大名，无比潇洒：“方大律师，明天就去民政局办了吧。”
方大律师面罩寒霜：“行！明早十点见！今晚，你可以在这儿住最后一晚，明天收拾行李搬吧。”
“不必了！”谢云晨眉眼中俱是轻松快活的笑意：“我这就收拾东西走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进屋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换了一件衬衣，浅绿，很骚包的样子。却青春，风流，整张脸都绽放着春的气息。
他头也不回，出了房门。却是一关门，眼泪就哗然而落。心痛到无法呼吸，可笑得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开车出了熟悉的小区，没有呼朋唤友，而是跟殷年路医生打个电话：“殷医生，我头痛……没有，没有喝酒也没有抽烟……就是有点头痛，我想在医院住一晚，你帮我看看……”
殷年路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沦落到了随叫随到的地步？一个国际上都颇有名望的脑科医生，人家很有地位的好吗？
不过，他还是去了医院，看见小谢同志快要跟他一样变成单身狗，很是高兴：“没事没事，闪婚本来就不靠谱，爱情基础太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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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谢同志赖上了殷医生，觉得两只单身狗最有爱了。殷医生说，我是直男，千万别打我主意。
小谢同志哀哀地说，感觉不会再爱了。
次日，谢云晨从医院直接去了民政局。
从十点开始，便在十点结束。
十点！十点！每一次都是她说十点！
他甚至在那一刻，想要转身走掉。凭什么她说十点就十点？每次都是她说了算？
他给她拨打电话，竟然关机了。
他想起结婚那天，他曾经跟她说过：十点钟，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我手机关机，你就算反悔，也必须亲自来跟我交待。
他不得不到场了，因为她关机。她用他曾经的招数，来对付他。
她离婚的决心，竟然那样坚决。一点点留恋都没有，将近四百天在一起的生活，就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消逝不见了。
熟人好办事，离婚律师办离婚，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序，绝对不会落下东西而导致办不了。
砰砰两声，盖好了章，仍是红本。结婚是红本，离婚还是红本，这是好和好散的意思吧。
离婚协议一人一份，直到此刻，谢云晨忽然发现那份离婚协议跟昨天他看到的那份不一样了。他翻开来，一条一条，每看一条，都觉得不可思议。
财产罗列得那样清晰，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都清清楚楚。他的还是他的，她的仍是她的。
她没要他一分钱，甚至还倒贴了不少钱。谢云晨抬起头时，方远鸣已消失不见。
他追出去时，方远鸣的车子已然发动。
他颤抖着手，拨通她的手机。
她很快就接了，声音冷冰冰的：“你好，我是方远鸣律师，请问您哪位？”
“……”谢云晨很受不了她那公事公办的语气。再是离婚，也不至于说翻脸就翻脸成这样吧。
他清了清嗓音：“鸣鸣，你这协议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谢先生，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你一分钱，占你的便宜。你放心好了！你没有请到最贵的保姆！”她说完就挂了，却是眼泪模糊了双眼。
心，刹那间被撕裂。委屈的泪水如决堤的海，疯狂涌出。她无法自控，完全无法自控。
离婚了！竟然真的离婚了！她是个离婚律师，却从来没经手过这么好离的案子。
从头到尾，结婚如儿戏，离婚也如儿戏。
谢云晨的心被那句“最贵的保姆”击得粉碎，泪流满面。吵架最激烈不过一分钟，而那一分钟说出的话，却是用多少时间都弥补不回来。
即使离婚，需要这样撕破脸皮吗？她如果真的爱上了朱校云，他可以祝福她。
却为什么是这样？
从头到尾，他没正面问过她关于“朱校云”的只言片语，却盲目承认了自己“出轨”，只为了扳回一点颜面。
可是真的扳回颜面了吗？他那么灰头土脸，拿着离婚证和离婚协议，像只流浪狗一样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铁艺长椅上。
没家了！彻底没家了！
以前单身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过不下去。可现在从已婚恢复了单身，为什么就觉得地球快要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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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晨开车进入小区，保安放行，并没阻拦他。毕竟，他曾经是这里的业主。包括他这个人以及他的车，保安都很熟悉。
谢云晨心脏咚咚跳得有力，砰砰敲着方远鸣的门：“鸣鸣，开门！鸣鸣！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一头湿发的方远鸣将门开了一道缝，十分不悦：“谢云晨，你疯了，深更半夜扰民，我可以告你！”
谢云晨也是一头汗：“鸣鸣，你，你先让我进去，我有话问你。”
方远鸣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面无表情回应：“夜了，不方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鸣鸣……”谢云晨俊目深遂，急了：“我真的有事找你。”
“怎么？你和你前女友闹纠纷了？”方远鸣无情地挡在门口不让进：“我能提供的法律参考意见是，同居男女不受法律保护。你们那些破事，就不需要在这儿扯了。还有，谢云晨，我想告诉你的是，跟律师谈话，是要付费的。懂吗？不要有事没事找上门来。”说完，她顺手就将门关上了。
关上了门，就像是相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没走开，静静地靠在门上发呆。谢云晨！谢云晨！她再也不愿想起这个名字。他和那个女人的“床照”，早就被她删了。
但直到如今，她都能清晰地想起那张照片上，那个叫冯美娜的女人在他身边笑得那样灿烂。而他……睡颜安详。
她知道自己上了那个女人的当，人家明明就是想拆了他们的婚姻，她就真的让人家给拆了。真够有出息的！
闪婚又闪离的戏剧落幕，令她在律所几乎快待不下去了。每个人都会跟她说：“方律，没事的，加油！”
她是个要强的姑娘，不喜欢听到人家鼓励她，也不需要谁来同情。她是个离婚律师，提得起，当然放得下。
她将这次“闪离”跟大家交待得很官方：感情不和导致婚姻破裂。可是谁信？她之前太过高调秀恩爱，以至于现在无法收拾残局。
离婚的事，终于传到了她父母耳朵里，少不得又将她一顿臭骂。
父母问她，你究竟因为什么离的婚？
她的回答是，因为他没工作，脑子里长了个瘤，开不成飞机了。
她父母终究不希望，女儿这么快就从“已婚”状态变成“离异”。话说女儿结婚连喜酒都还拖着没办，怎么这么快一下又离婚了。
他们这颗脆弱的心真的要碎了：方远鸣，人家开不成飞机，你就不要人家了？脑子长瘤就要去医院看的呀，看好了嘛就好了呀。干什么非得闹离婚？你以为捡只小猫小狗回来，看见人家快没命了，就把人家扔出去？人家毕竟是个人好吧？就算是小猫小狗，你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呀。
方远鸣只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闪婚闪婚闪出个大笑话来。
她这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却又异常凶悍，接案子接到手软。人说情场失意，事业就风生水起，果然不错。
她最近赚了不少钱，而且感觉钱特别好赚，都是富豪离婚的大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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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方远鸣到律所上班，谢云晨已在那儿等着了。她不愿意在外面闹得太难看，还是把他让进了办公室。
“说吧，什么事？给你五分钟时间，一会儿我还有个当事人要来谈案子。”方远鸣抬腕看着时间，就那么盯着表：“三十秒……一分钟……”她终于抬眼看他：“你今天不是来找我茬的吧？”
“老婆……”谢云晨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几个月没叫，居然一点不生疏。
“打住！”方远鸣的脸色更加阴沉：“谢先生太健忘，我已经不是你老婆了。”
“你密码是多少？”他企图唤醒她的记忆。
“什么？”显然，她完全忘了。
“你wifi密码是多少？”谢云晨今天专门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是她以前亲自陪他去买的。
“我没有wifi，所以没有密码。谢先生，你可以走了。”方远鸣无情地下了逐客令，并且一脸的嫌弃样，觉得那个有关wifi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谢云晨没有办法了：“鸣鸣，我想解释一下那张照片。”
“谢先生，没有必要了。”方远鸣棱角分明，讲话更是铿锵有力。
“鸣鸣，我……当时，没有立刻解释那张照片，是因为……是因为我以为你和朱校云在一起。”谢云晨一脸愧意。
“朱校云？”方远鸣一时没反应过来：“关朱校云什么事？”
谢云晨昨夜联系上朱校云，并约对方出来见了面。他才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冤枉了老婆。
朱校云因为那个案子，一直躲在郊区的旅馆里。他需要搜证，想来想去，竟然觉得只有方远鸣最值得信任。
方远鸣本来也算得上是个有正义感的姑娘，又加之以前踹了人家，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便找了桑离和宋**oss帮忙。
她每天去小旅馆，正是因为要把那些证据带给朱校云，帮他翻案。
如今真相大白，有关徇私舞弊的一串人已被问责，朱校云扬眉吐气，为司法界吹进一股清凉之风。只可惜，他的好搭档，幕后英雄方远鸣却离婚了。
朱校云昨晚听说方远鸣是因为自己离的婚，深深自责。谢云晨听完后，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耳光。那样好的老婆，他怎么就把婚离了呢？
临走时，朱校云意味深长地说：“我刚知道鸣鸣是单身啊，看来我又可以努把力了。”
谢云晨一听吓得心慌，大清早就跑人家律所来堵人了。
他把前因后果讲给方远鸣听后，脸上满是愧意：“鸣鸣，其实我从来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那张照片，也不是真的……我当时没解释，是因为，是因为气你和朱校云……”
方远鸣脑袋都听炸了：“谢云晨，你真行！你还敢跟踪我！”
“不不，不是这样。”谢云晨平时能说会道，此刻感觉派不上用场：“我不是要跟踪你，只是当时想给你个惊喜。”
“你现在怎么说都行！”方远鸣气得肝疼，看了看时间：“行了，谢云晨，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鸣鸣，你说，别说一个要求，就算一百……”
“不需要，只有一个！”方远鸣冷着脸，一字一顿：“给我立刻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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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九点，助理开车送方远鸣去机场。
得到消息的谢云晨先生流下了瀑布汗，天哪，他前妻好爱他。
他明明告知前妻，自己是十一点的飞机飞w国，结果人家九点就出发去机场截他了。难道女人真的这么喜欢在机场相拥的桥段？
很遗憾，谢云晨先生想多了。方远鸣小姐十点半的飞机飞帝都出差，嗖……飞机已经起飞，请各位送别亲友的旅客就好自为之吧。
谢云晨沮丧透了，拿着那张飞w国的机票，这是飞呢飞呢还是飞呢？郁闷了，他飞给谁看哪？
还是回去找殷医生聊天吧，日子没法过了。
殷医生气得很：“你别整天扭着我！我跟你不同，我还没结婚呢。现在家里催得急，我忙。”
瞧，仿佛世上最后一只单身狗都开始忙起终身大事来了。
谢云晨就在最最沮丧的这天，拿到了新别墅的钥匙。这别墅是他出钱买来结婚用的，结果婚还没用上，就离了。
这栋别墅及时地拯救了他，至少他在等待的过程中，不那么煎熬了。
他特地去律所打听了一下，方律师到帝都开会，得一周才回得来。
给他消息的，是桑律。他现在看见桑律就害怕，那女滴太毒舌了，不知道华家那小子怎么受得了。
瞧，那女滴给了他消息后，就不忘挖苦他了：“哟，对了，我想起来了。方律不是说云晨哥哥你到w国当飞行教官去了吗？哈哈，听起来好高大上哟。会不会美女学员很多，到时云晨哥哥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哟……”
谢云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有权保持沉默，幽怨地走了。
等他一走，桑律就给方律打了个电话：“喂，我说，翘翘尾巴就行了啊。律所一堆事儿等着你，你倒好，居然跑帝都玩去了。娘娘的，你还是人吗？没事赶紧给我回来……”
谢云晨从那天起，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他把别墅的清水房拍照，发给了方远鸣。又把自个儿的装修设计，也发给方远鸣看了。
那个设计是以前他俩还好着的时候，一起想出来的。这里用什么样的壁纸，那里搞什么样儿的壁炉。
房子的基调，地毯，窗帘……很细节的细节，谢云晨都考虑到了。有事做，生活丰富多了。
虽然人家方远鸣没回复他，但他相信她看了，并且看得还很仔细。
所以他不管人家耐烦不耐烦，总给人家发短信。人家微信都删除他了，他还死乞白赖地非要加上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某天凌晨三点，人家终于接受了他加入的微信请求。
他乐得不行，心儿怦怦跳。追求的乐趣，真的无以言表。
他便在深更半夜，连续给人家发了二三十条信息，结果愣没收到一条回复。
不过不要紧呀，能发出去就行。他很满意，很满意很满意。
一连三天，他都在微信上骚扰人家。终于，方远鸣实在忍不住了，给他发了两个字：好丑。
他激动得抱着手机跳，瞧一瞧呀看一看，这wifi密码又算是连上了啊。他赶紧问：你说我丑么？
方远鸣又回了两个字：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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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晨就像得到了老佛爷的批示一样，小心翼翼地启奏：那您亲自来挑？
结果，那边再也没回复了。
谢云晨不灰心，一直自言自语着，定下目标，三百条信息，只要有一条回复，那就有希望。
他再也不跟他那班航空公司的同事喝酒了，也不去骚扰殷医生了。他忙得很，忙得很，连公司的事务都全扔给华熙宁了。
终于，方远鸣律师从帝都出差回来了。
谢云晨得到前妻回归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律所的人都在猜，谢帅哥是不是怕被赶走，下不来台就不进来了，猫在外面等着呢。
其实他们猜错了，现在的谢帅哥是不在乎面子的。要面子没老婆，要老婆没面子。他果断选择了要老婆，现在不来，是因为人家正在别墅里亲手忙装修呢。
次日一大早，谢帅哥到律所打卡上班来了。
方律没到，方律的小助理也没到，他居然到了。后来三三两两来人了，看见谢帅哥，也不撵他，还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他穿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往那一站，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拿到外面去肯定属于颜值爆表那一拨，不过嘛，在飞鱼律所就不好说了。飞鱼律所的工作人员见帅哥已经见得很有免疫力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桑律来了，又呛谢云晨：“哟哟，云晨哥哥，您这是又打卡上班来了？”
谢云晨也不矫情，回答道：“我是来当保姆的，免费那种。”
这句话被刚进来的方远鸣听见了，顿时脸色不爽，高跟鞋都可可地踩出了些煞气。
谢云晨拿着一个保温桶追了进去：“鸣鸣，我给你送早餐来了。”
“谢云晨！你神经病吧？赶紧给我出去！”方远鸣说翻脸就翻脸：“还嫌丢脸丢得不够是不是？”
“要丢也是丢我的脸，娘娘您息怒，先吃早餐。”谢云晨的忍功已经到达忘我境界了。
香喷喷的瘦肉粥盛到方律面前，还有泡好的小青菜哟。另外再加饭后小甜点，啧啧，满满都是小温馨。
方远鸣边吃边骂人，老凶了：“谢云晨，你吃饱了撑的是吧？这是最后一次啊，明天不许来了！”
好矫情！还提明天！明明就是在说：云晨哥哥，明天我还要我还要……以上为谢云晨自己的脑补神功，与方律无关。
送完早餐送中餐，送完中餐送晚餐。一连七天，天天如此。虽然不是你一口来我一口，但最起码是你一碗来我一碗，在一起吃上饭了。
方远鸣吃撑了还卖乖：“谢云晨，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你的保姆费，我绝不会给！”
“说了是免费的嘛！”谢云晨终于能说上一句跟爱情挨边的话：“一辈子免费！让我做你一辈子免费的保姆吧，娘娘！”
为了吵架时冲口而出那句“最贵的保姆”，谢云晨付出了惨重代价。他在此想跟全天下所有要吵架的夫妻忠告一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别搞得跟他一样，为了一句“最贵的保姆”，生生把自己搞成了“一辈子免费保姆”。
...
...
A，夺心攻略：金主追妻36计最新章节！
话说只要能弥补犯过的错，挽回逝去滴爱情，谢云晨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累成狗，又有什么关系？
方远鸣真正享受到了做女人的感觉，哇卡卡，原来被人追是这样的爽气。哼哼，看来WIFI信号一直稳定也不好，人家会以为本来就该稳定。还是这样时断时不断，偶尔还蹭蹭网跟朱校云检查官去吃顿饭……
哦也！新时代滴女性，就是要开阔眼界，视野宽广。别没事帮男人洗脚玩，不然人家当你是最贵的保姆。
叮叮！有短信有短信！肯定是那二货谢云晨来的。她要不要看呢？要不要看呢？嘿，还是看一下吧，看他说什么呢？
果然是他。
打开短信，她有点冒火。又来这套，骗子！短信上说：鸣鸣，这几天不能来给你送饭啦……我的腿骨折了，估计得躺床上躺一个月呢。
切！还一辈子免费保姆！这么快就歇菜了！骗子！
方远鸣把手机一扔，一个人看电影喝咖啡去了。女人嘛，要好好爱自己。经济上不需要男人，感情上也不需要男人，她还要男人来干嘛？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的，心情平静，没人添堵，爽爆了哩。可是想起桑离跟华教授那腻乎的样儿……忽然有个念头升起，咦，他会不会真的腿骨折了？
她打电话给桑离，让对方去探探华熙宁的口风。五分钟后，桑离的电话回过来了：“是真的，听说是搞你们家那个别墅里的水晶吊灯，从七米高的梯子上摔下来了。”
他们家别墅是异形，地面离房顶有八九米呢。那时候，她说要从房顶上旋转一个水晶灯下来，肯定超好看。款式是她以前挑选的，但这男人干嘛自己上去安装啊，笨死！
方远鸣跑去医院，看见谢云晨的腿骨折了，打了石膏，又是一顿臭骂：“你没脑子吗？干嘛自己安装？疯了？”
“唉，我是什么家务事儿都干不好啊。我确实不够格做一个好丈夫。”谢云晨神叨叨地开始念：“墙纸是我自己贴的，地板是我自己安的，我想一个吊灯嘛，能有多难……”
在他的念叨声中，方远鸣来照顾了他两个月。第三个月，又开始帮他洗脚。
气得很气得很，怎么离了婚还得帮他洗脚？
谢云晨先生的求婚多么另类：“那要不，还是结了婚洗？这样会显得合理合法，受法律保护？”
“不干！我才不要当‘最贵的保姆’”。女人就是小气，还记着呢。
“那就让我给你当一辈子保姆吧？”他想复婚都快想疯啦，他不要跟殷医生一样当单身狗啊：“鸣鸣，结了婚，我帮你洗脚，好不好……”
“哟，你的意思是，不结婚，你就不帮我洗了？”女人就是这么不讲理么？
“不不不，结不结婚我都帮你洗……”先哄着，甜言蜜语总是管用的。
“切！谁稀罕！”方远鸣冷沉着脸，一丝笑意都没有：“说，你和你前女友到底上床了没有？”
得，这又开始翻旧账了！谢云晨先生笑得意味深长，女人肯翻旧账，说明她的心从冰变成了水。呼呼……这一次，他是怎么都不会放开爱妻的手了。
WIFI稳定，生活才愉快。信号时断时不断，真是受够了。（方远鸣篇完）全书完。预告：《千亿追妻令：猎捕小萌妻》很快就发文，又是一个小萌妻哦。女主叫布卡，男主叫贺兰锦砚，欢迎妞们积极围观，鳐汐等着你。
话说只要能弥补犯过的错，挽回逝去滴爱情，谢云晨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累成狗，又有什么关系？
方远鸣真正享受到了做女人的感觉，哇卡卡，原来被人追是这样的爽气。哼哼，看来wifi信号一直稳定也不好，人家会以为本来就该稳定。还是这样时断时不断，偶尔还蹭蹭网跟朱校云检查官去吃顿饭……
哦也！新时代滴女性，就是要开阔眼界，视野宽广。别没事帮男人洗脚玩，不然人家当你是最贵的保姆。
叮叮！有短信有短信！肯定是那二货谢云晨来的。她要不要看呢？要不要看呢？嘿，还是看一下吧，看他说什么呢？
果然是他。
打开短信，她有点冒火。又来这套，骗子！短信上说：鸣鸣，这几天不能来给你送饭啦……我的腿骨折了，估计得躺床上躺一个月呢。
切！还一辈子免费保姆！这么快就歇菜了！骗子！
方远鸣把手机一扔，一个人看电影喝咖啡去了。女人嘛，要好好爱自己。经济上不需要男人，感情上也不需要男人，她还要男人来干嘛？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的，心情平静，没人添堵，爽爆了哩。可是想起桑离跟华教授那腻乎的样儿……忽然有个念头升起，咦，他会不会真的腿骨折了？
她打电话给桑离，让对方去探探华熙宁的口风。五分钟后，桑离的电话回过来了：“是真的，听说是搞你们家那个别墅里的水晶吊灯，从七米高的梯子上摔下来了。”
他们家别墅是异形，地面离房顶有**米呢。那时候，她说要从房顶上旋转一个水晶灯下来，肯定超好看。款式是她以前挑选的，但这男人干嘛自己上去安装啊，笨死！
方远鸣跑去医院，看见谢云晨的腿骨折了，打了石膏，又是一顿臭骂：“你没脑子吗？干嘛自己安装？疯了？”
“唉，我是什么家务事儿都干不好啊。我确实不够格做一个好丈夫。”谢云晨神叨叨地开始念：“墙纸是我自己贴的，地板是我自己安的，我想一个吊灯嘛，能有多难……”
在他的念叨声中，方远鸣来照顾了他两个月。第三个月，又开始帮他洗脚。
气得很气得很，怎么离了婚还得帮他洗脚？
谢云晨先生的求婚多么另类：“那要不，还是结了婚洗？这样会显得合理合法，受法律保护？”
“不干！我才不要当‘最贵的保姆’”。女人就是小气，还记着呢。
“那就让我给你当一辈子保姆吧？”他想复婚都快想疯啦，他不要跟殷医生一样当单身狗啊：“鸣鸣，结了婚，我帮你洗脚，好不好……”
“哟，你的意思是，不结婚，你就不帮我洗了？”女人就是这么不讲理么？
“不不不，结不结婚我都帮你洗……”先哄着，甜言蜜语总是管用的。
“切！谁稀罕！”方远鸣冷沉着脸，一丝笑意都没有：“说，你和你前女友到底上床了没有？”
得，这又开始翻旧账了！谢云晨先生笑得意味深长，女人肯翻旧账，说明她的心从冰变成了水。呼呼……这一次，他是怎么都不会放开爱妻的手了。
wifi稳定，生活才愉快。信号时断时不断，真是受够了。（方远鸣篇完）全书完。预告：《千亿追妻令：猎捕小萌妻》很快就发文，又是一个小萌妻哦。女主叫布卡，男主叫贺兰锦砚，欢迎妞们积极围观，鳐汐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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