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邪皇
作者:开荒
正文
第一章 安王赢冲 第二章 日月炼神 第三章 机关人偶(求推荐求收藏... 第四章 制器详解(求推荐求收藏...
第五章 袖里连珠(求推荐求收藏... 第六章 豆萁相煎(求收藏求推荐... 第七章 是自己的(求收藏求推荐... 第八章 国母凤体(求推荐求收藏...
第九章 当街寻仇(求推荐求收藏... 第十章 叶四小姐(求收藏求推荐... 第十一章 秦皇诸子(求推荐求收... 第十二章 长枪邪樱(求推荐求点...
第十三章 母妃大人(求推荐求收... 第十四章 革新之器(求推荐求收... 第十五章 大自在功(求推荐求收... 第十六章 练武习文(求推荐求点...
第十七章 青玉蝴蝶(求收藏求推... 第十八章 赴宴武威(求推荐求点... 第十九章 名声狼藉(求推荐求点... 第二十章 宁国魏轩(求推荐求收...
二十一章 神秘约会(求推荐求收... 二十二章 傲雪居内(求推荐求收... 二十三章 姻缘之始(求推荐求收... 二十四章 轰动咸阳(求推荐求收...
二十五章 武威王府(求收藏求推... 二十六章 兵法无双(求推荐求收... 二十七章 夺命连环(求推荐求收... 二十八章 邪皇真传(求推荐求收...
二十九章 青玉蝴蝶(求推荐求收... 第三十章 惊人秘闻(求推荐求收... 三十一章 墨甲寒武(求推荐求收... 三十二章 天才甲师(求推荐求收...
三十三章 枪法之惑(求推荐求收... 三十四章 呼吸之妙(求推荐求收... 三十五章 渐得奥义(求推荐求收... 三十六章 夺命连环(求推荐求收...
三十七章 群雄并起(求推荐求点... 三十八章 无情拒绝(求推荐求收... 三十九章 遇袭前兆(求推荐求收... 第四十章 一卫之军(求推荐求收...
四十一章 双头初战(求推荐求收... 四十二章 潜伏忍耐(求推荐求收... 四十三章 脸硬心黑(求收藏求推... 四十四章 结阵锋矢(求推荐求收...
四十五章 摧枯拉朽(求推荐求收... 四十六章 夺命之威(求推荐求收... 四十七章 天位之威(求推荐求收... 四十八章 大胜之因(求推荐求收...
四十九章 妙手回春(求推荐求收... 第五十章 一场交易(求推荐求收... 五十一章 绣衣大使(求推荐求收... 五十二章 神策将军(求推荐求收...
五十三章 上古傀儡(求推荐求收... 五十四章 伏牛山下(求推荐求收... 五十五章 经营之道(求推荐求收... 五十六章 橄榄之争(求推荐求收...
五十七章 天空圣骑(求推荐求收... 五十八章 凌雪之惑(求推荐求收... 五十九章 泰西名将(求推荐求收... 第六十章 月儿出世(求推荐求收...
六十一章 轩辕邪樱(求推荐求收... 六十二章 天策神策(求推荐求收... 六十三章 废官人法(求推荐求收... 六十四章 中正管权(求推荐求收...
六十五章 一丘之貉(求推荐求收... 六十六章 纨绔之争(求推荐求收... 六十七章 月儿出手(求推荐求收... 六十八章 惊雷枪决(求推荐求收...
六十九章 无面天君(求推荐求收... 第七十章 刺客袭来(求推荐求收... 七十一章 黑水神君(求推荐求点... 七十二章 百骨神君(求推荐求点...
七十三章 大儒圣者(求推荐求收... 七十四章 孔雀邪樱(求推荐求收... 七十五章 八玄神君(求推荐求收... 七十六章 水下换气(求推荐求手...
七十七章 初次交流(求推荐求收... 七十八章 小周天袋(求推荐求收... 七十九章 百骨宝库(求推荐求收... 第八十章 大灾之源(求推荐求收...
八十一章 恒定迅风(求推荐求收... 八十二章 不祥之兆(求推荐求收... 八十三章 危机到来(求推荐求收... 八十四章 再见黑水(求推荐求收...
八十五章 两败俱伤(求推荐求收... 八十六章 鬼谷纵横(求推荐求收... 八十七章 炼为外丹(求推荐求收... 八十八章 终南之巅(求推荐求收...
八十九章 真龙伪天(求推荐求收... 第九十章 道法全失(求推荐求收... 九十一章 他若有心(求推荐求收... 九十二章 事后风波(求推荐求收...
九十三章 龙丹之变(第三章求推... 九十四章 神戟无恨(求推荐求收... 九十五章 一碰就晕(求推荐求收... 九十六章 退婚之议(求推荐求收...
九十七章 同甘共苦(求推荐求收... 九十八章 奖励人仙(求推荐求收... 九十九章 安国惨案(求推荐求收... 五月一日上架,向大家预...
第一百章 陛下召见(求推荐求收... 一零一章 良才美玉(求推荐求收... 一零二章 继元承业(求推荐求收... 一零三章 墨甲走私(求推荐求收...
一零四章 择主大典(求推荐求收... 一零五章 后患显现(求推荐求收... 一零六章 这里有坑(求推荐求收... 一零七章 神甲玄光(求推荐求收...
一零八章 法相天生! 一零九章 万夫所指 一一零章 安国嬴氏(第三更求月票求订阅) 一一一章 曲终人散
一一二章 刀刃相见 一一三章 一枪砸飞 一一四章 输的是你 一一四章 输的是你
一一五章 玄虎谨身 一一六章 杀良冒功(求月票求订阅) 一一七章 闭门不纳 一一八章 困兽之斗
一一九章 解县之变 一二零章 误中副车 一二一章 大商战神(求月票求订阅) 一二二章 祖龙之争(求月票求订阅)
一二三章 京城火起 一二四章 咸阳黑市(求订阅求月票) 一二五章 暗城之谋(求订阅求月票) 一二六章 悔不当初(求订阅求月票)
一二七章 首次朝争(求订阅求月票) 一二八章 大获全胜 一二九章 轻云楼中(求月票求订阅) 一三零章 北海四真
一三一章 铁板之前 一三二章 上有天庭(求月票求订阅) 一三三章 无恨之恨(求月票求订阅) 一三四章 夫凭妻贵
一三五章 轻云楼上 一三六章 轻重之术 一三七章 神甲邪皇 一三八章 图谋暗杀
一三九章 密道藏金 一四零章 握手言和 一四一章 黄雀在后 一四二章 死在三更
一四三章 另有后手 一四四章 大礼相送 一四五章 最佳女婿 一四六章 事已落定
一四七章 割地求和 一四八章 祖孙冲突 一四九章 邪樱变化 一五零章 残酷政争
一五一章 分一杯羹 一五二章 魏征郭嘉 一五三章 名声狼藉 一五四章 两败俱伤?
一五五章 抢先一步 一五六章 射将李广 一五七章 无双国士 一五八章 宣娘完我
一五九章 勾栏聚仙 一六零章 攻守互换 一六一章 小骚蹄子 一六二章 霸道张狂(第三更)
一六三章 彻底翻盘 一六四章 内外交迫 一六五章 六十万金 一六六章 宗师杨麟
一六七章 惊雷三绝 一六八章 小奴千雪 一六九章 道武之始 一七零章 兄姐再聚
一七一章 收揽臂助 一七二章 网罗高手 一七三章 任务完成 一七四章 栽赃嫁祸(第三更)
一七五章 风雨之初 一七六章 天位阴阳! 一七七章 王猛奇才 一七八章 仙子云舒
一七九章 忠于国事 一八零章 出乎意料 一八一章 行踪初现 一八二章 走投无路
一八三章 灵宠入手 一八四章 敲诈勒索 一八五章 二次朝争 一八六章 声东击西
一八七章 因小失大 一八八章 莫名嘱托(第三更) 一八九章 狂人唯我 一九零章 北境之危
一九一章 慷慨赴死 一九二章 龙脉变化 一九三章 大战来临 一九四章 自跳火坑
一九五章 弥勒神教 一九六章 碾碎便是 一九七章 揣测圣心 一九八章 三大玄天
一九九章 云龙之隐(第三更) 一九六章 碾碎便是 197.第197章 揣测圣心 198.第198章 三大玄天
一九七章 揣测圣心 一九八章 三大玄天 一九九章 云龙之隐(第三更) 二零零章 不是对手
二零一章 万事俱备 二零二章 大战来临 二零三章 阴阳之威! 二零四章 狂风毒雨
二零五章 虎父虎子 二零六章 各有后手(第三更) 二零七章 光明天火 二零八章 密宝反噬
二零九章 狼狈不堪 二一零章 胜券在握 二一一章 战死全灭(第三更!) 二一二章 杖责十五
二一三章 姐妹撕X 二一四章 何需让人 二一五章 废物垃圾 二一六章 早逝之谜
二一七章 失魂落魄 二一八章 你可真蠢 二一九章 生死之决(第四更) 二二零章 此情追忆
二二一章 四十耳光 二二二章 三杯足矣 二二三章 仙都洞天 二二四章 无双猛将?
二二五章 虎痴虎神 二二六章 意神突破 二二七章 突破天位? 二二八章 涅槃真火
二二九章 再遇王籍 二三零章 祭告祖先 二三一章 封神三千 二三二章 先祖之怨
二三三章 绝不原谅 二三四章 大婚当日 二三五章 根系渐深 二三六章 灵机一动(第三更)
三更求订阅求月票求支持! 二三七章 蠢蛋舅哥 二三八章 冷对千姝 二三九章 红颜恩重(第三更)
二四零章 俯仰无愧 二四一章 风云突变 二四二章 我要揍他(第三更) 二四三章 原来是你
二四四章 公府论政 二四五章 猛将许褚 四四六章 母女二人 二四七章 手笔惊天
二四八章 先揍一顿 二四九章 世阀根基(第三更) 二五零章 洞房之夜 二五一章 像禽兽了
二五二章 回门奇遇 二五三章 不知死活 二五四章 沙袋在飞(第三更) 二五五章 龙虎天哮?
二五六章 不自量力 二五七章 你这蠢货(第三更) 二五八章 一言不合 二五九章 话不投机
二六零章 廷推议政 二六一章 一肚坏水 二零二章 出京之前(第三更) 二六三章 修为大进
二六四章 大将孔宣 二六五章 玄鸟之血 二六六章 河道生变 二六七 干脆利落(第三更)
通宵三更!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 二六八章 实力惊人 二六九章 孔宣神威 二七零章 胜败之间
二七一章 百里长息 二七二章 凤凰真火(第三更) 再次通宵三更!求订阅求月票求推... 二七三章 寻龙秘诀
二七四章 刚则易折 二七五章 爹爹你好 二七六章 阴阳丹变 二七七章 风雨之初
二七八章 问我许褚 二七九章 刀挑尘寰! 二八零章 断山碎岳 二八一章 悔不当初?(第三更)
二八二章 势均力敌 二八三章 军师王猛 二八四章 神秘少女 二八五章 得道多助
二八六章 铁龙骑士 二八七章 老上之灾 二八八章 革新之器 二八九章 金冠玄鸟!
二九零章 万民夹道 二九一章 建军五镇 二九二章 雄心勃勃 二九三章 铁索横江
二九四章 张扬跋扈 二九五章 仙子小仙 二九六章 不知好歹 二九七章 无敌孔殇(第三更)
第三章已更求订阅推荐求月票! 二九八章 五色幻刀! 二九九章 心生悔意 三零零章 镇国嬴月
三零一章 产业剧增 三零二章 北境烽火 三零三章 初战来临(二更) 三零四章 破敌之策(第三更)
三更完!江湖救急,泪求订阅求推... 三零五章 天赐之胜 三零六章 龙起于渊 三零七章 权天之战
三零八章 豁然得解(二更) 三零九章 三更造饭 三章已更!高潮泪求订阅求月票求... 三一零章 弃疾之谋
三一一章 随我破敌 三一二章 眼光不行 三一三章 凶绝之殇 三一四章 无此必要
三一五章 惊人缴获 三一六章 嬴军截道 三一六章 灰飞烟灭(二更) 三一七章 踏为肉泥!(第三更)
三一八章 ******章 后悔当初 三二零章 悲愤无奈 三二一章 一师之众
三二二章 不得好死 三二三章 剖腹挖心 三二四章 天圣之悲 第326章 捷报入京
三二六章 自求多福 三二七章 暗潮汹涌(三更求月票!) 最后十小时求票!附带本月月末感言 三二八章 一念之差
三二九章 所见略同 三三零章 栽赃嫁祸(三更求订阅求票!) 三三一章 半日破城 三三二章 负隅顽抗
三三三章 军资初具 二三四章 灵傀洗心 二三五章 玄鸟赤元 二三六章 绝代名将
三三七章 督诸军事(第三更) 三三八章 将军节度 三三九章 城头定计 三四零章 出人意料(第三更回报书友!)
三四一章 何其之蠢 三四二章 今日破敌 三四三章 出关北上 三四四章 大战之临
三四五章 一羽夺命 三四六章 已经太晚 二四七章 大日元液(三更求票求订阅) 二四八章 亡命追猎
三四九章 制衡天庭 三五零章 忌惮万分 (第三更求订阅月票) 三五一章 镇压气运 三五二章 大仇得报
三五三章 神枪邪樱!(第三更求月票求订阅) 三五四章 勾魂夺命 三五五章 玄射入手(二更) 三五六章 火曰炎上
三五七章 神傀血神 三五八章 群雄毕集(一更) 三五九章 门庭若市 三六零章 露布飞捷(三更)
三六一章 这是做梦(四更) 三六二章 五成胜算(五更!) 三六三章 何必当初 三六四章 第二傀奴(二更)
三六五章 阳谋军略 三六六章 左谷蠡王 三六七章 竟然是他(二更) 三六八章 死之觉悟
三六九章 初次接触 三七零章 山陵虎卫(二更) 三七一章 龙争真相(第三更) 三七二章 车轮风射
三七三章 九十四万(二更) 第375章 损失惨重 章 冰雪聪明 第377章 二次攻城
第378章 火起之刻(二更) 第379章 火烧北城(第三更求各种票!) 第380章 再见狂雷 第381章 箭出无敌(二更)
第382章 伤亡惨重(三更) 第383章 岳飞宗泽(周一求推荐) 第384章 名将崛起(二更) 第385章 郭嘉寇准(三更求支持)
第386章 三八五 战后余波 第387章 郭嘉献策(二更) 第388章 最后准备(三更) 第389章 决战来临
第390章 武德郡王(二更) 第391章 武德武威 第392章 宣娘之见(二更) 第393章 天助大秦(三更求订阅)
第394章 决战阪泉 第395章 决战阪泉 第396章 李靖大捷(二更) 第397章 三段射法
第398章 全军换弓!(二更) 第399章 稷下诸榜 第400章 贤王老上(二更) 第401章 大帅无敌!
第402章 名将之战 第403章 开国强者(二更) 第404章 胜负已定(补更) 第405章 阴阳天威
第406章 阪泉大胜!(二更) 第407章 离别入手(补更) 第408章 另有收获 第409章 镇国上将(二更)
第410章 彻夜未眠(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第411章 无双国士! 第412章 国士无双(二更) 第413章 七大权天
第414章 凤栖梧桐(二更) 第415章 守正遗言 第416章 捷报抵京 第417章 图穷匕见(第三更求票!)
第418章 朝争变局 第419章 翻云覆雨(二更求票!) 第420章 太离之后 第421章 卢氏冷遇
第422章 伏羲焦尾 第423章 卢氏之殇(二更) 第424章 狠辣回击(三更求票!) 第425章 名将之资
第426章 火枪火炮?(二更) 第427章 仪同郡王 第428章 先斩后奏(二更) 第429章 阴山之南
第430章 胜利果实(二更) 第431章 议和称臣(三更求票!) 第432章 刊发天下 第433章 柱国之臣(二更)
第434章 鲜花着锦 第435章 日月天神(二更) 第436章 牧马执鞭 第437章 朱漆金瓦(第二更)
第438章 封王武安 第439章 托付重兵(二更) 第440章 冀宛宗主 第441章 真相大白(二更)
第442章 夫君反吧(三更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443章 凌雪之策 第444章 一王二侯 第445章 盘点资产
第446章 雄心勃勃 四四六章 盘龙星锁 四四七章 剑斋祖师(二更) 第449章 岳麓天目
第450章 项羽孙策(二更) 第451章 天下英杰 四五一章 再见天圣(二更) 四五二章 泰西名将
第454章 守正遗泽(二更) 四五四章 摘星异变 四五五章 天珠之秘(二更) 第457章 霸主太学
第458章 献捷大典(二更) 四五八章 看杀嬴冲 第460章 同病相怜(二更) 第461章 师兄不懂
第462章 武安王妃(二更) 第463章 父女之间 第464章 四六三 贪天之念(二更) 第465章 怒发冲冠
第466章 突飞猛进(二更) 第467章 剑道宗师(双倍求月票) 第468章 翁婿成仇(二更求月票!) 四六八章 踏平一切(三更拜求月票求推荐!)
第470章 嬴冲论政(求月票求推荐) 第471章 天绝地灭 四七一章 仙甲源古(三更求月票求推荐!) 第473章 不值一提(求票!)
第474章 发配边疆(二更求票) 第475章 一言定鼎(三更高潮求票) 第476章 散朝余波(半夜更新求票) 四七六章 坐镇嵩阳(二更求票!)
四七七章 离别之威(三更求票!) 四七八章 梨园大戏(四更求票!) 第480章 群雄现踪(五更求票!) 第481章 可悔当初(六更求票!)
第482章 兄弟再见(七更求票!) 四八二章 温柔乡中(八更求票!) 四八三章 神策上将(九更求票!) 四八四章 神策显威(一更)
四八五章 天圣之见(二更) 四八六章 年终腊赐(三更求票!) 四八七章 炼神之谜(四更求票!) 四八八章 回天之力(一更)
四八九章 意在暗城(二更求票!) 四九零章 强取豪夺(三更求票) 四九一章 收买军心(一更) 四九二章 过河拆桥(二更)
四九三章 玄鸟共鸣(三更求票!) 四九四章 群妖乱舞(一更) 四九五章 独力斩妖(二更) 四九六章 太离血脉(三更求票!)
四九七章 第三神器(一更) 四九八章 巴山妖后(二更) 四九九章 初见安石(三更求票!) 五零零章 宗主之风(四更求票!)
五零一章 烈火烹油 五零二章 王府吞进(二更) 五零三章 伪开国境(三更求票!) 五零四章 父子之情(一更)
五零五章 实力大增(二更) 五零五章 迟疑难决(三更) 五零六章 古怪之人(四更) 第509章 兵家尉缭
第510章 风波初起 第511章 笑里藏刀 第512章 书院风云 第513章 韩信问对
第514章 群英毕集 第515章 惟楚有才 第516章 雄心壮志 第517章 一切如常
第518章 九转金丹 五一七章 不寒而栗(三更!感谢河边窃玉偷香) 五一八章 杨炎之问 第521章 初见世民
五二零章 神器交感 第523章 恐吓勒索 五二二章 举目皆敌 第525章 玄天郭嘉
五二四章 逆北斗阵(三更) 五二五章 来者不善 五二六章 血狐嬴冲 第529章 魏信陵王(三更感谢远山望月)
第530章 神器之威 第531章 你可后悔(二更) 第532章 奇异血珠 第533章 奖励放送
五三二章 姗姗来迟(三更谢1080914) 五三三章 太学之怒 第536章 针锋相对 第537章 神元墨甲
第538章 霸王执念 第539章 圣器云罗 第540章 不悔天幻(补更) 第541章 最后准备
第542章 兵争之始 第543章 太学忠贤 五四二章 如你所愿 第545章 天下兵家(三更谢lingling2000)
第546章 决战到来 第547章 崛起之初(二更) 第548章 最后一步 第549章 出人意料(二更)
五四八章 兵法之道 第551章 变故突生(二更) 第552章 半步剑域 第553章 出人意料(二更)
五五二章 大战开幕 五五三章 开国大战(二更) 第556章 机关风暴 第557章 圣器幻法
第558章 神威初现 第559章 神甲始龙(二更) 第560章 孪生倾城 第561章 翻转乾坤
五六零章 神术涅槃(二更) 五六一章 铜墙铁壁! 第564章 涅槃逞威(二更) 第565章 孤立无援
五六四章 势如疯虎 五六五章 臂断睾毁 第568章 项羽之见 五六八章 告一段落
五六九章 伤亡惨重 五七零章 五方五行 第572章 关心则乱 五七二章 机关鳄龙
第574章 噩耗接踵 第575章 不负朕望 第576章 符魔叶独 第577章 图穷匕见2
五七七章 神剑赤霄 第579章 众叛亲离 第580章 涅槃之后 第581章 君臣之道
第582章 有他足矣 五八二章 打为叛党 五八三章 血洗咸阳? 第585章 烽火聚兵
五八五章 公输伏笔 五八六章 玄雀阔海 五八七章 大逆不道 五八八章 御安门外
五八九章 血洗之初 五九零章 有女芳菲 第592章 顽抗者斩 第593章 王籍之见
第594章 有恃无恐 五九四章 裴府之战 五九五章 始龙再现 五九六章 神针之威
五九七章 全军尽没 五九八章 血流成河 五九九章 犒赏全军 六零零章 到此为止
第602章 郭谢之问 第603章 奸贼嬴冲 六零三章 韩国群英 第605章 威凌群臣
六零五章 脸厚心黑 第607章 威势滔天 六零七章 社稷图内 六零八章 交出嬴冲
六零九章 污秽不堪 六一零章 朝会落幕 六一一章 十日之内 六一二章 九天陨金
第614章 盆满钵溢 第615章 龙在田反 六一五章 四面楚歌 六一六章 会战泸州
第618章 国子监乱 第619章 挥师西进 六一九章 稳操胜券 六二零章 岳飞崛起
六二一章 一诺千金 六二二章 大战之前 六二三章 黑水龙帝 六二四章 一击决胜
第626章 负隅顽抗 第627章 一击决胜 六二七章 凤凰天鸣 六二八章 席卷千军
第630章 江河尽赤 六三零章 收刀之人 六三一章 恩威并施 第633章 唯器与名
六三三章 困兽之斗 六三四章 否极泰来 六三五章 逆天改命 第637章 人有私心
第638章 赤霄玄远 六三九章 死劫到来 六四零章 帝后降临 六四一章 汝无所恃
第643章 决死搏杀 六四三章 夺命第四(一更) 六四四章 忠臣良将 第646章 西帝之殒(感谢 lingling2000兄的打赏)
第647章 天子之气(感谢lingling2000的盟主) 六四七章 无敌始龙(第五更感谢远山望月盟主!) 第649章 天绝地灭 第650章 幕后之手
六五零章 夫妻反目 第652章 苏醒之后 第653章 封神残片 第654章 天庭虚实
第655章 盖棺定论 第656章 朝堂纷争 六五六章 凶横杀器 第658章 突破玄天
六五八章 六载岁寿 六五九章 六翅禅刀 第661章 针锋相对 第662章 烛龙之眼
第663章 前路荆棘 第664章 凯旋大典 六六四章 陛前问对(祝大家圣诞夜快乐) 第666章 大仇难解
第667章 终极战器 第668章 裴宏志死 六六八章 白帝之女 第670章 三年之后
第671章 多闻天王 第672章 财力大增 第673章 灭门惨案 第674章 武安郡王
六七四章 三郡王家 六七五章 墨甲雷火 第677章 两大道兵 第678章 神罗铁骑(三更)
六七八章 海上霸主(第四更) 六七九章 司天昭圣 六八零章 怒山之战(二更) 第682章 联手轰杀(三更)
第683章 不堪一击(四更) 六八三章 地元髓矿(五更感谢lingling2000兄的打赏) 六八四章 赵云岳瑶 向公子开明道歉!
六八五章 兴兵伐楚? 六八六章 安敢无礼 第688章 权天前三? 六八八章 势力膨胀
六八九章 败犬之吠 第691章 关于早泄 六九一章 强敌云聚 第693章 踏为平地
第694章 机关造物 第695章 神甲赤魔 六九五章 烽火连绵 第697章 龙运勃发
六九七章 孔雀翎现(三更) 六九八章 剑门之战 六九九章 水云之间 第701章 月儿出世(三更求票)
第702章 残酷绞杀 第703章 后力不继? 第704章 单枪匹马 第705章 恣意放纵
第706章 野战无敌 第707章 奔雷逐日! 七零七章 咸阳密谋 第709章 图已渐穷
第710章 追亡逐北 第711章 再斩寒天 七一一章 北方鏖战 七一二章 开天之斧
第714章 风云渐变(一更) 七一四章 联手屠龙(二更) 第716章 决战到来 七一六章 多来多得
第718章 开国林立 第719章 横扫一切!(三更) 七一九章 银马金剑 第721章 都是垃圾
七二一章 万劫不复(三更) 七二二章 嬴高之恨 七二三章 太子叔衡 七二四章 殇琴仙君
七二五章 收些利息 第727章 大战终局 第728章 你们快逃 第729章 事后斩获
七二九章 踏平长生 第731章 以战促和 七三一章 灭道仙子 七三二章 端华郡主
第734章 嬴政复生? 第735章 爪牙狰狞(本书完详情看本章尾)    
正文 第一章 安王赢冲
    天圣二十七年九月十七,有天外陨星降于京城,坠落城西勾栏巷。是日勾栏巷一应行人皆安然无恙,独安国公世子冲为陨星所伤,回府后卧床数日不起。时值世子冲身为咸阳四恶少之首为祸京城之时,时人闻之或拍手称快,或痛心不已——《史记*圣祖本纪第八》。

    天圣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安国公府内翠漪圆,老安西伯嬴定在怒声咆哮。

    “你个兔崽子!反了天了?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成年之前不得去那烟花勾栏之地,不然就打断你的狗腿!”

    “你去那勾栏巷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跟人争风吃醋,当街斗殴?你才几岁,下面毛长齐了没有?又可知那人到底是谁?”

    “平时你胡闹老子也懒得理你,可如今这是什么时候。太后病重垂危,你是想要那些御史言官参我一本教孙不严才肯罢休?”

    “要不是看你现在有伤在身,老夫定不能饶。非抽死你这兔崽子不可!”

    门外的老头暴跳如雷,痛心疾首。门内的安国公世子嬴冲却是头上包着裹伤的白布,定定坐在床榻上。眼神茫然发愣,满脸的惑然惊奇,似神游物外,对于老国公的这些言语,都是置若罔闻。

    这倒不是他将自家祖父的威严视如无物,而是嬴冲现在,确实是动弹不能,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理会。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片十丈见方的小小空间内,嬴冲惊疑不定的四下打量着。发现他现在,正是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

    明明自己人还在自家居室内,被那嬴定老头咆哮声洗礼着。可在这小小空间内,他居然还另有着一具身体。

    再看眼前,嬴冲更是心惊。在他的对面,赫然有这一位容貌五官与他肖似到了极点的青年,只是年纪稍大,二十岁许,面色苍白,眼神死灰沧桑。

    “你是谁?”

    嬴冲眉头紧皱,忖道这难道是自家死鬼老爹的私生子不成?今日找上门来了?

    也不对,年纪不对。父亲他如还在世,现今也就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总不可能十岁的时候,就在外面生下孩儿。

    且这身形漂荡,似乎风吹一下就要散的摸样,到底是人是鬼?这十丈方圆之地,又到底是何处?

    对面那位容貌肖似的青年,却没让他猜疑太久,神色淡然的答着:“我便是你,三十年后,曾经的大秦安王嬴冲。”

    话虽说得波澜不兴,可听在嬴冲的耳中,却无异是一声炸雷。双眼圆睁,更是惊疑不信。

    对面是在说,他乃是三十年后的自己?这是在骗鬼吧?

    神情镇重的上下打量了此人片刻,嬴冲才又试探着开口:“此事匪夷所思,兄台你要如何证明?”

    对面这位的面貌看起来倒是与他蛮像的,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也不知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

    “证明?你嬴冲六岁的时候,把尿尿在了祖父的茶壶里,九岁的时候在御书房玩耍,砸烂了皇帝的鼻壶,结果却心安理得的嫁祸给了四皇子。这些事应当至今都无人能知,不知可算?”

    那安王嬴冲失笑,看过来的目光似乎饶有兴致:“还有这次勾栏巷斗殴,你去找林国丈麻烦,其实是想气一气太后那老虔婆吧?顺便扯扯你叔父嬴世继的后腿。不过尔需小心了,今上虽非太后亲子,对其并不十分敬重,可也不会想见到那老虔婆在这个时候受气薨逝。父亲他战功赫赫,深得陛下爱重,可这件事上,他未必就会念及当年与父亲他的情分。你太操切了!”

    嬴冲顿时‘嘶’的一声,心内波澜起伏。前两件就已让他心惊不已,这虽只是小事,可确实是无人能知。至于后面这几句,更是说透了他的心思。

    他这次在勾栏巷寻衅,确是有意为之。林国丈乃皇太后亲弟,在长姐病重之时却流连于烟花之地,这事要是传出去,太后及其母族的面上可就不太好看。他那时是有意把事闹大的,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天降灾星,生生把他给砸晕了,几天前就不会那样草草了局。

    不过嬴冲却绝不会这么容易就亲信此人之言。只暗暗冷笑不已,这人能将他拉到这十丈方圆之地,本体却还在自家居室内,分明神通广大!谁知在此之外,还是否有别的什么手段法门来探知他的秘事?据说那些方士仙家,就有着读魂之术、

    自己要是就这么轻易信了,那就真是蠢货!

    不过他面上却不显分毫,歪着脑袋,一脸的将信将疑:“听起来倒真像是回事,这些年你居然也知道,难道还真是三十年后的我?可你又为何在此?又怎能从三十年后来到现在?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办到?”

    那安王嬴冲眼神变幻,现出了一点异泽,一丝傲意:“三十年后,你嬴冲一杆丈八邪樱枪无敌于世,更有射术百发百中,以天下第一人之力,争得至宝玄宙天珠,自然就能回溯过往。至于我为何来到现在,自是心有不甘——”

    嬴冲听了,却是心中一乐,差点‘噗嗤’笑出了声。无敌于天下?这是在说他嬴冲?

    这简直是再好笑不过了,自家的事情自家最清楚,原本他天赋倒还算是不错,整个咸阳城可入前十。然而自从十岁时一场变故,自己废了一条武脉之后,这一生在武道上就再无指望。

    他在外号称京城四恶之一,劣迹斑斑,凶危赫赫。可其实在私下里,别人还有另一个称呼——咸阳四废之首!

    三十年后无敌于天下!这家伙的骗术,未免太过拙劣!难道这家伙以为他会相信?

    “可我记得如今的天下第一人,是吴王夫差?有人说那位只需再有个二十年时光,武道就可入皇天位。四百年之内,世间绝无对手。”

    当今天下,因‘墨甲’大行其道,所以仙术衰微,武道大兴。而其中武道又分一到九阶九个层次,武徒,武者,武士,武师,武尉,武宗,武候,武君,武尊。

    而在九阶武尊之上,还有天位强者——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玄天位,权天位,还有传说中的皇天位,帝天位。

    此外亦有武道九品的划分,朝廷用于取士,不过民间不太流行。

    而他所说的吴王夫差,就是一位身居权天位的无敌存在。世间的权天位也有十几人,可其中无一位,是这位霸主之敌。

    至于他嬴冲,十岁被废掉武脉之前,还只是个小小的四阶武师。

    “可他后来死了。”

    安王嬴冲语气还是平淡得很,就像是在说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十九年后,吴王夫差因疏忽大意,死于楚国项羽之手。十年之后,天下群雄并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几。夫差虽强,却已压不住天下英杰。”

    嬴冲笑了:“既然夫差死在了项羽的手中,那么这项羽又何在?”

    什么楚国项羽,他根本就没听说过。

    “二十五年后,自刎于乌江江畔。”对面的青年说完之后,又加了几句点评:“那位若论天资,实为天下第一,四十岁入皇天位,除你之外,只有寥寥数人可为其敌。可惜战场之上,拼的并不只是武力而已。他与那夫差一样,都太过自负。”

    嬴冲听着这人胡说八道,忖道原来是这项羽战死了之后,自己才无敌天下么?编出来的话,倒也似模似样。

    摇了摇头,嬴冲接着又问:“可你既已成了天下第一人,为何还有不甘?”

    他要真成了天下第一人,那时想杀谁杀谁,想揍谁揍谁,便连那那几位皇帝都不用放在眼里,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犯得着回溯过去?

    “只因遗憾太多。”

    那安王嬴冲的目中,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你嬴冲一生命犯孤星,父母早亡,亲朋皆被斩尽死绝,爱妻与长女也被你连累生死。虽雄踞西秦,却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虽所向无敌,却觉生不如死,痛楚不堪。又有异域外族为祸,国力衰微,大军转战十年,左支右绌,使你疲惫不堪。麾下忠臣名将,皆因汝斗志消沉之故,陆续凋零。那时恰逢玄宙天珠出世,便想着自己与其这般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活下去,倒不如从头开始,重新来过——”

    那言辞悲切,使嬴冲只觉毛骨悚然。不过他却并无太多感触,从此人说自己未来一杆丈八邪樱枪无敌于世时,他就彻底把这人当成疯子了。

    自己的父母确实死了不错,可自己的亲朋好友,除了祖父与义兄义姐,还有那寥寥几位狗肉朋友能让他上心之外,其余人等他反正是一个都不在意,管他们生死怎样?

    至于爱妻,他还没娶妻呢,估计取到了也不会有爱。世家大族的婚姻,只有蠢货才会想着谈情论爱,还不如找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妾给自己暖床实在。

    至于长女,就更没见影子。

    可当听到从头开始,重新来过这几字,嬴冲却觉一阵毛骨悚然,想起了一些昔年仙家练气士的手段——‘夺舍’,‘噬魂’种种字眼,在脑海之内挥之不去。脸上不由一阵干笑:“不知兄台能否先放我回去?这些事大可稍后再说。今日祖父他气势汹汹而来,想必难以善了。且容我先去应付一二,你既是我,难道真想看我挨板子?”

    ——这个鬼地方,他反正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正文 第二章 日月炼神
    对面的‘安王嬴冲’听了他的话,却是‘呵’的一声,忍俊不已,微摇着头道:“这些小心机,在你自己面前不耍也罢。你嬴冲不信,我也不强求你信,日后自有事实能证我之言。其实你大可安心,吾天位极身未至帝位,逆转过去未来时受创极重,其实已到寿终正寝之时。虽知夺舍,噬魂,并魄之术,却是有心而无力。我如今给你留下四宝,一枪,一壶,一人,一鼎——你如能善待,好生使用,日后未尝无有逆转命运之机,免去家破人亡,保全所爱之人。那枪为霸王枪,内缚九十九位天位强者的残魂武意,可助你参习武道;壶为日月炼神壶,内蕴两仪七妙真火,极盛时可衍三千丈虚空,结合玄宙天珠残余,妙用无穷;人——”

    ‘安王嬴冲’的话还未说完,身影就已化作了点点灵光,消散于空。

    嬴冲看在眼中,不由一阵楞神,随后就又听见旁边传来女子的嘤嘤抽泣声。

    这里居然还真有其他人在?

    斜目往望了过去,嬴冲的目中,就闪过了一丝惊艳。在这十丈方圆虚空的左侧角落,有着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把身子抱成了一团坐着,吹弹可破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嬴冲今年虽只十四,可却已是花丛老手,出入过咸阳城里近百家花楼妓馆。但有些名气的美女,他都已见过。什么样的绝色,都难使他惊艳。可似少女这般的五官近乎完美,气质清新的,他印象中却是一个也无。

    目光闪了闪,嬴冲先试探着问道:“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难道也是被此人掳掠至此?你可知方才那位,到底是什么人物?”

    那位‘安王嬴冲’像是再支撑不住,所以魂影消散。不过嬴冲并不相信那人就这么没了,说不定就是故意如此,要让他放松警惕。古时练气士的手段莫测,他也曾轻眼见过,所以防备极深。

    少女抽泣着抬起头,深深看了嬴冲一眼,目里先是眷恋与茫然,接着又转为愤恨与伤感,眼角又是两颗豆大泪水滴了出来:“你是坏人,月儿才不理你。”

    接着果然再不搭理嬴冲,抱着头继续小声啜泣。

    嬴冲讨了个没趣,不由撇了撇唇唇角。心中颇是奇怪方才这少女的怪异表情,不过此刻在他想来,此刻最重要的,还是从这古怪地方脱离。

    自己另一具身躯,他现在也能感应。可能够感应得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动则是另外一回事,两具身体间就仿佛是隔着一层膜。嬴冲现在,使终是回不去。

    目光游移,嬴冲仔细打望探索着这一方小小虚空。只见那正中央处,竟有着一尊金鼎,无名无字,花纹古朴。下面还有一朵白色的火焰,明明就没有木材火炭,那火却偏在熊熊燃烧着。哪怕嬴冲靠近到一尺之距,都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然而过了一尺,却是热度惊人,差点将嬴冲的手指都烧化掉。不过那无名鼎架在上面,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这应该就是那安亡所说的两仪七妙真火了,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所在,其实是在那什么‘日月炼神壶’内?

    在这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的左旁处四丈,还插着一杆断枪。只剩下了枪头与半截枪杆。嬴冲只用看,就知那枪刃定是犀利无匹,吹毛断发。枪刃后面缠着的红缨,无风自舞。有着一股莫名的气势生成,远远望去,似有一团赤红色气漩在这断枪周围生成。想必这就是那所谓的霸王枪了——

    这东西嬴冲没敢接近,似乎稍一近身,那枪内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冲得他神念晕眩。

    此外在那无名鼎的右旁,另还有一尊高大的石碑,足有九丈,非金非玉,也不知是何物制成。嬴冲只见这偌大的石碑之上,稀稀落落的刻着几行字迹。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深深皱起。

    “天圣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晴,吾伤愈外出,偶得万古邪皇与公输传承,武道之基至此而始——”

    这似在预言他几日后的经历,可万古邪皇?那是什么人物?古时以邪皇为号的人物足有数位,都是权天位等级的强者,可这万古邪皇又是谁?

    还有这公输,难道是那不输于墨家,数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巧匠公输班?

    武道之基至此而始——这是真是假?

    若说这两句,还只是让他诧异。可碑下远隔数丈刻着的另一行字,却让嬴冲大皱其眉。

    “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我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招吾前往。又命大理寺卿领左武卫五万三千人,墨甲六千,抄斩安王府。是日安王嬴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斩杀,安西伯嬴定力战身死,妻不欲收辱,投缳自尽!吾借炼神壶之力,从皇宫中只身逃离,闻得恶讯,悲愤欲绝,若非有信叔之助,几乎玄功尽毁。”

    嬴冲暗自愠怒,他心内并不信这石碑之言,然而石碑上的这些字,看在他的眼中,却仍觉是刺目之至。

    这安王应该指的是自己了——自家的爵位是安国公,不过方才那个‘嬴定’却自称安王,也就是说‘日后’的自己封王了?如真能有这样的造化,倒也很是不错。

    可接下来是怎么回事?一家死绝?祖父战死?爱妻投缳?这是什么玩意?是在咒他不成?

    心中冷哼,嬴冲强压住了胸中郁气,继续目望他处,寻找着脱离之法。这十丈见方之地,一眼就可尽览无余,不但没有什么门窗之类,也无出入的机关。正百寻不得,一筹莫展,角落里的少女却又一言不发的将一卷竹简甩了过来。

    嬴冲先是不解其意,可看了竹简之后,才知这是那‘嬴冲’的遗言。这位是担心自己无力把话说完,所以事先就将一些言语,录在了这竹简上。里面的言语,与之前那安王‘嬴冲’所说大同小异,嬴冲关注的是后面,那里不但录有出入这日月炼神壶之法,也有如何使用那两仪七妙真火,无名鼎以及霸王枪的法门。却唯独没有交代这少女的来历,只说此女,可助他习那公输一脉的制器法门,且武力过人,实力比拟高阶天位,要他善待。

    要出这炼神壶,就这么简单?嬴冲半信半疑,不过仍是在自己的脑后用力一拍,心念微动。下一刻,他就只觉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嬴冲就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居室之内。然后就眼看着门外的祖父安西伯嬴定,正坐在台阶上哭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想我儿英雄一世,提墨甲六千横行天下,声震七国,所向无敌!可怎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你让老夫百年之后,怎么有脸面去见你爹?”

    嬴冲先是为自己的回归恍惚了一阵,反应过来之后,就一声冷笑:“老东西,你真还有脸说?便是我嬴冲改邪归正了,老东西你就有脸面去见我爹我娘?你这是在哭给谁看?还有刚才,你是要打断谁的腿,想抽谁呢?”

    嬴定的嚎声一顿,双眉怒拧,与嬴冲对视着。却见对方视线毫不相让,目光里满含叛逆,恼恨与不满,全无半点亲情与愧疚。嬴定的面上,一时间是忽青忽白,又看了嬴冲良久,才一声叹息:“我知冲儿你苦,可又何必自暴自弃?”

    “呵呵,都已经这样了,若还不能恣意快活,那我嬴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想要嚎就走远一点,不妨再哭的大声些,只管让别人看了,日后议论我嬴冲不孝,丢了这安国公爵位乃是活该。”

    嬴冲哂笑不已,然后疲惫的拂了拂袖,不想再同祖父说话。他头部受伤,今日醒来后本就虚弱,又经历了炼神壶与那‘安王’嬴冲的诡异,更觉疲惫,此时已觉头晕目眩,

    “冲儿你这是何苦?你便是想要报复,也没必要去招惹太后。”

    嬴定的神情,越发的无奈悲苦,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嬴冲已闭目养神,明显是不欲搭理。最后只能长长一叹,身形异常伛偻的走出了这座翠漪圆,背影孤寂凄凉之至。
正文 第三章 机关人偶(求推荐求收藏...
    待得嬴定离去之后,嬴冲却又睁开了眼睛,眼里面依然是愤懑与狠戾交杂。

    “世子,其实伯爷大人他,还是很在意您的。世子昏迷的这几日,我看伯爷他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照顾了您几日几夜都没有合眼过。”

    嬴冲闻言侧过头,就见一个身躯异常魁梧的大汉站在自家床边。这是安国公府的侍卫副总管张义,也是他那些贴身护卫的首领。年纪才二十二岁,却因面貌粗犷,胡须浓密,看来似是三四十岁人。

    若说他嬴冲在这安国公府还有什么人可信,那就只有这张义一位了,便是他这翠漪圆里的那些侍女小厮,也都是远远不及。他这些年在咸阳城里斗鸡走狗,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可不是仗着自家安国公府世子的身份——说实话这也没什么好依仗的,在旁人眼里看来,他嬴定这个世子,完全就是个笑话。

    京城四恶之首嬴冲真正使人害怕忌惮的,是当今圣上的圣眷仍在,是当年安国公嬴神通当年收下的两位义兄义姐。

    昔日那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孤女,如今都已身居高位,以天位之身掌握重兵。因感他父亲恩德,把他嬴冲照顾到无微不至,所以无人敢惹。

    再还有就是这位侍卫副总管了,年纪轻轻就是八阶武君级的强者,更兼本身体质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修的又是最上等的武学功法。真正打起来,也只有天位之上的强人,才能将他压下。

    再若是加上一具上等墨甲,便是天位也可战得,

    “在意?他是巴不得看我死了才好。”

    嬴冲还未说完,就见那张义的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色,不由嘴角一撇,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几分嘲意:“如你之言,他对我这个孙子,可能真有些在乎,可更在乎的还是武阳嬴氏,更在乎他那个次子次孙!嘿嘿,我嬴冲能算什么?在他那里能排得上号?”

    张义默默无语,看着嬴冲径自将被褥抖开,蒙头睡下,不由紧紧凝眉。

    他是嬴冲十一岁时来的安国公府,那时嬴冲在咸阳城里,就已经是臭名远扬了。

    可据他后来得知,最早时的世子,并不是这样的性情。勤奋好学,十岁就已打开了四条武脉,成为四阶武师,那时世子没有现在的戾气,对人也最和善不过。也是自废去了武脉之后,才渐渐自暴自弃,恣意妄为。

    嬴冲对于他祖父安西伯嬴定的恨意与怨气,也并非是没有来由。嬴冲聪颖,自十岁那年之后,就开始在追查自己武脉被废的缘由。最后桩桩件件的疑点,都指向了嬴冲的叔父,当朝正三品怀化大将军嬴世继!

    可就在真相即将大白之即,嬴冲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所有的证据,都被人毁去掐断。而这出手之人,正是安西伯嬴定!

    安国公的爵位,并非源自于老安西伯,而是由嬴冲之父嬴神通得来。后者乃四年前大秦盖世名将,麾下六千墨甲打遍诸国,沙场上从未遇到过对手。全盛之时,便是那吴王夫差,亦不能从其手中讨到便宜。

    嬴神通逝后,本该是由世子继承安国公的爵位。可大秦却有着律法,规定只有修为武士以上,继承了家传墨甲之人,才能继承爵位。

    前者嬴冲倒是达到了,在废去武脉之前,就是四阶武师。这些年看似在胡天胡地的蹉跎,可其实那些武道基础,仍在勤练不辍,并未荒废。不能进阶,可嬴冲修为却也未跌落下去。然而要继承家传墨甲,他家的世子估计没戏。

    而若是安国公爵位后继无人,那么就需在国公的嫡脉旁支族人中,挑选贤者继承。

    大秦三大郡王,九大国公府,十二具传承墨甲,都是大秦倾举国之力打造。皆是仙元等级,相当于武者中的玄天位。

    墨甲有九星,一星最弱,九星最强。九星之上,还有战力可与天位比肩的神阶墨甲——人元,坤元,乾元,仙元,神元,皇元,分别对应着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玄天位,权天位,皇天位。至于与帝天位对应的墨甲,世间还未出现过。

    武者配合好的墨甲,往往战力可以得数倍数十倍增幅。而似安国公府那具仙元级的‘摘星’神甲,哪怕是修为不到武士之人操纵,也可有着比拟中天位的武力。再若由玄天位武者驾驭,实力甚至可压制神权天位。

    如此重器,偏偏只有初代国公的血脉才能继承,也是大秦定下这律法之因,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重器闲置。

    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嬴冲他不但要失去安国公府的那具‘摘星神甲’,便连他父亲传下的国公之位,也将被其叔父怀化大将军嬴世继夺取。

    所谓的‘世子’,只是顶着一个空名而已。

    试问世子他,岂能不恨?又岂能不怨?

    当年老安西伯嬴定阻止世子揭开真相,就是为保全怀化大将军嬴世继与其子嬴非的名声。以免宫中震怒,夺去二房嬴世继那一支的继承权,使安国公与安西伯这两大世爵,都旁落到其他旁支族人之手。

    可这举动,却着实是把世子他给伤到了。

    矗立良久,直到嬴冲的鼻息声渐渐安稳,张义这才悄无声息的走出了门外。不过他却并未远离,而是就地在门口处坐下,入定调息起来。

    世子因幼年时经历了数次刺杀,性情多疑敏感。不但身边并无贴身的侍女书童,茶水饭食也从不假手于这府中之人。甚至从十一岁时开始,嬴冲就只有在他的看护之下,才能安心睡着。

    且如今嬴冲伤势在身,精力不济,正是容易下手的时候,所以张义不敢轻离,也不放心将这宿卫之责,交给他那些部下。尽管其中,也有几位可信之人,可这时候,张义却不敢大意。

    不得不使人慨叹,世子在自家这国公府内,竟如置身敌国也似。

    ※※※※

    嬴冲这一睡,直到一整日之后,才醒了过来。此时已有太医被张义引来为他换药,用的是最上好的伤药生肌露,更有御用灵丹为他固本培元。

    那日嬴冲只是被陨星余波冲击到而已,除了昏迷之外,本身伤势并不是太重。估计最多两三日,就可恢复了过来。

    送走了太医,又用过了张义拿来的饭食,嬴冲就又继续摊在了床上发楞。

    这是因醒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里面,确实是多了一个银壶。就在自己腹下处,可当他用手去摸,却又感觉不到那里有什么异物感,只能感觉得到那东西的存在。

    而无论是那位太医,还是能以气察体的张义,也都没发现丝毫异样。

    嬴冲记得昨日他在那竹简之内看到,日后自己若想再进入那日月炼神壶,就只需潜神感应此物,然后心中念动就可。

    只是自己需要回到那鬼地方么?看起来里面倒是有不少好处,无名鼎与日月炼神壶可以炼天下任何有无形之物,日月炼神壶融合那玄宙天珠,据说每天可以将一个时辰化为半日,也就是六个时辰。

    可这会不会是那个‘安王’设下的局?故意让他贪图好处,大意轻心,落入陷阱而不能自拔?

    嬴冲心中犹疑不定,可旋即他就又想到了壶中的少女。他睡了整整一日一夜,那姑娘不会饿死吧?在那小小的壶内,吃喝拉撒该怎么解决?这什么日月炼神壶,还藏在自己肚子里呢。那姑娘是个仙女般的小人儿,可哪怕真的仙女,也要食人间烟火,有着各种秽物。

    这么一想,嬴冲就坐不住了。先是小心准备了一番,再感应着肚子里的银壶,而后一个念动,果然就再觉天璇地转,人也再次现身在了那十丈空间之内。

    再入此间,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上次离开之时无异,并无丝毫变化。

    嬴冲的视线,也第一时间就往那少女看了过去。这次哭倒是没哭了,不过仍旧缩着身子,抱着小腿,目光怔怔出神,毫无焦距,神情看来依旧是伤心欲绝。

    挑了挑眉,嬴冲的语气毫不客气:“喂,那边的饿了没有?要不要吃些东西?”

    少女这才回神,淡淡的看了一眼嬴冲之后,仍不说话,只把手臂上的衣袖往上一拉。

    嬴冲初时未察觉有异,可随即却觉惊悚,眼神带着几分骇然的,看着她的手肘的关节。那竟是不知名的金铁制成,有一部分暴露在外面,泛着金属光泽。

    这个少女,居然是一只机傀?

    这少女不拉开衣袖,外表看来与真人简直没什么不同,而且是绝色中的绝色,以冰为肌,以玉为骨。所有神态表情,都无不真实。可其真实身份,竟然是一只机关傀儡?

    难道此女,是上古时代遗下的机关人偶?他曾经在咸阳城的地下拍卖行中,见过两具机关人偶,摸样也是与真人相仿,不过却远不及女孩灵动。

    实力也是大大不如,嬴冲说此女武力可比拟高阶天位,而高阶天位,至少也是玄天位那个等级。至于他见过的那两具上古遗下的傀儡,最高那具也才小天位,不过因一些部件损坏,只能到九阶武尊而已,而且神情极其呆板,哪里比得上这少女?

    又或者,此女乃是由安王嬴冲,也就是亲手制成?只是嬴冲想想又觉这不太可能,几十年后自己的机关傀儡之术,能到这样的地步?

    可若是真的,那么石碑上说他得了公输传承,看来倒还真有可能。
正文 第四章 制器详解(求推荐求收藏...
    看那少女,依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嬴冲也懒得再去自讨没趣,又继续打量着四周。

    角落里的少女既然是具人形傀儡,也就不会有吃喝拉撒之事,再不用他担心。不过既然已经进了这日月炼神壶,嬴冲倒也不急着退出去。

    这里不过十丈之地,一目了然,并没什么好打望的,他其实是在犹豫。

    这炼神壶与那杆霸王枪诸多功用,嬴冲想试一试,又仍有疑虑。不过到最后嬴冲还是忍耐不住,先是试着按那竹简所叙,念出了几句咒言。

    今日进来前他做的那些准备,就是特意召来国公府内供奉的练气士询问究竟。得知这咒语确无问题,只是最基础不过的启灵之术,是玄门练气士用于激发灵阵及符器之类的咒言。

    嬴冲知这国公府中,除了张义手下的那群护卫,其余要么是祖父嬴定的人手,要么就是被叔父收买,都不可靠。不过这位供奉,倒还不至于在这方面骗他。

    咒语念完后,这炼神壶内的时光有没有加快,嬴冲一时也感觉不出来。接下来他是一板一眼的,照着嬴氏家传的养气决与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修炼了起来。

    前者乃是由武阳嬴氏的先祖传下的武道筑基之法,提炼内元的速度,据说可超过普通养气决四成,是武阳嬴氏立身大秦,成为顶尖豪门之基。而那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则是由嬴冲之父所创,是枪法基础。昔年安国公嬴神通,只以这自创的三十六式基础枪路,就连败大魏朝十二位天位强者。可惜嬴冲现在手中并无大枪,只能做出一些虚式,锻炼的效果差了些。

    那安王在竹简中有过留言,言道他在日月炼神壶内的这具躯体,与外面自己的肉身,乃是一面镜子的内外。炼神壶里是镜内,而炼神壶外,则是镜外的实体。他在‘镜内’练习武道的成果,都可以映射到炼神壶外他的本体,就等如在平常时修行一样。

    再有两个月之后,就是家传‘摘星’神甲择主之日。嬴冲自觉希望渺茫,可如能保持着四阶‘武师’的修为,他这次多少还是有着一线可能的。

    在嬴冲想来,哪怕是那具神阶墨甲,会在数年之内,耗尽了他的所有寿命元气,也好过使这具甲,落到叔父嬴世继的手中。

    这几天他有伤在身,不能练习。如自己能在这炼神壶内,就可完成一日中的所有功课,倒也可省事许多,日后自己也可抽出更多的时间玩耍。

    至于那‘安王’嬴冲的阴谋,嬴冲现在倒不是很在意了。他已想清楚了,以那人展露的手段,要取他的性命易如反掌。真要算计自己,自己多半是防不住的。倒不如先顺其自然,看看究竟,此人如真的心怀恶意,定会露出蛛丝马迹。相反若自己一直抗拒,说不定会激怒那人,从而耐心耗尽鱼死网破也未可知。所以自己先试一试,应当无妨,

    整整三个时辰之后,嬴冲才停了下来。换成在炼神壶外,他现在必定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可在这壶内的身体,除了体力耗尽,再难以为继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了。

    果然是一面镜子的内外,便连体力也是相差仿佛。而且这壶内,并不受他本体的影响——在那壶外,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养伤呢。

    嬴冲这般思忖着,注意力就又转向了那霸王枪。按那安王所叙,这杆断枪中,内缚九十九位天位强者的残魂武意。自己可以损耗‘墨石’,召唤枪中魂意,磨练自己武道。

    这是排在日月炼神壶时光加速之能后,第二个使他好奇的能力,尽管他武脉已断,在武道上的前景,已经彻底断绝。

    “别碰!”

    一声清冽的断喝响起,嬴冲诧异的随声望去,看向了角落处的少女。发现后者正紧抿着唇,神情无比认真:“你武脉已断,不能得邪皇真传,就不能使用这霸王枪,不然会死的!”

    嬴冲扬了扬眉,目中的精芒,反而更浓数分。他其实本就没有触碰的念头,只因那竹简之中,也特意提过这么一句。嬴冲现在光是使用时光加速的能力,就已觉自己太过冒险,在没搞懂这霸王枪究竟,哪里敢轻易碰触?

    可如今被少女这么一说,他反倒是更多了几分好奇。不过他理智还在,终还是那把试试看的念头打消抹平。

    邪皇真传?霸王枪?这霸王枪只能武脉完好之人才能使用?那邪皇真传真能使自己恢复如初?这石碑上记叙之言,是真是假?几日之后,自己就能得邪皇真传?

    脑子里正闪着这些念头,嬴冲就见那少女,又将一本书册递了过来。

    “邪皇真传你八天后就可到手,不过父王说你卧床养伤时若感觉无聊,可以先把这本书带出去看看,可以提前打下些根基。”

    嬴冲不以为意的把目光往封面一扫,将那《制器详解》这四个篆字映在眼中。

    一声失笑,嬴冲将此物拿在了手中,而后又试探着问道:“你叫月儿是吧?我若想带些东西进来,该怎么做?”

    那少女并不答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嬴冲突然感觉自己很蠢,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如何带东西出入这日月炼神壶了。

    ※※※※

    当嬴冲从那壶内出来的时候,发现那本《制器详解》,果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浑身上下,也略感酸疼。这应当是锻炼之后的后遗症,加上伤处的痛楚,感觉异常难受。

    嬴冲暗暗咋舌,在那炼神壶中锻炼的效果,居然还真的能映射于本体。而且他此时身体虽是疲惫,精神却反是更为旺盛了。炼神炼神,这日月炼神壶对人之精神,莫非也有作用?

    此外更使他惊奇的是,他在那壶内苦练了三个多时辰。可如今出来一看,天色居然还未到正午,只过了四刻钟多一点。果然就如那竹简之言,启动那时光加速之能后,在壶内一个时辰,可抵外界半日之久。

    之后两日,嬴冲依旧是卧床养伤。每天也都会在那炼神壶中,修炼几个时辰的武道。不过接下来他也确如那安王预言,愈感无聊。

    多了这壶,等于就是他每天多了半日时光,而且是精神十足的半天。自身修炼之时,固然是感觉方便了,可多余的精力却也无处去使。偏偏他那些狐朋狗友,也不知是否被祖父拦住了,居然一个都没来看他。

    原本嬴冲对那本什么《制器详解》并没什么兴趣的,然而在一整日的百无聊赖之后,终还是拿起一观。

    而翻开这《制器详解》之后,嬴冲看到开篇的第二句话,就已使他为之动容,消遣之意全无,面上多了几分凝重认真之色。

    “——公输般残疾,未能习得武道仙术,却可御器物之力,斩杀鳄龙。可见匠术通神,亦能比肩天位!”

    前者的事迹,他以前就听说过。那所谓的‘鳄龙’,是曾经肆掠南方大楚国的一头强横大妖,据说妖力惊人,可比肩权天位等级的武道强者。

    可就是这等大妖,确实被公输般以器物之力斩杀。传言是一种不名的神器,便是那鳄龙也挡不住此物一击之力。

    这个‘安王嬴冲’,说不定真是最了解他的人。换成是别的话语,他可能只把这本《制器详解》,当成游戏消遣之物,看上一两页就没兴趣。

    可今日看了这句,却使嬴冲多了几分耐心。

    他武脉已废,武道断绝,这些年虽自暴自弃,肆意张狂,可其实心里却还有些不甘心的。

    匠术通神,亦能比肩天位——嬴冲不求自己能如公输般那样,以器物之力,胜过权天位的存在。可只需能有与天位抗衡之力,他就已心满意足了。
正文 第五章 袖里连珠(求推荐求收藏...
    把《制器详解》翻开到第四页,嬴冲就已被这书中的内容吸引了进去。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制器之书,而是杀人之物!尽管都只是最基础的部分,也让人心惊不已。

    ——袖里箭,脚底连刃,杀人鹊,连环飞弩等等。

    这些东西,看似普通。可嬴冲就只是照书中的记叙估测,就知这些器物威能不凡,远胜过世面上的同类之器。

    而最最使人心动的,是这些器具都有着同一特点,发射时的反坐力微乎其微。

    如今墨家之术大兴于世,天下间的机关暗器不少,可能够似《制器详解》内这几件器具一般,普通人也可使用的,却是旷世稀有。

    且看来也不是很复杂,材料不缺的情况下,自己说不定也能做出来。

    嬴冲心内忽然就升起了一股冲动,他是做事雷厉风行之人。有了这个念头,就不会犹豫。

    材料之类,嬴冲绝不会缺。安国公封地武阳安县,食邑有三万七千户,每年光是税赋就达十五万两黄金。另还有佃户私奴六万之巨,田亩九千顷。当今之世,一顷等于五十市亩,九千顷就是四十五万亩,都是最上等的良田,大多都有着每年一亩二石的产出。武阳嬴家顾忌家声,不愿盘剥乡里,田租只按农七三公收取,可这也是一年一百五十万石精粮的收益。按照如今一两白银换一石大米的市价,这又是白影一百五十万,等于黄金十五万两。

    这笔钱都由祖父安西伯嬴定代他执掌,其中大半用来供养安国公府的部曲私军,可每年也会固定给他黄金万两花销。

    此外还有母亲遗下的嫁妆,嬴冲之母出身商家,外祖富甲一方。嫁妆里光是位在咸阳城中正街的门面,就有十二处,田庄七座,每年的出息就足达五六万金之巨。

    嬴冲这些年哪怕是日日无止境的挥霍,也用不完这么多。且他也不是蠢货,不会真似那些败家子般,大手大脚的花销。相反的是他花钱吝啬的很,这些年又投了些生意,购置了几个庄子,几个门店,反而赚了不少。此外还有些保护费之类的灰色收入,就更不用说了。四恶横行京城,自然会有些识得颜色之人靠过来,且不在少数。只需护得他们生意平安,每年就能到手不少孝敬。

    此时嬴冲想要什么东西,只需几句话,就有人把东西送到他面前,而且时间绝不会超过半日。

    至于制器所需的规矩与算学,嬴冲本身也有着基础。他母亲出身商家,在这方面造诣不凡。在他六岁时,就逼着他背下了一整部的九章算术。尽管这些年来有些荒废了,可他在这方面却自信有些天赋,复习一两日就能捡起来。

    还有一应制器绘图用的规矩工具,安国公府也易收集。所谓的‘规矩’,并非是规矩礼法的意思,规乃是古时绘制圆形的工具,矩则是用来画方形的器具——规所以正圆,矩所以正方。而规矩之学,就是教人如何计算与绘制各种图形的学问,也就是泰西人说的几何学。

    据说如今甚至有些大学问的数家宗师,已经开始借此术,研究这一方世界的构造至理。

    因‘墨甲’大兴于世,所以墨家之术也为当世显学。那什么兼爱非攻之道,只要是当君主的,没有一个会喜欢。可这规矩之术与算学,却被中州七大帝国重视有加,被奉为‘数家’,是墨家之外最大的一个分支。

    嬴冲最开始选择制造的,是《制器详解》中,制作较为困难的‘袖里连珠’,与‘连环刀匣’。都可藏在袖中,激发之时,就可夺人性命。

    这东西对于炼器新手而言,无疑是难如登天。可嬴冲有着安国公府的财力为依靠,过程却相对简单多了。只需绘制好零件图形,标明尺寸,然后让人制作就可。

    此事他不愿安国府中有人得知,也不打算泄露完整的器图。看得出来,这《制器详解》内的诸般器具,都异于寻常,价值不菲,没道理被外人占了好处去。那墨家也不是没有类似《制器详解》中的杀人器具,可嬴冲以前也曾了解过,没有一件有这些器具般的精致苛刻,估计威力是远不能与之比较。

    所以嬴冲是先将零件分开绘图,让自家的几位侍卫分别携带,到各家墨坊里去下订单。

    仅仅六日之后,一把‘袖里连珠’,一只‘连环刀匣’的器具,就都已分别制成。

    前者是竹筒状,内含弹匣与机括,放在小臂下面。只需一个抬手,里面一百零八枚弹珠就可飚射弹出。装卸简单,用完之后,还可在瞬息之间换上新的弹匣。嬴冲财大气粗,为这东西准备的弹匣就达七个。

    至于那‘连环刀匣’,顾名思义,是一只藏着的飞刀的匣子。激发之后,会连续激射出七口飞刀。按《制器详解》的说法,是五十步内,哪怕是强如六阶的武宗,也难逃身死之灾。

    此时嬴冲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已再无需卧床休养。将这些两件东西组装好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在翠漪圆外竖了几十个人形靶子,开始尝试起来。

    首先是那‘连环刀匣’,随着嬴冲一按机关,就有七把精炼飞刀,‘夺夺’不停的射在了靶上。一刀刀快若疾光,嬴冲根本就分辨不清,只感觉手臂上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然后那七口飞刀,就已钉在对面的人形靶上。接近半尺厚的精钢,竟然都被这七口飞刀钉穿,而且方位极其巧妙。

    嬴冲不能习武,可眼力不凡,一望就可知这七刀打出,以那些武宗境的身速,无论向什么反向闪避,都必定是命绝当场!

    一时间让他眉开眼笑,喜不自胜。也暗暗惊叹不已,那《制器详解》果然不俗,有这‘连环刀匣’在手,那些六阶的武宗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任他宰割的羔羊。

    且此等杀人利器,虽非由他自己一手制出,可却也是他凭己力完成,并且可独力之物,这使嬴冲益发的满足。

    喜事需与人一起分享,不过此刻他那些狐朋狗友不在,只有张义在边上旁观。嬴冲便转过头笑问:“二郎你觉此物如何?”

    张义在家中排行第二,嬴冲并不以部属视之,平时都以二郎称呼。

    那张义也暗暗心惊,不过他却皱起了眉:“世子怎的就迷上了这墨家机关术?”

    “嗯?”

    嬴冲也看出了这位的不赞同,颇为讶然:“二郎莫非看不上这连环刀匣?”

    “不是,此物之威骇人惊闻。便是手无搏鸡之力的小儿持之,亦可诛杀武宗。不过——”

    张义的语声一顿,面上现出苦笑之色:“不知世子可曾算过,制作这两件东西,花了多少银钱?您用钱一向都精打细算,这次怎么就这么阔绰?“

    嬴冲一阵错愕,而后从旁边侍卫那里询问了所有花费,再仔细盘算一番后,不禁无言。

    那‘连环刀匣’的机匣与‘袖里连珠’的外筒,都并不值钱。不过里面的器材,却莫不都是昂贵之极的奇铁精钢。比如里面的那十几根弹簧,便是由七彩虹金铁打造而已。而这种奇异的金属,每一两,都价值一百两黄金。几个齿轮,也是精金制成。之前他不了解,此刻才知这些材料,无不都是天价。

    仔细算来,他这次光是材料就花费了七千两白银,还有付给那几家工坊的代工费,也有千两之巨。只这两件东西,就等于是他明面上百分之一的年入。

    思及至此,嬴冲顿觉头顶一桶冷水灌下,兴奋喜悦之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八千两白银,足够世子雇请十位六阶武宗护身一年而绰绰有余了。也可买下八件四星级墨甲,可以雇人去取十数位武宗武尉的性命。”

    张义说到此处时,又微着摇头评价:“这东西是不错,可未免太费钱了。”

    “说得也是。”

    嬴冲顿觉兴致索然,这两样东西花费极巨,他兴致起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这刻被张义提前,亦感觉肉疼。

    再回思那炼器详解,后面的那些器具,需要的材料一件比一件夸张。

    便是他身为安国公世子,家底丰厚,却也觉承受不起。

    这样的东西,他反正是不会制作第二件,不过拿来跟那些朋友炫耀倒是不错。

    这念头一起,嬴冲的脸上就又现出了笑意:“对了,近日平凉候世子他们,可曾来府上寻我?”

    ——平凉候世子周衍,永昌候世子庄季,还有从四品轻车都尉薛平贵,正是他嬴冲的‘挚友’,与并称京城四恶或者四害的其余三人。
正文 第六章 豆萁相煎(求收藏求推荐...
    张义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位少主人在打什么主意,眼神无奈道:“这几日里,那三位都曾上门拜访过,不过都被老国公拦下了。”

    嬴冲料到会是如此,当下又问:“那么祖父呢?如今何在?”

    “安西伯与嬴大将军今日被陛下传唤,辰时就已赶去了皇宫。”

    张义的消息并不闭塞,嬴冲有钱,在这安国公府里自然就不缺耳目消息。

    “据说临去之时,二位的脸色很是难看。”

    “大约是代我到皇宫挨训去了,脸色能好看到哪去?”

    嬴冲一声笑,而后就毫不犹豫的往翠漪园外走去。他现在伤势已好的差不多,这八天呆在这府里,实在闷坏了。

    才刚走出院门,嬴冲就忽又想起,今天可不就正是九月二十九日?也是那石碑预言中,自己取得万古邪皇与公输传承之日。

    再看天色,今日果是晴天,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嬴冲只微一迟疑,就仍是走了出去,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带齐了侍卫。

    身为世子,护卫他安全之人,自然不只是张义一个。大秦有着定规,国公世子有三班侍卫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嬴冲较为亲信的,共有四位,名唤做嬴福,嬴德,嬴如,嬴意。四人并非兄弟,也非嬴氏族人,而是他们的祖上入了嬴府之后,改了主家之姓。因从小就被父亲安排,追随在嬴冲身边,所以较为可信。

    且这福德如意,都是七阶武侯境界的武人,实力只逊色张义数筹,哪怕放在这高手如云的京城内也不算弱者。尤其是在嬴冲花了大价钱,为他们各定制了一套专用的七星墨甲后,战力益发强横。

    这次嬴冲出行,就带了嬴福与嬴德二人在身边,便连墨甲也一并带上。张义也是一般,同样奉嬴冲之命,带上了他那尊九阶墨甲‘灵卫’。此时三人都各自有着几个侍卫,为他们提着一个三尺高的黑色箱子。

    要知这世间,只有神阶墨甲,才能自辟虚空,将整套墨甲藏匿于虚空之内。而神阶之下,就只能将这些笨重的墨甲,放在专用的匣内携带。这匣也是特制,名唤‘聚元匣’,里面不但可容纳两丈高的墨甲,也可将三百石的重量,减至不到三石,一个普通的三阶武士都能提起。更能聚灵于匣内,蕴养墨甲。

    嬴冲仍不相信那碑中的预言会成真,且若是真的,他也乐于见到,甚至可说是颇为期待。

    只要能修复武脉,能够再次踏入武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嬴冲都觉自己能够承受。

    只是今日嬴冲却隐有不详预感,出门时感觉心惊肉跳。他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想到外出后难保会有什么变故,得到那邪皇真传时也很可能会经历些波折。为防有意外发生,嬴冲感觉自己,还是多带些侍卫安心些。

    翠漪园外是一片宽大的校场,武阳嬴氏一族乃是军伍世家。几十年前,嬴神通修这国公府时,留下了一大片可比拟军中校场的空地,做为自已与麾下部曲私兵习武之所。

    只是今日此地,并无多少人在。校场中央只有一位少年,正在练习着枪术。那点点枪影,就似一条大蛇般盘旋狂舞,使风卷云动,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嬴冲瞥了一眼,就不禁唇角微抽。忖道几日不见,这个家伙居然已经是到了六阶武宗之境,进展好快。

    那是他的堂弟嬴非,也就是他叔父怀化大将军嬴世继的长子。嬴冲他若不能继承摘星神甲,那么这座安国公府,多半会落到他这堂弟手中。

    “是嬴氏家传盘龙枪——”

    张义亦仔细看了一眼,而后赞叹道:“二公子的武道天赋,着实惊人,这门枪术,已被他修到了神形俱备,接近出神入化了。才不到十四,就能有如此造诣。”

    嬴冲不屑的一声轻哼,直接大步往前行去,不愿再多看那人哪怕一眼。张义心知这位的心结何在,当下一边暗骂了声自己蠢笨,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边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嬴冲身后。

    只是嬴冲虽不欲搭理他那位堂弟,可当他从这校场旁绕路,才刚走到一半时,就觉有一道凌厉枪意,紧紧的锁住了自己。

    嬴冲不由顿足,再次斜目往旁看了过去。立时就只见那枪影幢幢,从不远处泼洒了过来。凌厉的劲风,瞬间就覆盖住了自己身周左右。身旁耳侧,全是气刃呼啸。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嬴冲却还能感觉得到,这枪影主人那毫不加掩饰的滔天杀意。透过那重重枪刃,嬴冲与嬴非对视了一眼,看见那双眸子里,泛着如野兽般的怒火与恼恨。

    此时不止是嬴冲皱眉,便是旁边的张义,亦是面现怒容。这位二公子未免欺人太甚!明知世子武脉已废,已不能习武,依然欲以枪势压迫世子。

    明知这位并不敢伤人,张义仍不由双手握紧。只需嬴非有半点行差踏错之意,他必定会出手,让此子领个教训!

    可紧接着,那嬴冲却不怒反笑,竟然是双眼睁着,连眨都未眨,硬顶着那如涛如潮般冲击过来的枪刃,往前猛然踏出一步。就仿佛是将自己的额头,自己的性命,送到那枪尖之前。

    此举不但出乎张义意料,使他猝不及防。便是那嬴非,也同样吃惊不已,匆忙间只能急急收住了枪势。只是他方才用劲已老,此时仓促收劲,就等于是将万斤巨力,砸回到了自身。不但枪影散乱,胸中更是一闷,口中不能自禁的溢出了一丝血痕。

    嬴冲见状,则是一阵长声大笑,肆无忌惮,不但声中满含轻蔑,目光也是轻视鄙薄。不过他这举动,却似是将那嬴非彻底激怒,那清隽玉白的脸皮上泛起异样晕红。一声怒吼,那枪影蓦然再起,一点寒光,直往他咽喉激射而来。

    嬴冲这才吃了一惊,呼吸微窒,下意识的就想要后退。他在武道方面颇有眼光,一看就知这次那嬴非已是必近全力。也不知这家伙发什么疯,居然真起了杀心,再认真不过的想要他嬴冲的命。

    旁边的张义已经出手,只需瞬息就后可替他拦下。可这刻嬴冲,却也同样的一股怒火升腾,恨意滔天。他怒的是自己这漫天枪影前的无力,恨自己在这惊涛骇浪的刃光之前,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恐惧与畏怯。如他嬴冲武脉未废,若他仍能修行,何至于此?

    勉力压住了退后的本能。嬴冲的念头一动,袖中的就按下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的机关。

    无数的弹珠,顿时如疾风暴雨般的泼洒而出。又有七口飞刀间杂其间,点点寒芒,瞬闪而逝。

    那嬴非见状顿时一惊,眼看张义已闪身至嬴冲的身前,以那宽大厚实的身躯,牢牢将后者遮护住。反是自己,已经身临险境。当下只能再次转回枪势,红缨卷动,铺天盖地般泼洒开来,遮盖身前身侧。使得着方寸空间,闪出一连串的火花,以及‘当当当’的爆震声响。

    然而那银色飞弹太过密集,飞刀射来的角度,也异常的刁钻,又是来的突兀。哪怕嬴非全力遮挡,也仍是漏了数十枚弹珠与四口飞刀进去。

    嬴非亦有贴身护卫,两位七阶武侯身形飞冲过来,手足并用,又将二十余枚弹珠及飞刀挡开。可仍有数枚弹珠未能拦下,嬴非避在不及,一身罡力都被打透,被弹珠穿入体内,瞬时就有几道血泉溢出。

    好在并非是要害,嬴非一声闷哼,在这力量冲击之下连退数步这才站定。修长瘦弱的身影遥遥欲坠,嬴非却勉力站得笔直,用那可以杀人的目光,注视着张义。似乎可将张义的身躯穿透,直指嬴冲。

    嬴冲也是一阵愣神,他之前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听不远处一声略有些刺耳的尖叫。嬴冲侧头望去,只见是一位妆容高雅的中年贵妇,带着一大票的婢女嬷嬷往这边狂奔。只片刻就赶了过来,一把将定立在他前方的嬴非抱住,目中含泪。

    “非儿你怎样了?伤口可疼么?要不要紧?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对了,大夫!你们还楞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将府医请来?”

    嬴冲扫了自家这位‘婶婶’一眼,又再与那嬴非对视了一番。须臾之后,嬴冲就唇角微挑,转身直往那府门行去。

    不过他才刚动足,那中年贵妇就朝他一声怒喝:“嬴冲你给我站住!”

    嬴冲早知会有这么一出,根本就懒得理会,只眼含哂意的继续前行:“小侄有事外出,抱歉了。叔母如有见教,可直言道来便是。”

    那贵妇目里的怒火,似要将嬴冲融化:“武阳嬴氏虽世代军伍,可也是儒门世家!你难道不知孝悌之道?就是这般对待长辈的?大伯(此处意指大哥)与向氏难道就没教过你?为何要无故打伤你堂弟?小小年纪,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又可知族规中手足相残,到底何罪?”
正文 第七章 是自己的(求收藏求推荐...
    嬴冲双眉倒竖,霍然回身,目光如刀一般的直视这中年贵妇。他的婶婶王氏,名唤王霞儿。乃是出身汝阳王氏的贵女。不但身份不凡,也是理财管家的一把好手,可谓是叔父嬴世继的贤内助。一贯给人的映像,都是温柔贤淑,端庄大方。

    嬴冲对于此女,原本多少还是有着几分敬重,只是今日,他却领教到了这位的牙尖嘴利。

    “婶婶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说我嬴冲没爹教没娘养。”

    嬴冲强压住了怒火,神情平静无波:“可你家这孩儿,明明爹娘都在人世,看来这教养也没好到哪去?”

    那王霞儿的眸子里,快要喷出火。还想再说什么,一只手却被嬴非紧紧抓住。她心中一楞,就知情形不对,今日理亏的只怕并非是嬴冲那一方。

    “看来还是二弟明事理!”

    嬴冲嘿然一笑,想着自己没必要与一个女人计较,便再次转身道:“叔母今日如有不服,大可去寻我嬴氏族主族老来处置,又或上告公堂,我嬴冲悉听尊便,必定奉陪!”

    接着是再无与这二位纠缠之意,嬴冲迈着八字步,威风十足的扬长离去。

    王霞儿恨恨的看着侄子的背影,直到嬴冲走远,才回望嬴非,面色阴沉:“方才是非儿你,对他先动手了?”

    嬴非不说话,只默默的点了点头。

    王霞儿见状又气有恼,不过见嬴非那俊美的脸上已经血色尽失,却依然强撑着不愿倒下,又觉心疼:“你这孩子,怎么今日好好的就来这么一出?难道不知你那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的。用俗间的话说,就是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你跟他硬顶做什么?”

    想了想,王霞儿稍一迟疑,就又继续劝道:“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就是摘星神甲再次择主之时。只需孩儿你能使那神甲认主,那时无论什么气都可以出了,何必现在去跟他置气?”

    嬴非依然沉默,只是手紧紧握着一颗带血的弹丸,而后注视着嬴非离去的方向,目光越来越是凌厉,越来越是寒洌。

    他这大哥,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机关暗器,居然这般凌厉?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衣内,其实还穿着一层强度可比四星墨甲的金丝宝衣。可即便如此,也仍被那些弹丸在瞬间强行打穿!

    ※※※※

    安国公府外的马车上,张义也在劝着嬴冲:“世子刚才,为何要那般冒险?你真不要命了?”

    尤其是嬴冲前踏的刹那,张义根本就反应不及,武道修为强横如他,也是浑身上下冒出了一层冷汗。

    “哪里可能真的不要命?我还不想就这么死了。”

    嬴冲语气中略带自嘲,他方才在嬴非拼命的时候,不是也感觉害怕了?

    “我只是赌他不敢弑兄,与我鱼死网破。”

    一旦他嬴冲死在嬴非的枪下,那么嬴世继的二房,不但没法继承安国公与安西伯的爵位,他那叔父的怀化大将军,也必将被废黜。

    当世百家争鸣,可无论是墨家,法家还是儒家,兵家,又仰或是道家,无不都认可提倡‘孝悌’二字。

    这样的事情做了出来,那武阳嬴氏也无话可说,必得将嬴非逐除族籍才可。

    也因此故,嬴冲自觉这一生,都不会谅解嬴定那老头。

    “可世子若赌输了怎办?”

    张义的神情,愈发难看起来。他知道嬴冲的心思,他说是不想就这么死了,可如果有机会让二房的图谋落空,世子他未必就不会舍得这条命。

    叹了口气,张义把语声放缓了下来:“说来那二公子也太过分了,怎的就敢对世子刀枪相向,竟然将你这兄长视做仇人似的?”

    “他是该恨我,把我当成仇人也没错。”

    嬴冲却呵呵的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他父亲已经快要到手的镇军大将军,这次突然就没了,我这非弟又岂能不恨?”

    张义到底只是单纯的武人,这方面的脑筋,未免动得慢了些。这无非是因那位病重的太后出手报复了,夺了嬴世继本来预定的官位。

    所谓的镇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只是武职散官,简单点说就是官员等级的称号,本身并无实权。

    可若是嬴世继升职二品镇军大将军,就有资格出掌如今正出缺的左金吾卫,成为左金吾大将军。

    大秦朝实行的是府兵制,太祖建十六卫,遥领天下折冲军府。左金吾卫就是其中之一,若嬴世继这次成功上位,就等于是执掌了大秦十六分之一的府军兵权。可嬴冲岂能让这位如意?几乎是当即就想了主意,去招惹那位林国丈,触怒太后。

    他挡不住嬴世继的路,难道还不会拆台?这也多亏了祖父嬴定,表面功夫做得好。在外人眼里,他们安西伯这一支嬴氏仍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再和睦不过。

    那太后寻不到他嬴冲的痛脚,也就只能寻嬴世继出气。不做出些姿态,叫陛下母族的颜面该往哪里放?

    所以这次兄弟间的冲突,并非是没有缘由的。既有积怨,也因这新仇。

    张义也不是蠢人,稍一愣神之后,就明白了过来:“虽是如此,可也没必要闹到这样的地步。”

    他既对嬴非不敬长兄之举生恼,也不赞同嬴冲的作为。刚才嬴冲如没有踏出去那一步,今日之事原不至于发展到兵戎相见的境地。

    “可我不后悔,再来一次,还是要这么做,我嬴冲岂是甘于在人前示弱之辈?”

    说完这句,嬴冲就又将嵌之手臂上的‘袖里连珠’取了出来。定定的看了良久,而后万分遗憾:“只恨此物新制,没有染毒。”

    若是那些弹珠事先浸了毒,今日嬴非必死无疑!意图弑杀兄长,本是除去他这二弟的最佳机会。哪怕是嬴世继,也只能在事后强忍苦果!

    “世子你——”

    张义闻言眉头大皱,这兄弟之间,何至于此?

    “开玩笑而已,你别紧张。”

    嬴冲大笑,豪气的挥了挥手。可他目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若只是因武脉被废,安国公爵位与摘星神甲旁落他人之手,他嬴冲怎会对至亲生出杀心?

    无非是一个国公府,一件摘星神甲而已。他嬴冲哪怕没有这些,只需肯老实些过日子,也仍可当个富贵闲人。

    这一生投了个好胎,比在自己身边的侍女奴婢,还有京城中那些衣食无着的穷苦人,岂非是好了太多?

    他嬴冲虽是父母早亡,又被至亲暗算,可这天下间身世悲惨之人,多如恒河之沙。自己现在依然是锦衣玉食,有什么好抱怨的?

    然而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张义毕竟不是十年前,就跟在他的身边。并不知他当年查探自己武脉被废的真相时,发现他那好二叔,与当年他父母之死也颇有牵涉。

    不过此事嬴冲仍未查探清楚,方才说涂毒,也确实只是玩笑之言。

    可若事实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情形,那么便是他那祖父嬴定,嬴冲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还有我这两件东西,二郎你说错了!”

    张义才刚舒了口气,就又错愕的看着嬴冲,只见后者的眼中,正闪着异常明亮的光泽:“那八千两纹银,无论是雇佣武师,还是用来购买墨甲,都终究是在别人手中。可这袖里连珠与连环刀匣,却是我自己的。”

    这也是今日,他以这两件东西打伤嬴非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那时如张义不在,自己必死无疑。可有了这两样东西,他却有了伤到嬴非的能力。

    那《炼器详解》中的东西,确实费钱,可却是真正完全掌握在他手中的武力。不会背叛自己,是否使用何时使用,也全凭心意。

    张义浓眉微挑,嬴冲这话说得古怪,可他与嬴冲主仆三年,又岂能不明白嬴冲之意?

    略一思索,张义就已微一颔首道:“是我错了,这些机关暗器确有可取之处。还有方才,那二公子其实是有内甲在身。”

    此时便连他也感觉,有着这两件防身利器在手的嬴冲,会让他放心许多。

    只可惜东西还是弱了些,只能对六阶武宗如嬴非,构成些威胁。后者如身着墨甲,必定不会让嬴冲轻易得手。

    “我说了!被这袖里连珠打中,怎会只有那点伤势?”

    嬴冲大笑,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弹珠匣与飞刀,重新填入了机括。现在这两样东西,已经是他宝贝。
正文 第八章 国母凤体(求推荐求收藏...
    所谓的朋友,可能是志同道合,可能是志趣相投,也有可能是同病相怜。

    这几年与嬴冲一起厮混,号称咸阳四霸,或者四废的另外三位,就是这样的存在。

    平凉候世子周衍与永昌候世子庄季,都是同样出身贵爵世家,却因各种缘由,继承爵位的希望渺茫。不过都有显赫出身,又得亲人看顾,活的还算恣意。

    天水周氏与永定庄氏,也与武阳嬴氏一般,都是军伍世家,在军中势力庞大。十六卫中的左右骁卫,如今就掌控在这两家的手中。所以在这咸阳城内,二人只要不去招惹那些真正的权贵,就可横着走路。

    再有从四品轻车都尉薛平贵,这位的祖上并无爵位。身上的‘轻车都尉’只是散官,别看只差了他叔父嬴世继怀化大将军一品,可其实并无实权。

    不过四人中若论到背景深厚,薛平贵可以居首。这位是当朝宣阳长公主的唯一爱子,深受当今圣上宠爱,又是万山堂薛氏的族人。所以哪怕薛平贵无法习武,手无搏击之力,也注定了将富贵一生,前程比他们三个空头世子远大的多。

    当嬴冲来到轻云楼的时候,发现这三位果然是聚在这里寻欢作乐。包下了一整个楼层,各自都有佳人陪伴,怀香抱玉,偎红倚翠,欢声笑语不绝。

    “你们三个,也未免太没心没肺了些!”

    嬴冲走上楼时,有些愤愤不平:“我还在养伤,你们却在这享受。”

    庄季却绝意外,神情憨憨的睁着大眼问:“嬴冲你怎么能寻到这里?你们谁告诉他了?”

    事前准备这聚会时,他们可没想过通知安国公府,只因心知哪怕遣人去告知了,也会被老安西伯拦回去。

    薛平贵却不觉意外,他四人中脑子较为灵光的一位,只一转念就明白了:“今日正值秀女初选,他岂能不知我等在此?”

    嬴冲哈哈大笑,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直接从庄季那边抢了一位陪客的清倌人过来,抱在了怀里道:“今日可有甚可看的?”

    大秦每三年会从民间挑选秀女入宫,以充实宫廷,丰富皇帝家的三宫六院。

    而今年的选秀,又格外不同些。太后病重,所以圣上下旨,要为诸皇子成婚,为太后冲喜。且今年恰有四位皇子成年,需挑选皇妃。所以这次除了从民间选来的民女之外,还有数十位出身世族的贵女在。

    这座青云楼正对着东面识秀宫,最高层的七楼,更是风景独好,可以居高临下的观望那边情形。虽是隔着五六里之遥,可四人手中都有着墨坊特制的‘千里眼’,哪怕隔着五六里,仍能将储秀宫里的景致,一览无遗。

    “都是些大家闺秀,没啥好看的。长得漂亮的是有,可大多都是木头人。”

    周衍正驾着千里眼,往那边眺望着,忽然神情微动:“诶哟!这妹子不错,看起来可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这句话引得几人身旁的少女都是娇嗔不已,在场嬴冲三人则面面相觑了一眼,都知周衍乃花丛老手,眼光不俗。都齐齐拿起了手中的千里镜,往周衍看着的方向望过去。恰好见一少女,从那殿门走出。

    庄季与薛平贵顿时都发出了一声惊咦,眼现异色。只见那女孩眉目如画,琼鼻秀挺,丽目勾魂慑魄,一头黑发靓丽似如飞瀑般的垂洒,粉腮微微泛红。不但是五官绝美,难得的是气质也是至真至纯,并不似她身旁其他女孩一般故作出尘之姿,却更显真实活泼。

    嬴冲却是手微微一抖,面色古怪之至。倒不是被这女孩的容貌给惊到,而是因她的身形面貌,与那炼神壶中的月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只是不同的是,月儿是十二岁的模样,他从千里镜中看到的少女,则是十四五岁左右。

    “的确是非同一般,”

    赞了一句,嬴冲就又好奇问道:“这是谁?是哪家的贵女,看来不像是出身平民。”

    只看服饰就可知其出身不俗,那些民女中或有大富之家,同样能穿金戴银。可身上的衣着却绝不可能如真正贵胄般得体大方,更不可能养成这样的气质。

    “应该是武威王家的四孙女叶凌雪。”

    薛平贵对咸阳城中的贵族世家了如指掌,思忖了片刻就有结果:“看她的眉眼,与武郡王颇有些相似。”

    包括安国公府在内的咸阳城九大国公,乃是大秦朝皇室之下最顶尖的豪门。不过在九国公之上,还有三大郡王家。而武威王家,堂堂双河堂叶阀,就是其中之一。

    “叶凌雪?原来是她?就是传说中幼年被玄门高人批命,说是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有着凤凰命格,注定了要当皇后的那位?”

    周衍的脸上,这刻却是显露出了调侃之色:“也不知最后会是哪位皇子,能得此佳人,又是何处梧桐可栖得凤凰?”

    又语含鄙薄道:“双河堂叶阀乃七姓三十六家之一,原来也想着攀附皇家。”

    嬴冲听了,就已知晓那少女是何人物。只因此事当年曾沸沸扬扬,所以得知了一些。

    那是武威郡王家的二房次女,据说小时候曾被一位不知名老道的撞见,当场就说她命格高贵,二十年后必为国母云云。

    这句话,却偏偏被人听见了,传扬了出去。可事后武威王府无论怎么去寻,都寻不到那老道的踪迹。

    常人可能会对那老道之人信以为真,然而嬴冲别看年幼,可却已见多了鬼蜮伎俩。

    那老道是不是真正的玄门高人他不得而知,批命是否准确他也不甚清楚。只知事后这叶四小姐的处境堪忧,被武威郡王送到乡下田庄内呆了整整三年,直到京城内的风波逐渐平静之后,才再被接回京城。

    似这等捧杀之术,他嬴冲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不过那四位皇子中,无论哪一家能取到这位贵女,说不定真有希望夺得帝位。

    武威郡王叶元朗手握重兵,权倾一方。这大秦除了十六卫府军,总共九百四十个折冲都尉府之外,还有二十四路一百二十万边军。其中的凤翔军与怒山军总计十二万人,近一万四千墨甲,如今都掌握在武威郡王手中。还有郡王府按制有四镇私兵部曲近三万人,在军中的势力可谓雄厚之至。

    此外叶四小姐还有两个嫡亲哥哥,都是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就已至武尊境界,距离天位只差一步之遥。

    更不用说,双河叶家身为天下七姓三十六家之一,第一等世家的底蕴。有无数子侄从军,在各地担任要职。

    可以想见宫中那几位,对于这叶四小姐是何等的趋之若鹜。

    “你们在说什么?”庄季一脸的迷糊:“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薛平贵闻言笑了笑:“你听不懂就对了,这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总之那位叶四小姐,我们也只能看看而已。”

    一边说,他一边扫了眼这桌上陪坐的几位少女。这些都是风尘女子,在这样的场合议论帝皇家事,明显有些不合适,也易被人抓到把柄。

    “说得也是,”

    庄季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不过他也懒得仔细去想,当下只万分痛惜遗憾道:“可惜了,我听说这位叶四小姐,最是贤淑心善不过,今日一见果然不假,难得又长得这么漂亮。若能得此女为妻,夫妇何求啊?她这次要是落选,我必定叫我娘去提亲不可。”

    嬴冲闻言差点‘噗嗤’笑出了声,他这庄季兄弟长相‘异’于常人,一张胖脸,五官偏挤在了一寸,身材粗壮如山,膀大腰圆。倒是把他身旁的两位少女,衬得愈发娇俏可人,惹人怜惜。

    更不用说这位与他们三人厮混,恶名早已远传到了国外,臭不可闻。

    庄季武道的根基其实不错,是他们四人中最能打之人,十五岁就已是七阶武宗境圆满,比之他那弟弟嬴非还要强些。

    这位之所以无法继承爵位,纯粹是因他的脑袋太不灵光。偏偏永昌候家的那具家传神甲,对于智力的方面的要求较高。而这家伙的迟纯蠢笨,在咸阳城里也同样是出了名的。

    无论怎么想,那位武威郡王都没可能将自家的孙女,许配给他。
正文 第九章 当街寻仇(求推荐求收藏...
    那周衍与薛平贵也笑,不过说到‘提亲’二字时,薛平贵却又想起一事:“对了,前些日子武威王府广发请柬,邀请各家世族的公子小姐上门赴宴赏花,你们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我家也有。”

    周衍神情古怪:“也不知那武威王府是何用意?想来是要为他家的几个子女相看姻缘。可为何要把你我等人,也一并唤去?”

    据他所知,武威王府除了叶四小姐,是肯定要嫁入皇家的。可其余还有几个将要成年的子女,仍旧未婚。

    只是他们四人,一向都是声名狼藉,且前景不妙。要知在那三十六家中,叶阀排名第二十二,排名中游,本就非是他们嬴周薛这些二等世家能够比拟。

    无论怎么看,四人都配不上那叶家门第。真不知那武威王府,到底是怎想的。

    “赏花宴?管他如何,去看看无妨。”

    武威王府的请柬,嬴冲也收到了,他却是满不在乎:“这种事情,你我几人都推不掉的。无非就是过去露个面,出个丑,被人笑上几句而已。”

    他日后的妻子,注定了也将会是一位出身世家的女子。这不但是因门第之见,更因家族声誉。

    当世诸国,皆以九品官人法取士,世族与皇族共治天下。乡闾舆论,品第人物之权,都把持在门阀世家之手。

    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世家间都相互联姻,以此为纽带,势力盘综错节。

    他嬴冲若娶了平民出身的女子,无疑是使嬴氏蒙羞,让各家小瞧。如今正值嬴氏拼了命,要在这二等世家的位置站稳跟脚的时候。自己若做出这等事情出来,无疑是大逆不道。

    安西伯嬴定对他有愧,平时无论什么事都可放纵,可在婚事方面却是由不得他。

    遇到这种场合,必定是要逼着他出席不可。

    不过似他们四人这般的出身,估计是娶不到什么好媳妇的,只会沦为那些贵妇鄙薄嘲笑的对象。

    薛平贵的情形要好些,可也好得有限。只有那些真正前途远大之人挑剩下的,才可能轮得到他们。

    周衍闻言一声轻哼,面色这时也是颇为难看。他最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就好似牲口一般的被人挑选相看,而且自家又是牲口中最瘦小,最看看的一头。

    平素他在外面威风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可偏偏还需忍着受着不可。

    这么一想,周衍顿觉索然无味,便连身边坐着的两个清倌人,都再勾不起他丝毫性质。也再没心情,往那识秀宫看上哪怕一眼。

    接着四人又谈起最近京城的趣闻轶事,谈起南方吴主夫差再次大胜楚国,谈起墨家钜子西行,又谈起城外白云观国师守正道人坐化。

    事不关己,嬴冲都没怎么上心,只当听得那守正道人坐化之人,是与他被天外陨星砸晕的同一天时,才略有上心。

    这时薛平贵又想起了一事:“对了嬴冲,我前阵子听说那临淮候世子放话,说是这次待你出来,定要打断你的腿不可。近日最好小心些,多带侍卫——”

    “管他!”

    嬴冲哂然一笑,毫不在意。临淮候家,便是当今太后的母家。那日与他争风吃醋的林国丈林成才,是太后兄长,然而因太不成器,所以反是太后的三弟林成功,受封临淮候。其子林东来是林成功晚年所得,故而林家爱重非常。

    不过这朝野上下,基本没有几人,真正将太后家放在眼中的。

    本朝为防外戚专权,所以历代都是低门娶妇。林氏在太后入宫之前,只是小小的四等世家。且那林家虽颇有几个族人身居要职,林成功更受封临淮候,然而这家侯府却至今连一件像样的神阶墨甲都没有,根本就没有世袭罔替的根本。爵位存续,只在帝王一念之间。

    只是嬴冲话音才落,就听那下方处传来一声轰然震响,木屑纷飞。一声怒吼,同时传来:“嬴冲你这个王*八*蛋,今日总算肯出来了?敢惹我们林家,老子就敢废了你!”

    嬴冲闻言眉头一挑,往楼下方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两丈高的巨大人形黑影,猛然出拳砸在了这‘轻云楼’的二楼处。那庞然巨力,瞬间就将这楼的几根柱梁砸得粉碎,使这座楼摇晃不休,引得楼内的客人惊叫不止,惶恐奔逃。

    是七星墨甲!

    嬴冲有些目瞪口呆,林东来那个混蛋,居然敢在这距离皇宫不到上十里之地,动用墨甲这种违禁之物!哪怕这家伙的姑姑就是当朝太后,也未免太胆大了些。

    “这个杂碎!”

    嬴冲骂完,又狠狠瞪了薛平贵一眼,他这兄弟可真是个乌鸦嘴。又万分庆幸,辛亏刚才出来的时候,他把人和墨甲都带齐全。不然今次,真要吃上大亏不可。

    嬴福与嬴德二人,都是自小跟他,与人打惯了架的。此时无需嬴冲的丰富,就已将各自箱内的墨甲放出,只一瞬间,所有的零件甲胄,就已覆盖全身。同样是两丈的钢铁身躯,直接将楼顶撑裂,于是又引发了一连串的惊呼声,中间还夹杂着这楼里掌柜的咆哮:“你们几个是无法无天了?可知这轻云楼是哪家的产业?”

    能在皇宫附近建成七层高楼,这轻云楼的店主人,背景自是不凡。

    只是此时嬴冲,已经无瑕理会这些。只见一杆巨枪已经撞入楼内,直指嬴冲所在,那气势威风远超之前嬴非十倍不止。

    张义同样已拍开了自己的‘聚元匣’,却并未有甲胄出现,而是手中多出了一刀一盾,拦在了嬴非身前。

    神阶墨甲有三阶变化,一阶是未解封的‘兵体’状态,大多都是兵刃形状,防护力几等于无,不过攻击力却是强绝,也有甲胄形状的,可以在提供防护之余,增人气力;二阶则是‘半体’状态,除了兵刃之外,还有甲胄覆盖手臂半身,就如平常的铁甲一般,却能提供数倍于墨甲主人的力量;三阶则是‘全体’,那是神阶墨甲完全释放之后的最强状态。

    张义的九星墨甲‘灵卫’,并未至神阶之境,可一年前嬴冲却不惜本钱,花了十万两纹银的重金,请动一位炼甲宗师为此甲改造,使这甲以九星之阶,却能身具部分神阶墨甲的特征与战力。

    所以此时,这墨甲‘灵卫’也能变化成刀盾形状使用。

    张义武力强悍,与人搏杀的经验也拜嬴冲之赐,丰富之极。此时他那手中之盾只斜斜一拍,就是那巨枪错开。不但不能触及嬴冲,也同样伤不到嬴冲身边那几位狐朋狗友。而此时张义人则蓦然前滑,跃出了楼外,一刀劈下,似电光乍闪。趁着那枪势暂无法回收之时,一刀劈在那两丈甲人的胸膛处,瞬间就破开了一道巨大创口,几乎将那厚实的百炼钢甲,一刀砍穿。

    嬴福与嬴德二人,此时也一并跃出。他们与嬴如嬴意四人之甲,都是由天工墨坊制作的七星墨甲‘刀螂’,手臂前端,是两口夸张异常的雪亮大刀。

    也不知嬴冲是怎么想的,身为护卫,四人的墨甲却都是擅攻不擅守。此时两尊‘刀螂’,都一并撞出了楼外,连续发出了两声轰然震鸣。却是与另外两尊身形同样魁梧的墨甲一起,在街道上滚做了一团。

    嬴冲见状,不禁唇角微挑,他这几个侍卫都擅长地趟刀法,论到在地上打滚的本事,整个京城能够超出其上者,绝不超过二十。

    随后果然就见两团雪亮刀光,有如银盘似的,在地上盘卷展动,逼得二人的对手狼狈不堪,不断的向后避闪着。不但再无法站立,浑身上下也在顷刻间,被斩出了无数刀口。

    薛平贵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心来。忖道这嬴氏,到底是真正的将门世家。那临淮候世子的侍卫修为倒是不差,墨甲也还过得去,可实战之能却比之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差了太多。

    “嬴冲你怎就想到把他们带出来,可是提前收到消息了?”

    问出这句之后,薛平贵才发现身旁的嬴冲,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侧目望去时,却见那嬴冲已经跳出了楼外,直接就往那林东来行去,使他不禁愕然。
正文 第十章 叶四小姐(求收藏求推荐...
    相较于薛平贵与周衍几人的错愕,那林东来却是一阵惊喜。这次他带来的墨甲只有三尊,可其他侍卫却有二十人之多。

    三尊墨甲那边已经是被压着打,眼看这次就要狼狈败退了,结果这个嬴冲,却蠢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家伙不过只是一个武脉被废的小小四阶武师,内元全无、别说他身边还有近二十位五阶武尉境的侍卫,便是他自己,也同样能将这家伙狠狠揍上一顿。

    “还愣着做什么?都上去给我废了他!”

    手指遥遥虚点着,林东来神情尽显睥睨霸道。正要催逼自己身边卫士动手,却见那嬴冲唇角微挑,笑意残酷轻蔑。正有些不解时,嬴冲就是一个抬手,瞬间无数的弹珠,如暴雨般向他倾洒过来。

    林东来浑身上下,顿时就是一个激灵,毛骨悚然,亡魂大冒。他也修武道,能看出这些单珠的杀伤力,骇人惊闻。

    他旁边两名侍卫较为灵敏,及时将两面精钢盾并在一起,挡在了他的面前。然而那弹珠打来时,这百炼精钢锻造的坚盾,都好似纸做的一般,直接就被强行穿透。两门武尉境侍卫的身躯,也被打出了千疮百孔,无数的血洞,整个人也连续推出数步。便连附近几人,亦被波及,受伤不轻。

    这一幕,看得周围所有目睹之人,都是心生寒气。都忖道这些世家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那个当街使用墨甲的,自然是胆大包天,可这位安国公世子手段,却是更显狠辣。

    林东来也是气急败坏:“嬴冲你疯了,你敢杀我?”

    他自忖自己,在距离皇宫不到十里地使用墨甲,就已经足够疯狂。可这嬴冲,却比他还要狠毒几倍!

    那些铁弹,就是冲着他来的。若方才不是两个侍卫为他拦住,这刻林东来可能直接当场死掉。

    嬴冲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又将另一只手抬起,然后整整七口飞刀,也从袖他内‘夺夺’飞出,化做几点肉眼难辨的寒芒,直奔林东来的胸腹要害。

    林东来的面色铁青,想也不想,就将身边那两位被弹珠打伤的侍卫,又强行拖到了自己身前。

    果然那飞刀之锐,更胜过弹珠一筹,不但将这两人的甲胄身体穿透,更余势不减,全打在了林东来的身上。

    好在他的衣内,也有内甲在身,勉强保住了要害。只是手臂大腿处,被那刀影割开,带出了两条血线。

    一声惨叫,林东来的面色已是青白一片,目中现出了几分怯意,步步后退着:“嬴冲你这混蛋!当街杀人,你可知何罪?”

    嬴冲之前也是暗暗后悔,刚才被他弹珠打伤的侍卫,看起来虽是凄惨伤重,可其实性命无碍。可这时被林东来强拖到面前挡刀,却是必死无疑了。他那‘连环刀匣’瞄准的其实并非是林东来的要害,只是有意吓唬而已,可这时却要了这两个侍卫的命、

    不过闻得林东来之言后,嬴冲却反是毫不在意,一边继续从容自若的,再把那弹珠与飞刀填入匣内,一边哈哈大笑的喊着:“来人啊!这里死人了,杀人者嬴冲!死的是临淮候府家的侍卫——”

    林东来气得不轻,眼看着嬴冲袖中的杀人利器,已经快要准备妥当,他立时掉头就跑,边跑边骂:“好你个嬴冲,你给我等着!两个月后,等你没了丹书铁劵,没了那免死金牌,老子看你怎么死!”

    今日之事若闹到,吃亏的只会是他。嬴冲有今上御赐的免死铁劵在家,无论怎么样都不会丢了性命。有着摘星神甲在,安国公府更不会有被夺爵之忧,顶多只是一次不痛不痒的重责。

    反倒是他林东来,这次是首先动手,又是自家最先动用的墨甲。一旦事情闹大,惊动官府,自己首先就要狠狠吃一次苦头。

    恰好正值林国丈被陛下训斥,慈安太后重病之时,自己闹出这么一出,是怕慈安太后气不死么?

    这个嬴冲,实在太狠,也忒狡猾了。

    好在二个月后,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时。一旦失爵,他有的是办法炮制这个混账!

    林东来狼狈而逃,那三尊临淮候家的墨甲,也就再没支撑下去的动力。他们本就是有些顶不住了,此时顺势就退了下来,离去之时,更不忘将地上的两具尸体与一应重伤之人都全数抓起。

    今日出不得人命,更不能惊动京兆府出面查案,所以这里不能留半点痕迹。无论死了多少人,临淮候家都只能打碎了牙合血吞。

    那张义与嬴福嬴德已经停住了手,并无追击之意,嬴冲也同样没有不依不饶之心。先是冷冷看着那林东来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处,然后也是掉头就跑。

    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估计皇宫那边已经被惊动,京兆尹府的甲卫也已在路上。这时候还呆在这里,那就是自找倒霉。哪怕这里寻不到尸体与苦主,可光是在京城中动用墨甲的罪名,就够他吃些苦头了。

    他嬴冲是嚣张狠毒不错,可却不是傻蛋。

    不过今日只要能走脱,不被抓住现行。那么这次的风波,多半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告诉你家楼主人!今日轻云楼所有损失,都记在账上。那临淮候府如不肯赔,可自来安国公府寻我嬴冲便是!”

    嬴冲才跑出了几十步,就被张义追及。这魁梧巨汉一把将嬴冲抱起放在自己肩上,然后风驰电掣一般,须臾间就跑出了一里之地。嬴冲不由又一声轻笑,随后就远远听得后方那轻云楼掌柜气急败坏的大吼:“你们两个混蛋,以后别来我家轻云楼!”

    ※※※※

    当叶凌雪从识秀宫中走出来的时候,依然是满脸晕红。秀女初选,听声,闻气,察体等等,每一样都是羞死人的事情,也折辱人格。她性情孝顺,可这时也不免有些埋怨。双河叶家已经富贵已极,堂堂一个位列三十六家的世阀,祖父叶元朗更已是位极人臣,何必就定要巴巴的,把她送入皇家不可?难道真信了那游方道士的话,盼着他们叶家也出一位皇后么?

    父亲他多半是利欲熏心,被功名权势迷花了眼,可祖父他难道还看不清楚?且本朝为防外戚擅权,历代皇帝与诸王子的正室,都不会从豪门巨室中挑选。难道要让她叶凌雪,去当人的妾室不成?

    一丝若有若无的愁意,悄然爬上了她的眉头,也在这时,叶凌雪听得几声轰然巨响。使她不由抬头,错愕的看着那声音的来处。

    这是有人在用墨甲搏杀?而且距离绝不超过十里。是谁这么胆大,居然敢在京城重地这般放肆?

    “我猜多半是那所谓的京城四恶少,今次正值选秀之期,那几个混世魔王,多半是要过来看看热闹的。”

    一位体态轻盈,五官明丽的少女,款步姗姗的走到了叶凌雪身旁,笑着斜视了过来:“我听人说这次凌雪妹妹,是得了上上之评?小妹我却是差了一些,只得中上呢。”

    上上之评,也就是说叶凌雪无论相貌,声音,口气,身材,甚至还有不能启齿的那里,都是万里挑一,绝佳之选。

    叶凌雪却是一听这女孩声音,就觉头疼。这也算是她的总角之交,名叫上官小青,是蔡国公家第三辈的嫡出小姐。

    这女孩才艺相貌什么都好,就是性情傲了一些,从小时候开始,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与她比个高下。

    而听得少女最后一句,叶凌雪更是有了想要以手抚额的冲动。这有什么好比的?被人像牲口似的挑选,让她想起了七岁时,随七叔在马市里挑马,先看口齿,再看体长体宽,还要看是否有便秘之症等等,总之怎么不堪怎么来——

    话说回来,她一直就想不清楚,自己也就罢了,因之前那位游方道士拼命之故,与皇家之间就有了牵扯。可为何上官小青,也要一起参选?

    而且这次参与选秀的豪门贵女,还不止她们两个。
正文 第十一章 秦皇诸子(求推荐求收...
    “姐姐这是在嘲笑我么?这世间绝色何其之多?能胜我者不知凡几。什么上上之评,只怕多半还是看着我叶家家势吧。”

    叶凌雪笑了笑,转过身道:“且即便被选中了又能怎样?难道你我二人,还真要嫁入皇家,与人做妾?”

    她叶凌雪可丢不起这样的脸,与其如此,她是宁可以死抗争。她不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也不愿去做人的侧室,从此仰人鼻息。

    “看来妹妹你,是真不知道。叶侍郎与你母亲,难道就没有与你说么?”

    上官小青疑惑的上下看了叶凌雪一眼,而后微微摇头:“这次选秀与往常不同,圣上曾在月前说日后皇家选媳,再不限于家世。不知何故,圣上似有意为他那几位皇子,挑选几位真正的世家之女为妇。且我听说这次出宫的几位皇子,无论人品才德都很是不错,那几位上书房的侍讲,都交口称赞呢。”

    叶凌雪不禁凝眉,这件事她还真不清楚,前些时日她因与父亲争辩,结果被罚九个月禁足。直接今日出门,直接被送入到宫内。

    不过今日一听此事,叶凌雪就能猜出陛下此举,大约是与二十余年前那些宫闱秘事有关。

    二十七年前诸皇子相争,世家大族又有意挑拨,结果皇室惨变。当今圣上虽是在那场多嫡之争中险险胜出,可其生母亦惨死于那场变乱中,十几个兄弟也死了大半。

    对于那些年的旧事,各家都是讳莫如深,叶凌雪并不是太清楚。只知有数十万人死难,皇族势力损失惨重,几至势微之境。反倒是几家世家豪族得利,权势倍增。

    若非是当今圣上英明,又得遇嬴神通这等不世出的名将为他冲锋陷阵,连续数次大胜,几乎打服了关东诸国,使天圣帝得以抽出手来,剪除权臣,北定柔然,逐渐挽回颓势。说不定如今大秦朝政,就要全落入世家大族之手。

    可惜随着嬴神通的战死,那位圣上也等如是被斩去了一条臂膀,这些年与世家之争,都是妥协居多。

    现在居然都已经要妥协到儿孙的婚事上了——说来圣上如今的继后,也是出身世家豪阀,其实这已是坏了祖辈的规矩。

    不过即便知道了这消息,叶凌雪也没半点喜色,父亲起意想送她入选秀女,可是在一年以前,甚至更早。此刻她只能顺着上官小青的话道:“小青姐对那几位皇子,看来很是熟悉?“

    “其实我也所知不多,只偶尔听说了一些。”

    上官小青笑了起来,颊旁显出了两个酒窝:“据说这次出宫的三皇子嬴去病与七皇子嬴无忌同出一母,都是宫中薛贵妃之人。前者聪慧过人,十一岁时就已读通左传春秋与尚书,秦史。后者武力过人,九岁时就已有扛鼎之力。还有四皇子嬴仇万,乃贤妃之子,乃是所有皇子中,最俊美的一位。可惜的是为人崖岸自高,冷峻刻薄,难以亲近。另一位五皇子嬴瑾瑜,文武兼资,英明刚毅,据说是深得爱重,最有望皇位之人呢——”

    叶凌雪凝神倾听,她虽是雅不愿嫁入皇家,可既然已经命定了与这些皇子扯不开关系,那也就只能顺势而为。叶凌雪并非矫情之人,多了解一些宫中的情形,对她并无坏处。

    当今的天圣帝,因二十几年前的宫斗之祸,早年所生之子,尽都死绝。直到二十年前,圣上彻底掌握住了朝政,情形才有好转。所以天圣帝虽已是六十五岁高龄,可膝下子孙大多都还年轻。大皇子嬴不尤,二皇子嬴天佑,都是年不到二十,且都非是出自正室,所以今上并未立太子。这也是各家豪阀,趋之若鹜之因吧?

    像他们双河叶阀还好些,无论怎么样,都是大秦第一等的豪门。可那些二等世族,若能抓到这机遇,那七姓三十六家中,未必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然而上官小青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忽然顿住。叶凌雪正觉奇怪,就见上官小青的面色,赫然已晕红一片,似有些羞涩的低着头。

    叶凌雪错愕的转过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策马从这识秀宫前行过,此时那位也正往这边望过来。叶凌雪碍于礼节,不敢多看,只知是一个英俊男子,五官似如刀削刻成的一般,英武俊朗。身上穿着九蟒袍服,又能在宫中骑马,当是皇子或者亲王的身份。

    不过在低头的刹那,叶凌雪就感觉到那年轻男子的目中闪过了一丝惊艳,而后那看向她的目光陡然炽热起来。

    叶凌雪暗暗一惊,愈发的小心谨慎起来。好在那人并未过份,在远处定定的注目了她片刻之后,就又策马离开。

    再当叶凌雪抬起头时,就发现宫门前的气氛有些不对。那些在宫门外等候的秀女,都是神情又羡又嫉的,往她这里看了过来。

    便连上官小青的神情也有些不对,竟是脸色铁青的强笑了一声:“都说凌雪妹妹小时候就被高人批命,道是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注定了日后身为国母。我原本不信,可如今看来,那位高人之言,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叶凌雪竟无言以对,只暗暗猜测刚才经过的那人,莫非就是那五皇子嬴瑾瑜?是刚才上官小青口中,最有希望问鼎皇位之人?

    她方才就感觉到上官小青提起嬴瑾瑜时的语气,与旁人不同。多半也只有这位,连面上的功夫都挂不住了。

    ※※※※

    嬴冲与张义几人以毫厘之差,躲开了那些奔赶过来的京兆府甲卫之后,却并没有就此打道回府的意思。

    嬴冲想着这时候那嬴定,应该才刚从皇宫里领了训回来,多半心情不佳。若是再听闻他嬴冲又与临淮候世子干了一场,当街杀人,那老头必定要发疯不可。

    别看那日的老安西伯被他冷嘲热讽,拿他完全无可奈何,可真要耍起横来,嬴冲其实也有些心怵的。自己与其此刻回家去与那老头子硬顶,倒不如先在外玩耍个两三日,暂避锋芒。等到几日后风浪平息,又恰是武威王府邀约之期,不信那嬴定老头还敢拿他怎样。

    只是嬴冲才走了几步,就又四顾茫然,忖道自己现在该去何处?难道又要躲到周衍他们家里去?

    这念头才起,嬴冲就微摇了摇头。虽然那周衍等人的长辈兄弟并未明说,可嬴冲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对他嬴冲,其实是极其不喜的。

    没有必要,他不愿在他人屋檐下看人的脸色。

    还有那什么万古邪皇与公输真传,至今都还没见影呢!嬴冲本来还有些期冀,以那‘安王’显出的神通,说不定也能炮制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的邪皇真传出来。

    只需有一线希望恢复自己的武脉,嬴冲都会试上一试。哪怕明知可能落入他人算计,甚至有被夺舍之险,他也不会放弃。

    “不知世子准备去何处?”

    张义神情颇为郁闷,他是没想到自己等人出来之后,居然又惹上了事情,更让世子他亲手沾上了人命。

    也心知这个时候,嬴冲就绝不可能回去的,故而张义有此一问,顺便建议着:“不如去那梨园?一个月前世子在那处租了个房间还没退呢。”

    主要是那梨园主人,对嬴冲颇为喜爱,本身也背景深厚,财雄势大。不但外人不敢在梨园闹事,嬴冲在那里也会老实许多。

    不过张义打的算盘,并没有得逞。

    “不用,就去花月楼吧。”

    嬴冲一个转念,就已定下了去处,脸上似笑非笑:“我也想看看,那勾栏巷里被陨星砸了一记之后,到底如何了。”

    所谓的花月楼,乃是那勾栏巷中,最出名的青楼之一。嬴冲在那边有个相好,已经隔了半月没见了,今日正好过去,呆上两三天,安慰一下美人。
正文 第十二章 长枪邪樱(求推荐求点...
    之前去轻云楼时的马车,已经被那林东来砸毁了,嬴冲却也不在意,随意让嬴福去雇了几辆车,就带着一众侍卫,浩浩荡荡的往那勾栏巷的方向驰去。

    那林东来说不定还是不肯罢休的,所以嬴冲不敢轻忽大意,不但没让嬴福嬴德等人离开,更特意让人返回安西伯府,把嬴如嬴意等人一并叫来,顺便又让人去给他定制更多的飞刀弹珠。之前使用过两轮,他手中已没备用的弹匣了。而没了飞刀弹珠,他手里的‘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不过是件死器而已。

    轻云楼距离那里本就极近,不到半个时辰,几辆马车就已驶入了勾栏巷的入口。

    “看来也没什么变化么?就是人少了些,那砸出来的坑,也被填平了。”

    嬴冲隔着车窗,一边观睹着这勾栏巷里的风景,一边暗暗嘲笑着。他还以为那位慈安太后,会直接将这勾栏巷给封掉。结果这里生意还是照常,就是冷清了些,估计还是受了那陨星的影响。

    也就在他们乘坐的马车,快要转入到花月楼门前的刹那。嬴冲就觉身旁的张义,蓦然见浑身肌肉紧绷,寒毛乍起。

    然后下一刻,马车前方又一声‘铿’的巨响,使得前方的几匹驽马扬起前蹄,嘶鸣不止,明显是受了惊吓。

    “怎么回事?”

    嬴冲只觉古怪,今日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出门的时候,就先与嬴非火拼了一场,出门之后,又被林东楼找上门来。结果那边的事情才告一段落不到一刻时光,就再次生变。

    难道是有人刺杀?嬴冲的脑海内刚转过这念头,那张义就已首先跃出了马车。

    大概数息之后,外面才再次传来了张义犹疑不定的声音:“世子,我看那人应该是未怀恶意。世子你,最好还是亲自出来看看为好。”

    嬴冲早就在好奇,闻言之后并未迟疑犹豫,直接就从车门跃下。而后第一眼,就看见了一杆插在这辆马车上的银色长枪。

    连同插入地面的枪刃部分,长短应该是丈八左右。嬴冲初时还没怎么在意,可当他望见那枪杆上铭刻着的两个篆字时,却差点就就移不开眼睛。

    邪樱!

    这杆丈八长枪,就是邪樱!

    那位安王嬴冲曾言,三十年后,自己以一杆丈八邪樱枪无敌于世。那杆丈八邪樱枪,就是他眼前的这杆长枪?

    嬴冲微一失神,足足半晌之后,眸子里才逐渐恢复焦距,接着就见嬴福在用力拔那枪杆。

    嬴福身为七阶武侯,一身亦有三十牛的巨力,可此刻虽是鼓足了气,涨红了脸,居然也没法挪动那邪樱分毫。

    半晌之后,嬴福才无奈的放弃,眉头紧皱:“世子,这枪有些邪门。”

    嬴福失败之后,嬴德也上去试了试,结果一样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使那枪刃,上抬半分。

    嬴冲楞了楞,又看张义,不过后者却微一摇头道:“我刚才就已试过,哪怕九成之力,也不能将这抢抬动半分,确实邪门诡异。还有那投枪之人,修为定是在玄天位以上,他若对世子心怀敌意,只需须臾便可取了世子性命,便是我有灵卫在身,也一样没用。”

    玄天位?

    嬴冲心中又是一惊,大秦朝的玄天位,总共才几人?便是三大郡王府与九国公府,也没几个能达到玄天位境界。甚至放眼中原诸国,玄天位也不到五十人。

    原本他父亲是,可惜已战死沙场,如今便是他叔父嬴世继,也不过是中天位的境界而已,

    张义不会对他撒谎,武者的感知应该不假。尤其这位,因常年护卫在他身侧,特意兼修了一门感知类的功法,对武者气机的感应,尤其敏锐。

    接着他又若有所思的,仔细看着眼前这杆枪。那位出手把枪投来之人,这次怕是特意要将这‘邪樱’送至到他面前,可究竟目的何在?

    面对此枪,嬴冲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就仿佛是这枪本该就是他的。心灵相系,气机牵连;

    迟疑了片刻,嬴冲还是抵抗不住自己的本能,仿佛是被人迷惑了心志般,一步步走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了枪杆。

    下一刻,嬴冲就感觉自己的掌中一阵刺痛,就仿佛是有一根针刺入到了他的手心内。

    嬴冲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把手一抽,想要放开。却没想到,那枪似有吸附之力,使他右手不能松开。然后竟是轻松毫不费力的,就已将手中的这杆邪樱枪拔起。

    这杆本该重若千钧,使张义巨力都不能挪动的丈八长枪,在他手中却似是轻松鸿毛。

    这一幕,不止是张义看得一阵错愕,那嬴福嬴德二人,也是目瞪口呆。刚才拔枪之时,他们可确确实实是已全力以赴,没有分毫保留。

    可为何能力敌三十牛,身为武侯境的他们都没能抬起,世子区区一个武脉被废的武师,却偏又能轻松拔出?

    嬴冲这时,却已是将邪樱枪换了一只手。看自己右手处,果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内,有个不浅伤口。

    刚才他应该是留了不少血,自己都能感觉到。可结果是这杆邪樱枪上,半点血痕都没有,就仿佛都被这枪吸食掉了一般。

    不过那心念呼应,气机牵系的感觉,这刻倒是愈发的强烈了。除此之外,更多了几分血肉相融之感。

    古怪!

    嬴冲听说古时候那些练气士的一些仙家至宝,需要滴血认主之后,才能祭炼使用。又比如他家传摘星神甲,需要在炼造之时,由同境界的武者将自身血肉融入其内,才可真正炼成,

    这杆邪樱枪居然要吸他之血,且别人都不能触动,只有自己能够将它拔起,难不成也是一件了不得的神阶之器不成?

    也对,三十年后他持丈八邪樱枪无敌于天下。天下无敌之人,手中之物自然也非是凡兵。

    这些念头一一在脑海内转过,嬴冲就试探着把手中的枪,往嬴福那边一丢。

    后者随手将枪杆抓住,然后整个人就猝不及防的一个趔趄,差点被枪的重量拖倒在地。面上也再一次涨红。他是拼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把这枪托起在手。一身肌肉鼓胀紧绷,嬴福估计自己再强撑片刻,整个人多半就要被废掉。

    “真有这么重?”

    嬴冲半信半疑,又把那邪樱枪抓回在手。感觉仍是不到五十斤的样子,又随意舞了舞,很是轻松写意。

    “此物当是一件神物无疑,别看这枪刃锋芒不显,可在世子手中,只怕是一等一的犀利。”

    张义也看出了这枪的不凡之处,随手从身旁另一侍卫那里抓来了一口百炼钢刀,而后用力斩向那邪樱枪的枪刃。果然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那百炼钢刀就已是一分为二。

    见得这一幕,张义更觉疑惑不解:“那位也不知是何人,要将这等样的神兵,送到世子面前?”

    要知嬴冲的三班护卫,因嬴冲不惜本钱之故,都是装备精良。不但都配有四阶以上的墨甲,他们的随身配兵,也都是花大价钱在天工墨坊那里定制之物。不能说是吹毛断发,可也都是上等良兵。

    可似这等宝刀,碰上邪樱枪之后,却是一触就断!

    而张义之问,也是嬴冲正觉奇怪的。不过此刻他心里,却反倒是安心了不少。不出意料,那所谓的邪君与公输真传,多半是与他手中这杆邪樱枪有关。
正文 第十三章 母妃大人(求推荐求收...
    嬴冲并未猜疑这是那‘安王’嬴冲所布之局,对方既然有这样的能耐手段,能拿出日月炼神壶与邪樱枪这等神物,想要夺他嬴冲之舍,岂非再容易不过,又何需在他这个废人身上费这么多功夫?

    他是多疑不假,可却绝不愚蠢。

    可随即嬴冲,就想起了当日安王之言——你嬴冲一生命犯孤星,父母早亡,亲朋皆被斩尽死绝,爱妻与长女也被你连累生死。虽雄踞西秦,却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虽所向无敌,却觉生不如死,痛楚不堪!

    还有石碑上的最后几句——祖父战死,爱妻投缳,一家数百口尽被斩绝!

    对那石碑与安王之语,嬴冲已经由之前的全然不信,到现在已是转成了半信半疑。

    难道说,几十年后的自己,当真是家破人亡?落到被帝王猜忌,举族覆灭的境地?

    不对,自己还要先确认一番!确认这杆邪樱枪,到底是否与那邪皇真传有关!确证些万古邪皇,是不是真能使他再次踏入武道!

    正神思不属,嬴冲就听耳旁,传来了张义的提醒声:“世子,那位依语姑娘,已经迎出来了。”

    嬴冲回过神,而后脸上就现出了一丝笑意。遥望三十步外,那花月楼外,正有一位眉目如画,气质脱俗的女子,正带着两个婢女迎出。灵动的黑眸内,流转着欢喜色泽,笑着往他扫望过来,语中略含幽怨:“世子一别近月,全无消息。奴家还以为,世子是已经将奴家忘了呢!”

    嬴冲暂时将那邪樱枪忘在脑后,大步向前,然后毫不客气的,一把将这女孩揽在了怀里,口里像是抹了蜜糖:“怎会忘了我家语儿?前些日子就想寻你来着,可惜太倒霉了,被那灾星砸了一下。你看这不是伤都还没好全,就等不及过来寻你了。”

    他怀里这女子名唤林依语,是勾栏巷十大花魁之一,花月楼的顶梁柱,楼内仅有的三位清倌人之一。此女才艺俱佳,尤其是弹得一手好琴,被好事之人冠之以‘林大家’之称。

    不过嬴冲常来此间,倒不是因这女人的琴艺,而是因这位的知情识趣,识得进退。

    只是林依语对于嬴冲的怀抱,明显有些不情愿,挣扎了片刻,不能挣开,这才无奈一笑:“等不及来寻我?只怕不对吧?该不是世子你在外面又惹上什么事了,这次又打算在我这里呆上几日啊?”

    嬴冲脸皮极厚,可听了这句之后,也觉面上有些讪讪。只能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语气霸道蛮横:“许久未听语儿你的琴音了,今日且先为本世子鼓上一曲。”

    ※※※※

    林依语的琴艺,确然是世间少有,嬴冲本是心事重重之人,可听了之后,却也觉心胸为之一畅,身心皆受洗礼。

    可惜他今日另有牵挂,几次失神,惹得林依语娇嗔不依,言道自己在琴上的本事,应当是退步了,都这何至于让嬴冲听不下去。

    不过嬴冲这次,却是出奇的大方,直接就向花月楼下了重金三千两,将林依语与她那间‘清雅居’包下六个月之久。他是估计自己这几个月里,都难与安西伯嬴定和睦相处,也不愿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地方。所以将这青楼,暂时当成了自己的家了。

    尤其是二月后,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那时的安国公府,除了会继续供奉他父母灵位之外,就与他再无关系。

    自己若不愿寄人篱下,势必需另择居所不可,这花月楼拿来充当临时的落脚处,倒也不错。除此之外,这里也另有用处,许多在安国公府里不方便的事,也可暂移到此间。

    不过他这举动,却使林依语欢喜不已。这意味着她六个月时间,都不用去应付其他客人,甚至便连嬴冲这个‘恩主’,也无需太过奉承。

    且她知嬴冲出手一向大方,这段时日里,少不得还会给她一笔丰厚的缠头(给妓女的小费),于是这夜侍候起嬴冲的时候,益发的用心起来。

    只是所谓‘清倌人’,那就是卖艺不卖身的。嬴冲被林依语这妖精撩拨到欲火大炽,结果到最后仍是别房而居。

    不过他现在虽是这种烟火地的常客,可算是久经阵仗,可至今都还是个童子身。

    这倒非是因嬴冲腼腆又或者别的什么缘故,而是不愿在摘星神甲认主之前泄了元阳,使自己现在苦苦维持的修为大幅跌落。

    所以今日,嬴冲还是得忍着,百般不舍的将林依语送走。而待得他在房内独处之时,就手握着那邪樱枪,以意念感应日月炼神壶。

    与之前一般,嬴冲只觉眼前一晃,意识就已到了那炼神壶内的那具躯体。可见此间别无变化,名唤‘月儿’的少女,也依然蹲在角落处。只在嬴冲进来之后,那月儿才抬头看了嬴冲一眼,而后目光就定定注视着嬴冲手中的那杆邪樱枪。

    嬴冲随意选了个地方坐下,将这丈八枪的摆在身前,而后就目视月儿道:“你与那叶凌雪是什么关系?”

    这女孩应该是与那安王嬴冲一样,来自三十年后,相貌偏与叶凌雪像到了十分。二者之间,必定有着什么关联才是。

    嬴冲心中暗忖,莫非是自己以后会暗恋那位叶家小姐不成?这才仿着叶凌雪的相貌,制作了这具傀儡?

    可这没可能啊!那叶凌雪确实是漂亮,可他当时除了惊艳之外,也没感觉怎么动心。不是不够好,而是他嬴冲根本就配不上。他一向理智,不会去想那些注定了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

    “叶凌雪,是我娘亲!”

    那‘月儿’抬起了头,看向嬴冲的眸中,赫然熠熠生辉:“你今日可是见到了母妃大人?”

    “娘亲?母妃?”

    嬴冲挑了挑眉,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记得你唤安王那个家伙父王?”

    也就是说,他面前着具明叫‘月儿’的机关人偶,确实是安王嬴冲亲手制成。

    ‘月儿’点了点头,然后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石碑,有些落寞的解释道:“母妃是父亲大人的妻子,不过我出生的时候,母妃就已不在了,月儿其实没有见过。”

    嬴冲这才发现那石碑之上,又多了一行字迹。

    ——天圣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叶凌雪。十载之后,每常思之,都觉窃喜。能得凌雪为妻,是我嬴冲三生之幸!

    “怎么可能?”

    嬴冲差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目中满布迷茫之色。叶凌雪?她不是要嫁入皇室,注定了会当皇后么?有得道高人批语‘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贵不可言。那武威王府,怎么会将她下嫁给自己这样的烂泥?

    自己日后,可能贵为‘安王’,且多半是一字亲王,可现在不还早着么?他如今不但是众人眼里的废人,便连父亲那命拼来的安国公爵位,也要丢掉。那双河叶家的门槛,是何等之高?肯将自家女儿嫁给这个二等世家的弃子?

    嬴冲感觉荒唐,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难道是这二十几日里出了什么变故?记得十日之后,就是武威郡王府邀约赴会之期。难道就是这次的宴会,出了什么问题?

    嬴冲一阵疑神疑鬼,半晌之后,才想起自己进入这炼神壶的目的。

    首要之事,还是看这‘邪樱枪’的究竟。如今夜已三更,他估计不会再有什么其他际遇。

    若这杆枪与那什么邪皇真传无关,那也就可以证明那石碑中的预言失真。
正文 第十四章 革新之器(求推荐求收...
    不过这事嬴冲根本就无需费神,他脑海之内,刚起了探究此物的念头,就见那‘邪樱枪’发生了变化。

    那丈八长枪,竟然就他的眼前,变化成了水银一般的事物。这让嬴冲一阵目瞪口呆,再片刻之后,就又见这团水银忽然腾空而起,化成了一面水镜。同时可见镜中,显示出一行龙飞凤舞般的字迹。

    邪皇真传,命犯帝星者得之!

    那字迹先是红色,接着又转为绿色,最后散化消失,而后又现出几行字出来。

    嬴冲看了一眼,却觉一头雾水。

    师门任务一——练习幻雷枪十三式基础枪势各三千次,奖励‘夺魂绝命升仙枪’枪法诀要。

    师门任务二——冥想‘意神决’三个时辰,可得三十日‘假脉’。

    师门任务三——成功制作‘青蝴蝶’,奖励公输祖师亲制‘孔雀翎’残骸一件。

    师门任务四——习射术,射箭六千发,于一百二十五丈外每千箭十发七中,可得射日决,

    此外下面还有几句说明——初入邪皇门庭,自当赠以厚礼!夺魂绝命升仙枪为枪法中无双杀势,夺命连环,三枪绝命;三十日‘假脉’,为我邪皇秘法,可以人之元神念力,代替武脉;‘孔雀翎’乃权天位之下第一暗器,昔年公输般曾以此器,诛灭西方邪佛‘暗灭天来’!可惜此器已毁,然则修复之后,亦可用于防身;射日决,帝王后翌所创,习得后射术天下无双——此四件,可为汝入门之赏!

    还有最下方的注:邪皇之术,外传则死!

    嬴冲正想着,这幻雷枪十三式到底是什么鬼?怎么从没听说过?就见那镜中再生变化。

    只见那镜中,赫然有一人舞枪。看起来似一板一眼,毫不出奇,可嬴冲的面色却是渐显凝重。

    武阳嬴氏乃将门世家,专攻枪法。嬴冲之父嬴神通,更曾以枪术纵横天下,有疾风枪圣的美称。

    嬴冲有如此出身,耳濡目染之下,在这方面的眼力,自然要较常人强得多。看得出这镜中之人,分明是枪道已入化境。这位施展的,确实是基础枪术不错,却分明是含着返璞归真的味道,似有无穷变化,蕴育于其中。可当仔细看,又觉平平无奇。

    略一思忖,嬴冲就转过头问道:“月儿,你可知那万古邪皇,到底是哪位?”

    那安王留书,言道自己若对那邪皇真传,有什么疑惑,只管问月儿就可。

    这丫头看来是不喜搭理他,不过嬴冲看得出来,月儿对那安王分明孺慕已极。后者的交代,这丫头定不会打折扣。

    “万古邪皇?”

    月儿抬起头:“父亲说万古邪皇非止一人,有很多个。有后翌(非神话后羿),姬发,宜臼,姬嵬,商臣,田桓子,王莽还有父亲他,也是其中之一。”

    嬴冲听第一个名字的时候,还感觉万古神君来头挺大的。后翌那是何等人物?曾经的上古有穷国主,以权臣之身主宰天下,最后干脆取而代之。尤其那射术,称雄整个上古年代,虽说最后下场不怎么好。

    可当后面几个名字,从月儿嘴里冒出来,他却是一阵愣神。姬发,那也是极其了不得的人物,周武王,大周开国之祖,代商而立,建八千年国祚之大周。而那宜臼,也就是姬宜臼,周平王,东周之祖。姬嵬,则是周考王。至于那芈(mi)商臣,应当是楚穆王,也正是如今楚国的先祖之一。

    而这几位,无一例外都是有着杀君嫌疑的帝王,这就是万古邪皇的传承?

    最后还有王莽,乃是魏国权臣。曾经权倾大魏,有代魏而力之心,可惜最后事败,被凌迟处死。

    感情石碑中所那位年号‘元佑’的皇帝,还真没冤枉自己。自己的武道传承,既然是得自那几位,难道还能有好的?

    至于那公输般的传承,多半是与那楚穆王芈商臣有关。记得这二位,正是同时代的人物,而公输般虽为鲁人,却为楚穆王之臣。留下的传承,被芈商臣得之,并不稀奇。

    那月儿毫不知嬴冲脑里的念头,继续道:“许多人都说这万古邪皇,是后翌身亡前含恨遗留,可父王他不以为然,认为邪樱枪象征变革之道。传下此物者必定另有其人,且多半是上古一位先贤大能。本来这邪皇传承,应该还有一张宝弓的,可惜自后翌之后就遗失了,只留下这邪樱枪,历代只有命犯紫薇之人才能得之。其实得万古邪皇传承者,除了宜臼,姬嵬几位之外,还有几位,可惜都是篡权未成,就已身灭了。自然也有人能够以臣子之身,寿终正寝的,如那伊尹与周定公。而所谓的邪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可能传下能邪樱枪之人的自嘲。”

    嬴冲的面色忽青忽白,哪怕听到最后一句,也没让他心思好过多少。

    石碑上,那断定他几十年后家破人亡的那句,有如一根刺一般,梗在了他的心头。

    不过嬴冲依然是未敢全信,最后若有所思的,看那石碑上的第二句。

    天圣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叶凌雪——

    若这一句也能得应证,他再不会有任何无疑。那位‘安王’,哪怕有着通天之能,为他布下这一局,却不可能影响那武威王府。

    大秦朝九大国公府,都有堪比权天位的仙元阶墨甲传世。而那三大郡王府,则更上层楼,传承墨甲皆为半步神元,相当于半只脚踏入权天位的战力。

    而武威郡王本身,也是玄天位等级的强者。这等人物,又岂会任人摆布?

    且即便是真的又如何?毕竟还是几十年后,未曾发生之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另一个自己打破虚空,回溯时光,不就是为从头开始,从新来过?

    这么一想,嬴冲就又静下心来,而后看着那面银镜发呆。夺魂绝命升仙枪的枪法诀要?三十日‘假脉’?还不知是真是假呢!

    没怎么思忖,嬴冲首先就心中一动,点开了第二条——冥想‘意神决’三个时辰,可得十日‘假脉’。后面注释说这假脉,是邪君秘法,可以用人的元神念力模拟经络,来代替真正武脉。

    他如今最渴望的,就是能修复自己损伤的武脉,对于这一条自然是重视有加。

    果然那镜中再生变化,除了‘意神决’的具体修炼口决之外,还有一个人体图形,内中还有这几十道红蓝线条。

    “第一步是心斋,唯道集虚,虚者心斋;第二步为信道,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蒂;第三步为存思,常以旦思洞天,日中思洞地,夜半思洞渊,亦可日中顿思三真——”

    只一看,嬴冲就知这意神决,多半是出自道家一脉。只是在道家心法上,稍作变化。

    当今之世,儒墨法几家大兴,只有道家略显衰微。不过嬴冲却不在意,怎么说来着?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只要能够使他恢复武脉,那么他管这意神决是出自哪门哪派!

    嬴冲天资不差,早年刻苦用功的那段年月,也曾研究过一些道家典籍。此时上手极快,没用多久就已参悟到七七八八,依这口诀存想入定,神念冥冥。

    排除杂念之后,他照着这意神决的观想之法,把自己的神魂,想象成了一杆枪,然后不断的念头往这杆枪上汇聚着。

    三个时辰,转瞬即过。嬴冲自己都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还在是他发觉一股异力流入体中时,才惊醒过来。

    “这是——”

    嬴冲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气流,在他的身体中流淌着,而后逐渐沉淀,附着在他那条已残破的武脉上。

    人之武脉共有九条,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以及最核心的元脉。

    天位之下的武者,每修通一条,就可进一阶。

    嬴冲本已打通坎、离、艮、兑四条武脉,准备进军巽脉。可惜却在这关口被人重伤,使巽脉碎断,气元走漏,从此沦为废人。

    然而今日,嬴冲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这条废脉内,居然有些发痒。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嬴冲发现这条本已枯竭的经络内,竟然有了些许气感。

    这就是假脉?以人之元神念力为桥,代替人之经络!那安王所言,居然是真?这邪皇真传,竟是真能助他,再次踏足武道?

    巨大的惊喜与不感置信,冲击着嬴冲的心灵,胸中潮涌起伏,久久不能安宁。

    良久之后,嬴冲蓦然长吐了一口浊气,再次睁开了眼。看见那面银镜,或者该说是‘邪樱枪’,此刻已化作一个手镯,戴在了他的手腕处。
正文 第十五章 大自在功(求推荐求收...
    感应到假脉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练起了家传疾风骤雨三十六路大枪。

    一个意念,就使那邪樱枪重又显化在手,然后将那枪势泼洒开来。一朵朵枪花绽放,似如雨点般纵横穿击。

    不同,真的不同!以往因武脉被废而缕缕困扰他的那种凝阻感,此时已是一扫而空。自己的内息元力,已经能够在巽脉中通行,尽管仍是疼痛,仍有些滞碍,可嬴冲却已能将这套父亲传下的枪法,再次发挥到极致巅峰。

    足足四个多时辰之后,嬴冲才停了下来,他此时已体力耗尽,却觉畅快之至,又有些意犹未尽。

    许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整整四年时间,他都不能再酣畅淋漓的练枪。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这样了,却不意今日,突然迎来了转机。

    所以明知习武应该节制,过份的消耗体能,只会损伤身体,也会伤及自己本就不多的元气,嬴冲也依然是选择了放纵。

    盘膝坐下,休息了片刻。嬴冲感觉自己体里恢复了些许之后,才又让那邪樱枪,变化为镜状。

    发现镜中显示的几个师门任务的第一,第三与第四条,都仍无变化。只有第二条,已经改了字迹。

    日常功课二——修行之道,贵在恒心。炼神之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每日修行三个时辰意神决,换取一日假脉。

    之前同样是三个时辰,却能换取三十日假脉,这次却只能换一日十二个时辰而已。

    嬴冲倒也不觉为奇,之前这镜中早已说明了,那是给自己的见面礼。

    以元神念力,搭建假脉,自己是肯定没法办到的。方才他身体内的冰冷气息,正是来自于这邪樱枪。

    此外在那任务四后面,还多了一项师门任务五——无双枪术,当配绝顶内元,可从邪君三门真传功法中,任选一门修习。修至四重,可奖励‘陷仙戒’一枚。

    嬴冲一看就明白了,之前这第五条之所以未出现,是因自己武脉被废,未有资格修习这邪君一脉的真传功法。

    直到他修了三个时辰的意神决,有了一个月的假脉,才有资格修习这邪皇真传。

    他念头转动,点开了镜中的第五条任务。这次镜内显化的图形却是复杂得多,同时出现了三门功决——我意狂,不羡仙,大自在。还有相关的注释说明与相互间的比较。

    ‘我意狂’习得之后,元力霸道刚猛,狂烈无俦;‘不羡仙’中正平和,特色不多,可却能气息悠长,并且长寿。若能习至玄天位,甚至可得千载岁寿,到了皇天位,则可有希望打破虚空,与天地同存,比拟玄门金仙。

    而大自在,则是自在自适,不假他求,不需外物,自我圆满。可能是这三门真传功法中,最为出色的。可能没有‘我意狂’的狂猛霸道,然而枪势发力时,同样能气势磅礴;不及‘不羡仙’的气元悠长,却也能使自身自具自足,同样可后劲绵绵不绝——可以说是采这二家之长,而弃其之短,

    且修行此术,有很大的希望,在一两年内使他废弃的武脉恢复如初。这点那‘不羡仙’也能办到,却需六七年不可。

    这其实只是‘大自在’附带功用,这门功体可以在自具自足的情形,潜移默化,恢复体内的一切暗伤暗疾,使他的肉身,时时保持在最佳状态。武脉中暗伤,也包括在其中。

    不过修行大自在这门功法,初时对心性会有些影响。镜中语焉不详,只说视个人情形而定。

    嬴冲看了片刻,面色就渐渐凝重起来。这三门功决的具体效果,他还看不出来。不过只看这些修行的诀要,就知必定是上乘之功,极其不凡,足可支撑住一个一等世家的传承。

    只因其中的部分内容,与武阳嬴氏家传的‘炼武神阳’,颇有几分相合之处。而其中的部分细节,明显要远超后者。

    武阳嬴氏乃大秦嬴姓皇族的分支,功法一部分是从西方佛门的‘大日光明法’中得来,一部分是则源于嬴姓皇族的‘周天归元气’,兼取两家之长。可能较那些第一等的世阀还有所不如,却凌驾于一般的二等世家之上。

    可这三门邪皇真传法门,竟然都能凌驾于‘炼武神阳’之上。尤其是那修复武脉之能,他从未听说这世间,有任何功体能够办到。

    仔细思忖了片刻,嬴冲就准备选择那门‘大自在’,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他最好的选择。

    因他武脉被废,功法还只停留在打基础的养气决。家中秘传的‘炼武神阳’,并未修习。

    此时以养气决,转修‘大自在’,正能水到渠成。那师门任务五,将任意一门真传功法修至四阶,应该轻易就可达成。

    只是这时,那月儿忽然开口:“你可是在选真传功法?”

    嬴冲讶然看了过去,而后挑眉一笑:“是在选,月儿你有什么建议么?”

    “父王说你必定会选大自在,可他让我劝你,再仔细考虑一二。”

    嬴冲神情疑惑:“难道这大自在,有什么不妥?不如那我意狂与不羡仙?”

    “没有不妥。”

    月儿摇头,神情也有些不解:“父亲说这门功法,确实是三门真传中的最强一门。他也是因这门功体,才能勉强与那项羽分庭抗礼。不过父亲说修行此术,会影响心性,你日后做事情会很二的。”

    “很二?那是什么意思?”

    嬴冲一阵愣神,说来他对这门功法,可能影响心性之事,也是颇为在意的。

    “父亲他说是很不靠谱的意思。”

    月儿明显也不太懂,直接复述那安王之言:“轻挑,任性,荒唐,狂妄等等,兼而有之,会做出很多让人膛目结舌的事出来。因这功法之故,父亲曾经有一段时间胡作非为,做事天马行空,不着边际。他说你选这门,日后多半会后悔的。”

    嬴冲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不蠢吧?”

    月儿茫然的摇了摇头:“父亲乃是大秦第一名将,自然不蠢。”

    嬴冲就毫不犹豫,仍旧选择了‘大自在’。他又不蠢,没可能放着这最好的功法修习,反而去修那另两门次一些功体。

    且最重要的,还是‘大自在’,能在一两年内助他修复武脉之能。

    这三门功体,虽各自不同,却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第十脉。以元神念力,构建虚假武脉,邪皇真传的优势,就是比寻常的武者,多一条以元神意念构造而成的‘神脉’。不但可以比人多一倍的元气,打破天位壁障时也会轻松许多。

    如此一来,没有修复他经络暗伤之能的‘我意狂’,直接就不用考虑了。至于那‘不羡仙’,虽也不错,他却感觉太慢了。

    九条武脉的修行速度,哪里及得上十脉?等到六年后恢复,不知会使他耽误多少时光。

    他如今本就耽误了四年,哪里还能有时间浪费?

    月儿撇了撇唇,也不再劝:“随你,父亲他也说是劝不动的,只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说完之后,月儿就又手抱着膝,继续把身体蜷缩在角落里。

    嬴冲没空搭理她,已经在参悟‘大自在’的基础部分。此时他身体虽是疲惫,精神却是亢奋已极。

    可能是四年时间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夕之内爆发,竟然没用两个时辰,他就已将所有的细节都全数掌握。

    接下来修行时,也全如他的预想。将养气决生成的内元,直接引入‘大自在’的行功路线。不过片刻,他一身内元的性质,就已发生了变化。

    一股做气,连破三重境界,没用多久就修至到四重。

    此时他内元的总量虽有所削减,可在质量方面,却胜过了之前数倍!

    嬴冲甚至起意开始尝试,调动周身气元,冲击其他经络。他巽脉残废,暂时无法突破,所以转攻震脉,随后他是喜不自胜,

    嬴冲可以清晰感觉到,这条理论上,最难打通的武脉之一,居然有了一些松动的迹象。
正文 第十六章 练武习文(求推荐求点...
    当嬴冲从那日月炼神壶内出来,就感觉浑身无力,周身筋肉都疲惫已极。

    炼神壶内那具身体的体力消耗,也映射到了壶外。且更多了些壶内所没有的症状,浑身大汗淋漓,肌肉酸胀抽搐等等。

    不过嬴冲这刻,却是无尽的欢喜。不假!那安王与邪樱枪都没有骗他。

    哪怕是来到了壶外,那条‘假脉’也依然存在于他的身体内。且今日修行的成果,也完完整整的保留在本体身躯中。气息元力确有变化,正是‘大自在’功体的特征。

    邪樱枪仍旧变化成一只手镯,戴在了他的右手上,而在嬴冲的手心中,另多了一枚戒指。

    这是他完成师门任务五之后得来的奖励,也同样是邪皇真传的入门赠礼之一。

    功用是在地面制造出一个陷坑,可坑陷敌人。据那银镜介绍说,此器出自中古,发动时无影无迹,且内具磁元异力,便是仙人遭遇到了,亦难逃避。不过此器炼制的时候出了问题,难以随心所欲,使用时偶尔会出一些状况。然而此器也确实强力,总而言之,这陷仙戒还是一枚不可多得的防身至宝。

    嬴冲猜测,这当是由中古练气士制作的仙器之一。上古与中古时代,都是玄门练气士与修真者的天下。而古时候的仙人,则与如今的天位武者相当。

    也就是说,这枚陷仙戒,对那些小天位也一样能起效果。

    不过这具体的效果如何,嬴冲没有试过,也就不得而知了。

    得到那陷仙戒之后,那师门任务五也同样发生了变化,成了日常任务五——每日完成大自在五周天,可得‘灵露’一滴。

    嬴冲还不知这‘灵露’,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料来这日常的奖励,必定是远远不及那陷仙戒的。且其他几个师门任务,多半也是一样的情形。

    他已经开始期待,其余三件师门任务的奖励。

    其中嬴冲最期待的,自然是那孔雀翎。中古时代,公输般曾以此器诛杀西方邪佛‘暗灭天来’。也就是说这件暗器,哪怕是权天位修士,也难逃身灭之灾,可见这件暗器,是何等的威势。

    尽管那奖励,只是一件孔雀翎的残骸。且镜中已有注释,此器破损严重,已没可能将之完全修复。

    可只需这件孔雀翎残骸,日后能有孔雀翎全盛时十分之一二的威能,也足可称得上是神器了。

    不过这‘青蝴蝶’,可能也是所有师门任务中,最难的一项。嬴冲在那镜中,看了完整的制作过程。

    其实并不比他的‘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复杂,问题是这件事,没法假手于他人,只能自己亲手制作。所有的零件,都需自己亲自完成才可。

    所以相较于这师门任务三,那任务一与任务四,练习幻雷枪十三式基础枪势各一万次与射箭十万发,在他看来明显更容易得多。

    不过其中无论哪一件,都不是他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那怕是有着日月炼神壶之助,每日可多增五六个时辰用来练习,也至少需大半个月才能有成果。

    这夜嬴冲,是笑着入睡,第二天也是笑着醒来。他自十岁父亡之后,经历了不少风波恶浪,城府已深,可这日却也依然压制不住心绪,把好心情尽数显于脸上。

    而醒来之后,嬴冲就又自顾自的,在他包下的那间小院中练起了枪术。

    所谓的‘花月楼’并非只是一座楼而已,那只能算是一间门面。整个花月楼,不但包括了勾栏街上的那几座七层楼阁,还有楼阁之后,一共三千亩方圆的庞大庭院。内中分成数十个院落,而林依语居住的这间‘清雅居’,正是所有院落中,位置最好一间,宽敞明亮,清雅幽静。后临河岸,风景秀丽。

    这也是嬴冲,打算将这里当成临时的落脚地之因。而现在又有了另一个好处,这庭院还算广大,正可供他练那幻雷枪十三式基础枪势。

    此外还有箭术,那银镜中的要求是一百二十五丈外十发十中。也就是说,他这十万发箭,只需隔二百五十步开弓就可。

    一丈十尺,大秦以五尺为一步,一丈两步。这在小院之内,就施展不开了。

    不过‘清雅居’的后面,还有着一条小河,乃是清江的分支。隔河射箭,到对岸刚好是二百五十步左右。

    之后的几天,嬴冲感觉自己每天,都是过的无比充实。每日练剑练琴,意神决与大自在,完成这些至少都需八九时辰。感觉身体疲惫了,就在炼神壶里钻研那‘青蝴蝶’的制作。

    而每当他精神也感觉不支了的时候,就将那林依语寻来听上几曲,放松一二,又或者与这解语花说话调情一番,亦可解乏。

    他以往武脉被废,所以每天都是走马章台,浪迹平康,醉生梦死,放荡胡为,看似是快活,可其实是失去所有希望后的自暴自弃,在肆意的挥霍自己的时光岁月。可在暗地里,嬴冲不知有多羡慕那些努力上进,也能够上进之人,

    而如今得了邪皇真传,嬴冲看到了重入武道的可能,却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扑在枪法箭术,还有那两门功法上,想要将这失去的四年时光补回来。

    尤其是在得到那日常任务五的奖励之后,每日完成大自在玄功一周天,得‘灵露’一滴。这东西不知是何来历,然而当嬴冲尝试着服用一滴之后,发现此物赫然可抵他一日修行之功!内元的增长,顿时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拔高了一截。

    一次周天大自在可得一日玄功修行,一次意神决能得一日假脉,嬴冲自然是勤奋不已。

    这番作为,使得张义大为欣喜。以往嬴冲也修炼养气决与枪术,可却多是应付了事,只为舒展血脉筋络,使自身的武师境修为不至于降阶。每天就似精力用不完的野牛般,在咸阳城内横冲直撞,惹事生非。

    可这次却似是改了性子,居然一直都呆在这‘清雅居’里,每天除了练武射箭之外,居然还捡起了算学,让人带来了大量规矩与数算方面的典籍钻研。

    张义不觉得嬴冲,能在武道上再有突破。也不认为他家世子,能成为算学大家。

    不过只需嬴冲能够老老实实呆在这‘清雅居’里,不外出招惹事非,他就觉谢天谢地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轻云楼风波未平,不但当街动用了墨甲,还出了人命。

    据说京兆尹当日震怒无比,四处拿人,只因找不到‘苦主’与行凶之人,只能暂时作罢。

    不过这些天,咸阳城里的巡守力度,要强过之前数倍。尤其是嬴冲这类纨绔子弟,京兆府的甲卫盯着极紧。生恐他们在太后病重之期,再惹出什么事出来。

    这个时候再出事,哪怕嬴冲有世传的丹书铁劵,估计也没用。

    林依语却觉古怪,忍了嬴冲三日,终于看不下去:“世子,我这里是风月场所,可不是什么练武习文之地。”

    在这烟花之地,不喝酒玩耍,不听曲狎妓,做那声色犬马之事,岂非怪异?幸亏这‘清雅居’偏僻,又有嬴冲的护卫看着,不让人靠近。不然别人见了她院子里的情形,还不定会怎么想呢。

    还有那日常随着她的那几位红牌,这次不能分到嬴冲的好处,几日里也常抱怨她来着。

    嬴冲早知会是如此,他也预先就想好了说辞:“家里的摘星神甲择主在即,哪里还有心思在外面玩耍?我这也是临阵磨枪来着,只盼着那神甲能够选我。这两月,且先忍着吧——”

    林依语想想也对,换成是自己,这时节多半也难顾及到其他的。同时也暗觉好笑,嬴冲再怎么临阵磨枪,难道还真能使摘星神甲认他不成?

    有着武脉被废的缺陷,摘星神甲的器灵,无论如何都不会选他。

    这时嬴冲却又忽然把脸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其实花月楼里这些庸脂俗粉,我也实在是没兴趣,可语儿你偏是不肯让我碰,如之奈何?若是语儿肯让我给你开脸,那么便是那摘星甲与家传的爵位,我嬴冲都可弃如敝履的。”
正文 第十七章 青玉蝴蝶(求收藏求推...
    “世子何必拿依语寻开心?”

    林依语有些羞涩,不过目光却不避不闪,与嬴冲对视:“世子若肯用八抬大轿娶我过门,依语的身子,便给了世子又如何?世子需知,似我们这样的女子,若是破了身,那便不值钱了。”

    嬴冲的眼里,却的笑意更浓,一把握住了林依语的手:“我若说肯了?别说是八抬大轿,便是给你十里红妆又何妨?”

    言语中,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不同于别的世家子弟,对血脉门第看得极重。他嬴冲的母亲,本就是出身商家,被士人轻视。且本身也将失爵,已经成为家族弃子。

    虽有些忌惮祖父嬴定,可嬴冲自信若他肯争取,未必就不能迎娶林依语入门。

    旁人可能会笑,可那又如何?他已是被人嘲笑轻贱了四年,早就习惯了,也不介意忍受更久。

    说实话他对这女孩,还是蛮中意的。

    林依语不由楞住,半晌之后才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世子大好前程,何必毁在依语这里?”

    又觉这番举动有些生硬,林依语强颜笑道:“非是依语不肯呢,而是世子门庭显贵,奴家自惭形愧。”

    “嗯?你当真了?我开个玩笑而已,莫要放在心上。”

    嬴冲哈哈大笑,目里却闪过了一丝自嘲。原来便是这么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也同样瞧不上他这个废物浪荡子么?

    林依语似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是娇嗔羞恼不已,怒恨不依的用小手直锤着嬴冲,直到后者连声讨饶这才罢休。

    这日之后,嬴冲却是把更多的精力,用在那邪皇真传中。不过当他每日再听林依语的琴音时,只觉再没有以前那种味道。

    让他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不该问那么一句。

    情场遇阻,嬴冲在修行上,倒还算是顺畅。他发觉那幻雷枪的十三式基础枪式,比之父亲传下的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还要强上不少。不但枪法更简练,且更适合武道筑基。在运枪之时,配合大自在功法,更能增长气元。

    于是嬴冲果断的消减了疾风骤雨枪的修炼时间,转而改习幻雷十三枪。不过前者好歹也是父亲传下来的,要给嬴神通留一点面子。嬴冲并未完全放弃,只是每日象征式的练习一番。

    每日五百次幻雷十三枪,估计大概还有两三日时间,他就可习得那据说是天位以下,枪法中无双杀势的‘夺魂绝命升仙枪’。

    至于箭法,嬴冲在幼时虽有基础,可因荒废四年,再捡起来有些不易。清雅居后面那条小河白天人来人往,所以只能在夜间习箭。可在夜里,对人的眼力要求就未免有些高了。

    毕竟那银镜里的任务,并不仅仅只是要求射箭八千次而已,还要求二百五十步外每千箭十发七中。也就是说每一千箭,至少要命中箭靶七成才能算数。这千箭之内,做不到七成的命中率,就不能算数。

    嬴冲却坚持了下来,每天射箭五百发,一丝不苟。用的弓,也是武师境常用的五石弓,并不因降低弓力,投机取巧。

    如此一来,前几日练习箭术的成果,完全作废,直到后面两天才好些。

    这从那银镜中显示的数量就可看出来,师门任务四后面有一行小字——完成数一千。嬴冲前几夜的三千箭,并不算数。

    好在嬴冲以前射箭的底子,已经渐渐捡了回来。估计再有十日,嬴冲就可将那射日决拿到手。

    除此之外,嬴冲又发觉在外面里练枪的效果,远不及炼神壶。壶内不但可以练枪,也可淬炼自己的精神意念。

    于是他果断的将练枪的场地,移到了壶内,每日白天都躺在床上,假装睡懒觉。

    这又让张义失望不已,以为嬴冲并无恒心,不能坚持。那林依语知道了,也很是嘲笑了嬴冲几句,说他做事只有三天热情,虎头蛇尾,半途而废

    只有每天晚上练箭,嬴冲还是依然如故。每夜五百箭,一箭不少。

    这是因壶内弓术施展不开,否则嬴冲也恨不得,把弓术的练习也搬到壶里。

    这枪术箭术的进展,都还算顺利。那意神决与大自在玄功的修行,初期也是顺畅,嬴冲没感觉什么让为难的。可只唯独那机关术,却是让他愁白了头。

    在银镜中的‘青蝴蝶’,与真正的蝴蝶差不多大小,内中的结构,也还算简单,只有二十三个配件。

    不过公输般的机关术,结合了部分玄门的符阵之法。每一个配件,不但要求严丝合缝,不差毫厘,更要在上面篆刻灵符阵纹。

    对于一个还未入门的新手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不但考较他雕刻的功夫,对书画方面的要求也是极高,后者还好,勉强能做到一气呵成。可前者嬴冲,却是半点基础都没有。

    而据那月儿所言,这只‘青蝴蝶’,只能算是公输般传下的机关器件中,最简单的一样,最适合新手制作。

    有些较为苛刻的机关,甚至需要把世间最坚硬的九天陨铁,切削到薄如蝉翼,然后再在上面雕出花来。

    那些配件制作起来确实容易,嬴冲也不缺材料,一两个时辰就可完成一件。符文刻录,也不是太复杂。

    然而每当他要把这二十三个零件,全都组合在一起时,不是有些零件的尺寸大了,就是小了。毫不容易能够对接在一起,组成完整的‘青蝴蝶’,可又因符阵不合之故,完全无法动弹。

    第七日时,嬴冲终于有些烦了,斜着眼看向角落里的少女,目含好奇:“月儿你可知当年,我是怎么把这青蝴蝶做出来的?”

    少女本是看着他神情专注的一个个制着零件,眼透怀缅之色。闻言之后,过了半天才回过神,闷声道:“父亲说他用了十日,制作了三百多个配件,才从里面找到完全合用的。”

    嬴冲哑然,看了身前散落一地的那些配件。总数才一百五十多件一点,看来还早得很。

    其实他之前也尝试过,二十三个构件,每样都制作了七个以上。可无论他怎么搭配,都没法让这‘青蝴蝶’动起来。

    筋疲力尽,不过今日嬴冲并没有去寻林依语的兴趣,仍是笑着看角落里女孩:“你还在想那个安王?他就有这么好?”

    “自然好!”

    月儿微一点头,神情悲伤怅惘:“月儿是父王造出来的,父王是世上待月儿最好的人,他把月儿真正当成女儿看待。”

    嬴冲依然在笑:“可那安王说他就是我,安王已经没了,现在我不就是你的父亲?他在那留言里说过,要我好好照顾你的。”

    月儿闻言后就用宝石般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嬴冲,之后就再没搭理嬴冲,身躯蜷缩着沉默不语。

    嬴冲摇了摇头,也没有继续逗这丫头说话的意。又拿起了一块手指头大小的青灵玉,用心雕刻起来。

    这是在制作青蝴蝶的外壳,嬴冲需要将这玉的里面掏空,然后雕刻到惟妙惟肖,与真正蝴蝶别无两样。

    公输般创造的‘青蝴蝶’,有多种功用,可以携带毒针杀人于无形;也可携带毒粉,洒入他人茶饭之中;更可附上神识,远至十丈之外探查。不过最重要的用处,还是窃听,内中可携听音之阵,记录附近他人的交谈言语。

    而青灵玉,有着近似真正生灵的气息,可以瞒过武者的灵觉。

    不过此玉易碎,制作起来格外困难,也是整只青蝴蝶,最困难的一部分。

    嬴冲乃是生手,之前他手中毁掉的青灵玉,就已达七八十块。这东西的价格,是每一块大约十两黄金,并不算贵。

    然而这样几十块的消耗下来,嬴冲亦感觉头皮有些发麻。错非那奖励‘孔雀翎’残骸太过诱人,最近又尝到了机关术的好处,他甚至有了暂时放弃的冲动。这机关术在银钱上的损耗,竟让他也觉望而却步。

    正苦恼之时,那月儿霍然起身,坐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径自从一块青石玉及雕刀那起,在玉石上削削切切,不多十个呼吸,就有一头摸样的栩栩如生的青蝶躯体,在她手中出现。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一阵愣神。这丫头雕刻此物,简直就似削苹果那样的轻松,游刃有余。
正文 第十八章 赴宴武威(求推荐求点...
    月儿一连制作了五个,然后将这些半成品,都端端正正的摆在他的面前:“只是帮你制作粗坯,不坏规矩的。父亲他以前制器,也是我在帮他。”

    “真的?那可要多谢你了!”

    嬴冲感激的笑了起来,这可算是帮了他的大忙。其实这个青玉蝶,最难的部分就是蝴蝶的外壳。必须像是真的,别人才不会在意这一只小小蝴蝶。换成是自己,看到一只丑八怪般,明显有雕刻痕迹的蝴蝶在眼前飞,不怀疑才怪。

    至于里面的那部分及符阵,反而较为简单。

    而月儿制作的青蝶外壳,却能以假乱真,比之他自己雕出来的,不知要好看多少。且这三个半成品,更使他省去至少两日时间,

    原来如此,那安王嬴冲说月儿能助他制器,还真是不假。

    忍不住又摸了摸月儿的头,嬴冲意外的感觉手感良好。那月儿先是像猫咪一般眯起眼,现出了迷恋享受之色,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立时将他的手拍开。

    这时嬴冲才发觉,这小丫头的力量,似乎很是恐怖。只是随手一挥,就使他的手震得生疼。

    “父亲说女孩家的的头不能让别人随便摸!”

    月儿一声怒哼后,又继续坐回到了角落里。

    嬴冲颇觉有趣的看着这一幕,又思忖了片刻,才又开始了青蝴蝶的制作。

    他以前觉得这小丫头哭哭啼啼很烦,又怀疑那安王嬴冲心存恶意,所有既防备又排斥。

    可如今却觉这月儿,颇为可爱,已经在想办法让这丫头接受自己。

    他这么做,也有功利方面的考虑,月儿有这样的本事,光是炼器方面,就能成为他最好的助手。

    此外那安王在留言中也提过,月儿的战力不错,比拟高阶天位。可惜他以玄宙天珠逆转三十载时光,本身余力已穷,无力助月儿摆脱时光之力的影响。

    此时月儿只能托庇在日月炼神壶内,才能存身。一旦她走出去,必定会被那时序洪流,彻底压垮,

    只有在这个时代,慢慢适应了之后,月儿才可走出这炼神壶。

    所以这段时间内,这丫头都只能呆在这里,孤身一人,确实蛮孤寂可怜的。

    日后自己如有时间,倒不妨多来陪陪她。

    就在这孜孜不懈的忙碌中,又是一两日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九日,正是武威王府宴宾之日。

    一大早,安国公府就有管家奉嬴定之命过来接人。嬴冲此时的大自在玄功,已经渐入正轨,只需再过个二十几日时间,就可打通震脉,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破事?所以哪怕明知这次武威王府之行,可能与自己日后的妻子‘叶凌雪’有关,嬴定也不愿浪费时间。

    换在先前几日,他多半是从善如流,去武威王看看热闹也不错,可如今又哪里有这个闲暇?

    安王对那叶凌雪情深意重,视为一生挚爱,可安王是安王,并不是他嬴冲。

    他不觉得自己,会对那叶凌雪动情。自己这一生,也未必就一定要走那位安王嬴冲的老路。

    然而安西伯嬴定,这次却使出了杀手锏,让那管家直接在他面前转述道:“禀世子爷,老伯爷他有交代,你这次若不愿去赴宴,那他就直接就为你向昌西伯府的三女下定了。”

    嬴冲闻言,脸色就差点绿了。昌西伯府的三女黄熙风,是朝中昌西伯唯一的嫡生女儿,三年前就对他倾心不已。

    这位不但出身好,人也长得不错,可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武力太强。十四岁就已经是八阶武君,被视为未来的天位强者。

    那女人看起来瘦弱,很好欺负的样子,可其实衣服里面全是硬实的肌肉。连性情也是霸道无比,嬴冲不过与她见了七次面,就被揍了五次。

    可想而知他若把这女孩娶进门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除非自家的武力,能有一日超越于黄熙风之上。可即便能打得过,他也不好意思去揍女人啊。

    那黄熙风不是不好,而是他嬴冲也是好强争胜之辈,真接受不了这样的女子。真要在一起,必定会是家宅不宁的结果。

    一声轻叹,嬴冲果断的将所有的想法收起,乖乖的把自己收拾整理妥当,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他知晓那嬴定绝非是开玩笑,在那老头看来,失去武道与爵位傍身的自己,正需有人照应庇护。而近年正崛起的昌西伯府家,也正是最佳的联姻对象。

    一旦他今日推绝了,那老头必定会顺势向昌西伯府家提亲不可。

    当嬴冲会到安国公府的时候,发现这一家子的车队,都已在大门处准备就绪了。

    武威王府只是邀请各府的适龄子弟与女眷前往,所以这次去赴宴的,只是他与嬴非,加上叔母王霞儿。

    不过安西波嬴定却是慎重其事的,特意在门口等候着他,才一见面就把嬴冲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个混账,勾栏巷之后才消停了几日,居然又惹出事来!在皇宫之外动用墨甲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街杀人?你嬴冲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真当陛下能一直忍你放肆?真以为你那两个义兄义姐,能护你一世?”

    “又可知京兆府的那位,为将这事压下,废了多大的劲?我安国公府,这次又欠了他多少人情?”

    嬴冲冷笑着听,反正是左耳入,右耳出,目中略含嘲弄的看着嬴定发飙。以后?他从来都没考虑过以后。

    嬴定说得不错,今上确实不会容忍他一直胡作非为下去。他两个义兄姐,如今虽各掌边军军权,也都是大天位级的强者。然而二人出身太低,以前只是庶族,在朝中并无根基。本身就已麻烦不断,处境艰难,估计也护不了他太久。

    然而他嬴冲待得失爵之后,左右都是要遭人作践,又何妨现在过得快意一些?

    欠京兆府的人情?开玩笑,要欠那也是日后的安国公欠。他倒是巴不得父亲大人挣来的爵位与丹书铁劵,都被陛下收走才好。

    宁愿什么都没有,也好过父亲留下的一切,都被杀父仇人接手。让庇护着嬴世继这个凶手的祖父,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

    那嬴定也知嬴冲听不进去,再怎么教训叱骂,也没可能使嬴冲浪子回头。吼了一阵,就不得不消停下来:“你年纪渐长,也该到了议亲的年纪。我知云麾将军胡全与兵部薛员外,都对你欣赏有加,竟然都有意将爱女许配于你。这次武威郡王府的赏花宴,那二位的家眷也会前往,有意看看你的相貌人品。所以这次,切莫惹事,否则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嬴冲的眉头一挑,想要再说什么,却又强忍下来。他若武脉完好,继承了安国公爵位,掌握‘摘星神甲’,那么别说是一般大族仕女,便是公主之流,也不一定配得上。联姻的对象,至少也是七姓三十六家嫡房世女那一层次。

    可以现在的情形,能够得一位四等世族之女位妻,就已该知足了。

    至于嬴定说的,那云麾将军胡全与兵部薛员外对他颇为欣赏,这句根本不用当真。他一个废人,纨绔子弟,会有人看得入眼才怪。

    这两位真正欣赏的,应该是他兄长与二姐在军中的势力,能被他们借重而已。

    不过嬴定对他还算有些良心,无论是那胡全,还是薛员外薛安,都是深受今上赏识,且正当壮年,前程远大。与这两家联姻,日后他嬴冲没了依靠之后,不会被人欺负得太狠。

    至于嬴家,也可借他这个废子,将胡全或者薛安,收为羽翼。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暗暗一叹。他之前问林依语时,确实是真心实意来着,那本是他最后的机会。
正文 第十九章 名声狼藉(求推荐求点...
    因是要前往武威王府赴宴,嬴冲的这次出行与前次会友时不同。不但摆开了全幅仪仗,更有侍卫成群。几辆马车亦无不华贵,尽显安国公府威仪。

    然而才出了国公府的门前小巷,来到正街,就可听外面一片兵荒马乱。

    那原本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几乎瞬时清空,街上的人群都如见瘟神,不约而同的向两旁避让着。还有各种样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安国公府的仪仗,那安国世子出来了,诸位还不快当心避让!”

    “是嬴冲那个混世魔王?大家小心点,别冲撞了那魔头——”

    “怎么这家伙,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诸位仔细,那混账一向都无法无天,大家还是避着点为好。”

    也有些人不解,没听说过嬴冲的名声,却自有好心人为他们解释。

    “你问安国公世子是谁?那位可是京城四恶之首,出了名的无法无天!”

    “记得三年前,那混世魔王出行,只因有人冲撞了他的车架,便直接将那人打断了腿。又把人丢到了京兆府,判了充军之刑。”

    “还有四年前,这位强抢民女。那民女的家人上门要人,结果也被这世子折腾到几乎家破人亡。”

    “不说远的,就说近日。据说这位当街杀人,在京城中动用墨甲。结果京兆府那边说一句查无此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这位半点毫毛都没伤到。”

    “嘶——,这京城首善之地,居然有如此恶徒?在朝诸公,难道就不管么?”

    “他乃安国公独子,手持丹书铁劵,有今上护着,谁能奈何得了他?不过只要再忍数月,这位失了爵之后,估计也就再狂不起来了。”

    “失爵?这又是怎么说?”

    “安国公?岂非是四年前,那位战死的嬴神通嬴大帅?大帅他一世英雄,怎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儿子?这真是虎父犬子!”

    嬴冲隔着车窗,冷冷看着这一幕,唇角斜挑,笑容意味深长。张义则是眉头紧皱,眼里满含不悦与不解。

    “这些人,说的未免太过份了。”

    他修为高强,所以远隔十丈之地,亦能把这些人的言语听在耳内。可世子他为人或者混账了些,可哪有这些人说的那么不堪?

    冲撞车架这件事,他是亲身经历过了。那人哪里是什么冲撞车架,而是故意碰瓷,以为世子好欺。

    那时正值世子查探自身武脉被废之事,被嬴定阻扰,正是心情不佳。可能处置重了些,可本身并没什么错处。

    再有那强抢民女一事,他虽未亲历,可也从嬴福嬴德嘴里得知究竟。那是嬴冲十岁时一次出游之际,在京城偶遇一少女卖身葬父。世子见其可怜,便将少女买下。

    结果事后那少女的族人不认,反讹嬴冲强抢民女。

    可那时候的世子,根本就不识男女之事,且安国公府内侍从成群,哪里需要到外面去抢姿色并不如何出众的民女?

    也是那时的世子太过心善,也少不知事,中了人的算计。

    “积毁销骨,有人存了心要坏我名声,如之奈何?”

    嬴冲并不知张义到底听了些什么,不过大致能够猜到。他却毫不在意,只眼里的嘲讽之色更浓。

    这民间关于他的传言,嬴冲都听说过。可那些事情,别说他根本没做过,就算真有其事,也不至于传到人人皆知,落到这般名声狼藉的地步。

    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岂至于此?没有人撑腰,那碰瓷之人与那假意卖身的贱人,岂敢招惹安国公府?

    其实嬴冲对自己的名声,倒不是很在乎。最使他心伤的,还是祖父嬴定的坐视。

    以嬴定手中掌握的势力,又岂能不知有人在坏他声名?然而他这位平日里面上对他疼爱异常,照顾有加的祖父,却是坐视他嬴冲的名声被人败坏。

    这是更方便那嬴世继与嬴非,承袭安国公爵位?在祖父他的眼中,只怕是再没什么,比武阳嬴家的传承更重要了。

    此时就在嬴冲的车架之后,另一辆马车上,嬴非则是苍白着脸看着车外。这次武威王府的赏花宴,对他与安国公府都极其重要,所以哪怕身上的伤势未愈,嬴非也仍是强撑着病体,准备前往赴宴。

    然而这刻,看着窗外那百姓纷纷退避的情形,嬴非的目中却是满蕴恼意:“我真羞与他为伍!安国公府的名声,都要被他败光不可!”

    “你这话说得不对,他毕竟是你兄长。”

    马车的正座上,王霞儿身姿雍容的端坐着,意态娴雅,她对车外的事情倒是看得很开,并不在意:“且吾儿何需生恼?其实那人名声坏了,倒并非是坏事。非儿你更能名正言顺,承继安国公府呢。百姓都明事理,能知非儿你与那混账,终究是不同的。待你日后承爵,只需多些善事,多的是时间扭转我安国府的声誉。”

    嬴非轻哼一声,狠狠锤了锤窗棂,勉力平复着心中气恨,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诧异的问:“父亲的意思,是要让我来承爵?祖父他,可是决心已定?”

    “正是!这次摘星神甲择主,你父亲不准备出面。他年纪大了,本身也有一尊地元级的神甲在手,原本机会也不大。诸子之中,非儿你最年长,武道修为也最高深,是最有希望继承摘星神甲之人。”

    王霞儿点着头,面上微现笑意:“至于你祖父哪里,也无需忧心。可知这次,他让嬴冲去武威郡王府赴宴是为何意?只因他已与那云麾将军胡家及兵部薛员外家有了联姻之议,准备为嬴冲迎娶这二家之女。”

    嬴非微一挑眉,已知究竟。定亲四等世家之女,这是老安西伯嬴定,已彻底将嬴冲放弃了。两门亲事,既可联胡薛两家为嬴氏羽翼,也可为嬴冲寻一后路。

    只是他心中仍未就此放心,自从上次伤在嬴定手中,嬴非心中就屡有不安,担忧道:“祖父对嬴冲他,最是疼爱不过。”

    “那又如何?其实你祖父如何想的,并不重要。”

    王霞儿笑了起来,那本来温和的目光里,此时竟泛着几分冷意寒芒:“无论他愿与不愿,摘星神家终究还是要落在非儿你的手中!”

    ※※※※

    抵达武威王府的大门时,正好是申时时分,这里早已是门庭若市。

    安国公乃大秦三王九公之一,可在这武威王府门前,也仍是排不上号。马车与仪仗,都只能停在府门之外——叶阀之人一向清廉,武威王府也是咸阳城所有王府中面积最小的,府内面积有限,停不下那么多车辆。

    他这还算是好的,一些三四品官员的车马,都要停二三里开外,只能步行数里入府。而四品以下,根本就没资格赴宴。

    嬴冲无精打采的随着一位王府管家从侧门走入,直到看见了平凉候世子周衍才好些。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此刻这郡王府内,虽多的是世家子弟,可他嬴冲也只能跟这几位混在一处了。

    不过仔细看了看着家伙之后,嬴冲觉得自己,还是暂时离他远些才好。

    只见这周衍,就站在王府大门后,每当有女眷入门,都会行以注目礼。遇到一些漂亮的女孩,更是仔细审视。每每惹得那些夫人小姐,怒恨不已,可偏偏周衍那家伙浑然不觉羞耻,脸皮厚似城墙。

    嬴冲自问面皮厚度不及周衍,挡不住那些眼刀目剑,所以还是远着些好。再说他对这些世族小姐,并无兴趣,何必陪着这家伙,去败坏那本就不多的人品?

    向陪客的管家问了庄季与薛平贵的所在,嬴冲便欲带着张义去寻那二人,可没走几步,就听后方一声笑:“这不是安国公世子嬴兄么?好巧呢!”
正文 第二十章 宁国魏轩(求推荐求收...
    “这不是安国公世子嬴兄么?好巧呢!”

    这声音一传入耳中,嬴冲就一阵凝眉。转头回望,果见一位衣饰华贵的公子哥儿,往他这边笑着走来,风姿儒雅,身姿挺拔,似玉树临风。

    而在这位的身后,还有大群的跟班,无不都是世家公子,将门子弟。

    “魏轩?”

    嬴冲目中透出冷芒,也定住了足步:“确实是巧,不知魏兄有何见教?”

    张义在旁,则是暗自忧心不已,生恐这两位,今日又在武威王府内起了冲突。

    这魏轩乃是九大国公府之一,宁国公家的公子。虽非世子,可也是出身显贵,其父与外祖俱为当朝高官,

    嬴冲与这位同龄,某种意义上,二人可算是师兄弟的关系。五岁时他们一同拜在嵩阳书院门下,习文练武。不过二人间不但不亲近,反而是恩怨极深了。

    在嬴冲五岁之前,嬴氏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等世家,嬴神通也仍未出头。而那时世子他无论是读书还有武道,都极有天份,深受师长喜爱。可这却让身世高贵的魏轩看不过眼,缕缕挑衅生事。

    在武力方面,魏轩自然是战不过嬴冲的。可这位有宁国公府的背景,多的是朋党羽翼,据说让嬴冲很是吃了几次大亏,

    不过很快情势就发生变化,嬴冲之父嬴神通得当今提拔,终得以执掌一军大权,一年内历经四战,几乎横扫了关东诸国。只用了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得封国公之位,今上更亲授神甲‘摘星’。武阳嬴氏也由此得益,数位族人被提拔出任高官显职。

    于是嬴冲这个新出炉的国公‘世子’,也就水涨船高了。他是真正的世子,未来的安国公,自然非是魏轩这个不能承爵的世家子能够比的,武力也逊色数分。于是嬴冲反过来,也将魏轩狠狠揍了几次,让这家伙彻底老实了这才罢休。而这段恩怨,也暂时了结。

    可当嬴冲十岁武脉被废,退出高阳书院之后,这魏轩却又再次记起了旧怨。

    此时二人年纪渐长,且嬴冲贵为国公世子,有着四品官身,魏轩不好动武。可每次见了嬴冲,这家伙都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想尽了办法,要让嬴冲难受。

    嬴冲本就气傲,从不愿在这魏轩面前服软,所以每每见面,气氛都是剑拔弩张。

    不过这次,这魏大公子的神情,却是出奇的和善,笑意盈盈,毫无半点寻衅之意:“嬴兄何需如此紧张?魏某只是偶见儿时旧友,心中喜悦,想与嬴兄叙叙旧情而已。可既然嬴兄不喜,那就暂时作罢。”

    一边说着,魏轩一边那庭院的深处走,笑声爽朗:“待得两个月后,嬴兄有闲暇之时,魏某再来与你一叙儿时旧事。”

    嬴冲不禁撇了撇唇角,这不就是在说,等他嬴冲失爵之后,再来寻他清算旧账么?

    两个月后,摘星神甲——

    嬴冲目光怅惘失意,对于此事,他是真的心存不甘。至于魏轩这个麻烦,倒并不上心,无非是与这家伙,再干上一架。

    可随即嬴冲又心中一动,他现在修了大自在玄功,‘武尉’境在望,且身有假脉在身,不知能否使摘星甲认主?

    身为父亲唯一嫡子,血脉至亲。他的机会,原本就比旁人多些。

    可当仔细寻思之后,嬴冲还是摇了摇头,他担心自己是现在希望越大,到时候失望也就越大。

    在武脉真正修复之前,他嬴冲终究还是个残废之人。自己身体的状况,应该瞒不过摘星。

    不过嬴冲很快就将这神色收起,面色恢复平常。今日无数世家子弟在此,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愿让人看出自己有半点的失落与无助。

    嬴神通之子嬴冲,哪怕是被人打到鼻青脸肿,踏入泥尘,也不能弯了脊梁,绝不能被人瞧了笑话!

    再见薛平贵与庄季时,是在一个临时以青竹搭建的凉棚内。前方是一片小湖,而湖畔外则是摆满了各色或奇丽,或美艳的花儿。

    有些是国公府自家培育出来,有些则是几日由各府送来,今日一并供众人观赏。

    薛平贵驻足在栅栏前,笑望着那些花与湖光水色,庄季却在吃,手中拿着一只肥猪蹄,满足流油。在他面前,赫然摆着五六只烤乳猪,如山一般堆着,配合那恍如肉山般的身体,便连嬴冲这不懂风雅之人看了,也觉在是太煞风景。

    “之前与魏轩见面了?”

    等到嬴冲过来,薛平贵目中隐含忧色的回过了头:“我听说他私下找了临淮候世子林东来,估计这二人,已有了联手之心。”

    嬴冲微一凝眉,而后就笑着摇头:“联手就联手,还能怕了他们?哪怕没有了爵位傍身,我嬴冲也不会任人欺辱。”

    那边庄季正吃着,闻言之后,却是虎目一瞪:“怕个卵蛋,到时候与他们再干上一场就是。我老爹才刚给我定制了一件墨甲,正愁没架打呢。”

    虽说嬴冲只将这三位当成一起胡混的酒肉朋友,可闻言之后,却也不禁心中一暖。

    不过他心里对庄季,却没什么指望。庄季最喜争斗,每次与人干架时都是极兴奋欢喜,确是不会怕了那魏轩及林东来。可庄季之父,却绝不会愿见自家长子,插手他与太后及宁国府家的纷争。

    那边薛平贵也知究竟,所以干脆就没理会这浑货,又试探着问道:“我最近要去母亲封地一趟,不若冲弟你随我往河东一游如何?先暂时避一避那林东来的锋芒,过段时日,他家也就再起不来了。”

    只要等到太后薨逝,太后家也就是一条咸鱼。

    嬴冲却是爽朗一笑:“平贵哥你觉得我嬴冲,会斗不过那两人?”

    薛平贵一阵愣神,而后失笑:“也罢,那我便坐候,看看我们咸阳四恶之首的手段。”

    说完之后,薛平贵又想起了一事:“对了,那****差点把林东来给宰掉的暗器,是从哪里寻来的?能否也给我定做几件?这等杀器,市面上却是少有。”

    世上绝顶的暗器不少,可能够让一个普通人,当街诛杀两位武尉,又重伤数人的器物,却是少而又杀。

    “这东西啊?是自己做的,废了我不少功夫。”

    嬴冲翻开了袖,将那‘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都显露出来,坦然答着,可随即就见薛平贵摇着头,一副‘你在骗鬼呢’的神情。

    嬴冲见了后顿觉不满,正要辩解时,他忽的心中微动,面上又故作神秘:“其实此二物乃是出自一位隐世的大器师之手,那人平常不见外客,也不接单。我也是因父亲与他的交情,才能厚着脸皮去求买下这两件。贵哥你真若的想要,拿两千两黄金来,我去为你说项。”

    张义听在耳中,不禁面肌微抽。他这世子坑起朋友来,真是毫不手软。

    记得这两件东西,总共的造价也才八千两纹银,换成黄金是八百,结果嬴冲直接翻两倍价格。

    薛平贵还在犹豫,二千两黄金换这两样东西,是否划算,亭外就传来一个声音:“只二千两?便宜,这东西买了!三日之内,冲弟能否给我送一套过来?”

    几人随声望去,就见那周衍正大步走入凉亭,气势豪爽大方。嬴冲不禁咋舌,都说这平凉候家巨富,今日方知果然不虚。看来自己的报价,还是低了些。

    薛平贵则是叹息,周衍不在,他还能与嬴冲讨价还价一番,可这时只能无奈道:“我这里需要两套,不过不急,你十日之内给我送来就可。”

    那次轻云楼风波,他是亲眼看到了这东西的好处。有了这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五六个武尉甚至武宗境,都不在话下。之前他已经问过人,这样的暗器,便连八阶武君,也要忌惮数分,需得退避不可。

    薛平贵这次封地之行,略有些凶险。偏偏他手无搏鸡之力,若能有这东西护身,可以安心不少。毕竟护卫再多,也比不得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来的安心。这两样暗器,贵就贵在普通人也能使用。
正文 二十一章 神秘约会(求推荐求收...
    嬴冲顿时眉开眼笑,他正为制作‘青蝴蝶’时的损耗而肉疼,如今多了这个进项,已可填补那笔材料钱而绰绰有余了。

    发现这也是条财路,将那《制器详解》中的各种机关器具制作出来,再高价卖出,正可补贴自己习练机关术的损耗。

    这诺大的咸阳城,世家豪富难以计数,似薛平贵这般未习武道,又担忧自家性命之人不知凡几。只要自己把这‘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制作出来,绝不愁买家。

    日后若自己能够制作出更精良,杀伤力更大的机关暗器,他眼前这两位也必定是趋之若鹜的。

    有了这么一出,嬴冲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又有了几分好转。

    只是这好心情维持不到片刻,时不时的可见有各家的女眷,朝着他们这边的方向指指点点,笑语不绝。

    偏偏薛平贵选的凉棚位置不好,刚好是处于下风处。哪怕是隔着老远,那些女人也算给面子压低了声音,这凉棚内也仍时不时的听见几句闲言碎语。

    “——嘻嘻,那就是咸阳四恶?看起来好蠢。”

    “最肥的那个就是永昌候世子庄季了,真的好像是山一样。”

    “咦,左边那个就是四恶之首嬴冲?看起来眉清目秀的,不像是恶人呢。”

    “不像恶人?可前阵子就是这人,差点把临淮候世子当街射杀,可见人不可貌相。我真奇怪,一个快要失爵的废人而已,他凭什么这么狂?”

    “什么咸阳四恶?京城四废才对,唯一一个有点本事的庄季,还是个蠢笨如猪的。”

    “那嬴冲只是蛮横霸道,庄季也只是笨了些,最讨人厌的应该是那周衍。明明一点本事都没有,偏偏色胆包天。刚才在那门口,那眼珠子就好似要掉下来。”

    “也不知最后会是哪位姐妹,嫁给他们这些人?只怕是要陷入火坑。”

    “我看那宣阳长公主家的薛大郎倒是个好的,可为何要与这等样人混在一快?”

    庄季的面色涨红,目中快要喷出火来。若不是嬴冲让张义与庄季家的那位近身护卫一起强按着,这位就要冲出去,与那些女人拼命。

    周衍也是面色铁青,他是被人评价的最多,也被骂得最狠的那个。

    嬴冲自己也是极其恼火,转过头瞪薛平贵:“这破地方,是你故意选的?”

    其实来之前,他就已料到了这次定会被人指点议论。可掩耳盗铃,装作不知,总不会比现在这样的情形更尴尬。

    薛平贵则是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我本来是想听些八卦来着。这也怪你,刚好出了一次风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兴趣,就是探人隐私了。只是没想到,自家偷听不成,反而是他们四人被特意关注了。

    不过他的话也不算错。正因近日嬴冲殴打林国丈,几乎当街射杀临淮候世子的壮举,咸阳四恶少的威名,近日才又甚嚣尘上。

    不过除此之外,好有一个原因,四人都年纪渐长,都陆续到了议亲之龄。身份都是不尴不尬,又同样名声恶劣,被人特别关注些,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嬴冲微微摇头,无可奈何。此时湖边的各处凉棚都已有人在,倒是不好再换地方了。

    也不知是否都被长辈特意吩咐过,四人中便是性情最冲动的庄季,在这武威郡王府也没敢惹事生非。哪怕是那些女人把话说得再难听,庄季也依然强忍了下来。

    在这凉棚之内,四人如同坐蜡,恨不得这赏花宴,早点结束才好。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个时辰之后,王府里正宴开始,嬴冲才感觉好受些。

    正宴也这在湖畔,一边吃食,一边赏花,倒也风雅。王府里的厨子,手艺也还不错,让庄季又大快朵颐了一番。

    四人都有着心事,也都是心情不爽。除了庄季没心没肺之外,其余三个都是闷头喝酒,只不过片刻,就都有了几分醉意。

    不过嬴冲宴席才吃到一半,就被人用一张纸条叫了出去。那是女子的笔迹,清秀娟丽,是由一位送菜的王府仆人,给他夹带过来。纸上只有一句——王府西侧院怀廊之西静候君至。

    嬴冲也没多想,这纸条可能是倾心他的女子,也可能是另有所图,甚至很大可能是出自他对头的手笔。在这王府内,那林东来等人或者不能拿他怎样,却可设局使他出乖露丑。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情形,嬴冲都不在意。反正在这宴会也是无聊得紧。

    且他既然敢去赴会,自然也是有准备的。庄季三人,此时就跟在他后面,一旦有什么状况,随时都可呼应。

    还有张义,各家中的年轻子弟与护卫,能够胜得过他的真不多。

    不过情形出乎意料,当嬴冲来到西侧院的时候,发现那怀廊之下,竟然并无其他的埋伏。只有一位容颜娇俏,浑身火红色衣裳,仿佛绽开怒放中的玫瑰般的女子,正站在那里静静等候着。

    稍稍犹豫,嬴冲还是踱步走了过去。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问,那女孩就已经眼前一亮,气势汹汹道:“你就是嬴冲?我不会嫁给你的,你死心吧!”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了悟于心:“原来如此,敢问姑娘可是云麾将军胡家的女儿?”

    这是想着那薛家出身儒门,信奉礼教,家里的姑娘不会这么没有规矩,也不会蠢到这样的地步。

    想来只有将门之女,才会如此的‘爽直’。

    “什么胡家?”

    那女孩一怔,而后就反应过来,哼了一声道:“我父亲是兵部员外郎薛安!总而言之,不管你们家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薛轻梅宁死都不嫁你这样的不堪之人!那胡家妹妹若能看上你这废物,那自是最好不过。”

    说完之后,就再不理会嬴冲,直接拂袖转身就走。

    嬴冲面上是一阵阵火辣辣的,胸中憋闷无比。哪怕是明知这女孩是个蠢货,可心里也一样难受。

    可真没想到,如今一个小小四等世家之女,居然也能鄙薄于他。

    面子上更有些挂不住,他把薛平贵几人叫来跟着,原本是为防意外。结果这次,却是在他们面前出了一次大丑。

    尤其是周衍那个大嘴巴,估计过不到一日,他被薛轻梅拒婚之事,就将传遍整个咸阳城。

    深深几个呼吸,嬴冲也是掉头就走。这次他真是被气着了,也觉凄凉。

    十岁时他一身武脉被废,嬴冲就已预料到自己日后,必定会遭人作践。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胸中郁气难平,可当嬴冲回转时,却没发现薛平贵几人的身影。居然只有张义一人,跟在他的后面。

    “那几个家伙了?”

    嬴冲游目四望了一眼,眼含奇色:“可是回去喝酒了?”

    张义摇了摇头,一手指了指内院道:“因途中遇到了福王府世子,三位公子说有热闹可看,就一起跟过去了。薛公子临走之前还说,世子你若回来了,可一并过去看看。还说途中他们会留下暗记,世子自能寻到他们。”

    福王府?

    嬴冲挑了挑眉,福王府世子嬴博,也是他们四人的仇家之一。

    这位与他及周衍一样,都是出身贵胄,却又不能修行武道之人,恶名也同样名传咸阳。

    不过同是众人眼中的废物恶少,也不一定就能玩到一起。两边各有一群人,彼此作对。

    且人家福王府乃皇室宗亲,世袭罔替并不靠那家传神甲。嬴博那家伙哪怕不能习武,一样可继承爵位,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

    也不知是有什么热闹可看?是像自己方才那样?

    嬴冲差点就破开大骂,这三人也忒不讲义气,说好了要跟过来帮忙的,结果这几位都不见了踪影。不过暗中却又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几位,没见到他丢人现眼的那一幕。
正文 二十二章 傲雪居内(求推荐求收...
    武威郡王府的内院与外院不同,似张义这样的身份,是不能进去的。其实似嬴冲与薛平贵这样的外男,不得主人的邀请,也是不得入内。

    不过他们这几人被抓住了,顶多是被主人家发作一番。可张义这样的侍卫若敢如此妄为,那是必死无疑。

    张义对此事并不赞同,他是因守信遵诺,才对嬴冲转达这番话。本身是极反对嬴冲,参合进这种事情。

    可惜没用,当嬴冲感兴趣的时候,谁都劝不住。恰好酒力上来,又心情不佳,一意坚持。张义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下只能从嬴冲这里要了只看热闹,绝不惹是生非的承诺之后,便放任嬴冲离去。

    他倒并不但心嬴冲会有危险,一来没有谁敢胆大包天,在这武威郡王府,一位玄天位大高手的眼皮底下动武。二来嬴冲携带有两件机关暗器,也不是好惹的。至少那些世家公子哥儿,没几个能在武力上,完全压制住这两门暗器。

    世子是守信之人,几年来只要答应他的事请,就会尽一切办到,从未失言。想必这次,也不会让他失望。

    不过当张义眼见着嬴冲直接翻墙进入了内院时,他又不禁眼皮微跳,莫名的感觉有些不安。希望这次世子能够平安归来,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嬴冲则仍在郁闷中,他才刚遭遇一件糟心事,心烦得紧。不过能看看别人家的热闹,似也不错,多少可以慰藉一下自己。

    翻墙之后,果然没走多远,就寻到了薛平贵几人留下的暗记。咸阳四恶一起为非作歹,厮混久了,他们自然有一套能让别人一头雾水,难以了解的印记暗号用来交流。

    往左侧走?

    嬴冲信步前行,可能是今日赏花宴,王府中人手吃紧的关系。这内院的守卫,并不怎么严密,也没什么侍女行走。嬴冲寻着那些印记前行,很轻松的就找到了薛平贵三人。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大半夜的,福王家的那位,能有什么热闹可看?”

    “嘿嘿!”

    薛平贵狐狸一般的笑着:“私相授受,福王之子与临淮候家长女暗生情愫,准备今日在这武威郡王府中月下偷情。你觉如何?这热闹看不看得?如有机会,你我几个当个捉奸之人,将这事捅穿了,这咸阳城内可就有好戏看了。”

    周衍则是一脸的不爽:“这好白菜,怎么都让猪给拱了?”

    嬴冲一听,就也眼神大亮,起了兴趣。福王家与临淮候家,这可都是嬴冲对头哇!有这样的好事,他绝不会错过。

    据他所知,如今的临淮候家,正有送女入宫之意,以延续太后权势。而那福王,则一向都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若传出这两家子女有了私情的消息,那这咸阳城确实是要乱上一阵。牵涉到的几家,必定要鸡飞狗跳不可。

    至于周衍的那句,嬴冲只当是没听见。临淮候的林东来虽与他们几人不对付,可其妹林思萱却是绝色。周衍这个色中恶鬼,已经垂涎那女孩许久了,如今听到林思萱与他一向瞧不起的嬴博有染,心情能好才怪。

    “人呢?现在人在哪里?”

    嬴冲也挽起了袖子,游目四顾:“别跟我说你们跟丢了?”

    被他这么一说,薛平贵的脸上就现出了苦色:“刚才这里有几个巡逻侍卫,我们担心被人发觉后打草惊蛇,就没有立时跟上。”

    说完就看庄季,眼露期待之色。嬴冲无语,也看庄季,四人中只有庄季武道高深,已是七阶武候境。听风辨位,识灵感应的本事虽然蹩脚,可也甩了他们好几条街。

    庄季却四顾茫然,不断用鼻子嗅着,却没什么结果。嬴冲正暗觉可惜,正想着这次多半是没希望让那福王与临淮候家好看了。就见庄季忽然面现惊喜之色,指着一个方向道:“在那边,这个香气,不会错的。”

    嬴冲与薛平贵对视了一眼,有些惊疑不定。不过庄季首先就已窜了出去,周衍则紧随其后。

    二人无奈,只好远远跟着。不过都极其小心,刻意拉开了距离。都想着要是出了什么事,被人抓包了,那就由前面两人顶缸。

    不过这一路都还算平安,由庄季带着,在这王府内院东拐西转,足足将近半刻之后,才来到一处精致的院舍前。

    “傲雪居?这是什么所在?”

    嬴冲看了看牌匾,眼中透着狐疑。忖道那福王世子与临淮候家的小姐,即便要幽会,也没必要到这样的地方。这已是王府深处,何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到了这时,他已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反而感觉诡异。本该守卫深严的王府,今日却松懈异常;而这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让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嬴冲心下已多出了几分谨慎,再看薛平贵,只见这位神情也是一样的多出了几分凝重。都有心就这么放弃离开,却又放心不下前面那两人。

    而再当他二人,一并走入到这傲雪居后,却是一阵无语。

    只见那庄季正就着一桌酒席吃喝着,而周衍则是面色难看异常的坐在一旁,眼神怔忡。

    嬴冲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道:“那嬴博呢?林思萱在何处?怎么在这吃上了?”

    庄季闻言却是一阵不解,口中含糊道:“什么嬴博,林思萱?他们也在这里?”

    说话的时候,那嘴里仍没半刻停歇。

    嬴冲只觉一股闷气,噎在了胸口。那边薛平贵也是眉头大皱:“你刚才不是说闻到了香气,说不会有错?”

    “是闻到了香!”

    庄季一边点着头,一边喝着手中的汤,面上全是满足之色:“薛三鲜做的老鸭汤,绝不会有错的!”

    他吃东西一向都是大吃大嚼,可这时候居然是小口小口的喝着,一点点的品味,神情陶醉。

    嬴冲头疼的揉了揉了额角,所谓的薛三鲜是咸阳城里最有名的大厨之一。做出来的菜肴,据说吃了后能让人三月吃不不下寻常饭菜。而庄季这个吃货,最喜欢的就是薛三鲜做的这一道老鸭汤。

    他早该猜到的,以这家伙的性情,怎么可能会去辨识那女子身上的体香?

    摇了摇头,嬴冲接着又神情疑惑的看了眼四周:“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像是女子的闺阁?”

    看那装饰摆设,应是一位未成年小姐的闺房。可周围既无侍女,也无守卫。

    “有此可能,我看此间书画摆设,皆为名贵之物。此间主人,必定极其受宠。”

    薛平贵已觉不妥,悄然向门口走去:“对了,你们几个,有没有听见水声?好似有人在洗澡。”

    嬴冲心中一突,仔细一听,果然如此。当下也毫不犹豫,步步后退着,想着他们几人,估计是着了别人的道了,这都怪庄季这个吃货——

    那周衍的脸色,也古怪起来,估计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涨红,鼻中流出了一线血痕。

    庄季却仍是浑然不觉,继续喝着汤:“你们怎么不一起吃?这里至少有三道菜是宫里的御厨做的,风味与外面不同。”

    话音未落,就听这楼上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是谁?可是月儿?到底是谁在下面?”

    那声音好听之极,婉转悠扬,似水如歌,不过语气疑惑中又带着几分惊慌。

    嬴冲闻言,立时掉头就跑。这里还真是女子的闺房,且闺阁中的叶阀小姐,正在沐浴之中!一旦被人撞见,哪怕他身为安国公世子,这次也定是下场堪忧。将他抽筋剥皮,都难息双河叶阀之恨。

    薛平贵的动作,却比他还要更快一些,手中竟是将一张灵符打出。然后他整个人如风似电,一溜烟就已窜到了大门之外。

    周衍则是愣了一愣后,才反应了过来,然后也是发足疾奔。他脚下的一双鞋子,这时竟然发着光,跑起来似踏风而行。后发而先至,一个眨眼就已有了超越嬴冲的势头。
正文 二十三章 姻缘之始(求推荐求收...
    嬴冲的视角余光,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眼见周衍这厮,已经快要超出自己一个身位,他是毫不犹豫就将身边的一张椅子挥起,往周衍的身前丢去。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今天反正他是不敢背这个黑锅的。

    他这一干扰,正好凑效。周衍脚下的那双靴子,速度快是快了,可也使周衍没有了闪避挪移的余地,直接就撞上那张花椅。人虽没有当场跌倒,却也是脚步蹒跚踉跄,速度大减。令周衍气恨不已,直接破口大骂。

    嬴冲却不但不理会,反而得意一笑,手中也握住了一枚浅紫色的晶石。他们四人在咸阳城内横行,可有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硬点子。打不过时怎么办?那就只好跑路。

    除了庄季之外,其余三人都各有着自家的逃命之法。刚才薛平贵用的是御风符,而周衍脚下那双靴子,则名叫风行靴,都能够御风而行。

    而此时嬴冲手中的东西,则唤作雷走神石,也是练气士炼成的宝物。两年之前,嬴冲花了重金买来。只需发动,脚下自生雷电,逃遁的速度,还要胜过薛平贵那张御风神符,助他屡次逃脱大难。

    只是嬴冲才刚念出咒语,就听一声外面一声尖叫:“来人啦,快来抓淫贼!”

    那声音中气十足,远传数里,还有人大喊道:“有淫贼进了傲雪居!”

    整个武威郡王府的内院,顿时骚动了起来。这刻便连最迟纯的庄季也反应过来,情知不妙,当下一声大吼,猛地将身前的宴席掀翻。庞大的身躯,就似一条霸王龙似的往院外狂奔,每一步迈出,都是‘咚咚’的巨响,带起阵阵狂风呼啸,似地震一般。只顷刻间,就已经越过了嬴冲与周衍两人。

    嬴冲颇是无奈,他就知会是如此,所以才出手拦了周衍一步。庄季的脑子是有些不灵光,可逃命的本事,却是四人中最强的一人。且这次他们四人里面,最适合顶缸的,就是有色中恶鬼之称的周衍了。

    雷走神石引动,嬴冲身影也似风驰电掣也似,紧随在了庄季的后面。他不知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形,不过有前面这个大块头开路掩护,无疑会轻松许多,也更安全。

    只是嬴冲才刚走出几步,后方就有一张遮天大网坠落下来,恰好将他整个人都罩在其中。嬴冲淬不及防,脚下一绊,顿时扑倒在地。之后就见周衍‘嘿嘿’笑着,手持着一个圆筒,从他身边轻松越过。一边走还一边嘲笑道:“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被你嬴冲害了那么多次,我周衍如今也学乖了。”

    嬴冲目瞪口呆,神情愣愣的看着前面几人越走越远。不过随即他就心中一动,将那陷仙戒取在手中。咒言念动,嬴冲再往那周衍遥遥一指。后者顿时‘哎哟’一声,整个身躯往下一栽,彻底不见了人影,只能听到那周衍的声音怒骂道:“我草,这里怎么有个坑?”

    嬴冲见状一乐,忖道这枚陷仙戒还真蛮管用的。不敢耽搁,他三两下就将套出自己这张绳网掀开。只是这次嬴冲还只来得及迈出几步,就听不远处一声震吼:“淫贼,你给我受死!”

    人影闪动,一阵狂风袭来,嬴冲心中暗叫不妙,匆忙间把双臂架在身前抵挡。瞬间就觉有一股巨力冲击,使他整个人抛飞而起,在天空中划出一条如流星般的靓丽弧形,最后猛然砸落在后方那阁楼的第二层。

    随着一连串‘咔嚓嚓’的震响声,嬴冲的身躯,直接就将那木墙撞碎,落入到了房中。

    此时他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五脏六腑都是阵阵翻滚不休,口中更是微甜。

    深呼了一口气,嬴冲将嘴里涌出鲜血强行吞下,再勉力张开了眼,随即就见一位裹着浴巾的少女,正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

    “叶凌雪?”

    嬴冲的目里现出了一丝疑惑,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惊艳。他从不知一个女人,可以美到这样的地步。这刻的叶凌雪,在他的眼前,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黑发如云,目若秋水,脸似桃花,肌肤如雪。整个人更似在散着光辉,只是裸露在外的部分胴体,就已经美到惊心动魄。

    看着这水雾中的少女,嬴冲莫名的就想到了一句——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兰为心。

    ——这就是他嬴冲日后的妻子?

    当这最后的念头闪过,嬴冲再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迷了过去。

    ※※※※

    再当嬴冲情形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双手缠着绷带,仰躺在自家的床上。

    旁边老安西伯嬴定面色沉重,而张义则是一脸的担忧之色。当发现嬴冲已经醒来,二人都是一喜。

    “你这混账,总算是醒来了”

    安西伯嬴定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愤愤不平道:“那武威郡王府的人下手未免太过狠毒,再重几分,我估计你这双手就废了!要是真有什么好歹,我非得去向那武威王要个交代不可!”

    嬴冲无语的看着床顶,想着自己才刚好了几天,如今就又要卧床修养了。而正当他以为嬴定骂完武威郡王府之后,必定会冲着自己咆哮怒骂一番的时候,却见这祖父又哈哈笑着,蓦地在嬴定肩膀上一拍:“好你个臭小子,这次的事情干得漂亮!真没想到,定儿你还能有这么一手!双河叶阀的媳妇,这次看来是跑不掉了。老夫见过叶凌雪那女孩,温柔贤淑,美貌倾城,与孙儿你正好般配。”

    竟然是兴高采烈,对嬴定这次的‘惹是生非’欣赏之至。

    嬴定楞了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早就从那石碑中知道了是这结果,不过仍觉奇怪:“祖父你莫非是在说笑?那双河叶家,怎的会将女儿嫁给我?”

    “为何不能?所谓男女授受不亲!那女孩身子都已经被你看光了,不嫁给你还能嫁谁?难道还能再入宫与皇室联姻不成?”

    嬴定却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眼神兴奋:“孙儿无需心忧,武威郡王昨日已经亲自上门与我谈过,明里是说要我们安国公府给个交代,其实是要逼迫我安国公府尽快下定,为你二人订婚。老夫已经做主,将你的庚帖递给了郡王府,只要那边对过八字,就可去郡王府为你求婚了。”

    嬴冲闻言,先是一阵无语,而后又不解道:“可我总觉得,那武威王府将我当场打死,岂不是更省事多了?”

    如此一来,那叶凌雪虽仍是坏了名节,可也不会落到最坏的地步。毕竟当世儒家虽已渐渐盛兴,可双河叶阀,一向都是兵家门人。对于礼教,其实并不太看重。

    且那时名正言顺。郡王府便是当场将他打杀了,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他们敢!”

    嬴定一声冷哼,面含傲意:“孙儿你乃安国公世子,武阳嬴氏四房的嫡长孙!又有陛下回护,兄姐俱掌重兵。那双河叶阀再怎么强横势大,也不敢如此放肆跋扈。且此事我心中有数,那夜你入郡王府内院的前后经历,实在是古怪,焉知不是那郡王府之人也有意如此?否则孙儿你这一路,为何连一个护卫都没见着?”

    又笑道:“如今只有叶凌雪那娃儿,估计还有些不情愿。不过武威郡王既心意已定,她一个深闺里的丫头,又能抗拒到几时?总而言之,冲儿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前面的事情你已做好了,后面的手尾,就只管交给老夫!”

    嬴定一边大包大揽的说着,一边大笑着昂首出门,言语神态俱皆兴奋已极。
正文 二十四章 轰动咸阳(求推荐求收...
    嬴冲看着嬴定远去的背影,想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这次武威郡王府的事情,实在是怪异。那布局之人,与其说是在算计他嬴冲,倒不如说是在坑害暗叶四小姐叶凌雪。他嬴冲明显是卷入到了叶阀内的一场风波,且多半是与皇家有涉。

    事后想来,不但是那一路上王府的侍卫护院有问题,便连他们四人喝的酒,怕也是被人下了药。否则他们四人再怎么混账,又岂会糊涂至此,事到临头才醒悟过来?

    还有薛轻梅的那纸条,薛平贵几人在路上恰好有遇到了福王世子嬴博的丑事,叶四小姐的闺阁之内空无一人——这桩桩件件都充满了算计与巧合,这幕后谋划之人,在武威郡王府内定然权势滔天,否则定难办到。

    可这些跟嬴定说有什么用?在他这祖父眼里,他们武阳嬴氏能够迎娶到双河叶阀的嫡女,无疑是天大的荣耀。哪怕是明知里面有问题,也绝不会放弃这桩婚事的。

    且在祖父嬴定看来,他嬴冲若娶了叶凌雪,日后有双河叶阀为依靠,处境无疑会好得多。可将那胡家薛家,甩出数条街。

    无论这后面有什么的阴谋,祖父他都不会放弃的。且那石碑中早有预言,他日后的妻子就是叶凌雪。无论怎么说都没用,既然如此,他又何需废这口舌?

    反正在他嬴冲看来,妻子无论是叶凌雪还是薛轻梅,其实都没什么区别,那么娶了叶凌雪又何妨?且这件事,其实也轮不到他头疼。

    将这件事暂时放下,嬴冲就看见那张义的神情,依然郁郁。他心中一转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无奈的解释道:“那夜可不是我故意惹事,也没想过偷窥人家女孩沐浴。”

    他嬴冲虽然放荡,可直接都还是童子身,从来没有祸害过良家,亦不曾想过去玷污一位世家女子的名节。

    “世子无需解释,张义明白的。”

    虽是这么说着,张义的神情却是黯然如故,闷声道:“这次是属下护卫不力,致使世子于勾栏巷之后再受重伤。听说嬴大将军即将进京述职,张义如今已无颜去见。世子伤愈之后,属下会向安西伯自请责罚,以赎前过。也望日后,世子能对张义说实话才好。”

    嬴冲一看就知自己这护卫统领,依然在猜疑自己。确实,这次武威王府是出了问题,可他嬴冲也有顺水推舟之嫌,

    他不知跟这位怎么解释才好,几年时间积累的信誉,今日可谓一夕败光,让嬴冲颇有种万念似灰之感。

    轻声叹息,嬴冲干脆是以意念感应那日月炼神壶内,进入到了十丈虚空。

    他壶外的身体正重伤卧床,壶内的躯体却是安好如故,可自由活动。

    不过嬴冲却是双膝盘坐,双眼无神的看着远处,定定发呆。脑海之内,也忆起了那日武威王府,傲雪居二楼内,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副绝美画面。而后一个念头突然升起——鲜花插在牛粪上!

    话虽粗俗,也贬低了自己。可却是最恰当不过,在那些世家大族,权贵人物的眼中,自己只怕是连****都不如吧?

    这次的事情,其实于他无损,唯一的受害者,就是那位叶四小姐。也不知如今那叶凌雪,究竟怎样了?会否恨自己入骨?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那位小姐要怨,也该先怨自家的武威王府。

    一声失笑,嬴冲摇了摇头,然后他目光下意识的,就又向那石碑扫去,而后再一愣神。

    只见那石碑之上,赫然又多出了两行字迹。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三日,偶见有朝官遇刺,吾与张义出手相救,击杀刺客三人。事后数月方知,吾所救之人,乃新任雍州大中正,”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国公!”

    看了半晌,嬴冲才缓缓回神。

    大中正?而且是雍州大中正!

    这可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要知大秦国以九品官人法取士。将士人之德才、门第、风评与面貌气质等等定为九品乡评,以供朝廷拔选任官。

    而这品第人物之权,就掌握在大秦朝设于各郡的中正手中。不过这些郡中正也被称为小中正,只负责初评与推选。在各郡之上,还有设置于各州的大中正,有着各郡士人的最终定品之权。

    而大秦十三州五十六郡,总共十三位大中正里,又以雍州大中正为尊。不但掌握近畿之地的人物选拔之权,更可参与决定大秦诸郡的小中正人选。历代都是由德高望重者出任,地位可比三公。

    别看他嬴冲如今贵为国公世子,可他哪怕承了爵,日后若想要出仕或者从军时,未来的前途也都捏在这位雍州大中正的手中。若那位看你不顺眼,评一个下下品,那么嬴冲这一辈子都难出人头地。

    他父亲就是如此,定品之时只得了中上,然后在军中蹉跎了十二年,才得以执掌一军。哪怕是战功累累,哪怕是武力高绝,哪怕是皇帝赏识有加,也仍需在军中苦苦熬着资历,

    自然,这是在嬴家还没有摘星神甲的时候。如今有了国公爵位,有了仙元阶的墨甲,有了封地与三千部属私军。大秦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样的战力,沉沦下僚。

    不过若有这位雍州大中正欣赏,嬴冲日后的前程仍将宽可许多。出仕时定个上中,或者上下,那么他至少可省去数年时光。

    只是这一行,嬴冲看过之后就没怎么在意,目光紧紧望着那第二条——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国公!

    嬴冲对这石碑感观复杂,有不信,有惊畏,有不解,也有期冀。可在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惊喜莫名!

    也就是说,自己终究还是得了摘星神甲的认可,保住了父亲留下的爵位?

    ※※※※

    就在嬴冲在家养伤,为一个多月后自己可能得掌摘星神甲,承爵安国公而兴奋不已的时候。整个咸阳城几乎所有世家大阀,也都在为当日武威郡王府那场变故而骚动不宁。

    此时在才刚修好的轻云楼内,薛平贵就为嬴冲的安危心忧不已。

    “怎么这么久都还没消息,嬴冲那家伙,该不会死在武威王府?”

    “哪里可能?”

    旁边的周衍嘿嘿的笑,不过神色里已没有之前的得意,多少带着几分担忧:“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又不是不知嬴冲那家伙命硬,流星都砸不死他,何况这点阵仗?武威王府也没这么霸道,敢当场就要了一位勋臣之后的命。”

    他也在暗暗庆幸,幸亏是防了嬴冲一手,否则他那日跑得稍慢些,可能自己的下场就不堪设想。当日他可是亲眼看着,嬴冲满身是血,被抬出了武威王府。那凄惨之状,让他心惊不已,在家老实了好几天。

    不过这连续几日没有嬴冲的消息,也不免暗暗为那损友担忧。又有些后悔,毕竟这桩祸事,其实是他们惹出来的。

    薛平贵闻言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下面一阵‘噔噔’的响声。

    却是庄季那肉山般的身躯,正似飞一般的爬上了这七楼。可能是一路飞奔,体力消耗太多之故,以庄季的体质与武道修为,此刻竟然大口喘着气。

    薛平贵只见这情形,就知必是有什么极其重要之事发生。他一言不发,默默等他,直到半晌之后,庄季才缓过气来:“我娘亲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武威郡王,有意将他家那个叶四小姐,嫁给嬴冲。”

    “怎么可能?”

    周衍的手中同时‘咔嚓’一声脆响,竟是用力太过,直接将他手里的酒杯捏碎。而周衍的脸上,则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不是说有人给叶凌雪批命,说她是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武威郡王怎么会将他的宝贝孙女,嫁给嬴冲?”
正文 二十五章 武威王府(求收藏求推...
    薛平贵也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半晌之后才醒过神来。仔细存思了片刻,就若有所悟道:“这么说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那日设局陷害我等之人不是别人,而是武威王府本身呢?如那武威王府,本身就不愿将叶四小姐送入皇宫,那么这件事也就说得通了。”

    “武威王府?”

    周衍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由痛心疾首:“怎么这世间的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接着又为那日跑在嬴冲前面而懊恼不已,一阵哀声叹气:“早知如此,那天我就不跑了。老老实实呆着,必可抱得佳人归。我那天怎么就发傻?有这样的好事,我跑什么跑?”

    庄衍也是抓了抓头,若有所悟:“也就是说,那天谁跑得慢些,谁就是那叶四小姐的夫婿?”

    周衍一声叹息,默默无言。而后庄衍就‘扑通’一声坐在地板上,也是愣愣失神,一副悔不当初的神情。

    薛平贵看着这二人,不由一阵无语。这二位怕是想得太多,那日设局之人,多半是一开始就是冲着那嬴冲去的。否则武威王府最早出现的那位小天位强者,不先拦住跑在前面的两人,却偏偏只朝嬴冲下手。又刚好是将嬴冲,踢入到叶四小姐的闺阁之内。

    想要解释,薛平贵又觉心累,思忖了片刻,他干脆懒得理会,忖道就让这两个家伙继续羡慕嫉妒恨好了,这反而能使他更舒心些。

    而此时在咸阳城里,正在议论这桩奇异婚事的,绝非只轻云楼这一处。蔡国公府,一位练习插花中的紫衣少女,同样万分讶然的回过身:“小青你是说,武威郡王府已经将那嬴冲与叶凌雪的生辰八字,送往白云观对过了?”

    这女孩神态文静娴雅,面貌娇艳入花,衣饰姿容皆端庄得体。而在她面前站立的,正是上官小青,同样是容颜娇俏异常,气质高贵华美,此时正微微点着头道:“这是娘她从白云观那里得来的消息,本来这种事情,是不该外传的。不过武威郡王府里似不但无意隐瞒,反而在刻意宣扬。娘亲昨日也恰在那里布施,所以能够提前得知此事。”

    “是世子夫人说的?那就不会有错了。”

    那紫衣少女一阵失神,再顾不得身边花盆里的半成品,一边就着旁边侍女手中的水盆洗手,一边奇怪道:“这桩婚事要真是成了,那就真要轰动整个咸阳城。不是说她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么?怎么就落到这地步?”

    “什么国母之命,看来多半是游方道士的胡言乱语!说不定是哪位故意请来,说的话全是唬弄人的。可笑有些人,居然还当了真。如今又不知有多少人,在看她叶凌雪的笑话?”

    红衣少女一声冷笑,眉目中略含嘲意:“如今既已合了八字,那么他二人定婚就在今日了。据说此事武威郡王亲口所定,又有前几日那一出闹剧,叶四她清白已失。这桩婚事便是那叶四的父母出面,怕也扭不过来,应当不会再有变数了。”

    语气中除了几分庆幸之外,更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小青!”

    紫衣少女闻言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而后面现怜悯之色:“若真如此,那么凌雪妹妹她就真可惜了。她那人品样貌,哪一样不是最顶尖的?嫁给嬴冲那个浪荡子,岂不是掉入到火坑里?明明是天之骄女,如今却跌落泥尘。她已足够可怜了,你我又何必再幸灾乐祸?”

    上官小青楞了楞,而后也微微颔首:“表姐说的有道理。这么说来,她还真是可怜。我听说过那嬴冲的名声,不但是个武脉已断的废物,还即将失爵。为人更是最混账不过,小小年纪就流连青楼妓馆,还与人争风吃醋。据说性子也是蛮横霸道,当街杀人都不眨眼,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不定哪一日,会惹出抄家灭族的大祸出来。这二人成婚之后,只怕叶凌雪她迟早要为那混账气出病来。”

    紫衣少女则是一声叹息,神情复杂:“我等女子,一身需有两次投胎,出生一次,出嫁一次。为人之妇,一身荣辱都系于夫君。若是嫁错了郎君,那就等于是毁了一辈子。只盼你我日后,也莫要落到如凌雪妹妹她那样下场才好。”

    上官小青却不在意,心里已在想着这次选秀。叶凌雪退出之后,如今能够在家势容貌上与她竞争的对手,就只有一二人而已。只要不出错,那么她一个王妃之位十拿九稳。自己与表姐她嫁的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又想该如何再见那叶凌雪一面,也不知她那好姐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了?想必是再没有了以往的趾高气扬。

    ※※※※

    与此同时,武威王府的内院书房中,一位容颜清隽,气度出尘的老者,正端坐在书案之后的,双目微敛,做凝神倾听状。

    “——那五皇子听说这消息之后,当场摔了茶杯。淑妃那边,据说也是当场发作,狠狠训斥了一阵她宫内的宫女太监。”

    书案之前,是一位家仆打扮,年约四旬的中年人,神情毕恭毕敬:“还有安国公府,据说那位怀化大将军的夫人,已经回了一趟王家。去前神色惶惶,回府之后亦是心神不宁。”

    那老者闻言点了点,又问道:“还有什么?墨生可一并说来。这咸阳城内的反应,应当不止这些。”

    这次那中年仆人却一阵犹豫,直到见老者的犀利目光已逼视过来,才开口道:“城中各府的女眷,都在议论当年那老道,说那人多半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所言所语,尽是信口雌黄。此外就是在非议嘲笑我们府上四小姐,也有代小姐她可怜惋惜的,说小姐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非但当不成皇后,日后的下场,只怕连普通的庶族子女都不如。再就是羡慕安国公世子好运之人,说他这次是天降鸿福,癞蛤蟆居然真吃到了天鹅肉,又说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好马配上破鞍云云——”

    老者闻言却不但不怒,反而失笑:“理当如此!那个小子,性情确实是混账。能娶得老夫掌中珍宝,这次真是便宜了他。”

    “可是王爷!”

    中年仆人深深皱起眉,咬着牙道:“可我觉得那位安国公世子,的确非是四小姐良配。”

    “连你也是如此觉得?”

    老者先是一阵沉默,须臾之后整个人却似老了几岁,一声苦笑:“你们不懂——”

    他话音未落,就被门外一个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孩儿确实不明白,不明白父亲,为何一定要将凌雪推入那火坑。”

    老者微一挑眉,看向了门口处,只见一位气魄过人的中年,正步入到书房之内。那人浑身紫袍,正是当朝侍郎的官服,面容与老者有几分相似,却目如刀锋,神情凝冷。

    中年仆人见状,忙又朝这紫袍中年一礼:“叶墨生见过二爷!”

    武威郡王叶元朗有三子二女,而他眼前这位,正是叶元朗的次子叶宏博。

    双河叶氏的嫡系子弟,大多都是从军,散落在各处府军边军之中,却多有不错成就。唯独这位二爷异于同辈,虽是武道强横,有着中天位的修为,走的却偏是文职一路。如今年不到三十五,就已在朝中位居兵部侍郎之职,可算是位高权重。此时携怒而来,气势惊人,面对着权倾朝野的武威郡王叶元朗,居然也毫不落下风。
正文 二十六章 兵法无双(求推荐求收...
    叶元朗定定的看着自己这个次子,目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色泽,随后冷笑:“我这次若不插手,难道就任由你叶宏博将凌雪她送入天家?安国公府固然是个火坑,可也总比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

    “父亲此言从何谈起?”

    叶宏博抬起了头,面色不悦:“这次选秀过后,凌雪她必定能成为六王子妃。吾等世家之女出嫁,门第再高也不过如此。以凌雪的身份与胆识,天家中又有谁能够欺负得了她?”

    “然后让我叶家,也卷入到夺嫡之争?可惜我叶氏位极人臣,已再无需一位皇后在为双河堂叶家增光添彩。”

    叶元朗摇了摇头,再语气森冷的质问:“我再问你,宏博你这次一定要让凌雪入宫,到底是真为了凌雪,还是为了淑妃那个女人?又或者是为了你叶宏博自家的野心?我知你曾经爱那淑妃至深,视为一生憾事。可你将凌雪许配于六皇子嬴天策,这是想要把我叶氏与那女人强绑在一起么?可你叶宏博此举,置我双河叶氏于何地,又是否对得起你那夫人与凌雪母女?”

    一番言辞如疾风骤雨,使叶宏博的脸色,渐渐转为青白色。可哪怕如此,他依然语气铿锵如故:“天策那孩子,乃是我看着长大,这次争夺嫡位,本就大有希望。人品才貌,亦无不上佳,正堪为凌雪良配。且孩儿也从未有让我双河叶阀,卷入夺嫡之意——”

    “我就当你没有!”

    叶元朗失笑,却使这书房内的气氛,更是森冷:“你大约是想着那六皇子有凌雪做皇妃,即便日后多嫡失败了,新皇也会看在双河叶家的面上,事后不敢过分可对?凌雪的两个嫡亲哥哥,也不会坐视不理。可你这么做,让陛下怎么想?让日后那位新皇怎么想?又可知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叶宏博还想要说些什么,叶元朗却已神情不耐的打断:“我知你与淑妃那女人,早已有所谋划,以为必定可以如愿以偿。然而陛下他早已关注此事,那三皇子五皇子也是对凌雪忽视眈眈,便是你那大兄,又岂不知你图谋叶阀家主的野心?这次我若坐视旁观,凌雪她的下场,只会更为不堪!难道真让我叶阀之女,去做人妾室?”

    叶宏博不由一楞神,而后半信半疑道:“你说陛下他,也有意纳凌雪为妃?或者别有打算?”

    无论是他兄长也好,还是那四皇子也罢,他都不放在心上。可若是天圣帝出手,那情形又自不同。

    “总之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叶元朗摇了摇头:“若是凌雪能安安稳稳当个王妃,那么我就是成全了你又何妨?可以如今天家的形势,我叶阀还是敬而远之为好。何况此番插手的,又何止是本王?这一局,你输了。”

    叶宏博一身怒气已消,只剩下了无奈与不甘,良久之后才又出言道:“可祖父你也没有必要,将凌雪许配给那嬴冲?此人名声狼藉,武脉早废,失爵是早晚之事,如何能配得上我家凌雪?”

    “现在才想到了要怜惜女儿?可不如此,又怎能安圣上之心,示我叶阀并无非分之想?嬴神通之子在陛下心中的份量,终究是与寻常人不同,远超出你等想象。”

    叶元朗说完之后,又一声叹息:“木已成舟,你无需多言,此事我自有计较——”

    话音未尽,叶元朗的神情就忽的有异,目光扫向了窗外。随即叶宏博也有所觉,神情却是愈发的难看。

    书房之外,叶凌雪正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从窗下站起身来,然后很是抱歉的,朝着那几位动弹不得的侍卫笑了笑。

    不远处的贴身丫鬟幽香见状,急忙跑了过来,神情担忧中又含责备:“小姐,你又在这偷听了?王爷上次才罚您抄了百遍道德经,禁足一月,说是再有下次,就定要将你送入道观,清修百日。怎么小姐就偏不记得痛?”

    方才叶凌雪将几个贴身丫鬟甩脱,不知去向,惹得傲雪居里面的婢女们四处巡找。只有幽香,跟随叶凌雪日久,只一转念就知究竟。也果然不出她所料,跑到书房处不远,就已望见叶凌雪的身影。

    只是碍于叶凌雪的示意,不敢靠近。直到叶凌雪起身,知道已经事毕的幽香,才匆匆忙忙的奔跑过来。

    “没事!”

    叶凌雪神情落落大方,心想她这也算是有峙无恐了。哪有把即将出嫁的女儿,送入道观的道理?所以顶多就是抄书或者禁足,不痛不痒。

    再看那书房门口,就只见那叶元朗与叶宏博,果然双双走了出来,后面则跟着王府总管之一叶墨生。

    那叶宏博神情难看,一走出房门,就是一声冷哼。叶元朗倒是神情平静和蔼,只带着几分无奈:“凌雪你这丫头,刚才是用的隐元符还是敛息符?”

    他书房外的这些护卫,可并非是摆设,且本身玄天位的境界,也可使任何玄天位境界以下武者与练气士,都无所遁形。

    遍观整个武威郡王,有能耐潜入到他书房外偷听墙脚的,也只有叶凌雪一人而已。

    “是隐元符。”

    叶凌雪老老实实的答着,又将手里的一张符箓晃了晃,神情颇是遗憾:“可惜刚来没多久,就被爷爷你发现了。不过凌雪的手段,也哪里能比得上祖父?那夜不但一屋子的侍女都消失不见,便是雪儿,也不知傲雪居有人进来了。”

    叶宏博闻言之后,顿时心神微舒,他之前担心的是女儿,会听到前面关于淑妃的那几句。

    而叶元朗却是神情略显尴尬,干咳一声后,旁顾左右而言他:“能瞒过老夫三十个呼吸的隐元符,这整个天下,能制作出来只怕不足二十。”

    笑着说完这句,叶元朗就又万分惋惜:“可惜凌雪你,不是男儿。”

    凌雪若生为男子,可为双河叶氏二百年之脊梁。只可惜墨甲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绝大部分只有男子才能驾御。

    尤其是天位墨甲,适合女人的少而又少,当世只有五六套。

    他这孙女哪怕在武道与玄门练气上的天资再高,没有一套合适的墨甲,也依然只能做一个深闺女子。

    “这是娘胎里定的,孙女也没办法。”

    叶凌雪莞尔,她倒不觉得身为女孩有什么不好——只除了命不由己,一生需得任由父母丈夫左右这点之外。

    思及此处,叶凌雪也笑不出来了:“爷爷是真打算将雪儿,嫁给那个嬴冲?”

    叶元朗闻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目含歉疚的问:“那么凌雪你,可愿我叶家牺牲这一次?”

    “不愿!”

    叶凌雪答的果决,无论是嫁入皇室,还是嫁给那个嬴冲,她都不愿。“然而叶家生我养我,若一定要我如此,那么凌雪也只能认命。”

    叶家的子女,包括她的父母在内,婚姻都是由长辈所定,也都为这家族传续付出过代价。没道理到了她这里,就会有例外。

    没有了双河叶阀,她又哪能有这十四年的锦衣玉食?更不能让她那本就命运悲苦的母亲更难过了。

    叶元朗一阵沉默,怔怔的看了叶凌雪良久,这才黯然的转过身:“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可惜——”

    一边说着,叶元朗一边叹息着离去,连道了数声可惜,背影颓废寂寥。

    这时叶凌雪却忽又开口问道:“爷爷,我想知道那个嬴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她这些日子,也打听到一些,可还有些事,她需听祖父亲口说给她听。

    “那就是个混蛋!咸阳四恶之首,武脉被废之后仍不知收敛的废物。”

    叶元朗蓦然驻足,目现复杂之色:“可在他十岁之时,嵩阳书院召集诸弟子以幻术试演兵法,结果以嬴冲为第一。不但是战无不胜,嵩阳书院内诸多英才,竟无人能以同等兵力,在他面前支撑两刻时间。又有人跟我说,嬴冲面贵,这些年虽是自暴自弃,却始终能得圣上关注。说他哪怕武脉被废,爵位被除,亦将官至三公!”

    叶宏博一阵愣神,他从不知还有人对嬴冲做过这样的评价,莫非也是那些不靠谱的游方道士之言?

    还有圣上,在父王的口中,为何他独独只对嬴冲如此特殊,就只因当年嬴神通擎天保驾的功绩么?

    叶凌雪则是垂首暗叹,女孩嫁人,可不只看夫婿他未来前途功业如何。
正文 二十七章 夺命连环(求推荐求收...
    “月儿,那安王可曾说过,这石碑上的字,是不是一定就会实现?”

    炼神壶内,嬴冲正好奇的问着旁边的小丫头:“他就没有想过,得到邪皇真传那天我特意不外出呢?又或者不去武威郡王府赴宴?”

    若都是一定会印证之事,那么他也就不用再担忧了。摘星神甲与那国公爵位,都铁定会落在他手里。

    “父亲他没说过——”

    那月儿凝思了片刻,就晃着头道:“有些会,有些不会。邪皇真传必定会落在你手里,你与娘亲她的婚事,也肯定会发生。至于继承爵位与救人,那就不一定了。”

    说到此处,月儿又话音一顿,目光含着几分疑惑与警告意味的看嬴冲:“你修为没到武尉境,就继承不了摘星神甲。没有修复孔雀翎,修成夺魂绝命升仙枪,就没可能救人。”

    嬴冲听了,不由若有所思。月儿说邪皇真传必定会落在他手里,也就是说当日他无论怎么选择,去了哪里,都必定会得到邪樱枪。

    仔细想来,那日将这杆枪掷到他面前的那人,只怕就是冲着他来的。至于他与叶凌雪的婚事,也定有其他什么缘故。看来那天在武威郡王府内的事故,果然非是巧合。

    再后面两件不一定发生的事情,是继承爵位与救人,这都需他有一定的修为实力才可。

    嬴冲目光往下,又看向了那石碑,心忖道也对。自己若什么都没做,一点都不肯努力,那么几十年后,他又哪里可能平白无故就被封为安王?

    要知当今诸国,外姓之人若要封王,除了一身权天位的修为之外,还需拥有半步神元阶的墨甲才可受封王位。

    而这还只是郡王一流,要封亲王,那么至少也得是皇天位,实力达到中古金仙的境界,以及一套真正神元阶的墨甲传承子孙才有可。

    ——从古至今,这都无人能达到。只有七国皇室之祖,达到过皇天位境界,各以一套神元阶墨甲称雄天下,留下秦楚齐魏赵韩燕这七大帝国,以及七姓三十六家中的七姓。

    在其之下,就是三十六大世阀。除了一部分,乃是传承于中古圣人之外,其余都是郡王爵位,有着半步神元阶的墨甲传承家业。

    可这千余年中,还从未有一人能有臣子身份,获得过亲王世爵与神阶墨甲。

    也不知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的就成了亲王?

    摇了摇头,嬴冲感觉自己还是脚踏实地些为好。正如月儿之言,没有武尉境的修为,自己凭什么去继承摘星神甲?日后没有足够的力量,又该拿什么去扭转那家破人亡的命运?

    而无论是修为还是力量,都不可能凭空得来,都需得自己怒力去获取。

    接下来的几天,嬴冲依然动弹不得。好在他在那炼神壶内,还有着一具身体。养伤的同时,每日都在炼神壶内勤修苦练着。

    也就在第六天时,嬴冲果然一如他自己所料,成功突破了第五条武脉,达到武尉境界。

    嬴冲喜不自胜,心情振奋不已。要知人体九脉,除了主经元脉之外,其余还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条武脉。而武者修行,都是从兑而始,至乾,元而终。

    之所以如此,是因那兑脉最易打通,而后是艮脉,离脉,坎脉,后面的武脉一条难过一条,需得循序渐进。

    换在正常的情形下,嬴冲绝没可能在巽脉受损之后,直接跳过巽脉这一步,去打通震脉。

    可如今修持这大自在功法,再加‘假脉’之助,竟是令嬴冲硬生生的完成了这本不可能完成之事。

    而这震脉一通,也就意味着那武道之途,终于再次向他敞开了大门。

    当这日嬴冲从炼神壶内退出,细细去感受体会着自己身体内,那已被打通的震脉,那爆增中的内元时,他久久都不能言语,颊旁也是两行清泪留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当年他武脉被废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可此刻当看到恢复的希望,却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而晋阶武尉的成果,也使嬴冲对那邪王真传,更多出了几分期待。每天在炼神壶内的修行,是益发的勤奋用功起来。

    卧床第八天的时候,嬴冲也将那三千次十三式幻雷枪完成,完成了师门任务一。

    其实这二十几日中,嬴冲练枪绝不止是三千遍,要想完全达到那银境中的要求,并不容易。他也是经历过前面数百次的失败之后,才慢慢摸索到这幻雷十三式基础枪势的精要。

    而当这任务完成之时,那银镜之中,就又显出了新的图影。是一个人影,正在施展枪术。人影模糊,看不清面貌,只有那枪势凌厉无匹,所有细节都棱角分明,展露无疑。

    “这就是夺魂绝命升仙枪?看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嬴冲看了几遍之后,只觉疑惑不已。夺魂绝命升仙枪共有三式——夺魂,绝命以及升仙,三招枪式合起来就是所谓的夺魂绝命升仙枪。

    这是很有意思的三式枪术,可以顺序施展,也可任意组合。绝命升仙夺魂,升仙绝命夺魂,或者绝命夺魂升仙等等,总共六种变化都可无缝结合,连环施展。

    然而嬴冲看这枪势,除了凌厉了一些之外,就并无什么过人之处,看起来并不比武阳嬴氏的家传枪术强上多少。甚至可以说,这三招枪式大多数地方,都显得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地方,使人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看起来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动作,毫无用处。

    这就是枪法中的无双杀势?夺命连环,三枪绝命?

    一边在心中发问,嬴冲一边再次用狐疑的目光,看那月儿。后者却是闷声不答,眨着眼睛与他对视。

    嬴冲只能无奈的收回视线,忖道也对,这小丫头只是那‘安王’制作出来的人偶,没可能对这邪皇真传都了如指掌。

    再者,那意神决总不是假的,体内的假脉也是真实无虚。大自在玄功与武尉境,自己也是亲身体会,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留下邪王真传之人,认为这升仙绝命夺魂枪乃无双杀势,定非无因。自己以为这三式枪决稀松平常,定非是这枪术真的普通,而是自己见识浅薄,并不能知其妙处。

    再看镜中,这次那师门任务一,并未变化成日常功课,只是后面的内容有了变化。

    师门任务一:练习幻雷枪十三式基础枪势各九千次,实战中领悟夺魂绝命升仙枪诀要,奖励人元阶武魂石一枚。

    嬴冲挑了挑眉,随后又问月儿道:“月儿你可知武魂石?”

    这东西,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这次月儿却没使他失望,答道:“那是与真意符一类之物,在上古之时流行,后来大灾变之后,被道门研究出的真意符取代了。”

    “真意符?原来如此。”

    嬴冲已经明白了,所谓的真意符,乃是玄门修士以观形照影的方式,将武者的武道真意固化在符箓之内,炼制而成之物。普通人都可使用,引发之后,就可获得上位武者的武道真意,战力大增。

    而这武魂石,既然与真意符一类之物,那么作用也是相仿。

    至于那‘人元阶’,人元阶的墨甲,可以相当于小天位的武者。那么这人元阶武魂石,是否就等同于小天位?说来那‘真意符’,也是与墨甲相同的划分。

    不过这只是嬴冲他的猜测,是否如他所料,仍需在武魂石到手之后才能证实。
正文 二十八章 邪皇真传(求推荐求收...
    嬴冲首先照着镜子内的影像,练习了几次夺魂绝命升仙枪。可却都是磕磕绊绊,滞滞泥泥,始终不能得其要领。这枪术与他经常接触的武道风格迥异,截然不同。

    尤其那哪些似看似‘多余’的地方,使嬴冲只觉别扭之至。明明一枪刺出去就可以了,可这夺魂绝命升仙枪,偏偏还要多绕半个圈。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可的确是显得繁琐多余。

    嬴冲心忖着,那师门任务一要求的是在实战中,领悟‘夺魂绝命升仙枪’的精要。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三式枪决在实战中更易领悟,也只有在实战中,才能显其精妙?

    然而他的目光,就不自禁的,投向了炼神壶中央处的那杆断枪。当日那‘安王’怎么说来着?那霸王枪内,缚有九十九位天位强者的残魂武意,可助他参习武道。

    自己如今已得邪皇真传,也有了假脉在身,是不是就能利用着霸王枪,领悟‘夺魂绝命升仙枪’的真义?

    说实话他对这断枪挺好奇的,可一直以来都未真正使用过。也不知这参习武道,到底是则么样的参习法?之前听月儿的话,应该是有些凶险,且多半是涉及到实战。

    目光闪动了片刻,嬴冲还是暂时压住了去尝试看看的冲动。自己这三式枪决半生不熟的,使起来拖泥带水,哪里可能就将这枪法,直接运用到实战当中?

    这就等如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跑,是典型的好高骛远。试试看那霸王枪无妨,可却必须在自己将这‘夺魂绝命升仙枪’练到纯熟之后。

    “月儿你说那位上古先贤传下这有邪皇真传,到底有什么用意?”

    嬴冲每次练枪后体力耗尽,机关术方面也因精神疲乏无以为继之后,都会寻月儿闲聊。毕竟是在家里,可没有林依语给他弹琴,陪他说话解乏。此外他也是有意如此,想着让这丫头不再那么孤单苦闷。

    故而嬴冲也不管月儿会不搭理自己,只管自顾自的说着:“看来这邪皇传承,对那位也没什么好处。这邪樱枪只能由命犯帝星之人得知,功法也不准外传,也就是说根本没法建宗立派。难道就是为挑唆后人弑君造反,篡权夺位?还有,既然那后翌,姬发,宜臼,姬嵬,商臣,田桓子,伊尹与周定公等人得到过,为何史中不见记载?”

    ——他这几十天里,其实并不只是在这炼神壶内联系武道与机关术,也分出了一些时间查阅史书。

    可无论是正史,野史,都没有任何关于邪樱枪,以及邪皇真传的记载。

    要知那姬发为大周开国之祖,其子孙宜臼亦继位周平王,传下东周。而姬嵬与芈商臣,也都是一国之帝王。

    邪樱枪有这样的功绩,怎可能不留半点蛛丝马迹?再若换成他自己是那周平王,或者周考王与楚穆王,在篡位成功之后,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容许邪樱枪这东西再存于世,继续传承下去。

    那不是给自家的儿孙,留下天大的麻烦?若自家篡来的王朝江山,再被邪樱枪的传人夺走怎办?

    且这邪樱枪到手之后,一直都只是单纯赠予,并未对他有任何的索取要求。可正因如此,却反是令嬴冲难以心安。

    他如今就是个多疑的性子,绝不信这世间还有只单纯付出,不求回报的人与事。

    月儿一看就知嬴冲的疑心病又犯了,不过这次却出奇的没有反驳,只道:“其实父王他最初时间也想过摆脱邪樱枪,可没能成功。为这邪皇传承,父王他也曾被楚国追杀过。安王府灭门之灾,也多少与这邪皇传承有些关系。”

    嬴冲不禁眼神微凝,也就是说,这邪樱枪与邪皇真传,的确是有些问题,自己没有疑错么?

    不过那安王,并没有阻自己得手此枪。也就是说,日后这邪皇传承对他有益无害。

    不知觉间,他对月儿以及那个未来的自己,已经有了几分信任。

    “原来如此。”

    嬴冲笑了起来,然而再摸了摸小月儿的头:“多谢月儿,我知道日后怎么做了。”

    ——日后他不但要对这邪樱枪,要多几分防备,更不能让任何人得知自己获得邪皇真传之事,

    虽是如此,可也没必要因噎废食。毕竟自身未来之成就,多与这邪樱枪有关。

    难道自己现在能放弃那大自在,那意神决?

    月儿仍旧手抱着膝,不过面上却是潮红一片,任由嬴冲揉着抚着她的头。微眯着眼,就似猫儿被人抚摸般的享受神情。直到嬴冲的手移开之后,月儿才醒悟过来,一方面是神情懊恼不已,一方面又眼含失望与茫然的定定看着嬴冲。

    感觉眼前的人,与父亲既有相同,也有不同,可对她却都是一样的温柔。

    ※※※※

    醒来后的第九日开始,嬴冲练枪时,就又把重心往嬴冲家传枪术侧重了一些。他不知这时间是否有人能辨识到邪皇真传的武学特征,从而知晓他是命犯帝星之人。却已打定了主意,日后尽量以家传枪术为主,那邪皇真传,自己能不用则尽量不用。最好最安全的方法,应当是将这邪樱枪武学的精华,融入自己的家传的武学之中。不过以他如今的武道根基,根本就没可能做到,想都不用去想。

    第十日,也就是天圣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二,果然就如石碑上的预言,他的婚事已被安西伯及武威郡王定下。成婚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短短几日之内,都已走完大半。便连婚期都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三个月之后,选了一个吉期。

    这使嬴冲膛目结舌,忖道有必要这么快?他与叶凌雪都才十四岁,都未加冠和及笄。怎么那武威郡王府,就这么迫不及待?

    不过当想及三个月后,正置最后一轮选秀之时,嬴冲就已知究竟了。只能自嘲,看来三个月后,自己这个周衍嘴里的‘猪’,就能拱到好白菜了。

    此时嬴冲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不过依然是行动不便,体内的断骨还在隐隐生疼。

    那日武威郡王府内出手之人,真是毫不留情。他一个月前被流星余波砸晕了,也不过是昏迷两天,卧床个四五天就好的差不多。可被那人踢了一脚之后,却是整整十数日都不能下床。老安西伯以此为由,强令他不得外出,也不得与外人见面。深恐他这里又捅出了什么篓子,影响了这桩婚事。

    这养伤没什么,真正让嬴冲难受的,是他这些天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彻底断绝。偏偏张义他们几个,也同样被安西伯限制出府,如同囚犯。每天只能从那些服侍的丫鬟侍童口中,零零碎碎的知晓一些安国公府外的事情。更有许多事情,感觉不便——比如两个月后,他为自己准备的新宅;又比如咸阳东西两市,几家受他照拂的十几家商行;又比如准备在失爵之后,为叔父一家准备的精彩礼物等等,这些都完全失去了掌控。

    这使他深觉失策,以往他是觉得这安国公府迟早是别人家的,所以除了张义之外,他在府里的那几个亲信之人,都被他陆续安排出府。

    当时不觉得什么,可如今被困在国公府,形同软禁,嬴冲就感觉不好受。就好像自己的眼睛与触手,都被人刺瞎斩断了也似。关键的是,他大笔的银钱花出去,根本没办法收回,这些又偏没法跟老安西伯说。

    好在亲事落定之后,那安西伯就放松了对他的看管。嬴冲与外面的联系,也终于畅通无阻。幸运的是他布置在外面的那些事情,进展都还算顺利,没出什么疏漏。自己的那些灰色收入,也并未因他的卧床休养而削减。不但不少,相反的是,可能因自己又成了武威郡王府加女婿之故,各处交上来的份例钱反而又增了许多。

    不幸的是有些钱已经无法挽回,比如他在咸阳城中,让人新买下的那座五进豪宅。整整十万两纹银,就这么白白花了出去。
正文 二十九章 青玉蝴蝶(求推荐求收...
    炼神壶内,嬴冲拿着那张由张义为他送进来的房契,只觉肉疼不已。这座五进的宅院,本来是他为自己两个月后准备的居所。

    即便失爵,老安西伯与嬴世继也没胆将他从这安国公府赶出去,可以他嬴冲的傲性,又岂肯居于人下?可既然自己已经有了承爵的希望,这座豪宅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还有他拿来贿赂礼部几位大人的银子,原本是想在嬴非继承安国公时拦上一拦,可结果这钱估计也是白花了。

    总计十五万两白银,这笔钱如能省下来,足可使他购买五十套装备齐全的五星墨甲,用来装备自家的私军部曲了。而如今大秦朝军中的制式墨甲,也不过是五星等级。

    哀声叹气,嬴冲又拿起了一叠金票。每张的面额是百两,一共一百三十张,都是由咸阳盛通钱庄发行的不记名金票。任何持这些特制的票据,都可在盛通钱庄的分行内,兑换总计一万三千两黄金,

    这也是张义今日外出后,为为他带来的。其中部分,是来自周衍与薛平贵二人,而嬴冲付出的,只是他自己制作的四套‘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成本总计不过三千两黄金,

    其余五千两黄金,就是他这个月的灰色收入。每个月都有,不过这次却比往年多出了三成,而嬴冲需要做的,就是在某些人犯事的时候,让人拿安国公的名帖去给官府打个招呼。又或在一些人遇到麻烦的时候,去做个和事老与中人。

    看着这些金票,嬴冲才感觉心情好过些。心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了新增的这些收入,自己其实也没损失太多。那宅院以后还可卖出去,最近咸阳城里的房价,正有上涨之势,半年后出手,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只礼部那边的钱是白花了。好在只是先期投入,并没有真正下狠力气,不然他可真要心痛死。

    那边嬴冲在数钱,月儿则是愣愣的看着嬴冲,半晌后忽然开口:“原来义叔说的没错,以前的父王,果然是这个样子的。”

    嬴冲闻言毫不在意,只随口问着:“义叔?你说的是张义,他说我什么了。”

    “说父王以前就是个小财迷。”

    月儿唇角微弯,似笑非笑:“说那时候一点钱你都斤斤计较。”

    “张义他那是不当家不知财米贵!”

    嬴冲一声叹息,这才把注意力从手中的金票上移开:“那我以后可是阔气了?”

    安国公府按大秦官律,当供养二镇部曲。军制一镇之师六千人,五阶墨甲至少六百之数。这些私军,都由安国公的封地供应。

    不过嬴冲以前从不将这国公府的部曲,当成是自己的东西。所以在二镇部曲之外,另还养了一卫近千人的私军。这是嬴冲数年心血所在,其中光是五阶墨甲,就有二百三十具,五阶武尉更达二百五十人。放在大秦军中,也是一等一的精锐。另在咸阳城中,还豢养了数十位武道强者作为部属。

    别人只当他嬴冲是个胡作非为,百无一用的浪荡子。可其实在暗地里,他一直都是在厉兵秣马,用数年时间经营起了一个不小的势力。

    失爵之后,嬴冲依然可安享富贵啊。可他却不甘心,不甘心父亲他就那么白白被人害死,不甘心自己真就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不甘见那嬴世继父子从此窃取安国公爵位。

    所以这四年来,哪怕是他日进斗金,也依然感觉自己很穷。用八千两纹银制作了一套‘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就会感觉肉疼。

    月儿凝神思索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没有了,父王哪怕是据有整个西秦,窃取一国之时,也仍旧穷的很。每次都说连裤子都快要当掉了——”

    嬴冲听到此处,心中却是微微一突。据有西秦,窃取一国?也就是说,日后自己将代秦而立?

    也对,那个年号元佑的皇帝,都抄了自己的家,灭了他的族,自己岂可能坐以待毙?不起兵复仇?他那时身为皇天位的强者,又有神元阶墨甲在手,而既然受封安王,在军中的势力,想必也非同小可。能有掀翻大秦之力,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当想到当今天圣帝,对他可谓是爱重已极,嬴冲却又觉郁闷难受。自己以后,难道真的窃据了天圣帝的江山?

    再还有‘安王’当日之言——虽雄踞西秦,却已是孤家寡人。又有异域外族为祸,国力衰微,大军转战十年,左支右绌,使他疲惫不堪。麾下忠臣名将,皆因自身斗志消沉之故,陆续凋零。

    想是自己日后哪怕成功窃国,日子也不好过。让以后的自己,生出了重新开始的念头。

    摇了摇头,嬴冲将所有杂念尽数排除。这都是以后还未发生之事,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自己既然已经提前得知,难道还能扭转不了日后的命数?

    这般想着,嬴冲又静下心来,将那些金票放开到了一旁,转而全身以赴的,制作那‘青蝴蝶’。

    青蝴蝶的零件,他已经制作了三百多个,都足以组合出十几只‘青蝴蝶’而绰绰有余了。可嬴冲依然没能凑齐一套,真正能够使‘青蝴蝶’动起来的组件。

    不过今日可能是运气来了,当嬴冲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又制作了两个蝶翼,一个躯壳,几乎快要放弃时,他拼凑出来的一只青胡蝶,忽然间就灵光闪动。里面刻录的符阵,也突然开始了运转,一点点的吸收那天地元灵。

    “成了?“

    嬴冲有些不敢置信,半信半疑的将中食二指并立竖起在胸前,在念了一段咒语后,再道了声‘起’字

    ‘青蝴蝶’有一套专用的御使灵决,而此时随着嬴冲这声‘起’字道出,那只青色玉蝶,立时就随音振翅而起。跟随者嬴冲的意念指引,在炼神壶中这十丈虚空之内,飞腾舞动着。

    嬴冲欣喜不已,默默以心念感应着这青蝴蝶的变化。费时近月,这只机关蝴蝶终于在他手中完成,使嬴冲有了一种异常的满足与成就感。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想起看那邪皇真传的奖励。

    上次完成师门任务五,那枚陷仙戒是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这次嬴冲,却没见到那奖励的孔雀翎。

    不过当嬴冲,打开邪樱枪变化的银镜一看,才知这次不是直接给予,而是需要自己亲自去某个地方取来。

    ——公输般持孔雀翎诛灭西方邪佛‘暗灭天来’后,将此物残骸,藏于伏牛山下,距此一千四百二十三里。

    “伏牛山下?”

    嬴冲不禁一阵愣神,忖道这倒是巧了。他母亲陪嫁中的几处庄园中,就有三座在伏牛山下,那里同时也是他藏匿与供养私兵部曲之地。

    哪怕没有这孔雀翎,他今日也准备前往伏牛山下一行。一来看看自家那几处庄园的收成,二来则是为抚慰探望一番他那些私军部属,三来是想去他家的虎据堡,与某人见个面,

    如今倒是正好,这次养好伤后,自己正好往那边走一趟。

    毕竟几个月后,他既要承爵安国公,又有与武威郡王府的婚事要办,可能这半年时间内,都再抽不出闲暇去看看。

    而随即嬴冲的目光,又扫向了那石碑——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偶见有朝官遇刺。

    说来现在距离这时间,也就只有不到二十天了。他只知时间,却不知发生在何地,也不知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难道是在前往伏牛山,或是回归时的途中?

    嬴冲目光闪动了一番,就又平静了下来。他不是那种清高自诩之人,也知能卖当朝雍州大宗正一个人情的机会,是多么难得。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刻意去求。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机会遇到了他不会放过,可若遇不到,嬴冲也不会感觉遗憾。
正文 第三十章 惊人秘闻(求推荐求收...
    三日之后,嬴冲体内的骨伤,也已完全愈合。他这些天来,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远行之事。所以这天在宫中太医给他诊断过后,直接就动身出城。

    他性子就是如此,一旦定下了什么事情,那就必定是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曾经嬴冲父亲在世时也曾称赞过,说他这样果决的性情,正适合沙场征战。所以嬴冲,也一直都引以为豪。

    安西伯也得知了他要前往伏牛山田庄之事,却并不阻拦。只交代嬴冲,定需在摘星神甲择主之日前赶回京城。不过这点不用嬴定提醒,嬴冲也会记在心上,他岂会拱手将摘星神甲与那安国公的爵位,都让给那嬴世继父子?

    摘星神甲择主那天,他嬴冲哪怕是用爬的,也要爬回到安国公府。

    这次远行,因是要去城外,且可能遭遇一场大中正遇刺风波,所以嬴冲尤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除了五辆精铁打造的马车之外,张义这些护卫也都各带墨甲随行。兴师动众,扈从八十余人,其中四分之一都是五阶武尉境以上的强者,在军中可领‘骑尉’之职,掌十人之军,以及一具五阶墨甲,成为军中中坚。

    车队声势浩大,待得嬴冲的马车,驶出那安国巷时,果不其然的又在正街上引发了一片骚乱。

    嬴冲特意挑开窗帘,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的乱象,而后就发现那街道一旁,正停着几辆马车。那几辆车应该是准备前往安国公府,不过在看见嬴冲他们的车队之后,都选择了避让。

    “是王家?”

    嬴冲最近因修为大增与练箭之故,眼力也有了不小提升,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几辆马车的车厢旁,那独属于弘农王家的印记。

    弘农王氏一族,在大秦内世代高居九卿之职,是实力最出众的几个三等世族之一。其族上下虽少有人从军,可族徽却是一面镶刻赤红色火神花的盾牌,极其好认。

    其中那主车之内,有人隔着窗户看他,指指点点,似在议论着事情。

    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嬴冲脑内才转过这念头,就想起了那‘青蝴蝶’。说来这东西自从他制造出来之后,就没有动用过。

    下毒暗杀什么的功能,他没指望过,毕竟易留下痕迹,瞒不过高人法眼。咸阳首善之地,衙门里供养的那些积年老捕,可不是吃干饭的。不过除此之外,‘青蝴蝶’还有窃听之能。

    心中一动,嬴冲就让前面驾车之人,刻意放慢了速度。又手引灵决控制着那‘青蝴蝶’,往那边飞了过去。嬴冲极其谨慎,并未让那蝶儿飞入到车厢内,而只是停在那辆主车的车顶上。

    而此举虽未惊动那些车队的护卫,却引得那两个王府九阶武尊境的护卫头领斜目看了一眼。不过都未在意,二人的视线仅仅一扫而过。

    将近二百息的时间,两行车队交错而过,又渐行渐远。眼看着快要超出极限的三十丈之地,嬴冲才又探手一招,使那青蝴蝶冉冉飞起,最后回归到他手中。

    嬴冲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青蝴蝶体内的录音阵回放,随即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这车厢之内响起。

    “看那竖子兴师动众,也不知是要去何处?”

    “你管他要去哪里?我只问你一句,究竟是不是去寻了那炼血丹?”

    那前一个声音,当是嬴冲的那位叔母王霞儿无疑。另一个声音,则略显苍老低沉,多半是嬴非的那位外祖母。

    嬴冲听到此处时,就已唇角微挑。炼血丹?有意思!

    炼血丹这东西,据说可以助人提纯血脉,增加收服墨甲的机会。一般是一些远支族人想要继承传承墨甲时,才会使用的东西。不过服用此丹,也会大幅度的损耗寿元。

    他之前只见识过了王霞儿的牙尖嘴利,却没想到此女还有这样的狠辣手段。

    这炼血丹给谁服用?不是嬴非,就是嬴非的那几个弟弟。

    平时他看那王霞儿,是一位良善守本份的妇人,却没想到此女竟心毒至此。

    “你混账!”

    那苍老女声也是一声训斥:“怎的就心毒成这样?炼血丹一服,就至少折损十年寿元,你忍心让非儿服用?”

    “是非儿他自愿的,娘亲!那嬴冲最近运势极盛,居然能与武威郡王府的叶四小姐定亲。如今那位武威王,已经在张罗,为嬴冲寻觅修复武脉的法门。且我听说,双河叶阀有一门家传秘术,可以大幅提升继承墨甲的机会。那竖子这些年,将世继与非儿都恨入骨髓,一旦他承爵,只怕安国公府再无我们夫妻容身之地——”

    “果然如此,我就知他与武威郡王府的婚事,迟早会让你乱了阵脚。可霞儿你到底哪里听来的消息?那修复武脉之法,世间也不是没有,可这些法门若是易寻,今上早就为他寻来了。还有叶阀那门秘术,乃是传男不传女的秘传绝学,怎可能轻易传给嬴冲?”

    王霞儿一阵沉寂,而那苍老女声又道:“你只管放心便是,如今便是那武威王府,也不敢随意插手,助那竖子继承摘星。再退一步,便是那嬴冲得了摘星神甲又怎样?以他现在的修为,能活几年?他真要仗着爵位胡来,我家与武阳嬴氏容不得他放肆!还有那些人,当年既然能让他父亲折戟——”

    嬴冲的目光顿时一凝,目里显出刺骨杀机。可惜的是,当他正要继续听究竟时,那青蝴蝶内传出的声音,却变得模糊起来。

    应当是那二百息时间已至,嬴冲将青蝴蝶召回,使之离开马车,渐飞渐远之故。

    嬴冲不禁狠狠锤了一下窗棂,心中懊恼一步。刚才若是再等些时间,可能就可听到当年父亲战死的真相。

    “世子?”

    张义一直都呆在他旁边,这时却是惊疑不定的看这嬴冲手里的青玉蝴蝶。

    “这是何物?还有那声音,听起来似是二夫人与王家薛老安人?”

    “此物叫青蝴蝶,我自己制成的机关蝶,可以瞒过天位灵识,窃听他人之言。”

    嬴冲随口解释着:“声音确实是那王霞儿,至于另一个是不是王家那个老妖妇,我就不知道了。嗯,我倒是忘了,你以前见过嬴非的外祖母一面。”

    说到此处时,嬴冲才发现张义看向自己的神情有异。侧目与其对视了片刻,嬴冲就又苦笑:“你没听错!四年前我父亲战亡于神鹿原,可能另有隐情。我原本只以为我那叔父嬴世继,可能参与其中。如今才知,原来那弘农王家,也有涉及。”

    张义先是一楞,而后双手握紧,瞳孔怒张:“世子你怎不早说?”

    这话才刚说出来,张义就觉不妥。若非是今日亲耳听见,那么哪怕是嬴冲说了,只怕他也不会当真。多半会以为这是嬴冲无法承爵后,不甘愤恨下的臆想而已。

    之前他见嬴冲对嬴非出手狠毒,又对嬴世继父子愤恨已久,就觉得世子心态有些失衡,戾气太重。可到今日才知,这并非是没有缘由。

    他性情一向稳重,可这时候,却是全压不住胸中的怒火。一双手紧攥着,微微颤抖:“谋弑兄长,残害亲侄,祸乱国事,那位怀化大将军,当真该杀!安西伯他,就准备让这样心肠歹毒之辈,继承大帅之爵?”

    说完之时,张义的双眼已经转成了赤红色。他在家中行二,被嬴冲唤作二郎,前面还有个大哥,正是死于神鹿原之役。
正文 三十一章 墨甲寒武(求推荐求收...
    嬴冲默然不言,定定的看着窗外。四年前嬴神通在神鹿原先胜后败,先是连续大破韩魏四十万联军,可在最后一役,先是用于奇袭粮道的一支奇兵漏了形迹,被魏军全歼。接着是决战之时,左翼莫名其妙的大溃,使父亲麾下十二万人的大军全数被围。秦军坚守十三日,终因外无援兵,粮草耗尽,全军尽没,他的父亲嬴神通,也在当日战死,此战使大秦连失二十四城。母亲她则闻讯后呕血三升,七日后殉情自缢在安国公府上房之内。

    父亲死后不久,嬴冲就在一场比武较艺中,被人打伤了武脉。之后暗中追查,发现不但自己武脉被废一事,那嬴世继有着插手的痕迹,便连神鹿原之战,他那叔父也牵连颇深。

    可惜才刚查到半途,不但所有的线索,都被安西伯嬴定出手掐断。更将嬴冲身边的那些亲近人手,全数远远的打发调离,或者放逐他国。

    所以这件事,嬴冲始终没有实质的证据,大多都只是他的猜测,无法确证。可今日听了那王氏母女之言,嬴冲却已可确证,当年神鹿原之战,确有蹊跷,嬴世继也的确牵涉其中。

    除此之外,嬴世继的妻族弘农王家,也是关系不小!

    嬴冲接着又深深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蝴蝶,心中感念——若非这邪皇真传,若非是这公输传承,可能自己这些年时间都会如同蒙头乱撞的困兽,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可如今却已有了新的线索,只需自己放开嬴世继,改从弘农王家那边下手,想必会有所收获。

    还有那武威王家的叶四小姐,嬴冲对于这次定婚,莫名的多出了几分期待。

    他那未来的妻子还未过门,就已经逼得那王霞儿方寸大失,居然会想到让嬴非使用炼血丹。

    且听那王家薛老妖婆的语气,那位武威郡王,可能对当年神鹿原之战,也知之甚详。

    嬴冲在正深思之时,他身边的张义,也冷静了下来:“此事蹊跷且凶险,世子仍需隐忍为上。我听那薛老安人的言语,那嬴世继与王家后面,只怕还另有他人。”

    能够在那位天圣帝的眼皮底下,谋害一军主帅,这绝非是平常人可以办到。张义只以常理推断,就可知其势力庞大,张开了遮天罗网,让人窒息。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道理我省得。”

    嬴冲失笑,将手中的青蝴蝶藏了起来,神情依然平静的可怕:“慢慢来吧,所有真相,终有水落石出之时。”

    四年之后,他嬴冲早已非吴下阿蒙,当年激进急躁,所以露了马脚,被人察觉,可如今却绝不会再犯。

    张义不由深深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就默然不言。他本身就是讷于言而敏于行的那种人,也深知自家这位世子聪颖过人,更不缺城府。这件事世子他自会劳心,无需他张义插口。自己要是做的,就只是在世子需要用到自己的时候,尽一己之力。

    之后嬴冲也同样不说话,只入目存神,也不知在想什么。其实是已再次进入了那炼神壶空间,锻炼枪法。

    今日得知他的那些对手仇人,强大远超自己想象,使嬴冲更觉紧迫。想要抓住每一分时间,用来强大自身,

    不过在车队出城之前,嬴冲还是从炼神壶内出来了一次。此时他的马车,正停在一家名为‘万兵坊’的店门前。这是咸阳城内,最大的墨家工坊之一,与天工坊齐名,不但出售墨甲与各种墨加器具,还有各种样的奇珍异材。

    要修复‘孔雀翎’,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那银镜中列出的材料清单,绝大多数嬴冲都已让人为他收集到了,且为防万一,每一样东西都是至少五份。不过还有一些极其稀有的东西,不但价格昂贵无比,更是大秦国钦定的禁物,需得他这个国公世子亲自出面,才能够买到。

    除此之外,那邪樱枪在青蝴蝶之后,也显现出了一个新的任务——日常功课三:每日以精铁块雕刻人像三尊,连续五日,可得连环刀匣图纸一份。注:精铁块要求人手臂大小,人像需七分肖似,上古名匠皆以手巧著称,公输传承不可不习篆刻之术。

    连环刀匣的制作图纸,嬴冲托那安王之福,是早就有了。不过这个邪樱枪发布的日常功课,嬴冲仍准备继续做下去。之前制作青蝴蝶的时候,他就深觉自己在篆刻雕琢方面的功夫,实在差的太远。自己要想在这机关巧技上走远,就必须这方面下些苦工不可,所以哪怕没有这什么任务奖励,他也会将这些雕像完成。

    按理来说,他在习得大自在玄功,武脉畅通之后,本无需在机关术上下太多功夫。可这些日子里,嬴冲制作的‘连环刀匣’,‘袖里连珠’与青蝴蝶,都无不对他有所助益。再加上还有炼神壶里,那个等同真人的月儿,使得嬴冲对这机关术的兴趣大增。

    他这次来这间名闻咸阳的‘万兵坊’,除了要购买那修复‘孔雀翎’的材料之外,也为这里收购一套专用匠师工具。其中就有几把雕刀,可以使他更好的练习雕刻之法。

    除此之外,嬴冲也准备从这里提取三日前,自己让人在万兵坊定制的一套七阶墨甲。

    当今之世,一般军中的五星制式墨甲,大概是三千两纹银。六星墨甲,则是五千到六千两之间。而七星墨甲,则是万两左右。

    可嬴冲准备为自己买下的这套七星墨甲‘寒武’,却是高达十七万两纹银!

    他以往数年,一向都对天工墨坊的墨甲推崇备至,可这次却独独钟情于万兵坊打造的寒武甲,更不惜高价,自是有缘故的。

    此甲乃是万兵坊的招牌之一,不但武器乃是一口可分解为两段的长枪,更配有一把长弓,可谓是远战近战皆宜,最适合嬴冲使用。同时更身具玄武寒冰之力,同阶中战力强横无匹。且难得的是这墨甲,对驾驭者的修为要求也是极低。

    一般只需五阶武尉境的实力,就可驾驭此甲。且这‘寒武’说是七星,可却另还有十几个配件。

    当这些配件全部卸下的时候,确实是七星墨甲不错。可当把所有配件都挂载时,这寒武甲的战力,却可提升到九星!除了沉重一些之外,就别无缺点,且哪怕是在九星墨甲中,也是战力不俗的存在。

    一般的九星甲,也不过是五万两纹银左右。可这‘寒武’甲既有这样的功用,那区区一万七千两黄金,嬴冲却觉是再划算不过。足够他一路从现在用到九阶武尊境,直到突破天位之前都无需换其他战甲了。

    嬴冲不算是‘万兵坊’的常客,不过万兵坊负责接待他的那位掌柜,倒是对他热心之极。

    咸阳城内十大墨坊互相争抢生意顾客,这乃是常有之事。不过嬴冲并没有与这‘万兵坊’,继续深入合作的打算。

    他麾下私军部曲的墨甲,都选择在天工墨坊定做,并非是只因那天工坊手艺精湛,墨甲制作精良。更为那天工坊,与嬴冲之间的特殊关联。

    在他母亲遗下的嫁妆中,就有着天工坊的一成实股份,而他父亲嬴神通,也对天工墨坊的现任主人,有着救命之恩。那天工坊主人之妻,更是他母亲幼时最要好的姐妹,一直都把嬴定,当成自家的子侄看待。

    此事从无人能得知,便是祖父嬴定也不知晓。

    嬴冲若在别处墨坊,大规模的定制墨甲,不出两三日就必定会走漏消息,满城皆知。可在天工坊内,他却可瞒过许多人的耳目。

    且他在天工坊购买墨甲,价格至少可比别处少一成左右。
正文 三十二章 天才甲师(求推荐求收...
    “世子眼光不凡,我们万兵坊的寒武甲,若由积年武尊的驾驭,便是抗衡那大秦皇家御制的九星‘天武’,也能不落下风呢。此甲由武尉境就可驾驭,世子不惜重金,莫非是寻到了什么武道天资不错的好苗子了?”

    那掌柜一边让人将嬴冲购买的东西打包,一边笑着跟嬴冲说着话,哪怕是后者的态度稍显冷淡,也不在意:“对了!我听说不久前,世子在兵部活动,想要以勋贵之后的身份,谋一军职?世子身份尊贵,若然出仕,至少可为四品明威将军。朝廷规制,一等世阀子弟,从军时按律可建一卫部曲。不知世子可有意预先准备一二?我万兵坊的几种五星墨甲,都名享天下,战力都不逊色于军中制式战甲。世子何不考虑一二?”

    嬴冲微一挑眉,忖道怪不得这位万兵坊的掌柜,会这么热情。

    前些日子,他确实是想要谋取军职不错。一旦失爵,嬴冲又不打算真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真就置父仇于不顾,所以想要在军中谋个职司,看看能否有复振之机。

    他毕竟是安国公府的嫡子,而武阳赢氏在整个中土之地,或者只能算二等世家,可在大秦国内,却是货真价实的顶尖豪门。嬴冲他若出仕,官位不会太低。

    不过如今却是没必要了,他既然可能继承摘星甲与安国公爵位,那就当全力以赴。兵部那边只需留条退路就可,无需太过在意。

    不过嬴冲却也没想到,自己在兵部那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就已经传开,便连这位万兵坊的掌柜也得知了。

    秦制边军共有军府,师,镇,旅,卫,营,队,伙七个层级。一镇之下有二旅六卫,总共六千八百余人,墨甲六百八十。一卫则是千人左右,墨甲百余具。

    ——这对于万兵坊而言,原本算不得什么大生意。

    哪怕是一百具五星墨甲,也不过是黄金三万两。然而世家子的私军部曲,自然要比普通的秦军强些。一卫千人中,墨甲二三百具是常有之事。还有部曲中也需一些高手坐镇。似张义这般,武君武尊境界的强者,墨甲也需特制。这笔钱加起来,哪怕是对万兵坊这样的大工坊而言,也是一快很大的肉了。

    嬴冲却全无兴趣,只随口应付着,根本没有接茬之意。且不说他的一卫部曲已经准备妥当。便是没有,他也不准备在这时候把自己积蓄花出去。

    若他所料不错,再过不久,自己就要面临几笔巨大的花俏。估计那时的他会很穷,会穷到日子连那些小世家与庶族都不如。

    待得所有东西,都打包妥当,嬴冲就准备直接离去。不过就在他刚踏出这万兵坊时,却见一个男子,正被万兵坊的家丁护卫乱棒打出。

    远远望去,只见此人一身破烂的青布衣裳,不但头发散乱,狼狈之至。那双臂居然也已断了,口中溢血,被那些家丁护卫推搡到门口后,仍是目含红芒的盯着万兵坊,视线凶厉异常,充斥着愤懑于怒恨。此举似惹怒了那些护卫,又是几棍狠狠的砸落下去,那人顿时头破血流,整个人已不支的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嬴冲饶有兴致的扫了一眼:“号称咸阳城最公道最有人情味的万兵坊,莫非也好仗势欺人?看来名不副实呢。”

    他只是这么随口讽刺一句,那位掌柜却很是在意道:“怎么可能是仗势欺人?不知世子可知麟兵坊案?此人便是麟兵坊案的事主。这人日日常来我万兵坊闹事,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嬴冲一听,就知大概究竟了。说来这事与他新买的墨甲;寒武‘,也有极大的关系。

    一年半之前万兵坊发布七星墨甲寒武,可谓是轰动了整个咸阳城。然而当时一个叫麟兵坊的小墨坊跳了出来,说这寒武墨甲,其实是麟兵坊主人四年心血所制

    可众所周知,这寒武墨甲,乃是由万兵坊的神工大宗师王崇亲手制成,谁会相信一个小墨坊主的言语?

    要知当今的甲师器师共有四级十六阶,其中一至九星,对应九个星级的墨甲。五星之前只是普通的匠师,五星之后,则被称为大匠师。再还有人元,坤元,乾元等级,则被称为宗师,又或天工。

    那王崇,乃是最高等级的大宗师,亦称神工,有资格参与制作仙元等级的墨甲。而麟兵坊的墨坊主,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九星大匠师而已。

    后来这件事闹到了官府,官府决断不下,双方又在工部尚书的主持下,比拼制作寒武甲的甲艺。结果麟兵坊主人落败,按秦律被斩去了双手,拔了舌头。

    嬴冲以前只是依稀听过了这件事的大概,连那麟兵坊主人姓名是什么都不清楚。

    既知是此事,嬴冲就再无兴趣,可就在堪堪要踏上马车前,视角余光,却见那青袍男子跪在街角处,目中赫然有两行清泪留下。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一阵愣神。这刻不知怎的,心中竟被此人的神情触动。

    依然是利落的上了马车,不过当嬴冲定神想了片刻之后,却又特意召来嬴福吩咐:“让夜狐的人去查查这究竟,我看他似有什么伤心事,且已数日未食。在查清楚究竟之前,你们不妨接济一二。”

    所谓‘夜狐’,是他这几年暗中经营的一个势力,专责为他刺探消息。

    张义闻言不禁好奇:“莫非世子以为,那位麟兵坊主人有着冤屈?”

    嬴冲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他反正是直觉的以为,有着那样目光的人,应当不会信口开河,招惹万兵坊这样的势力。

    并没什么证据,可嬴冲的性格就是这样,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也一向敏锐。

    这也可算是他最出众的能力之一,昔日武脉被废前,他就感觉到危险预兆,那时也直觉的认为自己叔父嬴世继有问题。还有那日伤愈后出府,也果不其然的遇到了临淮候世子寻衅。

    以前嬴冲以为是自己的天赋异禀,后来才知这是武者直感。武者修行到极高深的境界时,能做到‘不见不闻,觉险而避’。

    而他嬴冲的直感极其敏锐,这方面也有着特别的天赋。

    嬴冲此刻,是想着自己查查看无妨,反正又不会损失什么。且那麟兵坊主人如真有冤屈,寒武墨甲真是由其打造,那么他就极有可能,将这个天才甲师收于麾下。

    嬴冲接着又新手翻开了那本《制器详解》,直接就到了倒数第九页。那是一双金属制作的机关手臂,辅以玄门阵法,可使这双机关臂如同真人手臂一般,甚至比后者还要更灵巧。

    《制器详解》中,一共二十四件机关器物,可仅仅只这双机关臂,就占据后面所有九个页面。

    嬴冲目光不由再次扫向窗外那青袍人,还有那空空如野的衣袖,心想这绝非是巧合——

    ※※※※

    嬴冲不知的是,就在他看那麟兵坊主人之时,几百步外也正有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着,而那车内之人,同样正注目观察着他。

    “小姐,不如我们回去吧?”

    马车的角落里,幽香心绪正忐忑不安:“王爷与二老爷他们,最多下午就能知道,奴婢我会被打死的。”

    “怎么会?”

    叶凌雪坐在窗口处,小心的往外面看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被那边的嬴冲发现。

    “临走之前,你不是让人给祖父他传了纸条么?他到现在都没出面,岂不是默许了?怎么会打死你这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丫鬟?”

    幽香的面色发苦,也有些尴尬:“可那位世子,毕竟是要出城,一旦有什么危险——”

    “怕什么?”

    幽香语音未落,叶凌雪就已笑着打断:“有秋姨在,谁能动得了我?”

    她说完之时,那车辕上的坐着一位四旬妇人,也回过头憨憨的一笑。

    幽香顿时哑然,然而她一想到小姐她将跟随那人,在荒郊野外渡过数日,她就感觉天都要塌下来。

    而这时叶凌雪,又一声叹息:“祖父他现在逼着我嫁给这嬴冲,如今连庚帖都已换过了,我已经没法推托啦。不过在嫁过去之前,我总需知道日后的夫君是什么人吧?”

    语声微顿,叶凌雪睁着杏眼,两只小拳头紧紧握起,然后又瞪着数百步外,那安国公府的车队道:“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想要看看,这位安国公世子,是不是真的就如传言,是个纨绔中称尊,恶霸中据首的混蛋?”

    幽香无言以对,良久之后才一声叹息。众口一辞,必非无因,难道还能有假?
正文 三十三章 枪法之惑(求推荐求收...
    在嬴冲眼里,咸阳城的城内与城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城内繁华富饶,城外则流民群聚,困苦不堪。

    近年大秦还算是风调雨顺,并无大灾。可这咸阳的东西两个城门之外,依然是聚集了大量的流民。

    看着窗外,嬴冲的面目却是渐显阴沉。外面这如地狱般的情景,他早就知道,然而这次出城后,才发现流民的数量,又超出了以往。

    “可叹,可恨亦可怜。”

    张义亦是一声慨叹,神情复杂:“当今兼并之风四起,我等平民想要谋一立锥之地都不可得。如今这世道,愈发艰难了。”

    “这是当朝诸公需要考虑之事,与你我无关。”

    嬴冲摇着头,放下了窗帘,来个眼不见为净。这种事情,他便是有力也使不上,看着心忧,可他根本就无可奈何。

    且武阳嬴氏也是始作俑者与受益人,据他所知,嬴氏仅只今年就至少吞下了四千顷的土地。这等于是将小半个县城,纳入怀中。

    而那武阳郡十九县的田土,总共也不过五十九万顷而已。

    明知兼并的恶果,可嬴氏也不得不这么做。总不可能眼看着其他世族大肆扩张势力与土地,而嬴氏则什么都不做,将武阳郡的郡望拱手让人。

    且嬴冲同情归同情,可想要他大肆挥霍家财,去救助这些流民,他却是绝不会肯的。且不说他现在根本就没余钱,即便有也不敢这么做。一个邀买人心,意图不轨的帽子扣下来,嬴冲不死也得脱层皮。

    自从齐国陈氏篡国,以大斗进小斗出的方法,收买齐民之心之后。似这种救济下民的举动,就会被扣上别有用心的帽子,深受帝皇猜忌。

    城外虽乱,可却无人敢碰安国公府的车架。尤其是嬴冲咸阳四恶之首的声名远扬,便是那些流民也有听闻。且这八十多号人出行,宛如一支小型军队,就更无人敢于招惹。一直到车队安然无恙的驶出了咸阳城外的二十里后,那车外面的景色才逐渐好转。没有了流民,只有宽敞笔直的大道,以及一望无垠的田野。

    不过这时嬴冲根本就没欣赏这风景之意,而是在车上静坐着。看似‘存神入定’,可其实人与念头,都已到了炼神壶内。

    他在练枪,不过已暂时放下了十三式燎原枪的基础枪势,也没去顾自己的家传枪法。这几****全部的时间,都在苦练着那所谓的夺魂绝命升仙枪。

    因只有三招枪式,嬴冲这五日内,已经练习了不下千遍,已经算是熟悉已极了,可以随意的施展,可他依然摸不到这夺魂绝命升仙枪的要领。

    又是半个时辰下来,嬴冲依旧还是摇头,此刻他运枪之时,已经能做到不假思索。可依然感觉枪势中,隐有凝阻之感。哪怕是配合上自己的大自在玄功与意神决,似也没用。

    不过嬴冲并未打算就此放弃,而是把目光,又再次看向了那霸王枪。平常的练习,已经没用,那就只有试试看实战了。也不知使用这断枪时,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他先是把旁边早就送入进来的一个兔笼取来,在月儿鄙视的目光中,嬴冲提着笼里那只白兔,小心翼翼的与那霸王枪触碰。可结果就见这只试验用的兔子,一点异样都没有。那一双红眼,则很是无辜的看着嬴冲,眼神迷茫不解。

    没用?

    嬴冲楞了楞,而后就有些嫌弃的把这兔笼丢开到一旁。

    手托着下巴,嬴冲凝思了片刻,还是无奈的的踏前数步。看来这霸王枪的究竟,终究还是要他自己去体会不可。

    可正当嬴冲要以手触枪时,就又听那月儿道:“父王说夺魂绝命升仙枪的诀要,在于杀念,以杀念为辅,配合大自在及意神决实战,才是真正的夺魂绝命升仙枪。这的确是天位以下,枪法中无双杀势!父亲他昔年还是七阶武候之时,就曾以这夺命三连环,刺杀过一位小天位。可若你心无杀意,那这三招枪式,就比之普通的枪法还要不如。”

    嬴冲不由无语的看着月儿:“你怎不早说?”

    他之前也问这丫头,这夺魂绝命升仙枪到底有何玄机来着,可月儿都是沉默不语,不肯出声。却在他准备以这霸王枪实战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句。

    这次月儿依旧不说话,只是把目光偏开,不愿与他对视。

    嬴冲一看就知自己已没必要再问了,想必又是那‘安王嬴冲’的交代。

    已经得知了这夺魂绝命升仙枪的要点,不过嬴冲却并没有放弃这‘霸王枪’之意,依然是伸手抓住了那杆断枪。而这次月儿,亦无阻止之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手接触那断枪的刹那,嬴冲就觉似有一股强烈的电流,流经全身上下,使得他颤栗麻痹。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妙,之后仅仅一个瞬息,嬴冲就失去所有意识。

    接着再当嬴冲神智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炼神壶里。眼前已经换成了一片满是黄土的世界,旁有滚滚大河,状似在战场之中,四处都是士卒尸体与残盔断甲。情景则介于虚幻及真实之间,这里有许多古怪不可思议的画面,印入到了嬴冲的眼内。尤其那边界处,模糊不定,扭曲伸展。

    而在他对面,则是一位身穿山文精甲,手提双刀的四旬男子。五官清俊,却蓬头垢发,浑身染血,形貌狼狈。双目中却又精芒吐露,气势凶悍。

    这人本来是在河边枯坐着,可随后当看见了嬴冲时,顿时眼神一亮:“安王嬴冲?是你这狗贼!”

    话没说完,此人就直接一刀劈斩而过。

    嬴冲幼时期就已在练武,也常与人比试。可自从武脉被废之后,他已经四年时间没有与人正面动手过了。

    此时的反应也慢了一拍,直到那雪亮的刀光及至身前,嬴冲才反应过来。然后想也不想,就是一式拨雨撩云甩将出去。

    他练习幻雷十三枪已经有近一月,每一式练习都不下万次。可在这生死攸关之时,他还是本能的,就使用出了嬴神通传下的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术。

    这是他练习最久,也最是熟悉的枪法。随着一声‘铿’的震响,嬴冲只觉巨力传来,虎口似要炸裂。嬴冲又是慢了一拍,才想起自己该怎么做,忙借力急急后退数步,步伐似如游龙,意图拉开距离。一寸长则一寸强,枪法只有拉开距离,才能展现威力。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中,居然真有着一杆大枪,正是丈八邪樱!

    “反应太慢!这可不像是你。”

    那人一声讥笑,刀光却并未就此停下,依然是如影随形,连续斩击过来。一时之间,令嬴冲只觉是苦不堪言,感觉这人的刀法,才是真正的‘疾风骤雨’,根本就没有过停歇。似也无需回气,不但连绵不绝,一刀重过一刀!

    逼得嬴冲根本就无法反击,手中这杆丈八大枪,根本就帮不上忙,反而是碍事的累赘。最后不得不将邪樱枪一分为二,分成了两杆短枪。

    ——这是邪樱枪的功能之一,之前嬴冲在炼神壶外时就已知晓。此刻在这仿如梦境般的世界,居然也能办到过,

    那邪皇真传中,暂时还没出现短枪术,不过嬴氏家传的枪法中,却有着一套‘壁枪决’,可以御使一双短枪与人搏杀。

    这通常是被人逼到极近距离的时候才能用到,所以这门枪法,正是以守御为主。那‘壁枪决’中的壁字,正是取守如坚壁之意,

    短短瞬间,就又是连续三十余刀过去。嬴冲的一双手,已被震得酸软发麻,心中只觉无奈之至,这种情形下,别说是那夺魂绝命升仙三式,便是那幻雷枪,也没可能施展出来。

    就当嬴冲感觉无以为继时,那人的刀势才终于暂时滞住。
正文 三十四章 呼吸之妙(求推荐求收...
    “好弱!你不是嬴冲,你是谁?”

    那人长刀直指,目显疑惑之色:“若是嬴冲,一招之内,就可取我项工的性命。便是用同样的修为,只需三式,就可使我泼风刀无以为继。你这枪法修为,差的太远!”

    嬴冲抓紧时间回气,根本就无瑕回答。对面这位的修为,大概是在四阶武师与五阶武尉之间,比他低了半层境界。

    那安王留下的竹简说过,这霸王枪内拘束的每一道武魂,都是至少小天位的修为。

    此人展现出了力量与元力,都还不到武尉境,应当是被压制过了。可即便如此,对他而言,也仍是一位难以战胜的强敌。

    明明自己在这幻境中的修为,高出对方一层,却全不是此人对手。

    “不对,不对!我的力量,怎么也会低弱至此?”

    那人眼中的疑色,似越来越浓,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却似被什么力量限制阻挠,没有继续深思下去,而是用猩红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嬴冲。

    “管你是谁,我杀了你!”

    刀光似如匹练,又再次怒斩过来。这次嬴冲有了防备,不但全神汇聚,更将双枪合一。不再使那壁枪术,而是疾风骤雨三十六枪,准备以攻代守。

    之前的教训,就已让他明白,绝不能让对面那位近身。在此人连环不断的双刀面前,他嬴冲绝不撑不过百刀。

    然而那项工的刀术,实在是强的可怕。仅仅十招过后,就已抓住了他枪法中的一个破绽,身影斜斜的切入到他枪影之中。然后又是一团疾风暴雨般的刀光,将他笼罩。嬴冲这次凭着壁枪术,仅仅撑过四十息时间,就已被逼得门户洞开。然后一点白光,直刺他的眉心,气势凌厉莫当。

    嬴冲面色苍白,根本就无力闪躲。不过就在那把横刀斩中他之前,嬴冲就觉意识一阵昏眩。然后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正在炼神壶,手握着那霸王枪,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楞了楞神,嬴冲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觉那里光滑如故,并无半点损伤。除了自己精神有些疲乏之外,就无其他异样了。

    不过回思刚才的经历,那绝命的刀光,嬴冲依然是全身上下,渗出了一层冷汗。

    喘息了片刻,嬴冲心神才渐渐平复下来。先是紧闭着眼,回思方才那一战的详细经过,最后好奇道:“月儿,你可知项工?”

    那自称项工之人的刀法,可谓是他平生仅见!在嬴冲见过的刀法达人中,没有一位能记得上那项工。

    便是张义,力量可能更有胜之。可刀术上却是输了许多火候。可这人却说,这人非是日后的自己一合之敌。

    “项工,你的第一个对手是他?”

    月儿似有些意外,而后就歪着脑袋回思着道:“项工是霸王项羽麾下十虎将之一,一手泼风刀傲视群雄,斩杀天位战将至少二十人,总之很厉害就是了。后来项羽自刎于乌江河畔,他也随之战死。不过其战魂不灭,与数十同袍一起,都缠绕于霸王枪上。他一定是恨不得把你活剐了吧?那项羽虽非是死在父亲手中,可楚国之所以会输尽所有,父王他居功至伟。所以这些楚国武魂,都恨不得生噬父王血肉。”

    嬴冲静静听着,这事在那安王遗留的竹简中,有过介绍。

    颇让人奇怪的是,那霸王项羽明明视安王嬴冲为平生大敌,可在身亡之后,却偏要让人将这霸王断枪,送到安王的手中。

    后来安王嬴冲他起意争夺玄宙天珠,便以玄门道术改造此枪,才变成这副模样。

    而此时月儿一边说着,一边眼露不解之色:“你这次的对手为何是他?霸王枪内九十九位战魂中,那项工的实力,可以进入前八十,并非是最弱的一位。父亲更说他曾得一门上古时代的呼吸之法,虽未修回元决,长春功之类的法门,可他后力之绵长为世间罕见,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寻常的武者,只需学到他三五成呼吸之法,实力就可骤增数倍。啊,原来是这样,月儿明白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嬴冲这刻也同样是心中微动。呼吸?的确,那位项工的呼吸,确是异于常人!

    这个‘呼吸’,可不只是指正常人的呼气与吸气,而是指吞吐天地元力,回复自身气元之法。

    怪不得,似那样迅猛刚烈的刀法,却能如滔滔大河,绵绵无尽,无有穷尽之时。

    嬴冲只恨自己刚才没去关注这些,此时回想起来,记忆模糊,并不能完全回忆起那项工呼吸的细节。

    不假思索,嬴冲就欲再次握住那霸王枪。不过他才刚动作,身后处就传来一声异响。然后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扯开。好不容易踉跄站稳,嬴冲回过了头,发现正是月儿。这丫头正嘟哝着嘴道:“你是不要命了?神念损耗都没发现?这时候再进去,会死人的。”

    嬴冲闻言一怔,随后就发现自己的神念,确实是有些疲乏,有些晕沉。

    会死么?

    他定定的看了眼霸王枪,又回思方才项工那绝命一刀。自己能逃出来,应当是最后自身意念强烈挣扎反弹之故。可若是念力不足,只怕真的要死在里面——

    这么一想,嬴冲就又笑了起来,感激的拍了拍月儿的手臂:“是要恢复这元神之力以后,才能再进去是么?多谢月儿你了。”

    这一拍才发现月儿的手臂娇嫩柔软,根本就不似机关造物,不过嬴冲也没多想,此时他全部的念头,都在那项工的呼吸法上,

    恢复元神之力,有多种方法。其一就是继续修那意神决,大概是一个时辰就可恢复过来。

    不过嬴冲身边恰好还带有百十颗玄灵补神丹,这是玄门道家炼制之物,出自白云观,被列为贡品。每年宫中都会赏赐给安国公府二三百枚左右,所以他库房中此物极多。因兼具提神与回复气力之效,所以这次嬴冲出行时也带了不少。借助丹药之力,恢复起来,无疑要比前一种方法,更方便快捷许多。

    仅仅半刻钟后,嬴冲就再次进去到那幻境之中。而当再次面对那项工时,嬴冲比之前次,无疑更沉着冷静了许多。

    不过结果却很是不堪,因要分心去观察那项工的呼吸法,这次嬴冲只支撑了不到四十招,就不得不退了出来。

    之后连续数次都是如此,嬴冲性情执着,有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狠劲。可一连十颗玄灵补神丹服用下来,却都只支撑不到五十合。

    嬴冲为之汗颜,自己以武尉之境的实力,居然连一个四阶武师都打不过。只能自我安慰,对面毕竟是一位天位级的强者。在武道上的造诣与见识经验,都绝非自己能比拟。

    十次之后,嬴冲也再无法凭那‘玄灵补神丹’恢复元神。这东西虽好,可人身每日吸收的药力都是有限。

    需知过犹不及之理,强行为之,只会使药毒沉积,使身体承受不可逆的损伤。

    不过好在这十次下来,嬴冲不但已摸索到了项工那呼吸法的一些门道,便连那追风刀的大致套路,也基本了然于胸。

    这项工的一呼一吸,的确不同寻常,不但可使项工的耐力大增。出刀时的力量,更常有爆发,使这位以四阶之境,刀力却能超越于嬴冲之上。

    呼吸法需配合气元内运的心诀,否则学来了也没用。嬴冲原本只欲一窥玄妙,看看能否融入自己武道之内,再顺便找找这人的破绽,以求能打断这项工的呼吸规律。

    可结果嬴冲仔细揣摩了一番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大自在’玄功中,其实也同样有着一套特殊‘呼吸’法门。嬴冲原本只当这是玄功修行的一部分,并未予以重视,可当与那项工数次搏杀之后,他才发现‘大自在’玄功的这套‘呼吸’之法,其实也可用于争斗厮杀,可配合自己的枪术施展。
正文 三十五章 渐得奥义(求推荐求收...
    “果然奇妙!这就是上古武学的威力?”

    两个时辰后,嬴冲手持着邪樱枪,面色潮红,心情振奋。自神念不足没法再使用霸王枪之后,嬴冲干脆就在炼神壶内,开始尝试以大自在玄功中的那门呼吸术,配合自身的枪法使用。

    经历过初时的磕绊之后,嬴冲就体会到了妙处。以往他练枪两个时辰之后,就已感觉到疲惫。可如今他却仍是体力充足,仍在全盛状态。

    爆发力也同样大增,若是蕴气充足,嬴冲出枪时的力量,至多可超出平常时的一倍!

    其实这呼吸之术,嬴氏家主武学中,也不是没有。不但有,而且是武阳嬴氏最核心的武道秘术,不过嬴冲没学过,只知效果远没有大自在玄功这么显著。

    唯一使他无奈的是,那大自在呼吸法配合家传疾风骤雨枪时,效果并不是太好。只有当嬴冲施展那幻雷十三枪时,才能使自身枪势,更悍猛近倍。

    嬴冲只觉不可思议,传说上古时代,道术武学都曾达到极盛。那个时代,还未有天位一说,只有与皇天位比肩的金仙,大罗金仙,以及能比拟帝天位的混元金仙等等。据说那时光是混元人物,就有着数位,而下面的金仙则多达上百人,寿元都以万载计算。

    不过在经历一场大灾变之后,上古许多玄功秘法都已失传,只剩下一些残篇断章。那些长生不死的仙人,也从此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些人物在史册中留下痕迹。

    邪樱抢源自于后翌,那么这大自在与幻雷枪,也当是上古秘传之一。可他真没想到,二者结合后会有这样的神威。

    这大约也是那安王,为何会将项工作为自己首个实战对手的主因。

    此时的嬴冲已迫不及待,想要再此进入到霸王枪内,再与那项工比较一次。可惜元神虚弱,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今天是不成了。

    故而这天当嬴冲把所有的日常功课做完后,就早早的入睡。第二天醒来之后,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健旺。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去握那霸王枪。

    与第一次使用霸王枪时同样,一股使人颤栗酥麻的电流,瞬间扩散全身。

    不过嬴冲现在已没那么大惊小怪,任由那电流施为。先是短暂失去了意识,再清醒时,嬴冲就又见到了那片熟悉的场景。黄色的土地,大河奔腾,满地尸首,还有那穿着山纹甲的项工——

    “安王嬴冲?是你这狗贼!”

    每次见到嬴冲时,那项工的言语都是千遍一律,接着也果不其然的,抬手就一刀劈来。

    嬴冲早有经验,神气沉着,脚下不丁不八的立着,同样是一枪贯出。这一日休息的时间,他也同样在反省自己的战术。嬴冲依然是感觉之前的策略并未有错,单纯的防守绝无出路,只有以攻对攻,阻敌于三步之外。

    所以这一枪击出时,不但迅猛如龙,更是直指那项工的胸腹要害。仗着自身的修为,高出对方一筹,学会大自在玄功的呼吸法后爆发猛增,嬴冲准备以力破力。

    一瞬之后,就只能‘当’的一声重响。嬴冲身如泰山,不曾摇动半分,对面的项工却是刀光散乱,身形踉跄。

    嬴冲不由一喜,当下再接再厉,又是一枪刺出。他现在已不用疾风骤雨枪,而是幻雷十三枪中的第四枪‘燎发摧枯’,枪势依然是简洁迅猛。

    之后一连数击,那枪花如暴雨般的穿击过去,使项工应付艰难,形状狼狈,编织出来的白光刀幕已渐崩乱。

    可就当嬴冲以为自己已经胜算已定的时候,只听对面一声轻哼:“好弱!你不是嬴冲,你是谁?”

    嬴冲不禁凝噎,怎么又是这句?可随即就又见那项工不屑哂笑:“若是嬴冲,一招之内,就可取我项工的性命!便是用同样的修为,只需三枪,就可使我泼风刀无以为继。可你枪法之破绽,居然如此之多!罢了,我管你是谁,斩了你便是!”

    说话之时,那项工的刀势就已大变。不再强行抵御,人刀合一,似如游鱼般穿入到了嬴冲的枪幕之内。

    若说之前,嬴冲领教的是这位的‘力’,那么现在他看到的,就是这项工刀法的‘巧’。

    每一刀发出,都再不与嬴冲硬碰,而是见缝插针,如白驹过隙。不但能避开嬴冲的枪势锋芒,更能斩在最令他难受的地方。

    短短十刀,就已将嬴冲的狂猛枪势完全化解,转而开始了反攻。

    不过今日的嬴冲,终究还是比昨日强上不少,虽左支右绌,却始终都能强撑着,不使对手接近到二步之内。打算利用新学来的呼吸法,凭借自身高一阶的修为以及大自在玄功的气元绵长,开始与这项工对拼起了耐力。

    可这算盘也没能打响,仅仅一刻钟之后,嬴冲在对面泼风刀的狂攻猛打下,就已支撑不住,

    不但枪势溃散,难以凝聚,便是这一身体力,也同样无法支撑。

    眼见着对面又是一记刀斩来,使他长枪崩飞,中门大开。嬴冲心中无奈,知晓接下来自己枪分为二,转换‘壁枪术’之后,最多只能撑个二十余招就会被这项工‘斩杀’,与昨日一样的解决。

    可紧随之后,嬴冲就心中一动,发现这种情形下,无论数使用那夺魂,绝命,升仙三式枪法中的哪一式,都会异常的顺手。

    想也没想,嬴冲就是一式‘夺魂’使出,心中也有了对这连环三枪的第一个领悟。

    这是搏命之枪!可在绝境中反击,死地中求生。

    可随即他就见对面那项工的脸上,露出了讥诮之色。嬴冲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知晓自己这一枪刺出时,并未心怀杀意。

    没有运用月儿所说的核心要诀,这所谓的夺魂绝命升仙枪,也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枪法而已。那些破绽,连他都能察觉,又何况对面这位武道宗师?

    果然一瞬之后,一道刀影,就已破开他枪法中的空袭,直接凌至他的胸前!

    斩入的刹那,嬴冲只觉毛骨悚然,浑身上下都开始剧烈膨胀,同时也再次失去了意识。

    苏醒之后,嬴冲并不急于再入,而是微一凝眉,神情若有所思。方才那一刹那,尽管未使用完成的夺魂枪。可其实那一刻,他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杀念,至少战意十足。所以那夺魂枪的玄妙,他已窥得数分。

    自己之前以为完全无用的花俏动作,竟好似能如玄门道法一般,勾动那天地元力——

    可那本该是天位强者,或者借助墨甲,才能做到的事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就是夺魂绝命升仙枪的真相?

    以地阶武者之身,得展天位之力。这是便天位之下,无双杀势的真正面目?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体力也成问题。在平常的情形下,练枪几个时辰,都没有问题,可在实战之时,仅仅半刻时间他就觉疲累。

    要知那虽是幻境,可看来一切都是以现实为参考。即便有些差异,也不会差得太多。

    可那项工的修为境界,明明逊色于他,论到呼吸法门,只怕也远不及拥有‘大自在’玄功完整功决的自己,可却能在半刻时间毫不相让的对攻之后,使他力不能支。

    看来自己对那呼吸法的掌握,仍还远不到家。

    一颗玄灵补神丹服用下去,嬴冲闭目冥想。待得精神恢复之后,就又迫不及待的,再次抓住了那霸王枪。

    不过当嬴冲再次进入之后,他眼前已经换了一个人,再非是那项工,而是一尊高约两丈,一身浅绿色,形状近似巨猿的墨甲。再看自身,也同样是一身墨甲,样式正是他之前买下的那套‘寒武’。

    没能再见到项工,嬴冲颇觉遗憾。不过随即就又凝聚心神,握紧了手中的寒武大枪。

    而此时对面那巨猿墨甲的眼瞳中,也显出了妖异的红光:“寒武?甲内何人,报上名来!”
正文 三十六章 夺命连环(求推荐求收...
    “寒武?甲内何人,报上名来!”

    那声音雄阔,洪朗豪迈,声传数里。嬴冲却是一言不发,默默摆出了一个枪架,如临大敌。

    而嬴冲的眼中,也现出了几根期待之色。尽管对手非是项工,尽管身上多了一具墨甲,可却一样可以施展那夺魂绝命升仙枪。

    “藏头露尾之辈!”

    那巨猿墨甲久久未得回应,里面的人终是不耐,语气嘲讽道:“你的姓名可是见不得人?记住了,吾乃陈武!大韩陈武!”

    声落的刹那,那巨猿墨甲就猛然滑动,赫然爆发力十足。只一个蛇步,就已滑至到了嬴冲前方,双手握着巨锤,势沉如山般的锤击往下。

    当嬴冲侧身避让,那巨猿墨甲却并未收势,反而甲内‘嘿’的一笑,两只巨锤更为猛然砸在了地面。瞬时间地动山摇,还有巨大的气浪四散冲击。

    嬴冲的‘寒武’顿时就有些站立不稳,步履虚浮。而那巨猿墨甲,此时已俯着身子,似如猎豹般的扑击过来,巨锤横扫,仿佛能横荡千军。

    嬴冲想也不想,就选择了再次避让。对面只是六阶墨甲,可力量却极其庞大。而此时自身已失先机,站立不稳,下盘松动,哪怕是以那呼吸法来发力,也绝不能力敌住这凶猛巨锤。

    然而这却似是正中对手下怀,一击不中,那巨猿墨甲又瞬时猛然跃起后一记跳斩,连甲带锤一起砸向了寒武的头顶,同时一声大喝:“看我盘古开天势!”

    而此刻的嬴冲,已经是避无可避。心中无奈,只能长枪斜挑。不退对反进,直刺往上,他并未有正面硬撼这巨锤之意。只求能将这锤势,稍稍往旁带开几分。

    他已经有四年没使用过墨甲,也没有以大自在玄功催动墨甲的经验,更不曾以墨甲施展过幻雷枪术,所以一切都在熟悉之中。发现自己这一枪刺出,根本就连自己五六分的力气都没法用上。

    枪锤交锋,嬴冲手中的枪,都差点脱手飞出。不但浑身震颤,那寒武甲的手臂部分,也隐约现出了几分裂痕,

    幸亏这是在幻境之内,所有情景并非完全真实。换在正常的情形,嬴冲哪怕是人在甲内,也要被这巨力震伤。

    那巨锤倒是如他之愿,被他望旁的带开了几分。正好击在了嬴冲肩侧处,而后一路顺着他的臂甲,滑行往下,带起无数火花。

    此人未等锤势用老,就又猛地一个上调,直击嬴冲下颌。而后一连数锤,逼得嬴冲狼狈不堪。

    幸亏是学了呼吸法,不多时嬴冲就已恢复了些气力,能够勉强应对。对身上这具寒武甲,也逐渐熟悉,

    可唯独是他的枪势,始终无法重整阵脚。对面那陈武的后劲,明显不如项工,可嬴冲与其交战,反而更觉疲累。仅仅半刻时光,嬴冲就已觉体内元力近乎枯竭。

    好在对面也没好到哪去,半刻时间拿嬴冲不下,就猛地一记重砸,将嬴冲远远逼开。那巨猿墨甲也是往后滑退,主动拉开了距离,里面传出了陈武,微含喘息的声音:“大自在玄功,你是嬴冲!这该死的呼吸法。嗯?不对,你不是他,怎么会如此之弱——”

    嬴冲本身也是感慨,若不是从项工那里领悟到大自在呼吸法的奥妙,自己恐怖连这陈武的三锤,都没法接下来。

    此人的修为,应当是与那项工相当,都是开了四脉,四阶武师的实力。可单论爆发力,却可甩出项工一条街。尤其是最开始的那几锤,最是霸道不过。

    被陈武逼开,嬴冲想要曾对方力尽反击的图谋也就此破产。不过他并不在意,在此摆出了一个枪架,遥指着对面。神情凝重,目光也是犀利如刀。

    这次的进来的重点,并非是熟悉如何使用这寒武墨甲与幻雷枪决,而是想要试试看,那三招枪势,究竟真相如何!

    他对眼前这陈武,其实提不起杀意。然而当嬴冲尝试着回想父亲之死,回想母亲悬梁自尽,回想自身武脉被废,他顿觉一股抑不住的怒火,从胸中升腾而起。

    也就在这时,那巨猿墨甲再次滑行而至,那丈半巨锤带着狂风挥击而来。

    嬴冲见状想也不想,就猛然一枪刺出。

    “杀!”

    一声炸喝,那长枪之上竟然猛地喷出了大量的狂风,旋飞舞动。嬴冲的枪速,也更在这一刹那,激增了整整三倍。一个眨眼,就已抢在那巨锤挥至之前,指住了那巨猿墨甲的咽喉要害。

    “夺命三连环?”

    那陈武似认得这招,发出了一声惊呼。他前冲之势已不可止,不过却在墨甲一侧现出了数个喷口,几道土黄色的气流喷出,使得陈武强行偏转了方位。

    嬴冲也不在意,枪势瞬变,往右前方再次斜刺.这一枪,却是夺魂绝命升仙枪中的绝命!

    那陈武百忙之中,只能将手中巨锤当成盾牌使用,竖在身前抵挡。不过那枪影在击中巨锤之前,既然是现出了一条弧形,枪尖仿似在锤前绕了半个弯,将其绕过之后,又再次直刺巨猿墨甲的胸腹要害。

    那陈武看来似真对嬴冲这三式枪招极其熟悉,一待嬴冲枪法变化,就已果断弃锤不应,那墨甲的手臂中,又各自弹出了一把匕首,再次试图抵御。

    嬴冲眸光微闪,随后手中之枪轨迹再变。一道银白色的光影疾闪,就已破开了那巨猿墨甲的头颅,将其一枪洞穿,而后搅碎!

    前几次落败时,嬴冲都是昏迷后离开,这次嬴冲胜了之后,却见眼前的世界,如泡沫一般的碎灭着,同样归于黑暗,意识沉寂。

    睁开眼时,嬴冲就发现自己,正坐在炼神壶里。此时他已无瑕去想其他,仍是细细回思着方才,那最后一刻的情形。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夺魂绝命升仙枪——

    确不愧是天位以下,无双杀势!自己对这夺命三连环,并不熟悉,也是初次完整的施展,可依然是在三枪之内,将陈武的墨甲击破。

    而那陈武,明明对他的夺魂绝命升仙枪有了防范,可依然免不了甲毁人亡之局。

    嬴冲长舒了口气,勉强压住了心中波澜。他能够看得出来,无论是那陈武也好,项工也罢,都非是寻常的武者可比。哪怕只有四阶的修为,可其真实的战力,却远不止此。哪怕是那些七阶的武侯境,都未必能够比得上。

    尤其是那陈武,驾驭六星墨甲时展露的实力,极其的可怕。嬴冲这些年在咸阳城的地下斗甲场内,也见过不少擅于驾驭墨甲的强者,可却没有一人能做到如陈武那样的程度。

    纯论战力,恐怕只有张义那个层次,才可稳稳压过陈武一头。而就是这样的彪悍之人,却挡不住自己这区区三枪。

    此时他对那夺命三连环的精要,仍未能完全领悟,大自在玄功的呼吸法,也未参研透彻,还不能熟练的应用。

    可若有一日,他把这一切都全数掌握了,那时的嬴冲,武力又将会达到何等之境地?

    嬴冲的目中,再次显出了强烈的期待之色。迫不及待,想要起来继续练习那幻雷十三枪,练习那大自在玄功,练习那夺魂绝命升仙枪——

    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买下了这套‘寒武’甲。那夺命三连环,分明是风系的枪术,配合风系墨甲,才能发挥出这三式枪招的最大威能。

    至于那幻雷枪,尽管此时还未显究竟,不过不出意料,这应当是雷系枪决。

    所以日后适合他的墨甲,应当是风雷兼具才对。
正文 三十七章 群雄并起(求推荐求点...
    在幻境内时,嬴冲就已感觉到了那具‘寒武’甲,与自身大自在玄功的冲突与不谐。就更不用说那夺魂绝命升仙枪了。

    之前他根本就没在意过这种事情,根本就未想过能有武学,在地阶之时就能聚集天地元气,调动水火风雷之力。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考虑天工坊的‘飞雷神’,又或妖工坊的‘雷震子’,甚至哪怕是盘古坊的‘烈妖’,也强过寒武。

    然而这一万七千两黄金花出去,自己短时间内,自己是不用考虑更换墨甲了,根本就拿不出钱再为自己购置一具精制墨甲。这寒武,也只好将就着用了。

    叹息了一声后,嬴冲有反省了一番这一战的得失感悟,尤其是将他与陈武搏杀时的几个失误,还有那些可以改进之处,都深深记忆于心。

    而直到这时,嬴冲才发觉自己的状况,异于往常。精神亢奋,似乎自身的神念,又增了不少——

    嬴冲不敢确定,又以那意神决入定,精神交感,才发现自己的判断确实没错。他的神念之力,确实壮大了些许,

    他不由睁开眼,讶然的再看了看那霸王枪,随后嬴冲又转头问月儿:“这霸王枪,莫非还可增人念力?”

    “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要你嬴了之后才可以。”

    月儿有些无精打采,不过还是尽职尽责的为嬴冲解惑道:“在幻境中与枪中战魂交手,其实也可视作你与他们在以元神争斗,承受着枪内的战魂神念锻打。一旦胜出,精神意念自然能有增长啊。”

    “原来如此。”

    嬴冲点了点头,而后又问:“我方才在里面遇到了一人,他名叫陈武,这莫非就是这霸王枪内最弱之人?”

    “陈武?是陈三锤啊,你遇到他了?”

    月儿这次有了几分兴趣:“那家伙最好对付了,就是前面三锤最厉害,只要撑过去以后就没事,所有别人都叫他陈三锤。以后还有个叫程咬金的,比他更厉害许多,起手三板斧,几乎天下无敌,便是项羽吕布与冉闵见了,也只能先避开再说。不过那家伙后来被父亲他降服了,魂魄不在霸王枪内。”

    嬴冲顿时无言,想到这陈三锤乃枪中九十九位武魂中最弱的一位,就已如此厉害。那么其余人等,实力又当如何?

    要知刚才的陈武,还只是武师境界。自己虽胜,却比前者高出整整一阶的修为。

    安王说十年之后,天下群雄并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几。这句话,只怕是真的。真不知十年之后,除了那项羽之外,还有哪些厉害人物出世?

    这么想着,嬴冲心内又多出了几分紧迫之感。不过他没打算再进那霸王枪内,与那些武魂对战,而是准备先完成那些日常的功课。

    与陈武与项工两战,他都感悟甚多,正需时间消化。嬴冲也始终记得父亲之言,研习武道,需得稳打稳扎,循序渐进,牢固根基,不可想着一步登天。

    只是当嬴冲,才刚提起了邪樱枪,他视角的余光,就望见月儿的神情略显寂寥,黯淡无神。小小的身子坐在角落里,显得异常的凄凉孤寂。

    嬴冲想到这几天,自己虽是大半的时间都呆在炼神壶内,可却是专心于习武,根本就没时间与月儿说话,不由心生歉意。思忖了片刻,就又问道:“月儿,你现在真就只能呆在这炼神壶内,不能出去?可有什么办法可想。”

    月儿闻言又抬起头,似知嬴冲好意,她神情里多少带着几分感激:“出去倒是能够出去,不过还要在炼神壶外,另外给我再造一具身体啦!不过月儿很贵的,父王他把我造出来,就花了三分之一的内库。嗯,价格大约是一千四百万两黄金的样子。”

    嬴冲闻言无语,想到三十年后的自己,是真的很穷么?一千四百万两黄金,把他家产全卖了都没有这数目的二十分之一。

    话说大秦十三州的田赋,也才二千五百万左右吧?当初大秦锻造摘星神甲,也没花这么多钱。

    “其实也没必要达到这具身体的程度就是,换那些差一点的身体也勉强可用。可你现在的机关术造诣,根本就做不出来,而且材料也很贵的。”

    说完之后,月儿的脸上却现出了笑意:“多谢你了,月儿也不过就是在呆上几年而已,很快就可以出来。还有哦,我全名叫嬴月儿,”

    嬴冲目泽微动,现出了几分柔光,随后也是一笑:“嬴月儿?好名字!月儿的话我也记住了,差一点的身体也可使用?那也不是没办法可想。”

    大约一年之前,他在咸阳的黑市卖场里,就曾见过有人卖出了两具由中古时代遗下的机关人偶。形状蛮漂亮的,战力也不弱,最强的那具大约相当于武尊境界。

    当时嬴冲也去看过,很感兴趣。只因其中那具实力最强的机关人偶,是因很多关键的地方损坏了,这才只限于武尊境界,否则实力还要强些,可以比拟天位。

    当时他是想着自己即便拿回家也无法修复,最后还是放弃了买下的念头。其实也不是他买得起的,那东西最后拍卖出了天价,以十七万两黄金的价格成交。

    黄金十七万两——

    嬴冲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这笔钱已足可供养一镇之师,也是十一尊寒武的价格。

    只是据他所知,后来那具傀儡似乎是在修复之时损坏了,如今就躺在那位买主的家里蒙尘。

    自己若想想办法,或者可弄来此物。有一具现成的人偶在,为月儿制造身躯时,岂不简单的多?

    思及至此,嬴冲不由自嘲一笑。说来这还是他,首次对旁人之事上心,对月儿这丫头,他总有有些莫名的在意。

    之后他也不再对月儿解释,又专心练习起了枪术。此事仍需仔细谋划,不急于一时。还有自家的钱财,看来日后还需再想办法省省,又或者尽快开一财源,,这捉襟见肘的局面,真让人难受。

    ※※※※

    “总觉最近世子你,似乎有些变了。”

    当嬴冲在炼神壶里完成了一日的修行之后出来,就见张义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嬴冲闻言不禁失笑:“哪里变了?是好是坏?”

    他最近的变化确实很大,亲近之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

    “以往可没见世子你,整日呆在马车里不动。还有这一路几十人的行止,世子你以前虽也是甩手掌柜,可也不似现在这样的不闻不问。”

    张义摇着头,他记得以前的嬴冲,每当出行必定会骑马,不会乖乖坐在马车里。

    可他们自从出咸阳城以来已经有四天时间,可这几日里,嬴冲都是呆在马车上,并为出去过。说是要在车内入定修行,不让别人打扰,可张义看过,嬴冲其实就是在睡着懒觉。

    不过——

    “不过你人虽更懒散,可又感觉世子的精气神比往日强上不少,言语更自信了,眼神也似是斗志昂扬。可世子你最近,连那疾风骤雨抢都没再练习了,也没见你伸展筋骨。”

    嬴冲不由点了点头,不愧是感知敏锐的张义。哪怕是他刻意以武阳嬴氏家传的敛息功决,尽量掩盖了这些变化,可依然被张义看了出来

    不过这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交托以性命。被张义知道了,也无甚要紧的,当下是戏谑道:“我这是用人不疑,一路的行程自有你们几人操心。若连这都会出问题,那我要你们何用?至于那枪术,谁说我没练?信不信四个月后,我能突破武宗境?”

    大自在玄功确实玄妙,与他也相性相合,在助嬴冲打通了震脉之后,依然进展神速。四个月后突破武宗,打通第六条武脉,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换成旁人,就能听出嬴冲的玩笑之意,张义却偏偏信了,顿时眼神大量:“世子你的武脉修复了?”

    也不知是到底没听出嬴冲在开玩笑,还是听出嬴冲这戏谑之语中暗含的认真之意。

    嬴冲一阵凝噎,随后只好实话实说:“还没有通,不过已经找到了重入武道之法——”

    话音未完,嬴冲就发觉这车队,竟是缓缓停下了。嬴冲不禁诧异,探头往车外望去。而后就见有三辆样式简朴的马车,堵住了前面的道路。其中一辆似是车辕断了,整个车横在了路上。

    嬴冲轩了轩眉,又望由四周,发现这位置真好。中间是驰道,而旁边都是低浅的水坑,使他们想要绕路都不可得。

    之后也没等多久,嬴福就已走回来禀告详情:“前面乃马邑郡丞的家眷,说是齐王家的亲戚。因车辕断裂,不能移动。”

    PS:这两天太累了,睡过头,一睡十二小时,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正文 三十八章 无情拒绝(求推荐求收...
    “齐王?”

    嬴冲不由一阵伤神,他本来想说把前面几辆车都推下驰道给自己让路的,身为咸阳四恶霸之首,可不能弱了名头,横行霸道的事情,他是做得出来的。可嬴福这句话,直接就被他的念头堵了回去。

    可接着嬴冲又觉奇怪,齐王嬴控鹤,是当今陛下唯一在世的亲弟弟,也就是那梨园及轻云楼的主人,对他一向都极其照顾的。齐王家的亲戚,那不就是皇亲国戚了?

    可那马邑郡丞又是什么样的人物?边陲小郡,苦寒之地,被打发过去的多是些没背景的人,且还不是郡守这样的正职官。齐王家的亲戚,能有这么落魄?大约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吧?

    齐王那家伙有妾室二十四人,也不知这马邑郡丞是出自其中的哪一家?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自己总需给些面子。当下嬴冲随意的挥了挥手,吩咐道:“尽快帮他们修好。”

    反正他现在,也不赶时间。在炼神壶内习武,亦不觉枯燥。

    可随即见那嬴福,又走了回来:“那家还说,他们是要前往伏牛山的庄园一行,既然是顺路,能否请世子带他们一程?说最近这清江附近不大太平,有大股贼寇为祸。他们车上都是女眷,最近颇是忐忑不安。”

    嬴冲眉头皱起,感觉有些不对劲。当下走出了车,仔细再看了看前方。

    只见二辆车看起来是样式简朴,可其实都是用上等的红木制成。外面十二个仆人,打扮倒是与寻常富家的奴仆没什么两样,可却个个都虎背熊腰,精气内藏。这真是马邑郡丞的家眷?能有这样的阵仗?还是说边地官员家里的家奴,气质格外不同些?

    这莫非是在逗他?

    还有那两个车夫,看起来也是衣饰颇显寒酸破败。可那坐姿笔挺,分明是出身军伍人。衣裳内有些鼓囊,分明是带着兵器。

    再有那马鞭,依稀是混着蛟蛇之筋。而那四匹挽马,四肢也极其强健,分明是混有上古异兽之血——这些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拿的出来。

    这还是嬴冲粗略看一眼的结果,若再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无数的破绽。

    嬴冲面色铁青,这些人是当他傻子么?正这么想着,就见路中央那辆车上,有一白衣少女在侍女搀扶下走了下来。身姿曼妙,气质出尘,头上罩着纱幕,看不清楚面貌。不过只是下面露出的白嫩下巴与红唇,就使人浮想联翩,诱人之至。

    近前之后,那少女就朝着嬴冲盈盈一个福礼,颇是诚恳道:“奴家听说前面已有三家车队,被贼人劫走,其中还有一户官眷家的小姐。所以还请世子不吝相助,容我等跟随一程。”

    声音极其好听,语气柔弱,让人不自禁的生出了保护欲。若非是嬴冲早早就看出了破绽,也要中招不可。此外他感觉这语音似有些熟悉,可一时间想不起来。

    此时那少女旁边的丫鬟,也开口道:“只需世子携我等渡过那清江就可,我家老爷日后必有回报。”

    嬴冲却是冷着脸,毫不给面子的直接转身:“关我*屁*事,不带!嬴福,让他们车修好之后,就赶快滚开让路!”

    说完之后,人就已入了马车,根本就没把外面主仆二女当回事。

    此时不单是那少女叶凌雪,是一阵目瞪口呆,丫鬟幽香也是错愕不可思议,忖道这剧本不对啊!

    眼前这位,真是咸阳四恶少之首?那个十岁时就已在街上强抢民女,把青楼当成自己家住的混蛋?她之前还担心这家伙,会对自家小姐见色起意来着。

    这荒郊野外,弱质少女,换成任意有些侠义之心的公子哥儿见了,都会仗义援手一二吧?哪怕只是出于世家官户间的香火情,也不会断然拒绝。

    安国公世子他是有名的混蛋,没有怜悯之心不奇怪。可这家伙见了小姐之后,怎就不心动?且小姐她,一辈子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这样不给面子的拒绝过。

    叶凌雪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愣愣的看着。眼见那前面堵路的马车在安国公的几位护卫帮忙下修好,然后几十人一起合力将这车移到一旁。又眼看自己未婚夫的车队,果然是再不理会她们,就这么扬长离去。叶凌雪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低声嘟哝着:“古怪呢,与传言中的那人,好像不太一样。”

    “小姐你说什么?”

    幽香也是刚回过神来,一时没听清叶凌雪说什么,不过她也没在意,只好奇的继续看着那前方远去的车队:“感觉姑爷他长得也还过得去,不像传言中的凶神恶煞。”

    在她眼里,嬴冲虽不算不上是特别英俊,可五官端正,人也是收拾得干净清爽,看起来很是阳光。

    可说完这句之后,幽香就又语声一转,很是恼火了:“不过这也太可恶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粗鄙不堪!不带就不带,偏还要说什么滚开,说关他那,那什么事的话,亏他还是武阳嬴家的次孙!”

    “嗯,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个恶人——”

    叶凌雪依然自言自语着,她在回忆着当时嬴冲的表情,想着难道是他们露了破绽,被看穿了?

    可这没可能啊!自己这次跟来,是极其小心的,一切都是参照着普通官家小姐远行时的样子来,生恐会被人看出不妥。

    不过这次她想看看嬴冲到底是什么样人的目的,倒是达成了几分。这嬴冲对女色,并不如传闻中的在意,相貌也还不错。

    ——那****其实也见过嬴冲,只是自己正赤身裸体,心情也极其慌张,加上嬴冲满身是血,鼻青脸肿,所以印象不深。

    可今天见了,才知嬴冲相貌不俗。虽不如她在边关的两个哥哥,却也没咸阳城里其他世家公子哥儿的脂粉气。看起来懒洋洋的,气质不羁惫懒,又霸道张狂,很是特别。

    她叶凌雪自然不会以貌取人,不过她曾学过相人之术,居然能从这位未婚夫的眉眼中,看到了几分凛然正气。

    正气?这东西与一个名声狼藉的恶霸纨绔能扯得上关系?多半是自己修行不到家,眼拙出错了。

    此外这嬴冲为人霸道是真的,性情也似极其的冷漠——这不是因嬴冲拒绝他们跟随,而是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嬴冲眼里的冰冷与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

    除此之外,那家伙目光中,竟似还夹含着几分鄙视,这真是气人!

    幽香神情不以为然,劝道:“小姐此言差矣,是不是恶人,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这句话说出来后,她又觉不对。那毕竟是自已家日后的姑爷,而且此时已成定局,没可能再变化,自己这么说不好吧?被姑爷他知道后,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叶凌雪闻言,却很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还是得再仔细看看。”

    幽香闻言愣住,更是恨不得去捏自己的嘴,只好亡羊补牢道:“可我们离咸阳城已经快七百里路,这附近又贼寇成群,那世子他还偏不肯带我们一程,奴婢担心会出事——”

    之前她们说这附近有贼寇,不太安宁,这可不是说说而已。这附近地区确流窜来一伙盗贼,数日里坐下了几件劫案,至今都还未被官府清除。

    叶凌雪却一声轻哼,眼中含着笑:“他说不准我们就不跟了?就跟着他们车队后面,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不成?”

    至于那所谓的贼寇,叶凌雪却是全未放在心上。有她那秋姨在,些许贼寇还真不用怎么担心。
正文 三十九章 遇袭前兆(求推荐求收...
    “看那位马邑郡丞家的小姐,倒不像是心怀恶意的。”

    马车内,张义也正在说着后面武威郡王府一行人:“我看她那些奴仆,应当出自豪门世家,武力不俗。那位小姐的礼仪气质,也俱都上佳,无可挑剔。必为大家之女,身份不凡。这些人,应当不会对世子生出歹心——”

    他以为嬴冲是担心那些人,会对他们不利,这才拒绝那两辆马车跟随。

    “我知道。”

    嬴冲点了点头,然后语气嘲讽道:“恶意是没有,不过却别有用心。知道了我是安国公世子,就该知我名声狼藉。不想办法躲远点,居然还巴巴的凑过来,她不要名声了?算了,懒得管她们,”

    当世墨学兵学法学大兴,不过七国帝皇,却都在极力的提倡儒家礼教。以求用那君君臣臣的一套东西,让国人安守本分,以维持自家统治。加上那些世家大族的推波助澜,几百年时间下来,礼教二字早已深入人心。似叶凌雪,只是他看了一眼身体,就非得嫁给他不可。

    后面那女孩要与他同行,哪怕真是担心贼寇袭扰的权宜之举,日后也少不得被别人说三道四。这等举止,不是别有用心,那就是心怀叵测了。

    不过嬴冲才刚说完,便又皱起了眉头,再次挑开了窗帘,回望后方。

    接着就望见后面那三辆车,正紧紧跟在自家车队的后方。嬴冲不由眉头一拧:“嬴福!过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滚远点,别跟在我们后面碍事!”

    嬴福是出了名的任劳任怨,听了之后毫不迟疑,就策马往后面车队本奔去。随后没过多久,这位又回来禀告:“那位小姐说她们也是要前去伏牛山,一样是走的这条路,并非是故意跟随世子。”

    嬴冲气得乐了,眼里已经透着几许寒光:“那你就根她们说,我不准她们走这条路了!她们要问凭什么,就说凭老子是安国公世子,京城四少之首!”

    过不多久,嬴福又满头大汗的跑回来:“那位小姐说世子你只会欺负女流之辈,算什么本事?还道世子你若不想让她们走这条路也成,除非是把她们的车给砸了。”

    嬴冲气息一窒,而后面上就一阵潮红,居然被女流之辈鄙视。当下就嘿然一笑,捊起了袖子:“让大伙儿抄家伙,准备动手!”

    砸车?还真当他嬴冲不敢么?

    不过才刚走出车马,嬴冲随意的往前面一望,面色就变了变,又果断的退了回来,语气温和了几分:“嬴福你跟她们说,她们要跟着可以,不过之后的行止却需听我们安排。”

    张义闻言诧异无比,他可是知晓自家这世子,到底有多混账,有多无赖的。

    别人若听了‘只会欺负女流之辈’这句话,多半还是要些面子的。可嬴冲绝不会在乎。‘脸面’二字在他看来别有意义,与寻常人的理解很不相同。

    他之前还想开口劝来着,结果还没开口,嬴冲就已改了主意。随即张义也发现嬴冲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不由也若有所思的看了外面一眼:“世子刚才,可是觉前面有什么不妥?”

    “前面有人,应该是响马的探骑。选在这地方探看,多半是有意要对我们动手。”

    嬴冲语气很是平静:“也不知道到底是冲着谁来的,不过这时节再将后面那贱货的车砸了,事后不好向人交代。”

    若没有那些响马,他将那三辆马车砸了,顶多再是多个欺凌弱女的名声。

    可要因后面那两辆车损毁出了事,那就等于是与人结仇了。那少女背景不凡,他不想为自己多竖强敌。

    嬴冲现在也没办法可想,后面一定要跟着,他也无可奈何。倒还不如主动一些,将后面的人都掌控住。

    张义面色,亦多出了几分肃穆,他没看那探骑的身影,应当是已经退走了。

    不过张义却绝不会怀疑嬴冲的言语,若非是真看到了响马探骑,嬴冲不会轻易向后面那女孩服输。且自家这世子的直觉是何等之灵验,他这些年也深有领会。

    唯独让他不解的是,嬴冲的目力,何时变得这么敏锐了?要知车队里的嬴福嬴德等人,无不都是七阶武候境的好手,且都在军伍中历练过一阵。可这四位,却无一人发现情形有异。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倒的确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他们既有动手之意,那就必定是在这四十里内,且必定实力不弱。世子你打算怎办?”

    ——前面再过六十里地,就是阳渊县城。那里驻兵六百,二十里内只需一个冲天火符,就可急召那里的驻军前来救援。所以这前面几十里路程,就是那些人唯一的机会。

    “京畿重地,他们敢在这里动手,自然是实力不弱。不过人数应当不多,绝不会超过二百人,否则易被官府察觉。”

    这里距离咸阳城不过七百里路,雍州的官员与各处驻军,若是任由大股的贼寇与武者在这附近出没而不加应对,那么这附近的那些官儿,都不用再当了。兵部的职方司与皇城司的首领,也该下狱谢罪。

    他可以料定,之前发生在这附近的几个劫案,定是为引开附近官府驻军的注意,也是为事后的掩盖形迹,惑人耳目。

    那些所谓的响马劫匪,就是冲着他嬴冲来的!

    “这前方并无地形险要之处可以布伏,不出意料,他们多半会选半夜我们不备之时袭击。如今我等往后退,只会逼他们提前动手。所以最好的应对之策,是先寻一个易守难攻之地扎营,固守待援!只需我们升起狼烟,熬到明日,附近的驻军必有反应。”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自顾自的在车厢里翻箱倒柜,没过多久就寻出了一张地图仔细翻看。

    张义仔细看,才发现这竟是绘着咸阳城附近千里地域的地形图。

    这并不使人惊奇,嬴神通昔年在府中,留下不少军中绘制的地图。让张义奇怪的,是嬴冲这次,居然将这些地图也带了过来。

    不过此时情形危机,他并未多想,须臾之后,就见嬴冲在图上点了点:“就在这里,我们安营扎塞!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成色!”

    张义仔细看了那地方一样,唇角就微微勾起。再抬头望嬴冲时,心中又是暗暗叹息。

    世子在兵法上的天赋,实在是惊人,绝不逊色于其父嬴神通。只可惜武脉被废,注定了在军中不会有太大成就。

    一军之主将,若本身无强横武力,哪怕兵法盖世,对方也只需一二武力强横的刺客,就可将之斩杀。所以当今诸国,凡万人以上将帅,莫不都是天位境的强者。

    世子他这些年极力的经营私军部曲,多半还是想要在军中寻一出头之机,不愿就这么沉沦下去。可这条路,何其难矣?也可能为世子,招来杀身之祸,故而张义心里其实并不赞同。只是不愿见嬴冲没了指望之后,彻底沉沦,真正自暴自弃,才任由世子胡来。

    而今日见嬴冲临危不乱,有条不紊的应对安排,使张义更觉惋惜。

    不过随即他就又想到,之前嬴冲的言语,四个月内突破六阶武宗境?难道是真的?

    突然以重金为自己购置寒武甲,莫非是世子他,真的找到了恢复武脉之法?

    若非眼下不是时候,他必定要再问个详细不可。

    摇了摇头,张义收起了杂念:“世子稍待,我去安排。”

    话音落时,张义就已走出了马车。看那天色,赫然已尽黄昏,使张义心中顿生急迫之感。他们要想在天黑前赶至嬴冲定下的宿营地,那就必须赶紧了。
正文 第四十章 一卫之军(求推荐求收...
    张义亦精通兵法,知晓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车队的速度,只是悄然增快了些许。六十多个护卫,也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半点形迹不露,

    整整一个时辰,张义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好在车队总算是平安穿过了这十七里路程,接着车队就偏离了驰道,一路南下疾行十数里,到达了嬴冲预定的那处宿营地。

    这是一个有着两个峰头的小山包,中间隔着一条深峡。张义将武威郡王府一行人安排在内侧的峰头,而安国公府这八十余位护卫,则驻营于外围的山包顶之上。

    地图中这里名叫双头山,地形特殊,外围的峰头稍高一些,呈内弧形状,隐隐将内侧的山包顶围住。

    而就在扎营之后,安国公府的八十余号人,都纷纷穿上了墨甲。这些都是嬴冲精心豢养的精锐,二十四位武侯境,都有一身五星墨甲‘撼山’。至于其余人等,实力虽是稍弱一线,可也同样装备精良,都是清一色四星墨甲‘远锋’与‘盾卫’,前者远攻,后者近战。

    五星以下的墨甲,无法覆盖全身,可武者穿戴之后,战力依然能远超普通步卒,尤其那三十位‘远锋’,都是选自擅射的高山闪族,射术惊人,手持五牛之力的大弓。配合特制的破甲箭与爆裂箭,二百步内,便是五星六星阶的墨甲,也恨难抵御。

    除此之外,嬴冲居然还带来了四尊百牛弩,这是军中才有的杀器。

    张义指挥着这些人,先是在半山腰处挖出了一条深打四丈壕沟。而后又在深坑内围就地取材,堆土成墙。墙里面覆盖上砍伐得来巨型圆木,插入地底十丈为桩,而外面的泥土,也以嬴冲携带的几张‘化石符’强化过,虽是简易,却极其坚固。又还有各种拒马,栅栏与女墙等等。

    做完这些之后,张义就又大肆纵火,将山包下的那些树木一并烧光。使这附近瞬时火光大起,烟雾升腾。

    当这些应敌的准备,一项项做下来,远处武威郡王府之人也已察觉不对。

    “他们这是在准备应敌?”

    叶凌雪只看了片刻,就已知究竟,再扫望了四方一眼,也猜到了那边的打算。

    她虽是深闺女子,可双河叶阀毕竟也是将门出身,耳濡目染,见识不凡。目中不由发出了几分赞意:“这营地的位置,倒是选的不错。”

    不说外面那山包的易守难攻,光是对她们这群人的安排,也极是巧妙。有回护之意,也有防范之心。

    若是真有贼人,要选她们这边下手,那么就必须得绕路不可。且这边山包,都在对面安国公府那些护卫的弓箭笼罩之下,几无死角,正可对他们施以庇护。

    可如她们要对那位安国公是在生出不利之心,也同样无可奈何——必须先跨过前面着条下沟,且一样要面对安国公府的箭雨覆盖。

    “的确是深谙兵法,布置老道。”

    负责护卫这次叶凌雪出行的,是一位名唤叶山的中年汉子。修为九阶,老于军伍,只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就已赞叹不绝:“这些护卫也都不错,可比拟军中精锐。陷坑,寨墙,拒马居然都只用了两刻时间,还在准备着礌石滚木。听说那张义在入安国公府前,乃是军中校尉,武力强横,前途广大。没想到这位的用兵之法,居然也是如此出众,我真为他可惜。”

    ——似这等将种,居然沦落到为人看家护院,岂不可惜?且那张义跟随的,还是注定将要失爵,前途暗淡的废人。对了,那也是他家小姐的夫婿,也同样是日后他叶山的主人。

    摇了摇头,叶山又转过身道:“我不知到底会不会有贼寇来,不过那边既有这样的布置,已无需担心。没有两营之军,拿他们不下。不过我们这边,也需做些准备。”

    大秦军制一营三百人,两营就是六百,有五星墨甲六十。在叶山看来,除非是六倍以上的军力,才有可能将对面山包上的营地拿下。

    “凌雪不懂军阵之法,此间一切,都交给山伯了。”

    叶凌雪朝叶山敛衽一礼,镇重的拜托。之后她目光,就又带着几分疑问的,看着对面高了大约二十丈的山头。

    想到这番布置,真是出自那张义之手?

    叶山虽是这么说了,叶凌雪却是下意识的想起了,不久前她那祖父之言——嵩阳书院召集诸弟子以幻术试演兵法,结果以嬴冲为第一。战无不胜,嵩阳书院内诸多英才,竟无人能以同等兵力,在他面前支撑两刻。

    ※※※※

    当最后一抹阳光在天边消失之时,一座简易坚固的营寨,就已耸立在这座山包顶上。

    在嬴冲看来,让张义去担任一卫,一旅之将,可能还欠些火候。可他这位护卫副总管,却是一位极好的助手。

    嬴冲实战的经验几乎没有,这次也就只能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可张义他却能一切都按他的心意布置妥当。且还补足完善了他一些思虑不周之处,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就已建起了这固若金汤的营地。

    之后的时间,嬴冲并未再进入那炼神壶内修行。而是早早在车上入眠,准备养足精神。其余人也是如此,只除了十几个并未经历过沙场之人有些紧张,难以入眠之外,其余的护卫,也都是早早的睡下。

    张义可能也是料到了这情形,让几个新人值守,其余人则安心睡觉。还有那些睡不着的,就继续准备石块与滚木。

    直待得二更之时,嬴冲才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立时就提着他那尊装着‘寒武甲’的聚元匣,走出了马车。

    距离摘星神甲认主还有一个多月,这本该是他继续韬光养晦之时。然而今日嬴冲有着莫名的直觉,这次的危机,他若不倾尽自己所有力量,只怕要饮恨于此。

    那时自己再怎么隐瞒自己武脉恢复之事,也是无用处。今日他更不可能就这么安然坐视自己的部属苦战,为自己去送死。

    着装墨甲容易,当嬴冲拍开了聚元匣之后,只一瞬间就有一具银白色的甲胄覆盖住了嬴冲全身。

    ‘寒武甲’不但战力不弱,样式也极其花俏。同样是两丈余高的钢铁身躯,却比平常的墨甲要稍稍纤细些,线条流畅,加上颜色又是惹人喜爱的银白,所以深得那些世家子们的喜爱。

    而当嬴冲驾驭着这具墨甲,走到寨墙边张义身侧时,后者就是吃了一惊。

    “世子你——”

    他一时是被震惊到有些失神——嬴冲他居然还真穿上了这尊寒武甲,且不止是穿上了,还能驾驭这甲走动。

    张义先是诧异,而后惊喜,也觉自己是在做梦。

    要知寒武乃七星等级墨甲,最低也需武尉境的修为才可驾驭。换成武尉境以下,绝不能使这寒武甲动弹哪怕一根手指头。

    不止是张义,便连嬴福嬴德几个,也同样是吃惊不已,傻傻的张着嘴,下巴都快要掉落。

    “很吃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有什么要问的,可等稍后再说。”

    嬴冲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窥看着山下:“他们果然来了?”

    墨甲中不但有镜映之阵,可观察外界之景,更配有千里镜用于眺望远方。

    此时嬴冲就已见那山下的丛林中,影影倬倬的有些动静。

    已是深夜,他目力难以及远。不过张义事前就让人在山坡山下,插满了火把。所以嬴冲仍能通过那千里镜,看到山下数里之外的情景。

    那山下的火把,正在一一熄灭,不过嬴冲已经看到了那些他想要知道的,却立时倒吸了一口寒气:“至少有一个卫!小看他们了。”

    一卫千人,有五星墨甲一百具,四星以下墨甲三百,卫将则至少是八阶武君!

    嬴冲差点就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这附近的那些驻军与官府,难道都是废物饭桶?

    旋即又想到,只怕那些人不是废物,而是本来就是一伙的。彼此勾结,要对他嬴冲下手。

    这让嬴冲一阵头疼的呻吟,知晓这是结亲武威郡王府之后,为自己惹出的祸。也不知这次要对自己下手的到底是谁?是那嬴世继与王家,还是他们背后之人?又仰或是那几位对他未婚妻,势在必得的皇子殿下?
正文 四十一章 双头初战(求推荐求收...
    嬴冲想了片刻,就觉这毫无意义。哪怕他现在知道了这幕后黑手是谁,又能怎样?终需先安然渡过眼前这一劫再说。

    他原本是想在这里守到天亮,可既然对方与附近的官府有着勾结,那么若只是单纯的固守,只怕也不是什么良策。

    他不能确定下面这千人,是否就是对方的极限。可一旦困守此间的时日久了,那些人未必就不能调动更多的人手过来。

    说来嬴冲当初从咸阳城出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有人会对他不利,尤其是在结亲武威王家之后。可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胆大妄为,在京畿之地假扮盗贼,更勾结地方武官,将千人之军神不知鬼不觉的聚在此间。

    现在的他,已绝不敢小视对手。为了他嬴冲的性命,对方显然是无论什么事都可做得出来的。

    此时嬴冲也在期冀对面,并未有天位强者存在。否则这一战,自己等人是必死无疑。

    仔细观察这下方,嬴冲忽的眼神一凝,目光在山脚处听着的十几辆马车上梭巡着。对面带的车辆,似乎有些少了?且似无修整之意,那么——

    此事他无法确定,然而嬴冲只稍作凝思,就有了决断:“稍后嬴福嬴德不用出手,护在我身边即可。另外再腾出六尊墨甲出来,继续养精蓄锐。”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又看张义:“剩下这些人手,可能守住一个时辰?”

    “可是世子——

    张义有些犹豫,不过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道:“我尽力而为。”

    他原想劝嬴冲坐观便可,可又想到嬴冲既已穿上了墨甲,现身于众多护卫身前。木已成舟,难道还能让世子退回去不成?

    再者今日大敌当前,他们若不倾力而为,只恐生机渺茫。

    至于嬴冲保留这八尊墨甲不用的用意,张义也并不明白。不过却知世子他哪怕退出了嵩阳书院,也没放弃过兵法研习,这次的决断,做必有深意。

    就在他们二人商谈应敌之时,对面那些人的动作,也是极其的干脆利落。在山下只整顿了片刻,就有两百余人列队,往山包顶上行进。阵势严整,杀气腾腾,使这整座二头山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剑拔弩张。

    张义却半闭着眼,并不理会,直到这二百人,行至山寨前二百步时,他仍是老神在在,神情平静无波。

    此时下面那些甲士,已经是进退维谷,没料到上面这么沉得住气。只这二百人继续往上冲,实力明显不够。可就这么退去又心有不甘,并未能如愿试探出山顶这营盘的虚实。

    僵持了片刻,下方就又六百余人,同样列阵上山。墨甲在前,步卒在后,章法森严。

    敌将明显是见试探的图谋不成后,就改了方略,准备一开始就全力而为,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将上方的营盘攻破。

    不过那位还算谨慎,手中捏着二百余人,二十套墨甲做生力军,以防意外。

    眼看着下方的军阵,到了一百五十步,张义才蓦地终于睁开了眼,眸现精芒。

    “动手!”

    瞬时就有十支利箭,从寨墙穿射而出。张义将三十位‘远锋’甲士,分成了三批——三十箭齐发固然是威力更大,可分成三批之后,却有阻敌之效。对面的人时时刻刻都在弓箭的威胁之下,往山顶冲击时,自然会有所顾忌。

    然后是滚木,那陷坑之外,总数有着八捆,每捆三根,都是长达四丈,重逾二十牛,用临时编织成的藤索捆着。此时随着张义一声令下,就有几个盾卫甲士将那藤索砍断。瞬时间数十根粗大的滚木,就在咚咚的震鸣声中,奔流往下。

    下面的军阵,明显也是久经战争的,并不惊慌。前面的几十尊墨甲纷纷出枪,试图将这些滚木挑开。然而也是此时,营地上方四具百牛重弩,也在同时爆射。

    这都是嬴冲从军中得来的精品,准备的时间虽是长了些,可每张弩能同发三箭,每箭力达百牛。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内,别说是五星墨甲,便是七星八星,亦可轻松洞穿!且所有弩箭的箭尖处,都藏有火爆符文,一旦力尽便可炸裂,威力惊人。

    此刻又恰值下面那些墨甲,正应对滚木之时,淬不及防之下,十二支弩箭几乎全中,瞬时爆发出了一连串的金铁碰撞墨甲的刺耳声响,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

    嬴冲遥目细观,发现只这一次齐射,就有整整七具五星墨甲被直接洞穿了胸腹,纷纷往后栽倒。其余还有四具墨甲,虽未当场报废,可也受损严重。

    更喜人的是,随着这些墨甲或伤或损,敌军的阵列也出现了破绽,十数根滚木无人阻挡,继续奔腾滚落。使整整七十余人,被碾死碾伤,那本来严整的敌阵中也是一片狼藉。

    那三十位‘远锋’甲卫也不愧是久经军旅,出身闪族,一当下面军阵被那滚木冲散,就齐齐把手中弓箭,对准了缺口方位。一连二轮齐射。就又使四五十个没有墨甲的步卒,接二连三的倒下。

    只这一波反击,就已使下方敌军,损失了至少六分之一的战力。

    敌阵中虽也有弓箭,数目近百之巨。可一来是仰攻,二来是寨中的甲卫都躲在墙后,占尽了地利。此时除了两人被下面射伤之外,都是毫发无损。

    “这应是神意坊的五星墨甲速狼。”

    嬴冲辨认清楚之后,倒是轻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雷虎。”

    他现在只可惜时间不够,来不及制作铁滑车,否则这次的战果必定更为丰厚。

    张义也微微点头:“侥幸!不过哪怕是速狼,亦不可小觑。下面的那位敌军统领,并非弱者,必然会有反应。此前这位急于求成,又心存轻视,可如今绝不会再大意轻心。”

    速狼与雷虎,都是神意坊制造的墨甲。只因用的是同一种骨架,所有外形有些相似,不过顾名思义,这二种墨甲一轻一重。速狼轻快迅捷,可装甲厚度却不及雷虎那么坚固,力量方面也是远远不如。

    且不止那些主力墨甲如此,其余士卒身上穿着四星与三星墨甲,也大多都是以轻便为主。

    这类甲更适合游击哨探,千里奔袭,却不太适合正面强攻。

    对面大约是以为,这速狼甲更适合千里奔袭,也更易在夜晚潜行伏击,事后逃遁撤离也快。绝没想过,会遇到这种需强攻硬打的情形。

    换成是墨甲‘雷虎’,手持重盾上山,那三十位‘远锋’甲卫手里的弓箭,就会直接被废掉。

    可如今他们安国公府装备的二十具五星‘撼山’甲与三十具四星‘盾卫’,在居高临下,固守营盘的情形下,却可占据极大的优势。

    这也是多亏了世子,直觉敏锐,智慧过人。只看到了对方的哨骑,就已大致判断出了他们的意图。而后出其不意,选择在这里筑下营盘,否则在骤然遇袭的情形下,哪怕他们这边的墨甲战力更胜一筹,也一样是有死无生。

    接下来果然就如张义所料,敌阵很快就有了反应。由数十尊速狼甲断后,所有人都陆续撤回。

    而这一波强攻之后,下面整整一个半时辰都没有动静。直到四更之时,那敌阵之前,就又多了十几辆厚重的挡箭车,各由三具速狼墨甲推动着,再次往上冲击。

    有着那些荡箭车遮挡,这次便连那四具百牛重弩,在五十步外时都无可奈何。而这一个时辰之内,他们虽又准备些滚木,可此刻亦是毫无用处。

    好在张义事先就在营寨前,挖出了一条巨大的壕沟,那些挡箭车都无法越过。

    先是其中一辆,在三十步外被百牛重弩强行轰碎,三十位‘远锋’甲卫趁机接连发箭,连续收割了二十余人的性命。随后在这些挡箭车,都被阻拦在了壕沟之前时,四具百牛重弩又再次齐射,瞬间就又再轰碎了一辆。

    不过对面的将领,也是早有准备。不等这些挡箭车,都被那些百牛重弩一一点名摧毁,就已主动命人将之全数推入到壕沟,刚好可将这沟填满大半。

    到得此时,敌军已经近在咫尺,也不再保持阵列,都纷纷越过了壕沟,直接强冲寨墙。

    张义也微一挥袖,示意让近半的‘远锋’甲卫,放下了弓箭,拿起了长枪。

    嬴冲亦转过了身,带着嬴福嬴德几个护卫,朝后方临时搭建的几个营帐行去。对方既然已攻了上来,那么他再呆在这里,就有不合适了。

    可惜时间不够,建不出正规的藏兵洞,也只能拿这些营帐马车顶替了。不过只需布置好符箓,隐藏住他们的气机,应当能瞒过对面。
正文 四十二章 潜伏忍耐(求推荐求收...
    营寨内已经严阵以待,所有人都知这最凶险也最艰难的时刻已经来临,皆屏声静气。故而寨外杀声四起,寨内却是静的可怕。

    然而嬴冲哪怕是早有准备,可当那些敌军杀至寨前时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依然是让他心惊不已。

    先是那些‘速狼’甲的后方,赫然穿出了四具赤红色的墨甲。身影灵动矫健,只轻轻一窜,就已飞跃过了那些拒马,跳上了四丈高的寨墙。

    而后又有一尊紫红色墨甲,竟然是震动身后双翅,穿空而起,直接越过了寨墙,直扑营内。

    “七星甲‘火狼’,九星甲‘赤翼天狼’,这些人只怕是出身边军!”

    嬴福本是奉命与嬴冲一起,藏在寨中的营帐内,可当望见了寨墙上这一幕后,却是瞳孔一缩,有些按捺不住的问嬴冲:“世子?”

    四具‘火狼’还有那具‘赤翼天狼’,不但与那些速狼甲一脉相承,更是边军中游骑营的标配。

    他担心张义等人顶不住,游骑营乃军中精锐,一卫之统领,必定是九阶武尊境界,且麾下也必配有武侯武君境四人。

    可此时他们寨墙上,只有张义与嬴如嬴意,加上十二尊撼山甲。不但墨甲的数量不如人,实力也远远逊色。

    嬴冲却只当是没听见,只静静的看着。而寨墙上正驾驭着灵卫甲的张义,也没让他失望。

    “滚下去!”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灵卫甲那庞大的紫红色身影,猛的一跃而起,以盾砸出,与那‘赤翼天狼’在半空中轰然击撞。澎拜巨力,竟是硬生生就将那具‘赤翼天狼’砸得倒飞而回,从半空中轰然坠落。

    同时寨墙之上,更有几道雪亮的刀光闪现,正是嬴如嬴意。两尊刀螂甲,各自封锁了一片空域。逼使那四具‘火狼’墨甲,不得不放弃直接登上寨墙的企图,同样从四丈高空坠落。不过这‘火狼’甲,是出了名的灵活,虽是被迫下坠,却仍有余力。借助前方的寨墙,轻轻松松就已避开了上方射下的箭只。

    “武尊?张总管他,这是已经到了九阶武尊境?”

    嬴福惊喜莫名,神情总算是轻松了几分。张义天赋不凡,力大无穷。八阶武君境时,就能压过诸多武尊。如今更进一步,一般的九阶强者更不是对手。那灵卫更是耗费重金打造的精制战甲,一具可抵得两尊‘火狼’。由张义驾驭,战力只会更为强横,压制对方绰绰有余。

    此时人墙上人数虽少,可在高端战力上,反而能胜过对方一筹。

    “半个月前就突破了,一直压着,不让人知道而已。”

    嬴冲神情倒很是淡然,张义本身倒是无意隐瞒众人,只是出于他的刻意吩咐,才一直未宣于口。

    自从知晓他将与武威郡王府定婚,自己也将继承安国公府爵位之后,嬴冲就意识到自己手里,必须多保留些底牌。

    否则数月之后,哪怕他成功继承了摘星神甲,也未必就定能保得住,甚至自己能否活着都是问题。

    今日他就尝到了好处,若对方提前得知,早有了准备,今日他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把形势搬过来。

    张义突破九阶武尊境,明显超出对方意料之外。不过敌阵并未就此退却,攻势反而更狂猛了几分。

    六十余具五星墨甲,近七百的步卒,如浪潮般汹涌而至,宛如钢铁潮流拍了堤岸。这四丈寨墙并不算高,别说是那些高达两丈的速狼甲士可以无视,便是那些普通的步卒,也都无需云梯。借助他们身上那些三四星的墨甲,亦可一跃而上。

    嬴冲在营帐内安坐,看不到墙外的情景。不过只需听那厮杀声,与那兵刃碰撞,金铁交鸣,就可知这一战,到底激烈到了何等程度。从那帐门往外看,可见张义驾驭的灵卫甲,正在寨墙上不停的左右奔走。

    此时压力最大的就是张义,就如防隅队员(防隅队古代的救火队),看见哪里抵御不住,都需及时赶去支援,想办法化解危局。好在灵卫甲盾固甲坚,张义本身也修为强横,不但不惧弓矢,敌阵中也并未多少手段能奈何得了他。那灵卫甲虽大刺刺的在墙上行走,可却能一直安然无恙。

    这次强攻,足足维持整整一刻时间。当敌军终于力疲退却之时,在在营寨之前,留下了足足百余具尸体。不过嬴冲的护卫,虽占据地利,兵甲也胜过对方一筹。可也同样伤亡不轻,五人身死,六人重伤,甚至还损毁了两具‘撼山’甲。

    这些都是嬴冲花了不少时间精力招揽来的精锐,全都出身军中,老于征战。此刻每死去一人,嬴冲都觉心疼不已。

    不过此时也只能强撑着,视如不见。张义那边也是毫无动摇之意,只是抓紧时间修整,重新布防。

    而仅仅一个时辰之后,敌军就再次开始了强攻。那敌将明显是势在必得,毫无保留,不但动用了那二百人的生力军,更有随军道士,连续打出了几道符箓,使其中部分甲士眼透红光,肌肉膨胀。

    而强攻之时,也依然是以挡箭车在前,步步为营,直到在此来到壕沟之前,才开始了冲击。

    这次那敌军给张义带来的压力,明显更胜过之前数倍,仅仅半刻时间不到,就已有部分甲士登上了寨墙。死伤也开始增多了起来,陆续又有十人战死,而城墙上的那条防线,亦已摇摇欲坠。

    “世子!“

    嬴德性情稳重可追嬴福,可这可也有些坐不住了,双拳死死紧攥着,语气也有了些不逊:“难道我们这些人,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那些战死之人,可都是他的袍泽兄弟!张义他们那些人在苦战,而他们却只能在这里干坐,这让他心里怎能好受?

    嬴冲仍是一言不发,只定定看着城墙上,那道紫红色的身影。想着张义他,到底能否支撑得住?

    真要到不得已时,哪怕时机不对,也顾不得了。

    ※※※※

    嬴冲在仔细观察着城墙上战局的时候,却不知此刻正有人在看着他们。

    此时的叶凌雪,就立在营帐之后,空中正有一张道符高悬,丝丝青光垂下,将她与身边那位秋姨,以及叶山幽香二人,都笼罩在内。

    而出奇的是,他们四位明明就在这里,可无论是嬴冲,还是对面那些不知来历的‘贼匪’,都未察觉他们的存在。

    嬴冲对武威郡王府这些人防范甚严,甚至还安排了专门的人手紧盯。可在战况吃紧之后,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那十丈宽的峡谷,对于武威郡王府众人而言,并不能算是什么障碍。而有了叶凌雪制作的符箓,隐瞒营寨中这些人的耳目,也是再容易不过,

    唯一可能察觉他们存在的,只有那张义,可这位却正处于苦战之中。

    “真是出乎意料。”

    此时叶山的目光讶然,不可思议:“世子他,居然能催动这寒武甲。”

    寒武甲赫赫有名,他自然不会不认得,也不会不知这寒武甲的特性,

    “也就是说,世子他至少也是武尉境界?不是说他在武师境时,就已被人废了武脉?”

    那幽香神通也同样是惊异无比,惊呼了这声之后,好半天才道:“他藏得好深——”

    能修至五阶武尉境,要么是嬴冲根本就没被废去武脉,要么是这些年中,嬴冲的武脉已经被修复了。

    叶凌霜闻言亦点了点头,已经在嬴冲的头顶上,印上了城府深厚,心机深沉的字样。
正文 四十三章 脸硬心黑(求收藏求推...
    “这也无可厚非,我听说世子他十岁时被废武脉时,有着诸多蹊跷。换成是你我,也会更小心防范。”

    叶山对于嬴冲的城府与心机,倒是并不怎么在意:“我如今只奇怪的,是世子他为何保留了这九尊墨甲,一直引而不发?”

    “一定是胆小,所以要让这些人护着他,却不知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幽香说完才又想起自己评价的人,正是她日后的姑爷。顿时又后悔不已,自己这些话若被姑爷他得知,日后真不知会怎么整治自己。

    传言中的咸阳四恶之首嬴冲,可是睚眦必报。

    不过一当看到城墙上那些安国公府家的护卫正在苦战,而嬴冲则是独自悠哉游哉的,在营帐内安坐。她心中就不禁有气,也代那些战死之人不值,竟然跟随了这样的主上。

    “非也,世子他当是另有用意,只是我还想不到。”

    叶山摇着头,似不知怎么评价才好,整整思索了十个呼吸时间,才再次开口:“世子他,颇有大将之风,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殿下。”

    叶凌雪闻言一阵愣神,讶然的看了叶山一眼。她没想到,叶山对于嬴冲,会有这样的评价。

    叶山口里的殿下,自然是武威郡王叶元朗。她祖父如今,虽已是半隐退的状态,可在年轻时,亦是声震诸国的沙场名将。数次以少胜多,功绩彪炳。

    之所以战绩不如嬴冲之父嬴神通,声名也不及后者,只是因大秦两朝帝皇之嫉,不放心让双河叶氏手握更多军权,一直加以压制。

    可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山伯眼中,她那未婚夫,竟然能与年轻时的祖父比肩。

    “脸硬,心黑。”

    那秋姨这时也轻点着头,语气的道:“与王爷他真的很像。”

    叶凌雪闻言不禁无语,真不知她秋姨这句,到底是夸是赞?不过她虽有心看看嬴冲,这到底是心存怯懦,还是另有手段,却不能就这么坐视下去,眼看着这些安国公府护卫一一战死。

    “不知秋姨可否出手?此间情势危急,再拖延下去,只会更增死伤。”

    “我不能呢!”

    秋姨依然是神情憨憨的摇了摇头:“王爷说了,除非是你与世子遇险,否则你秋姨我只能干看着。”

    叶凌雪无语凝噎,她就知是这个结果,当下只好又央求叶山:“那山伯你来!所谓唇亡齿寒,这些人来历不明,只怕是出自游骑军,私自外出至此。若然让他们得逞,必定不会放过此地所有活口。”

    叶山见了,不禁朗声一笑:“看来小姐你还未出嫁,就已知护着夫家了。”

    所谓的杀人灭口,只是个笑话而已。这些贼军倒是有这样的心思,却没这样的能耐。他家小姐,连找借口都不会。

    不过小姐心善,且正被围攻的,还是他们家的姑爷,自己确不能就这么坐视。尤其那些护卫皆百战精锐,死在此间确实可惜。

    抬手一招,叶山伯手上的扳指光泽一闪,就有一块块黑色的墨甲组件,开始覆盖叶山伯的周身。

    不过还未等这甲完全穿戴妥当,叶山伯就又神情一动,看向了前方,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看来是用不到我出手了,那位竟是这样的打算。就不知他这是要趁机逃走突围,还是要——嗯,这如何可能?”

    叶凌雪听在耳中,却是心中茫然。叶山伯说的话,每一字她都能听清,可合起来时却让她一头雾水。

    可随即叶凌雪,却已发现寨墙上的情形有些不对。那些速狼甲的动作,似有些慢了。并不明显,可动作确实是有些僵滞。

    ※※※※

    嬴冲人在寒武甲内,看似不动声色,可牙关却已是紧崩着,十指指甲,亦已深深扣入肉内。

    他的目光已经从张义的身上移开,转而仔细观察着那些跳上寨墙的速狼墨甲。

    那些护卫的死伤还在迅速增加,虽是令那墙之前,又增加了二百余具尸骨,可本身伤亡之人也已增至二十余人!

    这些人对嬴冲而言,远不止是他精心收刮来的精锐那么简单。这四年以来朝夕相处,将自身性命交托,已被他视为臂膀手足。其中每一位,他都能叫得上名字,说过话,开过玩笑。有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有人陪他挨过大,有人帮他揍过人——

    可此时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力战身亡。

    “这人都要快死完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嬴德已经不耐,若不是嬴福拖着,他此刻就要站起身,杀出这帐篷。

    便是嬴福,其实也同样无法按捺,只是因自小就养成的忠义之念与服从,才使他勉强压抑着心中焦躁。不过他也同样不解:“世子,阿德之言不无道理,我们再不出去,只怕为时已晚。”

    说话的同时,嬴福目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难道真是世子惧死,所以不让他们出战,只贴身护卫?

    嬴冲闻言后这才侧目,扫了周围几人一眼。心中苦涩,换在四年之前,嬴德绝不会怀疑他的决断。可如今的福德如意四人,虽仍是忠心耿耿,可更多的是因父亲他的遗泽,四人对他其实没剩多少尊重。

    看来这些年的胡作非为,已经使自己在这些侍卫中的声望,低落到了极点。

    懒得废话,嬴冲的口气亦显生硬:“给我老实呆着!你们这是想要造反?不想在安国公府里呆了,那就趁早给老子滚蛋!”

    墨甲内嬴德的神情一滞,他是头一次听嬴冲,说出这么重的话。嬴福也同样哑然,听出了嬴冲语中的怒火。

    帐篷之内,顿时是一阵难堪的沉寂。正当嬴福想要说些什么,解除尴尬的时候,嬴冲那边却是眼神一亮。看见那寨墙上,那些速狼甲的动作,似有些变形。

    ——甚至不止是这些速狼,便是那四具七星墨甲火狼,动作也同样有些僵滞。

    这一刻,他总算是等到了!

    “动手!”

    语声方落,嬴冲就已当先驾驭着寒武甲冲出了帐篷。嬴福嬴德见状不由再次楞了楞,随后才反应过来,两尊刀螂连忙紧随在后,冲了出去。

    九具墨甲从帐篷内鱼贯而出,只一瞬就已各自跃上了墙头。

    此举大出这些游骑军的预料,几乎是当场就有三具速狼甲,被摧毁在了墙头。

    其中两具是毁损于嬴福嬴德之手,还有一具,却是在猝不及防时,被嬴冲一枪洞穿了胸甲。

    幻雷十三枪信手拈来,动作似千锤百炼,使他眼前之敌全无还手之力,只一个照面就已人甲俱亡。

    这可算是他初次在战场之上杀人,可嬴冲心内却没无半点波澜,脚下一个滑动,又寻到另一个对手。

    对面仍是一具五星速狼,不过却早有了防备。左右一刀一盾,护于胸前。嬴冲毫不在意,枪势先是直刺,而后半途中却又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蓦然斜挑,从那刀盾的间隙刺入,强行凿入那速狼甲的头颅内,接着又一个枪花抖出,将之绞成粉碎。

    然后他动作,仍无半点停滞,一个斜闪,就已让开到一旁,以毫厘之差避开旁边七星火狼甲斩至的刀光。同时枪势斜击,宛如毒龙,强行从腰侧处,刺穿了旁边另一具正在激战中的速狼甲。

    几个动作,似如行云流水,流畅之至。明明是初次驾驭这寒武,可却似对这墨甲娴熟已极。

    而此时嬴冲之势固然迅猛如龙,后面嬴福嬴德则更是养精蓄锐,压抑已久。短短须臾之间,就有九具速狼,陆续爆裂损毁。

    那具‘赤翼天狼’,在张义的灵卫逼迫下,此刻也是支撑不住。猛然一个力斩,将灵卫暂时逼开,而后沉声轻哼:“先撤!”

    此人令行禁止,声出之时。墙上墙外的这些敌军,根本就无人犹豫迟疑,都纷纷潮涌而退。
正文 四十四章 结阵锋矢(求推荐求收...
    嬴冲在寒武甲内,神情冷漠的看着这些潮涌而退的敌军。这确是军中精锐,哪怕是撤离之时,也是井然有序。

    此时还有数辆荡箭车竖在壕沟旁,那些从寨墙前退下的甲士,就以图以此为屏障,抵御墙上的箭只。互为掩护,彼此接应,有序的撤离着。

    那赤翼天狼与四具火狼,则仍在寨墙之上激战,这是主动承担起了断后之责,尽力使部属得以安然从墙上脱身。

    见得此景,平常将领可能会知难而退,任由他们退离。嬴冲却是唇角讥讽的一个斜挑,而后就又驾驭寒武,从这城墙之上一跃而下!之后便全力催动着寒武甲内的符咒,使墨甲双足下方寒气森然,赫然冻出了一片冰面。而嬴冲驾驭的这两丈甲身,就在这冰面上滑行着,迅若雷霆,杀入到了那正逐步后撤的敌阵之中。手里丈八长枪只是轻轻一抖一挑,就将一具还未反应过来的‘速狼’甲,硬生生的穿刺挑飞。

    而此举不止是令那仍在墙头奋战中赤翼天狼吃了一惊,便是嬴福嬴德等人,亦是无比错愕。

    世子他,这难道是要去找死不成?

    刚才他们虽杀了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斩获极大。可对面的速狼甲,还有着足足六十四具,赤翼天狼与四具火狼甲,更是分毫未损。这次撤离,只是为稍作休整而已,

    这个时候,他们只有据守地利,才能有一线生机。可世子他却不知发什么疯,居然孤身一人,冲入到了敌阵!

    不假思索,嬴福也同样跃下了寨墙。而嬴德的动作,甚至比前者还快上数分。他们在八岁时,就已被送到了嬴冲身边陪伴,而当时的世子,仍在襁褓。这十几年来四人习文练武,唯一的使命,唯一的信念,就是护卫世子,守护安国公府,以报答国公夫人的恩德。

    四年之前,世子武脉被废,就已使他们自责后悔了一千多个日夜。今日若再让世子战死于此,那么他们这些人,即便还活着,也将如行尸走肉,死后更无颜去见大帅。

    与其如此,倒不如陪世子他死在这里!

    此时前面那具寒武甲,已经陷在了敌阵之中。被四具速狼,与数十甲士合围,不过这却难不住二人。四口丈余大刀挥舞,蓦然掀起了一片白刃风暴,

    因忧心嬴冲,二人不但毫无保留,更将所有的潜力都激发了出来。顷刻间就将前方十余甲士连同两具‘速狼’甲,都斩成了碎片。使鲜血纷洒,碎甲激飞!

    漫天血雨中,二人只一个瞬步,就已到了嬴冲身侧。然后都各自感觉有些奇怪,忖道这未免也太轻松了。

    无论是那十几位四星甲士,还是那两具‘速狼’,放在平常的情形,都不是他们轻易可以拿下的对手。

    即便是他们倾尽了全力,以秘法激发了潜能,也不该如此简单轻易才对。

    可此时的战局,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嬴冲毫无停歇之意,那寒武甲几乎是所向无敌,继续急冲往下。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又将两具‘速狼’强行击毁。迫使着他们,只能继续跟随往前,倾尽全力去护卫住了嬴冲的身侧左右。此时后方那六具撼山甲,亦全速跟随了上来。正是之前随嬴冲在帐中养精蓄锐的那几位,各据两翼——那城寨之上,张义与嬴如嬴意等人都已没了力气,只有他们这六尊撼山甲的战力,仍是全盛状态。而此时此刻,六人追随在嬴冲与嬴福嬴德三人身后,亦是势如下山猛虎。

    “结阵,锋矢!”

    前面传来了嬴冲的声音,包括嬴德在内,都是想也不想,就本能的各自站位。等到几人回过神时,一个以嬴冲为锋首的锋矢阵,就已瞬间成形。于是那急突之势,又更猛烈数分!结阵之后,九尊墨甲可彼此照应援手,互为羽翼,战力又骤然提升近倍。

    嬴福刀光劈斩,在旁边一具撼山甲的援手之下,将身前的‘速狼’一刀两段,而后巧妙的闪身,将那残骸避过,继续护翼在了嬴冲的身侧。可此时他的眼中,却是一阵茫然。

    忖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刚才从寨墙上跳下来,只是想要把世子他救回营寨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情形?怎就由救人变成了结阵突击?

    还有他这些对手,未免也太稀松了?真不敢相信,这些死在他刀下之人,就是令张义他们苦战整整一个时辰,在占尽地利的情形下,仍旧死伤近三十人的强军,

    这些人好弱!反应迟钝到超乎想象。往往当他刀至之时,他们格挡的动作,才只做到一半。这些人,真的出身游骑军?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之所以如此,应该是另有缘故——难到说是他们累了?远来疲惫之故?可这不该,游骑军的精锐,哪怕与人鏖战两日两夜,都不成问题,

    忽然嬴福脑海内,有一道灵光乍现,可当他想要抓住时,那光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当嬴福再回神看眼前的时候,发现他们这个小小的锋矢之阵,赫然已经将敌阵彻底穿透!

    这一路下来,也不知斩杀多少敌甲。不但前面世子驾驭的寒武,几乎被鲜血彻底染红,他自己这具‘刀螂’,也同样被溅上了许多血迹。

    而当他再回望后方时,只见是一片狼藉,人仰马翻。

    “世子!”

    嬴德的情形,也没比嬴福好上多少。之前闷着头冲杀时不觉什么,可如今透穿敌军之后,反而不知该如是好,

    嬴冲却没理会,寒武甲依然在往山下滑行着。这使嬴福微微一惊,难道说,世子之意,是要将张义等人抛下,就此突围离去?

    确实,他们若要脱身,再没比此刻更好的机会。只需冲至山下,就可扬长离去。

    然而那寒武甲只下滑百丈,就又一个转折,带动整个锋矢阵骤然变向,往侧旁无人高处冲去。

    那边正好是敌军的侧翼,因这些游骑军是正面强攻之故,这边人数不多。被他们九尊墨甲一冲即跨。而待得整个锋矢阵,又攀援到足够的的高度之后,嬴冲的寒武甲,就又再次转向。这次是从那侧翼处,再一次杀入到敌阵之内。

    突入之时感觉明显比前次更轻松得多,九尊墨甲结成的锋矢阵,就似一把利刃,插入到了敌人的腰肋之中。所向披靡,只用了短短不到百个呼吸,就已将这阵穿透,强行从对面杀出。

    而此时的嬴福,脑海内也终于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他已经知道缘由了,是墨石!这些甲士使用的墨石,分明是已余力无多!

    要知天位之下,所有墨甲的动力来源有二,其一自然实武者的气力真元,其二就是墨石,也称灵石,灵玉,或者元石。其中后者才是主力,几乎承担着墨甲七成的元力消耗。

    而他眼前这些对手,之所以动作缓慢,应对迟纯,正是因他们甲内墨石,已经元力耗尽之故!只凭武者自身,根本就不可能将这些墨甲的威力完全发挥。

    换而言之,在对方更换墨石之前,眼前这些数百敌军,在他们这九尊墨甲枪下,完全就是待宰羔羊!

    想通之后,嬴福的心内,顿时就涌起了一股兴奋豪情,胸中战意也在这顷刻间飙升到了极致。脑海内再无丝毫杂念,继续追随着嬴冲的寒武甲,在左侧山坡娴熟绕出了一个弧形之后。又第三次杀入到了敌阵之内。

    而这一次,那数百余游骑军组成的军阵,竟然是一触即溃!
正文 四十五章 摧枯拉朽(求推荐求收...
    九尊墨甲连续两次突击,就宛如是重犁,在人群中强行犁出两条血痕,使敌军死伤近二百之巨。

    而此时当他们第三次冲击之时,那本来稠密的敌阵,这次却是自发的左右散开。

    嬴冲却知这不是敌阵溃散,而是以这样的方式避免伤亡。此时结阵明显已经抵御不住,而此时那寨墙上的四尊百牛弩,与残存的十四位远锋甲士,也再次开始发箭。这个时候再结阵,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游骑军中都是百战精锐,自然就知晓何种方式,能够保住性命。

    当这数百人散开之后,嬴冲的锋矢阵依然是无人可当,威风八面。不过战绩却是大幅滑落,每次冲击,都不过斩杀五六人而已。不似之前,每次突击都能收割上百条性命。

    嬴冲也不在意,只斜目往那山顶的寨墙看了一眼。只见那四具‘火狼甲’,竟然已经陨落了一具,而其余包括那‘赤翼天狼’在内,四具墨甲,都被张义与嬴如嬴意等人死命的纠缠,根本就无法脱身。

    这副情景,让嬴冲神情一松,知晓那边的情形,已经再不用他担心了,于是便将所有的精力专注于眼前。嬴冲先是指挥着身后那八具墨甲,不急不躁,慢条斯理的将所有速狼甲与游骑军的甲士,都驱赶到了半山腰处。

    到了这里,嬴冲就再不理会这些溃军,猛然掉头往下,一路直往那山脚处急冲而去。

    同样是下山,可他手里的这九具墨甲动力充足,墨石也是全盛状态。所以后发而先至,只片刻时光,就已超越到那些溃军之前。

    “这是,准备对山脚的那些墨石下手了?”

    叶凌雪看着山腰处的战况,这时她也已明白了过来,目中顿时闪现异泽:“只需将山下面那些墨石摧毁,使他们没法更换墨石,岂非是赢定了?那些贼匪只能任由宰割?”

    “就是如此!”

    那叶山的神情,已经由赞赏,转成了佩服:“世子用兵之老到,简直就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这样的人,若因武脉被废而不能驰聘沙场,真非我大秦之幸。”

    “世子他居然这么厉害?”

    幽香只觉不可思议,她虽有些不敢置信,却知以区区八十余人,击败近千敌军,到底是什么样的概念,又是何等的奇迹。

    “可是奇怪耶,刚才世子他第一次冲下去的时候,就可毁去那些墨石。为何偏要等到现在?”

    她心想定是那位世子,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所以说世子他用兵老到,不像是年轻人那样急躁,战机把握得当。”

    叶山嘿然一笑,斜睨了幽香一眼,猜到这丫头多半是当那位世子跟她一样的蠢笨。

    “时机很重要,他若不先将城寨下的这些人杀散了,又怎能放心去那山脚?这些人情急拼命,趁机转过头来反扑山顶营寨怎么办?这世间的传言,果然不能当真。人都说世子他是废物,纨绔,百无一用,我也信以为真。可亲眼见了才知道,自己是瞎了眼睛。世子他是深藏不露,武略超群,咸阳城内能与之比肩的世家子弟,绝不超五指之数。王爷他,看来是真心疼爱小姐。”

    若不是爱重,又岂会为叶凌雪,挑选出这等允文允武,才略超绝的夫婿?

    叶凌雪听了却没什么喜色,反是暗暗一叹。只觉自己未婚夫的心计,可谓是满值。想到自己日后嫁过去,嬴冲会对她好么?

    她倒是宁愿自己的夫婿平庸一些,无需文韬武略,也无需有凌霄之志,只需能够与她一起,安安稳稳的度过此生就好。

    可看来嬴冲他,虽非是传言中的废物,纨绔,可却性情坚忍,狠辣果决,绝不是那种甘于平淡之人。自四年前武脉被废后,忍辱负重至今,也定是所谋甚大。

    可这古往今来的枭雄人物,又有几个会将妻儿家人放在心上?

    只可惜,这场婚事她已没推拒的余地。若让祖父得知,嬴冲他是这样出色之人,只会更加的看重。

    她这次虽是因不甘心才跟过来,想看看未来的夫君,到底是何等样人。可其实叶凌雪却知,自己根本就没有推拒这婚事的余地。

    无论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好是丑,都会是她日后的夫君。

    且至少她现在看到的结果,还算不错——

    叶凌雪正自我安慰,那一直憨笑着的秋姨,却突然‘诶’的一声,然后人已腾飞而起。

    叶凌雪不禁错愕,先了看了一眼秋姨远去的背影,而后又望向山下。

    秋姨刚才说过,只有她与嬴冲遇险时才会出手,那也就是说,此时山下,嬴冲他性命堪忧!

    嬴冲不知后面有人在议论自己,一直疾冲到了山脚,远远就可见那树林深处,赫然停着十余辆马车,由三十余个士卒护卫着。

    此时根本就无需他吩咐,那嬴福嬴德等人就已全力出手,先是将这里留守的三十余个士卒杀散,随后又将那些马车一一点燃。

    不过片刻,这些车辆就纷纷爆炸,发出了阵阵轰鸣,声传十里之具。一朵朵如蘑菇云般的火团,纷纷升腾而上。

    “果然是墨石!”

    嬴福的刀螂躲避不及,连人带甲都被后面的气浪掀翻。不过他却喜不自禁,待得那连续爆炸形成的冲击波消散之后,就立马站了起来,驾驭墨甲继续追随在嬴冲的身后。

    他此时人已彻底轻松了下来,随着这些墨石爆裂损毁,对面已经彻底没有了翻转局面的本钱。这一战也胜负已定,唯一的悬念,就是接下来他们将会追杀到何等程度,这些游骑军能否在他们面前逃离,又将付出多少死伤——

    只是这时,他也想起了之前,自己对世子的误会,不由一阵尴尬。不过他却是爽直之人,知错就改,直接就认错了:“刚才是嬴福错了,误会了世子!还请世子不吝降责,嬴福甘愿受罚。”

    那嬴德也是闷声道:“属下亦有犯上之罪,请世子降责。不过世子也有错,早该跟我们说的。”

    嬴冲暂时懒得理会这两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将这些游骑军剪灭杀散。

    迟则生变,如今也不知他们后面,是否还有后续之军,所以此刻,自是杀伤越多越好。

    不过就在嬴冲准备带着锋矢阵掉头,转向继续往那山坡方向的溃军冲击时,他心中就突然升起了一丝警兆。

    “不好!都散开——”

    寒武甲蓦然加速,往左面一个侧滚,而后嬴冲就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一波强横气浪,推动着他身影继续翻滚,连续十丈之后,嬴冲才使这‘寒武’甲重又站定了身影。

    再望身侧时,只见他原来站立的所在,已经多出了一个两丈方圆得深坑。而嬴福等人的墨甲,则都掀翻到了数丈之外。看那些墨甲的表面,倒还算完好,没什么大碍。可墨甲里面的人,却不知情形如何,伤势怎样。

    不过嬴冲已经没法顾及这些,只见远处树林内,赫然有一个人影走出。一袭青衫,身影颀长,三四十岁的年纪,脸型尖瘦,脸色发黄,而再当嬴冲仔细看时,发现这位,竟赫然是双足离地,悬浮在空中!

    天位!

    嬴冲的心绪,已经沉到了谷底。天位,只有达到小天位境的强者,才有浮空之能!

    而他眼前这位,至少也是小天位的强者!

    “原本以为,这次无需我亲自出手的。可惜这些家伙,太过没用。整整一卫之军,却连你们八十人都战不过,还好意思说是边军精锐——”

    那青衫中年信步行来,随手将手中的一具铁筒扔到了一旁。目望寒武甲,眼现戏谑冷酷之色,

    “你们那位世子何在,我刚才看过,他不在山顶。”

    ,
正文 四十六章 夺命之威(求推荐求收...
    嬴冲认得那中年丢弃的铁筒,正是雷家工坊制作的雷震子,威力庞大,战场之上可轻而易举摧毁一具九星墨甲。

    刚才若非是他闪避及时,没被这雷震子正面轰中,此刻只怕人已粉身碎骨!

    深吸了一口气,嬴冲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长枪,目光紧凝:“你是何人?袭杀安国公府世子,可知是何罪名?”

    明知自己问的是废话,然而嬴冲也只能如此,以求拖延时间,供他思索对策。

    对面是小天位,正常的情形下,至少需需整整一卫之兵,才可抗衡——也仅仅只是抗衡而已,天位武者莫不有短距飞空之能,速度极快。打不过了,大可高飞远走。只有似‘赤翼天狼’那种,同样可短距飞行的墨甲,才能勉强跟上。

    而此时此地,他们别说是一卫之军,便是五十人都凑不齐。

    “罪名?该不会要诛九族吧?老夫至今仍孑然一身,倒也不怕。”

    那中年笑了笑,神色从容自负:“这具寒武甲,你驾驭的不错,出战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可是新近才被那位世子招揽?可惜跟错了人,今日也要死在这里。不过我家主人常叹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日本人亦有怜才之意。你若肯招出你家世子所在,本人可饶你一命,将你引荐于我家主上。”

    嬴冲这才注意到,对面并未把他与安国公世子划上等号。也对,他嬴冲是有名的废人一个,若非亲眼见他穿上了寒武甲,只怕张义他们也不会信的。

    不过这根本就无助他现在绝境,嬴冲想了想,只能顺着这人的话锋胡说八道:“你此言当真?既是天位出手,那么我等必败无疑。在下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投靠于你倒也不错。不过,那位安国公世子,曾经允诺过我,未来至少一个四品宜威将军之职。”

    “四品宜威将军?”

    青衫中年一阵讶然,颇为意外:“这么看来,他对你倒甚是看——”

    然而那‘看重’的重字还没说完,嬴冲就已趁着他分神之际,悍然出枪。

    幻雷十三枪中的一式‘雷横长空’,枪如毒龙,直刺对面的青衫人。

    他是想起月儿曾经说过,那位安王嬴冲昔年还是七阶武候之时,就曾以夺命三连环,诛杀过一位小天位。

    而嬴冲现在,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尉境,却有着寒武甲在身,一身力量只会更在武侯境之上。虽不可能似嬴冲那样,将夺命三连环运用娴熟,可在他的身后,还有嬴福嬴德二人——就在刚才,他已清晰的感觉到了,后方被掀翻的两具刀螂甲,已经陆续站起。

    不止嬴福嬴德,其余几位撼山甲士也都已陆续起身。他们几人本就是被波及,加上嬴冲提醒及时,除了震伤之外,并无大碍。

    面对天位,这几具撼山甲,都帮不上忙。可嬴福嬴德的刀螂甲却是八星墨甲,只论力量,已超越武尊境强者数倍!已经可以威胁到小天位。

    嬴冲是自忖现在他与安国府众人,都已在绝境,无论想什么方法都难逃死局。嬴冲想着与其等死,倒不如倾尽全力拼上一拼!就赌这‘夺魂绝命升仙枪’,是否有月儿所说的那般威力。赌他与嬴福嬴德合力之后,能否从这人面前,为他们夺得一线生机。

    嬴冲这一枪倒颇是出乎青衫中年的意外,不过也仅此而已。错愕之后,那青衫人就已一声轻哂:“自不量力!”

    他手中突然就多了一把折扇,随后轻描淡写的往前一挥,正好敲在了嬴冲攻来的枪头处。

    嬴冲这一枪,蓄势而发,力至百牛。可当那枪尖被折扇敲中之时,整个人却是震了一震,不但一身气元俱都倒卷,那寒武甲手握的长枪,也差点脱手而出。

    “只凭这一具七星甲,就敢挑衅天位,你胆子倒是不小!”

    一便说着话,那青衫人一边又手中的折扇又张开,顿时就有三枚扇骨飞腾而起,直扑对面的两丈银甲。

    而嬴冲此刻心绪,却已是冷静到了极点,枪势遇阻,迎面又是三点寒光飞来,他却毫无惊慌之意。那‘夺魂绝命升仙枪’,本就是在绝境中施展的枪术!

    此时嬴冲只任由胸内的战意与杀念沸腾鼓荡,然后无思无想,手中之枪顺势而变——夺命三连环之升仙!

    瞬时间狂风大起,他手中那杆丈八寒武枪,就仿佛是化作了幻影。不但轻而易举,将那三根致命的扇骨一一挑飞,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前方三丈外的天位强敌!

    那青衫中年也是直到那枪尖已袭至咽喉之刻,才有反应,顿时面色大变,飞身飘退。手中折扇挥动,就好似绽开的花朵,在身前重重布防。可这都无用,被那三丈寒武枪轻而易举的一击洞穿。

    “混账!”

    青衫人侥幸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几乎洞穿咽喉之枪,可他手中的那把折扇,却也同时被那寒武枪刺穿。这使他既惊又怒,目中凶芒闪现。

    只是下一瞬,他心中就似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一股极致的危险感油然而生的。只见那致命的银白枪影才刚散去,就又见那寒武甲银枪再振,瞬时有一道寒光,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击过来——夺命三连环之夺魂!

    依然是狂风急涌,瞬闪即至!

    “这是什么鬼枪法?”

    青衫中年已是面色大变,眼神骇然。此时他体内余力已尽,已经无法再退。

    毫不犹豫,他就将已再次挥动起半损毁状态的折扇抵御,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更是灵光闪动,一层层的甲胄零件,开始从他右手臂覆盖。同时又拼了命的,往旁横向挪移着,以期能避开这快逾绝伦的一枪。

    只听‘篷’的一声震响,那以墨寒陨铁打造的折扇,竟是当场爆裂看来来。而那银枪枪势未尽,狠狠又扎入到了青衫中年的手臂之内。再复上挑,带起一道刺目血痕。

    “你敢伤我?”

    那青衫中年目透红光,怒发欲狂,似恨不得将嬴冲撕成碎片。不过他人,却是疯狂后退着,意图拉开距离。

    此刻他深恨自己的大意,也知此时,他只有穿戴上自己带来的天位战甲‘木元’,才可转危为安。

    寒武甲内,嬴冲的神情,却仍是冷漠平静之至,依然不急不躁,不惊不惧。而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神,也都专注于一!只求能够以最完美的方式,施展出这三式枪术。

    狂风疾舞,而嬴冲手的丈八银枪才刚收到半途,就又疾刺而出。夺命三连环之绝命!

    这一刻那银枪之上,就好似有一条风龙盘卷,而枪影也快的不可思议。

    甚至也超出了嬴冲自己的目力极限,当感觉自己手中长枪遇阻之时,就已经见那寒武枪的枪尖,已经抢在对方穿戴好那具天位甲之前,洞穿了对方的胸腹!随后这尊正被他全力驱动着的寒武甲,也将阵阵冰寒之力强行灌入。

    “居然是上古武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那青袍中年的整个人似挂在了枪上,口中溢血,面色痛苦异常,不过他一只手却已死死握住了枪杆。嬴冲尝试着抖动长枪,却发现那枪杆似乎生了根,完全动弹不得。

    青袍中年也感应到了嬴冲的发力,不由声音低沉,嘿嘿的笑了起来:“这就想让我高冲死?你休想,休想。你这一枪好狠,好痛!好得很,当真是妙极,真给我高冲上了一课。看来今日,只有将你碎尸万段,才能报此恩德!”
正文 四十七章 天位之威(求推荐求收...
    嬴冲面色阴沉,连续两次发力,都不能使那长枪动弹分毫。不但不能动弹,更能从枪上感应到那青袍中年传来的庞然巨力。那三丈枪杆,几乎是一寸接一寸,从青袍男子的肚腹中抽出来。甚至这尊重达十牛的‘寒武’甲,也差点就被对方硬生生抬起。还有一条条绿色的藤蔓飞卷而来,将这整具墨甲裹住。

    “福德!”

    嬴冲一声闷哼,浑身肌肉紧绷。他牙关处已溢出了血丝,正倾尽全力,欲稳住这墨甲,一双铁臂,则死死握住那长枪。心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这人将长枪拔出来,成功穿戴上那具神阶墨甲。一旦被其得逞,那必是自己等人的末日!

    而那嬴福嬴德,也是早有动作,两道银白刀光,心有灵犀的一左一右往那中年怒斩而去。

    都知是生死关头,二人接是倾尽了一身所有的力气,毫无半点保留。

    然而那高冲却‘嘿’的一笑,毫不在意。一只手探手一抓,就将其中一道刀光,硬生生的捏在了手中。接着又朝那嬴福的方向张开了口,瞬时一道白光吐出,气势凌厉。嬴冲仔细看,才知那竟是一颗断裂了的牙齿。

    武者修为到高深处,飞花摘叶都可伤人,又何况这断齿乃是高冲在危急之时,穷尽力气所发。嬴福的刀光被这断齿击中,顿时刀刃片片碎裂,整个人亦腾飞而起,竟被着磅礴巨力生生震飞出了二十余丈、

    望见此景,嬴冲心中已是一片冰寒。这高冲学的应该是木系长春决之类的木系功法,恢复力实在惊人。若非是寒武甲,不断的为他提供着寒力,为他冻结这高冲的躯体,压制他的一身气元。此刻这位的伤势,只怕就要立时恢复大半!

    可即便是在抵御着这寒武甲所有寒力的情形下,这高冲展露出的力量,依然是强横莫当,几可碾压嬴福嬴德二人。

    天位之威,竟至于斯!

    脑海内念头疾转,嬴冲随即就猛地一咬牙,打开了身前寒武甲的胸门。

    当他的人暴露于外的时候,也终于与那高冲照面。嬴冲可以清晰的望见,那高冲眼里的惊异与讶色。他却不管不顾,直接从铁臂中抽出手来,捏动起了灵决,朝对面一指。

    “陷仙!”

    陷仙戒引动,顿时一个偌大的深坑,突兀的出现在了高冲的脚下。虽未使高冲立时陷入进去,却有股强横的元磁之力,将高冲的身影吸摄,令其动弹不得。而此时嬴冲又挥动起了双手,‘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一齐引发,都全无保留的打出。

    无数的弹珠,还有七口飞刀,似如狂风暴雨般往对面泼洒过去。那高冲也眼现骇然之色,看出这些弹珠于飞刀,居然都是黑绿颜色,分明是浸染剧毒。

    换成平常的时候,这些机关暗器,根本就伤不到他毫厘。可此时情形不同,他一身气力都需压制身前的寒武甲,应付完那嬴福嬴德之后,又被身下那突然出现的深坑束缚拉扯,更是余力已穷。

    此时只能一声爆吼,高冲浑身罡元爆发,可即便如此,也依然没将那些弹珠飞刀全数挡住。短短瞬息,就连续有数个墨绿色黑点打入到了身躯。

    当这些弹珠入体的刹那,那剧毒就已蔓延扩散开来,顷刻间就已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高冲目眦欲裂,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是迅速的消散衰退着。

    也就在此时,旁边的嬴福,蓦然间又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给我去死!”

    当那刀螂甲再一道刀光劈来时,高冲已是再无力抵挡,整个人都被这一刀一分为二!

    后面嬴福也紧随而至,即便明知这高冲已必死无疑,他也仍未有丝毫保留。剩下的那把大刀宛如旋风,在一个呼吸内就将这高冲的身体,斩成了十数余段!

    直到见这人死透,嬴冲才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里。然而整个人,就这么软绵绵的瘫在墨甲内。四肢百骸,都提不起半分力气。

    方才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这可能也是他一生中,经历的最凶险时刻。

    又心中奇怪,像这样的大事,为何那石碑中却偏偏没有提及?是没有发生过,还是另有缘故?看来这次事了后,自己是要问问月儿了。

    之后嬴冲才又想起,这战场上还有那些溃兵,自己等人仍不到松懈之时。尤其他的面容,最好不要让人看见。

    不过当嬴冲再次盖好了胸门,转过头去看时,才发现自己是白担心了。不久前的时候,那些溃兵在高冲现身之后,的确是士气大振,试图重整阵脚。可此刻当他们亲眼见这位小天位级的强者,被嬴冲等人强行斩杀之后,又一哄而散,四面八方的奔逃。甚至连身上的墨甲都顾不得,都是一边奔逃着,一边将身上的甲胄尽数解开抛下。

    倒不是这些军中精锐愿意如此,而是墨石中元力耗尽,无可奈何。哪怕是重整旗鼓,他们也不是嬴冲几人对手。至于他们身上的墨甲,平时固然能够使人战力大增,可在没有动力来源时,这些沉重的甲胄,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且此刻张义已经率着营寨内仅存的八具撼山甲,杀下山来。那几位虽是久战力疲,可仍有余力欺凌这些溃军。

    嬴冲有些讶然的望了望山顶,他并未发现那具‘赤翼天狼’的身影。也不知是已被张义解决了,还是逃走了。

    这一战胜负已经可以定论,对手再无翻盘余地,嬴冲甚至都无需出手,只让嬴福嬴德几人结阵配合张义冲杀,就可令那些溃军更加的溃不成军,

    而此时嬴冲,又往上空看了一眼,目中闪过了一丝疑窦。也不知是否错觉,他刚才舍命与那高冲搏杀之时,隐约能感应到上空处有丝若有若无的气机。

    可当他好不容易,将那高冲解决之后再望天空,却只见那上方空无一物,一碧如洗,并无人在。

    难道说是自己的灵觉有误?

    嬴冲思忖了片刻,而后自嘲一笑。想到多半是自己的错觉无疑了,

    对面若还另有一位天位强者在,自己哪里还能够活命?那位又岂有坐视高冲身死,到现在都仍未现身的道理。

    除非是这位未曾现身的‘天位’,与高冲及这支游骑军,并非是从属同一势力,且对他未怀恶意。
正文 四十八章 大胜之因(求推荐求收...
    山顶营寨内,如今此处除了几个伤员留守之外,已经空空落落。

    不过在那寨墙之上,中间那看似空无一人处,叶凌雪与侍女幽香正看着山下的情景,怔怔发呆。

    便是早就预料到这结果的叶山,也同样吃惊不已。只因他们眼前的这一幕,太过使人吃惊。

    “那个人,真是高冲?我听说过这人,乃楚国天庭道门下弟子,道武双修,实力很是了得。据说最近因犯事出奔,托庇于我大秦某位皇子座下。”

    这样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死在嬴冲的手中——

    叶凌雪与幽香,都是深闺中人,自然不可能知这高冲是何许人物。不过却能看得出来,那是位小天位境的强者。

    一位小天位,在穿戴上神阶墨甲之后,战力可比拟一卫之军。可就是这么一个武力高绝之人,却几乎是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死在了嬴冲的枪下。

    “那到底是什么枪法?调用天地灵能,岂非是天位?”

    叶凌雪的目中,满是疑惑之色。难道说她那未婚夫,其实是天位强者?

    “不是小天位,而是最近才偶有出世的上古武学,你在长生观应该有听说过才是。世间有许多上古遗招,可如玄门道法一般,能在天位之前调用五行灵能。”

    那秋姨不知何时,已经重现出现在了叶凌雪的身侧。不过她脸上,此时已经没有了那憨厚模样,神情凝重肃穆:“那三招枪法,简直可称是无双杀势。还有世子他现在所习的功法,亦必是源自上古年代,内元之精纯,便是许多八阶武君都不能与之比拟。还有,世子他的武脉,恐怕确已修复无疑。否则绝不可能,施展出那样的枪决。”

    “也就是说——”

    那叶山眉头挑起,随即眼现兴奋之色:“安国公府的摘星神甲除世子之外,绝不可能落入旁人之手!那武阳赢氏与赢定赢世继,只怕都打错了算盘!”

    对于自家小姐而言,成为安国公夫人的前程,其实不逊色于当一位王妃。皇子虽是尊贵,可除非能继皇位,又哪里及得上世爵国公般世袭罔替,手掌实权?

    至于那什么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他反正是不信的。

    叶凌雪面色却是平静,只心中暗暗感慨,她这未婚夫藏得可真够深的。

    这咸阳城内,又有几人知晓,嬴冲那纨绔跋扈的表面下,居然还藏这等样的军略,这等样的武道修为?

    ※※※※

    当嬴冲彻底解决了那些溃军时,已经是两刻时间之后。他担忧附近,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敌人在。所以并未追杀太远,终究还是让二百多人当了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不过这半个时辰中,倒也算是收获丰富。张义他们不但俘虏了近一百五十人,更捡回来整整二十四具完好无损的五星速狼甲,以及四星以下的墨甲二百余套。

    制式五星甲的价格一般是三千两纹银,且市面上都难见到。而这二十四具二手速狼甲,至少价值白银六万两。加上其余的四星墨甲,总值接近十万。除此之外,战场上还有不少墨甲残骸,取下零件拼拼凑凑,应该还可凑出十具以上的速狼。

    除此之外,还有一具得自那高冲的小天位战甲‘木元’,只这一具,就可抵得十万两黄金。

    不过嬴冲却知,今日收获的大头并不在这里,真正最有价值的,还是那些出身游骑军的俘虏。他自己估计,若是操作的好,那么这次不但能取得一套与自己功法匹配的墨甲,得来的钱财,更可为自己再添一营私军。甚至月儿的身体,也可顺便解决了。他记得一年前黑市卖出去的那具机关人偶,此时就躺在咸阳城中某位富商的家里。

    当时那人虽花费了许多钱财,可事后修复之时却出了变故,等同废弃。

    而这位富商如今,刚好是在雍州治下,仰某人鼻息。说来今日这一战,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可即便这次收益如此巨大,当嬴冲回至那双头山下,看着山顶上一片狼藉的景象时,心情依然是糟糕之至,沉重无比。

    “世子魔是如何想到,他们的墨石快要耗尽的?”

    “想当然而已,我看这些人只带来了十三辆车。除了食物之外,里面能搭载的墨石,最多只能供他们这些墨甲更换一次。而游骑军最近的驻地,也在二千里之外。”

    越接近山顶,嬴冲心情越是难受,此时只是随口答着嬴福的疑问:“似他们这样的边军,没可能离开驻地太久的。一旦漏了蛛丝马迹,哪怕是他们的后台有着通天的能耐,也担待不起。所以这一路,他们也只能选那荒山野岭行军,以免被人察觉。”

    嬴福闻言后顿时恍然,还有些细节,嬴冲虽未提及,可他也已联想到了。

    正因是边军,所以哪怕是这些游骑军与附近的官府及驻军有着勾结,也不敢在动手前后有接触。更没可能从后者手中,取得墨石补充,以免在事后被查到蛛丝马迹。

    而他们这次出城前往伏牛山,也是世子临时起意,对方不可能提前布置。这些游骑军千里迢迢赶来之后,在这附近取得军制墨石的可能小而又小。

    要知‘速狼’甲乃军中制式墨甲,使用的墨石,也同样是军中特制。且国朝对墨石的掌控极其严格,几乎每一块都有着记录。

    而似安国公世子被袭杀这样的大案,必定会掀起滔天风暴。别看世子他在咸阳城内名声狼藉,也即将失爵。可当今圣上对世子他一直都有关注,哪怕只是看在死去的大帅份上,圣上也定然要追查到底不可。

    对方既要小心谨慎,那么这墨石的来源,就很成问题。

    至于世子他藏兵于帐中的举动,就更不用说了。若非如此,不足以使对方轻心冒险,在墨石还有余力的情况下选择延后更换。

    此时不止是嬴福,那嬴德等人也纷纷了然。只心中略有些埋怨,这些事世子早该跟他们说才是。

    不过随即又想到,即便提前说了,他们有几人会相信?且那时谁跟着张义在城墙上苦战待死?谁跟在嬴冲在帐中坐享其成?且在寨墙之上坚守之人,又是否能在知道真相后,一直在墙头苦撑下去?思及这种种,诸人便又纷纷释然。

    许多时候,身为将领之人的确不能使一切意图,都让部下得知。只需告知他们,该怎么去做就是,

    张义却是不管这些,他只看出嬴冲的心情不佳。知他家世子确然能狠得下心肠,却还未能见惯生死。犹豫了半晌,张义还是决定开口劝上一劝:“世子其实无需在意,我等这些人领了安国公府的俸禄,那就自当为世子效死,绝不会有怨言。既然选择了从军,就当想到自己有一日在沙场上马革裹尸。且世子今次的决断,并无错处。这一战如继续拖延不绝,只会更增伤亡,甚至全军覆没。这个道理,我们都能明白,”
正文 四十九章 妙手回春(求推荐求收...
    嬴冲苦笑,这张义真不会劝人,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难道他就能从此心安理得?且父亲说过,为将者若真是心肠冷硬到了不将部下的性命当回事的地步,那也就离败亡不远了。

    正欲开口说话,嬴冲却忽然眼神一凝,大步走到了营寨之内。此时这寨中的情形,与他想象的大不相同。

    这里本该是横尸数十,可在嬴冲的眼前。除了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蒙上白布之外,其余人等竟大半都已‘活’转了过来,在那些帐篷里或躺或卧的憩息着。尽管都因大量失血而面色苍白,甚至还有些人昏迷不醒,可确实是已经有了生气,有了呼吸。

    嬴冲再望一旁,发现自己这营寨里,还有着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其中一位蒙着白色面纱的少女,正是昨日那车队的主人。旁边陪着的两人,则是与他说过话那名侍女与护卫首领。

    当嬴冲目光望过去时,此女正在为一位重伤昏迷的护卫疗伤。手结灵决,引导着一丝丝的青光,覆盖着那护卫的伤口。不但使伤口迅速止血,那护卫的面色也渐显红润。

    “玄门羽士?”

    嬴冲眉头一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齐王家的远房女亲戚,居然是一位道家玄门的练气士。

    似这种‘生死人’的本事,除了一些医家大德之外,也只有玄门练气士才能有。

    这并不是真正的让死人复生,而是人在停止呼吸,没有心跳之后,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处于假死状态,三魂七魄并未真正散去。

    那玄门练气士掌握的一些道法,却能将这些人从假死状态,重新唤醒。更有疗伤之术,激发生命潜能,恢复人身上的伤势。

    尽管这种方法损耗寿元,不比医家的手段温和,不过似这种时候,损耗寿元,总比彻底没命要好。

    见得此景,嬴冲不由大喜过望,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当下就走上前去,神情感激,毕恭毕敬的朝着这白衣少女一礼:“嬴冲代我这些部下,谢过小姐援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世子缘何前倨后恭?”

    那白衣少女正将一颗丹药,给那昏迷的护卫服下,闻言后似笑非笑的回望嬴冲:“只望世子,莫计较我们几个不请自来才好。”

    那侍女也是冷笑:“之前还不准我们跟着呢!”

    嬴冲略有些尴尬,不过他却是厚脸皮的,面上仍旧满含感激:“二位说笑了。若非小姐仗义出手相救,我这些部下都已魂归九泉。此恩此德,我嬴冲绝不敢忘,日后也必有厚报。”

    这几位的不告而来,他心里确实有些微不爽,可相较于自己这些部下的性命,那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他现在只求这位,能将他这些部属的都救活过来。至于这区区几句不逊之言,他哪里会放在心上?

    那白衣少女闻言后,却是定定看着嬴冲,虽是隔着面纱,嬴冲却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灼灼。正略有些不自在的时候,那少女又转过了头:“世子放心,所谓医者父母心,我虽非医者,可也知人之性命珍贵,定会尽力而为!”

    嬴冲不由肃然起敬,他能感觉到。少女说的话,确实是出自真心。倒是自己小人了,以为对方此举,是有意结好于他。

    ※※※※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这本该一片哀戚的山顶营寨内,就已充满了欢声笑语。

    此时除了有五人因尸体残缺,实在无法救活之外,其余人等都已转死回生。

    嬴福嬴德等人见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同僚兄弟,都又活生生的站在他们眼前,自是喜悦开心不已。而那些‘死’过一次,又被救醒活转过来的人,也同样为自己庆幸着。

    虽说还是有几个兄弟遇难,与世长辞,可他们这些人,都是由嬴冲与其父从军中召来,对生死看得极淡。无需承受那大规模死伤的悲凉后,都能对同僚兄弟之死平淡处之。

    唯一让他们有些不爽的,是那位马邑郡丞家小姐的施救对象,并不只限于他们安国公府。之后又陆陆续续,救醒了四十余位游骑军的人。

    好在那位小姐的法力并非是无穷无尽,只能到此为止。可即便如此,也依然使安国公府的车队里,又多了四十余个重伤状态,不便行走的碍事俘虏。

    可这位小姐毕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虽说众人看着心中不爽,可也不好说什么。

    嬴冲也是有些发愁。本来在让人收拾过战场之后,他就已准备动身回程。他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前面的阳渊县城守军与这些游骑军必有勾结,至少有着一定默契。如今图谋败露,很难说那阳渊县城的县令县尉,会有什么疯狂举动。

    所以无论是在原地等候,还是往前面继续前行,都有着极大的风险。如今唯一的妥善之策,就是退回到后方一百二十里外的回龙县。

    可此时车队有诸多伤员,不能行走,又有数百尊四五星墨甲。嬴冲即便是将自家的马车腾出来,也是远远不够。现在又因那位小姐的多事,队伍中再多了这四十多不能行走之人,情形就更是雪上加霜。

    没奈何,嬴冲等人只能就地取材,花了些时间,粗制滥造的制作了十几辆马车,各以几具五星墨甲拉拽。便连嬴冲的寒武,也不得不去充当临时的‘畜力’。

    之后连夜疾赶,在一日时间之后,终于返回了那回龙县城。

    入城之前,那前方整个县城就已因安国公的车队到来,而全城骚动了起来。赢冲远远见得,那城门处有人策马疾奔,匆匆出城,接着又往四面八方散去。

    心知这些都是去通风报信去了,赢冲都懒得理会。直到走入回龙县的城墙之内,他心情才彻底放松下来。

    为那四十余位多出的伤员,他们多花了一倍时间,也平添了近一倍的风险。这一路都让他心惊肉跳,风吹草动都使他警惕戒备。

    将紧绷的心弦放松之后,赢冲也不由暗暗发誓,这次事了之后,自己必定要招揽一位玄门羽士做自己的客卿不可。

    不过好的玄门练气士,并不易寻。修道练气,入门艰难,不但需要身有灵根,且需极高的悟性。故而能够修道有成之人,少而又少,当世练气士的数量远逊武者。

    而以他赢冲的名声与处境,要想招揽一位修行有成的道人,更是难上加难。

    才刚入城不久,就有回龙县的县尊亲自出迎。安国公世子遇袭,又俘敌近二百之数,出了这样的大事,此地县尊自然不能不闻不问。这位却也是晓事之人,不但亲自将安国公府众人安排在驿馆住下,更将全城的医师都请来,为众多伤者疗伤。

    而就在嬴冲等人在这回龙城内将养了两日之后,就又有两位大人物乘坐马车匆匆进城,来见赢冲。其中一位是荥阳太守黄权,一位是雍州长史李绝。

    黄权过来,并不出人意料。这阳渊县与回龙县,都是荥阳郡的辖地。让赢冲有些意外的是,这次雍州长史李绝,居然亲自赶来。

    要知长史是雍州州牧的幕府官,是雍州州牧之下所有佐僚掾属之长。官位虽只为六品,可职权极重。若把雍州州牧看成是一方诸侯,那么这雍州长史就是这位诸侯家里的宰相。

    赢冲原本想到那雍州州牧,一定会派人过来,可却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雍州长史。

    “州牧大人想问,世子你这次准备如何收场?”

    那李绝气势极盛,长身挺立,目光如炬,言辞也咄咄逼人。而荥阳太守黄权虽为四品官,一郡之首,可此时却是居于李绝身后,摆出了一副以其为主的姿态,低调到了极点。

    “如何收场?”

    赢冲笑了笑,眼神却也是桀骜不逊,分毫不让的与这位雍州长史对视:“自然是让人疾报咸阳兵部刑部,边军私自调动,袭杀当朝功臣之家。地方官府则私自勾结军将,代其掩饰形迹。”
正文 第五十章 一场交易(求推荐求收...
    “此事详情,州牧大人尽皆不知。”

    李绝神情平静,语气依然强硬如故:“世子可知,似你这般做法,只会使亲者痛,仇者快。不但于那人分毫无损,反倒会为你们武阳赢氏结下大敌?”

    赢冲微微颔首,这句话倒似不假。他遇袭之事,那幕后之人只需将所有罪责,推到这次的游骑军主将身上,就可脱身。可身为事发之地的主官,这雍州州牧与荥阳府郡守,却是难免罪责。

    不过他却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摸样,哂然道:“那么长史以为,我赢冲可会在意?”

    看着对面那双眼中暗藏的疯狂,李绝不由目光闪动,已知对面阙非是他可轻易应付的对手。也确如其言,对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家伙而言,他这几句威胁,根本就没可能使其动摇。

    暗暗一叹,李绝果断的放软了语气:“那么世子之意,是一定要上报咸阳?”

    “那也未必。”

    赢冲摇着,神情似笑非笑:“这就需看你们雍州与荥阳郡,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他在雍州境内遇袭,差点死掉,又平白折损了好几位护卫。这两家总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想着让他主动平息此事。

    那李绝闻言,心情更是恶劣,知晓今日怕是定要被这竖子狠狠宰上一刀不可。

    不过这件事只需还能谈,就仍有商量的余地,最终能够平息压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长吸了一口气,李绝又定定注视了这位安国公府世子一眼。传闻中的咸阳四恶之首,荒唐且冲动易怒,在许多人的描述中,这就是个废物蠢货,无脑纨绔。

    可从今日这短短几句交锋看来,只怕对面这位,并非是外人所说的那般无能。

    一位能驱策部曲,也八十人之弱旅,击破边军千人精锐的世子,又岂会与‘愚蠢’,‘无能’二词划上等号?

    即便这一战,是出自其部属的手笔。可嬴冲既然能笼络到这样的人才,又能使八十护卫为其效死,那么这位的识人用人之道,也一样是超越了普通世家子弟。

    除此之外,听说这次袭杀安国公府的对手中,还有一位小天位强者,竟也战死在安国公府的这些护卫手中。这也就意味着这位世子的手下,必定有着能够抗衡的小天位的实力。

    以安国公世子的处境而言,就更不同凡响——

    赢冲并不知这位雍州长史脑子里转的念头,只专心与这二位讨价还价。足足争论了半日之后,赢冲才心满意足的将这二人送出了门。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中包括一具与寒武齐名的七星墨甲‘飞雷神’,以及整整三十套五星‘撼山’甲,七千两黄金,还有一座位于阳渊县附近,共有中等良田二百顷的田庄。

    而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赢冲之前就在图谋的,那具由上古传下,材质等级阶比拟人元阶墨甲的机关人偶,

    只需十日,这些东西就会陆续送到他手上。也确足以使嬴冲,再供养一营之军而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这一部游骑军的几位上司,连同阳渊县的县令及县尉,也将被免职查办。他嬴冲可荐人一位,担任阳渊县或者雍州境内任意一县的县令。且至少在那位雍州州牧任期之内,这县守之职都可稳如泰山。

    不过后者嬴冲并不放在心上,只因嬴冲手里,根本就没合适的人。难道要举荐武阳嬴氏之人,去担任这一县之守?嬴冲反正是极不情愿,让他那些所谓的‘族人’们,去占这个便宜。

    不过这条件,既然是那李绝主动提出来,嬴冲也就笑纳了。他想的是自己日后若遇到有合适的人可以使用,那就再提此事不迟。要是这几年内没有,那就当没这回事。

    而就当嬴冲笑眯眯的,看着那二人马车离去时。那位白衣少女却是悄无声息的,再次来到他的身侧:“这件事,你难道就要这么算了?就任由你那几位部下枉死,不做任何追究?”

    嬴冲转过头,皱眉看着这马邑郡丞家的女儿,下意识的想说关你何事。不过随即就想及到这位,对他那些部下的救命之恩,当下只能按着性子解释道:“追究不到元凶,本世子哪怕掀翻了天又有何用?只是为我嬴冲平添大敌而已,有何必要?我的部下绝不会枉死,日后我自要那元凶本人付出代价,不急在一时。话说回来,李小姐你不觉自己管得太宽?”

    他已经打听过了,那马邑郡丞姓李,名叫李靖。虽不知这位少女,到底是哪家的女孩。不过唤她李小姐应该没错。

    说来此女,倒甚是聪明,只从他亲自送李绝二人离开,就能猜知他准备平息此事。

    “你这人,还真是功利。”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有那层面纱拦着,也看不出她脸上喜怒,只语声清冷道:“欺上瞒下,枉顾国法,姑息养奸,只为取一家之利。”

    “说我功利也不算错。”

    嬴冲笑了笑,满不在乎:“李小姐你若要我继续追究下去,我嬴冲也乐于从命。不过,一旦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些出自游骑军的俘虏,都将被军法处置,小姐你该知会是何刑罚?还有这一任的雍州州牧,是我大秦近百年来,风评最好的一位。公正廉明,自其两年前上任一来,压抑豪强,振兴商事,扶持小农,更使民间税赋,降低了整整一成。若是换了人,未必就不会是另一个梁冀。”

    白衣少女不禁哑然,嬴冲口中的梁冀,乃是二十年前的雍州州牧,任职期间是出了名的横征暴敛。后来被天圣帝诛杀。据说光是他的家产,就抄出了整整一千二百万两黄金。相当于大秦每年近半的田赋收入,足可组建出一个军镇的精锐边军。要知哪怕六千套制式五星甲,也才不过一百八十万两黄金而已。

    至于那些游骑军的军人,私出驻地,又袭杀功臣之后,按军法处置都是斩刑。不但一个都别想活命,这些军人的家人,也都将被连坐,需服至少十年苦役。

    而哑然之后,少女则又苦笑。她方才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心里同样不赞同把事情继续闹大。不过这番对话之后,她却已知自己这未婚夫的部分性情。

    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而且能够审时度势,把握利害,从中攫取符合自己身份的利益。这分明是个绝顶的聪明人,而不是传言中那个常有疯狂之举的所谓‘疯子’,‘蠢货’。

    此外嬴冲对国法规矩,似也不甚在乎,胆大妄为到了极点。不过他为自己找的借口倒是不错,旁人听了,只怕还真当这位是为了国朝大势,为百姓疾苦,为那二百游骑军的俘虏而隐忍让步,做出牺牲。

    叶凌雪心中不禁悲凉,就她这些日子观察的结果,只觉这位未婚夫,就是一个与她父亲叶宏博同类的枭雄人物。都才华出众,野心勃勃,也是一样的做事不择手段。

    此诚非良配!母亲她嫁入叶家的这二十年中,那些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叶凌雪是最清楚不过。

    嬴冲却已没有了与这女子闲聊的兴趣,他看见前方赢福正立在那廊角处躬身等候,分明是有事要寻他谈。

    径自前行,到了一个僻静之地停下,当嬴冲转过身时,果见赢福已经跟了上来。

    “是为何事?”

    “是夜狐,他们已经找来了。”

    赢福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出言:“他们说那高冲与游骑军的第四十三卫,可能都与四皇子有关。所以想问,此事可需继续深查?”

    游骑军的第四十三卫,正是这次不远千里赶来,半途袭杀嬴冲的兵马。

    “四皇子?”

    嬴冲颇是意外,想起了幼年时,那个冷峻到不近人情,性格严谨古板的小皇子。

    会是他么?

    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栽赃嫁祸这位小皇子的旧事,嬴冲不禁‘噗嗤’一笑。

    那时自己很是得意,不过现在想想,圣上估计早就对他这个真凶心中有数。

    知子莫若父,陛下他又岂不知自家孩儿的性情?只是刚好要借他嬴冲之手,给自己儿子一个教训而已。

    “查什么查?一开始就被人算计引偏了,还能查出什么样的结果出来?那四皇子赢仇万,绝不至于连一点墨石都出不起。这件事我心中有数,无需他们再废心了。”

    摇了摇头,嬴冲又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那个白衣女子:“倒是那女子,真要人帮我查查她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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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一章 绣衣大使(求推荐求收...
    就当叶凌雪为嬴冲之言失望不已的时候,回龙县城城外,一辆疾驰的马车中,那才刚与嬴冲见过一面的二人,也在谈论着那位安国公世子。

    荥阳太守黄权肃容坐于李绝身侧,神情不解:“三十套撼山墨甲,二百顷田庄,这已经是一份厚礼了。我方才看那位安国公世子,已颇为满意。可为何,为何——”

    “为何我还要主动添一县令之位给他?”

    李绝主动接过了话,笑着道:“你是想问,我李绝怎就对他这般看重?”

    “正是!”

    黄权点着头:“我确是不解,这是安国公世子遇袭之事,虽是性质恶劣,可也动摇不了州牧大人的根基。且那位世子,失爵已成定局,似也无需长史如此费力拉拢。”

    所谓三年清郡守,十万雪花银——即便是政声清廉的一郡太守,三年之内也能轻松获取十万两以上的纹银。

    而这雍州京畿,更是大秦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这里的一任县令,即便吃相文雅些,每年也能有超出五千两黄金的收入。此外还能收取各种样的好处,难以一一尽叙。

    若对象换成是武阳嬴氏这样的大世家,黄权倒是能够理解。丢出一任县令,用来拉拢这支朝中举足轻重的势力,也还划算。

    可这次李绝示好的对象,却是嬴冲,是那个武阳嬴氏早已放弃的废子。

    “你大约不知,这位世子近日,已经与武威郡王府家定婚了,是武威王最疼爱的孙女叶凌雪。”

    “这怎么可能?”

    黄权不由一声惊呼,他听说那叶凌雪的名声,据说是未来的皇后。不但有倾城之貌,更聪颖贤淑,才艺无双。加上她的家室背景,整个咸阳城内少有贵女能够出其之右。

    那位武威郡王,怎就舍得将这样出色的孙女儿,嫁给一个出了名的废人与浪荡子?

    半晌之后,黄权才渐渐回神:“那位叶四小姐,真是可惜了。可即便如此,似也无需长史你如此看重?”

    嬴冲结亲武威王府,固然令人高看一眼。可说穿了,那位世子与叶四小姐都可被视为家族弃子。

    李绝扫了黄权一眼,接着就是一言不发,闭目养神起来,再懒得解释。

    这黄权到底只是出身一个小小的四等世家,尽管能力不错,可眼皮子却太浅了些。

    今日他观那嬴冲举止言行,分明是极聪明的人物。那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能要什么,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明知取舍。只这一点,就比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要强。

    似这样的人,后面又站着那位陛下与武尉郡王府,还有那两位在军中的义兄义姐,即便是武脉被废,被武阳嬴氏放弃了,也不会真就一事无成。在这位身上小小投资一二,有何不可?

    且若他李绝所料不错,再过不久,自己那位州牧大人,可能就有事要求到这位安国公世子帮衬。错非是他们家的州牧,与宫中某位大太监关系不错,也不会知那世子,至今都被圣上惦记着,且常被召见。

    一年后政事堂出缺,那时可能嬴冲一句话,就能左右局势。

    留下这一份人情,这一份关系,日后也好相见——他们豪门世家之间的交往,大抵就是如此。

    而这其中的关节详细,实在没必要让这黄权得知。

    其实他现在,倒更像知道,那家伙一定想要那具机关人偶做什么?且是损坏了的,根本就不值什么钱。

    ※※※※

    “以八十侍卫,大破游骑军千人精锐?”

    咸阳城皇宫之内,当例行的朝会散后,武威郡王叶元朗正背着手,沿那御道走出。

    “如此说来,这四年纨绔,他在兵事上的天赋并未完全荒废。”

    “确不愧是将门虎子!此战结果,我那些部属亦觉意外。”

    此时在叶元朗的身旁,一位紫袍官员正与之并行:“此外我一位部下亲眼见得,那高冲乃安国公世子亲手诛杀,使用的是寒武甲与上古武道。”

    武威郡王叶元朗的神情微凝,许久之后才又问道:“此事陛下可已知道了?又曾说过什么?”

    嬴冲以八十侍卫,大破游骑军千人精锐没什么。可能够以上古武学,诛杀天位强者——这却意味着他那未来的孙女婿,必定是武脉已复,且修为不低。也就意味那安国公世爵与摘星甲,都已在嬴冲的掌握之中。

    而他身旁这位,正是当朝二品绣衣大使王承恩,主管绣衣卫与内卫,是当今圣上的耳目手足。

    “自然是知道的,比国公早了小半日。”

    那王承恩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他说武威郡王眼光不俗,非常人能比。”

    叶元朗闻得此言,就已明白了今日王承恩寻自己说话的用意。那位陛下,这是想要借他叶元朗之手,去扶植安国公府么?

    一声失笑,叶元朗声音爽朗:“陛下之意,亦我所愿。还请大使转告陛下,安国世子之事,自有臣代他谋划。”

    “可只如此,还远远不够——”

    二人本是边走边说,可当王承恩的这句才说到一半,就都齐齐顿住了足步,目光也不约而同,看向了另一侧。

    只见这条御道之上,正有二十几位官员群聚。而叶元朗之所以侧目,是因人群中如众星拱月般被围着的那几位,他都认得。其中二人,正是他未来的亲戚,嬴冲的叔父赢世继,以及现任武阳赢氏的族长,左领军大将军赢天佑。

    “是大理寺少卿王佑?”

    叶元朗见状,颇是意外:“到底是何事,如此喜气洋洋?”

    王承恩眯起了眼,目中满含戏谑:“郡王莫非不知道么?就在刚才,大理寺正卿司马元德上书致仕了。”

    “司马元德?”

    叶元朗先是奇怪,可想到那司马元德已经八十高龄,也就释然了。

    “可这大理寺卿,怎么也轮不到这王佑吧?”

    大理寺卿乃当朝大九卿之一,主判天下刑狱,地位可比六部尚书。而那王佑虽为大理寺左少卿,是大理寺卿之下第一人,按理当可继任,然而当世门阀等级深严,弘农王氏只是一介三等世家,王佑以不到五十之龄,想要升任大理寺卿,可谓是难比登天。

    “可一个月后,就是摘星神甲认主之日。”

    王承恩‘嘿’的一笑,语含不屑:“若那安国公府,由赢世继一脉所得。王佑身为其亲家,正可借其助力。继任大理寺卿,岂非是理所当然?”

    叶元朗早已明白了过来,面上倒没什么哂笑。这些人确是高兴的太早了,不过若非是今日他得了王承恩的这个消息,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孙女婿,会有继承安国公府的机会。

    而此时王承恩又继续嘲讽着:“看来那武阳赢氏本家,已经与弘农王氏混在了一处。此族乃因神通大帅而兴,可那位赢氏族长如此作为,真让人不齿。”
正文 五十二章 神策将军(求推荐求收...
    “武阳赢氏。”

    叶元朗摇了摇头,不愿评价。随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迈步前行:“方才大使说还不够,那么陛下他到底想要如何?”

    “此事可能会令郡王你为难,不过可能也只双河叶阀之力,才能办到。不过对于郡王而言,倒也非全无好处。”

    王承恩的语声,已经转为凝重:“陛下有意让世子他承爵之后,以三年之期,出掌神策左军!此外还有一句,说当时情形虽逼不得已,可世子的隐忍功夫还不到家,”

    叶元朗闻言不禁‘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寒气,转过头愣愣的看着王承恩。

    他刚才没听错?天圣帝之意,是要让嬴冲出掌神策左军?

    要知大秦军制中,有边军,府军与禁军之分。边军一百二十余万,分为二十四路军镇,镇守各地。

    府军则是地方军,共有左右翊卫军﹑左右骁卫军﹑左右武卫军﹑左右屯卫军,左右候卫军,左右御卫军,左右领军府与左右金吾府这十二卫四府,合称十六卫府军,分掌天下九百四十个折冲都尉府。而每个折冲都尉府,有三千到九千人不等。

    其中左右领军府与左右金吾府,负责卫戎京畿,是名义上的皇帝亲军。可在这四府之外,大秦还另招有六大禁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策军。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近卫,也是大秦最精锐的军团。

    而天策左军,正是六卫禁军之一。共有八万三千人,墨甲一万二千具,五阶武尉一万三千位。

    而那位天子,竟然想要将这么一支天子亲军,交付到嬴冲那个十四岁小儿之手?哪怕是三年之后,嬴冲也不到十七。

    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立时就要惹得满朝哗然!

    至于那句‘隐忍功夫还不到家’,是心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应当是想要让他叶元朗,代为善后?他那孙女婿如今势单力弱,确非是展露才华的时候。便连赢神通那样的盖代将才,都被人算计身亡,又何况嬴冲?

    恰好他现在就有几位得力部属,正随在那嬴冲身边,布置起来倒也方便。

    “这两件事,臣倒也能勉强办到。只是,我叶阀又有何好处?”

    叶元朗转过身,直视着王承恩。

    他会出手扶植安国公府,不过却需在一定限度之内。可陛下他的要求,却已超出了这界限。

    如今就不知,圣上他准备付出何等代价,来补偿叶阀?

    需知当今之世,秦皇与世家共治天下。而自赢神通战死之后,天圣帝的权威,更大不如前。

    天圣帝他想要从叶阀这里借力,那就不能没有付出。

    ※※※※

    嬴冲只在这回龙县呆了一日,就再次启程。这次的行程安排的极紧,必须在摘星神甲认主之前赶回咸阳,所以在这里耽误不得。

    所以这一整日中,嬴冲与张义等人都很是忙碌了一阵。那三十余个重伤的护卫,都被他留在这回龙县内养伤。他们的住所,大夫与日常照料之人,都需安排。几位战死护卫的尸骨与抚恤,也需嬴冲亲自处理。

    而再次离开这回龙县时,嬴冲的车队,比之前整整壮大了一倍。

    尽管雍州官府已经被惊动,可嬴冲却不敢拿自己性命冒险。所以除了原本的五十名护卫之外,他还花了三千两黄金,延请了四海镖局的镖师负责一路护卫。

    四海镖局乃是雍州最大的一家镖局,传承已有二百余年,不但供养有镖师六千之巨,墨甲近千,更有一位中天位,三位小天位强者坐镇。

    而这次为了嬴冲的这笔生意.四海镖局就特意让一位小天位境的副总镖头,连夜兼程赶至。

    除此之外,还有镖师一百五十人,墨甲三十,加上五十位安国公府的护卫,至少在这雍州地面,已可横着走路。

    自然其中,还包括了马邑郡丞家的那三辆马车。这位小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们走,根本就不将嬴冲的名声与自家闺誉放在心上。

    嬴冲虽有些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这一路确实不太平,以这李小姐区区不到二十人的护卫,是有些凶险。

    此女对他的部属有救命之恩,自己出力照拂,也是理所应当。既然对方自己都不在乎名声,那么他嬴冲又何必太上心?

    而在动身起行之后,嬴冲就第一时间返回到了炼神壶里。然后就看着那石碑,眉头紧凝。只见石碑之上,依然是那几行字迹,并无什么变化。

    摇了摇头,嬴冲转而询问月儿:“你父王不是说这个石碑,会显示他过往经历一切重大之事?可为何我这次遇袭,石碑中却并未预言。”

    “你遇袭了?怪不得这两天你没进来。”

    月儿讶然的睁大了眼,不过当她上下打量了嬴冲一番后,就知并无大碍,于是又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次难道很凶险么?可能是父王他,以为这次事根本不重要也不一定。”

    嬴冲气结,心忖到他这次都差点没命了,难道还不重要?

    不过旋即就心中一动,若有所思。想到这石碑上没有预言这次双头山大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因自己近日的所作所为,使未来发生了变化;另一种就如月儿之言,那安王嬴冲根本就没把这双头山之战,当成一件正事看待。

    按说前一种可能是最靠谱的,不过嬴冲此时,却又下意识的觉得,可能月儿说的话,才是真相。

    可能那安王嬴冲,根本就不觉得今次的事件,是什么至关紧要之事。

    换而言之,那日即便自己束手就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附近必是有着什么变数,使自己能转危为安。

    思及此处,嬴冲又摇了摇头,只觉荒唐。以当日的情形看,自己能幸免于难?他不这么觉得。且即便有这样的变数,他难道就能任由那些游骑军宰割不成?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与高冲大战之时,隐约感应到的那道气息。不过嬴冲到现在,都不能确证那是否自己的幻觉,也同样不能知这人到底是何身份,对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证了,他嬴冲若事事都依赖这石碑上的预言,那么日后迟早要吃上大亏不可,甚至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暂时抛开了这念头,嬴冲就在月儿面前盘坐下来,一边将一块精铁拿到手中篆刻,一边用言语调戏着身前的女孩。

    其实是为陪月儿说话,让她稍解寂寞。

    这次双头山一战,在那高冲面前,死亡绝境中奋力以夺命三连环搏杀,他感觉自己对这三招枪势的领悟,又更深了一层。

    此时嬴冲是恨不得,立时进入那霸王枪幻境,继续体悟与熟悉领会那夺命三连环的枪法真意,

    不过这两天,他因处理双头山后事之故,一直都没有再入炼神壶。便是那意神决与大自在的日常修行,也都是在壶外完成、只因这几天,周围窥视他耳目众多,他不愿在别人眼中,显出异常。

    所以这整整两日时间,这小月儿都是独自一人呆在壶里,只怕已孤寂坏了。
正文 五十三章 上古傀儡(求推荐求收...
    “把程咬金打趴了?那月儿你岂不是很厉害?”

    炼神壶里,嬴冲一脸的惊异佩服,语气也极是夸张:“那个程咬金应该也是天位吧?你居然也能打得过?”

    “他不算什么,就前面三招厉害一些。”

    月儿微扬着下巴,很是得意:“皇天位以下,真正最厉害的人是李元霸。父王得到玄宙天珠之前,我已经能够与他战上二十招不落下风。要不是身上有些材料,父王他那时没法凑齐,我应可在三百招内,与他不分胜负的。”

    “李元霸,那又是谁?”

    嬴冲虽是在说着话,不过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下。不但动作娴熟之极,那雕像的模样也栩栩如生。

    连续十几日的‘日常’功课下来,他在篆刻上的本事,已经能够见人了。

    “他是项羽吕布冉闵李存孝之后,天下间天赋最绝佳之人。出身赵国,唐王李世民之弟。练武十四年,皇天位之下就已无对手。那个时候,他还不到权天位呢。”

    说到李元霸,月儿语气略有些佩服:“可惜出生的太晚,不然皇天位强者中,亦有他一席之地。”

    “这么厉害?”

    嬴冲却已把月儿的实力,估算出了个大概。没到皇天位,可既然能够与皇天位之下的第一强者战上二十回合不败,那么月儿她应至少有着权天位的实力。

    不由暗暗咋舌,心想这可真了不得。当世之中公认最强的武者,就是那吴王夫差。可那位到如今,也不过只是一位权天位而已。

    这岂非就是说,只需月儿能完完整整的从炼神壶内出去,就可无敌于天下?

    这次与李绝的交易中,就包括了一具上古遗下的机关人偶。嬴冲如今对此物,是愈发的期待起来。自己将那东西当做礼物,月儿她多半会欢喜的。

    而随即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唐王李世民’这几字,据他所知,那赵国的几位郡王中,并无李姓。倒是有个唐国公,如今的家主,似是名叫李渊?

    正想询问这李世民的究竟,嬴冲就见月儿的面色略有些僵滞,眸中隐隐有后悔之意。

    嬴冲略一思忖,就知这些话,月儿她只怕是说不得。

    心想也对,月儿她是来自后世之人。本身就受那时间逆流影响,如今又不慎泄露天机,这对月儿而言,只怕并非好事。

    刚好手里的第六尊雕像已经完成,嬴冲笑了一笑,将手中的精铁雕像放下后,就又顺势捏了捏月儿的脸蛋。

    “是我不对,不过以后玉儿说话,可要记得把门。”

    此时月儿已经明白了过来,知晓自己被嬴冲套了话。立时嘟起了嘴,有些生气的把头埋在了膝前。

    这日当嬴冲从炼神壶里退出时,已是整整十个时辰后。只因先前耽误了两天,所以他格外加倍了枪法与机关术的练习量。

    不过出来的时候,嬴冲的脸上,却是满含欣喜之色。这是因银镜中显示,自己已经得了夺魂绝命升仙枪的真意。

    接下他只要把那九千次幻雷十三式枪完成,就可以得到这次的奖励,一枚人元阶的武魂石。

    有了双头山之战,那诛杀高冲的战绩,嬴冲如今动力更是十足。无论是练枪,还是机关术的修行,都更加的用心。

    而仅仅四天时间,嬴冲就已完成了剩下的几千次幻雷十三枪,将那枚人元阶武魂石拿在了手中。

    那石头不大,只有半个拳头大小,色泽鲜红,内中似有烟雾缭绕。再仔细注目看,可见内中似有个人影,正在舞枪。枪法大开大合,其势猛烈无俦,夺人心魄。

    这就是武魂石?

    嬴冲仔细看着,目中闪现出了异色。无需去询问月儿,此石到手,他就已知该怎么用了。

    只需以意念接触,仔细体会就可,可以领悟这前人遗下的枪意与枪法精要。

    而若要借此物之力与人搏杀,也极其简单,只需将自身鲜血滴入就可。一枚武魂石,大约可维持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之内,自身可拥有直追天位强者的战力。

    双头山那场大战之时,自己若持有此物,又何需惧那高冲?

    握着这石头,嬴冲沉下心一番体悟,竟是逐渐入迷,浑然不知时日,直到自身神意已经无以为继,才清醒了过来。

    而当嬴冲睁开眼时,惊叹不已:“此物当真是奇妙!比之那真意符可要强多了,安王制那霸王枪时,可也是借鉴了此物?我看这二者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武魂石内的‘武魂’,所学是一门名叫‘巨门枪’的武学。尽管枪路与幻雷枪不同,可嬴冲却能触类旁通,领悟了许多枪法精意。

    尤其是这巨门枪,与嬴冲家传的枪术,颇有几分相似。

    “父王是有借鉴这武魂石的制作之法啦!不过他的手段,可比武魂石高明许多。武魂石需得天位武者之命魂才能制作,自然要强过真意符。只是这东西经不起损耗,哪怕是武者之魂做为材料,最多只能使用个一两年而已,也远不似那真意符,不但容易制作,也无需武修命魂。”

    月儿无精打采的说着,似不欲搭理嬴冲。不过旋即似又想起一事,又闷声提醒道:“啊对了,这武魂石还可助功法类似之人突破天位境界,很是珍贵呢!不过必须是完整度八成以上的武魂石,更需要配合一些特殊的药物才可以,我记得有药方,你想要么?”

    嬴冲有些无语的看着月儿,这最重要的事情,怎么放在最后才说?再听月儿的语气,分明还在生他的气呢。都已经过了四天之久,这丫头居然还记在心上。

    哑然失笑,嬴冲心念微动,就这么退出了壶外。他暂时并未有立向月儿询问药方之意,只因这武魂石助人冲击天位境的能力,他现在还用不上。

    如今在他的手下,张义离小天位境界还远,且明显与武魂石内的那位功法不合。至于那伏牛山下,正在为他操练部曲的另两位九阶武尊,都已到了年纪,终生都没有突破天位之望。这武魂石虽好,可如今他却不怎么用得上。

    只是这次退出去还不到半个时辰,嬴冲就又笑眯眯的再次进了壶内。月儿见状,不禁有些惊奇的望着,以往嬴冲在壶内做完功课之后,都会等到隔天再进来。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很是少见。

    而随即她就望见嬴冲手中,正提着一物。那是一个狭长的盒子,有些似棺材。

    “来看看这礼物,你喜不喜欢?”

    当嬴冲打开盒子那之后,就可见一个容貌十四岁许,姿容明丽的少女,仰躺在里面。

    “机关人偶?”

    月儿眼神一亮,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嬴冲一眼。

    这不但是一具上古传下的机关人偶,而且看起来材质品级不低,至少也是人元阶位,比拟小天位级别。

    她知晓这样的机关人偶,是何等的价格。在二十年后,曾有一具同样的人偶,卖出三十万黄金的天价,等同于三具真正的小天位战甲。更知此时,本该是嬴冲最艰难,财力最拮据的时候。所以她简直就无法相信,嬴冲肯为她,花上这么一大笔钱财购置躯体。

    “别人送的,不用花钱。”

    嬴冲得意的一笑,这正是那雍州州牧,给他送来的封口费之一。那位的动作极快,就在刚才,仅仅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已将那‘飞雷神’甲与这具机关人偶,送到他的手上。

    反倒是那三十撼山甲,还需一些时间。大秦为防地方叛乱,对墨甲墨石管制甚严。牵涉到十具以上五星墨甲的交易,就必须上报兵部,得到允可之后才能完成。哪怕是那位州牧大人手眼通天,也需十天半月左右的功夫取来文书。
正文 五十四章 伏牛山下(求推荐求收...
    “送的?”

    月儿有些不信,不过当她仔细再看那箱子里的人偶之后,倒是有些信了。这具机关人偶已经损坏,其中几个关键部分,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样的人偶,等同废弃了,也就只这些材料值些钱。

    “就是因它已废弃了,我才能拿到手。此物曾在咸阳的地下黑市,卖出十七万两黄金,这笔钱我可拿不出来。不过那买下此物之人,最后未能将之修复,反而损坏更严重了。也因此故,我这次才能讨要过来,想着哪怕这傀儡不能用,它身上的零件才拆下来,日后还是能用得着的”

    嬴冲说完之后,就又期待的看着月儿:“月儿你觉如何?”

    最终这具机关人偶,到底能不能派得上用场,还需看月儿自己来判断。

    “是中枢元核损坏了,所以没法使用,这个时代的器师,本事再大都难复原。”

    月儿已经看出了大致究竟,柳眉渐渐舒展:“动力元核也出了问题,里面的阵法破损。足关节的轴承也少了一个,唔~那视神经,还有手臂处的元力回路有障碍,不能疏通。”

    此时月儿每说一字,嬴冲心内就沉冷一分。他是真没看出来,这具看似完整的机关人偶,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问题。

    “那么这具人偶,是用不上了?”

    “才不是!”

    月儿摇着头,面上竟又泛起了兴奋的红晕:“就是那中枢元核的损坏严重些,没法修复。不过没问题的,这反而最简单,用我自己的代替就可以。动力元核,我也可以自己修复,至于其余的部分,就更不是问题。只是这需要些材料,价值大约二万两黄金左右就可以。”

    说完之后,月儿又觉不对,凝思道:“二万两是三十年后的价格,三十年前,应该更便宜些才对。”

    三十年后,天下战乱四起。哪怕是形势最安定的西秦,也面临着外族与邪魔的威胁,物资自然极其紧张,物价昂贵。

    而嬴冲听到二万两黄金这个数字,心中就已是一松。换在几日前,要他一下拿出这笔钱可能困难,可现在刚好有了一笔外快,要凑齐这笔钱并不困难。

    顶多这次,自己把那具人元阶的木元甲也卖掉就是。二手的神甲,也能值三四万两黄金。

    神级墨甲都是滴血认主,只有这墨甲的血脉后人才能继承。而要想换别人驾驭,就只能花高价请高阶练气士出手,以法力将之重新洗练。

    所以别看着这人元阶的木元甲,价值十万黄金,可要想卖出去,最多只得正常价格的三成。

    不过嬴冲却想要将这木元甲保留下来,只因那安王嬴冲留下的竹简中曾言道,壶中的两仪七妙真火可有炼化万物之能,其中就包括了洗练墨甲血脉。

    不过这需嬴冲的意神决,修炼到第九重之后,才能初步掌控火势。否则哪怕似‘木元’这样的低阶神墨放上去,也会被那火直接烧化了。

    “要什么材料,你说给我听。”

    想到这具人元阶能修复,嬴冲的目中也是显出了期待之色。他以前就知道,这具人偶是因动力元核出力不足,这才无法达至小天位的实力。可在月儿口中,这点损伤似乎微不足道,

    若真能修复,那也就意味着自己的身边,将会多出一位小天位级别的强者。

    这可是天位!安国公府内,总共也才供奉着两位中天位,六位小天位武者。而任意一位小天位,没有个十几万两黄金付出,根本就别想招揽到手。

    光是传承墨甲,就要十万黄金,然后其余墨石,丹药,武学等种种供应,花费海了去。而且也不是有钱,就能招揽得到的。

    那边月儿也不客气,不多时就给嬴报出所有的材料,而后又晕红着脸道:“多谢你了!这礼物月儿很欢喜。”

    嬴冲哈哈大笑,扬了扬手后,就又出了炼神壶。他对此事极其上心,不多时就有十几个护卫拿着他开出的清单,策马奔驰离去。

    月儿需要的那些材料,除了寥寥几样特别珍贵之外,其余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咸阳城附近的几个城池里都有卖的,不过要将这些东西带回来,仍需些时间。

    而之后的旅途,可谓一路顺畅。当车队搭乘渡船,越过了宽达百丈的清江,只用了三日时间就到了伏牛山下。

    到了这里,那四海镖局之人就已撤走。只因伏牛山的形势,还算太平,这里是十六卫中,左金吾卫的驻防地。且赢冲几个田庄里的护卫也都陆续赶来接应,安全方面已无需担忧。

    不过四海镖局的副总镖头左重山在撤离之前,又与赢冲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满意离去。

    嬴冲偶尔也会做些倒买倒卖的生意,且大多时候都是请的四海镖局护卫,算来也是四海镖局的常客。

    所以这次,尽管赢冲开价不高,可四海镖局却依然让一位副总镖头亲自赶来。

    让嬴冲意外的是,那后面三辆马车,依然是紧紧跟在他们的的后面。

    明明是说护送到伏牛山附近就可以,可到现在仍在跟着。要知这条路附近的田地,大多都握在赢冲的手中。也不知此女,到底要去何地?

    可偏偏那女孩,对他的部属有着大恩。嬴冲不好去问,更不能强令他们离开。

    强忍了两天,嬴冲就有些耐不住,前面就是他的根本之地。那是由母亲遗给他一千五百顷田亩,加上三千顷山林组成的大田庄。而如今嬴冲供养的两营私军部曲,就藏在这田庄的后方山林之内。

    那个李家的女孩,难不成是想一直跟到他庄上去不成?

    不过正当他打算出面询问时,却见那三辆方向一拐,进入另一条岔道。

    说是岔道,其实也不算。只是通往不远处,三里外另一个小庄子的石子路。

    嬴冲遥遥看着,神情疑惑不已。恰好他在这里的田庄总管向来福,已经远远迎了过来。

    “福叔,那边的庄子,不是礼部员外郎家的?”

    “正是!”

    向来福对嬴冲极其尊敬,可能是因近一年没见,这位老仆的双目有些泛红:“不过前些日子,好像换了主人,据说是姓李了。”

    “换人了?他肯卖?”

    嬴冲不禁诧异,目中满是错愕之色。

    要知此间是他根本重地,他自然是希望这附近,都清一色是自家田庄才好。

    可在一年前,嬴冲为这不到一百顷地的小庄子,开出二十万两纹银的天价。可那位礼部员外郎,却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那人的家世,完全不逊色于武阳赢氏,又官禄亨通,自然不会在意嬴冲。

    而嬴冲对于那位,也确实是无可奈何,想要用强都不成,

    可在一年之后,此人竟然放着他的二十万两纹银不要,将这庄子买给了李家,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家——

    嬴冲看着那远去的三辆马车,眼神不由更为狐疑。

    这个女郎,到底是什么来路?真的是那位马邑郡丞李靖家的女眷?

    眼见那三辆车,驶入了那小田庄的庄门,嬴冲才摇了摇头,暂时收回了思绪。

    而此时他的车队,已经距离自家的田庄不远——其实那里与其说是田庄,倒不如说是城塞,是坞堡。连名字也叫虎踞堡,龙盘虎踞,霸气得很。

    不过这样的建筑如今在大秦境内很常见,只因数十年来流民四起,盗贼遍野。所以各个世家大族,地主豪强,都喜兴建坞堡城塞,以防贼寇侵扰。

    嬴冲家亦不能免俗,而且修建之时极其用心,整个城寨虽是高不到五丈,却是坚固无比。

    当一行车辆驶入虎踞堡堡门,嬴冲就见一行身躯壮硕的汉子,正各立在街道两旁恭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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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五章 经营之道(求推荐求收...
    来到虎踞堡的第三日,叶凌雪一大早就驾着车带着仆从出门,然后就藏在一片树林里,用她带来的千里镜偷偷观望对面虎踞堡的动静。

    好不容易在远处一片田野里找到了嬴冲的踪迹,叶凌雪却不禁柳眉微扬。不过她却并无意外之色,只因远处的那一幕,她这两天里已经见过数次了。

    “世子他又下田了?真搞不懂,那不是该下人做的粗活?他怎么能津津有味的?”

    幽香也拿着个千里境,满含不解的看那十余里外的嬴冲。对面的那位,此刻竟是挽起了裤脚,满脚是泥的在田地里走着,一边扶着犁犁田,一边与那些农人有说有笑。

    “什么叫下人做的粗活?”

    叶山一声冷哼,重重了拍了拍幽香的头:“士农工商,农为第二等。便是当今天子,每年初春也需籍田,与诸大臣亲临农耕以示天下,劝率子民勤务农事。不过,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如今虽有天子籍田,却都是应付了事。世子他能够如此,当真不凡,”

    他现在对那位未来的姑爷,是越来越满意了。试问咸阳城中那些世家子弟,有几个肯下田.亲自操持农事的?只怕没几个,能知道自己日常吃食是从哪里出来的,那小麦又是什么模样。

    且这几天看世子,无论是犁田还是是播种,都动作娴熟,绝非是仅仅装模作样。

    幽香则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并非是轻视农活,也并不因此就轻视世子,相反是感觉世子他很亲切。能对几个佃户如此亲切和蔼,想必世子对她这样的下人也会很不错。

    方才发问,只是感觉世子他,与她见过的那些大族子弟很不相同。

    二人在说着话的时候,叶凌雪却是注目着嬴冲手中扶着的犁铧。那与她以前见过的犁有些不同,不但犁尖是铁制,且那辕也不是直的,而是有些许弧度的曲形。那犁身之上更有小小机关,当犁尖过后,就有麦种同时播下。

    而且,这个天气耕田,本身也很是奇怪,都已快十一月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种田?

    其实这个疑问,已经在她脑海里盘踞了足足两天。

    初时她以为荒唐,是那嬴冲不识农务,不过却发现虎踞堡的田地都是如此,那些佃农也是兴高采烈,毫无不满。

    “叶伯,那边的情形,你可打听清楚了?为何要在入冬前播种,而且还是小麦?”

    “已经让人去查问过,那是冬小麦。最近由几位农家培育出来,据说能够抗寒,冬日之前播种,到四五月成熟,小麦口感更好过春麦。据说在一些土地肥沃,气温适宜之地,还可以冬种小麦,夏种大豆,一年双熟,据说农户每年可增一倍收入。不过此法,还未能传播开来。”

    叶山恭谨答着:“还有那犁,当是曲辕机关犁。乃是三十年前,出自一位墨家器师之手,耕地之时,不但速度更快,还可同时播种。尽管造价昂贵,却很是便捷。最近已经风行于齐赵诸国,我大秦国内也有了不少人使用。便是我们双河叶家,最近也开始定制大量的曲辕机关犁。”

    “原来如此!”

    叶凌雪不由恍然,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虎据堡田地的产出,确实是高于其他田地?怪不得,他收五成的田租,如此横征暴敛,那些佃农也一样能够忍受。”

    大秦境内,也不是没有收取六成以上田租的地方,不过那都是土地特别肥沃,亩产三石四石的良田。且这等人,通常都是寒门庶族又或暴发户,真正的世阀豪族要顾及乡誉,反而甚少为之。

    似嬴冲这样,名下田地免税赋,却仍收取高达五成的田租,已是极其少见。

    幽香却摇着头:“小姐您说的不对!我昨日听庄里的农人说,虎踞堡那边虽是收五成的田租,可其实每到年节的时候,虎据堡都有银钱,麻布与年礼发下来。田租说是五成,可其实只有两成。不过也有条件,每家佃户都需出一壮年跟随虎踞堡里面的武师习武,操演军阵。不过也不辛苦,不但有吃有喝,偶尔还有肉吃哦。”

    叶凌雪闻言不禁一愣神:“可据我所知,嬴冲他在这伏牛山附近,名声一直不好。”

    这也是嬴冲,为何在咸阳城声名狼藉的缘由之一。

    “名声不坏啊,要不是那虎踞堡现在实在没有余田,再不能雇人了,我们田庄上的佃农都想跑过去。”

    幽香很是不解,手托着下巴道:“据说虎踞堡很多佃户家里,都供有世子他的神像,他在这里是真的万家生佛。”

    “世子他确实是恶名远扬,不过这是在这伏牛山附近。虎踞堡内,情形却又是截然相反。”

    叶山为叶凌雪解惑道:“天圣二十三年,大秦神鹿原败后,被攻略城池二十二座,致百余万秦民东逃,又恰逢天灾,使流民四起。世子名下的几处田庄也被波及,庄民暴动,焚烧田舍,最后是世子出面,断然从附近左金吾卫借兵,平息暴民。据说那一年,世子他家的佃户,死了三百余人,落下了残暴之名。然而此事颇为蹊跷,那年伏牛山下并无大灾,且赢神通大帅夫妻一向仁善,田租只收二成,也并无苛刻残民之事。再还有,就是这冬小麦了,三年前世子强令佃户种植,据说为此还闹出不少事端。可三年之后,哪怕没有世子吩咐,那些佃民也会自觉备种冬稻。更何况,世子在此地经营田庄,使附近几家都或多或少的亏损,又岂会为世子他洗脱恶名?”

    讥笑着说完这句,叶山又指了指远方道上的行人:“其实只看这些佃户的穿着气色就可知道,既无衣不蔽体之人,也没有面黄肌瘦之辈,人皆带笑,可见富足。当今天下,似这等生民安居乐业之地,已经少而又少。”

    “竟然是这样?”

    叶凌雪再次定定的看着千里镜内的嬴冲,心情是复杂之至。不知觉间,她已对这镜中之人,有了几分佩服与怜惜。

    可以想象,当安国公死后,嬴冲面临的局面是何等之恶劣。然而这四年下来,嬴冲名下的这几处田庄,不但未因此消沉,反而蒸蒸日上,甚至还建成了这虎踞堡。

    “记得有人曾跟我说过,一个人的名声败坏之时容易,可要想扭转过来,却是千难万难,事实果然如此。嗯?他们这是要去哪?”

    叶凌雪转动着千里镜,只见远处的嬴冲,此时又跨上了骏马,然后带着大队的侍从奔向了北面。

    遥遥望去,嬴冲等人的方向,应是伏牛山外围的山丘。不过那漫山遍野,并非是入冬之后普遍的枯黄色,而是一片紫红。

    叶山也同样动着千里镜,追随着嬴冲的身影:“他们应是去那边的山丘,两年半前,世子买下这虎踞堡三千顷山地,又种下了那一片紫橄榄。用意不明。这两天我也曾让人去查看过,不过那边守卫深严,始终无法靠近。不出意料,其中必有玄机——”

    “玄机,紫橄榄么?”

    叶凌雪轻咬着手指甲,陷入深思,橄榄树这种东西,出自泰西之地。不过一般的橄榄,更适合于生长在南方阳光充足之地,不过紫橄榄不同,极其耐寒,所以在北方也能生长。

    然而这泰西物种,真能够在这异域他乡成熟产果?还有那片山丘藏着的‘玄机’,也让她很在意。

    “既然好奇,那就跟过去看看。”

    未假思索,叶凌雪就从马车上飞了下去,身姿飘逸,清新出尘。她虽道法不弱,可也没可能带着一辆车潜行过去。要想不让嬴冲他们知觉,那就只能步行了。

    “可是——”

    叶山却有些犹豫:“那虎据堡内,有着天位强者坐镇,而且阶位不低。还有那向来福,也是位九阶武尊,只差一步,就可证得天位。本身修行的玄功‘六道通神’,更是出了名的灵觉敏锐。”

    虎据堡中有天位存在,这话可是出自那位秋姨之口。至于向来福,本身虽只武尊之境,可那‘六道通神’却极其了得,据说修到第九重,可在千步之外,知一羽之落。

    哪怕是以叶凌雪的道法,想要瞒过那位天位与向来福,只怕也是不易。

    叶凌雪却笑着回头:“叶伯不信我么?我一个人办不到,可加上秋姨她总够了!”

    虽是用玩笑的语气,可叶凌雪的眉眼之内,却含着说不出的自信。
正文 五十六章 橄榄之争(求推荐求收...
    “一年时间没来,原本我还些担心。可真没想。这里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些。庄园那边增产了两成,福叔你居功至伟。”

    立在一个小土坡的高台上,嬴冲面上全是欣喜之色。这不单是因这两日时间在庄园里四处巡查的结果,让他极其满意。更因这高台下面,正在操练演示着的千人之军。

    “还有这些部曲,兵也练的不错。我很高兴,按往年的规矩,年终赏格都可再增两成!”

    其实他最满意的,还是这两营私兵,如今已渐成气候。

    说是两营,可其实都是超编。军中一营编制三百人,五星阶墨甲三十余尊。他这里却是一营五百,五星阶墨甲一百有余。

    战时只需再填些人进去,立时就可拉起来两卫部曲的编制。

    记得两年前的时候,他这些私军整队之时,还东倒西歪,站无站像。两年之后,却已是有了几分军中精锐的模样。

    无论是甲兵协同,还是弓甲配合,阵型变化,都已娴熟,让他惊喜不已。

    而随着嬴冲此言道出,周围几人的脸上,顿时都显出了笑意。

    那向来福极其高兴,不过口上还是谦逊:“来福不敢居功!若非是庄内这些佃民感念世子大德,做事勤快,几位管事也是用心尽力,我们虎踞堡断不能有此成就。”

    两位领兵的校尉,神情也并不自满,其中一人直接就摇头道:“还差得远了!比之那些普通府兵倒是强了些。不过世子既然要使他们能与军中精锐比肩,那就还欠些火候。”

    另一位也是语气冷硬:“平时练的倒是不错,可没有见过血,没经过阵仗,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嬴冲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其实在看来已经很不错了,哪怕边军精锐中,其实也少有达到这个水准的。

    他手下这二位校尉,都是出身他父亲军中,一位名唤薛至,一位叫做王道元。因神鹿原大战之时,受伤在家休养,所以幸免遇难。后来被他亲自上门请来,负责训练自己的私军部曲。

    看这二人的意思,分明是在拿父亲在世时的那支神威军,与这千人部曲比较,那后者自是大大不如的。

    不过他们要求严格些,也不是坏事。

    “二位有心了,不过我闻练兵之法,需得一张一弛,不能太过严苛,平时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才好。”

    说完之后,嬴冲又思索了片刻,而后决然道:“这样吧,从今日起,他们每日伙食中可再增一斤荤食,另加一枚培元丹。墨石拨给,也可再添一成!”

    向来福闻言,不禁皱了皱眉。一斤荤食与培元丹,别看不多,可这一千号人加起来,却是不小的开销。每天都会多损耗近千两纹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那就是三十万两。

    至于那墨石就更是昂贵,主要是来源渠道不好寻。

    不过犹豫了一番之后,他还是未发一言。这损耗虽大,可这两年内,这些部曲训练时的辛苦,他也都看在眼里。没有足够的荤食与培元丹供应,下面那些兵丁是断然撑不下去的。

    且他对世子一向宠溺,无论嬴冲想要做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办到。

    那薛至与王道元二人,则是大喜过望。荤食与培元丹增加,他们的训练强度,也可相应增加。

    再若这些人中,能够营养充足,在更多的培元丹支持下,修为得以突破,那也能更增这支部曲的战力。

    “我二人代部属多谢世子!愿以人头担保,只需半年,必能将这支部曲,操练到当年神威军的层次。”

    “有劳二位!”

    嬴冲亦神情肃穆镇重的还之一礼,无比郑重。不客气的说,日后他嬴冲的身家性命还有前程,都寄托在这支千人部曲上。此时再怎么用心,对这二位老将再怎么礼敬,都不为过。

    之后嬴冲又仔细将这千人部曲的操演看完,这才罢休。所有的细节都未遗漏,不过后面的的几个科目,都能让他满意。

    接着自然是犒赏,嬴冲竟是不厌其烦的,将每人的赏钱,都一一分发在这些部曲的手中。且每一位,嬴冲都会聊上几句,问问家里的情况,嘘寒问暖。

    ——这不是不信任来福与薛至王道元等人,而是他想要记住这些人,也想让部曲们记住他。

    换成是那些世家大族子弟,这种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嬴冲却不在乎,在他想来,自己太年轻,又常年不在虎踞堡。只有如此,才能掌握主这支大军的军心,才能让部下们的心里有他这个人。

    这一番犒赏安抚的流程走下来,又花了两天时间。嬴冲却不急不躁,一丝不苟。

    只在一切妥当,下山回虎踞堡时,嬴冲才看这远方那片山林怔怔出神。

    “世子你是看那片橄榄林?”

    向来福会错了意,也往嬴冲眺望的方向看着,只见那边一片山丘,满山遍野都是紫红色的紫橄榄树。

    “那边已经有几十株被农家秘法催熟了,秋后已经挂过果。不过其他的还早着了!我问过那个什么岳寒孙,他说至少还要大半年时间,这片橄榄林才能结果。”

    大约两年前的时候,嬴冲花了四万两黄金,从官府那里将这片山地买下。

    初时他只以为嬴冲,是只将这里当成藏兵之所。可过后不久,嬴冲就花了大价钱,从极西之地买来大量的橄榄树种子,漫山遍野的种了上去。随后又招收了大量的长工,又请了那位他至今不知是叫越罕迅,还是叫岳寒孙的泰西人,照料这片果林。

    不过岳寒孙那家伙确有本事,不但会照料橄榄果树,最近更入了农家的门墙,田地上的本事居然也学的很是不错。

    虎踞堡附近的天地,之所以能够增产二成,那个岳寒孙的功劳,其实比他更多些。

    不过——

    “世子,你说的这橄榄果真能榨油?不会被人骗了吧?还有这油,真能够用来做吃食?”

    他尝过橄榄果的味道,酸涩粗糙,不但无法下咽,嘴里也被麻住。这样的果子,真能榨出油来?该不会是世子年轻,被人骗了?

    当初世子欲购买橄榄种子的时候,几乎倾家荡产,他是坚决反对的,可最后还是拗不过世子爷的意思。

    可向来福至今都仍觉不妥,毕竟那笔钱,已经足够世子在附近,再买下数百顷的天地了。

    其实也不止是他向来福,附近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无不在笑他们安国公世子是个蠢人,败家子。

    只是这些难听话,他不敢当面对世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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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七章 天空圣骑(求推荐求收...
    嬴冲闻言后,顿时斜睨了这向来福一眼,然后失笑:“还能骗你不成?别忘了三年前种得冬麦。总之这剩下的大半年你给我照料好了!这些可都是摇钱树,我如今就指望这片果林帮我赚钱。想必到挂果之时,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

    其实他刚才看的不是那片橄榄树,而是那位于伏牛山深处,孔雀翎残骸的埋藏地,就在这个方向,大约一日的日程。不过既然向来福说到了此事,嬴冲也打算好好的提点这家伙一两句。

    最近他也听说了,向来福对这些橄榄树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对橄榄油也不以为然。

    其实这橄榄油到底能不能赚钱,嬴冲也不太清楚,毕竟这是中原诸国,从未有过的事物。

    据说这橄榄油,不但能吃,更能美容,制作香料等等,若真如那人之言,自己倒也不会亏到哪去。

    不过他之所以在这里栽种橄榄,其实另有目的,可这真实意图,暂时还不好让来福知晓。不然这位老仆,一定会说他异想天开。

    “日进斗金么?”

    向来福不怎么相信,摇了摇头。想着世子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便先信着。在这件事上,尽心尽力便是。到挂果之时,世子他自然就知晓好歹。

    这位的心思直接摆在了脸上,嬴冲一看就知究竟,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拍了拍向来福的肩膀后,就径自走下了山。

    他的田庄总管向来福,与其他安国公府的仆人不同,乃是随母亲陪嫁过来的家生子。这位不但服侍了母亲十年之久,在母亲殉情之后,又将他嬴冲照顾得无微不至,为他死死的盯着母亲的嫁妆。

    他身边之人,谁都可能背叛他,只唯独向来福不会。再加上本身能力不错,不但精明能干,又武力不俗,可以说是他身边,比张义还要更重要的一条臂膀。可就只有一个缺点,是出了名的死脑筋,认死理。

    嬴冲他是彻底没了在道理上说服这位的打算,不过向来福有一点好,对他忠心耿耿,性情极其耿直,将他嬴冲当成自己孩子般看待宠溺。所以无论他吩咐什么,事情再怎么不合理,再怎么为难,他也都会想办法去办到。

    甚至哪怕嬴冲想要把月亮摘下来,向来福也只会一边骂着荒唐,一边去给他做梯子。

    所以他这次特意交代一番就成,没必要一定把这家伙的念头扳过来不可。

    而在返回虎踞堡之后,嬴冲就直接往那片才刚建好的榨坊行去。

    虎踞堡的旁边就是一条小河,水流急湍。嬴冲一年前就让人在这河畔,建造了四十个水力榨坊。是由那位泰西人拿出的榨油坊图纸,再交由天工坊的大宗师加以改进,一年前他拨款十数万银,一口气建了四十座,就等着橄榄树挂果之后使用。

    其实早两天前嬴冲就想过来,不过时间不巧,他这次特意赶来欲见面的那人,最近正在闭关状态,并无闲暇。不过到了今日,那位应已有了成果。

    果然,当嬴冲步入到那间位置最好,水力最充足的榨坊内。就见一位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年轻人,正立在一个榨仓之前,看着仓内凝思。

    “约翰逊,这次结果怎样?可有提炼出来?”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大步走了进去。不过才刚靠近,那约翰逊就将一块紫色的结晶体丢了过来。

    嬴冲眼神微亮,将此物接在手中,而后眼眸里满是惊喜之色。这是紫元晶,一种用来制造墨石与墨甲的关键材料。

    在他这虎据堡的后山,就有着大量的紫元晶的矿藏。不过这矿脉这藏量虽大,极其分散,与泥土混合,不适合开采。

    而三年之前,正是这约翰逊跟他说起。泰西那边的紫橄榄,可以从土地中吸收这些零散的紫元晶,只需在结果之后再以恰当的方法加以提炼,就可轻松的取到大量的紫元晶。

    而伏牛山这片地域,也正适合紫橄榄这种乔木生长。

    原本嬴冲还有些担心的,可如今见到了这块紫元晶,他就知自己这次,必定不会赔本了。

    他手中的这块,大约是指甲片大小,重约一两,如今市值大概是二十两纹银左右。而这是约翰逊以农家秘法,催熟了九十株橄榄树后所得。

    紫橄榄的种植密度,大约是一亩三十株,而这虎踞堡后三千顷山地中,至少有着橄榄树四百五十万株。

    也就是说,今年他这些树,理论而言可以为他赚取一百万两纹银,换算之后,就是十万黄金。

    哪怕计算上他为此招揽的万余奴仆,还有一应人工器械费用的折损,也将赚得盆满钵溢。

    日后即便没了爵位,没了免税赋的特权,每年也仍可收益八万以上。

    而这还未计算,那橄榄果榨油之后,其本身的价值。

    要知一般的情形下,哪怕三千顷的上等良田,一年也最多不过五十万石的收益,只及这橄榄树林的一半。

    然而嬴冲手中这片,却全是山丘地。

    “这提炼之法还不理想,只能到三成左右。不过在挂果之前,我会尽力改进,应可提升到六成。”

    那约翰逊语声略冷,转过头时,那英俊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漠然与疏离:“我只望你信守承诺,在事了之后,全力助我寻到伊莎。”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镇重的点了点头:“我嬴冲自当全力以赴!”

    伊莎是约翰逊的妹妹,据说数年之前被人奴隶贩子拐骗到了东方。而约翰逊正是千里迢迢,从泰西之地寻其妹踪迹至此。三年半前因盘缠耗尽,饥寒交迫,此人饿倒在了虎踞堡附近,也恰好被赶来庄园巡视的嬴冲所救。

    后来此人就以助他提炼紫元晶作为交换,换取他在日后,帮助约翰逊寻到其妹伊莎。

    其实这件事,他已经在着手,只是一直没有线索。不过现在看来,他还需更用心了,若这紫元晶的提炼真如其言,能再增一倍之数,那就是真正的日进斗金。一年便可有二十万黄金的产出,相当于二尊小天位神甲,或者六百具五星墨甲,

    此外那些紫橄榄,还需要七到八年才能进入丰产期,那时的产果量,至少可比现在提升四倍有余。

    也就是说,那时光这片三千顷橄榄林,就能使他供养四镇两万七千人的大军,招揽数位天位强者。收入比之安国公府封地的税赋,还要多几倍!

    所以眼前这个家伙,值得他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伊莎的下落,其实我已让夜狐在查。从十年前至今,共有一万三千余至商队从我大秦入关,进入中原。而其中来自泰西,逗留中原未归的,只有一百五十——”

    正说着话,嬴冲心中却突觉不安,斜目凝眉看向了这榨坊之外。

    而此时那约翰逊也是一声轻喝道‘小心’,同时有一股巨力传至,将嬴冲的身影强行往旁一拉。

    嬴冲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一声锐利刺耳的尖啸声响起。从远到近,不过一瞬,顷刻间就已破开了榨坊外的木墙,强行穿入了进来。

    嬴冲注目细望,却见是一道黑色光影,快逾光电。几乎是与他擦身而过,刚好穿过了他之前站立的方位,接着又迅速流逝向更远方向,连续击穿了数层木墙,最后坠落在了那小河中。

    榨坊的外面,已经传来了张义等人的怒喝声,然后是一片兵甲激撞与墨甲奔跑的声音。

    嬴冲初时还觉心惊,可在数息之后,却又平静了下来。方才他已有警觉,哪怕约翰逊不拉他这一把,其实也不会有事。

    大约片刻之后,张义就已赶回,在嬴冲的身前半跪了下来:“回禀世子,那人的陆地奔腾术极快,我等不敢疾追。”

    说完之后,他又抬起起头,略有些埋怨的看了嬴冲一眼。自从来虎据堡之后,他与赢福赢德等人就一直都跟随在嬴冲身侧,小心戒备着。

    只有方才,嬴冲有事要与这约翰逊密议,让他们在榨坊外等候,才给了那人下手的机会。

    “无妨,此事不怪你等。”

    嬴冲微微摇头,心知这是张义等人,担心那刺杀者是欲调虎离山,这才没有继续追上去。这是小心谨慎的做法,并没有错。

    而紧接着,嬴冲的目光就又扫向了约翰逊。相较于那位刺客,他此时更在意的还是这位。

    这位泰西人的气息看似寻常,与普通人一般无二,可方才却能隔空出手,将他强拉至十丈之外。这等手段,也就只有天位强者才能办到。

    这让嬴冲疑惑不已,眼前这约翰逊,到底是何等人物?难道真是一位天位强者?这样的人,真会因饥寒交迫而晕倒在他门前?

    “我在泰西之时,乃是信奉造物神王泰坦的圣骑士。”

    那约翰逊也看出了嬴冲的狐疑,不过他却是神色坦然如故,冷峻如常。

    “七年前,我因故背弃了神明,神罚之下,侥幸偷生。如今只不过是寻回了些自己过往时的力量而已。”

    嬴冲不禁再一挑眉,心中更觉惊异。泰西之地的造物神王泰坦,还有这所谓‘圣骑士’,他都听说过。

    前者乃是泰西最有名的神祗之一,是众神之主,常有神迹现世,在西方有亿万信众。不过中原强者,也有前往考察过究竟,认为那应是上古之时的某位大能,借助特殊的法门残存至今。

    至于圣骑士,则是泰西之地的一种职业武人,可以理解为能借用神明之力战斗的武者。天位之前,是圣武士,天位之后,才算是圣骑士。而哪怕最低的青铜圣骑士,也可比拟中原的小天位。

    据说这些圣骑士很是强力,因能‘作弊’的缘故,其单体战力,几乎普遍超越于中原这边的同阶武人。

    听来这位约翰逊在圣骑士中的位阶,似也不低的样子,否则哪有能耐,扛过那提尔的神罚?

    嬴冲心中好奇,便又问道:“不知七年前,你是何职阶?为何又要背弃提尔?”

    “七年前,我是天空圣骑士,职为迦太基城主,圣血骑士团团长。”

    约翰逊那碧蓝色的瞳中,终于现出了几许波澜:“过往之事,不提也罢。我说这些,只是为免你多疑。”
正文 五十八章 凌雪之惑(求推荐求收...
    就在嬴冲赶回虎踞堡,并且遇刺的时候,叶凌雪一行人也正在下山。只因几人,是仗着叶凌雪的符法潜行,所以走的要稍微慢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虎据堡附近防备深严,明哨暗哨无数,稍不小心就会被那嬴冲的人发现。若非是叶凌雪的道术了得,又有秋姨为他们掩盖气息,早就暴露了踪迹。

    在这几位看来,两家虽都已是自家人,可若是这跟踪偷窥之事暴露了,终究还是有些尴尬不是?

    “想不到世子他,居然在这里还养了一卫私军。”

    叶山神情兴奋不已,如今是越发佩服起了武威郡王的英明神武:“我看这千人,已经不逊于当年的神威军。且墨甲与武师,可抵得三卫之众,稍稍扩充些步卒,就是一旅之师,就只差一位小天位统帅了。看来世子其志不小,这必是欲在沙场上争得一出头之地。”

    一旅三卫六营,军制三千三百人,这已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尽管这并非是世子他亲自练成的部曲,可至少说明了世子他会选贤用能,也舍得下本钱。他叶山日后随小姐她过来,不会愁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秋姨依旧是憨憨的神情,可这时候嘴角却是不屑的一撇,这叶山是全不懂小姐她的心思,换成旁的女孩家,可能会因那世子的过人才华而心生爱慕。可小姐她的眼光,又岂同凡俗?有了她母亲的例子在前,又怎么可能对这等心机深沉,野心勃勃之辈生出好感?那还不如一个庸庸碌碌纨绔子弟呢。

    再说了,这世间又有多少妇人,喜欢自己丈夫在那不可知的战场,用性命去厮杀征战?

    “对哦,不但兵练得好,世子他的为人,也真是很不错的。”

    此时幽香对于嬴冲的态度,也同样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佩服道:“这山里面的佃户奴工,居然都是前几年民乱的时候,被世子他救下来的。我看世子他对下人,还特别的和善,哪里像是京城里面人说的跋扈公子?”

    也是进山之后,他们才知三年的嬴冲,居然救下了万余流民。嬴冲在虎据堡这一带,虽是名声欠佳,可在堡内的佃民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情形。无论这山内山外,都没人说世子他半句不是,言语间也极是敬崇回护,并不像是被人逼迫。

    赏罚分明,大方仁善,身为奴婢,自然是喜欢这样的主子。而且,世子他的才略,看来也不逊色于老王爷呢。

    所以幽香也替嬴冲抱不平:“我就奇怪了,像世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京城里面的人说成那样?”

    想来一定是有人造谣,故意要坏了世子他的名声。果然就如小姐之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传言不可尽信。亲眼看过了世子,她才知此言不假。

    叶凌雪这时却是手持着一张橄榄叶,有些入神的看着,对于二人之言都恍若未闻。

    练气士的玄元之力,一点点的渗入叶内,叶凌雪的蕴灵于目,可以望见那叶中,一点点的紫色结晶。

    原来如此,是紫元晶么?这就是嬴冲他,在这里买下三千顷山地,种植紫橄榄之因?

    话说回来,橄榄油这种东西,本身也很值钱。因玄门炼丹,经常要用到此物,所以她师尊所在的那家道观,每年从泰西那边采购,只是规模不大而已。

    而这紫橄榄油,不但是橄榄油中的珍品,也是他们长生道采购的重中之重。

    不过她也是真没想到,这种树在这中原之地也能生长,也能存活。一旦这片橄榄林成熟挂果了,嬴冲他想必能赚上不少。

    “小姐,我看定是那世子他叔父家弄的鬼。那些传言,果然是不能信的——”

    幽香转过头,才发现自己小姐看那橄榄叶的神情有些不对,不禁有些心虚的要替嬴冲辩解:“其实这橄榄树,说不定真能赚钱。且这些年当年世子他,用这三千顷林地,养活了很多人的。说不定是世子一时心善,不得已才如此。”

    不过这些话,她自己都不信。就这一路所见,世子他什么都好——性情好,出手大方,果敢英武,胸有韬略。可就只有这片橄榄树林,让人有些看不懂。

    世子他种什么树不好?枣子,苹果树,梨子等等都成,在咸阳城那边都能卖得不错,可为何偏是这来自异国他乡的橄榄?

    叶凌雪听了,却不禁‘噗嗤’一笑,将手中的橄榄叶收入到了袖中。

    “幽香你其实说的没错,这些橄榄树,确实能赚钱,而且能赚很多。那家伙无利不起早,哪里可能会浪费大笔的银钱粮食,白白养这么多活人。”

    幽香顿时愣神,然后又觉一头雾水。而叶凌香则是神情茫然的,看着山下处那座临河而建,似如虎踞龙盘般的巨大石堡。

    她跟随嬴冲,已经有将近一月。可在未婚夫身边呆得越久,她就越感觉自己看之不透。

    在自以为已经了解了嬴冲之后,却总会有新的状况出现,让她改观。

    比如这片橄榄林,她原以为嬴冲是不善经营的,这些年趁着皇室暗弱,各大世家都大肆扩张土地,就只唯独这位安国公世子异于旁人。只是兼并了附近几个田庄,就再无动作,守着他父母留下的产业度日。可在实地考察之后,才知未婚夫他精明之极,其实早准备好了撷取暴利之法。

    又比如她以为嬴冲枪法惊人,武脉已复。那么修习武道时,必定是极其勤奋的。可前些日子,她也曾偷偷前去窥看,发现嬴冲每天在马车里就是打坐入定。名为修炼内元,可那模样,分明就已是睡着了!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懒散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中,这厮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睡觉。而剩下的的时间,除了吃饭喝水出恭之外,就不剩什么。

    原本叶凌雪以为,这位是像她父亲与祖父那样的枭雄之辈,可这位一路行来,简直就是个甩手掌柜。无论什么事都喜安排给张义与下人去做,自己则悠闲自在,心安理得的偷懒。

    唯独不久前,嬴冲将赏钱亲手发给部属这一事,让她略有些改观。原来这家伙,也还知晓笼络军心。还有,这家伙明明惜命得很,出入之时都有大量的随从护卫,可在双头山战时,却能不避斧钺,冲锋陷阵,使人心折。

    记得嬴冲与她初见之时,态度可谓是霸道无礼,让叶凌雪下意识的就以为,这家伙必定是个鼻孔朝天,眼不下视的性格。然而这两日,她却又亲眼见此子,态度亲善的与那些佃户谈天说地,甚至挽起了裤脚下田,丝毫都不以做这粗活为耻。

    自己的未婚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叶凌雪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为此深深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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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九章 泰西名将(求推荐求收...
    “是迅风箭?”

    在傍晚时分,那刺客射入河中的那枚箭,就已落入到了嬴冲的手中。而看着这手里的黑色箭只,嬴冲眼里满是无奈之色。

    这根本无助于他们确证那刺客的身份。迅风箭乃是玄门练气士才能制作的箭矢,是普通箭只的四倍之速。可似这种符印箭,在咸阳城黑市上多得是,想必在其他地方,也是泛滥成灾。

    不过此时让嬴冲苦恼的,倒不是这箭,而是这次刺杀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本来是打算今夜外出,把那孔雀翎取出来的。可有了这一出刺杀未果的事件之后,张义等人又哪里能容他孤身离开虎据堡?

    如今之计,看来也只有把张义连同自己的那些护卫,都一起带过去了。孔雀翎这东西,倒不是见不得光,只是嬴冲下意识的觉得,所有关涉邪皇真传之事,最好是小心为上,越少有人得知越好。也不是信不过张义等人,而是这几十号人兴师动众前去,不惹人注目才怪。

    毕竟按那银镜中的说话,埋藏孔雀翎那处所在,正是公输般的衣冠冢之一。可想而知,一旦此事被人知晓,会惹起多大的风波。

    此外让他头疼的事,还有那约翰逊。那位全盛之时,可是天空圣骑士!这放在中原,那就是位玄天位等级的武者!

    而在七年之后的今日,这位也同样有着白银圣骑士的实力,可以比拟中天位。

    嬴冲也不知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几年前他晕倒在虎踞堡附近,又是否真是巧合。不过这人的实力,倒不曾作假。中天位境——也就是说,只这一位的武力,就可屠了整个虎据堡。他手下一千部曲,估计都不够这人填牙缝。

    此人现在看来,是对他没有恶意,可谁知以后会怎样?金子总会发光,似约翰逊那样的人才,终有一天会被人注意,被人想办法笼络收罗。

    若是约翰逊投入了他人麾下,那么自己这虎据堡的一切底细,都将被人了然无遗!

    说来自己运气也真够好的,路上随随便便都能捡到一个玄天位境的武者。可惜自己魅力财力与气魄都不够,不能使那位真正归心。

    刚才他也试探着说出过意图招揽的话,却果不其然的被约翰逊拒绝了,而且毫不留颜面。

    说什么现在的他,既无能够让他施展的舞台,也没有身为人主的气量,还配不上他约翰逊的效忠云云、

    叹息了一声,嬴冲便又在这卧房中盘膝坐好,看似在存神入定,其实他意念已经进了日月炼神壶。

    进了壶内之后,嬴冲就又一楞,只见一个大号版的‘月儿’,正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

    “月儿?”

    足足片刻,嬴冲才反应过来,望向了这壶中的另一角落。只见那个小号的月儿,正仰躺在那木盒里,神情安详,似乎已经睡着了。这应该是‘月儿’她,已经换过了身体。

    嬴冲感觉不可思议,这小丫头要的那些材料,他两天前才刚到手。而就在昨日,他才见月儿开始捣鼓那具机关人偶。

    可现在才过了多久?应该还不到一天吧,就已经换了身体了?

    “你这就可以了?这具人偶,已经修好了?”

    仔细的上下打量,嬴冲的心内满含惊叹。这可是那位富商,请来九星大匠师费时近月,都无法修复的机关人偶。

    可月儿她,竟然只花了一天时间。

    “嗯,有两仪七妙真火在,不废事的。之前这人偶的主人估计不太懂,在这具身体里面用了不少好材料,那个什么器师也是糊涂乱来。不过倒是便宜了我,把那动力核心,强化了足足三分之一呢。”

    月儿嘻嘻笑了起来,然后又在嬴冲面前转了几个圈,使湖绿色的衣袂飘舞,头顶的坠饰也闪闪发光,不断的晃动。

    “好看么?她以前的衣服首饰,都不怎么样,我特意改动了下。”

    嬴冲无语,忖道这月儿,还真是跟女孩一样的性情,可重点不是这个吧?

    感觉今天月儿,竟是异常的活泼。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让他颇觉欣慰。

    “也就是说,现在你可以跟我出去了?”

    月儿转动中的身影,这才停了下来,面上红晕微显,有些期盼的看着嬴冲:“是可以出去,不过需要你带我。”

    说话之时,月儿也把玉手伸了过来,眼眸里闪闪发亮。

    嬴冲也觉期待,毫不犹豫就握住了月儿的手。只觉触感不同,没有月儿本体的软嫩真实,显然是材料方面差了些。

    这在他意料之中,嬴冲意念微动,在自己脑后一拍,整个人就又觉天璇地转。

    睁开眼的时候,嬴冲已经来到了壶外。不过此时在他的身前,却是多出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

    “这就是三十年前啊?”

    月儿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床上一跃,飘到了床旁,身姿轻灵,不带半点烟火气。

    嬴冲的居处,是虎踞堡内最高处的一间阁楼。从此处正可居高临下,望见这堡内所有一切。

    “这就是三十年前的虎踞堡?我听说过呢,这是父王他的起家之地,那边有片橄榄林,每年父王都能靠它们赚很多钱,可惜后来被人烧毁了。”

    嬴冲眼神微动,也就是说,自己几年前那笔近乎倾家荡产的投资,最终还是成功了?

    尽管之前与约翰逊见面时,他基本就已确定了自己有赚无赔。可现在听了月儿的言语,却是感觉更安心了。

    不过他随即又觉担忧:“月儿你知道?这也算是泄露天机吧?不会有事?”

    “不算的!”

    月儿回过身摇头,又解释了一句:“我不能说一些以后的人与事,不是担心什么泄露天机。而是那时序之力,很麻烦的。所以像唐王与霸王那样的人,不能随便向人提及。”

    嬴冲不懂,也不觉这其中有什么区别。不过既然月儿说这些,倒是让他颇为欣喜:“那么你说说看,这片橄榄林我以后能赚多少?还有,你可曾听说过约翰逊?”

    “知道哦,的这橄榄林最赚的那年,据说能有一百二十万两黄金的出息。”

    月儿答的毫不含糊:“约翰逊我知道,其实他真名叫汉尼拔。曾经是父王手下最得力的异族大将,五虎上将中排名第四。可惜在父王使用玄宙天珠的六年前就已经战死了,临死前还上血书于父王,激起了父王斗志,起兵反秦。父王常说,汉尼拔他乃是罕见的帅才。若然汉尼拔他没死,灭楚之战,大秦至少可减三十万人伤亡,不至于像三十年后那样军力左支右绌。”
正文 第六十章 月儿出世(求推荐求收...
    嬴冲默然,心绪骤然宁静了心来。他莫名的,就又想起了当日安王嬴冲的言语。

    ——麾下忠臣名将,皆因汝斗志消沉之故,陆续凋零!

    也就是说,以后的约翰逊,或者说是汉尼拔,终究还是效力在自己的麾下?

    而在二十四年后,这位又因自己丧妻之后,斗志全无,故而凋零于沙场上。

    嬴冲只觉胸中莫名的痛楚,心脏似被人捏住,几乎窒息。足足过了半刻时光,他才逐渐恢复过来。而此时月儿,已经再次把目光转向了窗外:“你这里守卫很严,我看到了好几队甲卫。这堡里面的气氛,也好紧张。”

    “这是自然,我才刚被人刺杀过。”

    嬴冲面色平静,也走到了窗前下望,眼中隐露忧容。“本来是准备直接去取孔雀翎,可如今只再做筹谋了。”

    这个时候,不止是张义等人不放心,便是他自己,也同样没这样的胆子孤身外出。

    那意图刺杀之人,绝不会放过这机会。嬴冲也没有把握,从那人面前全身而退。

    “是担心再被人刺杀?”

    月儿明白了过来,然后就拍了拍胸脯,自告奋勇:“有月儿在呢!你带着着我过去就行,只要那刺杀之人不是中天位,都不用担心,看月儿我灭了他!”

    嬴冲眼神一亮,他倒是忘了。月儿这具身体,可是人元阶位,能够比拟小天位境的存在。

    就不知月儿她现在,真实战力如何?有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

    而月儿此时又道:“要是你这里有具神阶墨甲就好了,只需人元阶的墨甲,那么便是遇上中天位,我也不怕的——”

    正说着话,月儿突然眼神一亮,身形再一飘,到了旁边的橱柜旁。手指头忽然探出了一根银针,往那锁头里一插。只捣弄了几下,就将嬴冲这房里精心布置的机关打开,现出了里面一个暗格。

    这一番动作快极,嬴冲根本就来不及说话阻止。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月儿拿起了一枚青绿色戒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居然还真的有神阶墨甲,这东西能不能暂时给我用?”

    那赫然正是高冲死后,留下的那尊‘木元甲’。

    嬴冲却不说话,只无语的看向了门外。果然下一刻,就听那门‘轰’的一声炸响。

    张义受持一刀一盾闯入了进来,当望见了月儿之后,目中顿时精芒大炽。身形猛然加速,长刀似电光般,直斩这绿衣少女。

    月儿的反应也是极快,一手探出,然后准确的捕捉到了张义几个刀势变化,在那刀刃之上轻轻一弹。

    接着嬴冲就只听一声‘轰’的震响,那张义整个人竟似如被野牛正面冲撞,被一股巨力硬生生的掀飞了起来,而后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墙壁之内,使烟尘漫天。

    足足一息时间,张义才缓过了气,面色已是大变。那一刀一盾同时变化,一层层铁甲开始覆盖周身。

    嬴冲见状忙出言阻止:“二郎不用担心的,这是我前些日子,延请来的高人。”

    又拂了拂袖,示意让窗外已经准备冲进来的赢福赢德几人止住动作。

    那暗格机关有暗线与外连通,任何以非正常的方式打开,都会惊动堡中的护卫。

    月儿亦情知自己闯祸了,不过嬴冲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此刻并不配合,反而在众人面前,做出一副木讷呆滞的样子,与那些机关人偶的模样,像到了十分。

    嬴冲不禁苦笑,那安王嬴冲让他善待此女,也并未提及月儿身为人偶的身份,其用意显然是不愿他将月儿,当成人偶一般看待。

    这些日子相处之后,他也已把这小女孩,看成是有血有肉的存在,而不是什么机关人偶。

    结果这丫头倒好,根本就不领情。

    那张义见了果然颇为狐疑,仔细看了那‘月儿’片刻,就自以为明白过来,神情欣喜的朝着嬴冲一礼:“恭喜世子,今日得此利器!有这具人偶在,寻常小天位,已可不惧。”

    灵元阶的机关人偶,战力虽不及小天位驾驭的同阶墨甲,可也同样能调用天地灵元,可以与之抗衡一二。

    再加上了张义等人在,这时若遇到魏冲,哪怕世子他不出手,都可叫其有去无回。

    要知此时他这世子麾下,最缺的就是天位战力坐镇,也正是让张义一直担忧的。

    所以今日,张义也是真心为嬴冲欢喜。可唯独让他奇怪的,是嬴冲到底从哪弄来的这具人偶?莫非就是那位雍州牧让人送来的那具?

    可为何这相貌,如此酷似叶四小姐?

    嬴冲那边却已是懒得对部下解释了,无力的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我这还有事。”

    张义正对‘月儿’这具人偶好奇,有心仔细看看究竟,不过嬴冲那边既然这么吩咐了,他也只能无奈从命。

    “属下会让人禀知向总管,尽快为世子再准备房间。”

    这间楼房已经一片狼藉,显然是不能再住人了。不过在离去之前,张义看嬴冲时的目光,略显怪异。也不止是他,其余赢福赢德,神情也都是意味深长。

    这怪异情景,嬴冲也注意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日在轻云楼,张义与赢福赢德,也是见过那叶四小姐相貌的。虽说那时隔着十里之地,可高阶武者的视力,本就强过普通人许多。

    可偏偏月儿她现在的样貌,根本就是叶凌雪的翻版。

    自己应当是被这些人误会了什么——

    嬴冲更觉无力,直到张义等人都全数退走,才定定看着‘月儿’的面部:“你把这人偶的脸给换了?”

    “是换了,不是自己的脸,感觉好不自在的。”

    月儿理直气壮,反而奇怪的与嬴冲对视:“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嬴冲忖道这‘不妥’大了,被不知情的人看了,多半会以为他对那叶凌雪倾心已久。特意把自己贴身人偶的脸改成这样,他嬴冲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可面对月儿那自然纯真的眸子,嬴冲又觉这些话说不出口,只好吩咐道:“以后在人前记得带上纱巾!最好是别让人看见。”

    只要这张脸不被人看到应该就没事,至于他的那些部属,这脸面都已经丢了,那也无可奈何。

    月儿对此倒并不排斥,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父王说十年之内,月儿的存在绝不能让人得知。”

    嬴冲顿时明悟,知晓这才是月儿刚才,要装傻充愣之因。

    而直到他看着月儿在面上蒙了一层纱巾,把那酷似叶凌雪的脸遮住,嬴冲才又想起正事:“这尊木元甲,月儿你能够用?”

    这话有两层意思,一般上古时的机关人偶,是没法使用墨甲的。

    人偶是大灾变之前机关术的结晶,而墨甲则是兴起于几千年前的墨子。两者之间,自然难以结合使用。

    除此之外,这具‘木元甲’是由那高冲的精血炼化。常理而言,只有高冲的血脉后裔,才能够驾驭。

    可月儿乃是机关人偶,哪有血脉这种东西?

    “能用的。”

    月儿却点了点头,眼中微现得色:“父王的机关术,承前启后,另出枢机,已经大大不同于上古之时,也早已发明出了使墨甲与机关人偶间的接连之法。这具人偶的结构,我之前就改造过了,只要是乾元等级之下的墨甲都没问题,就是墨甲战斗力,要比正常的武者稍稍差些。至于血脉,就更不用担心啦,我只要让这具木元,以为我是它的一部分,那就没问题了!”

    嬴冲眼神微亮,忖道这倒是个好办法。让这木元甲以为月儿是它的一部分,的确可绕开血脉的限制。

    至于那战力方面的些许折损,可直接忽略不计。他只需知自己手中,已经多了一张真正可抗衡小天位的底牌就可。
正文 六十一章 轩辕邪樱(求推荐求收...
    就在当天夜里,嬴冲就带着月儿张义,还有那赢福赢德二人,一起悄然离开了虎据堡。

    有了月儿这位‘小天位’强者坐镇的好处,就是嬴冲再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了。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将自己新得的七星墨甲‘飞雷神’,连同福德如意这四个得力臂助都一起带上。

    这三人其实也是他带的苦力,毕竟是公输般的衣冠冢,已经埋葬了几千年的时间。寻到那里之后肯定是要挖坑的,公输般的衣冠冢会有多深嬴冲不清楚,可若仅只他一个,肯定是忙不过来。

    为说服张义等人,嬴冲依然是花了不少时间,好在有月儿在,他的侍卫副总管虽是犹豫了一阵,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义这也是无可奈何,嬴冲有了这人元阶的傀儡之助,随时都可将他们甩开。他是想着与其让嬴冲脱离他们的视线,独自行动,倒不如由自己等人跟着,可以少些风险。

    潜行出堡后不久,六人就都各自穿上了一层墨甲。当月儿的身影,被那木元甲的甲胄包裹之时,张义等人亦是惊异莫名,这又让嬴冲废了不少口舌解释。他说自己这具人偶,是自己特意请了一位大宗师出手改造过,有着驾驭墨甲之能。张义等人虽是心有怀疑,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公输般的衣冠冢距离虎据堡有三百里地,大概是墨甲全速疾奔一整天的路程。不出意外的话,一块墨石就可以保证他们来回。可他们这六尊墨甲,身后却都是鼓鼓囊囊,背着一大堆的东西。

    嬴冲原本想着月儿的那具木元甲里有着配套的小虚空,里面的须弥空间,可以储存至少十块墨石,这已经足够他们使用了。只是张义却不甚放心,坚持每人带着一块墨石,还有各种刀枪箭只,一应俱全。

    这已够他们用上十几日,哪怕是与人激战个两天两夜,都不愁会动能枯竭,弹尽粮绝。

    嬴冲也是无奈,这次出行,他其实并未感应到有什么危险。可因张义与赢福赢德坚持,也就只好从善如流。

    可接下来的行程,却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想。明显是张义三人太过多心了,他们这一路往北,深入山林,都是顺风顺水,并未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

    倒是月儿,假借为他们探路警戒之名,又仗着天位神甲的速度更快数筹,在外面胡乱游走着,整个人就似被放飞后的鸟儿,欢快无比。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失笑。心想这丫头,果然是在炼神壶里憋闷坏了。

    他心里也很是高兴,所以哪怕被张义等人以怪异的目光看着,也毫不介意。在这几位眼中,月儿这具机关人偶就是他在操纵。而那尊木元甲做出那样不靠谱的举动,自是嬴冲这个主人指示无疑。

    好在月儿她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欢欣雀跃了一阵之后,就逐渐老实了下来。

    凌晨出堡,到了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嬴冲就已照着邪樱枪的指示,寻到了公输般的衣冠冢所在。那赫然是藏在一面高达百丈的峭壁之内,令嬴冲等人不得不用武器在陡峭山壁上,强行凿出了一个个阶梯,直到能爬上去之后,才将那层伪装的石墙,以墨甲强行打穿。

    嬴冲出身贵胄世家,挖人坟茔本是禁忌,可这里说是公输般的衣冠冢,可其实仅仅只是那位机关术大师的七十二个假冢之一。所以嬴冲是心安理得的伙同张义几个,将这假坟墓给刨开了。只是从头至尾,几人都是小心翼翼。这毕竟是一位机关大师的坟墓,哪怕只是假墓也极其危险。

    幸在邪樱枪中记录有这假墓的机关图纸,而嬴冲身边,更有月儿这个同样精通此道的人偶在。一一破解起来,倒也轻松。

    他们凿开那峭壁墓墙,用了足足半日。可在进入这峭壁之后,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刻时间,就已找到了这假冢的主墓室与库房。

    只是里面的东西,并没给嬴冲太多惊喜。里面除了一些钱财玉器以及各种陪葬之物以外,就别无其他。只有几本机关术入门的书册,聊胜于无。

    “我其实一直都有好奇,那公输般不是楚国之臣,效力于楚穆王麾下?可他的衣冠冢怎么会修在我大秦之地?”

    就在张义他们几个尝试打开那主棺的时候,嬴冲一边往四下扫望,一边有些奇怪的问月儿:“为何公输般会将孔雀翎的残骸留在这里?那邪樱枪内,又记录有他的传承?”

    关键是这邪樱枪,连公输般的墓地在哪都能知道。哪怕这邪樱枪曾经的主人,就是那位机关大师的主君,也未免太夸张了。

    “这还不简单,只因公输般晚年叛楚归秦,隐居于大秦境内。他是在你之前的一位邪樱枪得主,也是他,将这口枪带到大秦境内呢!”

    为防张义他们几人察觉异样,月儿在墨甲里面很小声的答着:“原本那邪樱,该是藏在他的一个假墓之内的。可这些年又被人取出,最后不知怎的,就落到父王手里。后来父王也特意让人查过,可却始终都没能找到线索,不知那位特地将邪樱枪送到父王手中之人,到底是哪一位。”

    “叛楚归秦?公输般也是邪樱枪曾经的主人之一?”

    嬴冲的面色,微显凝重,他知晓邪樱枪的情形,此物吸取了他的精血,就只有他能使用。换成旁人,根本就别想拿动。

    而且这‘邪樱’,擅长变化,可变换许多形状,平常人根本就无法分辨。

    难道那公输般,也是那命犯紫薇之人?

    “不是的,公输般应该只是邪樱枪的假主。”

    说了这句之后,月儿先是沉寂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你可曾听说过轩辕剑的传说?”

    “自然听说过。”

    嬴冲一声轻笑,轩辕剑大名鼎鼎,他又岂能不知?那是天子佩剑,是古帝王传承的一把佩剑,所以别称天子剑。传说中的夏禹,成汤,周武,都曾得此剑,而后开国一朝。

    “记得我曾与你说起过,父王曾言,在大灾变之前遗留的神兵中,‘邪樱枪’象徽变革。而那天子剑,则代表着王道与正统。”

    月儿的语气异常严肃,也有些黯然:“父王说,很多人因得邪樱枪而兴,可最后却都丢弃了此物,甚至想要将他毁掉。他说周武王得邪樱枪而代大商,可在大周鼎立九州之后,却又选择了轩辕剑。楚穆王早年因邪樱枪而得以继位,可最终还是继承了楚文王留下的和氏璧。之后不思进取,甚至想要将邪樱枪投入天池火渊。而每当此时,此枪会择一假主,以保全此枪。历代以来,也只有父王他,哪怕已据有半壁天下,也仍坚守此枪不弃。可也因此之故,父王几乎成了举世公敌。”

    嬴冲不禁动容,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张义等人,已经将那主棺打开。

    里面并无公输般的尸骸,只有一件臂甲。那是由状似孔雀翎毛般的甲片组成,精美绝伦,璀璨夺目,华丽到了不可思议。

    而嬴冲的目光,也在第一时间,就被这极致美丽的事物吸引住。

    这就是孔雀翎?几千年前,公输般诛灭那西方邪佛‘暗灭天来’时使用的机关暗器?

    上前数步,嬴冲试探着伸出手,拿起了这件臂甲。先是一股冰凉气息传来,而后嬴冲就依稀感觉,似有一股魔力在这件臂甲中流淌,涌动着。

    就好像,这孔雀翎内,有着自己的生命——

    “世子,这是何物?”

    张义亦被件臂甲的美丽震撼,有些失神的问着:“看来气息不凡,不逊色上古时代遗留下的那些法宝。”

    “这是孔雀翎,据说是公输般以天外陨铁制成。天位之下,第一暗器孔雀翎!”

    嬴冲轻轻抚摸,也不知是否触动哪个机关。只见那些孔雀翎毛般的甲片忽然片片分解,随后自发的从他手指处缠绕往上,在他的右手臂外再次组合。
正文 六十二章 天策神策(求推荐求收...
    从公输般的假冢回来时,依然是一路平安。那位以迅风箭袭杀他的刺客,似乎真已经远遁了,再不见任何踪迹。

    也就在返回虎踞堡之后,嬴冲开始全神投入到恢复那孔雀翎的工作中。

    其实他是在给月儿打下手,真正修复这孔雀翎的主力,还是月儿。

    按照嬴月儿的说法,修复孔雀翎,并不在那邪樱枪发布的任务之内。这次她插手相助,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其实嬴冲自己动手做的话,也能将这东西修复。孔雀翎是损坏严重,里面许多重要的符阵都被损毁。不过他要想使此物再次恢复到可以使用状态,就只需自己动手,造出几个机簧,几片齿轮,替代掉那些损坏的零件就可以。

    不过相较于自己在机关术上的造诣,嬴冲明显更信任月儿。同样的材料若由自己来做,最多只能让这孔雀翎达到全盛时百分之三四的能耐。可换成月儿,却能够使孔雀翎威力至少恢复到一成。

    这件宝物,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他嬴冲最有力的依仗。既然是用来保命的东西,那就马虎大意不得。在嬴冲看来,这孔雀翎的威力,自是越大越好。

    所以从头至尾,嬴冲都是以月儿为主,抱着学习观摩的态度。

    他也确有所得,月儿在篆刻与雕琢时的手法,许多都是让他大开眼界。符阵的刻画,也使他生出敬佩之感,他不知那些宗师大宗师绘制符阵的情形是怎么的,可在月儿手里,却好似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修复的过程也极快,两日之后,当嬴冲又再次踏上回咸阳城的路途之前,月儿就已将那已初步修好的那孔雀翎交到他手中。除此之外,还搭配有三组‘翎箭’。一组共是三十六枚,其中四枚为主,二十八枚为副,也都是孔雀翎毛的模样。

    嬴冲没有试过具体的威力如何,只因这些‘翎箭’,实在太贵。尤其是那四枚主箭,每一枚都是以最顶级的金铁打造,再由月儿附以魔纹,价值达五百两黄金!而三十六枚‘翎箭’的成本,则是高达八千之巨!且都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之后,这些‘翎箭’就会彻底报废。

    所以嬴冲根本就不敢试用,实在是舍不得。不过嬴月儿却跟他描述过,这孔雀翎打出去时可铺天盖地,遮掩视野,幻人心神。且每一枚翎箭的威力,都可比拟三百牛重弩,能够洞穿神阶墨甲。

    至于孔雀翎真正全盛时期的威力,则是任何言语,都不能描述其万一。

    故而这些翎箭虽贵,嬴冲却毫不觉后悔。两万四千两黄金,可以让他再买下一尊寒武或惊雷,然而这三组孔雀翎箭,却能使他收取至少三位小天位强者的性命!甚至若时机恰当,那么哪怕是中天位,也不是不能杀伤的。

    既有此等威能,那么这翎箭花费再大,嬴冲也心甘情愿。

    当孔雀翎完成,嬴冲也就彻底放松了下来。此时他前来虎踞堡的几个目的,都已经完满,心情愉悦而无比。这也影响到了嬴冲的修行,几日里他心境安闲自在,竟使那‘大自在’玄功骤然突飞猛进,内元暴涨。便连他正全力冲击中的‘坤’脉,亦是进展神速。短短数日之内,就已打通了数个节点。

    按照这趋势修行下去,嬴冲感觉自己甚至可在回京之前,就将这‘震’脉打通,踏入六阶武宗境。而如今他那堂弟赢非,也不过是武宗中期的修为。

    这个时候,维一使他有些不爽的,就是那位马邑郡丞家的女儿,。就在他终于动身回城的时候,此女连同她的那些仆从,又似狗皮膏药般的跟了上来。

    嬴冲让人去问时,那位小姐也是振振有词。道是上次他们遇袭,险些就被盗贼所趁,可见这路上不太平。跟着嬴冲的大队车马,岂不是理所当然?只有如此,他们那位小姐才能心安。

    此时嬴冲还会相信此女,乃是货真价实的李家之女,那就真是蠢货了。

    可偏偏嬴冲手下的那些‘夜狐’还不成气候,太过没用,居然到这时候,都没能够查处此女的真实身份与背景,让他完全无可奈何。

    不过这位李小姐的身份,虽没能探查清楚,夜狐那边却有意外的收获。

    “李靖?”

    马车之内,嬴冲的手中拿着关于李靖的资料,目中闪过了浓浓的讶色。

    只因这位马邑郡守的履历,实在太过出色了。那李靖出身荥阳李氏,是这家四等世族的嫡次子,出仕时的乡评也是高达四品中上。之前几任官职,倒是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优等而已。在官场之中,所谓的‘优等’,只意味平庸。

    可在升任马邑郡守之后,那李靖的所有为政方略,都是可圈可点。

    尤其是五年之前,赵韩魏三国联军犯境时,大秦不得已从北方调兵南下抵御,又经历了神鹿原打败,损兵折将。

    那时北面匈奴连续两年犯境,分兵数万攻打马邑,却都不能撼动马邑分毫。

    当时马邑附近边军都已被抽离,只有两镇府军万余人镇守。之所以能在匈奴强兵进袭之下安然无恙,这位李郡丞可说是居功至伟。这份情报中,甚至有提起过,那李靖曾有在野外,以同等军力击溃匈奴王帐军的记录。

    这就颇为不凡了,要知似匈奴鲜卑这样的北方蛮族,因缺少金铁与足够的匠人之故,每年墨甲的产量极为稀少。所以尽管他们族中武士皆勇悍过人,可军中配置的墨甲并不多,不及中原诸国军制的二分之一。

    可唯独只王帐军例外,那是隶属匈奴王庭,精锐中的精锐。军中士卒,不但战力强横,一切墨甲配置,也都向中原诸国的边军看齐比肩。

    可那时李靖的手中,只有七千地方府军而已。此人却敢悍然迎战,最终大败王帐军,挫其锐气,为治下马邑民众的撤离,争取了数日时间。

    按常理而言,这李靖有这样的战功,早该升职加官了才是。可却不知这位到底是得罪了谁,此人居然至今都仍是个小小的马邑郡丞。被人死死的按在这个位置,动弹不得。

    这使嬴冲颇为不解,似这样的大才,家世也不算差,那咸阳城内的当朝大佬们,难道都眼瞎了?

    他对此人倒是颇为心动,可惜以他现如今的处境,连那李靖都不如。什么招揽笼络之类,根本无从谈起。

    除非是他有一日,能够真正掌握住安国公府。

    “月儿,你可知这李靖,是何许人物?”

    原本嬴冲,没指望从月儿那里得知答案,毕竟这也算是泄露天机之事。可随后他却意外的听月儿说道:“知道哦,那也是父王口中的无双帅才。屡次惋惜,父王他本有机会将李靖招入自己的神策府内,可最终却失之交臂。后来父王逃出咸阳起兵反秦,就是这人总掌凉州战事,以十万残兵挡了父王两年之久。父王说若非是那位始终不得秦厉帝信重,能由此人主掌大秦军务,那么神策府与大秦之战,必败无疑。”

    “秦厉帝?这是谥号?其实我一直想问,这位年号元佑的皇帝,到底是谁?“

    嬴冲月儿眯起了眼,不过他这次等了许久,都未从月儿那里听见想要的答案。嬴冲顿时就知,这也是月儿绝不能向他透露之事,只好再换过了一个问题:“我不是受封安王么?怎么又是神策府?”

    哪怕日后开府建牙,那也该是安王府才对。

    “世上有一个神策府,一个天策府,一个是父王的,一个是属于赵国唐王。”

    月儿心不在焉的答着,缕缕探头到窗外偷看后面的那几辆马车:“天圣三十九年,赵秦联军攻入魏都,李世民受赵王之命建天策府,总掌魏境诸军事。天圣帝亦不甘示弱,册封父王为安武郡王,号神策上将,特命开府建牙,总管魏国半境军政。”

    嬴冲仔细倾听,目中闪动着思量之色,不过随即他就发现月儿的不对劲。不但在偷看着后面,那神情也似是在忐忑,紧张,不安,又含有几分期冀与孺幕之意。

    嬴冲见状,不由微觉奇怪:“你在看什么?怎么鬼鬼祟祟?”

    这个世间,能够令月儿感觉紧张之人应该不多。
正文 六十三章 废官人法(求推荐求收...
    “没什么!”

    嬴月儿有些慌张,自以为隐蔽的又看了车后方一眼,尤其是叶凌雪乘坐的那辆马车。

    她原本是打算用言语糊弄过去,不过随即就又与嬴冲那审视的目光对上,顿时心中再惊。嬴月儿是下意识的,就将眼前这位与那安王嬴冲重叠在了一起,差点就说出了实话。

    不过话到嘴边时,嬴月儿还是改了口:“父王认识后面那几辆车上的人么?”

    “不认识。”

    嬴冲摇着头,神情很是不屑:“藏头露尾,不知是什么身份,也查不出来。不知那女人是何用心,不过看来倒没什么恶意。”

    嬴月儿的心情,这刻却是有些消沉。她是说完之后,才觉不对,刚才她口里竟是自然而然的就把‘父王’二字说了出来。

    好在听嬴冲言语,似乎也未察觉,嬴月儿才勉强打起精神道:“我是在看后面第二辆车上,年纪最大的那个女人,就是坐在车辕上的那个。我看她的修为,应该是至少中天位以上,与你一样都用了敛息决之类的功夫,所以别人看不出来。”

    嬴冲心中一惊,也没疑心月儿的话,直接就转过头,看向那辆车上中年女仆。

    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个女子,竟然是修为高达中天位的强者。若是因此女而令月儿不安,倒也难怪。毕竟那女子实力高绝,只需有一具地元阶的墨甲在手,就可在一刻之内,取去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这一刻嬴冲也想到了很多,想到当日大战时,感应到天空中的那道气机,还有那石碑之上,未曾记录的那场双头山之战——这多半都与那中年女仆有着关联。

    且后面那群人真想要对他不利,那早就该动手了。到现在还没有动作,看来是真没有什么坏心。

    嬴冲心中暗叹,他现在是益发猜不到那位李家小姐的真实身份了。不过现今看来,自己确是有必要找个机会,再与那位谈一谈。只有如此,才能知对方的目的到底为何,

    从虎踞堡内出发,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清江江畔。这次嬴冲没准备渡河。而是准备直接搭乘官船,前往咸阳。

    先前他之所以走陆路来伏牛山,是因逆流而行,船速反而不如走陆路。不过返回时,却可顺风顺流,沿清江而下,最多三五日就可回到咸阳。

    只是嬴冲来的时间不巧,这时节正是各地官员回京述职之时。而近日中有空舱的官船,也需在三日之后抵达。

    嬴冲没奈何,只有在附近驿站中暂时住了下来。毕竟他虽为安国公世子,却也没可能将其他的官员家眷都赶下船去。

    所幸之后没再出什么状况,就在三日之后的凌晨,那艘官船按时抵达。这只是一艘三牙楼船,可如今仓促之间,他们也寻不到什么更好的。

    这船上下五层,空间倒还算宽阔,不过船上已经搭载了一位回京的朝官。那是一位年约四旬,身材魁伟,气度儒雅,肤美如玉般的清隽中年。连同他家的奴仆,一些学生,总共四十余人,占据了两个楼层。

    嬴冲不知这位的具体官位怎样,只是见其家奴的衣着用度,都极其简朴。人也很客气,当嬴冲等人上船之后,还特意让他家的仆人,腾出了些舱房出来。

    不过可能是听说过嬴冲的恶名,那位对嬴冲本人却不甚感冒。远远见了嬴冲一面之后,就回归到房中,并无与嬴冲交谈的兴致。

    嬴冲原本也不在乎,可就在这船驶动之后,忽然就想了那石碑上的预言。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三日,偶见有朝官遇刺,吾与张义出手相救,击杀刺客三人。事后数月方知,吾所救之人,乃新任雍州大中正!”

    十一月三日,岂非就是在三天之后?还有这遇袭的朝官,也就是新任雍州大中正,石碑中虽未点明。可此时嬴冲怎么看,都觉与自己同船的那位,有着莫大的嫌疑。他无法确定,却不能排除这可能。

    嬴冲这些日子,也曾特意关注过雍州大宗正的更迭。知晓前任大中正,已经在不久前病死。而现任的大宗正人选虽已由陛下钦定,可具体的人选,政事堂仍旧秘而不宣。偏偏那石碑中,并未提及这位的姓名。

    不过他眼前这位,据说官职未定,此行只是赴京任职。且船上还带有学生数十,多半是一位地方上颇有名望的学者大家。而大秦自立九品中正制以来,所有的中正官,都喜从这类人物中挑选。也就是说,这位至少有七成可能,就是石碑中所说的那人!

    且仔细想来,他嬴冲这些日子里虽有不少变故,都是另一个安王嬴冲并未经历过的——就如那场双头山之战,安王嬴冲肯定不会似他那样狼狈;还有月儿为他提前修复了孔雀翎,使他更早从虎踞堡动身回城。而另一个安王嬴冲,在刺客的威胁下,想要赶去公输般的衣冠冢,无疑要困难许多,

    可这次在清江江畔,他也因等船耽误了整整三日。而在双头山战后,也不得不延迟了两日行程。这一加一减,时日应当刚好相当。

    安王救下之人,会是他么?

    嬴冲目光深邃,遥遥看了那位清隽中年居住的船舱一眼,心情凝重之余,也有几分期待。

    他前世不知此人身份,可还是仗义出手。今次得知之后,更没道理坐视旁观。

    一个抱上雍州大中正大腿的机会,自己若是没遇到也就罢了,可若遇到了,那是断然不能错过的。

    要知这雍州大中正,可是有着储相之称。历年任此职者,除了因故丢官或者意外病死之人,其余绝大部分都成功登入政事堂,成为参知政事,也就是当朝宰相之一。

    只是让嬴冲略觉奇怪的是,以他的性情,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又岂会去理他人的闲事?另一个安王嬴冲,又怎会无缘无故,去救这位不知名的朝官?

    摇了摇头,嬴冲也踏上前往顶楼的楼梯。

    其实坐船最好是选在底层,比上层更平稳得多。不过身为高位者,又岂能居于人下?所以嬴冲与那位老者一样,房间都被安排在顶层。

    也恰在嬴冲,登上这官船第五层之时,忽然有一股大风刮起,裹挟着数十页纸张飘飞纷洒过来。

    嬴冲挑了挑眉,随手就接过了几张。初时他不曾在意,可当嬴的目光在这些纸张上扫过之后,面色却渐显凝重,目中也透出了几许压抑。

    请奏废九品官人****——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位安王嬴冲,最终仗义出手,救下这位雍州大中正之因?

    嬴冲思忖之时,那张义几人,也把剩下的那些宣纸,一一递到他的手中。这几位的武道高明,那些纸张虽是被大风吹刮,四处飘洒,可却都逃不出他们的掌心。

    只片刻功夫,嬴冲手中就已凑齐了全文。他来不及细看,只匆匆扫过一眼,随即心内就已是大赞,只觉是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不过才看完大半,楼梯下方就有一位仆人打扮的老者匆匆行来,神情焦急。而当望见嬴冲手里的那些纸张时,面色愈发难看起来。

    嬴冲见状失笑,随手就将这些纸张递了过去,而后径自踱步前行。

    “这份奏章极易招惹是非,可不能轻示于人。为防意外,贵主还是小心些才好。”

    那老者一阵愣神,有些懵懂的把这些宣纸接过,接着又定定的看着嬴冲几人远去,消失在廊道之中,
正文 六十四章 中正管权(求推荐求收...
    当老仆管不易忧心忡忡的拿着手里的奏章初稿,走回到舱房内的时候,就见自家的老爷管权,依然是淡定自若的在窗旁练着字,时不时的发出一声轻咳。

    管不易见状愈发心愁,却仍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那些纸张,重新放在管权身前的桌案上。这次又特意用镇石压好,以免再被大风吹动。

    管权有伤在身,方才当是因伤势复发,才使这些稿纸被河风吹动,洒到了廊外。

    “你似颇为心忧?”

    那管权终察觉异样,分心问着:“哪怕将我这些稿纸捡回来,也依然心神不宁,这是为何?是因我的伤?不易叔你先前不是为我看过了,这伤只需十日就可恢复。”

    管不易也正想开口说此事,当下苦笑道:“是安国公府世子,刚才老爷的奏章初稿,似已被他看了。”

    他是深知自家这位主上的奏章一旦泄露,会在大秦国内,掀起怎样的风浪。

    那不啻是与天下间的三十六大世阀,以及所有士族为敌。

    “安国公府世子?是他?”

    管权的手依然稳定,面色平淡:“你是担心他将我这份奏章的内容说出去?那么他刚才,可曾说了什么?”

    “说是让老爷小心,说这份奏章极易招惹是非,不能轻示于人。”

    管不易有些苦闷的说着:“不过我听说这位安国公世子名声狼藉,一向喜招惹是非。此人不但是世家之子,更无恶不作。一旦老爷这份奏章走漏了风声,我恐老爷你——”

    “恐我丢官失爵,死无葬身之地?”

    管权闻言却笑了起来,丢下了手中的笔:“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我既写下了这份奏章,就不惧一死。有些话别人都不敢说,难道要我管权也要装聋作哑么?再者,你怎就想当然的以为,那嬴冲就一定会将我的奏章泄露?”

    管不易不禁愕然:“可传闻中那位世子,一向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这几年内,就有好几位朝官因他之故,最终丢官弃职。”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两年前的一位礼部员外郎,因得罪嬴冲而被罢官。据说缘故只不过是因那位员外郎多嘴,背着人说了嬴冲几句不是。又恰好这些言语,传到了嬴冲的耳中。

    礼部员外郎已是五品高官,可嬴冲却偏能将之强行拉下马来。这使嬴冲在京城中是凶名昭著,也正因这次事件,那位安国公世子才奠定下四恶之首的名声。

    管权摇着头:“传言岂可尽信?且那几人丢官弃职,也非是无缘无故。相较这流言蜚语,我管权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完这句,管权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窗栏之外:“说来不易叔你与他,还真有这几分不浅缘分。”

    管不易正觉不解,自己与那位纨绔子之间,能有什么缘分?可随即就听管权说道:“可记得十年前,不易叔你奉父亲之命前往京城,却因半道遇袭伤重,几乎死在溧阳之事?”

    管不易听到这里时,就已瞳孔微张,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十年前的事,他依然记忆犹新。那时的他,确实是半只脚踏入到了鬼门关。若非是当时有一位身穿紫衣的小郎君,将他从野外无人之地,送至附近一处城内的医馆,又留下足够的钱财给他疗伤,今日也就再没有他管不易。

    难道说——

    “此事父亲曾特意让人查过,结论是当时救你性命之人,很可能就是那位安国公世子。其时嬴冲正随其祖回乡省亲,刚好路过溧阳。父亲他很是感激,可当时他重罪在身,不愿连累旁人,所以并未上门致谢。”

    说完这句之后,管权的面上,又微露笑意:“都说那位安国公世子无恶不作,一肚子的坏水。我却也想知道,那位小时候连蚂蚁都不愿踩的小郎君,现今又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管不易哑然,之前他见管权见了嬴冲一面之后就避回房间,应该是极其厌恶此子的。可原来并非如此——

    ※※※※

    嬴冲并不知旁边房内,那主仆二人正议论着自己,进入房间之后,他就以意念回到炼神壶里,做着日常的功课。嬴冲确有心抱上那位未来雍州大宗正的粗腿,可却也没有凑上去巴结讨好的兴趣,他嬴冲还丢不起这样的人。

    在他想来,只需在雍州大宗正遇险的时候,自己与张义等人出手将之救下,就可使那位欠下自己一个救命之恩了。且既是他与张义都可以解决的刺客,想必也强不到哪去。他现在身边又有了嬴月儿这位天位‘机傀’,底气十足,所以毫不忧心。

    只是这船才刚行驶了没多久,就遇到了事故。这日当嬴冲从炼神壶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乘坐的官船已经停住,而外面甲板上一阵闹哄哄的声响传来,使人不得清宁。

    嬴冲皱起了眉,走出了房间往外看,才发现自己乘坐的船已停住了,再看前后,一整条河道都已拥堵不堪。

    清江河道极宽,原不至于如此。不过这一段礁石密布,只有右边靠河岸一侧,才能顺畅通行。

    而此时这是前面的一艘画舫,在河道最狭窄处与几条渔船起了冲突。

    ——在嬴冲看来,那其实也算不得冲突,而只是单方面的欺凌。

    缘由是那几条渔船之一,一时不小心,与那艘画舫碰擦了一下,这就惹得画舫上的几位公子哥儿不开心了。接着那几位的家丁护卫就奉命出手,将这些渔船都陆续打沉。

    此刻江面上,全是渔船残片。而那些渔民,也都落在水里。偏偏那几位公子,还不准他们上岸。一当那些人有靠近岸旁的意思,就有人出手,或骂或打,将那些渔民重新逼入深水。

    而几位公子哥则站在渔船上,兴致盎然的看着这一幕,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

    也幸亏是那些渔民水性不错,都各自抱着块木头泡在水里,一时半刻还没有性命之危。

    而真正与那画舫起冲突的,则是这艘官船上的那些书生,也就是那位雍州大中正的学生们。

    似这等恃强凌弱之事,这些正气凛然的书生们,自然是看不过眼的,都立在官船甲板上,对着那画舫骂声一片。

    可那几位公子哥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有恃无恐,根本就不加理会。

    其实也无需理会,这些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既不能跳下水去救人,也没法越过那十余丈的船距,与那几位公子理论。

    仅有的几个会武的,也被对面的那些护卫,毫不留情的打落入河。
正文 六十五章 一丘之貉(求推荐求收...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笑了起来,只因他在那画舫上面,望见了老熟人。

    福王府世子赢博,那正是他的死对头之一。嬴冲只略有些不解,这位一月之前,还在武威郡王府与太后的外孙女偷情来着。怎的一月之后,这位就也出了咸阳城,恰好与他在清江河道上巧遇?不过既然见到了,嬴冲自然是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出什么事了?我来看看。”

    赢月儿也跑了出来,遥目看着前方。

    嬴冲不由侧目,他现在又了解一些这小丫头的性情——爱看热闹。

    这小丫头刚才还在休眠的状态,按月儿的说法,这具身体的动能核心不及她在壶内的那具,所以时不时就需要休眠一阵以恢复保养。

    可刚才是感应到了嬴冲与外面的动静之后,却立时就苏醒了过来。

    而此时月儿只往前面看了一眼,就也皱起了眉。

    “他们这是在作践人,好过份!”

    张义与嬴福嬴德,也先后从下面的佣人房里闻讯而至。后二者见了前面的情形,倒是没什么反应,都见怪不怪了。张义却是神情阴沉,他出身平民,自也是见不得眼前的情形。若非是顾忌着他现在是嬴冲护卫统领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安国公府,早就已经出手。

    不过在张义想来,世子他定不会使自己失望。

    果然他们三人才到,就听嬴冲笑道:“你们来的真好,今日有好玩的了。”

    说完这句,他就当先走下船梯,到了甲板上。只见此处船头处,都已被那二十几个义愤填膺的书生们占住。

    不过嬴冲只向嬴福嬴德二人微一示意,这两大护卫就已各自悍然出手,将那些书生们或推搡或拉扯的强行往旁挤开。此举顿时惹得那些书生一片喝骂,还有几人向嬴冲怒目相向,

    嬴福嬴德那里会在乎?须臾间就已在这甲板前方空出了一块地盘。随后还有嬴如嬴意两个,很是狗腿的为嬴冲搬来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最前方的位置。

    嬴冲哈哈大笑,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不过他还来不及说话,李家的那位小姐,九也急匆匆的赶到了船头处,显然也是才刚被前面的动静惊动,这位小姐头顶上的发髻略显散乱,衣饰也有些不整,面上却仍旧蒙着薄纱,让人看不到表情。

    嬴冲能够依稀听得此女的气息不稳,那双小手亦紧紧的握住,使指甲发白,分明也在为那些渔民的际遇而义愤填膺。

    嬴冲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娘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那日双头山大战之后就是如此,硬是将那四十余位游骑军将士救活了过来,害得他那一路耽误了至少半日时间,提心吊胆。今日此女看了这些渔民被欺侮,也多半是没法坐视不理的,

    不过有些出乎嬴冲意料的是,那少女来了之后,却并未有出面之意,仅是俏立在几十步外,远远的看着。反是那些书生之中,有一位青衫男子走了出来,朝着嬴冲恭敬一礼。

    “不才魏征拜见世子,这些渔民可怜,若还不能上岸休息,必有死伤!还请世子出面,救他们一救!”

    嬴冲侧目看了这人一眼,却见是一位方面大耳的男子,并无其余那些书生般的正气凛然,神情不卑不亢,对他恭敬有礼。

    这人叫魏征?

    嬴冲深深记下了这个名字,而后笑道:“你说那些渔民?他们的死活,管本世子鸟事?”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怒,那些书生更是骂声四起,冷嘲惹讽。

    “果然是一丘之貉!”

    “都说安国公世子恶名昭彰,丧尽天良,今日一见,方知果然如是!”

    也有责怪魏征的:“魏兄你从赵国来,不知他是咸阳四恶之首。我等无需去求他。”

    也有怒火烧胸,想要对嬴冲动手的。不过当望见那嬴福嬴德,以及那一众膀大腰圆,形状凶悍的护卫,终究还是没人敢造次。

    毕竟现在让那渔民在水下挣扎,濒临绝境的,是那画舫上的几位公子哥,而非是他们眼前这位安国公世子。

    嬴冲老神在在,并没打算理会这些废物,直接朝那画舫方向笑道:“嬴博,见到小爷我来了,居然还没滚蛋,这可真是难得。”

    那嬴博也早已发现嬴冲的身影,面色已渐铁青。那些书生他可以不去理会,然而眼前这位他却不能不在意。只因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嬴冲武脉完好还是被废之后,他都从没在这人面前讨到过什么便宜。

    只一见面,赢博心下就已怯了三分。不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没可能就此服软露怯,再想及眼前这家伙,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赢博心内就已安定了下来,此时冷着脸,同样一声轻笑:“这可真是奇了,看来本世子日后出门前还得算上一卦,免得又遇上了衰星!”

    赢博身旁几个公子哥儿,也大多都认得嬴冲,此时亦是面色难看无比,身影悄然后靠,不敢去学赢博。知道一旦冲突起来,赢博多半没事,他们却要倒霉。

    不过也有些不识得风色的,其中就有一位立在赢搏旁边白衣少年,直接就哂笑出声:“这是那家的狗儿,在这里乱吠?”

    这句才刚道出,那赢搏就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果然那嬴冲闻言,顿时就是一声轻笑:“张义,这人口有些臭,过去扇他的嘴!把他一狗牙都给我打落为止!”

    张义眼瞳一亮,然后一个闪身,就到了那边画舫上。那边几个公子哥儿也带了许多侍卫,其中并不乏好手。便是九阶武尊亦有两位,在张义跃过来之前,就已纷纷作势上前抵御。

    然而此时的张义,却尽显起天赋异禀。先是半空中一声大吼,声如巨雷,重拳轰下,直接就将两位武尊境,震得踉跄而退。

    而剩下的那些护卫,张义更是没瞧在眼中。一巴掌就是一个,直接将这些人一一掀翻打飞。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嘿然冷哂。这个嬴博的手下,还是那么没用。重金招来的两个九阶武尊,看来也是水货,实力远不及军中的强者。就似双头山之战,那位驾驭‘赤翼天狼’的主将,力量不及张义的一半,却能与之战上数十回合。

    不过也对,嬴博在咸阳城的名声,不比他好听多少。而福王府在军中也并无什么势力,能够招揽到真正好手才怪!

    只须臾之间,那张义就已杀到了那白衣少年的面前,而后毫不犹豫就挥起了蒲扇大的巴掌,砸在了少年脸上。用劲极窍,仅仅来回来两次,就将此人的一口牙齿都全数挥落。
正文 六十六章 纨绔之争(求推荐求收...
    张义这两巴掌扇下来,那白衣少年就已满口是血。画舫上的那些公子哥儿见状,都是面如土色,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而陪客的青楼女,更是被吓得惊叫不已,身躯颤栗发抖。

    这时那几位先前从未见过嬴冲的,也同样想起了这位四恶之首的声名,顿觉后怕不已。

    想着刚才一旦说错了话,只怕也要落到那白衣少年一般的下场。

    嬴博则是怒意填膺,目中快要喷出火来:“嬴冲你大胆!”

    这被打之人,可是他正儿八经的表弟!这无异是被这嬴冲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只可恨那人关键之时不在,让他受此奇耻大辱。

    刚要发作,嬴博却又神色微动,而后语气幸灾乐祸道:“你竟敢纵奴行凶?真是无法无天,你可知我这羽弟之父,乃当朝右副都御史?”

    “原来是右副宪家的公子,”

    嬴冲闻言哂笑,依然是满不在乎:“可我连你嬴博都是想揍就揍,他爹难道还能比福王殿下他更强些?哦,我倒是忘了,你们要是看不惯小爷,大可让那位右副宪来参我一本。”

    说完之后,又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嬴博。

    换作是左副都御史,他还有些忌惮,这右副都御史他怕个毛线?当朝置左右都察院,其中左都察院负责监察京官朝官与边军,右副都察院则是管着外省官与各处地方府军。

    可他嬴冲一向都在京城里混,即便从军,也多半是走那边军或者禁军的路子。这右副都御史管得再宽,也管不到他的头上。

    嬴博一阵无语,更觉胸中怒火激涌,感觉自己脑子里快要炸开。他们二人从小就是对头,彼此都是熟悉已极。所以此刻只见他嬴冲这神色,就知对方定是在嘲笑自己的智商——那小子的脸上,分明就是在说‘你嬴福是猪啊’的表情。

    而这时旁边已经有人凑到他耳旁小声说着:“这事参不得,水里还有那些渔民在。”

    又有人道:“那右都察院管不到他,只怕奈何不得。”

    更有一位同伴好心提醒着:“他现在是武威郡王府家的女婿,我听说他那岳丈兵部侍郎叶宏博,与左都御史交情莫逆。世子,这官面上的文章,我们现在怕是玩不过他。”

    嬴博一阵愣神后,这才明白了过来。今日这件事他们只能是忍气吞声,一旦真让人去参一半,嬴冲多半是不痛不痒,可他们这些人却都要重重吃上一次挂落不可。

    还有他眼前这个家伙,似乎又找了个新靠山,而且是在文官那边,很硬很硬的那种。自家这位表弟的家世背景,在这嬴冲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不过嬴博自忖还有着底牌,并不愿就此服软,就当他目光扫过水里的渔民时,忽然心内又一个念头飘过,而后现出了冷笑之色:“你嬴冲今日,莫非是又想为这些贱民出头?”

    “你还当我嬴冲还是十岁前的时候?他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嬴冲打了个呵欠,神情漫不经心:“是你们这几个不长眼,挡住小爷我的路了!废话少说,今天你们到底滚是不滚?”

    嬴博闻言后面色忽青忽白,又是一阵沉默。确实!换成四年前的嬴冲,多半会为这些贱民出面打抱不平,可四年之后,身为四恶之首的安国公世子,又哪里会将这些贱民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心里已是郁闷恼恨已极,有心想要折一折这嬴冲的锋芒,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好下台,挽回颜面。

    以前他斗不过这家伙,是因在京城之内,嬴冲还有着三个份量十足的帮手。

    可如今在咸阳城外,仅仅只嬴冲这一个注定将失爵的废物而已,他嬴博难道还能奈何不得?

    且眼前这家伙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什么滚是不滚。他嬴博今日若是在这里露了怯,那以后自己的面子要往哪摆?

    偏偏这时还有人在他耳边劝说道:“世子,这嬴冲势大,我们还是不要跟他争了。”

    “他现在是疯了的,这时候没必要跟他硬碰”

    “世子,我等不是他对手,今日还是走为上策。”

    “以前也不是没输过,不差这一回——”

    嬴博脑子里的那根弦顿时崩断,双眼已惊转成了赤红色:“滚*你*大*爷!嬴冲,你今日有胆,就动老子一根头发试试!”

    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嬴冲指着,语含暴怒:“嬴冲你别逼我,否则我嬴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赢冲微觉意外,心想这个家伙,今天怎就这么硬气?到底有什么依仗?还是因这家伙以为自己注定失爵,从此可任其拿捏?

    这般想着。嬴冲目光逐渐转冷,唇角则微微斜勾:“也就是说,你嬴博是不肯让了?”

    也不等那嬴博回话,嬴冲就已微微摇头:“福德如意与众护卫听令,把这艘船给小爷我砸沉了!”

    那嬴福嬴德等人早就等着这一刻,闻言之后都是‘嘿’然一笑,各自将一身墨甲穿戴在身。

    那边船上的张义,却已首先动手,碧蓝色的灵卫甲顷刻间就已着装,然后一拳轰在了画舫的甲板上。他本就巨力惊人,借助这具九阶墨甲,力比千牛。这一拳头下去,不但那甲板立时破出了一个巨大窟窿,整艘画舫也是猛地一个下沉,震颤不已。

    而随着嬴福嬴德几人陆续跳了过去,顿时引发惊叫声不绝。嬴博那些随侍,也有几个打算穿甲抵抗的,却哪里是嬴冲手下这些如狼似虎的护卫对手?

    这艘六层高的画舫,就这么被几十尊墨甲以惊人的速度拆毁。而此时这艘船上,包括那被打落了所有牙齿的白衣少年在内,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言声。

    只有嬴博,依旧嘶哑着声音,语无伦次的破口大骂:“嬴冲,你敢?你敢!我与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不死不休知道不?我与你拼了!”

    后来可能是喉咙破了声,再骂不出来,也可能是感觉这样隔空大骂,跟本无用,根本就奈何不得那嬴冲。那嬴博猛地冲上前,一脚就往赢福的刀螂甲踹了过去。可下一瞬,张义的那尊灵卫甲,就已挡在了赢福身前。

    换成是七星‘刀螂’,以嬴博武尉境的修为,倒还能踹得动。只要嬴博不能还手,这尊刀螂甲必定要被踢下河不可。

    可换成了九星‘灵卫’,嬴博却等于一脚踢在了铁板上。那灵卫岿然不动,半点事都没有,嬴博却是‘诶哟’一声,手抱着脚原地直挑。面色发青,冷汗直溢,呼痛不止。

    不过也就在这时,远方忽有一声大喝传至:“大胆!竟敢伤我家世子——”

    闻得这句,嬴博顿时大喜过望。
正文 六十七章 月儿出手(求推荐求收...
    嬴冲也侧目望过去,而后就见那岸旁处一个身影,正飞跃而来。此人施展着那轻身提纵之术,竟在河面上带起了一连串残影,须臾间就已接近了画舫。

    只一望就可知必是高手无疑!虽未有天位强者的飞空横渡之能,然而嬴冲观这位凌波踏浪,身形不但迅疾异常,更轻灵飘逸到了极致,就连他那脚下的鞋袜都未湿半点。

    且这人是一边渡河,一边穿甲,竟然也是一具九星的特制墨甲,模样酷似‘赤翼天狼’,却又有不同,手持一把长刀,气势凌厉绝伦。

    嬴冲心中也终于恍然,怪不得这福王世子今日会如此硬气,原来是其手下,确实招揽了一个好手。

    估计这才是嬴博的底牌,因方才有事外出不在船上,直到此刻才赶了回来。

    再观此人身手,多半也是那种天赋异禀之人,且定为身法过人,敏捷矫健的那种,恰好与张义相克。

    那嬴博见状得意大笑:“嬴冲,你这些年不就是仗着一个张义?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这虎卫手中撑过几招?”

    嬴冲全不理会,虽眼见着那人即将赶至,却依然是老神在在,笑看月儿:“这人好像很难缠,要不要去帮你义叔一把?”

    主要是功法克制,他眼力不俗,知晓此人的墨甲,也刚好可压制‘灵卫’。真打起来张义不惧,可在这水上,张义必定要吃亏不可。且对面好歹也有着四位九阶武尊,实力不俗。

    今日他要将那家伙头的按下去,就必须月儿出手不可。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妨爽快些?

    “放在平地上,义叔也不是打不过他!”

    月儿口里虽是这么说,可却并未迟疑,直接就闪身而出。那具赤翼天狼的速度就已快到极点,可月儿她的身影,却已是超出人之视力极限。

    只须臾间,就已到了赤翼天狼的上空处,而后脚下轻轻一踩。

    此时嬴博话音未落,那所有在场之人,就听‘咚’的一声闷响,那具赤翼天狼就猛然往下一栽,沉落入到了水主中,激起了滔天大浪。

    不过此时诸人的目光,都已忽视了那具赤翼天狼。尤其是那些世家公子,目光都惊悚骇然的全数集中在正虚空悬浮的嬴月儿身上,周围惊呼之声也瞬时四起。

    “这是,天位?”

    “此女莫非也那安国世子的手下?”

    “看来年纪不大,虽说蒙着脸,可看那身形,最多也只十四而已。这世间,居然有这么年轻的小天位?”

    “不太可能,多半是驻颜之术,又或者功法所致。”

    那嬴博更是面色大变,眼神青白。当第一眼看到这蒙面女孩虚空浮立的身影,他就知道今日自己的脸面是丢定了,再没可能扳转过来。

    可他万分不解,嬴冲这个家伙,分明已山穷水尽,怎么还能招揽到天位强者?

    这时那张义,也打出了最后一拳,使这画舫的最后半截也四分五裂。这令船上的嬴博等人再无立足之地,纷纷落水。一时间惊呼之声四起,四处都是呼救之声。那些个不会水的,都是拼命扑腾。

    那些护卫们,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纷纷都潜入水中,拼命的救人。。

    好在嬴冲也不为己甚,那画舫彻底被打沉了之后,就将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招了回来。他人则长身立起,眼含嘲弄的看向水中那位刚被‘赤翼天狼’举出水面的嬴博:“嬴博,以后但凡见着了爷,一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知道不?”

    “我艹!”

    那嬴博自然是不服气,一边抹着水,一边破口大骂:“嬴冲你个混蛋,你给我等着,本世子我与不死不休!一个月后,只要一个月,本世子定要你好看不可。没有了安国公爵位,我看你嬴冲怎么狂?”

    嬴冲闻言只嘿嘿的笑,毫不放在心上。只隐蔽的往前方扫了一眼,见那些渔民再无人阻拦,都已陆续游上了岸,他的目光才略略缓和了几分。

    而后就听旁边张义小声问道:“世子,你看那些渔民生计已失,又在水中浸泡了数个时辰,我们可要另外送些银钱过去?”

    “送什么送?区区一些贱民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何需理会?”

    嬴冲一声冷笑,然而就径自拂袖转身,背着手踱着八字步,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张义并不觉意外,只神色万分无奈的,跟上了嬴冲的步伐。

    他倒也没什么不满,只因深知世子若将这银钱送出,只会为那些渔民招灾惹祸。

    方才他这一句,其实真正的对象也并非是世子,只是为提醒在场之人。

    甲板两旁的书生,看嬴冲的眼神却是复杂之至。今日能见画舫上的那群权贵公子倒霉,自然是使人心感快意。可这出手之人,却是另一名声更狼藉,更恶十倍的恶棍,这又让他们高兴不起来。也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俗语——恶人自有恶人磨。

    只有那魏征,远远看着嬴冲的背影,若有所思,目光里闪过了一丝异泽。

    不远处的叶凌雪,亦是眼神定定的看着嬴冲,眼波流转,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不过她身旁的幽香,却是茫然不解,有些无所适从:“世子他怎么又变得这么坏了?在那田庄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之前在伏牛山下,她见到的嬴冲,哪怕是对那些身份最低贱的佃农,也一样是亲切和善。哪里像现在这样,恶形恶状?这根本就是不拿人命当回事,不但不在乎那些渔民死活,那嬴博等人的生死,世子他只怕也同样没放在心上,只知逞凶斗狠。

    “幽香你并没看错,世子他今日也是真有一颗慈悲善心,才会如此。”

    眼见着嬴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船梯上,叶凌雪微摇了摇头,心头一阵滋味复杂:“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些看懂他了。”

    幽香则更为疑惑,嬴冲刚才明明就是在欺负人,蛮横霸道,尽显纨绔风范,可小姐又为何要说他是真有善心?

    不过叶凌雪却没有再解释的兴趣,而是又把目光,投向了岸边那十几位正在堤岸上瘫坐着的渔民,都是神色悲戚,茫然无助。

    “张义说的不错,这些人在水中浸泡已久,只怕都已染了风寒。渔船毁了,也就等于失了生计。幽香你拿点银钱过去,给他们留点药钱,再给他们买几艘渔船。此外需仔细交代他们,若有人问起这银钱是从哪来的,可说是齐王府。”

    这件事嬴冲不方便做,也就只好由她代劳了。至于那些书生,看来也没几个家境宽裕的,嘴上的功夫虽是不错,可要让他们拿出银钱出来,却只怕是千难万难。

    “齐王府?这又是为何?”

    幽香刚问出口,就见叶凌雪已经转身离开。旁边那叶伯,此时则是朝着她虎目一瞪:“少废话!小姐即便这么吩咐了,你就照做便是,啰嗦什么?”

    他有时候真搞不懂,叶凌雪身边的这个贴身侍女,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说她笨,有时候还挺聪明的,可要说她聪明,也不见得,也时候就笨得让人头疼。
正文 六十八章 惊雷枪决(求推荐求收...
    “也就是说,那些渔民最终得救,把嬴博等人也是狼狈而去?”

    官船顶层,那还算宽大的舱室内,管权手握着笔,似笑非笑:“这最后的结果,岂非是还不错?”

    老奴管不易有些不赞同,可当他仔细想想之后,发现情形还真是如此。

    无论这过程如何,可这件事终究还是完美的解决了。不过管不易依然还是感觉不满,言语苦涩:“可我真没想到,当年的那个小郎君,会变化如此之大。”

    “做事的手段虽是变了,可其本性终究还在。一只父母双亡的小狐狸,在咸阳城那个染缸久了,自然会变得狡猾一些。这是他的存身立世之道,旁人无可指摘。”

    管权并不甚在意,反而眼里满含欣慰与赞赏:“他终究是赢神通之子,那位有着仁帅之称的无双大将之后!”

    管不易闻言,不禁为嬴冲心疼,一声叹息:“世子他是受陛下与赢帅所累,日后只怕是前途坎坷。不但自身武脉被废,赢帅他用性命挣来的爵位,也即将落入旁人之手。便是他以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那些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这倒是,说来我与他也有几分同病相怜,可他如今处境之险恶,远胜于我。未来之艰难,亦非我能比,”

    那管权微微颔首,唇角却现出了笑意:“然而不经磨砺,难成大器。你别看他现在是自暴自弃的模样,可其实是百折不饶的性子,哪怕是武脉被废,也打不垮他。如今一切作为,多半只是为惑人耳目。易叔你太小看他了,此子聪慧,绝不像是早夭之像。””

    管不易依然难以释怀:“可这般做法,世子他难免会声名狼藉。”

    就似这一次,嬴冲明明是心存慈悲,救下了那几十位渔民。可在外人看来,这仅仅只是两个纨绔之间的闹剧。无人会对嬴冲生出感激之心,反倒会使他的恶名更为远扬。

    “正要如此才好,名声坏了,他才能活命。嬴冲他可能还没想到,可却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管权并不在意:“何况他现在亦非孤立无援,结亲武威郡王府后,这一两年当可无恙。且此子对易叔你有大恩,能帮衬他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坐视。”

    管不易再无言可说,深深一礼:“老爷说的是。”

    倒不是因管权的‘帮衬’之言,而是因主上的识人之明。

    他这位主上得其父真传,精通相人之法,今次管权被圣上钦点为雍州大中正。固然是因他的才能品行,可为圣上所用,管氏家传的观人之术,也是其中因由之一。

    “那孩子其实真无需人为他担忧的,能够笼络道张义那等人才,又不声不响,将一位小天位纳入羽翼之下,又岂需他人担忧?”

    说到此处时,管权已收起了笑容,目现厉色:“倒是我们楼下那女子,你可查清楚了来历?”

    “老奴无能,未有丝毫头绪。不过这次老奴奉老爷之命前往赠银之时,发现此女的贴身女婢已领先一步。后来老奴又询问详尽,那些渔民都说他们的银钱,乃齐王府所赠。”

    管不易亦是神情凝重:“除此之外,此女及其家奴,曾自称是马邑郡丞家的家人。此前是从京城里出来,已跟随安国公世子近一月之久,看来倒不似冲着老爷来的,”

    “齐王府?”

    管权眼神晦暗,手抚着书案上由管不易送回来的那些碎银,若有所思道:“还是要小心防备,她那二十个奴仆里有一大半都易容过,戴着人皮面具,不能不防。”

    那易容之术极其巧妙,错非他能观人面相,察觉到这些人脸上的不谐,也差点就被瞒过。其中竟还有位中天位,实力可谓强横。

    且他今次进京,他也是不得不万分小心。若是他所料无误,这次的入京之途,必定不会一帆风顺,

    ※※※※

    回到房间之后,嬴冲他的注意力,就又全投放在了炼神壶内,继续与那霸王抢里的战魂较着劲。

    至于今日他与赢博的这次冲突,在嬴冲看来,仅仅只是这返京途中,一个无聊的小插曲而已,无需放在心上。且哪怕会被福王世子报复,也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去在意。

    而嬴冲之所以如此勤奋,是因那邪樱枪变化的银镜中,近日又有了些许变化。

    这些日子里他已练枪有成,那幻雷枪已经是娴熟之极。嬴冲不但将那十三招枪式,练到如自身本能一般,且运枪时的要点,也都悉数掌握。

    而那日常任务一,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再次变化为真传任务——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九阶妖兽,奖励武魂石一枚,惊雷枪二十四式,并‘妖元灵露’十滴。

    所以这两日,嬴冲都在死命的练枪。妖元灵露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可那灵露他却每天都在服用着。效果已经没有最初时那么显著,可其中每一滴,也仍相当于他修行大自在玄功时的半日之功。

    至于那武魂石,就更不用说,那不但可以助人参悟武道,提升境界。危急之时,更可在短时间内,大幅度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最后的惊雷枪二十四式,嬴冲也同样期待备至。只那幻雷十三枪,已是极其出色,而以其为枪法基础的惊雷枪,想必更是威势惊人。

    主要是月儿曾有意无意的提起,那惊雷二十四枪中有着至少四招枪式,也是能引动天地元能的上古杀式。

    故而此时在嬴冲看来,再没有比练习枪法更重要的事情。他如今虽是武脉已复,武道枪术都在突飞猛进,然而要‘独力’诛杀一头九阶妖兽,却还差了些火候。

    虽有前次诛杀天位强者高冲的战例在前,可那时他是依靠墨甲,且有诸多侥幸。

    而现在也非上古之时,九阶妖兽的实力极其强悍。只因太古,上古乃至中古之时,天下间大妖横行,四方山泽也未曾被人族所据,所以哪怕实力孱弱的妖类,也能有其一席之地。

    可如今天下,人族借助墨甲之助,几乎将天下兽类妖族都赶尽杀绝。实力弱些的妖兽,早就被斩杀了,哪里可能活到九阶?

    到了九阶之境,那几乎都是妖族中天赋异禀,战力强绝者,绝无平庸之辈!
正文 六十九章 无面天君(求推荐求收...
    嬴冲也是最近才知道,被安王嬴冲拘束在霸王枪内的九十九道武魂,其实并不全是人族武者。其中的人族武魂,只有六十四位。其余的三十三位,或是出身妖类,或是异域外族。

    他之前与陈三锤搏杀较技,都是连胜。最开始时,还都是依仗着夺命三连环,可当彻底摸清楚陈三锤的套路之后,只用幻雷十三枪,就可获胜。嬴冲甚至还‘偷学’了陈三锤的部分发力心法,用于自家的枪术之中。使得自己最开始的起手三枪,强力的无以复加,几乎直追夺命三连环。

    不过这门上古遗下的发力法门,太过损耗元气。三枪过后,嬴冲的体力,至少要折损五成。若不能在一开始就解决对手,后面就将被对手凌虐。

    后来嬴冲想了办法,将这发力法门,融入到那夺命三连环内。取其精华,使得这三枪之威,益发的霸道无比。

    可还是老问题,嬴冲后力不继,这三枪之后,他就要彻底软趴下来,任人宰割了。

    不过就在这霸王枪内一次次的实战之后,不但他在枪术上的造诣突飞猛进,那大自在的呼吸法,也日臻完满。

    在霸王枪内面对的对手,实力也在逐渐增强。最初时的陈三锤,只有四阶武师境,可渐渐就到了五阶武尉,六阶武宗。

    甚至那陈三锤使用的墨甲,也在一步步增强,最后甚至达到了九星层次。

    不过就到此为止,当陈三锤驾驭的九星墨甲‘开山’,也被嬴冲击毁之后。第二日嬴冲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对手,这次却是换成了一只不知最后等级的妖族——无面天君。

    那无面天君的本体,应该只是一只‘黏水兽’,可却天赋异禀,能够模仿所有被其吞噬过的物种。

    所以嬴冲每天在霸王枪内面对的对手,都是变化万千,包罗万象,有虎,豹,狐,狼之属,甚至还有六翅金蝉,四臂螳螂,金翅大鹏等等虫禽之类。各种样的手段,层出不穷,使得嬴冲防不胜防,

    初始他对面还一只银甲神猬,浑身是刺,让他无处下手。可须臾之后,就又会变化为一只四臂螳螂,用那暴风雨一般的刀浪,将他彻底淹没。

    连输了十次,神念再无以为继,嬴冲有些无奈的从炼神壶内退了出来。

    “月儿,你说这无面天君,到底什么来历?这简直就是犯规,作弊!那什么黏水兽我也见过,可本事哪里及得上这无面天君的万分之一?”

    ——自从赢月儿在外面有了身体之后,就有一点不好,嬴冲要想与她说话时,就必须退出到炼神壶外才可以。

    以往在壶内,嬴冲练习枪法或者机关术无聊的时候,可以与月儿聊天,调戏一番这小丫头。可如今这孩子,却是打死都不愿再进入炼神壶内了,连她的本体也不顾。说哪怕只是呆在窗边看风景,也好过在壶里面憋着。

    “那是自然!无面天君可不是普通的黏水兽,而是水银兽王,上古遗种。据说出身不在龙凤等族之下呢!他性格温和,不喜与人争,可惜怀璧其罪,因欲摆脱静池剑斋的驱控而惨死,即便父王出手,也没能将它救下。”

    月儿有些无聊的在窗边托着下巴道:“父王之所以仅仅只在霸王枪内收了三位妖魂,就是因这无面天君的拟化之能。无面天君可以模拟天下间一切事物,且惟妙惟肖,能力神通上也不差分毫。只他一位,就可抵得千万种妖类呢!”

    嬴冲已经了解了那安王的用意,有这无面天君一位,他就能将天下间的妖族异类之能,都见识一遍。

    可这虽是好意,却使他近日狼狈无比,被打击到信心全无。那无面天君能将各种妖族的能力组合施展,让他无所适从。

    而此时的无面天君,还只是展示出七阶的实力而已,却能缕缕将他的夺命三连环避过。

    这是嬴冲之所以信心不足,还不敢去挑战那九阶妖兽之因。妖兽易寻,这条清江河道之下,就有不少水族妖类藏匿,甚至咸阳黑市里也可直接买到。以嬴冲的人力物力不难寻得,可他却没信心战而胜之。

    “摆脱静池剑斋?也就是说,现在的无面天君,是受那静池剑斋控制?”

    嬴冲知晓静池剑斋,那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势力,可操纵天下大势,诸国兴衰存续。便连无面天君这样的可怕存在,亦为其所控,可见其实力如何。

    “对了!”

    接着嬴月儿却突然就兴奋了起来:“那家伙应该已经逃出来了!你说我们去把团子他救下来怎样?那静池剑斋,可是父王他的死敌。以后团子那个家伙,他一定能帮得上忙的。我知道有个办法,可以让他成为你的共生兽,也就是上古时的玄门护驾。”

    嬴冲挑了挑眉,只觉浑身发寒。这静池剑斋,竟然是未来自己的死敌?

    “这团子又是谁?”

    “还能是谁?”

    嬴月儿转过了头,一副你很笨的表情:“就是无面啊!它的本体很像面团,我喜欢叫他团子。”

    嬴冲无奈道:“救他可以,不过你可知他现在在哪?有把握不让静池剑斋发现?”

    重点是后一句,他现在可没有招惹静池剑斋之后,还全身而退的本事。

    嬴月儿显然没领会到嬴冲的真意,不过她想了想之后,精神仍旧是颓废了下来:“我不知道,不过父王他说不定能知情,以后石碑上可能有说。”

    嬴冲心忖壶内那石碑上,近日可没什么变化,也没提及过无面天君此人。当下干脆转了个话题:“还有一事,我最近都在奇怪,那邪皇真传要我除魔卫道,可到底是要除的哪家的魔,卫的是什么道?”

    “这个我也不懂耶!”

    嬴月儿木着脸,一副你的问题太高深的表情:“不过除妖是肯定的,父王说上古时代群妖乱世,所以那位初代万古邪皇,特别仇视妖族。可能杀的妖怪实在太多了,所以每代邪樱枪的主人,也尤其受妖族憎恶。后来死在父王手里的妖王妖皇什么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嬴冲无言以对,接下来却是再没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手中的邪樱枪,眼神迷茫。
正文 第七十章 刺客袭来(求推荐求收...
    嬴冲不解的是,月儿说这邪樱枪象徽变革,可到底要怎么变革,需要变革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并未失神太久,很快就将那邪樱枪又收起,化成了一只手镯套在小臂上。

    无论这邪皇真传要除哪些魔,卫什么道,他日后自然就能清楚。他未来的敌人,也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他面前。现在去想此事,毫无意义。

    “对了,你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回神之后,嬴冲就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窗外一眼:“都已到了酉时,怎么还没有动静?”

    今日嬴月儿之所以会一直呆在窗旁看风景,可不止是因她无聊。而是奉了嬴冲之命,替他观察外面的动静。

    那石碑中预言的十一月初三,正是今日。嬴冲思忖着,哪怕计算上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所有变数,发生变化的可能也是小而又小。

    若是他船上的那一位,真是雍州大中正。那么此人遇刺,应当就在近日。

    嬴冲曾暗暗观察过船上之人,发现并无什么可疑的。唯独只那马邑郡丞家的女儿,依然身份不明,不过那家人是刺客的可能微乎其微,几等与零。

    而这船上既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自然是船外了。所以嬴冲这几日。都让嬴月儿注意船外的动静。且这里离那位大中正的房间,只有不到二十丈,随时都可出手救援。

    赢月儿却摇了摇头,分明是一无所获。嬴冲也没觉失望,这件事要随机缘,急也急不来的。即便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并未有刺客出现,他也不会感觉遗憾。

    “没有么?难道还真要等到半夜?”

    看了看那已快沉入天边的夕阳,嬴冲唇角微抽,接着就也这窗边坐下,径自拿处一块精铁雕刻起来。

    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只要闲下来,就会雕些东西出来,并不只限于那邪樱枪发布的日常任务。

    只因这不但能锻炼他在篆刻雕琢上的功夫,嬴冲更发现此法,还能使他适应磨砺那日益增长的内息。

    他最近修为突飞猛进,除了大自在玄功这门上古武学修行神速,远胜平常武道。嬴冲每日里,还会吞下一滴灵露吞,修为增长益发的凶猛。

    嬴冲预计自己只需再有几天时间,就可打通坤脉,成为六阶武宗。只是体内元力暴涨之后,控制起来也极其麻烦。而就在十几日之前,嬴冲在月儿的建议下,开始尝试着在自己雕刻东西的时候,将体内的内息也灌注入手中的雕刀内。此举果然大有裨益,短短数日,就已使嬴冲摆脱了困境。

    嬴月儿在旁静静看着,眼神异样。嬴冲此时雕琢的,正是安王嬴冲。只见那一刀一划,无不得心应手,仅仅不到半刻钟,那五官人形就已是初见轮廓。不但惟妙惟肖,便是那安王嬴冲的忧郁沧桑,也展现得淋漓尽致。可见嬴冲在雕刻上的技艺,确是进展神速。

    不过嬴冲本人却不怎么满意,看着手中的雕像,皱眉不语。他总觉得自己还差了些什么,并不能将那安王嬴冲,‘完整’的雕琢出来。

    “你缺的是韵,势与意。”

    嬴月儿插口提醒着:“父王的武道奥秘,意势之妙,绝非是你现在能够领会。强行为之,你会受伤。”

    赢冲闻言恍然,而后就果断的打消了雕琢那完整‘安王’的念头。

    武道之韵,势与意,他也清楚,甚至本身已经领悟道了枪法之韵。韵就是韵律,节奏,他现在每一式枪招,都含有灵韵,暗合天地法理——这是一个合格的六阶武宗,最基本的要求。

    以前的嬴冲达不到这程度,可这些天他在霸王枪内,日日被那些战魂凌虐,已能够初步掌握。而且是实战中修成,最是适合自身的武韵。

    刚才他是想把自己记忆中的‘安王’,完整雕琢出来,却没想到,会牵扯到武者的意,势,韵。

    而且是如此艰难,艰难到他方才想要下刀之时,只觉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这时嬴月儿的目中,又闪着异泽:“你是开始做暴雨梨花针的任务了?”

    嬴冲眉头顿时一挑:“你知道?”

    这次邪樱枪发布的任务中,有变化的并不只枪法修行,还有机关术。可能是已经对他在篆刻与雕琢上的功力满意了,日常任务五也已改成了真传任务五,需要雕琢十个神形皆备,完美无瑕的人像。要求这些人修的本人修为,不低于天位境界。完成之后,则奖励暴雨梨花针的图纸。

    嬴冲以前只当这任务再简单不过,十个天位强者的铁像,应该极其简单。以他现在的技艺,想做到神形皆备,当是轻而易举。

    可此时得嬴月儿提醒,嬴冲才知其中玄虚,这邪樱枪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让他开始武道意势方面的修行。

    “我猜的。”

    嬴月儿摇着头,目现怀缅之色:“父王曾经雕刻了十个天位强者铁像,我都很喜欢。他说雕刻这些,是为暴雨梨花枪。不过后来父王他制作人偶,亦需将武者的意势韵融入其中。月儿就是这么来的,是以母妃为模板,再融入几位女性高人的意势韵,否则如何能抗衡高阶天位?”

    “原来如此——”

    嬴冲神情恍然,可接着当他想要再询问详尽时,赢月儿却忽然神情一凛:“有人来了!”

    说话的同时,赢月儿也抓住了嬴冲的臂膀,一起往后飘退。同时一团气劲拂出,阻拦在窗前。

    嬴冲正觉心惊之时,就听轰的一声震鸣。滔天的大浪掀起,赫然激飞有十丈之高!他们二人所在的船舱虽在最顶层的五楼,可也一样被那大浪波及。不过有嬴月儿打出的气劲阻挡,那些朝窗户冲涌过来的水液,又都倒卷而回。

    而看着这些退去的浪潮,嬴冲却是浑身上下一身冷汗。这些水浪绝是普通的河水,分明是含蕴剧毒!可见那眼前的木墙,凡是与那浪潮有过接触的部分,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腐朽着。

    而再当嬴冲往那窗外望去时,更是心惊莫名。只见那百丈之外,正有一人缓缓行来,人在十丈高空,踏虚而至,却从容自若,胜似闲庭信步。
正文 七十一章 黑水神君(求推荐求点...
    “天位大妖?”

    嬴冲嘴里一阵发苦,只见那远处的来者虽是人形,可其鬓角脖颈处,却赫然还有着一枚枚墨色的鳞片。

    妖修在天位之后,都可称为大妖,又有妖仙妖神与神君之称。而他眼前那位,分明就是一位中天位境界的大妖神君!

    那人至一百丈距离时,脚下就又有一座‘小山’升腾而起。身影庞大无比,只是暴露在水面的部分,就有百丈余高,更有八只触手,在水面上飞腾舞动着。

    “这是,相繇?”

    嬴冲的瞳孔,已经凝成了针状,浑身寒毛炸刺。这头水妖体型庞大似山,虽未至天位,可其真实战力,只怕比之那些小天位大妖还要更强横几分。

    “什么相繇?那就是头乌贼!”

    赢月儿语气很是不屑,眼神却有些凝重:“也就是块头大一些而已,海里面这种东西多得是。”

    嬴冲却没去理会月儿的话,心想不论这家伙到底是相繇还是乌贼,可实力都足够碾压他而绰绰有余了。甚至月儿她要应付这东西,也会极其吃力,甚至可能不是对手。天位之强,强在可外引元灵,调动天地之气!可以这头乌贼的庞大体型,能否调用天地之灵,都已无关紧要。须足抽来,任你力敌千牛也难抵挡。

    且此时那位雍州大中正的房中,也终于有了反应。

    “原来是赤水神君驾到!真让人意外,你们清江水族什么时候开始,也甘愿受人驱策?”

    当这清朗之声传出,嬴冲立时就已辨得,这正是当日他登船时,与他见过一面的那位中年朝官。

    “互取所需而已,谈何驱策?他们想要知你管权行踪,取你性命,而我清江水族,也需灵丹妙药滋养。”

    远处那位赤水神君一声寒笑:“阁下身任台山郡守之时,曾斩我清江水族六十四人。今日这也算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说完这句,那赤水神君就骤然身影加速,猛然撞入到那雍州大中正的房间之内。那边也不知是何人出手,只听兵刃击撞,劲气轰鸣。

    这船上的木头,此时就如纸糊,偏偏粉碎。嬴冲的这间房间,与那边只有一墙之隔,此时亦被波及,左侧的红木墙壁亦轰然炸碎开来。

    可见木刺纷飞,每一块都可致命。好在嬴冲早有准备,在身旁的‘聚元匣’上轻轻一拍,道了声“着甲”。立时就有层层黑色的夹片,开始覆盖嬴冲周身。

    ‘寒武’是银白颜色,‘飞雷神’则是纯黑,没有前者的纹饰精美,却更显狰狞霸气。

    只是这寻常武者求之不得的九星墨甲,在这天位强者交手的冲击之下,却显无力不堪。

    先是那些木刺砸在飞雷神外的铁甲上,轰出了一个个的小坑洞。接着嬴冲,就又被一波庞大气浪,硬生生的掀飞。

    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那头巨大的乌贼,也挥动起了触手,往这艘三牙楼船猛砸过来,使得这船体一阵剧烈晃动,陷入崩溃边缘,于是下面的几层甲板,又再一次传出无数惊呼尖叫之声。

    “月儿!”

    嬴冲目光冰寒,此时能与那乌贼抗衡,救下这满船人的,也就只嬴月儿而已。

    不过赢月儿却有些犹豫,似欲出手,却有些不放心嬴冲的摸样。而也就在她刚下定决心,欲踏空而起时,下方处却有一道青色剑光闪出。一闪而逝,超出了凡人的视野极限,即便是嬴冲,也是依靠那‘飞雷神’的观瞄系统才能察觉。

    而当那剑光掠过时,那巨大乌贼直接就有两根触手被这一剑斩断。顿时发出了一声痛吼,声震云霄。

    嬴冲见状先是了口气,可随记又眼光微凝。刚才这剑光斩出的方向,分明就是那位李家小姐的舱室之内。

    天位,又见天位!那位小姐的随从之中,竟然也有一位天位高人。而且剑术惊人!观这剑影,只怕那人的实力,至少能比拟中天位境界!

    也直到这时,嬴冲才有余暇看隔壁房间的情形。船舱之间的木墙已经残破,那边的一切都可一览无遗。嬴冲发现方才出手,阻拦住那黑水神君的,正是那位雍州大中正的管家老仆。手持一对紫金重锏,与黑水元君激战正酣。后者身影幻化,左手执鞭,鞭影重重,右手持刀,刀光凛冽,每一击都重若千钧,每一个闪身都快到了极致,却都被那管家老仆巧妙化解,不能越雷池一步。

    而此时那中年朝官管权,正负手立于那老仆之后,神态镇定,气度闲适自若。

    “好一个八臂神将管不易,果然了得,就好似真的身有八只手臂似的。”

    争斗了十数息,那位黑水神君就又忽然冷笑:“然而你当我清江水族这次出手的,仅我黑水一人?”

    便在这一瞬,赫然又有数十森白骨刺,从那管权站立的下方穿击而出!

    可后者仍无慌张之态,随意往后一踏就极其巧妙的,避过了那骨刺穿击。又微一抬手,那仍就完好的书案上就有一只狼毫大笔蓦然浮空而起,落入这位雍州大中正的手中。

    此人执笔之后,虚空书写,也不知是写了个什么字。就使那正从下方甲板处穿出的一只巨大银白骨鱼,身影几乎凝在了半空。之所以说是骨鱼,其实是这鱼被骨甲包裹,似鱼骨骷髅,狰狞无比。

    而此时那管权,又以笔虚空勾画,仅在这须臾之间,使身周两侧现出了数十颗赤炎火球。随着管权大袖一拂,这些火球都猛然往那骨鱼方向轰砸而去。

    此时那骨鱼,已经变化为人形,也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面上满是刀疤,目光凌冽如刀。身周赫然有着无数的骨刺,正膨胀生长着。

    此举并无法摆脱管劝的束缚,可随着此人,将一枚妖丹吐出,终于将那凝定之力强行破除,也使这妖修终于脱离了控制。再随着此人双手变化骨刃,虚空连斩,顿时一股狂烈的火焰,席卷了整艘官船的上层。

    这是那管权打出的赤炎火球,都被这妖修斩碎之后,那火力爆发溢散所致。却苦了嬴冲,不但浑身感觉热力惊人,似乎要将他连人带甲完全烤化,脑袋里更是被那元气余波,震得一阵发懵。
正文 七十二章 百骨神君(求推荐求点...
    待得嬴冲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就立时是破口大骂,

    “我艹!”

    这叫偶见有朝官遇刺?见鬼的‘偶’见!为啥要说的这么轻描淡写?那个安王嬴冲,把偶字换成惊字会死啊?特别提示一下不行?

    一次刺杀,中天位境以上的强者就出现了足足五位之多!这是要让他嬴冲死么?

    那李家女的随从是中天位,黑水神君是中天位,那管家老仆也是中天位!

    还有那头银白骨鱼与管权,前者他认识,正是咸阳附近,清江河中鼎鼎大名的百骨神君!本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草鱼,却修行有成,又得上古之时的一门修骨秘法,最终证得大天位境!也就是古时的真仙位业。

    而那管权,既然能与百骨神君抗手,甚至隐隐压过一头,那自然也是一位大天位。且看其情形,这位多半还是一位极其罕见的天位儒修,

    而所谓儒修,也是练气士的一种。练气士并非道家玄门才有,儒墨法三家也同样有着练气之法。而这三家之祖本身,也是练气士出身,结合自身的理念法门,各自留下了修行之法,又被后人拓展扩充,发扬光大。

    然而大秦因重兵重法之国策,国内修行有成的儒修,实是少而又少。真正成气候的儒修圣地,当属中原鲁国。

    却不想今日在此,嬴冲能有幸见的一位中天位境的儒修出手。而似这等强横大能,真需他出手去救?

    这五人中的任意哪一位,只怕都能将在场除嬴月儿在外的所有人,都轻松捏死!

    “世子!”

    一具蓝白相间的墨甲,忽然从那残破的断墙外冲撞进来。那正是张义的‘灵卫’,不过此时这具特制的九星墨甲,也是狼狈到了极点,铁甲的表面亦是坑坑洼洼,无数的坑洞。

    张义是嬴冲护卫副总管,直到此刻才现身到来,看来似有些不尽责。可嬴冲却不觉有异,刚才那边数波元力冲击,便是月儿都不能稳定站立,又何况张义?

    “走!”

    眼见那边几人的争斗,已经进入僵持阶段。嬴冲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不认为此时自己与张义两个参与进去,就能够帮得上忙。以他们两人的实力,不给那位雍州大中正添乱就算很不错了。嬴月儿可能有资格介入,可嬴冲却不欲让她冒险。

    且相较于那位雍州大中正,嬴冲此时更在意的,还是自己那些部属侍卫的性命。

    此战凶险至极,随时都可能有更大力量冲击。他们此时在这船上每多呆一刻,都会多增一分凶险。

    到了三楼,嬴冲就见赢福赢德几人,已经将所有的安国公府护卫都召集在了一起。嬴冲的目中,不由现出了满意之色,到底是跟随了他数年之人,在危急之时,都能够做出最妥当的处置。

    “船已失控!”

    张义四下扫了一眼,而后皱眉看了看不远出,被那百骨神君刺穿出来的巨大坑洞:“已经开始下沉了!”

    “就从水底下走!”

    嬴冲猛地一枪凿在甲板之上,势大力沉,瞬间就轰出了一个巨大坑洞:“每尊五星甲,可带四人,就从这水底潜行过去。还有那二十余个聚元匣,可以充当临时的气囊换气。”

    指望这船靠岸,那是没指望了。好在此时距离岸边不远,水下也不是太深。且在水底深处,他们反倒可借助河水缓冲,躲避那几位中天位交手的余波。

    而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又看向附近,那些正仓皇失措中的书生。那边已有了几人,发现了他们的身影,都似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往这边飞奔过来。

    嬴冲见状,倒没怎么迟疑,言语斩钉截铁:“把他们带上!”

    与其稍后被这些书生纠缠,浪费时间,倒不如利落一些,带这些书生一程。

    且二十个聚元匣,足够让他手下这些护卫登岸而绰绰有余了。加上这些书生,也没什么要紧的。

    只是当他吩咐完之后,嬴冲眼前的这几十号人,却都无动作,反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嬴冲先是凝眉,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凝声道:“我与张义断后!你们先走。福德如意,尔等四人修为最高,注意要照看诸人。”

    那张义与赢福赢德等诸人眼中,顿时间波澜微兴,不过却都还静立不动。

    他们都是嬴冲的护卫,此时主人遇险,他们非但帮不上忙,反而需嬴冲断后,这又岂能心安?

    而嬴冲的目光,则越来越是冰冷森然,越来越近暴怒边缘。他主动与张义一起留下,自有着他的缘由,有孔雀翎与月儿在,他不但有着保命之策,也确有着‘断后’之能!

    可难道这些,他还要这时候,一一对他这些部下解释不成?

    幸在那赢福识得眼色,见势不妙,就再不迟疑。直接驱动起了‘刀螂’抓住附近几位书生后,利索的跃入到了坑洞之内。

    他猜知接下来嬴冲,必定会以军法责问,而与其将时间花在毫无意义的争执上,倒不如他们速度快些,让世子能更早撤离。

    有了嬴福带头,其余人也再不迟疑,纷纷动手。这些人都是百战精锐,动作迅捷干练,毫不拖泥带水,仅仅只几个呼吸,就已走了大半。

    “小生多谢,安国府之仁德,魏征必谨记于心!”

    嬴冲闻言转过身,看向了身侧。只见那个名唤魏征的书生,正在一旁恭敬的朝他一礼、

    嬴冲不禁有些哑然,他人藏在甲中,并无人能够看见。而这魏征口中虽未称世子,却分明是已看穿了他的身份。

    不过这时候,却不是废话闲叙之时,嬴冲直接一个挥袖。

    “无需多礼!可速速离去——”

    那魏征一笑,并未再言语,任由嬴冲手下的一尊撼山甲将他拦腰抱起,而后一甲四人,都一起跃入甲板之下。

    眼见所有人等,都全数离开。嬴冲也不敢多留,不过就在他刚也要下跳的时候,却听月儿喊了声“小心”!

    嬴冲的瞳孔微缩,心神之内也同样感应到了危险预兆。蓦然滑步往后,‘飞雷神’才刚退出十数步,就见那上层的甲板彻底化为齑粉。

    仔细望时,才发现是那雍州大中正管权的身影猛然从上空下坠,连破数层甲板,直到第二层之时,才勉强止住了身影。嬴冲远远可望见,这位的身形已摇摇欲坠,整片衣袖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而此时在船舱上方处,更传来了那管家老仆管不易的一声惊呼:“老爷!”

    嬴冲又眺目上望,只见头顶三十处,赫然有一团暗蓝色的光球现于空中。里面那被八臂神将管不易已经穿上了神阶墨甲,将那黑水神君打到骨肉残破。可他一双紫金重锏虽是左冲又突,却始终都不能将那光球打破。

    PS:今天被鱼刺卡住了,草鱼的鱼刺真TM多。
正文 七十三章 大儒圣者(求推荐求收...
    只打望了一眼,嬴冲就知那管不易,必定是被黑水元君以秘法困住。尽管形势上大战上风,可在短时间内却脱身不得,

    而此时那百骨元君也身躯下沉,进入这千疮百孔的船舱内,眼含傲意,居然临下望着管权。

    “这枚仙元阶的子母阴元雷,可觉好受?你们人族造出的东西,都好用的很。也亏是他们对你管权性命势在必得,本座这一辈子都不可到手如此重宝。”

    那管权似乎伤得极端,不断的咳嗽着,身前洒着滴滴血痕。然而那咳嗽声中,却还带着笑:“果然霸道得很!一枚仙元阶的子母阴元雷,价可比十五万黄金。真没想到,本官在他们眼中,居然还真这么值钱。不过若只如此,只怕还取不了我管权的性命。”

    那百骨元君似笑非笑,不做评价,身影却又猛然下扑。一把森白色骨刀,瞬间膨胀数十倍,势若万钧。

    管权不闪不移,袖中一卷书册飞出。内中文字,居然都是上等朱砂书就,字字如龙飞凤舞。此时无风自燃,将那一句句的字迹,映成赤红颜色。

    随后就一股狂风挂起,在那管权的头顶处,形成了一股狂烈风压。无形无质。却偏偏阻住了那百丈骨刀继续斩下。

    而此时那管权的口中,也有轻吟声道出:“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嬴冲只听到一半,就已知这是出自儒家经典的《诗经——正月》。大意是这首诗的主人、因担忧国家前途,同情平民苦难,反而遭遇了排挤,为此忧心忡忡愤恨难平。

    然而更使嬴冲注目的是,那管权此刻每道一字,身周就燃起了一寸金焰。

    当这首《诗经——正月》诵完一半时,那管权的浑身上下,已化为了一具赤金火人,手中更有一把赤金火剑,正在迅速成形着。

    “这是?浩然正气!”

    张义在那灵卫甲中,倒吸了一口寒气。语声颤栗,分明是震惊到了极点。

    当世儒修少见,而能修成浩然正气者,更是稀世罕有,万中无一。其中每一位都是秉性仁厚的正直君子,且能力出众,是真正的儒家脊梁。甚至有人,将之称为大儒,圣儒又或圣人候补!

    嬴冲的目中,也同样闪过了一丝异色。他既惊讶于这管权的圣者身份,更因自身元神中的感应。

    修持意神决数月,使他的元神之力渐渐强大,所以此时能清晰感应到,那管权元神中的浩大意念与沸腾念力。

    所以他也能隐隐窥其奥妙——这所谓的浩然正气,必定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元神修行之法。那是以信念为引导的元神念力,又或者可说,那是一种执念!坚定不移,狂热到了可怕。

    百骨神君亦是吃惊不已,可随后就又一笑:“早就猜到你管权,多半已成儒门大擘!这浩然正气,我不能不防。今日错非是你有伤在身,恐我百骨,伤不到你毫发。”

    话音落时,百骨神君就在他的头顶上方,祭起了一个庞大的阵盘,内有数十晶石,飘散紫红光华。

    嬴冲神情凝冷,他不识那阵盘为何物,却知那东西,不但可抵御神念侵袭,更可压制人之念力。就在此物出现的瞬间,那管权招御的狂风,就已减弱了至少数成。

    那百丈骨刀,又一点点的往下压迫,不过那百骨神君,明显没有继续等待那骨刀建功的耐心。虚空一个闪动,便已穿至那管权的身前,直接就一记重拳砸出。无数水液狂涌,缠绕于他百骨覆盖的手上,力比数万牛,使管权连续滑退数步,口中鲜血激涌,身前两道金色光符,亦被强行轰碎。

    嬴冲面色阴沉,眼看着管权就要败北身亡,他根本就不假思索,便有了决断。

    不忍管权这样人物死在这里是其一,二则是一旦这百骨神君腾出手来,未必就会将他们放过。这位大妖的凶残之名,可要比这京城四恶之首强上许多。在这河道中央,他们想要在这位手中安然逃逸,希望几等于零。

    今日对管权出手的二位大妖,并无需隐瞒身份。可那子母阴元雷及那座阵盘却是线索。

    一旦这百骨神君起意杀人灭口,他嬴冲只怕也无法生还。

    “动手!”

    张义早就有了出手相助之意,此时闻得嬴冲之言,立时就悍然出手。灵卫后背上的十杆短矛,都被他闪电般的取下,又闪电般的掷出!其中只有三杆是掷向那百骨神君本人,其余七杆都是指向那空中阵盘。心知后者才是真正那百骨神君的要害,只需能毁去这阵盘,那管权的浩然正气,就再无限制。

    月儿也在同时穿上了木元神甲,身姿飞腾闪动,后发而先至,移动之速全不在那百骨神君之下。只顷刻就至那阵盘上方,然后一拳轰落!

    “几个蝼蚁而已,居然也敢放肆!你们这是在找死!”

    百骨神君抬起头,终于把注意力,分向了嬴冲几人。一双紫金瞳中亦现出冰冷目泽,杀意沛然。

    先是几根骨刺从他指尖弹出,将那些飞矛一一击飞。而后那百丈骨刀亦横刀回扫,逼得赢月儿,不得不身形弹飞而起。

    此举使那阵盘化危为安,可也使管权有了喘息之机。周身更多的鲜血溢下,在那破碎的甲板之上,赫然又凝聚出了数枚血符。随后这些木质的甲板,就仿佛有了生命,无数的紫青木藤生长了出来,向那百骨元君层层卷去。而管权的身前,亦凝聚了一层血焰符盾。狂风复炽,席卷四方。

    “你们可速走!百骨这妖孽,我还能给你们拖上一时半刻!今日管某再此遇刺身亡,朝廷必定严查,那时还望世子你,能将今日情景诚实相告。”

    那管权的声音苍凉悲戚,分明已含有死志。

    百骨神君却一声寒笑:“痴心妄想!今日这里,谁都别想活!”

    他浑身上下赫然有数十骨刃刺出,顷刻就将那些紫青木藤,都绞成了粉碎。

    不过也就在这一刹那,百骨神君却忽觉警兆,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蔓延心头。

    几乎下意识的,就向左侧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的一具‘飞雷神’甲,已经在他刚才分神之际打开了胸门,里面现出了一位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右手抬起,臂上则赫然穿戴着一具样式极其华美瑰丽,仿佛是以孔雀翎毛编织而成的臂甲,朝着他的方向遥指。
正文 七十四章 孔雀邪樱(求推荐求收...
    “嗯?这是——”

    那管权亦发出了一声惊咦,也蓦的转过了头。他虽未似百骨神君那样,有如芒在背之感,却也能感觉得到,那臂甲的危险。

    也就在他目光回望的刹那,赫然就有无数的孔雀羽翎,从那臂甲之内绽放而出。

    那情景,就似是孔雀开屏,又更美丽十倍!五彩缤纷的颜色,在视野中绽放开来,灿烂绚丽到难以形容。而翎毛之上的眼斑,则像似活了过来,又像是无数面小镜子,反射着光彩,幻人心神。

    以管权的浩然正气,以他的神念修为,这一刻竟也神为之夺,心念失神,陷入到了恍惚状态,目光留恋万分,看着这壮观灿烂之景。

    可惜这绝美的情景,只维持了刹那,那所有的孔雀羽翎,只一瞬间就在他的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同时想起的,还有百骨神君那痛苦之极的闷吼声。

    管权心中似惊涛骸浪,震惊到了极点,再往身前望去,就只见那百骨神君的浑身上下,已经插满了似孔雀羽翎般的翎箭。一身坚实骨架都不能抵御,其中数枚翎箭,更是直入要害,使百骨神君的一身妖元,近乎崩溃!

    还有上空中的那个阵盘,也是残破不堪,几乎被那几枚孔雀羽翎,彻底击碎。

    ‘飞雷神’中的嬴冲,亦同样在发愣。他早猜测过无数次,这孔雀翎激发时的情形。可没想到,这些翎箭发射之时,是如此的霸道,是如此的壮丽。仅仅一击,就已将百骨神君这样的强横大妖重创!

    有一刹那,他甚至可惜自己,没能够站在那孔雀翎的正面,一观那孔雀‘开屏’时的全貌。

    不过也因未能观那全景,嬴冲只用了不但半息时间就已回神,然后便发现那百骨神君的情形有异。

    “他想要逃!”

    那区区几十枚孔雀羽翎,绝不可能击退百骨。那些翎箭看似已将之重创,可以天位大妖之能,须臾间就可恢复。

    可问题是嬴冲阴毒,将每支翎箭都淬上剧毒,且是他花了大价钱收集得来,便是天位强者也难驱逐抗衡的毒素。

    还有阵盘破损,对于百骨神君而言更是致命威胁。管权浩然正气压迫之下,那百骨神君的口鼻耳目,竟都已溢出血来,这是神念被冲击镇压重创之兆。这头大妖明显未有死战之心,见事不可为,就已准备脱身。

    当嬴冲声出之刻,那百骨神君就已连破数层甲板,意欲坠入河底。不过月儿的动作,却更在嬴冲的提醒声前。先一步就截住了百骨神君的身影,木元甲一双手臂似如大锤般舞动,每一拳每一击都发出了金石开裂之声!

    她之前哪怕是驾驭木元身甲,也只有抵挡百骨神君二十击之力,此刻却能与之旗鼓相当。可那百骨分明已存拼命之念,不但浑身血光缭绕,疯狂无比。更不惜将那妖丹吐出,环绕在身周护卫,终是在十击之后,逼得嬴月儿不得不退让开来。

    不过到得此刻,张义亦已赶至。他自知不是百骨对手,干脆就在百骨神君潜入水下之前,连人带甲,直接就轰撞在了百骨的身上。使后者淬不及防,身影一顿。

    随后那管权,亦已将那阵盘破解,以浩然神念,遥空凌压。然后赤金火剑凌空飞起,猛然直刺而去,又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写出了一个‘牢’字。使那百骨神君的身躯,立时就被一股股异力困锁,仿佛是一条条无限锁链,在它身外缠绕为牢。

    见得此景,张义才终是舒了口气,接着口中就也吐出一口鲜血。方才那他那一撞,拼尽全力,然而那百骨神君身为大天位惊的大妖,肉身之强又岂同小可?光是那反震之力,就已使他重伤肺腑。

    不过张义却不觉后悔,一来是猜到了世子不愿这孔雀翎暴露,有杀人灭口之心,二来是这百骨神君一旦回归水下,可以施展其部分水族神通后,多半能重振旗鼓。一位大天位境是何等之可怕,生命是何等之顽强,他是最清楚不过,所以撞击之时,张义义无反顾。

    百骨神君被困,浑身就时有更多的骨刃刺出,身躯膨胀,欲变化本体,挣脱管权的符咒困锁。然而赢月儿已至他身后,秀手一拳砸出,直接就轰碎了百骨神君的半颗脑袋。

    嬴冲也已驾御着飞雷神,到了百骨神君身前,手中的三丈长枪,猛然刺入,直没入柄。

    那百骨神君显化的本体,足有近二十丈宽长。他这具‘飞雷神’甲配置的长枪,刺入这巨大草鱼的身体内,就似一根鱼刺也似,威胁小而又小。

    嬴冲只能后退,在张义的灵卫掩护下,避开那飞刺出的骨刃骨钉。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嬴冲正觉头疼,忖道自己,难道还要再次动用那孔雀翎不成?接着他就听月儿出声提醒:“用邪樱枪!”

    邪樱?

    嬴冲眉头微挑,有些不解。不过他却不假思索,把那丈八邪樱枪持在手中。

    ‘飞雷神’甲高有两丈,那丈八邪樱枪被他握在手中时,略显短小。

    然而不知为何,当这口长枪现出,那百骨神君却骤然惊恐万分,瞳孔收缩,鱼尾摆动,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当嬴冲长枪刺出之时,那百骨神君更是极力的躲避,完全不顾其余,哪怕是被赢月儿再一拳轰入背脊,也完全不去理会。

    然而嬴冲这一枪,正是‘夺魂绝命升仙枪’中的升仙。此刻他虽非绝境,却是杀意满怀,那杆银色长枪,似如闪电般不可思议的横掠十丈虚空,刺入到了百骨神君的身体之内。

    也在此时,嬴冲只听身后那管权急急出声道:“住手!还请世子留他一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极其曼妙动听,嬴冲也极熟悉的女音:“这百骨杀不得!”

    嬴冲听出那是李家小姐,不过他现在,既无停手之意,也无停手之能。当那长枪刺入,就已脱出了掌控。那邪樱枪的枪身震颤,微微发热。

    然后嬴冲就惊觉,一股巨大的元力,疯狂的涌入到了邪樱枪内。这邪樱枪,竟似在吞噬着这百骨神君的一切,包括那血气,元力,乃至精神意念。而这百丈长的大鱼,而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干瘪萎缩。

    嬴冲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颇有些不知失措。那邪樱枪吸吸的速度极快,在嬴冲回过神之前,就已经将百骨神君体内的元气,彻底吞噬干净。那百丈鱼躯,先是彻底干枯,接着就又在嬴冲枪力震荡下化为粉尘。

    毁尸灭迹之后,嬴冲手提着邪樱,木着脸回过了身。今日之事,大出他意料之外,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处置好善后事宜。

    “今日管大人所见所闻,俱为嬴冲隐秘。事后还请大人,能代嬴冲遮掩一二,切勿告之旁人。”
正文 七十五章 八玄神君(求推荐求收...
    “今日管大人所见所闻,俱为嬴冲隐秘。事后还请大人,能代嬴冲遮掩一二,切勿告之旁人。”

    ——无论是那孔雀翎,还是那邪樱枪吞噬妖元的异能,嬴冲都不欲让人得知。

    好在这管权乃是当世大儒,既能修成浩然正气,就必是守信君子。只需能得其一诺,就可从此放心。

    最为麻烦的,应该是远处立着的那位李家小姐。此女身边,能有一位中天位强者随身护卫,那么其出身不是七姓三十六家,就是儒墨法道四教的名门大派。

    以嬴冲的估计,那位李家之女,多半是出身玄门大派。毕竟她那身纯正道元,也只有玄门的那些正传弟子才有。

    似这样的人物,他根本就没法威逼,安国公世子的身份,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事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利诱。

    而就在赢冲正思忖着善后之法时,管权也神情呆楞的目望嬴冲手中的长枪,眼神波澜起伏,神情震惊莫名,也含着几分猜度之意。

    他不知这枪是何来历,为何能有吞噬妖元之能,却知这必是一杆传自上古的兵器无疑。

    还有方才嬴冲施展出的枪势,使他都感觉背脊发寒。若有同境强者施展此枪,淬不及防之下,便是他也未必能躲过。且不出意料,这式枪招应该还有着极可怕的后续。

    身边除了笼络有一个小天位强者之外,嬴冲本身,竟还有着这样的手段!

    这就是安国公世子,那个众人口中的纨绔?

    忽然听得嬴冲一声轻咳,打断了管权的思绪。心知对方可能是因自己的‘迟疑’而不满,管权神情颇为无奈:“世子若不欲今日之事被他人得知,管某自然能守口如瓶。然而此事只是小节,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百骨神君死后遗祸。世子可知,这位百骨神君以大天位之身,却能在咸阳附近肆掠数十年之久,使人无可奈何之因?”

    嬴冲剑眉微扬,做出肃容倾听状。之前他听管权出言阻止,还以为是这位雍州大中正是妇人之仁。可如今听其言才觉不对,管权说的话也确有道理。

    百骨神君乃是大天位境的大妖,已可算得上当世高人。然而在强者如云的咸阳城附近,却根本不算什么。有实力将之斩杀之人,超出百位以上!

    可到至今,这百骨神君依然活蹦乱跳,在众多强者的眼皮底下活得好好的,使当今秦皇对其视而不见,绝非无因。

    “这百骨神君其实不足为虑,然其一死,必定连累这清江两岸——”

    话才说到一半,管权口鼻中就涌出了一股血沫,这是之前被他压下的伤势再次爆发。那血沫之中,赫然已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分明已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

    管权不得不暂时收住了话音,急忙将一枚玉瓶取出,而后一口饮尽。那瓶中当是一种伤药,此药一服,管权的浑身气息,就已安宁了不少。只是仍不能说话,皱眉不语。

    不过却有人接过他后面的言语:“传闻这百骨神君一死,清江必定有大水生发,波及清江两岸,使无数人受灾横死。这传言看似荒诞不经,可据我所知,数十年前我朝国师守正曾特意出手将百骨擒拿,可事后却又将之纵走,连镇压都不可得,所以不能不防。”

    那说话之人御风而来,只片刻就已到了嬴冲身前。一身道袍,身姿如弱柳扶风,只是依旧蒙着面,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此妖一死,两岸必有大灾?”

    嬴冲也觉荒唐,不过这李家小姐既然提起了国师守正,而那管权亦神情凝重,那就不得不信,

    也就在这刻,船上方那暗色光球中,也已决出了胜负。那八臂神将管不易终将那光球打破,驾驭神甲遁出,当望见下方情景之时,顿时喜不自胜:“老爷,你没事了?”

    只是当他遥目四望,却并未看见那百骨神君身影。

    光球破碎,可那黑水神君也同样安然无恙。似顾忌管不易驾驭的紫金神甲,光球一破,这黑水就急忙遁出了数十余丈,远远拉开距离。这位同样往船舱内看了一眼,发现管权只是重伤,而百骨神君不知去向之后,顿时面色微变,可随即这位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现不可思议之色:“百骨死了?你们居然杀了百骨?”

    接着那黑水既不恼怒,也不痛恨,反而是哈哈大笑,身形变化,化为一头纯黑蛟龙:“有趣!有趣!你们居然敢杀了百骨元君,既是如此,那就等着受死吧!”

    嬴冲正不解其意,就听‘昂’的一声怒啸,带着无尽的哀意,声传数千里之遥。更有一股无比的浩大的意念,往四面八方碾压。

    嬴冲只觉脑内‘嗡’的一声轰鸣,不但意念近乎晕眩,口鼻耳目里都同时溢出了血丝。整整数息,脑海都似锣鼓齐鸣,而后又听那黑水神君笑声:“昔年百骨与八玄神君结为道侣,同修三百年后八玄神君欲突破玄天位,却因妖丹有瑕而功败垂成。其时百骨神君拼死相救,以秘法镇压八玄神念,虽是保住了道侣性命,可也令八玄神智全失!在下佩服诸位,这百骨杀得好,死得真妙!就不知今日,尔等能残存几人——”

    话音未落,就有一只庞大无比的须足,猛然从上方砸落。不但势如万钧,更坚韧异常。此时空中同时现出数道青蓝色剑光,皆是快若光电,犀利无比,却都只是在这些须足之上斩出数道创口,并无法将之斩断。

    “八玄神君?”

    嬴冲喃喃自语,然后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猛然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船舱之外。黑水神君口中神智全失的八玄,该不会就是那头墨鱼?怪不得以那青衫剑客高达中天境的修为,又驾驭地元神甲,也始终拿之不下。那墨鱼既是一位玄天位,又怎可能被青衫剑客轻易斩杀?

    只是这念头才刚掠过,那八玄神君的须足就已砸落了下来,这艘本就到了沉没边缘的三牙官船瞬时粉碎,碎木片片崩散。

    嬴冲驾驭‘飞雷神’仓惶闪躲,倾尽了全力,才勉强避开了那须足重砸。不过此时他连人带甲,都已沉入到了水中。

    而就在这水底之下,八玄神君那剩下的几条须足,也正疯狂的追袭而至。

    当嬴冲再看远方,只见那月儿与张义,都被刚才拍来巨浪砸飞到了远处,与他远远分离。而近在咫尺处,则是那位一身道袍的李家小姐,另有一条巨大须足正席卷过来,只差二十余丈,就可将那女孩的身影卷住。
正文 七十六章 水下换气(求推荐求手...
    看着那八玄神君的须足卷来,叶凌雪只觉心中一片寂冷。此时叶山被那巨潮拍飞到千丈之外,秋姨则被那八玄神君另几只须足缠住,都无力救援。而她自己虽是道法通玄,可终究年岁尚浅,修为不能突破到天位,就无抗御这玄天位境之能。

    身后倒是有一个嬴冲,不过叶凌雪毫无期冀。一来这位安国公世子修为也不过武尉境界,在这八玄神君面前,似如蝼蚁。二来她也不以为嬴冲,会拼上性命来出手救她。可能她未婚夫那桀骜纨绔的表面下,确有一颗菩萨心肠。然而嬴冲他也同样野心勃勃,志存高远。似这等样人,虽非绝情寡义,却定然也如她父亲一样,更爱重自己,胜过一切。

    叹息了一声,叶凌雪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多多少少有些悔意,后悔自己为何一定要跟来伏牛山?反正这婚事她既没法推却,也不能抗拒,那么她闭着眼嫁过去不就成了?何必定要来看看这嬴冲到底是什么样的?也后悔方才,自己居然会担心嬴冲的安危,全不顾叶山的劝阻,执意留在了船上,结果神陷陷阱。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可就在这时,叶凌雪却只一声怒嚎惨嘶,震人耳膜。而那预想中的须足巨力与痛苦,也并未如期而至。

    叶凌雪不由诧异的睁开眼,只见那只伸展来的须足,赫然插满了孔雀翎毛般的箭羽。因翎箭上的剧毒侵袭,须足的前端部分都已染成了墨黑色。

    眼前之景,使叶凌雪不禁微一愣神,这是刚才嬴冲对百骨神君用过的那件机关暗器?这些翎箭,竟然连玄天位境的妖力罡元,也可洞穿?

    不过待她回过神的时候,那庞大须足就又再一次抽击过来。那些孔雀翎箭与箭上的剧毒,只使其停滞了刹那而已。

    “你是想死吧?在发什么呆?”

    耳旁传来了嬴冲的怒骂声,叶凌雪只觉手臂忽被一只钢铁大手扯住,把她往后方带去。同时还有一尊两丈高的魁梧身影,蓦然拦在了她的身前。

    仅仅瞬息,前方就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这水下冲击时尤显暴虐,激起了无数的水浪暗流。

    那具价格高达二十万两纹银的‘飞雷神’甲,顷刻间就被那巨大须足砸成了碎片。

    嬴冲早知这甲不可能抵挡这玄天位大妖的含怒一击,早早就从飞雷神甲的后方弹飞出来。似这种特制的墨甲,除了战力强横之外,另一个好处就是安全,能够最大程度保存驾驭之人的性命,前后都有门,可以随时从甲内脱身。

    ‘飞雷神’甲只能阻住那八玄神君的须足片刻,嬴冲身处湍流之中,五内震荡,口中咳血,却仍是不慌不忙。一手抓着身旁少女的臂膀,一手将那雷走神石拿在了手中。

    这东西之前在武威郡王府中没能用上,如今却成了他的救命之宝。当嬴冲一掌将之捏碎,顿时紫电乍闪,雷光逸散,使得他与叶凌雪二人,几乎化作了一道疾光,飞速后退着。仅仅一个眨眼,就是数百丈之遥。可这雷走神石的作用,也就仅此而已。大约一千七百丈之后,那所有的紫电就已全数逸散消失,二人在水中的身影,也在悄然停滞。

    那巨大须足只需瞬息,就可再次追及。嬴冲不由眉头紧皱,眼神不甘的定定望着前方,苦思着脱身保命之法,孔雀翎填充仍需时间,他手中也再没有另一颗雷走神石。一切能够用上的手段都已使出,似已成绝境。

    对于这次不成功的救人,嬴冲心内并无半点悔意。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只知那一刻,自己绝没法坐视这少女身亡。这心中的不甘之意,只是不愿就这么放弃而已,哪怕真是绝境,他也想要从这绝境中闯出一条路出来。

    也在这时,那李家小姐的声音,蓦然传至到他的耳旁:“注意抓牢我的手!”

    嬴冲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孩的手臂就已传来一股巨力,带着他一起在这深水之中急速游走。遁速虽不及那雷走石爆裂后的效果,却胜在持久,几个呼吸,就又游出了两千丈之遥。

    到了此处,二人都不约而同的轻舒了口气。后方九玄神君的须足,分明已伸展到了极致,速度大幅度的放缓了下来。

    嬴冲偷偷回望,只见大片的光华在身后闪耀着,其中有九玄神君的狂烈妖元,有那青衫剑客的紫青剑光,也有八臂神将管不易的紫金墨甲,以及那位雍州大宗正管权的浩大灵光,甚至赢月儿的那具木元甲,亦混杂其间。

    几大天位强者,此时都是在倾尽全力,与那九玄神君搏杀着,将那巨大的身躯,牢牢阻拦在万丈之外。使周围暗潮四起,罡风气劲不断的往四周扩散。哪怕是在这深水之中,嬴冲已能感觉到那沉重压力。

    嬴冲不禁暗暗叫苦,这水底之下尚且如此,又何况那水面之上?尽管无法亲见,不过他却能猜测得到,这周围方圆数十里,必定已化绝地。所有的一切,都将被那罡劲余波扫平摧毁。此时他嬴冲,若敢在水面之上露头,必定会被那酷烈的气劲直接削平脑袋。

    偏偏他刚才脱离‘飞雷神’的时候,五脏六腑都被冲击,根本就来不及存气于胸。再这般继续下去,即便他这次没被那余波震死,也将窒息身亡。

    嬴冲已觉胸中开始发闷,眼珠乱转,寻思着破局之策。不过这次他的脑袋还没开始转动,身边的少女就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手臂张开,和身扑来,而后就在嬴冲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少女将他的唇紧紧稳住。

    当二人双唇交触的那刹那,嬴冲只觉脑海内一片空白,一阵发懵。他这两年虽是留恋于青楼妓馆,可这阵仗还是首次经历。瞬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在他的心底弥漫扩散着。唇舌处传来的温热嫩滑之感,还有香甜炽热的气息,无不都让他心颤不已。嬴冲不由自主的,将想索取更多,用力含住了少女的唇瓣,又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

    不过也就在这时,嬴冲的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同时他的舌头,也在女孩的小口内接触到一颗玉珠。瞬时就有一丝清凉之气,涌入到他胸腹之内,只须臾就将他的气闷之感,消除的无影无踪。

    ——这是,纳气珠?

    嬴冲不由恍然,纳气珠乃玄门之宝,专为辅助玄门练气士修持气元而炼。不过这时候,也可用来给二人在水下换气。

    原来如此,这并非是少女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主动投怀送抱,而是以这方法,来救他的性命。

    有趣!这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虽说事急从权,可这位真不在乎名节了?又或者是天性放荡?

    以现在他们二人的情形,比之前次他在武威郡王府时还要严重。一旦此事传出,这女孩哪怕是叶凌雪那样的家世,也只有嫁给他做妾室一途。

    哑然失笑,嬴冲就想继续与怀中少女再来个深吻。有这样的便宜不占,岂非是白白辜负了他好色薄幸之名?不过这念头还未实施,在他腰间的小手就又重重的一捏一转,使嬴冲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腰侧剧痛无比,所有旖旎之念全消。

    须臾之后,当少女估测着他已换完了气,就果断的移开了唇。这使嬴冲莫名遗憾,实在是这女孩的贝齿与丁香小舌,滋味实在太过美好,让他情不自禁。

    不过他随即就没心思留恋这些,看着前方,嬴冲眼神疑惑的振气传音:“这是准备去哪?”
正文 七十七章 初次交流(求推荐求收...
    当嬴冲脑子里的旖旎念头全数打消,才发现他们二人的身影,一直都未停下过。正由怀中的少女牵带着,往那清江上游处潜行。

    此时他们早已脱离开把九玄神君与几位天位大战之所,不过少女却并无停顿的意思,也没有回到水面上的打算。

    少女本是一言不发,直到见嬴冲在尝试挣脱她的怀抱,才小声解释着:“这附近应该就有九玄与百骨神君的洞府,可以躲避那九玄。你杀了百骨,那位神君不会放过你的。它记得你的气息,我们逃不太远。秋姨管不易修为不够,管中正则重伤在身,他们其实撑不了多久。”

    嬴冲一头雾水,这后面几句他倒是听懂了,自己亲手诛杀百骨,那九玄必定不死不休。可为何一定要去寻九玄与百骨神君的洞府?那是九玄的老巢,他们赶过去岂非自投罗网?

    不过他虽是疑惑,却并不怀疑少女的用心。此女若真要害他,那么刚才只需将他抛下,独自逃走就可,又何需如此麻烦,甚至不惜向他奉献香吻?

    想到那个吻,嬴冲就又觉心中一荡,不由自出的又往那少女樱唇看去。

    也不知是感应到了他目光,还是早就已如此,少女那露在面纱外的下半边脸,赫然泛满了红晕。

    而此刻嬴冲的心内,也油然升起了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冲动。想要掀开少女的面纱,看看这女孩隐藏的面貌,那必是动人心魄的绝色,极致难以言述的美丽。

    他素来就是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性子,想做就做,立时就伸手往那面纱探去。只是嬴冲才刚动作,就又觉腰间剧痛,更有一道气元强行刺入了进来,使他手臂忽然酸麻,再不能动弹。

    嬴冲不由苦笑,这位李家小姐,看来是早防着他这一手呢!而且看来修为也远来他之上。仔细感应那气息,居然已至七阶!金丹已聚,元神初成,分明只差数步就可问鼎小天位境界,也就是上古时的仙人果位。以这少女的年纪,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知那玄门练气士虽寿元更长久,可修行之速,却要远逊于武修。一般武者哪怕资质再怎么平庸,也只需二三十年时间就可踏入四阶武师的境界。可换成玄修,花上这许多时间,可能才刚入门。

    嬴冲观这少女的身形与语声,分明还不到十五。这样的修行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

    不过玄门修士的年纪,很难判断。且这李家小姐始终蒙着面,嬴冲并不能亲见,所以这只是他的大致猜测。也可能他怀中佳人,已经三四十岁了也不一定,自己不是没可能被老牛吃嫩草了。

    脑里面胡思乱想者,嬴冲任由女孩带着他的身躯在水底游动,不多时少女就蓦然转过方向,带着他进入到水下一处洞穴中。眼见着前方已是绝路,少女的唇角处却现出了些许笑意,放开嬴冲后就手结灵决,口中念念有词。

    “到了!”

    也不知她念了什么咒语,嬴冲只觉眼前一亮。那前方的石壁上,赫然现出一个门户。左右红木为柱,雕饰美奂美轮,而那淡金色的牌匾上,正是‘百骨神庭’四字。

    少女当先就走入了进去,而嬴冲犹豫了片刻,也同样跟随入内。

    这里外面是大河,可门户之内,却是一片还算空旷的空间。遥目远望,可见此间足有三百丈方圆,庭院错落有致,建筑则无不精致华美,仿佛是一座小型宫殿。

    “看这里还真有些上古仙家气象!”

    嬴冲一边往前走,一边啧啧赞叹着:“也不知到底怎么建成的,那位百骨,竟还有这样的能耐?”

    “这非是出自百骨之手,而是他寻得这处上古仙人遗府之后,用数百年时间改造而成。”

    叶凌雪摇了摇头,同样四下扫望着。而后她目光,就锁住了一座在半空中悬浮的高台道:“你在这里疗伤,我去去就回。”

    她又使了个道法,而后身形就凌空飞起,直趋那空中高台。

    嬴冲眯着眼,望着她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正因是上古仙人洞府,所以他在这里,反而能寻到一线生机么?

    这女孩多半赌得是那百骨神君,并无法完全掌握这座洞府。赌得是这洞府内的上古仙人禁法,能够为他们所用。这李家小姐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七阶修士,可本身却是玄门正宗,手段见识,都绝非那百骨一个妖修能比。

    并未多想,嬴冲直接踱步到了那水府中央的大水潭旁边坐下,服用了一颗伤丹之后,就静坐入定,催运大自在玄功疗养伤势。

    之前杀那百骨神君之时,他就已受伤不轻。后来‘飞雷神’甲粉碎时,他虽及时逃出,可也仍被那九玄神君的须足巨力冲击波及,五脏六腑尽皆震动。好在这伤势若久拖不决必成大患,可如能及时疗养,则旦夕可复。

    静坐之初,嬴冲还有些担心外面那九玄神君追杀袭来。不过当想到他们已经别无退路,且整整两刻时间,外面都无什么特别动静,嬴冲就又逐渐静下心来。

    而这一入定,就是数个时辰之久,嬴冲渐觉浑身清爽,体内的各处隐痛也全数消除。

    就在他将武脉之内,最后一处气血淤积之处疏通之时,就忽觉体内气元潮涌,高涨澎湃。

    心中微喜,嬴冲毫不迟疑,立时就以意念引导这些气元,往那坤脉冲击。

    仅仅须臾,嬴冲就无法自禁,发出了一声清啸。此时他体内已水到渠成,坤脉顷刻畅通。而后一身气元又散入四肢百骸,浑身筋骨,都发出如炒黄豆般的爆裂声响,不断的舒展着,感觉竟是说不出的舒爽惬意。

    嬴冲却不敢就此轻心,仍旧收摄心神,静坐运气,催展玄功,稳定着那才刚被打通的坤脉。

    直到他感觉一身修为境界,都已稳固下来,武脉没可能再次闭锁,这才又睁开了眼。然后嬴冲就见那位李家小姐,正端坐在他的面前,那面纱之后的双眸,略含深意的扫望着他。

    “恭喜世子,今日踏入武宗之境!武脉被废之后,尚能有此成就,实为罕世难见。人都说世子失爵在即,可如今看来,那摘星神甲分明已是世子掌中之物。世子藏得好深,想必一月之后,那咸阳城内满朝上下,都将跌落一地的下巴?”

    “那需得先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嬴冲一声哂笑,对女孩语中的嘲意毫不在乎,只目光探究着看对面少女的面上:“李小姐难道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些不公?你知我身份来历,甚至修为根底,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随我至伏牛山,就真只是为查看那里的田庄?”

    叶凌雪闻言,不由又唇角微勾:“不是对你说过了,我是马邑郡丞家的女眷——”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被嬴冲强行打断道:“李小姐何需再欺我?那李家不过一介四等世家,如何能供养得起一位中天位强者?且我观你那些随从,也都非弱者,武力不俗。而随身用度看似简朴,可其实奢华内蕴。所以当日遇见之后,我便已遣人查探过小姐你的跟脚,故而知那李家,并无姑娘你这号人物。”

    叶凌雪不由错愕,原来当日刚见面的时候,她就已被这家伙识破了。怪不得,那天会被他那样鄙视。

    不过叶凌雪随后就又是一笑:“那不知世子可曾查到,我到底是何身份?”

    “不曾!”

    嬴冲心中无奈,只能一声冷哼。他曾猜过眼前少女可能是出身王族,也曾想过,她就是武威郡王府,自己那位未婚妻叶凌雪。可最后夜狐那边查探的结果,却都使他大失所望。
正文 七十八章 小周天袋(求推荐求收...
    “不曾!”

    嬴冲心中无奈,只能一声冷哼。他曾猜过眼前少女可能是出身王族,也曾想过,她就是武威郡王府,自己那位未婚妻叶凌雪。可最后夜狐那边查探的结果,却都使他大失所望。

    此时大秦的各家郡主公主,都好端端的呆在京城又或封地之内,并未有行止异常之人。而叶凌雪也在武威郡王府里守闺待嫁,并未外出。

    此时嬴冲唯一可确定的,就是这女孩,可能与长生观有关。

    几句试探之后,嬴冲就已知眼前的少女毫无诚意,当下便懒得再问。也就在这时,嬴冲只觉这整个洞府都在剧烈晃动着。不但地面震颤不已,周围的树木也是飒飒作响。

    嬴冲不由侧目,往那洞府之外的方向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

    嬴冲能感觉到这股巨力传来的方向,正是这座水下仙府的门户之外。其实之前他入定之时,就已有了些许感应。只是当时他突破在即,需全神灌注,无瑕去理会。那个时候,也没这么严重、

    能撼动这整个仙府之力,莫非——

    “是那九玄神君,已经打破了外围的禁法,我们不用理会。”

    对面的少女摇头,毫未将那外面的动静放在心上:“这洞府中的所有法阵,都已为我所夺。此地内围还有三层禁法,它要攻破这水府,至少还需要半日时间。”

    “半日么?”

    嬴冲只一听就已放下心来,那九玄神君固然是玄天位的大妖,可这里毕竟是咸阳城附近。这段河道距离那大秦皇京不过二日船程,当朝诸公岂能容此妖放肆?

    用不到半日,咸阳城那边就必有大能赶至。斩杀一个失去灵智的九玄神君,轻而易举。

    那么接下来他只需在这洞府之内等这就可,半日后待那九玄身亡,自然就能从此间脱困。

    而随即他又惊异的看了神前的少女一眼,刚才他静坐入定,不能知具体情形。不过在他的估算中,那管权等人,估计最多只能拖延九玄一刻时间。

    换而言之,这位李家小姐,仅仅只用了一刻左右的时间,就控制住了这座洞府的仙阵。

    心中赞叹佩服之余,嬴冲又心中一动,脑海里掠过过了一个人名,当即就忍不住又开口试探:“想不到姑娘你还是阵法高人,本世子还真是失敬了!不过李小姐之能,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人物,传闻长生观近年有一位天资盖代的女弟子,无论是阵法符法,都是出群拔萃,造诣高绝。一身修为,力压关东所有同辈玄修,不知姑娘你可曾——”

    不过他话音未落,就被少女娇笑声打断:“世子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小女子我自小符阵兼修,这方面确有些根基不错,可却绝配不上出群拔萃,造诣高绝这八字。说掌控这座水府,也只是夸张之言。那九玄神君灵智已失,不识阵道,又无中枢阵盘在手,小女子只需将水府中的禁法稍作改动,就可使它无可奈何。且传言中的那位长生观高人,可是大乘境玄修,年纪也已二十有余,你看我可像她?”

    见嬴冲一阵凝噎,目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确实不太相似,玄修中的大乘境,相当于武修中的九阶武宗,只差一步便可登天位。至于年龄,嘿嘿——

    叶凌雪见状又不禁‘噗嗤’一笑,而后又语含好奇的问着:“说来我也有一事不解,世子你刚才为何要救我?”

    ——无论是嬴冲的翎箭还是那雷走神石,都不可能使二人在那九玄神君面前脱身。嬴冲出手救她,只会使自己也陷入绝境。

    叶凌雪深信,以嬴冲的智慧,在出手之前不会想不到这点。也就是说,当他这未婚夫出手的那一刻,其实就依拼上了性命。

    “想救就救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嬴冲有些厌烦,又是一声轻哼:“前次你出手救了我那些部属,本世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可世子难道就不惧死?”

    叶凌雪的眼神复杂:“据我所知,世子你若身亡在此,摘星神甲与安国公爵位,都会落入仇人之手。不但父母之仇,将永世难雪。你这些年的筹谋准备,亦将为他人嫁衣,岂不可惜?”

    她现在真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眼前的未婚夫,明明是雄心勃勃,却又能为她这个不相干的路人舍身忘死。之前她更是亲眼看这嬴冲,为自家诸多护卫断后。

    所以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眼前的少年,与她的父亲,绝非是一类之人。

    这就是一个面冷心热,表里不一的家伙!外似功利奸猾,其实有着一颗热心肠,典型的嘴硬心慈。

    而此时嬴冲的目光中已经有些不善,冷冷的注目着少女:“可这与你何干?你又如何知我叔父,是我嬴冲仇人?”

    对方那句‘摘星神甲与安国公爵位,都会落入仇人之手’,尤其让他在意。

    这个女孩,对于他当年父亲战死神鹿原的真相,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否则她怎会说出仇人这二字?

    “我猜的。”

    叶凌雪随口胡诌,不过才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只见嬴冲蓦地长身站起,眼神森冷,气势逼人,分明是一付打破砂锅问到底,要直接动手逼问的架势。这让她本能的就身躯后仰,双手环胸,做出防卫之态。

    好在下一刻,叶凌雪就想起自己的修为法力,远在嬴冲之上,于是又定了定神:“你现在打不过我的!世子家事,小女子听说过一些传闻,可却不知详细,你问我也没用。”

    语气诚挚无比,是深恐面前这家伙不信。叶凌雪虽是自忖修为战力强过嬴冲,可这家伙心狠手辣,又诸般手段层出不穷。尤其那孔雀翎毛般的翎箭,极其恐怖。真要打起来,自己虽有几件法宝护身,也未必就是对手。

    嬴冲则是一言不发,面色忽青忽白的变幻着。有心不顾一切,继续追根究底,可他看对面这位的神情语气,却又不似作伪。

    说来也怪,他眼前这少女藏头露尾,至今都是身份神秘。可嬴冲对她,却有着莫名的信任,对这少女的言辞,并不怀疑。

    且这李家小姐的也是实话,自己不用孔雀翎与陷仙戒的情形下,确实打不过她。真要动手,估计只会自取其辱。可二人间并非生死之仇,动用孔雀翎毫无必要。

    胸中气闷,嬴冲已经懒得理会这少女。转而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纹饰精美的锦囊,仔细翻看。

    这是小周天袋,内含一个小周天世界,乃是那百骨神君所有。当时嬴冲以邪樱枪将那百骨诛杀时,其尸身一切气血精魂都被邪樱枪吸噬夺取,只有此物留存了下来。

    当时嬴冲未加思索,就将此物取到了手中,不过一直都未来得及查看究竟。

    他对这小周天袋极其期待,这毕竟是一位大天位妖修的随身之物,里面的东西,绝非凡品。

    不过仔细看之后,嬴冲就暗暗摇头。这小周天袋设有禁法,让人根本无处着手。

    他因修习机关术的缘故,对于玄门符文,已经略知一二。知晓这袋中的禁法极其高深,且有自毁之能,若是贸然破解,只会使里面的小周天世界彻底损毁。看来也只能等到回归咸阳城之后,再请玄门高人出手了。

    不过嬴冲才欲将这小周天袋收起,就见一只玉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百骨神君留下的小周天袋?把它给我。”

    嬴冲不由眯起了眼,又再次往少女看了过去:“给我个理由?”

    “里面应该有这洞府的中枢阵盘。”

    叶凌雪笑靥如花:“这小周天袋的禁法,我也能帮你破解。就不知世子,信不信我?”
正文 七十九章 百骨宝库(求推荐求收...
    思忖再三,嬴冲还是将手中的小周天袋交了出去。这女孩既然能用一刻时间,就掌控住这座洞府的法阵,那么其符阵造诣,确可称高深。

    尽管少女说她其实并未能真正掌握,而只是将这里的阵法稍加改动而已,可嬴冲却知晓,这只是她的谦逊之言。要改动这仙人洞府的禁制,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也不是天位以下的普通玄修能够办到——此女的符阵造诣,至少都是宗师水准。

    所以这小周天袋交给她,即便最终没法破解,可也不至于损坏。

    且那中枢阵盘,对他们两人的安危而言也至关重要。嬴冲深信,外面的那头大乌贼绝然活不过半日时光,可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咸阳城内的那些大能强者不能在半日之内赶来,那又当如何?可若能将这小周天袋内的中枢阵盘取出,那就不啻于再增一道保险。

    要破解小周天袋,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少女专心致志,再无瑕与他说话。所以嬴冲干脆起身,就在这水下仙府,四下溜达了起来。

    不得不说,那百骨神君虽是一条草鱼成道,可确实极有品味。各处景致都极其精美,花草树木皆布置得宜。只是嬴冲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景色上。他在四处寻那百骨神君留下的宝库——那小周天袋内的空间,仅仅十丈见方,最多只能存放百骨神君的随身之物,嬴冲坚信,那位大妖的毕生积蓄,多半还是藏在这洞府之内。

    那可是百骨肆掠京城附近繁华之地数百年所得,想必可给他一个极大惊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仅仅半刻之后,嬴冲就已寻到了一处暗藏的库房。不过当他发现这处的时候,那机关暗门已经被打开了。

    这自然不可能是百骨神君的疏忽大意所致,嬴冲不用想。就知这必是外面那女孩的手笔。

    这让嬴冲暗暗一叹,他原还想着那少女没找到这宝库,能够占些便宜的。可结果是这世间,果然没有这样的好事。

    这也没什么好羡嫉的,嬴冲记得自己初入这水府之时,这周围还是禁法满布,杀机暗伏。可如今这些禁制大半都已被破解,所以他才能一路安然的,走到了此间。能够取得百骨神君的遗物,那是她的本事,换成自己,哪怕用两三日时间,也不可能将这宝库门打开。

    心中失望,可当嬴冲走入到这门内时,却又眸光一亮,现出了几分震惊之色。

    只见他眼前,赫然是一列列的聚元匣。都是二十尊一排,如列兵一般摆放的整整齐齐。而当嬴冲再望远出看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粗略估算,这里的聚元匣足有五六百之多!

    嬴冲又飘身往前,将其中一尊聚元匣拍开。只见这里面,果然一套完整的墨甲零件,且为大秦边军制式的中型墨甲‘雷虎’。

    而随后嬴冲又陆续打开了数尊聚元匣,只见里面无一空箱,都是完整崭新的一套墨甲零件。且因此处环境适宜,灵气充沛之故,这些‘雷虎’都是状态良好,毫无损伤。

    此时嬴冲脑海之内,也想起了一事,顿时怒火冲涌。四年之前,在雍州边境,清江之上,有几艘兵部漕船失踪。当时船内载有制式墨甲‘雷虎’五百,七阶墨甲‘秦虎’三十尊,九阶墨甲‘赤金白虎’六尊,事发之后惊动了整个咸阳上下,更引发天圣帝震怒。不但刑部兵部与京城四卫府全力搜查,绣衣卫亦是缇骑四出,在咸阳城附近闹腾了整整一个月。可最终却是查无所获,此案亦不了了之。

    而嬴冲他之所以印象深刻,就是因这些墨甲,本该是运到他父亲赢神通的军前,补充神鹿原连场大战的损耗。

    赢冲早年也想过探查此事,毕竟这也是父亲他主要的败因之一。只是连那号称神通广大的绣衣卫,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以他四年前掌握的小小势力,就更不可能究竟。

    想不到今日无心插柳,竟然在这百骨神君的水府之内,见得当年劫去的数百尊制式墨甲。

    双手紧攥,嬴冲的牙关紧咬着,咯咯作响,唇角处也是溢出血来。而须臾之后,嬴冲却又放声大笑,笑声爽朗畅快,又诡异森冷,目中亦留下了两行泪痕。

    不出意料,那位百骨神君,也是使他父亲兵败战死的元凶之一。今日真是杀得好!自己虽是阴差阳错,在无意中所为,可也算得上是手刃仇敌!

    只可惜的是,百骨神君已死,他已没可能从这位大妖口中,得知那幕后主使之人——想也可知,此妖与父亲他无冤无仇,盗取这数百尊墨甲,对它也无半分好处。而要瞒过那绣衣卫,以及刑部兵部的耳目,定需有滔天势力为它掩盖才可。

    不过现在,他也不是没有线索。四年之前,这百骨神君受人指使,劫取了父亲他的军需;而四年之后,又是这百骨被人雇佣,与那黑水神君合力,截杀管权。

    这其中,难说没有联系,说不定这两者的幕后之人,本就是一家。

    之前他看管权麻烦缠身,必是得罪了一方庞大势力,又欲上书请废九品中正制,所以嬴冲是打定了主意,这次事后就尽量与那这位雍州大中正划清界限。可这时,他却已改了注意,疏远是一定的,可却需暗中注意才是。

    笑声持续了足足半晌,才渐渐平息。而嬴冲此时的神情,也恢复了平静,目光游移,继续扫荡着这宝库。

    之前他是为这里的藏珍而来,可这时却是为寻觅线索,那百骨极其幕后之人,可能留下蛛丝马迹。

    可当嬴冲仔细搜寻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也仅仅只从几尊聚元匣的底部,刮下了些许已经晾干的青泥,之后就再无所获。

    嬴冲并不觉失望,毕竟时隔四年,这百骨与那幕后主谋,都是极其小心之人,有明显的线索留下才奇怪。

    且仅只些青泥,已经最够了。那些墨甲在藏入百骨的宝库之前,必定还曾在一处地域,埋藏过一段时间,

    自己只需寻到这处地方,就有可能得知,那百骨神君当年,到底是怎么瞒过绣衣卫与刑部,以及咸阳城诸多大臣的耳目。

    且除此之外,在这宝库之内,他也别有收获。除了那五百尊制式墨甲,以及同时失踪的秦虎及赤金白虎之外,这里面竟然还藏二十余尊样式各异,等阶不一,却又价值不菲的墨甲。

    这应是百骨历年所得的斩获,因妖修无法使用,只能储藏在此。

    而让嬴冲惊喜的是,这里面居然就有着一尊‘飞雷神’。他原本那具已经被九玄神君打碎,正觉心疼难忍之时,却又这九玄的家里,又收获了另一尊几乎同样的墨甲。而且零件配置更齐全,用的材料亦不用于他以前的那尊,分明是精制版本。

    而除了这‘飞雷神’之外,那些墨甲中光是与其价值相当的,就有五六具之多,总计价值超过百万两纹银。

    这使嬴冲大喜过往,估摸着是因这些墨甲太过笨重,那外面的小妞无法带走,只能便宜了他。

    嬴冲有炼神壶空间在手,本来最多也只能带上十几尊从这里出去,可若那小周天袋的禁法被解开,那么里面再藏个十五六尊九阶墨甲,应该不是难事。

    只可能这里五百尊‘雷虎’,注定了是与他有缘无分了。

    这还是墨甲方面的收获,在这宝库之内,还另藏有不少药材灵丹,以及金银财物之类。

    也不知那小妞到底是因看不上还是搬不动了,这里的首饰书画足足堆满小半个房间,此外光是十两重的小金鱼,就有三千五百余枚,银两更不计其数。还有各种材料,仅仅能用来制作‘袖里连珠’与‘连环刀匣’机括弹簧的七彩虹金铁与精金,这里就有数十斤之多。
正文 第八十章 大灾之源(求推荐求收...
    当嬴冲提着那具装着‘飞雷神’的聚元匣,满心欢喜的回到那大池旁边之时,就见那蒙面少女正立于池畔,怔怔出神的看着下方的水面。尽管看不到这女孩的面容,不过嬴冲仅从其下半边脸的面色,就可知此女正在为某件事深深发愁。

    嬴冲会错了意,不禁皱眉走了过去:“怎么回事?是那小周天袋,没办法破解?”

    没了小周天袋,那宝库里的大部分东西,他就只能眼馋了。

    “已经破解了。”

    叶凌雪摇了摇头,就将那锦囊抛回给了嬴冲:“恭喜世子,这次你赚得大了。”

    嬴冲探手接过,注目看时,发现这小周天袋的禁制果然已被破除。不由喜不自胜,

    这东西他父亲也有,且品质更好。可惜连同赢神通随身之物,都失陷于战场之上。便是那安国公府传承的‘摘星’与父亲的骸骨,也是天圣帝以两具父亲生前俘获的仙元阶神甲交换回来。不过那小周天袋与赢神通的其他遗物,却没办法要回了。

    这东西价格昂贵,哪怕只这十丈方圆空间,在市面上也价值十万黄金。只因这空间法器的虚空内核,与天位神甲系出同源。

    嬴冲一直都很想要一件空间法器,可惜手中钱财一直都不宽裕,只能眼馋。

    如今他腹中炼神壶内,倒也有十丈方圆空间。可那点地方,他用来练枪都嫌不够宽阔,又有月儿与霸王枪在里面,放入点小东西无妨,却没可能大规模的存放物品,

    如今这件小周天袋到手,嬴冲自是欢喜莫名。而再当他将袋口打开时,嬴冲更是眼现狂喜之色。

    这小周天袋里面的东西,只能以意念触及。而此时嬴冲第一个接触到的,就是六枚扳指,因灵气旺盛,被他第一时间感应。

    那正是天位神甲!品阶不明,可其中却有一具,明显还未曾有传承血脉。

    这何止是大赚,简直可说是天降横财!

    以嬴冲养就的城府,此时也不免呼吸急促。毫不容易平复下来,可当嬴冲的意念,再扫过其他时,却又再次呼吸失控。这里面堆着的,大半都是生活用具以及杂物之类,并不值钱。不过在这小周天袋的一角,居然有着一沓不记名的小额金票,百两一张,足足两千张之巨,且时间都在十年之内。还有各种灵丹道符之类,连聚元匣都有数尊。嬴冲没功夫一一去辨认,却知这些东西价格不菲。

    其余还有各种样的材料与珠宝,数量大约是那宝库的两倍。而总计这两处收刮来的钱财,已足可供他再建两座虎据堡田庄了!

    那百骨神君夫妇在清江河段盘踞数百年,积累的财富果然非同小可,几可相当于一个三等世家的族产。这些财富,那两位大妖估计都用不上,今日却都便宜了他。

    半晌之后,嬴冲才回过了神,压住了自己雀跃的心情。也到这时,嬴冲才又看向了叶凌雪。这位神情语气皆不对劲,可既然这小周天袋已经破解,那就是另有缘由了。

    “可是那中枢阵盘没有寻到?”

    少女依然是摇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玉圭般的事物晃了晃。显然这就是所谓的中枢阵盘了,简而言之就是这座水府的钥匙。

    接着没等嬴冲再次发问,女孩就又朝着旁边的水池指了指:“世子你看这池水,可觉有什么不对?”

    嬴冲斜目看去,而后也是微一挑眉:“好像上涨了些,嗯?不对!”

    不是上涨了一些,而是涨了许多,足有高了一丈。之前他醒来的时候,这水面还在他脚下一丈有余,可如今已经快涌出了池壁了。

    嬴冲的面色也是微变,他之前曾猜这里,就是那只大乌贼平时居住之所,否则为何这池里草木不生,一点苔藓都没有?且这水池池壁,也有许多磨损的痕迹,面积也大约相当于那只大乌贼体型的两倍。

    难道说这下面,还另有水道暗门,可以让那九玄神君进来?

    “下面有暗藏水道,可供九玄出入。”

    叶凌雪证实了他的猜测,不过她似是心知嬴冲在担心些什么,随即又加了一句:“不过那里的禁法我也同样稍作了些改动,这边九玄它也进不来的。”

    嬴冲心中微松,可随即又奇怪道:“那这池水,又为何上涨?”

    “应该是百骨引来的地底水脉!”

    叶凌雪一声轻叹,语中满含无奈:“我现在总算知晓,为何当年守正道人将百骨擒下,又将他放走了。此妖性命,与这水脉相系。一旦此处没有了九玄神君镇压,那地下水脉只需一日时间就可汇入清江,会引发大水的,最后不知要淹没多少地方。”

    嬴冲的神情,顿时也凝重无比。那百骨神君虽是他的仇人,可若因诛杀此妖而引发清江两岸水灾,他心内亦过意不去。必将成为他终生难忘的心结,愧对那些无辜灾民。

    且这几年大秦国内处处烽火,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一旦再有大灾爆发,更不知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天圣帝举步维艰,当今的朝局,也再经不起大变。嬴冲绝不想自己,成为使大秦沉沦深渊的罪人。

    眉头紧皱,嬴冲定定看着水面,接着就又心中微动:“这地下水脉,到底有多大?比现在的清江如何?”

    “很大,水流大约是现在清江的四分之三——”

    叶凌雪先是有些不解的答着,可随即就反应过,于是咯咯笑着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啊~我怎么就这么笨?现在已经入冬,正是清江的枯水期。”

    也就是说,这地下暗河,哪怕是汇入到清江之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从入冬到春季,足够大秦的供奉国师们,将这地下暗河的问题解决了。

    嬴冲亦是长吐了一口浊气,没事就好,他之前还真担心这事态会发展到他无法挽回的地步。

    而再看叶凌雪的举止时,嬴冲又觉一股智商上优越感油然而生,暗暗得意。

    “你们女人啦!多是头发长见识短,遇到什么事就束手无策。其实只要镇定下来,仔细想想就可知道了,这冬天清江里的水才那么一点,怎么会有水灾?还有当年那守正国师擒纵百骨神君之时,一定是夏天汛期。”

    叶凌雪冷眼看着他得瑟,片刻后就‘嘁’的一声,嘟嘴偏过了头。她也只是一时之间没想到而已,就被这家伙给小瞧了,连带着天下间女子的智慧,都被这嬴冲鄙薄。

    “难道不服气?”

    嬴冲本还想继续奚落几句,可当他转过身时,却忽然愣住。他眼前的少女,因之前水底暗劲湍流撕扯之故,身上长裙破损了十数处。虽还没到那衣不蔽体的状态,可也有几处地方,肌肤若隐若现,显出那窈窕曼妙到了极点的身材。

    从那圆鼓鼓的臀部往上看去,只见那腰肢纤细,胸部高耸,香肩圆润,细长的脖颈因少女偏头的动作而伸展着,宛如优雅天鹅;肌肤更是瓷白娇嫩,似乎凝脂,吹弹可破——再之后,就是女孩那微微嘟起的红唇,让嬴冲本能的,就想起了不久前二人唇舌交缠时的绝妙之感。

    此情此景,绝美如画。

    嬴冲不由‘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强行按捺住心中欲火的同时,也在暗暗咒骂,之前醒来时他就已见过少女的这副模样,可那时他可没什么邪欲,怎么这时候却又欲火难抑?

    人都说饱暖思****,果然是有道理的。先前多半是因他忧心之事太多,心弦紧绷,所以不觉有异。可现在诸般忧患尽去之后,身为男人的本能就占了上风。
正文 八十一章 恒定迅风(求推荐求收...
    叶凌雪似亦感应到二人间气氛的微妙变化,有些疑惑的又把目光转了回头。可随即她也触电似的,瞬即就把视线转回,脸上也再次泛满了红潮。

    若说她还只是衣物有些许残破,有些衣不蔽体,那么嬴冲就完全是半裸的状态,身上的衣服基本都成了布条。

    不过这情景倒还不至于让她害羞至此,主要是她刚才回望的时候,发现嬴冲下身,已经撑起了好大的一块帐篷。甚至隐隐能窥见,那丑陋的棍状之物的雏形。

    这个家伙,怎么就不知羞?

    叶凌雪记得以前自己在长生观修行的时候,也曾偷看过前辈修士留下的春宫图。可这实物,她还是第一次得见,既觉好奇,又感慌张,心跳如雷。

    嬴冲本来还觉尴尬的,可此时见叶凌雪羞涩的模样,反而是镇定下来。蓦然踏前一步,引得这对面的少女慌张不已,退步双手环胸,嬴冲不禁一阵哈哈大笑:“姑娘稍待,我有事去去就回!”

    这小妞的模样,实在是诱人。嬴冲感觉自己再不离开,估计会把持不住,直接就扑上去。

    不过他不敢用强,对面是七阶玄修,符阵双绝,自己绝非对手。

    要知这玄修没落,并非因战力弱于武者,而是难以入门,修行艰难。

    在不动用墨甲的情形下,武者一般都非玄门练气士的对手。而似这女孩般的符阵双绝者,战力更是强到恐怖的地步。

    按嬴冲的估测,此女的实力,只怕可力敌不使用墨甲的小天位了。

    再次回到那宝库,嬴冲将小周天袋里能倒腾的东西,都全数倒腾出来。

    里面除了生活用具之外,居然还有大量的新鲜鱼肉,这多半是那百骨为自己和九玄准备的食物。嬴冲懒得在意,只觉这腥味难闻。打定了主意,这次回去之后就要请人帮忙,将里面的空间好好清理一番。

    花了半刻时间,嬴冲将这宝库里面最值钱的东西,全数都装入到小周天袋内。就连自己的炼神壶空间,也塞得满满当当。

    直到两个空间法器,再腾不出任何空隙,嬴冲才满含遗憾的走出这宝库。

    那九玄神君身死之后,这处水下洞府,必定会被大秦官府发觉。不出意外,里面的这些东西多半都将落入大秦国库,余下的一些好处则会被底下之人瓜分。反正是与他嬴冲无缘了。

    在返回那水池之前,嬴冲又在这水府内四下转了转,最后遗憾而归。

    这整个洞府内,他居然就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物。而这里的所有建筑与装饰,全都是晶石筑成,连一块大一点布帛都没有。

    嬴冲不禁暗暗腹诽,似这样的所在,漂亮是漂亮了,可哪里能够住人?不过也对,九玄与百骨本就不是人身。

    估计那小妞,之前也在这附近搜寻过了,否则不至于还穿着那破烂衣裳。

    而再当嬴冲返回那池畔旁时,却见那女孩赫然正手持着那枚墨色玉圭,端坐到了那水池之上。

    应该是借用了这洞府内的禁法之力,那玉圭微放灵光,少女的身影也是漂浮在水面上,竟悬空而坐,不时打出一道道法决,引发这仙府之内元灵荡漾。

    嬴冲颇是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是在借用仙府禁法之力,镇压水脉。”

    叶凌雪一边施法,一边随口解释道:“我想过了,那地下暗河的流量虽不足为患,可也不能不防万一。借助这座仙府禁法,我可将暗河的水量再减三成。如此一来,这清江下游各处,当再无决堤之患。”

    嬴冲了然,笑了笑之后就在这池畔旁再次坐下。他面上虽有些不以为然,可其实还是有些担忧。这女孩所为,乃是功德无量之事。自己帮不上忙,那就只能坐观了,希望她能成功。

    还有那外面的情形,也让嬴冲疑惑。半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可这仙府依然是震动不休。那位九玄神君,分明还在疯狂的冲击着这座水府。

    好在还那女孩得了中枢阵盘之后,情势就已稳定了下来,这震晃之势微乎其微。

    略有些担忧的再往府外看了眼,嬴冲心里已经有了些不祥之感,心潮涌动,极其不安。

    不过现在他多思无益,坐困水府,即便有什么凶险,他也无法可想,嬴冲只能收起了心思,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首先是那孔雀翎,需再次填充翎箭。也不止是翎箭,还包括了一些机括弹簧之类,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孔雀翎所需的构件皆强度惊人,而嬴月儿制作出来的这些机簧,明显不符合要求。这些东西,也本就是临时凑合出来的东西,没可能常久的使用。

    此时嬴冲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成本,他仅仅只施展了两次孔雀翎而已,这些零件就损坏了大半,

    幸好嬴月儿对他现在这情形,似早有预料,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足够的备件更换。

    所以这暗器发射一次,花费又何止是五千两黄金?一万五千金都不止!

    嬴冲却觉甘之如饴,半点都不觉心痛。一次翎箭就能取一位天位强者的性命,再没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

    把这件保命之物摆弄好,嬴冲就又看那邪樱枪。此时这枪正化成了一只手镯,套在他右腕处。

    在旁边那少女面前,嬴冲没敢将这枪展开,也同样不敢在这时候,以意念进入炼神壶。不过当嬴冲才刚动这念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神念与这手镯,隐隐有着呼应交融之感。而那本来银白色的手镯,此时赫然现着粉色,如樱花般的纹路。

    嬴冲若有所思,记忆起当时他以此枪诛杀百骨神君的时候,那一杆银白长枪,赫然都呈现血色,枪上展现的纹路,则仿佛是这把枪被片片血红色的樱花缠绕。

    ——这就是邪樱枪中‘樱’字的来由?

    相较于那时,这些樱花的颜色,已是淡了不少。可也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嬴冲这枪的气势,又强了数分,那枪刃,也似更凌厉了。

    而除了这些变化之外,嬴冲也发现自己无需再使此枪变化银镜模样,就可以接触到那邪樱枪中,被他称之为‘任务面板’的东西。

    而此时那五个任务之外,还多了一行字迹——‘特殊奖励一:诛杀大天位大妖一只,奖励‘妖元灵露’三十滴,三阶玄门道法‘迅身术’永久加持一次。”

    后面还有‘是否领取’四字,以及一些注释。言道那‘妖元灵露’中的灵气极易消散,需要特殊的器皿才能保存,不可贸然领取等等。

    嬴冲不由大奇,他大致能猜到‘妖元灵露’是什么样的东西,那必是所谓‘灵露’的加强版无疑,且多半取自被邪樱吸噬的妖类。

    真正使他好奇的,是那三阶玄门道法‘迅身术’的永久加持。据他所知,玄门练气士确有此能,可将一些道法恒定于某人的身上。不过却需大幅度的损耗寿元,一身修为也将倒退不少,所以轻易不会对旁人使用,

    难道说这邪樱,也能有这样的能耐?此事倒无需他猜测,稍后试试就知道了。

    恰好嬴冲刚收刮了百骨邪君的宝库,其中就有几个特制的药瓶,勉强能达到要求。嬴冲便以意念,专注于那任务面板中‘是否领取’中的‘是’字。

    仅仅一瞬之间,他手中拿着的药瓶里,就多了不少血色的灵液,灵气逼人,色泽妖艳。同时更有狂风鼓荡,缠绕周身,无数的元灵聚来,就在嬴冲的眼前,化成一个个玄异清奇的文字,隐入他的额心之内。

    嬴冲张大了嘴,诧异莫名。随着这些符文聚成,埋入他的肌肤深层,嬴冲立时就有感觉,不但自己人轻盈了不少,身外也似有微风缠绕。
正文 八十二章 不祥之兆(求推荐求收...
    嬴冲这边的变化,也将水池上的叶凌雪惊动。少女眼微睁着,有些惊疑不定的看了过去,美眸之内满是错愕惊奇。

    “符印入魂,你这是在恒定道法?是怎么办到的?”

    这情景简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说这家伙,也是个玄门羽修?可要恒定三阶道法,那必须是九阶练气士,元神大成,登鼎仙门之后的修为。

    又或者是嬴冲寻到了什么宝物?据她所知,世间确有些上古传下的灵符,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可无论是百骨神君的宝库,还是那小周天袋,她其实都有查探过,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不关你事。”

    嬴冲冷言回应着,懒得搭理,且他现在也解释不了。待得那一道道的灵符都全数聚成,渗入他肌肤表里,全数引入元神,嬴冲就长身立起。先是原地跳动了几次,接着又绕水池跑动了几圈,最后则是拿着宝库里寻到的一把长枪,在这池旁演练了起来。

    初时还有些不适应,可嬴冲渐渐的,就已能掌握自如。在武脉被废之前,他习武的天赋虽非咸阳城内最出众的,可也能进入上中之选。尤其在平衡感这方面,少有人能够与他比拟。

    这恒定的‘迅身术’,可以使他轻身盈体,速度增加三成。换成别的武者,可能一段时间没法适应,他却能迅速掌控住这变化。

    直到家传的一套疾风骤雨枪,能够酣畅利落的施展出来,嬴冲这才停下。此时他已满面红潮。这并非因练枪之故,而是单纯由兴奋所致。

    这恒定的‘迅身术’,未来对他帮助巨大,等同于是提升他半个境界的实力!而且法术的效果,并不限于他本体,这门三阶道术,同样能作用在他的墨甲之上。在速度上的提升,多半不如本体这样的明显,可嬴冲估测,一到两成的效力还是有的。墨甲笨重,若能得这迅身之力,他未来穿戴重型墨甲时,却能获得中型墨甲般的速度。与人争斗之时,身速也快捷不少。

    这让嬴冲如何不欢喜?要非十他还顾忌着身边,有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在旁边,嬴冲嘴都要笑歪。

    这次的情形虽是凶险,可收获之大,却也是远超他想象的。无论是这永久加持的‘迅身术’,还是百骨神君的小周天戒与宝库,对他都有极大的帮助。

    此时嬴冲脑内,甚至都有着荒唐的念头,若能次次都有这般收获,那么似今日这样的险况再来几次都无所谓。

    要说此时唯一能使他不安心忧的,就是他方才的不安,似危险预兆。再还有,就是赢月儿与张义,以及那嬴福嬴德等人的安危。

    福德如意及他那些护卫应该不用担忧,他们是提前撤走,当那官船破碎时,所有侍卫应该都已上岸,

    至于赢月儿及张义,先前他回望时,前者正驾驭木元甲,与那头乌贼激战正酣,后者则被那水浪,远远拍开到河中一角。

    月儿是小天位境,又有天位神甲在身,只需小心些,保命应无问题。而张义驾御的是九阶灵卫,又在深水之中,除非是正面遇上那九玄神君,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是事有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变数呢?张义是他的左膀右臂,被嬴冲视为兄长一般。而嬴月儿与他的关系,如今也极亲近,未来也将是他的臂助,嬴冲绝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兴奋之情减退,嬴冲就想着似这般的变故,还是少点为妙。哪怕收获再多,他也消受不起。

    而随后嬴冲又把目光看向了他腕部的手镯,真没想到,这口邪樱枪,还有这等样的通天能耐,居然能够给人恒定术法。

    也就是说,日后只需他能以邪樱枪,诛灭似百骨神君这样的大妖,就有可能获得更多的恒定道法么?

    嬴冲眯起了眼,若有所思。邪樱枪吞噬了百骨神君一身所有精元血气,回馈他的就是‘迅身术’与三十滴‘妖元灵露’。

    仔细算来,邪樱枪获得的好处,应该远不止这些,回吐给他的,只怕还不到十分之三四。

    然而嬴冲却并不在乎,相反他反倒是更放心了。一直以来,这口枪都只付出,为他构造假脉,为他凝聚天露,而他嬴冲却无半点回报。这样的方式,肯定不能长久。

    直到今日他才知晓,这邪樱枪也并非是全无外求的,也需自己的回馈。它现在需要更多妖元,更多的妖魔血肉!

    至于回馈,嬴冲极其满意。三阶道法‘迅身术’永久恒定,这样的好事,即便他拿着百骨神君的完整妖尸去求,也没可能求到。那些道门玄修,谁肯舍得一身修为为他加持道法?

    更何况在此之外,还有这三十滴‘妖元灵露’——

    这次回归咸阳,他就会想办法,从黑市里获得一些妖兽。嬴冲不求有‘迅身术’这等级的道法恒定,可若能获得哪怕只一阶的道法加持,也是大赚。

    这般想着,嬴冲就小心翼翼的将一滴‘妖元灵露’取出,放入到了自己的口中,

    果然不出预料,整整超出‘灵露’近十倍的灵气,蓦然从他舌尖处爆发开来,接着这爆炸般的灵气,又在瞬间席卷他全身上下,精纯浓郁到超出想象。

    ‘灵露’可使他一日修行,抵平时两倍之功。可这‘妖元灵露’的效果,却又是‘灵露’的十倍!

    服用此露,他修行一天‘大自在’玄功的功效,就可抵得自己平常二十天的苦修!

    ‘妖元灵露’品质极高,不但入口即化,嬴冲将之融炼的速度,也是快极。大自在玄功几次循环,就已将那些散溢的灵气,全数吸收入武脉之内。化为精纯元灵,在他体内流淌循环。

    整个过程快极,事后除了感觉自身内元有些浮躁,需要进一步的打磨之外,也没什么不适的。

    于是嬴冲便知晓,这‘妖元灵露’,必须间隔三日才能服食。此物对他而言,就如病弱之人吃那大补人参,用得多了,必定虚不受补。

    潜心凝神,嬴冲继续打磨真元。只是这次他才只入定了片刻,就又心神不宁的张开眼。

    这不止是因那心头的危机感,越来越是强烈,更因他右腕上由邪樱枪化成的手镯,此时竟也在微微震颤着。

    所谓神兵有灵,嬴冲知晓那些上古传下的神兵利器,大多都有着不弱的灵性智慧。有些还能在危机到底之时,通过各种方式,向主人示警。

    也就是说,此时便连邪樱,也感应到了危险预兆。

    眉头微挑,嬴冲再次看向了远处水府的门户:“我们在这里已经呆了一日有余,为何还未见咸阳城诸位柱国赶至?”

    所谓‘柱国’,一般用于玄天位强者的封号。比如嬴冲的岳祖父,就是八大‘柱国大将军’之一,俗称上柱国。

    而‘柱国’之上,还有‘镇国’,一般用于权天位。就如之前的国师守正真人,以及如今继任国师的白云观太玄真人,都有着‘镇国真人’的封号。

    换成权天位级的朝廷武将,则除了视战功加封郡王爵位之外,还有着‘镇国上将’的职衔。嬴冲的父亲嬴神通,就曾为‘镇国上将’,可惜资历不足,不能得郡王之封。

    所以柱国与镇国二字,也通常被用来代称玄天位及权天位强者。

    “确实奇怪,九玄神君堵塞河道,咸阳城那边没道理视而不见。”

    叶凌雪也微一蹙眉,面露疑惑之色:“可能是出了什么状况,拖延了些许时候,且此事你问又有何用?”

    她依然记恨嬴冲刚才的恶劣态度,所以语中略含不善。

    嬴冲根本未曾注意,稍作思忖,便又再问道:“你那边到底还需摆弄多久?”
正文 八十三章 危机到来(求推荐求收...
    叶凌雪略觉奇怪,不解嬴冲的语气,为何如此急迫。不过她也听出嬴冲耐心不多,神色极其认真,这让她也不自觉的多出了几分凝重之意。

    “还需至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才可镇压住一部分带下水脉。”

    答完之后,叶凌雪才好奇的问着:“你这是怎么了?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半个时辰?”

    嬴冲眉头大皱,现在哪里还能多半个时辰,哪怕半刻钟都嫌多。

    他现在不但心头肉跳不停,那邪樱枪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发出了颤音。

    只怕那生死危机,不到半刻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走。这里除了正门与地下河道之外,可还有其他的门户?”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扫望四周,同时将几张符箓从那小周天袋中取出。

    这都是他从百骨神君手中得到之物,其中两张可用来隐藏自身的气机身行,剩下的是飞遁之符,可用于逃命。

    嬴冲不知这些东西,对那九玄神君是否有用,可闯出去总好过在这里待死。

    “后面还有一个废弃了的暗道后门,可以用土遁之术穿越过去,通往地面。”

    叶凌雪更是不解:“可为何要走?什么等不及了?那九玄神君打不进来的。”

    “不是九玄!”

    嬴冲想起了那宝库中的数百具墨甲,心中寂冷一片,这次确实是他大意了。

    “那宝库里的情形,你也看过了。四年前的那桩清江军需被劫案,只怕有人仍不想让此案真相,大白于天下。”

    闻得此言,叶凌雪的面色顿时也煞白一片。她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只听嬴冲一言,就已知前后因果。

    时隔大半日,九玄神君却还在这水下仙府门外发疯,咸阳城久久无柱国赶至,这必是有人刻意拖延的结果。目的是争取时间,消弭这水府中的隐患与证据,以及杀人灭口!

    手持玉圭,叶凌雪久久无法回神,然后凄凉一笑,随手从袖中取出了符箓,抛给嬴冲。

    “别从后门走,管权等人在外,必定有关注地下水脉与正门,换我是他们,多半会从后门无人注意处进来。这是由我师长亲手绘成的几张宝符,或可助你从九玄那里脱身。”

    嬴冲微一凝眉,将那几张符接过。不用细看就知不凡,这几张符的品质,竟然远在他从百骨神君那里得来的灵符之上!作用则与他之前拿在手里的那些相仿,有些可用于隐遁身形,有些则可拿来逃命。

    不过眼前这少女的情形,却更使嬴冲在意:“你不走了?一定要封印完这水脉?这里哪怕不封印,也不一定有水灾。”

    在这水府里继续呆着,一定是死!那出手之人,实力也绝不会低于中天位。嬴冲感觉这小妞,真是蠢透了。

    “我知道!”

    叶凌雪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沮丧无比:“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了!我方才是以玄门灵枢搬运的法门,挪移阵枢灵机。除非完成,将这些搬运中的灵脉都镇压下去,否则难以抽身。轻举妄动,必遭灵脉反噬身死。”

    她心中悔恨,本来爆发水灾的可能就不大,自己为何定要多此一举?她一定要当好人,封印水脉也就罢了,为何就要选了这最危险的灵脉搬运之术?

    嬴冲闻言亦无语,忖道这女人,可真会作死!灵枢搬运之法他也听闻过,据说用来转换阵法极其方便,可也危险至极。不但要求阵法造诣高深,神念强横,且稍一不慎,就会引发反噬。所以寻常玄修,平时不到逼不得已,绝不愿使用此术。

    这叶凌雪倒好,以七阶的修为,就敢使用这法门。这小妞当是对自己的阵道造诣,极其自负。可这自信自傲,果然是要不得,今日她这冒失之举,等于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把她自己给埋了。

    “你一定以为我很蠢是不?”

    叶凌雪也感觉自己蠢透了,语气消沉黯淡:“你现在逃出去之后,可以将我处境告知秋姨,或许我还能有些许生机也不一定。再若我真的命丧在此,有人问你究竟的时候,就代我转告,说我不恨娘亲。”

    嬴冲听着她交代遗言,最后慎重点头:“我知道了,必不负所托,虽不知你能不能活命,不过明年今日,我会给你多烧点纸钱。”

    他性情果断,雷厉风行,话落之后,就已径自跳入到了水中,没半点拖泥带水。那水下的河道暗门极其明显,嬴冲须臾间就已寻得,而此间的禁法,也已由上方的少女操控,并未加以阻拦。所以嬴冲轻轻松松,就已出了这座水府的门户。

    而一当嬴冲的身影离去,叶凌雪就控制不住,两眼‘哗啦啦’的开始掉眼泪。

    感觉这世间,再没有比自己更冤,更倒霉的了。明明她跟来伏牛山,只是想看看自己未来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结果倒好,前有双头山之战,后有清江官船之变,让人担惊受怕。明明都与她无关,可最后自己的未来夫君没事,她叶凌雪却反倒要埋骨于此。

    自己才十四岁,才活了这么点时间,好不甘心!她还想孝敬娘亲,还想吃翠云楼薛三鲜亲手烤的羊肉串,还想着要打破自己的仙位之障,终有一天让祖父父亲他们后悔,女儿就未必不如男——可这都办不到了。

    又想嬴冲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真就这么走了。也不知当事后他得知自己,就是他未婚妻叶凌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泪水止不住的掉,叶凌雪越想越觉伤心,渐渐的,便连那灵枢搬运的法门也控御不住。

    不过也就在这万年俱灰,灵脉隐有反噬之兆的时候,叶凌雪忽又心中有感,神情错愕的看向水底。只见嬴冲的身影,又从河道暗门外游了回来。接着鱼跃而起,冲飞到了岸旁。

    叶凌雪急忙抹了抹眼泪,好奇的问着:“你怎么又回来了?”

    “是我命贱人蠢!”

    嬴冲没好气的答着,冷冷瞪着眼前的少女。想起了双头山,自己那些被救活的下属;又想起方才,此女助他换气时的情形;还有那打开的小周天袋,以及这座使他安然存身一日之久的水府。

    之前九玄神君发狂之时,看似是他救了少女一命,可其实真正的情形,却是反过来,是少女救了他才是,

    本欲就这么离去,可嬴冲终还是敌不过自己的良心,没办法抛下这女人不理。

    自己欠下的债,不能不还!

    他胸中含火,可此时见女孩这泪痕未消,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不好再发作。最后主动偏开了视线,冷声道:“我想过了,今次事发突然,这段清江河道附近必已万众瞩目。那赶来灭口之人,实力不会太高,且必为弃子!我与其冒险从暗河离开,倒不如想办法在这水府之内应敌。你我联手,未必就没有机会。”

    叶凌雪根本就没去听,只是痴痴的看着嬴冲,眸光柔情似水。

    她现在倒是不再把性命放在心上,只感觉心里突然就有了依靠,有了支柱。且有眼前的郎君陪伴,今日哪怕死在这里,亦可无撼了。

    这使嬴冲又皱紧了眉头,正想着这女人难道是已经傻了的时候,叶凌雪才终于回过神,可她第一时间就是摇头:“没可能的!要在这一日中,破除这座仙宫禁法入内,必须大天位境界的修士不可,且阵符造诣不低!哪怕是借助其他法门破阵,且熟悉此宫法阵结构之人,也需至少中天位。还请世子速离此间,实在没必要陪小女子死在这里。”

    “我赌来人,就是黑水神君!要说熟悉这水府,也就只有他了。此人参与刺杀管权,换我是他身后之人,也不会放心。”

    嬴冲没去理会女孩的言语,径自将那枚武魂石与孔雀翎拿在手中,给对面的少女看:“有此二物,你看可有机会?”

    “这是武魂石?”

    叶凌雪的眸光微亮,武魂石这种异宝,她自是见过的。至于那孔雀翎,之前也见嬴冲施展过两次,知晓此物,能够破开九玄神君的妖元罡气,威力霸道到了极点。
正文 八十四章 再见黑水(求推荐求收...
    当望见那个熟悉的玄黑色身影,从后院踏入这座所谓‘百骨神庭’之时,嬴冲不由长舒了口气。

    确是黑水神君!

    他之前在那小妞的面前自信满满,可其实并无把握,一直到这刻才彻底放下心来。

    黑水神君虽是强横,修为高达中天位,可毕竟是妖族,不能动用墨甲。且以他们手中掌握的底牌,并非没有生还之望。

    更因这位的现身,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测,刺杀管权的幕后主谋,与四年前主使劫夺兵部漕船之人,有着莫大关联!

    那黑水神君进来之后,却是神情讶然,有些怪异的打量了一番四周,尤其是地面那明显是临时刻出的阵纹,还有那些贴在四周树木墙壁上的符箓之类。

    这应当都临时布就,可却森然有序,且几乎都是针对他的真身黑蛟。

    最后他的目光才集中在对面,那个少年的身上。接近十五岁年纪,脸上的绒毛还未长全,五官容貌都酷似死去的赢神通,手臂上套着一块七彩斑斓的臂甲,向他遥遥指着,身旁处还有一尊聚元匣,随时都可打开着甲。

    黑水神君发现此子,便连气质也与那位神通大帅相似,单薄的身影立在他面前,却毫无畏色,身临强敌,却能冷静自若。

    “看来世子已有所料。”

    黑水神君忍不住啧啧赞叹,目现惊奇之色:“如此说来,那百骨宝库里的东西,你已见到,是早知我要来了?见微而知著,真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子。”

    嬴冲依然以孔雀翎摇指着对面,手臂稳如磐石,神情寂冷,目如幽火:“如此说来,你黑水神君果与四年前兵部漕船被劫案有关?当初到底是受和何人指使?雍州大中正管权他又是如何得罪了你等?”

    黑水神君不禁失笑,负手而立,神情说不出的自负:“世子难道以为我会说给你听?你也无需试探,图谋管权性命之人,其实与你父亲的仇家无关,且我黑水所知,亦只是冰山一角。哪怕把我所知之事,全说给你听,对世子你也无任何帮助。”

    嬴冲哂然,无所谓的微摇着头:“你不说也无所谓。打草惊蛇,他们这次露出的破绽太多,本世子迟早能察知究竟。”

    “迟早?”

    黑水神君唇角冷酷的勾起,杀机深沉:“我只恐世子你,连今天都活不下去!”

    嬴冲竟也点了点头:“确有此可能。然而神君以为,我嬴冲死后,神君你就能活命?”

    “你是说天圣帝会位你报仇?”

    黑水神君并不在乎,目光又四下梭巡:“那位待世子你确如自家子侄一般,然而本君做完这票就可扬长离去,大秦便是强者如云,又能奈我何?”

    他却并非是有意在这里与嬴冲废话,任其拖延时间。而是这附近刻录的阵符,他一时之间还搞不明白,手中那件‘周天神机盘’内,也是磁针乱转,定不下来。这可是从那人手中拿来的宝贝,也正是依靠此物,他才能这么快进入这水府。

    可此时这件最顶尖的推衍指南之器,却根本就无法寻到这周围符阵的破绽。

    “神君从此处沿清江东去,不出二十日,就可远离大秦国境。关东之地三万里,尽可供神君藏身。”

    嬴冲语气满含嘲讽,目光鄙薄:“然而本世子何曾说过,要取你性命的?那时要杀你黑水的,又何只是陛下?既然要杀人灭口,你黑水岂非就是最大破绽?”

    黑水神君不由怔住,心神震颤。只因嬴冲所言,正是他心中最为担忧之事。之前他心里就隐隐约约,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直强压着,并非去多想。可这刻被嬴冲道出时,他却再控抑不住。

    如这位安国公世子身死于此,那么他黑水必将成为那位天圣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也同样将成为背后那些人,留下的最大线索与破绽!

    一股凉气从背后蔓延,逐渐侵袭全身,那不安恐惧之意,也使黑水神君一身气元动荡不宁。

    也就在这刻,黑水神君忽然又见对面方向,有无数七彩翎箭爆发开来。犹如孔雀开屏,美丽绝伦,夺人心魄。

    黑水神君的意念,本就处于恍惚状态,见得此景后,他心念根本就无法逃脱,目中显出迷茫惊艳之色。

    而再当他好不容易挣扎回神之刻,那三十六枚七彩翎箭就已至眼前,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瞳孔微缩,黑水神君一声闷哼,身形猛然爆退,袖中则一对弯刀滑出,瞬间就编织出了一道密实刀网,更凝聚起了无数的黑色玄冰,就似如一层层护在他身周的盾墙,

    可这些都无用,那些七彩翎箭翻飞飘忽,划出了一道道美妙到了极点的轨迹,使黑水神君的刀光完全无法碰触。而那些黑色玄冰,在这些翎箭面前,更仿佛是纸做的一般,轻松穿透。哪怕是黑水神君全力的闪避,全力的抵抗,那三十六枚七彩翎箭,依然有一大半都钉入到了他的肉身之内。而黑水一身妖元罡力,显化于体外的蛟鳞,都不能阻拦。

    更使黑水神君心寒的是,这些翎箭中分明都淬有剧毒,且是他所知最酷烈,最阴毒的那种,在他身体里疯狂的蔓延。让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放弃以妖元镇压,自己的身躯会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内彻底化为脓水!

    恍惚间又黑水忆起,这些翎箭他见过,就在百骨神君身死时的现场,夹杂在百骨所化尸灰之内。

    莫非就是此物,最终伤了百骨,使那管权转败为胜?

    才刚理清楚头绪,黑水神君就又心头一惊,发觉那周围布置的符箓,此时都赫然纷纷无火自燃。瞬息间无数的狂雷闪烁,向他猛轰而来。又有金光烈火,被狂风控御着,将他包围席卷。

    这当是周围十里之外,有一玄修术士遥空操纵此间的符箓法阵对他轰击。

    甚至天空之中,此时亦有数十星光聚成,随时随刻就可落下。黑水神君认得,这是地下水府中,那由上古遗下的‘十方绝灭玄武星阵’凝聚的玄武星雷。

    在抵御那九玄神君以及他手中‘周天神机盘’之余,仍能分出余力应付他黑水,足可见这控阵之人道法高绝,阵符通玄!

    “卑鄙!”

    黑水神君身形猛然滑动,身形不退反进。而当他从那漫天的雷火中冲撞而出,整个人已变化为四十丈的蛟龙。浑身赤黑鳞片,爪牙坚厉,气势杀机聚攀升到了极致。

    那毒素仍在蔓延,久拖不利,黑水身经百战,须臾间就已作出判断。只能死中求活,以最快的速度,将眼前此子击杀,以求生机!

    也只有尽早除去所有外敌,他才能放心以一身所有妖力,全力去镇压驱逐体内的剧毒!

    “卑鄙?”

    听得这二字,嬴冲颇有种哭笑不得之感。不过他的动作,却毫无停滞,在那聚元匣上轻轻一拍,仅仅须臾之间,就已穿好了这套全新的‘飞雷神’甲。

    对面黑水的举动,正在他的意料之中。黑水的生机,是尽早以妖力驱毒,而他与小妞唯一活下的可能,就是全力拖延到黑水神君毒发不治之时!

    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渗入到左手中握着的‘武魂石’内,然后嬴冲一掌将之握碎!顷刻间,嬴冲就觉一股冰冷而又强大意念魂力,覆盖住了他的元神,笼罩住了他的全身。使他有种身不由己之感,身躯四肢似都失去了控制。

    也就在这时,那黑水神君的蛟躯已经袭至他的眼前,蛟爪拍动,利刃飞闪。

    换成在一息之前,嬴冲根本就看不清这黑水神君的动作,仅仅只是这位中天位的气势意念与那滔天的龙威杀气,就可将他的意志压垮。

    可这嬴冲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心念里的反应也是平淡之极。在三丈距离时,才长枪斜出,一身精气神瞬间凝聚到了极致。

    “当!”

    随着这一声金属交击的碰撞声响起,然后一连串的火花爆发在他们一人一蛟之间。
正文 八十五章 两败俱伤(求推荐求收...
    嬴冲捏碎的这枚武魂石,根本武学是一套‘巨门枪’,然而当与黑水神君战起之时,他才发现这附体武魂施展的,并不仅限于这套根本枪法。自己所学的幻雷枪,还有疾风骤雨三十六式大枪,甚至家传的盘龙枪,只要是他学过的,都能信手拈来,挥洒自若。

    黑水神君乃是中天位,哪怕此时毒伤在身,嬴冲仍远非对手。这位每一击都力沉如山,使嬴冲这套通过外挂装甲提升到九星的‘飞雷神’,不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分明是负荷到了极限,随时都要崩溃的兆头。

    亏得是这大妖毒伤在身,又有这里符阵限制,一身妖力施展不到一成。

    而赢冲此时每一枪都能巧妙的借力卸力,枪势看似大开大合,却有着似水之柔,始终不令飞雷神甲,承受超出其极限之力。

    “真意符?”

    交手七合,黑水神君就已眼神暴怒。眼前的嬴冲每接一枪,就后撤一步,可始终都能稳守中宫,下盘牢固。并未因他的狂攻猛打,而有丝毫溃散之势。

    他初时以为是真意符,可此时又觉不对,普通的真意符,达不到着样的效果。应该是同类之物,品级更超出一层。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使他怒火汹涌,心惊肉跳。这都意味着眼前此子,绝非他能轻易拿下!

    此外黑水神君更疑惑不已,传闻中嬴冲武脉已废,修为境界都停留在四年前。

    可能够驾驭九星级的‘飞雷神’甲,此子的修为,至少也该是七阶武候的境界。

    再有,若不是嬴冲本身的武道造诣,已经达到意,势,韵中的通韵之境,那么此子哪怕是有仙元级的真意符在手,此时也难与他抗衡!

    一攻一守,一进一退,劲风罡气席卷四方,爪刃枪影接连不断的交错碰撞着。一人一蛟身影,也在这几个呼吸间,各自急掠数十丈。

    上空处凝聚的‘绝灭玄武星雷’已经轰落了下来,使黑水皮开肉绽,一身鳞甲片片碎裂。这是洞府禁法威能所聚,强横莫当。

    黑水神君却全不理会,连抵御闪避之意都没有,只专注于眼前。

    这些道门之术,暂时还要不了他的性命,只有不惜一切,击杀了眼前此子,他才能真正化解今日的危局!

    一身鲜血四溢,令黑水神君的身形愈显狰狞,猛然一声炸吼,使那龙威飞扬,巨大蛟身的张牙舞爪,末端的爪牙鳞片泛显金色,就好似真龙临世,凶猛绝伦。

    嬴冲身在墨甲之内,口中却猛然吐出血来。方才这黑水神君的连续三击,都狂猛之极,力量激增了近倍!使他拼尽全力,亦不能支。

    五脏六腑皆再次意味,使嬴冲痛苦之极,他却不敢有半点分神,只因对面黑水神君的气势。非但未就此回落,反而更为狂烈,那头顶黑色的独角,竟然也隐隐聚着雷光。

    那浩瀚的龙威,更让他几乎就抵御不住,欲在这黑水神君面前,俯首臣服。

    而此时那黑水,更是放声大笑着:“这是真龙血脉,黑龙真血!看来本君得多谢你才是!哈哈,若非你这竖子将我逼到绝境,我黑水又如何能激发这真龙之血?”

    八百丈外,水府前院水池之中,叶凌雪亦是神情大变,面色苍白的望向了水府后方。

    真龙异变,这怎么可能?那黑水,不过是一头中天位境的水蛟而已,二百年来一直碌碌无为,并未特别出色的地方,怎就会凝聚出真龙之血?

    是了!此妖本体,多半就是真龙血裔!直至中天位境,才将那真龙之血激发,真够无能的。

    然而这对她与嬴冲而言,却是足以致命。他们二人,事前还是小瞧了这条黑蛟!

    今日她与嬴冲,终还是难逃一死么?

    叶凌雪脑海里闪过这念头,而后就又凝神聚气,手结印决,导引天地灵机。

    这一战多半凶多吉少,她只能尽全力助嬴冲战下去,哪怕身死于此,也可无撼。

    “轰!”

    又一声震鸣,第三十四枪刺出之时,嬴冲的眼耳口鼻,都已在喷着血沫。

    武魂石能够提升他的武道造诣,武道意识,可却没法提升他的修为与力量。

    不止是本体重伤,嬴冲身上的飞雷神甲,也已是坑坑洼洼,数块装甲零件破碎,出力大不如前。

    也在这一刻,那头黑龙的一身气势,已经攀升到了云巅顶端。瞬时黑光炸闪,刺向了飞雷神甲的胸甲。

    嬴冲的意识已模糊不清,想也不想就一式幻雷十三枪中的‘布鼓雷门’,幻起了数道枪影,布于身前。

    然而当那爪枪交触,却是‘崩’的一声重响。这次嬴冲再没法化解那沛然巨力,手中的雷神钢枪被直接崩飞,撞落在数丈开外。

    见得此幕,黑水神君的眸中,也终闪现出了笑意,紧绷的心神亦是微松。今日这一场生死搏杀,终究还是他赢了。

    可也就在这一刻,嬴冲在墨甲之内,蓦然双眼圆睁,精芒四射,猛地一声炸吼:“陷仙!”

    随着这声道出,那黑水神君的身躯之下,瞬时现出了一个坑洞。磁元异力浩瀚异常,拘束摄拿着黑水神君的身躯。

    而在那飞雷神甲的手臂之上,此时更有一团水银般的食物涌动,仅仅顷刻,就已在嬴冲的手中,变化出了一杆丈八长枪。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凶猛捣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夺魂!

    嬴冲脑内近乎无思无想,只有手中之枪,只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意,还有那滔天杀机!

    反击的时刻,是他仔细计算得来。此时黑水神君已盛极而衰,余力已尽,而他嬴冲则为绝境求存,临死一搏。双方气势一消一涨,此时正是他唯一逆转胜负的机会。

    所以无需去思,也无需去想,只需运使手中之枪,刺穿眼前一切!

    狂风舞动,仅仅第一枪,嬴冲就已将的黑水神君的左目刺瞎,直透脑髓。而紧接着,就是第二枪——夺魂绝命升仙枪之绝命!

    以不可思议的枪术,猛然那巨蛟咽喉洞穿,海量的的鲜血喷洒了出来。此时黑水神君才从下方的陷坑中挣扎得出,目含恼怒,惊讶与恐惧。它身上的伤势对于普通人而言足以致命,却难伤天位大妖的性命。只是不知为何,那飞雷神手中的银白长枪,每一次刺入到它身体内,都会吸噬去它大量的精元气血,使它浑身无力。

    也在这一刻,嬴冲的第三枪,再次击来——夺魂绝命升仙枪之升仙!

    从嬴冲窥得已久的逆鳞处刺入,穿入黑水神君心脏之内。这一枪,也彻底了结了黑水神君的性命,就似之前百骨神君身死之时一般,黑水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化收缩着。

    那黑水神君仍有意识,剩下一只独眼,以无比不甘怨恨的眼神,紧紧注视着眼前的墨甲。而飞雷神中的嬴冲,却是急喘着气,每一次呼吸的都有大量的血液从鼻中喷出。整个人则是虚弱到了极致,四肢颤抖,若非是有墨甲支撑,他现在就已倒下。

    这夺命连环,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也使他伤上加伤。直到十个呼吸之后,嬴冲才恢复了些许体力,抬起头望向对面。

    “对不住,看来最后赢的是我!”

    对面那身躯干枯的黑水,依然是不甘的朝他望着,嬴冲却不在意,失心疯般的嘿嘿笑着,畅快无比!

    绝境生还,手刃仇敌的滋味,是如此的甘甜,让他根本就无法控住心绪,

    可也就在这刻,嬴冲又神情微楞,望见那条蛟龙忽然又张开了口,一道金光吐出,猛烈轰击过来。也不知是何物,瞬闪即至,顷刻间就破开了他身前坚实的胸甲,直入他的胸腹之内。

    剧痛传来,嬴冲意识立时就陷入昏沉,而在昏迷之前,他脑海之内下意识的,就闪现了一个念头——他今年可真是流年不利,倒霉到家,这已经是第几次昏迷?还有那金光闪闪的东西,莫非是龙丹?
正文 八十六章 鬼谷纵横(求推荐求收...
    初晨时分,赵国云梦山鬼谷内,一位少年正在山道上急急奔走着。身姿矫健,虽脚下之路崎岖陡峭,却能如履平地。少年可能走得太急,途中数次险险从旁边悬崖跌落,而每当这时,却总有狂风大起,使少年得以御气凌风,转危为安。

    只一刻之后,少年就已爬到了山巅处,前方一座规模壮观宏伟的观星台已经遥遥在望。而当少年赶至之时,只见这观星台的台顶之上,早有一位二旬年纪,脸色苍白的瘦削男子端坐着。远远望去,可见这位正微拧着眉头,捧着一尊巨大的千里镜仰首望天,似含不解与愁意,

    “师兄——”

    少年一直奔至到那瘦削男子身前才停住,而后气喘吁吁的问道:“刚才的星象,你可看到了?”

    “师弟你是傻么?我就在观星台,难道还看不到?”

    男子一声轻哼,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天空某处,目光疑惑,口里则喃喃自语着:“妖龙现世,命在革新!可这不该啊,这整整提前了两年!”

    少年傻笑了一声,接着又好心提醒道:“还有太阴星变,虚空血气冲凌,龙凤呈祥,蛟龙得水,化而为龙。啧啧!这分明是要一飞冲天的势头,还有这真凰孽龙,可真是孽缘,一定是有人为他们逆天改命了。”

    在星象之中,太阴星代表帝后。然而天下间的皇后足有七人,王后也有数位,皆命在太阴。

    不过精通星象的术士,却能通过太阴星的光泽,轨迹,还有与周围群星的对比,以及一些特殊的天象,推测到这些母仪天下之人的命运轨迹。

    原本对于术士而言,这难度超乎想象。可自从墨家发明出了千里镜,能够在星空中窥出更多细节变化之后,此事就变得较为简单了。

    而就在不久前,那太阴星的北方天空,有血气从天外落下,使太阴星的星光,染上了一层血晕。隐约似龙凤交缠,牵引诸星,使天象动荡。

    “我知道,在这观星台,比你看得更清楚!”

    男子一声冷哼,有些恼火的问:“那么你可知,这真凰是哪位?孽龙是何人?又是哪位,为他们逆天改命?”

    少年哑然无语,他要是能知,也不用急吼吼的跑来找师兄议论了,只得呐呐道:“大约两月之前,大秦国师守正道人坐化于白云观。据说他手中至宝玄宙天珠,亦在同一时刻化为粉尘。今日天象异变,定是与此有关。所以师弟以为,那妖龙多半是在秦国境内。”

    “你说的这些,谁不知道?”

    男子摇头,然后反问:“那么师弟可知,楚国那位赤龙神君,已经在月前坐化?”

    少年闻言,不由‘啊’的一声,一阵愣神。这个消息,他却是不知。

    若说妖龙,那赤龙神君就是当世最大的妖龙,以皇天位之身,而为天下蛟龙之祖,纵横于淮泗大泽。

    此人一死,气运流散,蔓延四方,附近必有无数英雄崛起于世。

    这么说来,那妖龙在南方的机会,更多于西面。

    “这可真是奇怪!短短二十年里,这天下间的高人仙师,就已陨落了十余位之多?那那些隐世不出的前辈大能,都快死光了,皇天位还剩下几人?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称尊,接下来那吴王夫差,岂非是从此可无敌于世?”

    “有人是真死了,有人却是转世。天下变局在即,有些前辈高人不甘消亡老死,欲争祖龙,有何好奇怪的?”

    男子‘嘿’的一笑,面色复杂:“只是可怜这天下苍生,三十载战乱之后,只怕要十室九空,最后不知会有多少人罹难,又有几人侥幸得存。”

    “师兄忒也多愁善感!你若是感觉过意不去,那日后就多用些心思辅助明主,早点平息这乱世便是。”

    少年一声轻哂,对男子的感慨并不以为然,不过他随即又想什么,面色微变:“妖龙出世,你说师尊他,会不会让我们提前下山?”

    他们纵横家有一规矩,乱世之时,门下弟子不可共辅一主。这也意味,在他们出山之时,也就是彼此间成为对手大敌之刻。

    “多半要提前的。”

    那男子亦神念凝重微一颔首,而后又好奇的问:“这次事发突然,师弟你可有成算?当世七强燕秦楚赵齐魏韩,都有一统天下之望。若师尊命我等出世,你准备去哪国?”

    “哪里有什么成算?”

    少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狐狸般奸猾般的奸猾笑容:“在寻明主之前,我准备先去一趟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

    男子挑眉,他先是不解,可随后就恍然,面现青黑之色:“你是想先去向那些阴阳士请教?师弟倒真是看得起他们。”

    齐国稷下学宫,乃是阴阳家的源起之地,也是其立世根本。相较于更善于合纵连横,计谋韬略的纵横士,那些源于邹衍的阴阳士们,无疑要远比他们更善于观星望气,甚至可演化阴阳,推衍五德,预知未来。

    这个家伙,分明是信不过自身在星象上的本事,所以准备先去请教那些阴阳士之后,再寻人下注。

    “然则如今天下蛟龙并起,又有妖星乱世,气运天象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哪怕是阴阳术强如邹衍先生本人,也难窥知那真龙所在,未来天机。师弟你想要靠他们寻一明主,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他言语颇是不屑,说白了,这星象之学,也只有在太平盛世时有点用处。可即便是太平时节,也仅仅只能窥得些许大势而已。

    “这个师弟我知道。”

    少年点了点头,神情慎重:“我等鬼谷弟子,自有观势望人之法,由此明辨天下时局。这卜算星象之法,只可为辅,不能倚重的——”

    正说着话,少年却忽然神情错愕,看着对面男子的脚下。只见那处的玉石,先是显出了丝丝裂痕,而后又迅速扩散着,似蜘蛛网般波及到整个观天台。只须臾间,整个台上,竟没有一块玉石是完整的。

    这观天台,竟然已经濒临崩溃!距离完全粉碎都不远了,

    “师兄!”

    少年抬头,不由有些怜悯的看着对面那瘦削男子:“我看你要倒霉了!师尊若得知,怕是要恨不得把你宰掉,剥皮风干。”

    这座观星台,乃是他们师尊花费数十万黄金制成。里面不但包含各种奇异的石材,师尊他更用人情请来了稷下学宫阴阳士,花费数年时间在这里布置阵法,能够排除天地杂气,使人更清楚的观望天象。

    今日这观星台毁去,师尊他出关之后,只怕要痛彻心扉!

    而怜悯之外,他又好奇。师兄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法术,居然连这座通体玉石制成的观星台,居然也承受不住。

    师兄这人,口里说是不能信任这象卜之学,方才还出言教训。可其实暗地里,却比他这个师弟更上心些。

    “倒霉的不是我。”

    那男子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风轻云淡般的笑容:“真正要触霉头的,应该是师弟才是。你怎就这么不小心?”

    少年不解,然后就暗叫一声‘不妙’。急忙转身,想要离开原地,可下一须臾,就听男子言道:“师弟既已入了这罗网,难道还想走脱么?听清了,诸天灵机,斗转星移!”

    少年的脚下,忽然有无数的灵符生成。眼前景象变幻,待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站到了瘦削男子所立方位。

    少年不由大惊,忙试图挣脱,全力破解着脚下束缚着他的阵法。只是还未成功,就听下方处一声怒吼:“王猛!”

    只见远处一道火光闪现,只须臾间就已由下方冲至山巅。王猛大惊失色,连忙解释:“师尊且慢,你听我说!是郭嘉师兄陷害我——”

    然后话音未落,王猛就又气息一窒。只因他身下,那座束缚着他的阵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他仅有的证据,现在也没有了。

    那个家伙,就连师尊他出关的时间也算定了么?

    王猛恨得牙痒痒,不过眼下还是性命要紧,眼见那火光已至身前不足三十丈之距,快要烧身,王猛狠狠的一咬牙,猛然伸出手道:“我赔!不就是一座观星台?十年之内,我一定赔给你就是!”

    当‘我赔’这句道出,那火球顿时就停住,悬浮在他的身前,焰力逼人。王猛则是面色惨然,双目含泪,

    这争龙之局还未开始,他就已输了一局,今日被那位郭嘉师兄给坑惨了!
正文 八十七章 炼为外丹(求推荐求收...
    悬空端坐在水池之上,叶凌雪心急如焚。后院已久久未有动静,因黑水嬴冲二人交手而引发的元力潮汐也渐渐沉寂。黑水至今仍未现身,龙威黯灭消沉逸散,多半已经重伤退走甚或死去。按说此刻她该安心才是,可同时消失在她灵念感应中的,还有属于嬴冲的气息。

    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双目含泪,叶凌雪在心里痛骂着自己。自不量力,干嘛要当这烂好人?清江下游哪怕死伤无算,又与她何干?如今自己送命也就罢了,却偏还连累了嬴冲。

    好不容易控制住心绪,叶凌雪极力的搬运灵机,所有灵决印法,俱都远超出自己往日极限。一当那部分水下地脉,终被镇压完成,叶凌雪第一时间就飘身而起,风驰电掣般的向后院赶去。

    还未抵达,叶凌雪就是心痛莫名,眼前的情景,可谓是惨烈之至。那黑水神君的尸身已彻底干枯,而那嬴冲具‘飞雷神’甲则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里面的人生死不知。长枪已折,墨甲也接近支离破碎,可见无数的甲胄碎片洒落四方。

    闪身来到嬴冲面前,叶凌雪就又觉心内一阵绞痛。只见嬴冲胸腹处的板甲竟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边角处全是烧融的痕迹,里面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不假思索,叶凌雪就开始动手,欲将那残破的胸甲掀开。不顾一切,哪怕是一双素手被那尖锐的夹片割伤刺破,鲜血淋漓,也完全不管不顾。直到十数息之后叶凌雪终于遇阻,力不能及,这才想起了自己是个玄修,还有道法在身,自己太慌张失措了。

    她脑里顿时又疯狂的回忆着往日里学过的,那些在能这时用得上的道术,而后叶凌雪一股脑的就将这几个灵决全数打出。只是须臾,这些由精铁为材,又加入精金炼成的甲胄残片就开始了软化,竟都如纸做的一般,被她一片片的强行掰开。

    当叶凌雪终能望见里面嬴冲的情形时,又止不住的掉泪。嬴冲的五官口鼻处,全都是黑红色的血迹,便连浑身肌肤的毛孔处,也渗出了一个个血点。可见他与黑水这一战,是何等的惨烈,在最后的阶段,嬴冲是以怎样的坚韧与毅力,在苦苦支撑。

    除此之外,嬴冲的下腹处,更有个碗口大的血洞,血肉模糊。好在大部分伤口,在创口形成的第一时间就已烧焦,未曾大规模的失血。

    叶凌雪第一眼望时,只觉心内寂冷一片,双手轻颤,几乎不忍目视——这样的伤势,嬴冲无论如何都不能还活着。

    可待得她灵念中,感应到嬴冲的口鼻间,那微弱呼吸时,却又欣喜如狂。

    还有呼吸!嬴冲他居然仍有一线生机尚存!只需嬴冲他还没死去,她就能想办法,使他起死回生!

    长吸了一口气,叶凌雪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开始一寸寸的为嬴冲检查身体,探查脉搏。

    而当片刻之后,叶凌雪的美眸之中,就又显露的异色,看向嬴冲右手臂上套着的那个银白手镯。

    似嬴冲这般伤势,确实早该身死了。之所以还能保持着一线生机残存,是因有一物,持续不断的为他提供着生命本元。而这些生元的来源,就是这只银白色的手镯。

    还不仅仅只是如此!叶凌雪玉手轻轻抚摸着赢冲右臂,那一道道显化于肌肤之上,灵幻玄奇而又显古朴厚重的赤金色纹路。

    这是龙纹,是真龙龙鳞之上,才有的特异纹路。也是一种先天符文!玄门的部分符箓阵道,就由此而始。

    “真龙之血——”

    叶凌雪的眼里,满是疑惑与不可思议之色。这分明是真龙之血,融入嬴冲肉身的迹象?可这怎么可能?

    龙族性淫,传闻上古时屡于人族杂交。所以中土人族,也号称龙之后裔,可真正拥有真龙血脉者,却是少而又少。

    大秦皇族亦是其中一支,可武阳嬴氏却只是皇族远支族人,嬴冲觉醒真龙之血的可能,小而又小。

    叶凌雪脑里忽然又起了一个荒唐念头,想起了黑水神君那干枯的蛟尸,难道说,这也是那手镯之功?记得不久前在船上,是一把银枪将那百骨的气血生元汲取,那尸身也是这般模样。可这时那口邪异的长枪,已经不见了踪影。

    随即叶凌雪就摇了摇头,认为无此可能。这手镯真能有此等奇能,那就是当世最顶尖的神宝了。

    不过无论真相是怎样,对于嬴冲而言,这都是好事。真龙血脉,必将使嬴冲的生机元力大增,体内血肉的活力也将远甚以往。

    那五脏六腑的伤势,都不足为患。此时嬴冲唯一致命的伤势,就是在那胸腹处。

    当叶凌雪仔细看时,面上又现出了几分忧色。在嬴冲的伤口深处,赫然有着一颗紫金色,大约相当于人拇指头大小的丹丸。

    那是龙丹!也是使嬴冲重伤垂死的元凶。不出意外,这必是最后黑水神君临死一搏,欲以这性命交修的天位龙丹,与嬴冲同归于尽。

    可见那龙丹依然炽热,不时有火焰般的罡气翻滚,烧灼毁灭着丹丸周围的一切。而嬴冲体内旺盛的生命本元,则令胸腹内的伤口肉芽翻腾,不断的生长出来,屡次三番的愈合,欲将那龙丹包裹。

    若只如此,倒还无妨,叶凌雪只需将那龙丹取出,再几个道决打出来,就可使嬴冲恢复。

    可因她赶来的太晚,嬴冲的一部分血肉,赫然已与那龙丹融合在了一处,在那龙丹下侧处,可见一条条血红色,似蜈蚣般的凸起。分明是嬴冲之血,已经渗入龙丹之内!彼此间更气脉交缠,与嬴冲体内的真龙精血隐隐呼应。

    偏偏这天位龙丹,还残存着那黑水神君的意念烙印,依旧在本能的抗拒。

    眼前的情形,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是这东西被嬴冲彻底降服,完全融入他的血肉之中,要么是嬴冲的一身生命元力耗尽,力竭而死。

    叶凌雪自知她没办法将这龙丹强行取出,至少现在的她办不到。强行为之,只会使嬴冲气脉逆乱,元气全失,枯血身亡。

    可哪怕嬴冲,真将这龙丹融合了,也同样是死局。嬴冲是人,身有九脉之体。而龙丹的本质,则是妖丹,是妖修之物。要说相似,也只与玄修练气士的金丹有些相同。

    体内融入这等性质迥异之物,嬴冲一样会死去,只是死得慢些而已。

    叶凌雪有些慌张,却又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倾尽全力思索解决之法。忖道一定有办法的,叶凌雪你一定有办法!记得师尊她也称赞过,说自己是不世出的符阵奇才,凌雪你一定能想到法门,使郎君他起死回生!

    蹙眉凝思,片刻之后,叶凌雪忽然眸光一亮,目现喜色。她先是小心翼翼,将嬴冲的身体从墨甲之内抱出,平放在一处空旷之地。而后就以嬴冲躯体为中心,精心绘制出了一个符阵,大约十丈方圆,阵内布满了灵玉墨石。

    接着叶凌雪的手中,就取出了一物,那赫然是一滴殷红色的血液,璀璨仿如仿佛最华贵的宝石。

    龙丹异魂,当以圣血洗之!

    这血液滴下,浇灌在紫金龙丹之上。只见那丹丸上金芒不减半分,光泽更显纯粹凝练,却再未反抗嬴冲血肉的融合。

    而紧接着叶凌雪口中,竟也吐出了一颗金丹,同样打入到了嬴冲的体内。

    龙丹异力,当以玄丹化解!

    此时那符阵亦同时启动,使得嬴冲胸膛内的两颗金丹周围,亦灵气潮涌,聚成了数十气珠。赫然以两颗金丹为中心,隐隐约约结成了一个小型法阵。

    此阵聚成,嬴冲的伤口处就再无阻碍,只是须臾之见,就又恢复如初。

    以汝之身为鼎炉,炼外丹以强身!

    随着她数个灵决引导,可见这座小型法阵,迅速与嬴冲的几大气脉通连。龙丹溢出的元气,正一丝丝散入到的嬴冲四肢百骸。

    见得此景,叶凌雪不禁唇现笑意,眼中也有得意之色。不过这时,她也望见嬴冲正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当睁开眼时目里赫然是淡金色泽。瞳孔最初并无焦距,可随后就将她的身影牢牢锁住,面部潮红,眼眸里充满了****。

    叶凌雪顿时心中微突,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意念里也下意识的就掠过四字——龙性奇淫!

    此时嬴冲刚觉醒真龙之血,体内又融入了天位龙丹,就如一个普通人吃下了十全大补丸,正是其体内气血,最旺盛的时候!

    完蛋了!叶凌雪只觉不妙惊恐,本能的就欲起身后远处跑。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就已被嬴冲沉重的身躯扑倒在地,再动弹不得。然后她这一身衣物,就被嬴冲的巨力撕裂。
正文 八十八章 终南之巅(求推荐求收...
    “黑水魂牌已碎,看来已遭不测!”

    在终南之巅,云深未知之所,一座宽阔恢宏的殿堂内。一位白衣公子,正端坐于殿堂深处,尊位之上。此时他神情冷漠的将一面淡紫颜色,巴掌大小,书有‘黑水神君灵拘于此’字样的木牌,投入到一旁的火盆之内。

    而此时若叶凌雪在此,必会大吃一惊。所谓的‘魂牌’,乃是道门练气士,以练气之法操控他人性命元神的邪术。

    可如今不单那火盆之中,有着还未燃尽的百骨魂牌,在这大堂左右石壁之上,更是挂满了同样材质的紫色木牌。密密麻麻,总计达五百之数,上面书写着的人名,可使任何见到之人,都触目惊心。

    “黑水已死!”

    在那尊位之下,堂中左侧处有一位年纪四旬左右的黑衣羽士端坐,此刻这位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可是那管权,又出手了?”

    “百骨神庭两处门户俱被九玄神君堵截,唯一能出入水府的密道,亦非管权能知。”

    白衣公子寥寥几句,就已否决了黑衣羽士的猜测,接着又若有所思道:“今次之事,十分蹊跷。”

    “确实蹊跷,然而最使人头疼的,还是眼下。黑水身死,四年前那桩兵部槽船劫案,怕是瞒不住了。如今燕京那边已有警觉,我等再无可能拖延。就不知到底是何人出手?难道是那安国公世子嬴冲?”

    黑衣羽士苦笑,想也知道这不太可能。嬴冲年仅十四,哪怕武脉完好,现今也最多是八阶武君之境,哪里能奈何得了身为‘中天位’的黑水神君?

    哪怕是借助水府禁法,也无此可能。水府外有九玄牵制,而黑水手中,更握有‘周天神机盘’这等破阵利器,岂会畏惧府内禁阵?

    “依我之间,我等怕是被人算计了。要么是那安国公世子又或管权身边,另有高人潜伏;要么是有人别有用心,事前就已有了布置。”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有人蓄意,要将这桩兵部槽船劫案掀开。

    “不无可能。”

    白衣公子神情平静无波:“那么依你之见,此时该作何处置?”

    “只能壮士断腕!”

    黑衣羽士语音决然,毫未有丝毫犹豫:“那黑水神君死于百骨神庭,我等不知他是被何人所杀,死前又经历了什么,又是否被人逼问,甚至被人以秘法搜魂也不无可能。好在黑水本身接触不多,只需果断一些,就可将一切线索斩断。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引起那位陛下警觉。以我等在大秦国中的势力,仍不足以与他抗衡。”

    “这是难免之事,四年之前他就心有防范。”

    白衣公子手指轻敲着桌案,笑容冰冷:“就如你之言办吧,尽量手脚干净一些,不要留下后患。”

    黑衣羽士心中一凛,这公子既然说要干净些。那也就意味着,那与黑水神君有关的数十人性命难保。

    而此时白衣公子又沉吟着道:“还有那位安国公世子,尽早让人送他去见赢神通,不能让此子再活下去。”

    “公子要杀嬴冲?”

    黑衣羽士顿觉意外,立时出言劝谏:“那嬴冲深受天圣帝爱重,且如今正是风尖浪口,一旦槽船劫案爆发,那绣衣卫与刑部必定侦骑四处。若再加上一个安国公世子遇刺身亡,只怕天圣帝会发疯。属下恐此举,会坏我等大计!一不小心,漏了蛛丝马迹,就可能满盘皆输。且此子如今已是废人一个,是死是活,其实都已无关紧要。”

    白衣公子闻言却摇了摇头,眼神依然凌厉如故:“他如今确是废人不错,可却让我很不安。本座一定要杀他,你待如何?”

    无需其他理由,仅仅只让他心神不宁这一条,就可成为此子的死因。

    那黑衣羽士气息略窒,哑然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沉思着道:“我尽早安排,可要使刺杀之事不留手尾,我们能够动用的人手不多,最合适的人选,是胡远山。此人是小天位境界,实力足够,且是大秦通缉的逃犯——”

    “不行!这胡远山的实力太弱,至少需两至三位中天位境出手,本座才能放心。”

    面对黑衣羽士那错愕质疑的神情,白衣公子冷笑:“百骨折戟,黑水身死,既然那嬴冲能在他们二人手中安然无恙。本座凭什么能信这胡远山,可以取嬴冲性命?”

    黑衣羽士不由再次哑然。不能不说,这位尊上之言,确有他的道理。虽说他仍感觉此时荒唐,有些小题大做。只为这一个武脉被废,被家族视为弃子的小人物,就动用三位中天境,可称是似牛刀杀鸡。可他眼前这位公子,在大秦已独掌大权已久,既已有了决断,就绝无置喙的余地。他与其想着去抵制抗拒,倒不如先顺其心意,事后才能尽量将此事的手尾处理妥当,把影响降至最低。

    也就在这时,的他又听尊位之上,那位白衣公子言道:“近日不是有匈奴使节前往咸阳?我记得北海四真,如今就随在那位左贤王的身边。这件事,就让他们去办。”

    黑衣羽士顿时身躯微震,先是不满,可随即又转为平心静气。想到这还真是一箭双雕之法,且是出乎意料的妥当。

    ※※※※

    嬴冲做了一个美梦,一个让他不愿醒来的美梦。梦中的自己似如野兽,在一位少女身上奋力骑策着。他先是惹得女孩哭泣不止,然后又不断的将她送上云巅。直至少女力不能支,渐渐昏迷,

    嬴冲不记得后面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少女那完美洁白的胴体,每一寸都使他疯狂,而那喘息娇吟,无不使他兴奋迷醉。只知沉迷于驰骋冲刺之时的快感,忘了所有一切。

    再当他苏醒之时,发现自己已好端端的呆在船舱里。脑后有些隐疼,伸手去摸的时候,感觉那里有一个包。

    嬴冲一阵怔怔发呆,这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他难以相信这是梦境。

    应该是真的,自己不知为何****大炽,做出了兽行,淫*辱了梦中的那位少女。

    至于自己脑后的疼痛,不出意外,应当是他最后被人闷棍敲晕了。
正文 八十九章 真龙伪天(求推荐求收...
    嬴冲万分疑惑,他记得自己最后有意识的时候,是被那黑水神君的临死一击打晕前,而那时在那水府之内,只有那位李家的小妞在。

    被自己玷污了的女孩,难道是她?似乎也只有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的自己,不应该是重伤么?到底哪来的力气去做那种事情》再回忆自己的‘梦境’,感觉当时的自己,不但****疯狂,更勇冠三军,浑身上下更是气血潮涌,似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急欲宣泄。

    这么一想,嬴冲就感觉不对可,发现他现在也是气力充沛,精气神俱是鼎盛,身体上下都是前所未有之好。

    而当嬴冲再回过神时,只见那嬴月儿正坐在窗边,嘟着嘴,气鼓鼓的看着外面。

    嬴冲心中不禁微松,这丫头看来是没事。没事就好,他之前还在担心嬴月儿,会在那九玄神君手里吃亏。

    “怎么回事?那九玄神君已经死了?”

    赢冲也站起身,走到了窗旁一看,果不其然的发现自己正身在一艘五牙官船中。再看外面的情形,应该是在清江之上顺水而行,前往咸阳城的途中。

    既然自己能安然无恙,那么那头九玄神君,想必是已被朝廷的柱国强者宰掉了。

    此事无需再问,赢冲就又转问道:“月儿你可知出手之人是谁?我昏迷了多久?”

    不过嬴月儿闻言却是闷不做声,嬴冲好奇的看去。只见嬴月儿依旧是嘴嘟着,满脸的懊恼。

    嬴冲不禁奇怪:“月儿你在生气?是谁惹你了?”

    接着他又觉一阵伤心难过,倍觉凄凉道:“你父亲我好歹是重伤昏迷,差点就没了命。怎么月儿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就这么不在乎?”

    “谁承认你是我父王了?”

    赢月儿一声轻哼,嘟哝道:“还有你现在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哪里有重伤的样子?才不用我担心呢!”

    她现在要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嬴冲也是如此感觉,自己精神健忘,浑身体力充沛。不过他闻言之后,依然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果然是一点伤痕都没。再摸了摸自己肚腹,那里完好无损,并没有他意识晕迷前的巨大孔洞。

    这可真奇怪,自己不是被那黑水神君的龙丹打中了么?蛟龙的临死之击,岂同小可?

    不过就在一瞬之后,嬴冲又感觉有些异样,觉得自己肚子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不是那炼神壶,而是其他的事物——

    “是在找那枚龙丹?它就在你肚里。”

    嬴月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着,也终于眼神怪异的回头看了过来:“真不知你在那水府里遇到了什么事,肉身里居然能融合一颗中天位的龙丹。”

    嬴冲心中一突,忙潜神内观。而后发现自己肚子里,并非只是一枚紫金龙丹而已,还另有一枚金丹,与前者对应。一上一下,端端正正的嵌在自己的胸腹附近。周围有气珠环绕,在他体内就好似新的窍穴,又好像是一座阵法,引导着龙丹气脉循环。

    嬴冲不禁面色惨白,他也是修行之士,深知这异种龙丹入体之后的恶果。

    不过很奇怪,正常的情形下,自己应该早就被这龙丹丹火烧化了才对,为何还能浑身无恙,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且那龙丹,竟似与自己血肉交融,就似另一颗心脏,在呼吸吞吐着。而吐出来的妖力龙元,也并未影响他的一身武脉,反而令他体内气血澎湃,元力磅礴。

    就连他的修为,似也提升了。昏迷之前,还只是六阶武宗,苏醒之后,却赫然已是七阶武侯的境界!

    嬴冲一阵怔神,眼现迷惑之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两颗丹丸,也让人一头雾水。怎么这些东西都喜欢往自己肚里钻?这般下去,自己只怕迟早一日会得肠梗塞吧?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嬴月儿只看嬴冲一眼,就知这家伙根本就不知究竟,当下摇头,继续看那窗外:“只能猜测,你那时应该是觉醒了真龙血脉,所以能融合这颗天位龙丹。又有高明玄修出手,为你洗去龙丹中的异种魂力,再以你身躯为鼎炉,将自身金丹,寄托于你的体内,用以净化那龙丹的丹火妖元。又以法阵之术,将那两样东西化为你的外丹。”

    说到这句时,嬴月儿眼里满含担忧。当时跟在嬴冲身边的,就只有自她出生以来,最孺幕的那个女人。

    可惜当九玄神君被斩,水府被打开时,她因身份之限,并不能第一时间进入,不知那时究竟情形怎样。

    她之所以生气,也是因此之故。就是因身边这个家伙,害得她母亲失去了大道金丹。

    好在事情还不算严重,嬴月儿强行忍耐着,要去敲嬴冲头的冲动。

    嬴冲一边听着,一边运转全身气息,发现果然无碍。一身元气,都能自如运转,并不受那龙丹影响、

    挑了挑眉,嬴冲的面上现出了笑意,双手紧握:“这么说来,我这是因祸得福?”

    “何止是因祸得福?”

    嬴月儿一声冷笑,语气也略有不善:“应该说是洪福齐天才对!真龙血脉,龙丹入体。你现在不但是道武双修,还是一位中天位境的伪天位!这个世上,估计再没比你更好运的。”

    这个家伙,醒来之后就只顾着自己,难道就没想想母亲大人?

    为了使这龙丹变害为宝,保住嬴冲性命,母亲大人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道武双修?伪天位?”

    嬴冲神情诧异,不解道:“什么叫伪天位?还有那真龙血脉是怎么回事?”

    其实之前他就想问了,他嬴冲怎么会觉醒真龙血脉。刚才他默查体内,没什么感觉啊。

    “真龙血脉,就是传自上古真龙的一种特殊体质。唔?原来你还不知道,祖母她其实是天圣帝的女儿。你是天圣帝的外孙,传承赢氏真龙之血,有什么好奇怪的?”

    嬴月儿毫不在乎的口泄天机:“至于伪天位,你自己感应一下那龙丹,就可知道了,”

    赢冲脑袋里一阵懵懂,母亲她是天圣帝的女儿?开什么玩笑?

    可随即又若有所悟,母亲生前与向家似极少来往。且这些年来,那向家的两位舅舅与他,也并不亲近。

    那向家明明富甲一方,可为他提供的助力却是少而又少。

    至于月儿的后一句,嬴冲更是半信半疑,不过他仍将一丝神念往肚子里龙丹的探过去。而就在接触的刹那,赢冲顿时就觉无穷的丹火气元,从内奔涌了出来,充斥着四肢百骸。而赢冲的体外,也赫然聚起了一层厚实的水液,将他紧紧包裹。

    PS:有读者跟我说书崩了,说这么早就推中天位,可我这书从来就不是升级文啊。
正文 第九十章 道法全失(求推荐求收...
    嬴冲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再意念微动,又有一团雷光,在他手心中现出,同时狂风卷动,缠绕着他的手。

    武者修行至天位,就可元气外放,勾引天地灵机!

    而此时他正在做的,无疑正是只属于天位强者的奇能,这就是嬴月儿口中说的伪天位?

    嬴冲脑内念头纷乱,既觉狂喜莫名,又感疑惑不解。正失神之时,耳旁又听嬴月儿提醒道:“你这龙丹再这么使用下去,会死的哦!”

    嬴冲心中一惊,立时清醒过来。内查武脉,发现那龙丹果然已有些失控的迹象,丹火妖元也开始与他的大自在玄功冲突。

    原本有下方的那枚金丹为他制衡,也同时为他压制提炼所有异种元气。可现在嬴冲动用的力量,明显超出了这金丹能够承受的极限。

    原来如此,这就嬴月儿所说的伪天位?当自己动用这龙丹之时,就是货真价实的天位之力,可这种力量并无法持久,一旦超出那枚金丹的极限,这些异种妖元与丹火,就会失去控制,伤及到嬴冲自身。

    此时他体内的情形还好,些许异力不足为患,可一旦长时间继续下去,嬴冲身体迟早会承受不住,轻则武脉受损,重则修为全废。

    自己如能完全掌握住这枚龙丹,那就是真正的天位强者,可他现在明显没可能办到,所以只能是伪天位。

    嬴冲仍觉惊喜无限,月儿她说得对,自己这次确实是洪福齐天。尽管差点死掉,却也得了莫大的好处,别人一辈子都难有他这样的际遇。

    可这鸿福,却由何处得来?嬴冲神念感应着那枚金丹,神情略显异样。

    心念一动,嬴冲收回了所有意念,也使浑身罡元退去,体内龙丹再次恢复了寂静。

    龙丹这东西嬴冲还需再仔细研究一阵,不过这东西就在他肚子里,无需急于一时。

    而当嬴冲再看嬴月儿那微嘟着嘴的可爱模样时,不由又起了逗弄之心:“确可算是伪天位不错,不过月儿你说我洪福齐天,那却大错特错了。”

    “错了?那是为何?”赢月儿歪着脑袋,有些不解。

    “月儿你忘了,不是还有摘星神甲?”

    嬴冲笑着问:“摘星神甲即将认我为主,那么我要这龙丹何用?”

    摘星神甲是仙元战甲,本身就有这等同于玄天境的实力。哪怕由现在的嬴冲的实力驾驭,也可发挥出中天,甚至大天位的实力。

    赢月儿闻言讶然,可当她仔细想了想之后,发现还真如嬴冲之言。十数日之后,只要摘星神甲到手,那么嬴冲自然就能掌握是中天位级的战力。有无这龙丹,看来都无关紧要。

    “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

    嬴月儿疑惑的上下看着嬴冲,总感觉嬴冲这话说得不对,可不对在哪里,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总而言之,眼前这家伙,跟她父王一样的狡猾。

    嬴冲则是莞尔,他自是心知这体内的龙丹与摘星神甲,对他嬴冲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摘星神甲需要抽取他的寿元才能动用,那龙丹却不必。还有在很多场合中,摘星神甲都用不上,他体内的外丹却可以。

    除此之外,自己这身伪天位的力量与摘星神甲结合后的效果,可绝不仅只是一加一等于二。

    具体的效果如何,他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嬴冲能够想象,那必是超越于大天位之上的实力。

    这也意味着,只需他能在数日之后,顺利取得摘星神甲。那么他嬴冲,就再非是能任人拿捏,性命都不由自己的小人物。

    “不说这个!对了,那李家小姐如何了?她现在在哪?”

    岔开了话题,嬴冲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目中更现出几分忧意与愧色:“把金丹给我,她不会有事吧?”

    他并不知自己体内的这颗金丹,到底是何人置入自己的体内。不过猜测除了那李家小姐之外,就再其无其他可能。

    真不知那女孩,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嬴月儿原本对嬴冲很是不忿的,不过待闻得此言之后,她的面色总算好看了些许,螓首微摇道:“我不知道,九玄神君被打死之后,先是来了一个长生道的女冠,修为很是厉害,连上官将军都不是她对手,只能让她与那个名叫‘秋姨’的女人先进入到水府。谁是秋姨?不就是跟在李家小姐身边使剑的那位?后面还没等她们出来,就又那什么绣衣卫的人闯了进去,都不让人出入。月儿进不去,所以不知里面什么样的情形。不过到最后,你是被那位李家小姐的仆人抬回来的。之后她这些奴仆就不知去向,也没了踪影。至于金丹,这也是她给你留的么?应该没事,这是用的鼎炉之法,除了一身道法全失之外,就没什么大碍了。日后待你降服这龙丹后,再还给她就是了。她以你为鼎炉炼丹,其实也有好处呢。”

    嬴冲先是松了口气,想到人没事就好。可接着他就又微一凝眉,道法全失?也是说那小妞,是以道法全失为代价,将自己救活的?

    一股莫名的心绪,开始在嬴冲心里蔓延,又在想那李家小姐,到底是什么身份?神秘兮兮的,来无影去无踪,

    所幸如今,已经有了一点线索。他已可确定,那位确实是长生道的女弟子无疑,即便不是,也与长生道之间有着极亲密的关系,否则如何能引来长生道的高人为她出手?

    需知月儿口里的上官将军,多半是指八位柱国大将军之一的上官惊神,也就是当朝蔡国公。九玄神君定是为其所斩,而能够在修为实力上压过上官惊神一头的,至少也是玄天位的境界,甚至权天位都有可能。

    那位李家小姐背景之不凡,由此可见一斑,自己的担心,怕是多余。

    “这么说此,她应当是无妨——”

    赢冲放下心后,神情就有些怅惘。他是又想到了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境’,自今日之后,他就再不是处男了。居然将自己的第一次,丢在一个连相貌都不知的女人的手里,真使人忧伤郁闷。

    “月儿,我前生真如那安王所言,只专情于你母亲一人?”

    “嗯!父王他虽有不少红颜知己,可确只母妃她一位王妃,并无其他妾室。后宫清冷,后继无人,也是父王被世人诟病之因。”

    嬴月儿转过头,眼中满含不解:“你问这些做什么?”

    “难道我赢冲还真能独宠一人?”

    赢冲先是颇为奇怪,接着又轻声叹息:“这一世,你父亲我只怕做不到了。那位李家小姐,我不能不管呢!”

    他嬴冲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自该负起责任。那小妞失身于他,自己肚子里还有着她的金丹在,怎能就此不闻不问?

    何况那女孩,嬴冲其实也蛮喜欢的。肌肤如雪,身材上佳,若再加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就真是完美。嬴冲已有了心理准备,哪怕此女是丑如无盐,自己也认了。不过从她那下半边脸看,这可能极小。

    对此女他感觉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的性情,爱管闲事,也太烂好心了。

    嬴月儿闻言面颊鼓了鼓,似想要笑,又强忍了下来,最后偏过头道:“你难道是想要纳她做妾?”

    “自然!”

    嬴冲应了一声,语气淡然,却斩钉截铁。心里则想着最好是平妻!那李家小姐原本身份,必定极其尊贵。可如今却已失身于他,这哪怕是在儒家礼法还未盛兴的春秋之世,也难再有一个好婚事了,更何况是现在?

    再有植入他体内的金丹,嬴冲对她颇为亏欠,实不愿见此女沦落为滕妾之流。

    这可能有些对不起叶凌雪,可他更不愿此女日后低人一等。

    “你想得倒美!”

    嬴月儿一声轻哼,嘴里‘嗤嗤’的嘲笑:“你要想让长生道低头,可不太容易。哪怕是三十年后,父王横扫六合,也一样奈何不得那长生道。再说了,也许人家李小姐根本就没有嫁你的意思,只求与青灯黄卷为伴,想要入道长生也不一定!”

    嬴冲闻言一楞,想道也是。那女孩乃是长生道弟子,也不一定就要嫁人不可。且长生道那是何等样的存在?与白云观并列大秦境内的两大道门,门内两位权天位的镇国真人,五位玄天位柱国上师,势力跨越秦巴二国,乃是强得没边的势力。便连大秦朝廷,也需对其忌惮三分。

    若那李小姐身份一般也就罢了,可但凡她能有些地位,长生道又岂会甘愿将她下嫁,做自己的妾室?

    自己只怕真是想多了——

    或者自己干脆退婚?这倒是个可行之法,自己付出的代价虽大,却能无愧于心。

    嬴冲这时又觉嬴月儿方才的语气神态都有些不对劲,不过他还未来得及深思,后面的房门就忽然‘哗’的一声打开。

    张义端着一碗药立在门外,眼中满是惊喜:“世子你醒来了?”

    嬴冲回望,见张义好端端的模样,心中亦是颇为欣慰。没事就好!这次官船之变,远远超出他事前预料。无论是百骨,还是那九玄,黑水神君,都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大敌。

    之前嬴冲最担心的,就是张义会折损于此战,可现在却能放心了。张义他不但好生生的活着,且看来情形还很不错。
正文 九十一章 他若有心(求推荐求收...
    嬴冲不知的是,就在他与嬴月儿正为那位李家小姐担忧的时候。叶凌雪却正在清江河道旁的一座山丘上,远远望着他乘坐的那艘官船。

    她身体才刚在不久前,经历过一阵狂风暴雨,加上一身修为已失,叶凌雪的脸色煞白,只能扶着秋姨站立。

    “十四岁的中天位,这次还真是便宜他了,”

    一声冷哼自上方传下,引得二人都抬目上望。只见那是一位容颜绝世倾城的女道人,仙姿佚貌,瑰姿艳逸,丹唇外朗,望之明艳不可方物。身着一身绫罗云纹道衣,自空中踱步行来,似如凌波微步,翩然出尘。此刻她虽是神态沉冷,语气不善,却另含风韵:“不但失身与人,便连自己修持十年的金丹也给了他,你叶凌雪还剩下什么?我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收了个这么个没用的弟子?”

    “那是鼎炉!鼎炉!”

    叶凌雪连忙为自己辩解,只是言中略显心虚:“师尊您不也说了我体质特异,若不想办法突破体内天关玄锁,那么这一生成就,也就只限于九境元神大成?所以弟子临时起意,用他为鼎炉,炼我之金丹,不行么?”

    “为师是有说让你想办法突破天关玄锁,可没说让你把这一身修为,都送给了别人!”

    那女黄冠没好气的说着,却依然是踱步到叶凌雪身旁,为她把脉:“罢了,这也是一种办法。我看过他的身体,所习玄功超绝,又具真龙血脉,或者真有能让你突破天关玄锁的希望。只是月儿,你真就这么选定了他?就真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纨绔子身上?”

    叶凌雪强笑了笑:“他本来就是雪儿的未婚夫。”

    “可谁会似你这样,把心肺都掏给别人,半点都无保留的?你现在性命都操于他手,若然日后他负了心,雪儿你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女冠一声轻叹,有些犹豫:“此时此刻,我还能有办法挽回。可若在等到几日之后,外丹融合已深,我也无能为力。只望雪儿你日后,莫要后悔今朝。”

    会后悔么?

    叶凌雪认真的想了想,回忆着这一路与嬴冲行来的一点一滴,还有水府之内那个宁死也要挡在他面前的嬴冲,就又摇头:“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

    那女冠的神色愈发郁卒起来,嘿然冷笑:“男人多薄情寡义,没一个可靠的。且那嬴冲,我听说这人恶名昭彰,年不到十三就混迹于青楼妓馆,竟然已经有过好几个位相好,所作所为比你那父亲还要混账百倍。这样的人,要指望他日后不会负你,无异于痴人说梦!看着吧,以后叶凌雪你有的是伤心之时。似他那样的人,在外花天酒地是再寻常不过,妻妾成群也是正常,不像你父亲那样就算好的了,”

    “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我也不知道呢!不过要真有那一天,凌雪也不会后悔,”

    叶凌雪笑了起来,这次的语气更显坚定:“不知师尊可曾见过明知必死无疑,也仍然站在你面前为你挡刀的男儿?”

    女冠微一怔神,平静了下来。定定的看了叶凌雪一眼后,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随你!我只望月儿你以后,不要落到我与你母亲那样的下场。”

    叶凌雪亦再无言语,默默的挽住了身旁女冠的臂弯。不过也就在这时,她忽又听得师尊在她耳旁问道:“其实为师一直好奇,你们在里面究竟做了几次?怎么一身元阴竟然泄到了这样的程度?分明是已伤及根本,连续几日的补气丹都补不回来。也真亏那天你能撑得下去——”

    叶凌雪的两只耳朵顿时一片殷红,这刻她是恨不得整个人钻入到地里才好。她这师尊,怎么就这么没羞没躁?

    好在那女冠捉狭的问了这句之后,就没再继续调侃她,而是笑道:“为师不能断定你与他日后如何,不过看来你性福定是不缺的。不过真不要紧么?连一句话都不留下,一个信物都没有,小心日后他不认你。”

    “他若有心,一定认得,何况还有我的金丹呢。”

    叶凌雪对于此事,倒是不怎么在意,面上依然羞红一片:“再说,师尊你让我留什么话好,什么信物才妥当?”

    那女冠闻言,不禁又一阵咯咯的笑,花枝乱颤。叶凌雪没再理她,又目光悠然,继续望着江中那正远去的官船。

    想到不管嬴冲日后怎样,至少在水府那一刻,她的夫君,是能让她叶凌雪倾心的真正男儿!

    ※※※※

    从张义口里,赢冲才终于知道了自己已昏迷了五日,也得知了在他躲入水府后,直到昏迷获救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一切详情与前因后果。

    那九玄神君狂攻水府近一日之久,管权等人虽联手极力阻扰,却都被九玄击退。

    直到一日之后,柱国大将军上官惊神赶至,驾驭神甲‘北斗’,与管权等人合力,终于当场将九玄神君斩杀。

    然而就在上官惊神欲进入那‘百骨神庭’之时,却被这座洞府的阵法禁制阻拦。结果九玄神君死后还没到一个时辰,就又有一位长生观的女修赶来,先与上官惊神大战了一场,然后抢先一步进入百骨神庭。之后就是绣衣卫之人到来,控制了整个水府。

    后面发生的事情,张义所知有限,只从几位绣衣卫口里得知,自家世子在水府之内被黑水神君重伤。而那黑水神君,则是死在当时水府内,一位身份不明的大天位高人之手。

    至于绣衣卫为何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嬴冲也感觉好奇。那位黑水神君,分明就是死在他的枪下。

    不过他此时只能猜测,这要么是那绣衣卫代他隐瞒了,要么就是那位李家小姐在临走之前的布置。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后者。

    再想到体内的金丹,嬴冲顿时又一阵头疼,感觉自己欠她的人情实在有点多了,多到他日后很难偿还。

    对于嬴冲而言,将黑水神君之死栽赃于‘身份不明的大高手’,无疑是一件好事,这可使他免于立在风口浪尖。

    只从黑水与百骨二人,嬴冲就已自己仇家的实力如何,真使他头皮发麻。自忖现在羽翼未丰,一旦被对手警觉,只怕性命难保。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不是亲眼看到现场,只怕不有人相信,那黑水神君就是死在自己的手中。

    接着张义又谈到了在那水府内,发现的三百具‘雷虎’型墨甲。这涉及到神鹿原之败以及嬴冲之父嬴神通之死,张义自是义愤填膺,言道此事已经惊动了兵部职方司与刑部,绣衣卫也在全力追查。

    嬴冲却觉奇怪,那宝库里的‘雷虎’,不是六百具么?怎么就少了三百套?

    这到底是何人取走的?绣衣卫为何又不闻不问?
正文 九十二章 事后风波(求推荐求收...
    嬴冲对那六百尊‘雷虎’甲也曾心动过,可他理智尚在,知晓自己没可能吞下。一来是自身确实无此能耐,二来会干扰绣衣卫与兵部办案,为自己招灾惹祸。毕竟这都是兵部失窃的军械,事后必定要追回的。

    可如今就在上官惊神与绣衣卫的眼皮底下,那三百具‘雷虎’不见了踪影,且这两家一声不吭,情形堪称诡异。

    难道是长生道那位女修的手笔?可长生道这样的道门,要这些‘雷虎’甲做什么?

    嬴冲不解,也不打算去细究。只需四年前的兵部槽船被盗案爆发出来,他就已心满意足了。

    由此案引发的风波,必将蔓延朝野上下,也可使他脱离开那些有心人的视线,让他那些藏在暗中仇家,暂时注意不到自己。

    那些人首先该头疼的,是如何应付绣衣卫的追查,而不是去关注被‘无辜’卷入这场风波的安国公世子。

    将这疑问放下,嬴冲又问起了另一事:“二郎,你可知那上官惊神,为何会要拖延到一日后,才赶至到百骨神君的水府前?”

    张义猜知嬴冲之疑,肃容答着:“据说是因九玄神君作乱的消息,在发往京城的途中被人拦截,所以咸阳城那边的反应晚了整整五个时辰,蔡国公闻讯之后,奉命驾驭神甲连夜疾赶,才及时到了水府之外。”

    赢冲闻言释然,如此说来,那上官惊神并无可疑之处。

    “对了,还有那位管权管大中正,他现在怎样了?这次他遇刺重伤,朝内难道就没个说法?”

    “管大人如今还好,据说陛下让人带来了一颗灵丹,使他伤势尽复了,已经提前世子一日入京。”

    张义笑了起来:“为此事陛下震怒,重责了沿岸的郡县官员,有数十人被罢免。又因大中正遇刺及四年前兵部槽船被盗案,同为百骨九玄所为,绣衣卫已准备并案处置。”

    嬴冲不禁咧了咧嘴,他一听就知是天圣帝是在借题发挥。那九玄百骨在清江横行了百余年,连以前的国师守正道人都无可奈何,这些郡县官员又哪里奈何得了他们?

    不过天圣帝待他极好,又是大秦数百年里难得的一位明君,嬴冲自是毫不同情,幸灾乐祸。

    可又随即想到在月儿口中,自己可能是天圣帝的外甥,心情就又格外复杂起来。

    他原本对天圣帝只是孺幕,钦佩,可如今又夹杂有别样的情感。

    若月儿所言是真,那么天圣帝他,可能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也是现在与他血脉最亲近之人——

    “说到管大人,还有一事需禀知世子。”

    张义朝嬴冲微一躬身,面色极其凝重:“离去之前,那管大中正曾对绣衣卫之人言道,那位百骨神君,乃是他亲手斩杀。又让张义转告世子,世子相救之恩,他日后自会择机偿还。然后还有一句交代,说他与世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嬴冲闻言不禁陷入深思,前一事他明白,这是出自管权的好意,代他隐瞒真相。

    如今九玄百骨与黑水都已身死,只需管权奴仆一口咬定,那么谁都不会想到,那百骨神君正是死于他的手中。

    如此一来,这次官船之变,他嬴冲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被无辜卷入的不相干之人。

    至于‘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几字,这是在是向他明示,不打算在入京之后,与他嬴冲继续来往亲近么?

    是真厌恶他嬴冲的为人?还是不愿连累自己?

    嬴冲失笑了一声,就未放在心上。远着些也好,只有如此,才能使某些人放心。

    若说他最开始救管权,还只是想要巴结上这位未来的雍州大中正。可在见了那管权的奏章之后,却已目的不纯,

    且那个时候,他也是自救,如不出手,他与张义的性命只怕都不能得免。

    除此之外,嬴冲另还从张义这里得了不少消息。比如朝中大理寺正卿致仕,弘农王家的家主王佑有望升任;又有天圣帝,准备调换几位柱国大将军的军职;以及他那堂弟嬴非,已经与护国公府家的孙女定亲等等。

    嬴冲都不怎么在意,这次苏醒之后,他依然是打算足不出户,继续呆在舱室内。一方面他是打算再仔细研究一番,自己身体里发生的变化,一方面则是继续装作伤势在身,不良于行。在理清楚自己状态之前,嬴冲暂时不打算在人前现身。

    张义告退之后,嬴冲首先是查看的自己的随身之物。发现他的孔雀翎,还有夺自于百骨神君的那枚小周天袋,也都被送了回来。

    嬴冲发现里面的东西,半点没少,甚至他的手里,还多了一枚稍小一些的小周天袋。这应是属于黑水神君的随身之物,竟也一并被人送回到了他的身边。

    黑水的身家,自然是远不如百骨与九玄的。不过这枚小周天袋内里面的财富,同样价值不菲。总计所有东西加起来,亦高达十二万两黄金之巨!这对于嬴冲而言,无疑的是一笔超出他想象的巨富。

    嬴冲把里面的东西都倒腾出来,接着就把这枚小周天袋给了嬴月儿,使她开心不已。

    不过月儿并未满足,又自己在他的缴获里面翻找,寻出了不少她能用得上的材料。

    还有墨甲,那木元甲并不适合她,所以这次月儿又换了另一枚百骨神君收藏的‘羽衣’星戒,也就是神甲‘羽衣’。

    ——这是小周天袋内五尊神甲中,唯一的一件坤元级神甲,比拟中天位。

    至于月儿能否驾驭得来,嬴冲并不关心,也关心不来。

    反正所有要求赢冲都尽量满足,只要能让这丫头越开心越好。他这是存心贿赂,只因接下来关于他体内的状况,只怕还有无数的疑问要向嬴月儿请教。

    除此之外,孔雀翎的三套翎箭都已消耗一空。嬴冲亦需拜托月儿,为他制作新的翎箭。

    只是接下来,嬴冲却迎来了一个噩耗。

    “你说这孔雀翎,只能再使用两次?”

    嬴冲微微失神,面色苍白。要知这孔雀翎,是他现在最倚重的手段,若非是这件天位之下第一暗器,他嬴冲早已死了数次!

    “它本来就快坏掉了!”

    嬴月儿嘟哝着说道:“我先前只是勉强把它修复而已,可里面有些零件磨损,根本就办法可想。换成是你自己来,只怕这东西使用三次的机会都没有。”

    嬴冲颇为失落,不过很快也接受了现实。两次就两次,只要还能用就好。其实对这个结果,他也隐隐有所猜测了。

    嬴冲现在对机关术也不是一窍不通,知晓似孔雀翎这样的神物,并不是他与月儿二人能轻易修复的。

    “其实也不是完全损坏了,以后你遇到了九天陨神金,还是能将这孔雀修复到七成。甚至九天陨神金有足够份量的话,还能重新造出一具。”

    嬴月儿倒还算是有些良心,又开口安慰:“再说你现在自己就是伪天位,这东西好像作用也不大了。”
正文 九十三章 龙丹之变(第三章求推...
    嬴冲的想法却与月儿不同,他现在确实是伪天位不错,可这份实力,他从没打算在人前展现。

    在弱小的时候,他拼命的想要展现自己爪牙,向敌人昭示自己并不好惹。可如今成长之后,嬴冲却反是打算收敛锋芒,示人以弱,继续维持自己在某些人眼中的固有印象。

    想要做到这点不易,所以嬴冲需要一个掩护。这机关术就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以这些机关器械,来掩盖自己的强横武力。且似孔雀翎这样的强横暗器,也足可助他应付许多强敌了。

    这次管权遇刺,水府之变,让嬴冲对黑水与百骨身后的那些人忌惮至深。也知父亲神鹿原之败的真相牵涉极广,远非现在的他能够承担。

    这点嬴冲四年前武脉被废时就已明白,教训深刻。之后的四年里他之所以张扬跋扈,绝非是因无知浅薄,不知天高地厚,仅只是破罐子破摔后的困兽之斗。

    可在他得到炼神壶与邪樱枪,更在水府中成就伪天位之后,嬴冲已经有了需对本钱,也触摸到了一线复仇希望。此时的他,却反而变得更谨慎,更小心。

    ——四年前的错误,他绝不能再犯!

    可惜的是,当年害死他父母的仇人,不但那石碑中并未显示,安王留下的遗言里,亦无只言片语留下。便是嬴月儿,也同样对此讳莫如深。

    当年一切前因后果,还有嬴冲那些仇人的姓名,只能由他自己去追索,去查明。所以现在,他把自己藏得越深越好。

    可偏偏这时候,嬴月儿却告诉他,他最现在仰仗的一张底牌已经接近废弃。

    嬴冲心中遗憾万分,那孔雀翎可是比之一般的中天位境,还要更靠谱的力量。

    他现在也算是中天位,可哪怕在全身防备的的情景下,也躲不开这孔雀翎。而强如百骨,似黑水那样的中天位境,也同样伤在了孔雀翎的翎箭下。

    看来如今之计,也只有将暴雨梨花针尽快制造出来。。

    ——只需他将真传任务五完成,就可得到暴雨梨花针的图纸。那是天位以下,威能仅逊色于孔雀翎的一件暗器!尽管比不得孔雀翎,可此物制作起来,却是远比孔雀翎容易。且不像是孔雀翎那样的残缺版本,而是十成十完整的威力。此物神威,应该不会逊色于手他中这件孔雀翎残骸太多。

    不过在这之前,嬴冲自知自己,还需加强机关术方面的修行才是,毕竟那时到手的只是一张图纸,而不是完整的暴雨梨花针。

    此外他还需提前收购些材料,能够抗衡天位强者的暗器,可想而知其造价是何等昂贵,需要用到多少珍贵的金铁。

    之后嬴冲在船舱里呆了整整一日,才总算搞清楚了他身体里的变化。

    大体都如月儿之言,那龙丹入体本是他的死劫,可却有高明玄修出手,以自身金丹置入他这个‘鼎炉’之内,调动嬴冲体内的真龙血脉,助他压制丹毒,成就出一枚独特的‘外丹’。

    平时不去触碰时,这两枚性质迥异的道丹可以自成循环。可当嬴冲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从这外丹之内,提取出丹火与元力,勾动天地灵机,临时获得相当于中天位境的力量。不过这时间一旦持续太久,超出那金丹承受的极限,就会使这两者的平衡崩溃。

    嬴冲更注重的是细节,他发现自己的伪天位境,可持续大概两刻时间,超出两刻就有一定的危险。而这外丹的极限。则是四刻钟左右。

    嬴冲已经很满足——四刻时间的中天位境,足可助他横扫一大片八九阶武者了。似他养在虎踞堡千人部曲,现在只凭嬴冲一人之力,就可战而胜之。

    不过这外丹提升的只是他的力量,使嬴冲可以似真正的天位强者一般,调用天地元灵。并不意味嬴冲,真正就达到了中天位的境界。其余似肉身强度,对天地之力的掌控,武道方面的修为境界,对意势韵的感悟等等,嬴冲依然还是一个小小的七阶武侯,并不比那些同阶武者强上多少。

    故而他嬴冲在真正的天位强者面前,依然弱似蝼蚁。掌握这龙丹,就好似三岁小孩挥舞大锤,一不下心就要砸到自己的脚。

    甚至嬴冲现在,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修为到了七阶武候之后,他一不小心就会用错力道。这一下天来,嬴冲已经捏碎了三只茶杯,两张座椅,还坐塌了一张床。船舱内凡是被他触碰过的东西,多少都有些伤损。

    除此之外,为对抗丹毒,嬴冲平时一身大半的气血内息,都会被下腹处的‘外丹’抽取过去,以维持阵法内部的平衡。

    这种情况表现在外,会使嬴冲的脸色,脉搏甚至气息,都极其虚弱,仿佛大病之人。

    以前他武脉被废,可人看起来还算健康,正常武者有的一切,他都应有就有。可现在的嬴冲,却仿佛是羸弱书生,外表弱不禁风,仿佛随时就要会晕倒似的。

    嬴冲曾照过镜子,发现现在自己脸苍白得很,不但面无血色,人也瘦了不少。说他已病入膏肓,身死在即,估计都有人信。

    只是他对此却不惊反喜,本来嬴冲还想着自己再去弄一本更高明一点的敛息决过来,或者去买件类似作用的宝物,以遮掩自身修为与龙丹气机。可看来他都用不上,以现在自己这副模样,谁会相信他其实已是七阶的武宗,是一位随时可施展出天位力量的伪天位?

    而这龙丹,好处虽多,可隐患也同样有着不少。一来此物,是由他体内的真龙之血压制,长久下去,会损耗他的生命潜能与寿元;二来这龙丹随时都可能会失控,引发危机,轻者身受重创,修为大损,重则没了性命;还有最后,这龙丹会成为他日后,攀登天位境时的最大障碍。

    嬴月儿也给他提出了解决之法,一方面是尽快提升修为,自身修为越高,压制这龙丹时也就越容易,还可使赢冲从龙丹之内,提取出更多的力量;另一方面可寻找那些,能够强化真龙之血的宝物,他的真龙血脉越纯粹,越强横,自身也就越安全,原理与前面相同。

    第三个方法,则是提升金丹品阶。这枚金丹的主人,之所以以他嬴冲的肉身为鼎炉,是出于好意。他嬴冲也有着义务,为她继续提炼此丹。

    这对嬴冲也不无好处,可以借鸡生蛋。原本以他的资质,身无灵根,是一辈子都别想修行玄门练气之法。可现在他却能借助这枚金丹施展道法,甚至培育出自己的玄门修为。

    这就是嬴月儿,说他已是道武双修的缘由。

    而第四个法门,就是继续修养龙丹。这‘龙丹’是他体内的一部分,与真龙血脉结合,故而亦可修行。可以进阶大天位玄天位,甚至权天位都能指望。

    嬴冲对此很是不解,可月儿却说这龙丹确残留有黑水的魂年印记不错。可此物经历奇法洗练,本身品质已近纯粹,已无隐患,黑水神君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借此物复生。反是他,嬴冲可以在使龙丹继续壮大的过程中,磨灭黑水残余,进而鸠占雀巢。

    只要真正控制住了此物,那么什么丹火丹毒与异种妖元之类,自然再不足为患。甚至嬴冲可以将此物炼成真正外丹,以道门玄牝之法寄托元神,成就出上古传说中的身外化身,极其了得。

    而在了解了自己变化之后,嬴冲就又开始研究起了邪樱枪。这枪之前吞噬了黑水神君的气血,按理应该给他一些回馈,可这次嬴冲醒来却并无反应。

    不过很快嬴冲就已猜到,自己体内觉醒的真龙血脉,多半与这邪樱枪有关,而非仅仅只是依靠他与那赢氏皇族的血缘。

    也就是说,他嬴冲之所以能够活下来,这把邪枪也居功至伟。

    随后是炼神壶,嬴冲发现壶里也不知因何缘故,往外拓展了整整两丈有余,里面的空间,增加了半倍之多。此外那石碑之上,也多了一行新的字迹。

    而也就在嬴冲为这炼神壶的扩张而欢喜,为那石碑上的字迹而心惊之时,他乘坐的这艘五牙官船,终于到达了咸阳城的水门之外。

    嬴冲看着窗外那座渐渐接近的巍峨大城,目内异泽闪动,透着期待之色。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记得四年前他收到父亲死讯,急急从武阳封地赶回时,也是从这水门入城。

    咸阳,他又回来了!

    只是与四年前不同,只需再有几日,他手里就可掌握年幼时所不曾有的力量。这力量足可护身,也可助他翻天覆地!
正文 九十四章 神戟无恨(求推荐求收...
    嬴冲才刚从船上下来,就见那码头处,赫然有着一溜的马车停靠在那里。马为龙马,车为豪车。然后嬴冲果不出意料的,在那车队里发现了周衍庄季,还有薛平贵三人的身影。

    尽管嬴冲心里只把这几位当成他的酒肉朋友,可此刻见了后,也不免心生暖意。

    “怎么出去还没一个月,就变成这副模样?”

    周衍一见嬴冲那脸色苍白,似迎风即倒的摸样,口里立时就开始埋汰:“说来你与平贵还真是难兄难弟,平贵他回来的时候,身被三创,人差点死掉,把宣阳长公主都吓哭了。你嬴冲回来,居然也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平贵你也受伤了?”

    嬴冲神情错愕的,朝薛平贵望去。忖道这家伙不就是回了一趟封地?怎的也差点死掉?

    “路上遇到了些宵小,好在人没事。也亏得是你的袖里连珠与连环刀匣,我才能保住了性命。那确实是好东西,以后有类似之物,可再卖我几件。”

    薛平贵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上下看了一眼嬴冲:“我听说你这次是回归之时,被卷入新任雍州大中正管权刺杀案,还牵涉百骨神君与黑水神君?可真够倒霉的,那可都是天位大能,你嬴冲居然能保住性命,真不你是幸或不幸。伤没事吧?看你气息虚弱,面无血色,怕是情形不妙,可要请宫里的御医给你看看?”

    嬴冲忖道这消息倒是传得蛮快的,这么快京城里这些人就都知晓了。

    与安王经历的情形不同,那时安王嬴冲是数月之后,才得知管权真实身份。

    可如今管权得授予雍州大中正的消息,却早早的传开,多半已人尽皆知了。

    嬴冲猜测这是与月儿修复的的‘孔雀翎’有关,前世他自己修复的‘孔雀翎’威力不足,多半是只将百骨神君惊走,所以那次的刺杀风波并未闹大。

    可这次因月儿恢复的加强版‘孔雀翎’,他不但诛杀百骨,使九玄神君发狂,更侥幸杀死了黑水神君。

    而九玄堵截清江河道长达一日之事,更已惊动四方,事后绣衣卫又为百骨神庭里的几百尊墨甲剑拔弩张。这件事再没可能压制得住,管权身为雍州大中正的身份,也提前暴露在有心人的视野中。

    说来嬴冲险些丧命,也与月儿修复的‘孔雀翎’有关。不过他却并无半点责怪之意,反而感激。若非是月儿,他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知百骨黑水几人,也牵涉到父亲四年前的离奇败亡,更没可能将这二人诛灭,夺取龙丹。

    “还有几日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

    庄季也为嬴冲担忧,伸手摸了摸嬴冲的筋骨。他不敢用力,生恐一触即碎。

    “这是气血亏败,好像不太妙的样子。总之嬴冲你麻烦了——”

    若说先前,嬴冲还有一线继承摘星神甲的机会,那么现在,这一线机会都不可能有。

    “我没事的,神甲有灵,得失由命。是我的终究会归我,不是我的,也强求不来。”

    嬴冲失笑,面上故作轻松淡然,一派听天由命的模样。与三人的担忧相反,他现在倒是期待着这一天到来,

    之前他还有些担忧,并不敢完全相信那石碑中的预言。可如今却是有着十足的胜算,那摘星神甲舍我其谁?

    神甲择主,一辨血脉,二辨修为,而他现在无论哪一样,都可碾压嬴非。甚至拿赢世继与他相较,也无半点胜算。

    他这叔父,确实是中天位境不错,据说实力已接近大天位。可他嬴冲,此时也有着伪天位境的实力在身,尽管那摘星神甲认不认外带还是两说。

    几人的担忧,让嬴冲感动,可这真相详情,他却不可能在这时候与他们明言。

    “赢冲你倒真看得得开。”

    周衍一声叹息,语气黯淡消沉:“其实再有几年,我与庄季两个也是一样。这平凉候世子身份,已经顶不了多久。”

    嬴冲闻言不由默然,自己运气不错,先得邪樱枪,修复武脉,后得龙丹在身,有伪天之力。可庄季与周衍二人,却没这样的好运。二人十六岁加冠后,一旦宫中鉴定没有继承神甲的资格,那么侯府世子的身份就会另择他人。

    庄季他是不甚在乎这爵位的,只是他才刚欲说话,就听前方的几匹龙马,都一阵‘唏隶隶’的马鸣,竟然全数人立而起,使马车几乎失控。而车内包括嬴冲在内的四人,也都是神情惨变,都感觉到一股针一般强横浩大的意念,蓦然刺入到他们的脑海之内。

    嬴冲还好,能够抵御,他本身就已面色惨白了,此时也不过是更白一分,别人看不出来。可周衍与薛平贵二人,却并无多少修为在身,他们武脉虽未被废,可也仅仅借助丹药之力,有着四到五阶的武道修为。此时在这重压之下,都是双目中红丝满布,口鼻溢血。

    便是强如庄季,亦不好受,不过他生性悍勇,一声大吼后,就拍开了随身的聚元匣,一边着装墨甲,一边悍然冲出了马车之外。

    嬴冲阻拦不及,可仅仅一息之后,就听‘啊’的一声惨叫,同时窗边一道庞大黑影掠过。却是庄季整个人,连带着他穿戴的九阶墨甲,都似如皮球般的弹了回来。撞击地面,发出‘哐’的一声雷响。

    仔细看时,可见庄季那身墨甲已经数处破碎,几处本该是最厚实坚硬的铁板,竟也凹陷瘪扁了下去。

    此时自庄季冲出马车时不过一瞬,可见那出手之人是何等之强势。且看墨甲上的痕迹,分明是手下留情了,那人本可取了庄季的性命。

    庄季那家伙,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天赋出众的七阶武候,穿戴上那身由永昌候府为其特制的九阶墨甲之后,实力在天位之下都可称雄。可此时却被人似拍苍蝇一般的拍飞开来。

    且受挫的还不止是这位永昌候世子,那张义等人与周衍的一众护卫,都心急护主,结果无一例外,都被瞬间拍飞。也就张义的情况稍好些,比庄季多撑了四个呼吸。

    嬴冲正呼吸微窒,就又见眼前数道白光闪过。气如刀锋,凌厉绝伦,令他与周衍几人乘坐的这辆马车,瞬时四分五裂!在那狂猛的罡气压迫下,崩溃碎散了开来。

    狂风吹卷,气息寒洌,嬴冲不得不眯起眼,看向了半空中。只见上方一位浑身淡金袍服的青年,正悬空而立,目光冷漠,鹰瞵虎视。

    而在其身后处,还有着一具同样虚浮空中的墨甲,银白二色间杂,散着清冷光辉,头有独角,手肘有铁刺探出,双手处则各持一支三丈大戟,气势威猛。

    而周衍这时,也倒吸了一口寒气:“神戟侯?”

    嬴冲也同样认得这位,心里却略觉疑惑。

    咸阳城内,有他们这四大恶少,号称咸阳四恶,名震京畿。可其实大秦贵胄弟子中最出名的,却非是他们,而是被称为‘嵩阳七子’的七位世家公子。

    不但各个出身不凡,且都拜在嵩阳书院门下学艺、

    他眼前这位‘神戟侯’方无恨,正是其中之一,年幼继爵,然后十六不到,就已掌握住了家传神甲‘天戟’。十九岁踏入小天位,二十四岁晋升中天,名震天下,成为世人瞩目的年轻代强者。

    嬴冲他们四人,虽是在京城之内横行无忌。可这‘嵩阳七子’,他们却是万万不敢招惹的,平日里都是敬而远之。

    而这七位一来都志存高远,二来年纪也大了他们近一轮,三来本身也都事业有成,或在军中,或者从政,平时与他们并无交集。

    在这‘嵩阳七子’的眼里,他与周衍几个,只怕就如臭水沟里的老鼠,不值得他们瞧上哪怕一眼,

    所以嬴冲感觉奇怪,为何这位会突然就找过来?且看这模样,就仿佛似冲着自己来的?

    就好似在印证了嬴冲的预感,那方无恨冰冷的目光,忽然就往他扫望过来,声如寒泉:“你就是嬴冲?你与武威王府的婚事,我很不喜欢。你若识相,就给我去退掉!叶四小姐她,不是你能配得上的。”
正文 九十五章 一碰就晕(求推荐求收...
    听得此言,嬴冲的脑子里,顿时是一团浆糊。心忖道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所谋?

    好在这时,月儿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他的身旁。

    初至咸阳,这丫头就很是兴奋。在嬴冲与周衍等人说话的时候,月儿就独自偷跑了出去,四处闲逛,说是要看三十年前的秦京风貌。

    好在她没有离开太远,在这边变起之后,就及时了回到他的身侧。

    “神戟侯?原来是这家伙。”

    嬴月儿面上毫无表情,像极了无感情的人偶,暗地却以秘法传音,在他耳旁说着话:“要不要我帮你让他出个丑?他戟法里有几个破绽,二十几年后都没改过来,那天戟甲也有暗伤的。我现在实力境界虽不如他,不过要论武道修为,他差我好多。现在有神甲‘羽衣’在手,估计赢不了,可也不会输。”

    言语间是自信满满,毫无畏意。

    嬴冲忙摆了摆手,示意阻止,他能听出嬴月儿语中的战意澎拜,这丫头估计没说假话,且跃跃欲试。

    不过眼下他们正置咸阳正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只为他这丁点颜面就让嬴月儿出战,实在不怎么划算。

    这与十几日前他与福王世子嬴博那场争执不同,那天他若在那嬴博面前避让,必将颜面全无,有损咸阳四恶之首的凶名。可今日输在这神戟侯手中,却算不上丢人,顶多让咸阳城里的人幸灾乐祸一番,笑他嬴冲也有今日,在他们茶余饭后,再添一话题。

    还有月儿,一个小天位境的人偶随从,最多让他那些藏在暗中的敌人稍稍侧目。可今日嬴月儿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方无恨斗个不相上下,那就不仅仅只是侧目了,而会是警惕!

    尤其是武阳嬴氏与弘农王家若得知此事,必定会觉不安。在摘星择主之前,嬴冲实在不想再惹出什么风波出来。

    不过今日动手虽没必要,可嬴月儿的归来,却也让他心中大定。至少在这方无恨的面前,他并非没有抗衡之力。

    且他自己也是‘天位’来着,真要打起来,自己与嬴月儿联手,估计可把这所谓‘神戟侯’揍到满地找牙。

    惊忌之情既去,嬴冲心绪就已镇定了下来,面上恢复了惫懒的神情:“这话说得奇怪,我与武威郡王府的婚事,与你何干?方侯爷未免管得太宽了。”

    周衍在那方无恨势压之下,已经说不出话。可此刻当他听得嬴冲的言语后,却是恨不得立时给嬴冲比一个大拇指。

    能够在神戟侯面前也仍如此放肆,争锋相对,真不愧是他们四恶之首!

    方无恨也微觉意外,剑眉微扬,而后又一声冷笑:“倒还有些胆色!只可惜,人废了些。你嬴冲不过是团烂泥,不对,说烂泥还高看了你,你若还有半点之知之明,就该知叶四小姐那般的人儿,绝不是你能染指的。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武威王府的婚事,三日之内给我去退掉!”

    嬴冲能够感觉到这方无恨的气势攀升,这家伙声音不高,却每一字每一句都蕴含元力,传入他耳中,仿佛震雷。

    换在数月之前,估计他心神都要被震散,意念为其所慑,不由自主就会答应下来。不过现在却没什么感觉,意神决使他的神念之力与日俱增,自己下腹处的那枚金丹,此时也自发的涌出了一丝丝清冷异力,护住了他的灵台意念。

    所以此刻,嬴冲依然从容,唇角旁的笑意更浓:“老子就是不退,你能怎样?莫非还能过来咬我?”

    说到一半,他忽又恍然,目中更爆出了一团精芒:“原来如此,你是看上我家凌雪了?想要强夺人妻?嘿嘿!可惜了,叶四小姐她再怎么好,也是我嬴冲的未婚妻。我嬴冲就是团烂泥怎样?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行?你方无恨想要是么?可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当这几句话道出,周围不止是周衍等人,便连薛平贵,还有艰难从墨甲里爬出来的庄季,亦是不由侧目,眼中全是佩服敬意,近乎五体投地。

    而方无恨的目中,更是瞬间红丝满布,神情暴怒:“你放肆!”

    声如炸雷,震荡十里。几乎所有听闻之人,都是一阵剧烈耳鸣,脑仁晕眩剧痛。

    不但嬴冲几人的护卫感觉难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同样不能幸免。

    嬴冲却是例外。嬴月儿早一步就用手指,将他的两个耳洞堵住。尽管也能听见,不过那声音的威力,已经减弱到微乎其微了。

    而在幸免之后,嬴冲愈发的得意起来:“我就放肆了?你方无恨能怎样?若有胆量,大可把我嬴冲宰了!”

    空中方无恨的呼吸,顿时又粗重数分。看着下方那嬴冲的惫懒模样怒火高炽,差点失控。几乎忍不住就要动手,将此子当场斩了,可他到底还记得,这嬴冲之父乃是死去的无双大将赢神通,在军中旧部无数,有两个义兄义姐,皆执掌大军坐镇一方,更受当今圣上眷顾,照拂有加。

    “好胆!”

    一声重哼,方无恨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只扫了嬴冲身后那个少女人偶一眼,就蓦然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身前十丈。

    以他的眼里,自能够辨出这少女人偶身拥天位之力。可以他的修为,又如何会在乎这个小小的小天位傀儡?

    今日他固然是杀不得嬴冲,可要将这家伙揍上一顿,狠狠吃上一顿苦头,还是能够做到的。

    不过他才刚欲动手,就见眼前的嬴冲,忽然‘啊’的一声惨叫,头往后仰,双目紧闭,唇角溢血,竟仿佛是已昏迷了过去。

    方无恨不由一阵发愣,他还没动手呢!这家伙怎就自己晕了?且看来还不似作假,这家伙面色惨白,鼻间气若游丝。再仔细感应,这竖子体内气血亏败,那脉搏也若有若无,虚弱之至。

    “嬴冲!”

    旁边的周衍大急,连面扑过来掐住的嬴冲的人中,双目则怒瞪方无恨:“神戟侯难道不知?安国世子不久前才受过重伤,险死还生!他这次若有个还歹,你神戟侯但当不起!”

    薛平贵亦面色铁青,冷冷注目着的方无恨:“今日之事,我必定会上奏陛下!神戟侯在咸阳城内动用墨甲,当街殴伤安国公世子,致其晕迷。想必不久之后,京兆府与礼部必有处置!”

    神戟侯乃是贵爵,大秦封君之一,所以并不归刑部管辖,一应褒贬赏罚,皆由礼部掌管。

    不远处的庄季闻言眼珠一转,然后也‘啊呀’一声,整个人似推金山,倒玉柱般的晕倒。

    周衍于是愈发的气势高涨:“还有永昌候世子,方无恨你等着!这次你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方无恨哑然无语,他是知晓这薛平贵乃宣阳长公主独子,极受圣上宠爱,是随时都可面圣的。周衍在周家的份量亦极重,手里有着不少闲钱。二人说这些话,绝不仅仅只是威胁。

    他心中恼火已极,恨不得将眼前几个混账都一起撕碎。可已经晕了一个嬴冲,一个庄季,难道还能把薛平贵与周衍再揍上一顿?

    想要寻其他人泄愤时,却发现那张义等一众安国公府的护卫,竟都已远远的躲开,藏到了周围旁观的人群里,让他不好下手。

    便是嬴冲身边的那个少女人偶,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还在附近,可居然已消失在他的感应之中。

    其实此刻,他也不是不能将这些人一一揪出来,以宣泄怒火。可此时嬴冲已经昏迷,他若再这么做,无疑是有失风度,事后必定被人诟病,视为跋扈。

    且方无恨更不屑为之,身为嵩阳七子之一,他胸中自有傲气,不屑去寻这些蝼蚁般的人物麻烦,

    看着昏迷的嬴冲,还有那愤愤不平的周衍等人,方无恨只能是猛一拂袖:“等他醒来之后,你们可代我转告。得罪我方无恨的后果,他嬴冲承受不起!他与叶四小姐的定婚,无论他愿与不愿,都得给我退了,否则勿谓我言之不预!至于今日之事,你等是否上奏,悉听尊便——”
正文 九十六章 退婚之议(求推荐求收...
    感应到那方无恨飞身离去,气息彻底消失,嬴冲就偷偷摸摸的睁开了一丝眼隙,四下打望着。

    薛平贵就在他身边为他把脉,第一时间就发现嬴冲的异状,不由噗嗤一笑:“果然是在装晕!看来你是没事了?”

    “没办法,不装晕就得挨揍。”

    嬴冲一个挺身,又再次坐直了起来。他其实并不怕动手,可真要打起来,并不值当。自己的这身修为哪怕要暴露,也不会暴露在这无关紧要的时候。嬴月儿在武道上的修为造诣,更没必要因此事,让那些有心人得知。

    既然不想动手,又不打算挨揍,那就只有装晕了。

    “你没事就好!不过依我看,嬴冲你还是再晕一会。”

    此时周衍的脸上,满是坏笑:“不如来个弄假成真,稍后我们哥儿几个,大可说动几位御史上本参他,必定可使那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身为咸阳四废之一,他早就看‘嵩阳七子’那几位大秦明日之星不顺眼了,今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赢冲心中微动,然后就从善如流,装作晕眩不支的模样,又往后瘫到了下去。

    以他们几人的能量,自然没可能收罗到御史这层级的人物。不过大他们可用钱收买,且那都察院里,也多得是欲邀买清名之辈。似方无恨这样意气风发又是勋贵身份的,正是借以扬名的好靶子。对于某些御史而言,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机会。

    他们此举户籍动摇不了神戟侯的爵位,却也能阻一阻这家伙的前程。

    嬴冲也实在是被那家伙给恶心坏了,他虽有了些退婚的意思,可自己退是一回事,被人强迫逼抢夺,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是男子,只怕都忍受不了自家的未婚妻被人窥伺,意图不轨。

    薛平贵见了,不禁一乐:“你们啦你们!也罢,这次就陪你玩玩无妨。正可让人知道,那嵩阳七子固然人人敬畏,可咱们咸阳四恶,却也不是好惹的。”

    “正该如此!我们本就是团烂泥,烂无可烂,他方无恨一个瓷器硬要往我们身上撞,那就怪不得我们。哪怕碰不碎他,也要让他惹上一身腥不可。”

    周衍目光阴冷,声音是说不出的狠厉。

    “你这家伙——”

    薛平贵摇了摇头,而后神情凝肃了起来:“其实这位神戟侯,我也刚好想对你说。就在三日前,神戟侯回京之后,就已向武威郡王府提亲。且我听说,为叶四小姐心动的,似乎还不止这神戟侯一家,除此之外,还有襄国公王籍。据说叶四小姐的父亲,对他很是亲热,待如子侄,多半也有了允可之意。嬴冲你现在,准备作何打算?”

    “凉拌!武威王府想要反悔可以,不过想要我嬴冲主动退婚,他方无恨休想!”

    嬴冲冷笑,目光闪动,一副并不在乎的模样。心中则是恍然,如今叶凌雪已无嫁入皇家的可能。可她名节虽被自己玷污,却还有着武威郡王府的背景在,本身亦是绝色倾城,出了名的温柔娴熟,才貌双绝,可以使任何男子魂牵梦萦。有这样的条件,京城这些贵胄公子,不心动才怪。

    以前武威王府是要将叶凌雪嫁入皇家,这些人只能眼馋。可如今她已从云巅跌落,似神戟侯方无恨这样的人物,就有了机会。

    之前这几位估计是没反应过来,又想观望风色,这才任由他们婚事落定。如今时隔两月,想必已有许多人为此后悔痛心不已。

    自然,这后面还有武威王府的影子。若非是武威王府内有人推波助澜,若非是有叶宏博的默认许可,这方无恨绝不敢如此张扬肆无忌惮。

    看来自家那位未来丈人,是真的很瞧不上自己。

    “退婚可以?你真是这么想到?”

    薛平贵略觉意外,而后也点了点头:“平心而论,叶四小姐确非你嬴冲你良配。娶了她,祸福难料。”

    若嬴冲势大权重,自然没人敢觊觎他的妻子。可如今嬴冲不过是个外里光鲜纨绔公子,把叶凌雪娶回来,就无疑是娶了个马蜂窝。

    嬴冲接下来却是无言,定定看着上空。与叶四小姐的婚事,他本来就不太情愿,在回京之前,本就已起了退婚之意。若没有今日这一出,可能他迟早会找上武威王府,有什么后果他也认了。

    可有了这一场纷争之后,他嬴冲无论如何都不能主动结束这段婚约,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被方无恨当街揍一顿是回事,若如被对方逼到未婚妻都不敢要了,估计父亲他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狠狠揍他一顿。便是武阳赢氏,也是脸面无关。

    事涉世家声誉,赢氏哪怕再怎么不待见他嬴冲,又岂会退让?堂堂大秦最顶尖的贵胄世家,岂会惧了一个势孤力单的神戟候府?

    不得不说这个方无恨,真得很蠢。他要想娶叶凌雪,暗地里找赢氏与他商量就可以,何必要弄到人尽皆知?这事情闹大之后,他赢重反而退步不得。

    如今嬴冲倒是希望,武威王府那边能够把这事办成了。真要退婚的话,也是双河叶府那边更方便点。如此一来,皆大欢喜,他既可逞心如意,祖父那边也无话可说。

    可接着嬴冲忽觉奇怪,眉头微皱:“这个方无恨,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薛平贵摇头,正想说什么,可接着就也惊醒:“太主动了!如此说来,他此举不是欲图谋叶四小姐,而是为拖人后腿。”

    今日这神戟候,看似是为逼迫嬴冲退婚,可那家伙不会不知这么做的后果,只会适得其反。且一个十二岁承爵,就使家势蒸蒸日上的人物,应当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家伙,今日明为争婚,其实是在给某人下绊子吧?且必是方无恨在军中的竞争对手无疑。

    叶宏博真正看中的女婿,除了那位襄国公王籍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嬴冲哑然失笑之余,目中却是透出了一丝郁愤之色。这家伙把他当成什么了?是任人欺辱拿捏的脓包?真以为他嬴冲就毫无反噬之力?

    ※※※※

    武威王府,当叶凌雪走入到正院书房内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气氛低沉压抑已极。

    祖父叶元朗端坐在书案之后,旁边则是父亲叶宏博与大伯父叶宏志。此时叶元朗一言不发,叶宏志微含冷笑,叶宏博则胸有成竹。

    “退婚?不妥当吧?”

    叶宏志微摇着头:“我双河叶阀名声不要了?岂非是让人笑我趋炎附势,不守信诺?”

    “兄长此言差矣!嬴冲偷窥凌雪沐浴,无礼在先,品行败坏。我叶阀毁诺,有何不可?襄国公才华横溢,年少有为,又自幼与凌雪相熟,这才是凌雪良配。”

    “这话说得,那位国公再怎么出色,又与武威王府何干?怎比得上我叶阀数百年的声誉?”

    “若兄长真忧心我叶氏声誉,那么弟可让那赢氏主动退婚。”

    叶宏博笑了起来:“有我与襄国公联手,定可令赢氏不得不从。一个安西伯赢定,不足为惧。”

    叶宏志也‘嘿’的一笑,语气凝冷:“博弟若敢行此无德之事,休怪兄长我请家法惩戒!”

    “弟也是为我叶阀着想。”

    叶宏博明显不甚在意:“襄国公王籍曾对弟言及,欲以一枚千年雪元参献上。”

    说完这句,叶宏博又望向了上首的叶元朗:“据我所知,叔祖十年前受伤之后,一直都未痊愈,寿元已所剩无几?”

    叶凌雪初听‘退婚’二字之时,就已觉不妙。知晓对象是嵩阳七子之首,如今的九国公之一王籍时,就一阵发愁。

    这时更闻言而惊,雪元参可治病救人,更有延寿之效。而千年雪元参,更是世间罕有,常人服之,都可增二三十年岁寿,更何况修行有成的武道高人?

    太叔祖叶空照,不但是双河叶阀的宿老,也是叶阀仅有的三位玄天位之一。可惜武者只修性而不修命,不能登顶帝天位,就不能打破虚空,除了一些修行特殊养生功法之人,大多寿元不永。

    太叔祖一百一十岁寿元,又有旧伤在身,已经余寿不多。

    若能有一枚千年雪元参为其延寿,对于叶阀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喜事。

    叶凌雪真想不到大伯与祖父叶元朗,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正文 九十七章 同甘共苦(求推荐求收...
    果然当叶宏博这句话道出,叶宏志就再哑然无言。事涉孝道,又牵系叶阀大局,便是他再不情愿这桩婚事谈成,也只能保持沉默。

    “刚才的话,雪儿你可都听见了?”

    书案之后,叶元朗终于睁开了眼,却并未回应叶宏博之语,而是眼含深意的笑望向叶凌雪。

    “孙女我又不聋。”

    叶凌雪睁大杏眼,没好气与叶元朗的对视:“也就是说,父亲与叶阀又要将我转嫁他人?这是要将孙女当成了财货,价高则得?”

    叶元朗不由莞尔:“所以才要找你来,问问凌雪你的意思。要毁这桩婚约,总需凌雪你自个同意才好。宏志宏博,你们两个,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我还是那句话,老夫已对不住凌雪。是否改嫁,需得任由凌雪心意,旁人不能强迫。”

    叶宏志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叶宏博则是侧过了身,神情和蔼诚挚:“为父并非是只为那一株千年雪元参,也是为你着想。嬴冲他无能纨绔,恶名累累,性情卑劣。外里光鲜,实为火坑。且王籍他自幼便钟情于你,十年以来都一直只有八房妾室,为你正室空悬,可见专情。凌雪你嫁过去——”

    叶宏博话音未落,叶凌雪就唇角微抽,而后坚定的一摇头:“父亲无需多言,女儿已失身于嬴冲。这一生,亦非他不嫁!”

    她此时人虽娇弱,可语声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孝道虽是重要,可没必要拿自己与嬴冲的终生去换取。她叶凌雪已经一退再退,再无退步的余地。

    太叔祖寿元将近,可却未必定需那千年雪元参不可。叶凌雪她愿竭尽全力,在太叔祖寿尽之前,为他寻得延寿之物,可却绝不会以自己的婚事为代价。

    叶宏博闻言先是意外,而后面色潮红一片,目中含蕴风暴,语声压抑低沉:“失身于他?凌雪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叶宏志则是惊奇异常的,看着叶凌雪。他知这侄女一向乖巧,可在关键之时从不乏抗争的勇气。然而叶宏志却真没能想到,今日的凌雪,会给他演出这一出好戏。

    “行了!我说过,此事无人能强迫凌雪。叔父他的伤势,也用不着外人担忧。”

    叶元朗淡然一拂袖,强行止住了叶宏博的言语,依然是望着凌雪,目光似笑非笑:“凌雪你真要嫁给他?那个混账纨绔子?安国公府,那可真不是什么善地。我观嬴冲那小子面相虽贵,却要经历无数苦难磋磨,凌雪你可甘愿?”

    叶凌雪沉默良久,回思着随嬴冲出京后,经历的那一幕幕——双头山之战时的无双军略与狠辣果决,经营田庄的雄才大略,清江之上搭救渔民时的仁善,管权遇刺之后果然让部下先行撤离的仁义。

    还有最后,嬴冲哪怕明知必死,也甘愿回头的决然。

    那绝非是她理想中的夫君,可却已让她倾心——不对,该说是痴迷才对。

    长吸了一口气,叶凌雪清冷一笑:“无论日后怎样,凌雪定与他同甘共苦!”

    ※※※※

    嬴冲终还决定采纳周衍的建议,当天是被人抬着着回到了安国。,赢定在国公府内等候孙儿多时,可在见得嬴冲惨重之后,立马就骑上了他的宝驹,怒气冲冲的前往皇宫准备告御状。

    哪怕是普通的官宦世家,也没可能被人这般欺辱之后还忍气吞声。身为九大国公之一安国府,就更没道理低头服软。

    他也是被嬴冲的脸色给吓到了,还以为真是神戟候的手笔。

    不过嬴冲要装病,却也给了有心人可趁之机,就在回到安国公府不久,他的叔母王霞儿,就带着嬴非等一众堂弟堂妹前来探望。而就在他这群‘至亲’身后,还有着一位据说是御医出身的大夫。

    嬴冲似笑非笑,任由这位大夫把脉。说实话他现在身体里的情形,除非是中天位境的武者或修士,在近距离感应探查,否则根本没可能探看出来。

    这位御医或者医术高明,可也别想只从他的脉象,来查知他体内的真实情形。直接灌气入体,探查他的武脉,还有那么一线窥破的可能。可这位大夫要真敢这么做,他会毫不犹豫让张义与月儿,将这家伙打杀了。

    这人也明显没这个胆子,手搭着嬴冲的脉搏,足足半刻之后才道:“我看世子武脉未复,又添新伤。如今气血郁结于腹下,致阳虚体弱,需好生将养。日后世子最好是常食补气之物,且不可能过量。此外每隔一段时间,需请武者为你疏通经血。否则日后,恐损寿元。”

    这句话道出,嬴冲感觉他那叔母,明显神色轻松了许多。嬴非则是一脸冷傲的模样,都不屑往嬴冲这边看上一眼。

    嬴冲的三弟,也就是与嬴非同为嬴世继嫡子的赢宫,正死死的盯着月儿看着,目光闪烁。至于其余嬴非的庶弟庶妹,则都是屏声静气,默默无声,似恨不得自己消失才好。

    嬴冲这时就觉这几个兄妹间,怕是有着问题。以前他怎就没去注意?二房的几个庶出子女,竟都已被调教成了这副模样,可见这叔母的手段如何。

    可笑他以前,还认为这叔母是个善类。只看这几个堂弟堂妹吃穿不错,就想当然的以为他们被王霞儿善待。

    “再有几天,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按理说这辨血之祭,择主大典,世子不该缺席才是。”

    王霞儿微蹙着眉,似颇为嬴冲的身体忧心:“可如今你这身体,我怕你熬不过去——”

    神甲择主,可不仅仅只是坐着等就可以。不但会损耗精血,更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

    “多谢叔母了。”

    嬴冲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细米白牙:“父亲留下的神甲,我嬴冲那天就是拼上着条命,也要拿回来,怎容错过?”

    王霞儿闻言微一愣神,而后就不在意的轻笑了笑:“希望能如世子所愿。”

    二人这时正说着话,那赢宫却忽然插口:“堂兄,你把这人偶给我怎样?我喜欢她,喜欢极了。”

    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想捏月儿的脸蛋。后者自然不可能让其如愿,脚下轻轻一滑就退后近丈。不过赢宫明显不肯善罢甘休,脸上嘻嘻笑着,慢条细理的追了上去。

    “呵呵,好有趣!就归我了怎样?以后可以陪我去打仗,当我护卫。反正堂兄你现在武脉废了,也用不上这人偶。”

    屋内狭窄,不多时嬴冲就已将月儿追上,这时他又伸出了,却是一把抓向了嬴月儿的胸部。

    嬴冲见状,脸顿时气得青了:“月儿,他要再想碰你,就给我打断他的手!”

    在场等人都是吃了一惊,听出了嬴冲语中的狠戾。不过随即就想到,这少女不过是略有灵智的少女而已,被嬴冲操控。这位真想这么做,根本就不用口头吩咐。

    只有嬴非领教过嬴冲的狠辣,当即就全身戒备,眼见着那人偶少女果然是一掌往赢宫的手臂砸落,忙拔刀探身往前,及时拦住。只是嬴非整个人,亦被嬴月儿的巨力砸飞,飘退数丈,撞在了墙壁上。

    幸在嬴月儿,对赢宫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孩,本来就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吓唬而已,所以赢定并未受伤。

    众人不禁面色苍白,赢宫也是愣在原地,随后就愤愤然的瞪着嬴冲:“嬴冲你脑里有毛病?还想不想在这安国公府里过?信不信我以后让娘亲兄长将你赶出安国公府,让你活不下去?”

    这句话道出,嬴冲本人还没怎样。王霞儿与嬴非的神情,却颇是尴尬。

    嬴冲则唇角微挑,口里只吐出冰冷冷的一字:“滚!”

    哪怕他这堂弟只有十岁,也该懂许多事了。又错非是王霞儿与嬴非常在赢宫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自认这安国公府是他们掌中之物,赢宫也不至于在他面前如此理直气壮。

    今日之事,倒没令他生怒,却让他似吃了苍蝇般恶心。甚至怀疑这是否王霞儿指使,有意试探月儿。可若不是,那就更使他怒火中烧。
正文 九十八章 奖励人仙(求推荐求收...
    王霞儿总算还识趣,没等到嬴冲发怒赶人,就在一番场面话之后带着赢非等人匆匆离开。

    而待得这几位消失之后,嬴冲的面色,就已平静了下来。嬴月儿则看这窗外那几位的背影,啧啧有声的笑道:“这就是我二叔三叔年轻的时候?果然好蠢。特别是三叔,傻得可爱。”

    嬴冲一时没法应过来,然后就想嬴月儿既然唤自己父亲,可不就得叫赢非赢宫二叔三叔么?

    “月儿你肯叫我父亲之前,不准叫他们叔知道不?”

    嬴冲略有些吃味,而后又好奇的问:“他们两个在三十年后会怎样?”

    现在这都成了他的习惯,每见熟人,就想问嬴月儿未来。不止赢非赢宫。还有薛平贵庄季周衍等等。

    有时候嬴月儿会说,有时候不会,嬴冲都不在乎,全当成是一项乐趣。

    “他们?”

    嬴月儿摇着头:“具体的不能说。不过他们老爱跟父王作对,然后每次就被父王折腾的很惨。每次他们被欺负之后,就又会到处找人哭,说父王薄情寡义,不恤手足。不过我也曾听说,父亲叛秦自立,据有半壁天下之后,武阳嬴氏许多族人都悔不当初,深恨嬴世继与他们兄弟,最后武阳嬴氏还与他们翻脸啦。”

    “原来如此!”

    嬴冲心想这可真够郁闷的,杀又杀不得,揍了他们之后,就要到处说他坏话,这莫非是前世欠了他们?

    至于武阳嬴氏的族人,他则全不放在心上。

    接着他又见嬴月儿眨巴着眼睛看自己:“你是真想退婚啦?不想要母妃了?”

    “你看出来了?”嬴冲微觉意外,而后笑了起来:“月儿你是在担心?可惜,以后叶凌雪她不会是你母妃了。”

    “我才不担心。”

    赢月儿知道嬴冲在逗她耍,当下就冷着脸一声轻哼,然而很可定果的说道:“这桩婚事,你一定退不掉的。”

    言者有心,听者也有意。嬴冲微微动容,陷入深思。不过他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只猜知自己与叶凌雪婚事,必定还有着自己不可抗拒的阻力存在。

    与赢月儿说话逗趣一番之后,倒是让嬴冲暂忘了之前应付王霞儿几人时的郁闷。

    而到第二天凌晨,嬴冲就听宫中有旨意传出,狠狠发落了那位神戟候。当街冲突这点小事,远没到夺爵的程度,不过方无恨却被罚俸四月,还由原本的从三品下归德将军,被降衔为四品忠武将军。对于他们这样的世家而言,俸禄根本就无关痛痒,谁会靠这吃饭?所谓罚俸,最多也就脸面上有点过不去。不过后面的降衔,却是极重的惩罚,哪怕这只是官衔,职位依然如故。可也等于是令方无恨在军中数年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嬴冲自是幸灾乐祸,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嬴冲却不得不卧床‘休养’,他毕竟是被方无恨‘打伤’昏迷,不装得像样点说不过去。

    直到第三日,嬴冲才能勉强走动,然后当天就又坐车出城,到了自己在城外的一座庄园,完成了邪樱枪的‘真传任务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九阶妖兽,奖励人元阶武魂石一枚,惊雷枪二十四式,并‘妖元灵露’十滴。

    赢冲是直接让张义等人拿钱从黑市那里买了一只九阶妖兽,送到了他的田庄里。然后将这妖兽喂饱喝足,养足精神之后,嬴冲再与之决一死战。

    不得不说嬴冲的枪术武道,最近确实进展神速,加上踏入七阶境界的武侯境修为,以及在霸王枪里的实战。此时哪怕他不用夺命三连环,也能纯凭枪法,硬顶住这只九阶虎妖的强攻猛打。

    若非是稍后他有约在身,又顾忌他这处庄园太小,在这京城之外,正是强者如云的所在。继续拖延下去,迟早会惊动附近之人。嬴冲是恨不得与这妖,再大战个数百回合,直到他们间真正分出胜负。

    不过现在不成,嬴冲与这虎妖战到了一刻钟时,就已动用了枪势‘升仙’,一枪绝命。

    ——这只被人擒拿喂养,锐气已失的九阶虎妖,甚至都没有让他动用完整夺命三连环的资格。

    而嬴冲诛杀这头九阶虎妖的过程,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虽未出手相助,却都全程旁观。当亲眼见得嬴冲一枪刺入那头九阶虎妖身躯,不由都喜上眉梢。一则是欣喜于嬴冲的恢复,不但重入武道之途,安国公府爵位再不愁旁落;二也为自家高兴,虽说以前就已打定了主意,无论世子沦落到何等地步,都会陪伴跟随。可如今见到主家有振兴的希望,也意味他们未来的前程,从此一片光明。尤其是福德如意四人,他们与嬴冲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之前他们见自家世子一副病弱的样子,还有些担心,可这时却都放下心来。只道嬴冲是用了什么遮掩气血内息的法门,才会是这弱不胜衣的样子。

    而嬴冲在独力诛杀那只九阶虎妖之后,就又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咸阳城内。入了城门后,他却没回国公府,而是直接前往宫城。

    此时那真传任务一的奖励,没什么可看的。惊雷二十四枪嬴冲期待已久,可这枪决他虽已到手,可这一时半会,他没可能习练娴熟。至于那‘妖元灵露’他早已领教过,对于修行者而已,确实等同仙露,每一滴都可使人修为大增。可暂时此物他也用不上,体内龙丹在身,身通七条武脉,如今他适应自己的力量都哪补给,哪里还敢继续服用‘妖元灵露’?

    倒是那人元阶的武魂石,让他颇为欢喜。这武魂石内封印的武魂,恰好是与张义同一路数,习练的是一门上古时的武学‘金风细雨刀’,可以单刀施展,也可配合盾牌使用。这武学的品阶,肯定不如邪樱传授给他的枪术,然而也强胜过张义所习的刀法半筹。

    有这枚武魂石一到手,嬴冲就知,张义的天位之途,已经畅通无阻了。那修为内元,可以借用丹药之助提升,甚至那‘妖元灵露’,嬴冲也不会吝啬。可武道上的造诣积累,却非是丹药灵珍之流能够弥补。只需张义能参悟消化掉这枚武魂石,最多数月,就可踏足天位。

    而在这些奖励之外,邪樱枪内还多了一个‘真传任务六’,让嬴冲颇是在意——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六千人之军,战将三员,可奖励人仙战将一位。

    嬴冲万分不解,自己哪里有什么鼎新之志?这鼎革天下又到底是什么鬼?他根本就没这念头好不好!

    那人仙他是知道的,在上古之时,把玄修练气士一脉的仙人称为天仙,而天位武者的别称则是人仙又或天君。

    真传任务六应该是在真传任务一完成之后才出现。可这邪樱枪,莫非还真能奖励他一位天位强者不成?难道这邪樱可以凭空给他变出来?

    六千人之军,战将三员——他要完成这个任务倒也容易,只需继承了安国公爵位,国公府的两镇部曲,都将归他所有。那可是一支一万三千人的精锐私兵,其中中天位境的将领,就有两位!而其余四位旅帅,也莫不都是小天位境的级别。

    所以这真传任务六,嬴冲根本就不用怎么费力,明日摘星神甲认主之后,自然就可完成。

    奖励却颇是诱人,奖励人仙战将一位么?

    嬴冲尽管满心疑惑,可他对明天的神甲择主,是益发的期待起来。就不知邪樱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识别,如何判断他的部属中,已经有着三千军力以及足够的战将?这任务完成之后,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如今对普通的天位,其实并无多少期待。只要一日之后,国公爵位到手,掌握住自己封地中的财富,自然就可拥有诸多天位,以及父亲他留下的底蕴。嬴冲现在真正缺的,是可以坐镇安国府,

    不过这邪樱枪,若真能凭空奖励他一个人仙,那么这邪皇传承,日后未必就没有更丰厚的奖励。
正文 九十九章 安国惨案(求推荐求收...
    嬴冲正为这真传任务六百思不得其解,又好奇之至的时候,他乘坐的马车就已到了宫城的神武门前。

    才刚下车,他就遥遥望见一位大约二旬左右的年轻太监,正等在了那侧门附近。此人高大健壮,方面大耳,脸上居然还有着胡须,看见嬴冲到来后,顿时笑意盈盈的一礼:“内臣童贯拜见赢世子!米公公他让我转告,说世子您许久都未入宫,他好生想念。今日世子出宫之前,最好是去司礼监见他一面。”

    嬴冲闻言一笑,娴熟的往这位手里塞了个钱袋:“我知道了,不过今日我正有几个疑难不解,在文渊阁里查清楚究竟之前都无闲暇。今次多半要辜负米公公美意了,还请公公代为致歉!”

    大秦皇室藏书之地共有两处,一在翰林院,一在宫中的文渊阁。内中藏书都计有数千万卷,儒法墨道诸家学问,星象地理,武道仙法等等无所不包。而后者的藏书量,更胜前者十倍。

    不过这等所在,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

    学问这种东西,一向都由世家大族垄断。每一个世家,都会将家中的藏书,视为最重要的底蕴。只需这些书还在,那么这个家族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武道强者与玄修大儒。

    世家如此,皇室亦如是,同样将书籍视为珍宝。

    嬴冲也是凭着自己国公世子的身份,还有天圣帝对他的宠爱,才能有进入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也仍需预约,花上大量的银钱贿赂,由宫中的大太监定下具体的时间,方可入文渊阁一观。

    入文渊阁查阅典籍的机会极其难得,只是嬴冲赶在这时节进宫,却并非是如他所说的,只单纯是为查看这里的藏书,而是另有目的。这件事如能办成,那么日后他的安国公府,定可稳如金汤,也可化解一场,已经迫在眉睫的危机。

    那年轻太监并未听出嬴冲的言不由衷,不过他也不会管这安国公府世子到底为何要去文渊阁。收了钱袋之后,这位就兴高采烈的为嬴冲引路前行。

    非旨意召见入宫,以嬴冲现在的身份,就连进入侧门的资格都没有。二人从旁边的小门进入,然后就一阵弯弯绕绕,忽而左拐,忽而往右,差点把人给绕晕。

    嬴冲倒是轻车熟路,他对这秦宫本就极其熟悉,年幼时与几位皇子玩耍,这宫内几乎跑了个遍、

    此时离他前次进宫,已经隔了三个月,可嬴冲对这里,却毫无半点生疏,一边走,还一边神色闲散自若的与身旁的太监闲聊:“听说是米公公最近收了一个义子,莫非就是公公你了?”

    “不敢当公公之称!”

    那年轻太监姿态颇为谦逊:“内臣姓童名贯,任职御用少监,世子唤我童少监便可。三月前有幸,拜在了米公公门下。”

    嬴冲闻言,脸上又多出了几分笑容:“御用少监?这可是个好职位。童少监有照拂,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这些话倒也非恭维,米公公米朝天,执掌宫内司礼监,乃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大太监之一。而御用少监的职位虽低,却是经常接触皇帝的內官。有米朝天的照拂,只要着童贯不出错,日后自能飞黄腾达。

    关键是文渊阁正由这位执掌,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也需此人帮忙。

    那童贯谈及自家的前程,也颇为高兴:“奴婢谢过世子吉言!也请世子日后在米公公面前,多多为奴婢美言几句。我闻说世子是由米公公看着长大,他老人家一向视您如自家子侄。若能得您一句,必可使米公公对奴婢另眼相看呢——”

    语声忽顿,童贯驻足原地,皱眉看着前方。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文渊阁门前,然而这往日里清静安宁的门前,赫然围满了太监。而就在人群里面,不时有皮肉被抽打的声音传出。

    “出什么事了?”

    童贯蹙眉,有些不悦的走了过去:“是何人犯事?是何缘由?”

    虽说这一幕,被嬴冲看到了也无妨,可这毕竟是他管辖之所,出了事情,他童贯的颜面上也不太好看,会让外人以为他童贯御下不力。

    而见得着两位贵人来临,那些太监都纷纷让开,有几位身份较高,则忙躬身答道:“是寺人马三宝,欲私窥文渊阁典籍,方才被监令察觉,处以刑杖四十!监令命我等旁观,以儆效尤。”

    嬴冲目光悠然,望向那人群中央。只见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此刻正被几个绣衣卫按在了长凳上,身后已血肉模糊,可旁边的行刑之人,依然是毫不留情的一杖杖挥落,势大力沉,激起鲜血四溅。

    而紧接着嬴冲的目光,又往那台阶之上看去。中间的那位自是文渊阁监令,脚下呈内八字形站着,分明是在向那些绣衣卫示意重惩。

    大秦皇室因立国早年的内宦之祸,所以除内书堂出身的内侍之外,严禁其余太监修武习文。这私窥文渊阁典籍确为罪过,可按律不过是小杖四十而已。正常的情形下,只会受些皮肉之伤,在床上躺上几天就可恢复。

    然而这位监令之意,却是欲将那小太监杖死于此。

    嬴冲并未在这监令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直接又偏过头,看向这监令左旁另一位年老太监。那人六旬左右,须发白眉,面无表情的目视着马三宝,一双拳却已死死的紧攥。

    不出意料,这位就是文渊阁两位监丞之一的康继元,如此一来,这人与事都能对上号。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午时,有内监人马三宝偷窥文渊阁典籍,遭文渊阁监令杖责。垂死之即,监丞康继元愤而阻挠,力劝不成,反遭问罪,遂挟马三宝反出皇宫。一路血战,连败天位强者十三人,及至力竭,接米朝天十七掌而亡。”

    这是那石碑中的记叙,也是今日嬴冲前来文渊阁的缘由。

    有资格被安王嬴冲记叙的人与事,自然都非同小可。而有能力接下米朝天十七掌之人,整个咸阳城内都不会超过三十!

    这位是米大公公,不但是大秦有数的权宦,更是普天之下,仅有的几十位权天位之一,掌握宫内宦官世代相传的仙元阶墨甲‘黄庭’。十年前连斩‘黄天道’四位玄天位玄修,由此名动天下,威震京城!

    而这康继元,不但能接下米朝天十七掌,更是在其连战十三位天位之后,力尽之时!

    嬴冲不知这位现在的修为境界到底如何,可以他的估算,此人绝不会低于玄天境!

    此外其出身与所修的武道,也让人惊奇。康继元并非是内书堂出身,可却能在无人指点的情形下,修至玄天位境界,偏还能瞒过宫中诸多大内高手的耳目灵觉,一直到今日生变之后,才为人所知。

    那安王在石碑中特意提及此人的用意,嬴冲心知肚明。

    一位玄天位是何等的难得?如有招揽到的机会,嬴冲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的。

    不过现在的他,既没本钱使一位玄天位为自己效力,也没资格去驾驭一位玄天位的强者,

    似康继元这等人物者,哪里可能不会轻易被人网罗?

    不过嬴冲他自己做不到,却可仰仗他人之势。且今日之事,也可为他日后留下一个引子,一线机会。他现在也必须借这康继元之力,来化解自己迫在眉睫的一场危机。

    此时炼神壶内的石碑,除了提及这康继元一事之外,还有另一句话——

    “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时,安国公府遇袭,嬴福,嬴如,赢意三人战死,安西伯赢定重伤,其余侍卫,共死伤一百七十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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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陛下召见(求推荐求收...
    嬴冲简直不敢相信,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于袭击一座法阵森严,护卫成群的国公府邸?那些人又到底是何图谋?

    可如今但凡石碑中预言之事,都无一例外的全数应验,嬴冲已是不能不防。

    且从这预言的结果看,当夜的战况可谓惨烈!

    祖父赢定重伤,福德如意战死四人,只余赢德一位;而府中的侍卫,更战死大半——这几乎就是被人屠灭了满门!

    此案必定轰动京城,天圣帝也必会雷霆震怒,命绣衣卫倾尽所有力量追查此案,将凶手惩之以法。

    可在这之前,嬴冲却需先保护自己的性命再说——安王能活到三十年后,那夜必然是有惊无险的,可要是有什么意外呢?

    且这一战他自己虽是没事,可福德如意四人,却是没了三位,这对于嬴冲而言,无疑是一记重创。

    四人武道天资虽不及张义,可也不弱,且从小陪伴着嬴冲长大,由父亲赢神通延请明师教导他们武艺战策。不但忠心耿耿,能力也是不俗。

    这样的心腹,哪怕只损失一位,嬴冲都会心痛不已。就更何况经历十年相伴,他早将这四人,看得如亲人一般。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嬴冲也会想尽办法,挽回他们的性命。

    可他如今人脉浅薄,财力低弱,现在唯一能有可能借力的,就是这康继元了。

    且这人在宫中藏身数十年,身具玄天位修为却至今都未有人察觉。那身收气敛息的法门,也确让人眼馋。

    “私窥文渊阁典籍?真没想到,这文渊阁内的奴婢,还有这样的上进心思?”

    童贯先是一声冷笑,接着却又皱起了眉头:“有些重了,杖刑惩前毖后即可,用得着下这样的狠手?”

    周围那些太监面面相觑,都哑然无言。而此时那位文渊阁监令,也已发现童贯与嬴冲身影,连忙走下台阶,迎了过来:“少监您是不知,这马三宝乃是惯犯,今日已经是第六次被人逮住,却仍屡教不改。不施以重惩,如何能够服众?”

    童贯闻言,这才面色稍霁。这刑罚是重,可既然是惯犯,那么这位文渊阁监令的所为,就没什么可指摘之处。

    嬴冲则是远远看着那康继元,只见此人已是牙关紧咬,额角处青筋暴起,分明已是忍耐不住。

    马三宝与他应该关系不浅,否则这位文渊阁监丞不至于如此在意,甚至要为这小太监,闹到反出皇宫的地步。

    可惜嬴冲手底的‘夜狐’太过没用,只查出康继元对马三宝极其观照,却不能查到具体的缘由。

    果然下一刻,那康继元就已断然喝到:“住手!”

    那两位执杖的绣衣卫却未立时停下,而是目含询问的看向了文渊阁监令。后者则是冷笑,脚下依然是内八字形状站着。这两位绣衣卫立时会意,不但未曾停住,下手反而更重了几分。仅仅再两杖下去,那马三宝就已经完全昏迷,口鼻间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两位了。

    “我说了给我住手!”

    康继元怒不可遏,猛一挥袖,顿时一道气劲拂出。使那位两位绣衣卫身形腾空飞起,抛落到了数丈开外。

    而这番变故,不但使得这文渊阁前的众人为之一寂,童贯与那文渊阁监令的神情,也是变了颜色。

    那康继元分明也知道后果,面色苍白的走上前来,朝着童贯深深一礼:“马三宝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死。还请少监大人与黄监令看来老奴的面上,开恩饶他一命!”

    那姓黄的文渊阁监令却眯起了眼,面现出意味不明的笑:“张监令会武?可我记得你,并非是内书堂出身?”

    童贯亦是脸色阴沉,正想说什么,旁边嬴冲忽然笑着开口;“有趣得很!童少监,这二人我想要了。”

    童贯顿时愣住,疑惑的回望嬴冲:“世子这是何意?什么有趣?”

    “这两个太监,一个私习武学,一个私窥文渊阁典籍。虽是伤残之人,却都能立志图强,岂非有趣?可怜,按宫律这二人一个要被打死,一个要被废去修为,打入绣衣卫打牢处置,事后多半也要没命,未免些可惜了。”

    嬴冲笑着道:“本世子依稀记得,我安国公府当有内侍三十六人,可敬事堂那边,至今都未将安国公府的内侍配齐。今日刚好撞见,想着这两个与其折在宫中,不如就归我了?就不知童少监,肯否卖我嬴冲一个颜面?”

    “这个——”

    童贯迟疑之余,又觉奇怪。这位世子说的道理倒是不错的,他也有些同情这两人。只因他自身就是底层出身,幼时好学,却无门路,若非机缘巧合,又有贵人看重。如今的处境,只怕也同那马三宝一般。

    还有那康继元的修为,也是不俗。能够内元外放,多半已到了九阶武尊境。

    可他同情归同情,按规矩就该如此处置。

    且童贯记得一日之后,就是摘星神甲择主之期。那安国公府的内侍,也确实不曾配齐,可这位世子失爵在即,把这两人要去又能有什么用?

    摇了摇头,童贯苦笑着拒绝:“不是童贯不给世子颜面,可这与律不合。换在一个时辰前,内臣只需一句话,就可将这二人调拨给安国公府,可如今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武学,就必须得入绣衣卫过审,查明究竟不可。内臣初任御用少监,不敢妄为,实在抱歉——”

    嬴冲听出了童贯的推托之意,却也不觉恼。这其实是理所当然,他一个即将失爵,未来无权无势的纨绔子弟,这童贯能看得入眼才怪!

    此人看在圣上与米朝天的面上,对他亲近有加,可在其心内,对他又能有几分敬重?

    “何需致歉?是本世子强人所难了。”

    大度的一笑,嬴冲径自往那文渊阁内行去:“只是这两人,我要定了。你既然做不了主,那就去问米公公如何?我就在这阁内敬候佳音。”

    童贯一阵发愣,定定的看着嬴冲的身影,知道后者走入到那阁门之内。接着他在原地深思了片刻,就又吩咐那位文渊阁监令;“这二人暂时看押,不得行刑。”

    道完这句,童贯便转身就走,直往那宫中司礼监的方向行去。他虽有些看不上这嬴冲,可不知为何,他那义父米公公,对嬴冲却是另眼相看,待他与众不同。

    童贯不看好嬴冲未来的前程,可却又清楚知道,此子他可以不去巴结,却也不必得罪。

    那黄监令只能躬身应身,此事从头至尾,都再无说话的余地。而那康继元则是疑惑不已,也同样眼神复杂的,看着那嬴冲的背影。即不解这位世子,为何要出面借助他们二人,又心生感激。

    嬴冲都未理会,走入文渊阁之后,就开始专心查阅起了典籍,他这可非是装模作样,而是真有许多问题,想要在文渊阁内寻找答案。

    比如邪樱枪,比如公输般,还有那玄宙天珠等等——

    不过他才忙了半个时辰不到,那童贯就又匆匆赶了回来。而这位带来的消息,让他颇为意外。

    “陛下召见?这是为何?我不是只让你去米公公那里问上一句?”

    童贯也同样不解,不过他的言语神色,却是更显热情:“内臣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呢!方才司礼监去见米公公,然后没过多久,就有旨意说陛下要召见世子。”

    由此可知,他眼前这位安国世子,确实圣眷未衰。

    嬴冲挑了挑眉,凝思片刻,还是合上了书本,整了整衣冠,准备去那御花园陛见,又不容置疑道:“让那康继元也跟过来!”

    既然要见天圣帝,那就顺便把这位的事情,也一并解决了,免得日后麻烦。
正文 一零一章 良才美玉(求推荐求收...
    天圣帝传见嬴冲的所在,是在御花园南侧一角,临近翠湖的一处凉亭内。

    嬴冲赶至之时,发现这里别无他人,只有寥寥几个太监护卫在远处立着。天圣帝在凉亭之内,正与一位褐裳中年对弈着。嬴冲认得那位正是天圣帝的智囊,号称白衣倾相的刘雪岩。而那米朝天,则侍立在天圣帝身后,

    童贯前去为通禀之时,嬴冲就趁机与康继元说话:“记住了,你欠我两条命!”

    康继元本是心事重重,闻言后一时没反应过来,楞了半晌之后,才神色淡然的一礼:“奴婢感激不尽,然而无以为报!”

    是真的无以为报,他今日能否保住性命都仍是两说,自然也就谈不上回报嬴冲。

    且即便他们安然过了这一关,以他的职小位卑,也帮不上嬴冲什么忙。

    “本世子自然有能让你帮得上忙的时候。”

    嬴冲微微摇头:“张监丞该不会以为,我嬴冲真的全无所求?你这一身修为,真当什么人都看不出来?”

    康继元瞳孔微缩,面色再变,接着就默默无语。

    嬴冲则笑,他就是要挟恩图报,错非是要求这康继元出手帮忙,谁会急巴巴的赶到宫里,管这闲事?

    这一老一小两人的经历,确实是让人,尤其是康继元,一身玄天境的修为却陨落于宫内,让人惋惜。

    可这两位,也确实是违法犯禁不错,死在米朝天的手中不算冤。

    “你若是肯信我,要想你与马三宝平安无事,那就听我之言。稍后无论说什么,都不要动,不要说,也不得反抗。于你而言,左右是死,何不赌上一把?”

    才交代玩这句,嬴冲就已见亭里的天圣帝,正笑着朝他招手。嬴冲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过去,然后落落大方的一礼:“臣嬴冲拜见圣上!愿圣上万福金安。”

    天圣帝身姿宽大,龙颜甚伟,眼眸深邃,势若渊渟岳峙,浑然天成。这位年过三旬即位,至今已经有二十余年。可因保养得当之故,望之却连四十都不到。此时正侧过头,笑意盈盈的上下打量着嬴冲:“这半年内朕几次招你都不肯至,怎么这次有空来宫里。”

    这句道出,那米朝天与刘雪岩倒不觉什么,正缓步退出亭外的童贯却吃了一惊,心内又刷新了嬴冲的份量。

    原来这位安国公世子,这般的受宠?半年内数次召见却反被嬴冲推拒,这位世子可真够任性的。

    嬴冲也在看天圣帝,这位依然是那般的慈祥和蔼,语中那关切之意也不见丝毫作伪。

    他心中不由一阵发虚,又觉心愧,几十年后,他可是把天圣帝传下的江山给夺了。

    对面天圣帝见他这模样却会错了意,一声哂笑:“为何心虚?不肯来宫里,是不敢见朕么?也真亏你做得出来!太后病重之时,与国丈在勾栏巷争风吃醋;当街杀人,几乎将临淮候世子射杀当场。接着才消停几天不到,又跑到了武威王府,去偷看人家叶四小姐沐浴。嬴冲,你说朕该怎么说你才好?难道真要朕,把你骂到狗血淋头?”

    “圣上玉语纶音,怎么会是狗血?”

    嬴冲面皮厚如城墙,他刚才想通了,所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三十年后,安王反秦而立,自然有其缘由。家破人亡,深仇大恨,难道还能束手就擒,任由帝王宰割?

    至少现在,天圣帝待他信重已极,亲厚有加,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并无对不起大秦的地方。

    他日后依然会谨守臣子的本份,忠心效力,可若大秦负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安王说他命犯孤星,亲朋皆被斩尽死绝,爱妻与长女也被你连累生死。这样的经历,嬴冲是绝不愿再体会了。

    那天圣帝闻言,顿时气得笑了,正欲破口大骂,就见嬴冲痴痴的看着他的头,眼神郁郁,他不由疑惑不解:“你这小混账,在看什么呢?”

    “几个月没见,圣上的头发又白了些,气色也不太好。”

    嬴冲眼圈有些发红:“我听说陛下这几月常宵衣旰食,夜不能寐,怎能这样不爱惜圣体?”

    “朕又有头发白了?”

    天圣帝怒气顿消,先是摸了摸头,然后又以目光向米朝天询问,见后者点了点头,当下是伤心不已,神色萧索的叹道:“这些日子,确实是事务繁多,让人只觉心力交瘁。不过嬴冲你既知朕辛苦,就该老实些才是,不要让朕为你担忧。”

    “是冲儿错了,再不敢了——”

    嬴冲忙躬身应是,面色愧疚不安,心里则暗暗一喜,知道自己已逃过了一劫。

    旁边的米朝天与刘雪岩,不由一阵无语,这位陛下一向英明神武,可在嬴冲在面前,却不知为何,特别的好糊弄。

    “如今朕的身边,也就只有冲儿你是真心实意在关心朕。”

    天圣帝又自怜自顾的感叹了一番,然后又恢复了正色:“我听说你的武脉已经恢复?明日摘星神甲择主,可有把握?玄甲五像,你自问能出第几像?”

    玄甲五像,是指墨甲辨血择主时,显出的异像。一共五种,甲现云纹,血引五灵,神甲玄光,法相天生以及最后的联血同脉。

    五种异像由低到高,甲现云纹最次,联血同脉最佳,昭示着下任甲主与神阶墨甲的契合度。而契合度越好,则下人甲主操纵墨甲时的战力也就越强。

    “禀陛下,臣武脉还未恢复。不过前些日子,臣寻得一门上古武学,不但可继续修行,还可修复武脉。最多半年之内,就可恢复如常了。”

    嬴冲摇头,除了邪樱枪与炼神壶之外,其余之事他并不打算对天生帝隐瞒:“至于玄甲五像,臣自忖甲生玄光没问题。也有自信,不会使摘星神甲落于赢非之手。”

    原本他修行大自在玄功,需要至少两年时间,才能恢复巽脉。可如今他修为突飞猛进,又有着‘伪天位’的实力在身,这修复的时间自然大大缩短。

    “半年么?”

    天圣帝皱了皱眉:“罢了,半年时间,应当不会耽误你太久。我原本让人为你寻来了一枚‘元机丹’,只需再有半年多些就可到手了,不过看来你再是用不上。冲儿你能自己寻得恢复之法,不使安国公府爵位旁落,朕心神慰,”

    嬴冲不由动容,自从武脉被废之后,他就一直在打听能修复自己武脉之物。而这‘元机丹’,正是其中之一。

    “那么这人又是怎么回事?”

    天圣帝的目光,又转向了亭外:“我听说你下午去了趟文渊阁,然后就想要将这人,要去安国公府?”

    米朝天的目光,也同样扫向了外面的康继元,神情平淡,似并不在意。

    “陛下您该知道的,我若继承安国公府,手里只怕无人可用。堂堂大秦安国公府,没有一位说得过去的强者坐镇,未免有些不像话。”

    嬴冲说完这句,见对面天圣帝与刘雪岩,都眼露疑惑之色,不由一笑:“此人在文渊阁私修武道,直至九阶武尊之境,也仍令诸位文渊阁大学士蒙在鼓中,全无所觉,这岂非是个人才?”

    这句话道出之后,那天圣帝就已眼现讶然凝重之意,朝中能加任文渊阁大学士者,不是宰执,就是三公九卿一级,其中几人修为通天。

    那米朝天也变了颜色,直接一个闪身到了康继元的身侧,毫不客气,直接一把往康继元的腕脉抓去。

    后者下意识的就想要反抗,可随即就想到了嬴冲交待的言语,稍稍迟疑之后,终还是任之由之。把自己腕脉交出去,就等于是把自己一身性命寄托人手,再不由自己。这并非是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嬴冲,而是他觉嬴冲之言颇有道理,左右是死,倒不如舍出性命搏一搏。

    米朝天闭目感应,不过片刻,就已眼现惊容,一把将康继元的手紧紧握住,语气也略有起伏:“回禀陛下!此人武道,已至玄天位!”

    这句道出,不止那天圣帝侧目以视,便是那最为淡定的刘雪岩,亦是眼现惊容。

    嬴冲心里则道了声果然,这康继元果然是已至玄天位。不过他脸上,却也配合的现出了惊愕之色。

    天圣帝定定的看了眼那容颜灰败,又俯首帖耳,神色顺从的康继元,之后再扫向了这人,被米朝天死死控住的手。过了良久,他才眼含笑意道:“你这混小子,这次还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

    夜幕减至时,嬴冲是欢天喜地的离开。天圣帝也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少年的背影,一直到嬴冲从他视野里消失。

    那刘雪岩,也在此刻抬手恭贺:“臣恭喜陛下,今日又得一可用之人。”

    ——玄天位境的天君强者,整个大秦境内都不超过三十位,哪怕有再多都不嫌够。

    “这个康继元,看起来是恭顺老实,却不知内里如何,能否真为我大秦所用。”

    天圣帝摇着头,明显不以为然:“且这三年还要借给那混小子,一时还指望不上。”

    “其实我倒觉得,安国世子他说的也对。安国公封地镇压宛州,如今确实需有高阶天位坐镇不可。安国府无事,则武阳稳;武阳定,则宛州安。他这也算是为君分忧了。”

    刘雪岩语中含笑:“也是世子他人聪慧,若非如此,我等只恐要错失人才。”

    “他一向聪颖,是良才美玉。双头山那一战可圈可点,不负其父之名,也不负朕望。”

    天圣帝颇为得意,接着又遗憾道:“可惜此虎尚幼,还不成气候,难堪大用。只盼他能提前几年成才,那时朕,必不至于如此举步维艰!”

    刘雪岩默然,心想天圣帝对那安国公世子的信任,只怕还远超于他。

    而此时那米朝天,却忽然开口:“我观世子,他体内有外丹在身,修为或已至天位。”

    他刚才看不出康继元的修为究竟,难道还看不穿嬴冲体内的玄机?

    而天圣帝的手则微微一振,指尖捏着棋子也忽然坠落:“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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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零二章 继元承业(求推荐求收...
    从皇宫内走出时,嬴冲依然是志得意满,暗暗得意不已。原本他以为还需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解决此事,可今日因天圣帝召见,省了他许多首尾,且毫无遗患。

    他是提前预知了今日之事,也有能力在马三宝被重责之前就将此事压下,可如此一来,那康继元如何会对他心生感激?

    嬴冲也可在康继元暴露武道修为之前,就把二人带出宫廷,可若真这么做了,想要使康继元为自己所用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顶多只是使这位玄天强者,欠上自己一个人情。

    且一旦康继元在人前展露出玄天境修为,必定会引来宫中疑忌。毕竟康继元是私习武道,也是他嬴冲,无缘无故的将这两人带出宫城。

    天圣帝信任他,所以不会多疑,可别人会怎么想?他嬴冲随随便便从皇宫带出的阉人,竟然是一位玄天位?是否早就知情,又是否早有预谋?

    可如今康继元过了天圣帝的眼,就可堂堂正正,将一切都曝光在阳光之下,日后无人能有异议。

    且如今以天圣帝与大秦之势逼迫,那康继元已经是不得不为他嬴冲效力不可,他嬴冲养不起一个玄天位,天圣帝却可代他供养——尽管这时间,只有三年。

    有邪樱在手,还有那炼神壶在,嬴冲不信三年之后,自己还经营不出属于自己的羽翼。

    不过可能是今日他经历太顺之故,所以亢龙有悔。嬴冲前脚才踏出宫门不久,就见一位衣绣四龙,头顶珠冠的贵公子,也后脚从另一扇小门中策马行出。

    嬴冲认得那是三皇子赢去病,他幼年之时常在宫中玩耍,对这几位皇子都熟悉已极。

    这位倒也没什么,哪怕他对赢去病一向不喜,认为这位皇子心机太重,可彼此间还有些面子上的交情。

    可这位皇子后面跟着的两位,却让他恶心了。其中之一正是临淮候世子林东来,另一位则是才刚被他狠狠折腾过的福王府世子赢博。

    原来这二人也凑到一块了,而且是与三皇子赢去病扯上了关系——

    真是晦气!

    嬴冲眨了眨眼睛,随后就只当是没看见,径自前行如故。

    不过他虽不愿与这两位计较,可那林东来二人,却没打算放过他。隔着几十丈距离,就老远就听嬴博的嘲笑声:“哎哟,这不是安国公府世子么?听说前几日,你嬴冲当街被神戟侯揍晕了,身体可好了些没有?我还记得那日清江之上,你嬴冲可是很牛气冲天,霸道得没了边的。可原来你嬴冲也有忍气吞声的时候,妙哉妙哉!”

    嬴冲唇角不禁抽了抽,这个嬴博是傻么?那天的事情到底是谁吃亏?只要是明白人,都心中有数。估计这时候方无恨都快气炸,偏这嬴博还在他面前嘚瑟。

    而紧随之后,那林东来的声音,也如二重奏般的响起:“嬴博你是不知,此事据说是因方无恨看上了叶四小姐,想要逼赢世子退婚才起了冲突。说到此事,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消息。听说那位襄国公也看上了叶四小姐,有意聘娶,如今那边就只差将聘礼抬进了武威郡王府了。众所周知,襄国公一向都深得叶四小姐之父叶侍郎喜爱,对此事想必是乐见其成,求之不得。”

    赢冲都懒得理会,依然自顾自的往前走。可还面那两人见他没反应,却是愈发的得意起来,没玩没了的说道:“对了,明日就是摘星择主,不知安国世子你可准备好了?嬴冲你放心,明夜安国府辨血之祭,我嬴博必定到场。需知人之一生,最快意之事,莫过于见仇人沦落泥尘,哀惨凄惶——”

    嬴冲白眼一翻,然后就冷目回望,视线阴沉寒厉的往身后一扫:“你们想打架?在这里?”

    那嬴博面色微凝,就也打算翻脸。可当看了看不远处,那正虎视眈眈的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后,又明智的闭上嘴。

    关键是当日那个天位少女也在,算来这满咸阳城力,能够在还未成年时,身边就有天位强者跟随的贵胄公子,这嬴冲是独一位。

    林东来也哑然无声,宫前斗殴,罪名不小,哪怕他林东来是当朝太后的外甥,也一样吃罪不起。可嬴冲这家伙就是个二楞子,可不会顾忌这些。

    当日在轻云楼,他就已吃过亏,几乎被这嬴冲当街射杀。

    那三皇子赢去病也是有些不自然的笑:“冲弟何处此言?这两个确实口无遮拦,我听了也烦。不过有什么事,可待日后再说,这里毕竟是宫门之前,你们几个不得喧哗。”

    这两边真要打起来,他赢去病身为皇子,一样讨不了好,所以不敢偏袒。

    嬴冲闻言‘呵呵’的干笑,抱拳朝嬴去病一躬身,唱了个肥诺之后,转身便走。之前他当看不见,所以不用理会,可如今说了话,那就得打个招呼,免得御史说他不知尊卑,不守礼法。

    那后面几人也再不敢言声,直到嬴冲走上了安国公府的马车扬长离去,林东来才一声咒骂:“爵位都快丢了,他狂什么狂?”

    嬴博则是冷笑:“以前他失爵之后,还有武威郡王府做依仗。可他现今连未婚妻都保不住了,还能靠谁?就凭他两个义兄义姐么?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手段夏佐,那襄国公王籍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赢去病却一言不发,只笑着做旁听状,目里面异芒闪烁。这两人只怕不知,就在不久之前,嬴冲才被他那父皇召见。据说今日父皇很是欢喜,在御花园里笑声不绝,赏赐了嬴冲不少好东西,并未因嬴冲最近接连闯祸而有疏远。

    也就是说此子依然圣眷正隆,哪怕失爵之后,也不是什么人可以欺辱的。

    他如今也好奇,嬴冲在父皇那里说了什么,让最近因百骨神君水府中那五百墨甲与朝中局势而心情郁郁的父皇,如此开怀?

    怔神许久,嬴去病才一声叹息:“你们两个,也收敛些!哪怕真要奚落他,也大可待明日之后,何需如此迫不及待?那家伙现在真要耍横,我可救不得你们。”

    林东来与嬴博互视了一眼,而后都是面现哂笑,目光皆意味深长。

    “明日?明日子时一过,我们自有大礼等着他!”

    ※※※※

    “过了明日,我非得狠狠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无独有偶,嬴冲在马车之内,也在赌咒发誓,狠狠的骂着。

    他是认真的,一旦摘星入手,他定要把这两个家伙,死命的折腾一番,方能解气。

    方才二人那些话,虽不损他毫毛,可也让他恶心坏了。

    且承爵之后,嬴冲也有足够的本钱。那时他不但能真正掌握安国公所有侍卫,以及封地两镇部曲,朝廷也需正式授官。

    还有钱财,安国公府食邑三万七千户,以及父亲名下九千顷的田产,都将落入他手,再非是祖父代掌。

    只需能安然度过那场他预料中的风波,他嬴冲就有钱有人,能动用的手段无数,有无数种办法,让林东来与嬴博二人难受。

    “方才世子,不该在宫前与他们冲突。”

    张义劝诫了一句,又有些忧心:“那武威郡王府,难道真要退婚?”

    几日前的方无恨他不担忧,那位虽也是俊杰,可宗族势力薄弱,进入三等世家都很勉强。所以势单力孤,外无奥援。襄国公王籍可不同,此人身居国公之位,风流倜傥,天才横溢,身为嵩阳七子之首,又背靠‘襄阳王’这样的世阀大族,在朝中势力雄厚。这位若欲与武威郡王结亲,哪怕是武威王叶元朗,也不可能不心动。

    “怕什么?你担心有用?”

    嬴冲扫了旁边老神在在的赢月儿一眼,他神情也很是淡然:“这桩婚事,本就荒唐滑稽。武威郡王府真要退婚,那也由得他们。本世子承爵之后,想要什么世家女没有?说不定能娶个公主郡主回来,给你们当主母。”

    张义浓眉微扬,心想也对,自己等人根本就无需担忧。世子承爵之后,这咸阳城内不知会有多少女子想要嫁过来,世子他何愁无妻?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有股郁气难泄,为世子他难过不平。被人夺走未婚妻,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嬴冲则是真已不在乎这桩婚事,宫前的那场闹剧,也只是令他的好心情稍受影响。嬴冲的面上依然愉悦,也期冀着夜晚的到来。

    回到安国公府之后,果然没等多久,至子夜时分,他的书房窗外就发出了敲击声响。

    此时嬴冲正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听到声音,就知定是那位来了。不过他并未转头去望,依旧专心致志,在那纸张上继续写画着。直到完成之后,嬴冲才抬起了头,果然就间一个面貌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衫老者,正立在他的面前。

    “你是康继元?”

    嬴冲仔细的打量着这张脸,目含探究:“这是易容术?”

    可他在这脸上,看不到任何易容术的痕迹——哪怕蕴灵于目都办不到。

    要知他现在,可是伪天位。只论目力,并不逊色于那些真正的小天位强者。

    对面的老者却摇头,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不是易容,而是换脸。医家之术,当真神奇。米公公说,从此之后,这世间再没有康继元,只有张承业。”
正文 一零三章 墨甲走私(求推荐求收...
    “张承业?”

    嬴冲若有所思,随后就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米朝天的用意,宫中规矩深严,不容违逆。似张承业这样人的不处置,只会鼓励后来者。先河一开,宫规就再难约束后人,这是必须忌讳的。

    所以康继元会消失,不出意外,最多明日就会传出‘康继元’的死讯。而这世间,则多了一个张承业。

    一方面保全了这个难得的玄天强者,一方面则有维护了宫规,正可两全。

    “那你以后是何身份?安国公府的内侍总管?”

    “官身是绣衣卫的绣衣供奉御史,米公公还赐了我一件坤元阶位的墨甲。此外奉陛下之命,代替安国府的内侍副总管,暂时潜伏安国公府。世子不觉我现在的相貌,与府中的某人很相似?”

    张承业不禁笑了起来:“米公公也亲口交代,我在宫外另有任用。只是常驻安国公府,非遇世子生死存亡之际,尽量别轻易出手。”

    嬴冲不由‘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则是心惊于张承业的身份,被张承业提醒后他仔细看,发现确有些面熟。只是他常年在外厮混,对国公府内的下人已渐陌生,所以未能第一时间想起。二则是腹诽米朝天那老混蛋,这就要过河拆桥了?才在天圣帝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又把承诺打了折扣。

    算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位米公公的性情,他还能不知道?何况眼前这位的年俸供奉也将由宫里出,甚至还得了赐一件坤元墨甲,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要知嬴定身为伯爷的身份,家传三代的墨甲‘地龙’也只是坤元阶位而已。

    ——以米朝天的精打细算,会让他逞心如意才怪!

    “他说的话不算,你得听圣上的。”

    嬴冲冷哼着提醒,只是对面的张承业却不置可否,似乎不太认可。嬴冲倒也不在乎,又状似随意的问道:“那马三宝怎样了?是不是要送出宫来,来安国公府?”

    “难如世子所愿。”

    张承业仍旧摇头:“米公公罚马三宝坐监十日,事毕之后,调入内书堂做学徒。”

    嬴冲已经感觉到牙疼,隐隐有些后悔。这米朝天果然是滴水不漏,多半已知那马三宝,乃是张承业的命根子了,

    也只有将那马三宝捏在手中,才能使张承业这样的玄天境,甘心从命。

    将马三宝调入内书堂,既是成全,也是人质,完全不给他半点机会。

    这个老混蛋!

    早知如此,他该把这两人直接带出宫才是。

    心中腹诽着,嬴冲脸上却是颇为欣慰:“他有这样的造化,确为幸事。内书堂这千年以来,培育出玄修天位无数,有不少人的学问,便是宫外的学者大家也难比拟,比我这安国府可强得多。对了,我还不知那马三宝,与你是何关系?白日竟是欲舍命相救。”

    “这话米公公也问过我。”

    张承业一声苦笑,正因此中详情他早已对米朝天说过,所以此刻他言辞中并无遮瞒之意:“这涉及到我早年几桩旧事,一时难以尽叙。昔年马三宝之母也是宫女,在放出宫前,曾为静太妃梳头。我年轻之时冲动莽撞,是多亏了她,才能保住性命,对我恩同再造。”

    嬴冲这才恍然,怪不得他查不出这两人间的关联。眼前这位说的应该是实话,这些事虽已年代久远,可以米朝天的权势,想要仔细查的话,还是有办法证实的。

    而此时张承业又神情一肃,郑而重之的朝着嬴冲大礼拜下:“如今对我张承业有再造之恩的,还有世子。今日如非世子出面,我与三宝都已在九泉之下。”

    他想的很清楚,以今日午时的情形,他与马三宝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活命的。

    那文渊阁监令与他素有旧怨,只会抓住他私习武道之事穷追猛打,绝不会给他的机会。当时他就已起意,当场格杀那黄监令之后,就立时闯宫出城,可其实逃离的机会小而又小。

    且即便没有今日之事,他的处境也会越来越艰难,迟早有暴露的一天。修为到了玄天位,已经不是单靠静坐潜修就可提升了,丹药辅助,灵地蕴养,都缺一不可。且修炼时一呼一吸,都会引动天地灵机,很难隐藏。

    张承业也不是没有想过,寻机从宫城内逃出,可一来贪恋文渊阁的文山书海;二来他没可能脱身——文渊阁内藏有密卷七千,蕴藏天道奥秘,所以里面管束极严,生老病死都有人纠察。似李代桃僵,假死脱身之类的法子张承业也都想过,却都被他一一否决。知晓自己只要漏了半点蛛丝马迹,必定会引来绣衣卫无止境的追杀。

    所以张承业对嬴冲感激,他眼前这位不但救了他与马三宝的命,更给了他阳光下的身份,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修行。有了丹药来源,日后也有堂堂正正前往文渊阁翻阅密卷的机会。

    “无需多礼!”

    嬴冲连忙将张承业服起,而他的脸上,也露出狐狸般的笑意:“不过你若真心感恩,不如今夜先帮我一个忙?”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将他才刚画好的那张图纸,推到了张承业的面前。

    张承业则微微发愣,心中是哭笑不得。这位安国世子,竟然能如此坦荡的挟恩图报,毫不避忌。更隐约有了些预感,他这恩主的面皮之厚,只怕也会超出他的想象。

    回过神,张承业看了那图一眼,接着又是一怔。

    “这是,京城外的地图?”

    这应是一段清江河道附近的地形图,距离咸阳不超二百里。不过真正使张承业吃惊的,并非是这些。而是这图中标明的字样——潜伏地一,潜伏地二,劫夺地一,劫夺地二,撤退路线一,备用路线二,赃物藏地三等等,无不让人悚然而惊,膛目结舌。而且极其完备,各种情况都有考虑。

    张承业的呼吸也不由一紧,面色怪异:“世子你这是何意?”

    “图上不是写了?打劫的方案图,简单明了。今夜子时,有三艘商船从京城出发往西,大约辰时经过此处。你去那里,帮我把这三艘船给我劫了。”

    嬴冲的语气,就好似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如今已在那边安排了上百人手,就缺高手坐镇。只等你过去,就可以动手。”

    其实他一直想做这事很久了,可就因手中并无能压得住场面的强者,所以只能不断往后推迟押后。

    张承业一阵无言,这世子说的是轻描淡写,可这毕竟是打劫!在咸阳附近,天子脚下,劫杀商船!哪怕他有意报恩,可此时脸上也仍是眼现冷意:“世子可知,这是在做违法犯禁之事?可想过你这样做,会有何后果?事后又该如何避过绣衣卫的追查?”

    “自然想过!”

    嬴冲同样神情严肃,与张承业对视:“我嬴冲惜命惜身,不会自毁长城。将你这样的得力臂助推入火坑,岂非愚蠢?这桩案,事后绝不会有任何人追查!不知前辈你可信我?”

    张承业仍旧狐疑,不过当见得嬴冲眼里的热诚之色,却还是不由自主道:“不管如何,我可帮你一次。”

    暗里则一声轻叹,张承业心想这就当是偿还这位的救命大恩,事后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一肩承担便是。

    嬴冲问言却反是笑了起来:“多谢了,不过这事并没有前辈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是黑吃黑而已,所以是民不告官不究的。大约十日之前,兵部有六百具半新五阶墨甲报废,其中一半为三皇子赢去病所得,都全数夹带在这三艘商船内,准备私售给西方大月国。你说这事发之后,他可敢吭声?”

    张承业这才明白了过来,将墨甲私授大月国,这不就是资敌?他虽在深宫,却也知西方拜火教,是令大秦很头疼的一个对手。一直以来,大秦都在封锁大月,防止墨甲流入此国

    且勾结兵部,将半新五阶墨甲报废处置,这也是贪赃枉法!

    嬴去病身为大秦皇子,居然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他并未对嬴冲之言生疑,只因那船上的详情,他去看看就知道了。

    仔细想了想之后,张承业就又直指问题核心:“世子你与三皇子有仇?”

    “自然有仇,仇大着呢!”

    嬴冲双目微眯,眸子里现出几许厉色。这件事他筹谋已久,自然不可能只是因嬴去病,今日在宫门前得罪他。

    双头山他几乎身亡,还有数位跟随他好几年的护卫横死,这桩恩怨他可一直都记着。

    明面上他暂时奈何不得嬴去病,可在暗地里,他却还有办法让那位三皇子痛彻心腑。

    嬴去病与大月国间的交易,是他的夜狐好不容易才打听得到。这是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易下手的一次。

    他嬴冲城府不深,一向喜仇不过夜。一旦有复仇的机会,哪怕手足并用,也要在对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也是为财,这次那商船中的墨甲暂时只能藏着,不过船上应该还有不少丝绸瓷器,以及灵丹药材之类,发卖后其中十分之一的收入归你。”

    毕竟是前往西域做生意,丝绸瓷器与中原产的丹药,也都是西方之地极其紧俏之物。而这些赃货,也更容易出手。

    而嬴冲则更知,对张承业这样的人物,趋之以恩义,不若趋之以财利。

    恩义总有一天会用完,可只要彼此间利益一体,那就不愁张承业不为他所用。

    不过他似乎想错了,看错了人。这句话道出之后,嬴冲却没见到张承业的脸上,有任何动心之色。这位只微微颔首:“我这就过去,不过这样的事,希望仅此一次!否则米公公那边,不好交代。”

    说完这句,张承业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书房里。

    不过正当嬴冲笑着仰坐,畅想明日那嬴去病精彩表情的时候。那张承业忽又带起了一阵狂风,出现在他面前,神情竟有些羞赧:“能不能让人给我带个路,许久都未出宫,那地方我不太熟悉。”

    嬴冲一阵凝噎,不由自主的怀疑,自己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正文 一零四章 择主大典(求推荐求收...
    次日一大早,整个安国公府就已喧闹了起来。摘星神甲的择主大典,乃是整个京城都期盼已久的大事,那时不但宫中会遣人来主持,更有贵人云集,旁观见证。

    其实从几日之前,安国公府内就已紧锣密鼓的布置了。而这天府内的所有仆人,更是在王霞儿的调度下,忙得脚不沾地。

    因嬴冲父母双亡,安国公府的中馈之权,早四年就已握在了王霞儿的手里。这件事他插不上手,也懒得去管。就这么静静的在自家的翠漪园里呆着,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不同于外面的热火朝天,此刻这翠漪园内气氛略显清冷。园内绝大多数下人都被王霞儿临时调走帮忙,而剩下的这些,也大多神情低沉沮丧。都知今日夜里,就是世子嬴冲失爵之时。

    主人失势,他们这些奴仆难道还能好过不成?除了一些提前攀了高枝的,绝大多数人都与主人同荣共辱。

    这从园外的那些管事的态度变化,就可以看出几分。以往这些人对他们还有着几分客气,可如今都是斜着眼看人,甚至颐指气使。且今日但凡被借调出去帮忙的,干的也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

    只有嬴冲的心情依如昨日,颇是愉悦。一边拿着铁块,比照着小月儿的模样雕刻,还一边哼着歌。可惜五音不全,被嬴月儿笑话了一阵。

    就在辰时过后没多久,张承业带着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人,安然从城外赶回,这使他更为欢喜。

    三艘商船都成功劫取,一切都如他的谋划,未出任何意外。财货也已藏好,存放在嬴冲制定的隐匿之地。

    总共三百具七成新的制式军用墨甲,还有总计价值七万两黄金的各种货物。

    这些东西若成功运到大月国,轻轻松松就可获取三倍之利。若至泰西,则十被都不止。不过在大秦,最多也就价值七万金,因是赃物,出手时还要打个折。

    那些墨甲卖不掉的话,嬴冲其实没赚多少。不过他策划这起劫案,原本就不是为赚钱,只为能报复嬴去病,就心满意足。再还有,就是他不想让这批墨甲,落到西方拜火教的手中。

    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三艘商船中,除了原本情报中的三位小天位之外,还有着一位中天位的人仙强者坐镇。嬴福窥出了此人的身份。应该是万威镖局的总镖头,身具地元神甲,战力强绝。

    不过有张承业在,战事轻松解决。这位虽无驾驭墨甲的经验,也是在昨日才从米朝天那里,得了一具地元阶神甲,可却足以压制这位总镖头而绰绰有余。

    唯一可虑的,就是此人最终还是突围逃走。这也暴露了张承业弱点,这位玄天级的大天君,实战经验几等于无,下手也不够狠辣。明明高了对手两个境界,都不能将之拿下。

    嬴冲对此无可奈何,张承业成长于宫中,最初是依靠普通的养生之术修行。后来博览群书,一身气元渐入佳境,这才开始接触武道。

    可一直以来,张承业都是闭门造车,自己琢磨。既无对手,也不敢将一身修为,暴露于人前。

    通观劫船之战,那位万威总镖头从始至终都被压制,不能近张承业之身,可见张承业的武道,确实高明。在安王那一世,这位能够连败十余天位,又接米朝天十七掌才死,可见其武道造诣,并无明显的缺陷破绽。

    可不明实战,也是事实,居然被对手耍的一个小伎俩欺骗,大意之下,使得对手有了逃生之机。

    幸在那家伙逃得仓惶,那时按照嬴冲计算,正是大雾弥漫之刻。张义老成,而嬴福嬴德这些人也还算谨慎,并未留下什么会暴露身份的线索。

    不过此事哪怕暴露了,嬴冲也依旧不惧就是。无论如何,赢去病都要吃定了这个亏不可。

    张承业心情却有些惴惴,患得患失。嬴冲见了却是暗笑不已,故意长吁短叹,愁眉苦脸,益发使张承业不安愧疚起来。

    嬴冲此时也大约摸清楚了这位的为人性情,这就是一个一心钻研学问,似书呆子一般的人物。智慧过人,否则不至于仅凭自己参悟,就能一路修至玄天境。又因年纪大了,在宫中经历得多,所以能通晓一些人情世故。却不通权谋,否则在何至于在宫中混到那样的地步?能任文渊阁监丞之职,还是因他年纪较大,对阁内各类藏书名录都了然无遗之故。

    这次张承业答应他劫船,多半是勉为其难。昨夜看似镇定,可因初次经历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紧张,心神不宁的。

    这位老先生,看来仍需历练呢——

    嬴冲在心中发着这样的感慨,面上则‘强’作欢颜,宽慰着张承业。然后他成功的在对方眼中,又看到了几分愧疚之意。

    可惜还没等嬴冲再接再厉,忽悠这老先生继续为自己出力。他那三位损友,就已一齐联袂来到了武威王府。

    嬴冲没奈何,只能将神不守舍的张承业放在一边。他已经察觉到这老头,已经起了些许疑窦。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待得张承业回过神来,想清楚以后,就没那么好蒙骗了。

    所以嬴冲颇为怨念,感觉一上午的好心情都没了。见了周衍与薛平贵三人之后,自然也就没了好脸色。

    周衍见了,立时就有些愤愤不平:“我们担心你伤心难过,一大早就一起跑过来看你,你还给我们脸色看?亏我前一阵,还下死力帮你弹劾那方无恨,真是不识好歹。”

    庄季倒没觉怎么,反而很是不解的看周衍:“你都说了他正伤心难过了,难道还要他今天笑出来?”

    周衍不由凝噎无语,最后一声冷哼,将一个精美玉瓶送到嬴冲的眼前:“喏,这个给你!”

    嬴冲有些不解,将这瓶子接在手中,打开看了一眼之后,心内就不禁波澜微起。

    诧异的看了周衍一眼,嬴冲就脸现笑意,把东西丢了回去,再用力拍了拍周衍的肩膀:“好兄弟!心意我谢了,可这东西,我真用不上。”

    里面是两枚‘天湖血莲子’,可以助人直接打通两条武脉。周氏先祖层机缘巧合,得到一篷完整的天湖血莲,总共四十九枚血莲子。之后历经四世,如今已所余不多。

    嬴冲哪怕武脉未复,服用了这个之后,也极有可能再通一两条武脉,大增摘星辨血认主的机会。

    然而此物珍贵,周衍将这东西拿出来,多半未经家里允可。一旦被永昌候知道,必定暴跳如雷,要把周衍给抽死不可。

    嬴冲平时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还真没有想到,这位竟真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气概。

    周衍神情先是一松,可随即又觉恼火,一声哂笑:“你不肯用就算了!”

    说完之后,就拂袖走开,自顾自的走到门前,看这翠漪园的景色。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就是个傲娇,估计是在生自己的气,恨他不争。

    “你不用管他,那家伙多半是兔死狐悲了——”

    薛平贵一边说着话,一边若有所思的,看那嬴福嬴德几人。

    自从城外回来之后,这几人就若无其事的在翠漪园内行走,如往日般照常值班巡行。不过薛平贵似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眼含深意。

    “嬴冲,城外的那桩事,可是你做的?”

    嬴冲闻言微惊,目光却是茫然不解:“什么城外的事?我做什么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城外清江河道有三艘商船被劫,船上的货物都被劫掠一空。”

    薛平贵转过头,似笑非笑的与嬴冲对视:“可奇怪的是,这三艘船的船主都不敢报案。”

    “还有这事?”

    嬴冲暗暗讶然,薛平贵得到消息的时间未免也太快了,此时距离劫案发生,才一个时辰多点。

    这个家伙,难道是早已经入了绣衣卫?

    “你真觉意外?此事苦主不究,官府也就懒得查了。可因事由古怪,绣衣卫仍有关注。”

    薛平贵说完这句,又凑到了嬴冲耳旁,冷笑着提醒:“你该让他们仔细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洒些香料才是,这身水腥味,真当没人能够闻见?”

    嬴冲心中一沉,暗道不妙。这几人在藏匿之时下过水,身上有些水腥味不奇怪。

    原本也无妨的,只是他没想到,薛平贵几人这么早就会过来寻他,也恰好知晓了城外那桩劫案。

    这个家伙,嗅觉居然比狗鼻子还要灵敏。

    “其实,不管这案是谁做的,又是如何办到。我都想对他说一句,干得漂亮!”

    薛平贵又哂然一笑,放过了嬴冲,只眼神阴厉如故:“那不是赢去病一人能做下的事情,他们是嫌我大秦麻烦还不够!国势维艰,却偏还有硕鼠为患,噬咬我大秦根基。只恨我薛某无力,不能斩断他们的爪牙。”

    嬴冲无言以对,只‘呵呵’的干笑。薛平贵的话说得再好听,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眼见天色接近巳时,嬴冲便试图岔开话题:“时辰将至,我该出去了迎那摘星甲了。”

    语声方落,那安国府的门口出就传出了炮声,一连九声,响彻数里。

    嬴冲的面色顿时转为凝重。薛平贵亦是无言,遥目看向了院外。天至巳时,藏于宫中的神甲摘星,就将送至安国公府。此时安国府中门九声炮响,分明是神甲已至府前。

    接下来的时间,只怕也将是嬴冲一生中,最难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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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零五章 后患显现(求推荐求收...
    当嬴冲赶到正门前的时候,发现那摘星神甲已经被推送了进来。他印象中的‘摘星’,高约三丈,通体银白,形状就好似银色的独角兽,美丽之极。不过此刻却被大红色的丝绸布包裹着,看不清这神甲形状。

    虽说隔着这一层布,嬴冲却能感觉到体内的血脉搏动,与摘星神甲隐隐呼应。似乎这甲,正在呼唤着自己。

    某种程度而言,这‘摘星’确实可算他的亲人——那是由父亲精血炼制而成的造物。

    嬴冲有些痴迷的望着,当他再回过神时,发现在这国公府门口,似他这样表情的,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祖父嬴定,二叔赢世继,叔母王霞儿,二弟嬴非,四弟嬴宫,还有二房的几个庶出子女,都在不远处围观。

    嬴世继满面红光,而嬴非则似是强抑兴奋,眼神跃跃欲试。

    这几位,还真当这摘星甲是他们之物了?

    嬴冲暗暗好笑,然后转头就走。‘摘星’甲他已看过,接下来只需等待就可。

    不过才刚迈步,嬴定就已一声冷哼:“你打算去哪?还不给我回来!”

    嬴冲诧异回头,回望着祖父,只见赢定浓眉紧皱:“今日是摘星择主之期,稍后必定宾客云集。你毕竟是安国公世子,身为此地主人,需留下待客。”

    嬴冲无声一笑,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他嬴冲又不是蠢货,今天来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冲着嬴世继与嬴非来的,再还有一些,则是为看他的笑话。

    真要留下来接待客人,少不了要被人另眼相看。若只是同情怜悯,还算是好的,可似福王世子与林东来这样,是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

    尽管不痛不痒,可看了也会膈应,他何必受这活罪?

    那赢定见了,先是面现怒容,似欲发作,可最后却是轻声一叹,面色复杂。

    赢世继与赢非都无表情,那毕竟是嬴冲之父留下的神甲与爵位,所以二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有的。做得太过,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凉薄。

    嬴宫却没有他父兄那般的城府,面上嘲讽的笑着:“我估计他是不敢见人,他就是个废物点心——”

    话未说完,就已顿住,只因嬴定已怒目回望,王霞儿也用力捏住了嬴宫的脸蛋。

    嬴冲也听见了,却根本就不在乎,他懒得与这小毛孩计较。

    果然当摘星神甲送至之后,就有客人陆续上门。都是出身武阳赢氏的族人,所以提前赶来。

    再还有就是赢定曾经的部下,或是赢世继的同僚。大部分都是出身较低,依附于安国公府的小官,关系较为亲近的。

    到了午时,武阳赢氏的现任族长,当朝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也赶至安国府,还有王氏大理寺少卿王佑。

    此时赢定又遣人来找他出去拜见。不过嬴冲根本就没理会,对此人他恶感甚深。要只是普通的墙头草,捧高踩低,忘恩负义,他也不会如此,哪怕这嬴元度的官位,是因父亲得来。

    关键是四年前嬴冲武脉被废,此人可说是居功至伟。也正是因当初太信任这位族伯,嬴冲才未在当年那场比武前多疑。

    嬴世继为人再怎么卑劣,好歹也是他血缘上的叔父。可这赢元度,却已被嬴冲视为仇人一般。

    与其去见仇人的得意嘴脸,倒不如继续与薛平贵这三个损友继续聊天闲侃,消磨时光。

    躲在翠漪园内,嬴冲还可眼不见为净,可一旦见了面,那就难免尴尬。

    不过到下午的时候,嬴冲不得不走出翠漪园。一来此时已将至晚宴时分,摘星神甲的择主大典即将开始,二来则是咸阳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也都将陆续赶至。那些小官与嬴氏族人,嬴冲可以不去理会,别人最多说他一句狂狷无礼。可似当朝三公九卿,三大郡王与九国公这等层级的人物,嬴冲若还缺席,那他就是蠢货了。

    此时还有第三个原因,嬴冲又收到了一个字条。是由一位外院的老仆,偷偷摸摸的走入翠漪园里给他。

    字迹娟秀,有些熟悉,打算约他出去,到国公府后的一处偏巷之内见面。

    嬴冲本来是不欲理会,可反正闲着无聊,去见见无妨,只当是消遣。心里则思忖着,该不会又是那薛员外郎的女儿?这次那个薛小姐,又想对他说什么?

    前次见面之后,就爆出了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之事,这次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嬴冲自信得很,前次在武威王府他都不惧,这次在自家府邸后面,就更不会担心。甚至他都不肯让薛平贵几个人跟着。仗着有张承业在府里,又有嬴月儿近身护卫,嬴冲还真不怕有什么人打他的主意。

    其实嬴冲是心怀恶念,心想若这次那薛小姐,还要对自己冷言冷语,口出恶言。又或者配合别人,想要算计他。那就休怪他在摘星到手之后,从她父亲身上报复回来,事后也定要那位薛小姐,悔不当初!

    不过当嬴冲赶至之时,发现人确实是那位薛轻梅不错。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情形,并未出现。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

    见面之时,薛轻梅柳眉到竖,目中快要喷出火来:“那****口不择言,说话太冲,是我不对。可你,你,你怎么就是这样的人?再怎么失意恼恨,也不该去祸害叶四小姐!你心里不舒服,就冲着我来,我薛轻梅接着就是!”

    嬴冲一阵迷糊,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薛轻梅可能是以为,那夜他偷窥叶四小姐沐浴,是她的责任。

    先是一阵哑然,接着嬴冲就口出嘲讽:“薛小姐是么?我觉得是你想多了。那件事,与你无关,别太高看了自己。”

    薛轻梅却明显不信,不过并未深究,又迟疑着道:“还有,最近你与叶四小姐的事情,我听说了。听说襄国公有意求娶,叶府也准备退婚?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不要伤心。”

    “挺好的?”

    嬴冲眼底又浮起了冷意:“何解?”

    “本来就不般配!她本就不该嫁给你!你们的婚事,也是因你手段龌蹉才定了下来。”

    那薛轻梅倒是理直气壮:“我若是男子,遇到你这样的处境,定然要发奋图强,活出个人样出来。哪怕失了你父亲的爵位,也不能让人小看!我薛轻梅不想嫁你,不是因你嬴冲失爵,而是瞧不起你的人品心性,不肯上进。似你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

    嬴冲又一阵,莫名的感觉这薛轻梅,略有些可爱,至少已没有了先前的面目可憎。

    良久之后,嬴冲忽然一笑,伸手去捏薛轻梅的脸蛋:“你既知我赢某的人品不堪,居然还敢单独约我在这里见面,倒真是胆大的很。”

    那薛轻梅下意识的就想要闪躲,她虽是女子,可却喜习武。一身六阶武宗境修为,不逊色于同龄男子,这也是她感单独约嬴冲见面之因。

    可这刻当嬴冲动手,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闪开,也没法挣脱。

    “我其实还蛮喜欢你的!可惜,当初要没有郡王府的那件事,说不定我们的婚事就已成了。”

    嬴冲把脸凑近到薛轻梅眼前,看了看此女已经潮红的俏脸,然后又恶趣味的笑着:“你说我将你在这里就地正法了会怎样?薛员外会不会把你送给我做妾?”

    说完这些,嬴冲才觉诡异。心想不对啊!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

    自家是常调戏女子不错,可那些都是出身青楼。

    哪怕是周衍那个色痞,也从不去招惹良家女子,遇到那些长得漂亮的小娘子,也顶多只是拿眼看看。

    自己也一直都记着规矩,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知分寸的事情出来?

    眼见这薛轻梅已经怒意填膺,双眼含泪,似乎随时就要喊‘救命’的模样。嬴冲忙放开了手,掩饰性的一声轻哼:“以后长些心,我嬴某为人如何,不是你能评价!”

    说完之后,嬴冲就似逃一般,转身就走。不过他才走不到百步,刚踏入后院的门,就见嬴月儿似幽灵一般,从他前方冒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嬴冲用棉布给她做到的小狗娃娃,歪着小脑袋,面上似幸灾乐祸的笑着:“你修的大自在玄功,是到第七重了?”

    “你怎么知道?”

    嬴冲下意识的问,感觉奇怪。他不久前乾脉已通,踏入了七阶武侯境,可大自在玄功并未能追上。直到昨日,才终于突破。

    也是他今日清晨,之所以那么愉悦之因。数喜临门,岂不欢喜?

    然而话才刚问出口,嬴冲就又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一变。他想起了当初嬴月儿的提醒,这门大自在玄功的后患——

    “我都说过,你迟早会后悔。大自在玄功修至第七重,相当于玄修的元神境,就会显出效果出来。大自在,谓进退无碍﹐心离烦恼。不过在修成之前,却真的是自由自在,任性得很。你以后心里面很多念头,都会无拘无束的。”

    嬴月儿一边说,一边嘻嘻笑着,蹦蹦跳跳的走开:“以后修为越高。就越控制不住。我听说父王年轻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出来。可惜是没能亲见,这次可有眼福啦!”

    嬴冲眼神凝重,要真是大自在玄功的缘故,那可真就麻烦了。

    自己心里的念头,都会无拘无束?他恨嬴世继与嬴元度入骨,若是兴致来了,会不会直接拔刀砍人?
正文 一零六章 这里有坑(求推荐求收...
    知晓自己玄功有恙,嬴冲不免有些心神不属。不过当他回到安国府前院时,却已换上了一脸笑容。

    大自在玄功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说,且估计他再怎么忧心,也已转不过来。反倒是眼下,不知多少人想要见他一副丧家犬模样。

    所以要笑,笑得越开心越好。别人越想看什么,他就越不想让他们得逞。

    此刻前院已是一片喧闹,各个厢房内的宴席都坐满了,甚至那几条廊下,也是济济一堂。

    赢世继与赢元度的为人虽不怎样,可能力确实不俗。赢冲父亲战死神鹿原之后,武阳赢氏的声威却并未跌落多少,反而愈显树大根深。只从这择主大典的盛况,就已可知武阳赢氏的兴旺。

    嬴冲赶至的时机,恰好合适。第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刚好在他来之后不久到访。

    “恭迎当朝隆国公,柱国大将军,贺州节度使龙公大驾光临!”

    唱名声中,隆国公龙在田也大步从车内走下。这位是当朝玄天位柱国之一,年近八十岁,面貌却还是四十许人。面貌威严刚毅,气度雄浑厚重,气势极重。

    赢宫一向是无法无天,小霸王的性子。可在这位面前,立时就被惊住,话都说不出来。

    嬴冲则已见惯,丝毫都未受影响,随在嬴定的身后,神色平淡的以晚辈之礼见过。

    可这隆国公却特意在他身前停下了脚步,仔细看了他一眼后,就轻声微叹,重重的望他肩上一拍。

    嬴冲却默默无言,当即就后退一步,将此人之手让过。他知父亲嬴神通曾经在隆国公帐下效力,所以双方交情不同一般。

    然而神鹿原之战,龙在田坐拥重兵,却坐视旁观,未曾援以一兵一卒。而事后天圣帝对这位也无可奈何,未有任何处罚。

    嬴冲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可在搞清楚究竟之前,他没可能再似以前那样,待之如父如祖。

    那隆国公见状微怔,然后再次黯然叹息,径自走入了进去。

    接下来是齐王赢控鹤,这位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原本以齐王身份之贵重,该当最后压轴到来才是。可这位王爷一向对嬴冲看重,今日提早到来,也在嬴冲的预料之中。

    赢控鹤今年也已有五十岁,可因常年服用驻颜丹之故,又注意保养,面貌似如二旬少年。面如冠玉,气质风流。

    这位也是出了名的荒唐浪荡,身为当朝亲王之尊,却在咸阳城内开了三家青楼。由此就可见这位的为人,是何当的荒诞不羁。

    嬴冲一向不怎么待见这位,可既然人已来了,他也只好满脸堆笑,好言好语的将齐王引入府内正殿坐好。

    接下来是朱国公,护国公,枢密副使,左中书令,左尚书仆射,临淮候等当朝权贵,以及福王,越王等等宗室亲王——

    哪怕本人未至,也会遣至亲到场恭贺。自然也有人拖家带口来凑热闹,就比如临淮候世子林东来,福王世子嬴博,宁国公次子魏轩等等。

    与他有过恩怨的,可谓是一抓一大把。不过此时有长辈在场,这些人倒也不好过分,不过旁敲侧击却是免不了的。

    直白一点的就如林东来,当着他面与嬴非亲热道:“恭喜嬴非兄弟,今日得继摘星,承爵安国公。这诺大的安国府,今日才可算是正本清源,从此兴盛可期了。”

    再隐晦一点的则似魏轩,说话颇为含蓄:“嬴神通大帅之遗志,如今也只有靠你们兄弟二人来继承了。”

    这位说话的对象,自然不可能是嬴冲,这‘兄弟二人’是指嬴非赢宫。

    嬴冲不确定嬴非是否笑了出来,不过这位面色有些扭曲,应该是忍得极辛苦。至于赢宫,那就更不用说,这个小孩是毫不收敛的,那鼻子都快要翘到了天上。

    再然后,就是襄国公王籍。

    “恭迎襄国公,冠军大将军,黑骑军副节度使王公驾到!”

    当门外的唱名声响起,嬴冲感觉整个安国公府都似寂了一寂,四面八方无数的视线,正有意无意的往府门处看了过来。

    嬴冲‘嘿’的一笑,回头扫望,只见那些廊角之下,门窗之前,都有女郎驻足。都完全没有女子的娇羞,纷纷往大门处打望。

    至于那王籍,也没让她们失望。那家伙从马车出来时,一身水墨衣裳,玄纹云袖,头系着七梁金冠,面如冠玉,英气勃勃,身姿卓尔不群,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只微微一笑,就引得院子里一片尖叫声。

    嬴冲甚至隐隐约约的看见,廊下有位少女竟然就这么晕倒了下去。使他不由暗暗腹诽,王籍这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招蜂引蝶。

    “今日襄国公能够亲自赏光前来,我等真觉生辉。”

    “哪里哪里!”

    那王籍很是谦逊的对嬴定回以一礼,风仪雅润:“昔年籍承爵襄国公时,故安国公与安西伯都是不远万里前来观礼。这份情分,王籍可一直都铭记于心。”

    这王籍与嬴定见过了礼之后,就直往赢冲所立之处行来,笑容一如往日般的灿烂,魅力十足:“师弟,你我怕是有许多年不曾见面了?”

    嬴冲不由‘呵’的一笑:“我已被孙师逐出门庭,这师弟二字我可担不起。”

    四年前,他在嵩阳学院内学习兵法之时,是与王籍同一个老师。那时王籍已承爵入军,不过偶尔也会来嵩阳书院来看看,所以嬴冲认得。

    不过四年前嬴冲武脉被废之后自暴自弃,胡作非为,终于将孙师激怒,将他从座下弟子中除名。

    “可老师至今都以为,他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仍是四年前的嬴冲。所谓除名,只是欲激你上进而已。若有一天师弟肯改过自新,奋发向上,他老人家开心都来不及。”

    王籍微微摇头:“说实话我有些嫉妒你,恨不得在沙场上与你一战,真正分个胜负。可惜你我都同属大秦,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他犹记得五年之前从北方回京述职时,前往嵩阳书院探访时的情形。只因他那时太过心高气傲,得意忘形,最终激怒了孙师,命他与眼前这位师弟试演兵法。

    本以为自己以前在书院时就已所向无敌,与北方匈奴交手亦战无不胜,拿下这个不足十岁的小子,当是手到擒来。

    可结果出人意料,七战七败,他输红了眼睛,都没能在这师弟手中占到半点便宜。正因此故,之后他在沙场之上,对任何敌人都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

    对于他嬴冲,他唯一还能自我安慰的,就是实战与幻法推演不同。真正在沙场上,他未必会输。

    “这可不一定,也许会有机会的。”

    嬴冲想起了那安王预言,二十余年后自己起兵反秦,就不知那时的王籍还在不在?

    “是么?我觉得不会。你若不能继承摘星甲,凭什么与我交手?”

    王籍的笑容里,已经含着几分残酷:“你嬴冲若想与我较力,那就待你有一日,能在军中爬到三品之位再说。”

    嬴冲无言以对,他对摘星甲倒是自信满满,可这时候却法说。只好看着王籍胸前的描金画扇:“你现在很热?”

    都大冬天的,还在摇个不停。

    “这个啊?你不懂的。”

    王籍把折扇一收,动作利落潇洒,引得那院子里又是一片惊呼尖叫声。

    而此时王籍也再兴趣与嬴冲谈下去,笑意盈盈的径自往院子行去,身姿似玉树临风,好不潇洒。同时有一线声音,传入到嬴冲的耳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武威叶四,是我王籍梦寐以求的妻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必定要得手不可。你若拦我之路,既是仇敌!师弟你该知我手段的——”

    嬴冲闻言后唇角微够勾,看了眼王籍那风度翩翩的背影,接着就毫不犹豫的把那陷仙戒取了出来。然后他藏在袖里的手,往这王籍的脚下一指。立时就听得‘诶呦’一声,王籍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落了下去,同时破口骂道:“我艹,这里怎么会有个坑?”

    见得此景,赢定几人都面色大变,急忙跑到那坑旁边,试图把王籍拉出来。

    那些院内的女郎也是发出阵阵惊呼声,为王籍紧张不已。不过那惊叫声中,也同样夹杂着周衍与庄季等人的爆笑声。

    而王籍的随身侍卫,则是一边拉着人,一边虎目圆瞪,扫视着四方,试图寻找出罪魁祸首。王籍栽落的这个坑,自然不可能是安国公府中本来就有,这必定是有道法高人出手,暗算王籍。

    待王籍好不容易从那坑里面爬出来,一身上下已满是灰尘,形状狼狈。一双狭长凤眼,此时正凶光毕露,四下打望着。

    这位倒没怎么怀疑的嬴冲,不过却也狠狠的瞪了正嗤笑中的嬴冲一眼。不过嬴冲根本就没顾忌之意,依然嘲笑如故,而王籍无奈,也只能把目光转向后发的人群。

    显而易见,这出手之人就在附近,且道法通玄。发动时无影无迹,让他全无半点防备。而他身后的嬴冲,显然是无此能耐的。

    此时的嬴冲,则是随手将那陷仙界丢到了小乾坤袋里。打定了主意,短时间内再不用这东西了。心里则奇怪,自己怎么就做出这样事出来?是了,这一定是因那大自在玄功,又使自己脑袋秀逗了,绝不是因为嫉妒或者看不过眼什么的。
正文 一零七章 神甲玄光(求推荐求收...
    那王籍目光在院子里扫了还几圈,还是没能找到那动手暗算之人。最终只能无奈放弃,由赢世继引路,前往安国府的后院更换衣物。

    嬴冲笑的快要内伤,几乎不能忍耐。而接下来招待几位客人时,也是笑容满面。让一些人诧异不已,想着这家伙明明就快要失爵,怎还这么开心?这个安国公世子,是脑子里进水了吧?

    尤其是后面,护国公府来的几为女眷,都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嬴冲。

    嬴冲并不介意,他倒是饱了一番眼福。护国公府的第二代有两位小姐,长女林芷已确定了要嫁入皇家,也不知是给哪位皇子做皇妃,次女林雨则与嬴非定亲,二女皆为绝色,粉脂凝香,风华绝代。而与她们同至的,还有她们的表姐妹,蔡国公府的上官小青,这位也同样是姿貌上乘,娇艳如花。

    嬴冲心中位嬴非按赞,这家伙倒真是好运气,周衍那家伙估计又要羡慕坏了。

    不过既然是二房的亲家,那就是他的仇敌了,所以嬴冲干脆似如登徒子一般,又狠狠的多看了几眼。然后感觉这三位美女,还是差了叶四一个等级。

    九国公与当朝宰执之后,接下来是太师、太傅、太保三公,与武威,平北及武德三大郡王。

    不过这些位朝中首屈一指的重臣大都未曾亲至,都只是遣子侄亲朋前来。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是亲神赴宴。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他的未来岳父叶宏博。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皇子,亦都亲临此间。

    嬴冲还是第一次见到武威郡王,颇觉惊奇。只因这位,望之就似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和蔼老人。若他做平常人的打扮行走在街头,只怕任何人都不能猜知这位就是大秦武威郡王,当朝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

    反倒是叶宏博,威势极重,气度沉冷,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给人极大的压力。

    “你就是冲儿?不错,不错!一表人才。可怎的脸色就这么白?莫非是之前伤势未愈?”

    叶元朗似是极其喜欢嬴冲,对他的身体颇为忧心,探手就往嬴冲的手腕抓来。

    嬴冲本也想躲开的,可这位却霸道得很,一次不成,就来二次,手带摄力,不容抗拒的抓住了他的手。

    手指按着嬴冲腕脉,叶元朗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恍然一笑。

    “原来如此,冲儿你这是阳虚体弱,最好是常食补气之物。以后也得多注意身体,房事上需知收敛。”

    意味不明的说完这句,叶元朗又勉励有加:“我大秦年轻辈英杰中,似你这样的人物可没几个,老头子我现在最看重的便是冲儿你了。日后也当再接再厉,不可怠懈才是。”

    这位说的虽是称赞之言,可嬴冲却总感觉他说的是反话。自己与‘年轻辈英杰’这四字,能扯得上关系?

    还有刚才,这位老王爷,分明是已看穿了他体内的情形吧?为何要代他掩饰?

    且出乎意料的是,便是那叶宏博,对他也是和颜悦色。也如叶元朗一般慰勉了一番之后,才说了几句重话:“雪儿她是我掌中珍宝,你若敢慢待她,我必不轻饶!”

    嬴冲暗觉奇怪,他这便宜岳丈对自己无疑是极其不喜的。前阵子他与方无恨王籍二人眉来眼去,甚至连退婚的消息都传了出来,可见这位对这桩婚事,是什么样的态度,

    可今日这情形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他听到的,其实都是谣言?

    心中不解,嬴冲却只得暂时按下。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这场摘星甲择主大典。至于他未来的妻子是何人,对他而言其实无关紧要,既是如此,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深究了。

    接待了老丈人之后,几位皇子才姗姗来迟。大皇子赢不尤,二皇子赢天佑,四皇子赢仇万,五皇子嬴瑾瑜,六皇子嬴天策。

    这都是嬴冲老熟人,其中两位,还是他以前在宫里的玩伴,连光屁股都见过。所以在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皇子,对于他而言,却真没什么好稀罕的。

    不过今日的嬴冲,都没资格凑到这几位皇子的面前。都是由祖父赢定与赢世继,赢元度等人亲自接待。

    便是那赢仇万与嬴瑾瑜,想要跟他说些话都没机会。

    而直到这几位皇子都全数到来之后,嬴冲一直想见的三皇子嬴去病,才终于赶至。

    随着这位的现身,整个国公府的气压,似都低了好几度。

    此时已不同于清晨,距离城外劫案发生已经有数个时辰。在这国公府,至少有小半人都已知这消息。即便不知道究竟的,也能从嬴去病,看出些端倪。

    那嬴去病的眼,也如利剑一般的在人群里面梭巡,怀疑劫案的主谋,就在这席宴之内,结果毫无所获。自始至终,都没看嬴冲哪怕一眼。

    而嬴冲虽觉开心,可这时候却也有种被小瞧了的不爽。

    酉时三刻,天色渐黑,米朝天捧着圣旨,领着宗人府,枢密院,兵部,礼部,太常寺以及都察院官员各一位,还有十六位白云观的供奉道官,准时来到了安国府内。宣告着安国府内的这场择主大典,正式开始。

    嬴冲本来还有些担忧,可见这主持辨血大祭之人乃是米朝天之后,就已将一颗心落入到腹里。

    想必天圣帝也不太放心,担忧这场大典会被小人所趁,所以才命米朝天亲自主持。

    回到正殿,嬴冲就见周衍与薛平贵几人,正在朝自己竖着大拇指,都笑得意味深长。

    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那陷仙戒别人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却是心中有数的。周衍那家伙,更是亲身领教过,当时的反应与王籍如出一辙。出事的时候,这三人就估计就已猜知道真凶何人了。

    嬴冲没有理会,径自走入到属于自己的席位,聆听堂上米朝天宣读圣旨。

    “——自故安国公战死神鹿原,仙元摘星已四年无主,国之重器,不可闲置。今有安国世子冲,已至志学之龄,另有故安国公近亲裔七人,可以继承神甲——”

    嬴冲一边倾听,一边以目光扫视着身前几人。此时这安国府的正殿内,摘星神甲被摆放在中央处,周围绘制一个十丈宽的符阵,而他与七个年龄都未满十五的少年,环坐于摘星之前。

    赢非,赢宫就在其列,都与他同样,被安排在最中央处。至于其余几人,则都是嬴冲的族兄族弟,血脉都离得较远,这次列席在次,只是陪衬而已。

    不过这几位明显不是这么想的,都面色潮红,紧张不已。甚至有一人已经握紧了拳头,有丝丝血液从五指间滴下。

    ——这可非是因紧张之故,而是为抢占先机。

    嬴冲甚至闻到了一丝甜香,侧目看了一眼,就知这家伙一定使用了秘药之类,用以强化血脉。

    嬴冲哑然失笑,转而望向了身前,此时的摘星,虽还是一层丝绸笼罩着,可却已能望见大致的轮廓。

    也不知是否错觉,嬴冲似隐隐听见这摘星甲,在跟他说话,呼唤着自己。那种心灵相系,血脉共鸣的感觉,越来越强。使嬴冲心内蓦然腾起了一股冲动,恨不得现在就走过去,与这这摘星神甲接触。幸在他定力足够,还能忍耐克制。这择主大典很重要,并不只是为观礼见证而已。

    这些仪式,不但能够准确的辨别出在场几人,谁才是真正最适合继承神甲之人,更可辅助神甲选定的传承者,刻印出神念烙印,并且增加人与甲契合的契合度等等,总之好处多多。

    且这也可视做神甲家族,对秦皇的礼敬与服从。

    “神甲有灵,自择其主——尔等如能承爵,可继故安国公之遗志,克勤克谨,无违无匿,不骄不废,吾失朕望!”

    当米朝天最后一句话道完,就有一位供奉道官捧着一个玉碟送到了嬴冲面前。

    里面有灵液数勺,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将之一口饮尽。当这些灵液一入口,嬴冲就感觉自己体内血液元气,都沸腾鼓荡了起来。浑身发热,体内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这是正常的反应,那灵液是所谓的‘太一鲤龙液’,由白云观特制,每一滴都可价值百金。取的是鲤鱼化龙之意,服下之后,可以小幅度的激发血脉潜能。

    这‘太一鲤龙液’服用之后,就有几个人人走上前来,把他身前的席案抽走。另有两名供奉道官开始以他为中心,用最上等的朱砂及墨石粉末,在地面绘制着法阵。

    八个人,八个符阵,围绕着摘星神甲,恰好似八卦图形。嬴冲看着那位为他绘制的供奉道官,那是一位容颜姣好的女冠,眼神极其认真,一笔一划皆力求精准。

    嬴冲已经开始在阵道上入门,一看就知这位的刻图之精准,远在其余七人之上。布阵时也并不刻板,恰到好处的导引天地之灵。

    他嬴冲可没这本事,请到这样一位高明的供奉道官为自己布阵。可想而知,这必是天圣帝与米朝天的特意照拂。

    最后也是由这女冠跪行到他的身侧,等那米朝天的示意开始之后,就拿刀抓住了他手。

    “有些微痛,请世子忍耐!世子你看那边——”

    她话未说话,嬴冲就觉手指一疼。指尖处就已被割开,一滴滴鲜血溢下。

    然后这位玄门女冠就紧闭双目,双手持决于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引导着嬴冲的血液,在地面那些阵纹中流动循环。

    而随后不久,嬴冲就已眼神微凝,发现赢非那边的血液,进度明显比其他人快上一线。

    ——这也是为抢占先机!神甲有灵是不错,可一旦认定了某个人的血脉,就会初步开始排斥其他人的血液。

    见得此景,嬴冲他是毫不觉意外。这赢世继一家,这时候要不做出什么事情出来,那才叫奇哉怪也!

    尽管先前王霞儿就已对他屡次试探,可事涉仙元神甲,爵位传续,这几位岂会大意轻心?而以王家与武阳赢氏的权势,想要在这观礼大典中做些手脚,可谓轻而易举。

    错非今日是由米朝天在看顾主持,只怕这几位更过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

    “元朗兄以为,他们八人中,谁最有希望得这摘星甲传承?”

    正殿最上首,龙在田并未看远处摘星甲那边的情形,而是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问叶元朗。

    “我方才看你,似乎颇为关切?”

    他语气颇为随意,可周围陪坐之人,却毫不觉不妥。这满殿之中,虽是权贵无数,可有资格直称武威郡王一声元朗兄的,也就只有这位隆国公,当朝贺州节度使龙在田而已。便是殿中身份最尊贵的齐王,也无此资格。

    那是多年的积累,在军中桃李满园,旧部无数所带来的威望。

    “应该是嬴冲。”

    武威王叶元朗也不以为意的一笑:“如论血脉,自然是身为嫡子的嬴冲更亲近一些。”

    他更看好嬴冲,所以直言相告,他那个孙女婿,没可能会输。这种场合,他还不屑撒谎。

    “可他武脉已废!”

    龙在田的虎目之内,精芒微吐:“我听说你是执意要将你那宝贝孙女嫁予嬴冲,到底是何缘由?真就如此看好他?”

    “说看好也未必,可难道老夫还能说看好那嬴非不成?”

    叶元朗说完,又戏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老夫初衷只是不愿叶四小姐嫁入皇家,能有一个好归宿而已。对了,我听说在他九岁之时,你也曾起意要将孙女嫁给他?真可惜呢,那个家伙现在虽然混账了些,可根底还没真正烂掉,为人也挺让人放心的。招来做孙女婿,说不定会一意外的合适。”

    此言道出,周围能够听闻之人,都不由面色古怪。他们听出来了,这位武威郡王,是真的看重赢冲。可那个家伙,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已,怎的就能得武威郡王如此青眼?

    叶元朗不置可否,手里拿着酒杯,继续穷追根底的问:“既然说是初衷,那么想必之后情形有变?”

    叶元朗却不再答话,只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他与龙在田又不是很熟,干嘛一定要解释清楚不可?

    龙在田也不再说话,心知试探只能到此为止。也就在不久之后,那大殿中央,赫然两起了一团银白玄光。龙在田也不由侧目以视,而后一声叹息,失望摇头。

    此时嬴非之血已入主阵,这神甲玄光,不用看都可知为何人而起。

    那是玄甲五像中的第三像神甲玄光——

    此像一出,就意味这摘星的主人,基本定论。

    可随即龙在田就又见,旁边这武威王府的席位中,那叶宏博虽也同样微有失望,可那叶元朗却仍未有任何表情,只定定注目着嬴冲身前的那条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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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零八章 法相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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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甲玄光”

    正殿左上首的一张席案之后,王霞儿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又激动不已,紧紧握住了旁边赢世继的手:“夫君,你看到没有非儿他,是神甲玄光”

    甲出玄光,也就意味着此人的血脉与神甲契合已极。一旦传承神甲,就至少可达到六成的契合度。

    而一般哪怕这神甲的初代主人,也很少有人在一开始就能超过八成。一般神甲继承之时,也就是甲出玄光这个程度。

    这也意味着,这尊摘星神甲已十有会落入赢非之手,再难接受他人的血脉。

    赢世继倒是神色如常,只不着痕迹的看了赢定一眼。只见后者一言不凡,面上虽显苍白衰老,似在这一瞬间就老了几岁,可其腰背却挺得笔直。

    赢世继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一丝悔意,可随即他目光,就又转为坚定。

    “恭喜亲家了。”

    不远处的王佑朗声大笑,抬起了酒杯道:“为非儿他今日承爵,请诸位满饮此杯”

    随着王佑此举,周围顿时又有无数的恭祝声四起。

    “恭喜将军,得此麟儿”

    “神甲玄光,想必不久之后,我大秦又可多一猛将”

    “如此看来,这摘星甲,已经非嬴非公子莫属了。”

    “安国公府。如今终于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王霞儿兴奋难以自已,面泛红光。直到须臾之后。赢世继在她手腕上一掐之后,才知收敛。

    听着周围不觉的恭维贺喜声。王霞儿却只是盈盈站起,矜持的笑着,眼神发亮的望向远处,那正持酒杯立起的几位皇子殿下与武威郡王,隆国公等人。

    从今而后,这大秦最顶层的权贵人物中,亦有他们安国府二房一员

    “卑鄙”

    周衍猛地一锤桌席案,面色铁青一片:“那个主持血辨的道监。一定有问题微微偏偏就要让赢非的精血先一步”

    庄季原本在喝酒吃肉,此时闻言,不由也气势汹汹的瞪着那位立于摘星甲旁的道正:“我宰了他”

    幸亏是他身边有几个永昌候府的护卫盯着,急忙阻止,才没使庄季真正闹将起来。

    “别急,还没定论。嬴冲他还有机会嫡脉与旁支的血脉到底不同。”

    薛平贵倒仍是镇静,定定看着嬴冲身前的那条血流:“说不定那家伙,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薛平贵想起了今日来安国府后,嬴冲的谈笑风生,淡定自若。他了解嬴冲。那神情做派绝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而是自信,胸有成竹。

    还有米朝天。事前不会不出手阻止。当今圣上,不会不给嬴冲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之所以这般放任,要么是米朝天真不认为嬴冲,有丝毫得甲的可能,要么则是以为嬴冲势不可挡,那赢王两家无论什么样的手段,都没可能阻拦得住嬴冲承爵安国。

    就不知接下来,情形是否会如他所想。

    而此时就在离他们三人不远处,一处女眷席中。上官小青正是面现微笑:“神甲玄光,看来嬴非他承爵已定。恭喜雨儿妹妹了。几年后你嫁过来,就是一位国公夫人。一品贵妇。”

    她是真的艳羡,林雨的这门婚事,说不定比她还要强些。嬴非年少有为,承爵之后背靠武阳嬴氏,除了天资才华,不如那王籍之外,其余一切都不差于王籍丝毫。日后也必定是手掌重兵,权倾一方,是大秦朝内一等一的权贵。

    她未来的夫婿是一位皇子,可若不能得世袭王位,又或者登顶大位,那未来只权势,就真不如嬴非。

    林雨已经羞得快说不出话,又有些生恼:“小青姐姐你胡说些什么被别人听见了,岂非让人笑话”

    这是在装呢

    上官小青心里哂然,刚才这小丫头,明明都是嘴都快笑歪了。转而又发现旁边林芷,正眼看着武威王府的席位。

    “表姐,你在看谁”

    顺着林芷的视线,上官小青也往武威郡王那边看了一眼,而后自以为是的恍悟道:“是在看那叶四在否不用看的,她又不像是雨儿,婚事定在几年后。现在要守闺待嫁,来不了的。”

    想起叶四,上官小青又咯咯笑了起来:“我是真代她可怜,我们这群姐妹,也就只她的下场最不堪了。如今那句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已经成了整个咸阳城的笑话。嫁给嬴冲那废物白痴,以后可真够她受的。”

    林雨却有些不解:“前阵子不是有传闻,说是神戟候向武威王府求亲,襄阳公王籍也对叶四小姐倾心,叶侍郎也有意悔婚么”

    “傻丫头,你是不知道。”

    上官小青以手掩唇,说着她听到的小道消息:“就在今日,武威王府入宫,已经为他们二人请”

    然而话音未落,她就见林芷霍然起身,定定的看向殿中央处,浑身气息森冷。

    上官小青也移目望去,然后也倒吸了一口寒气。那是玄甲第四像法相天生

    正堂上首席中,嬴瑾瑜端着酒杯,却并未移步去向那嬴世继夫妇恭贺,而是同样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条还未汇入主阵的血线。

    “看来七叔对他仍有信心这里别人都以为嬴非已经赢定了,却只唯独七叔不以为然。”

    此时这殿内上席之人,除了武威王府的那几位之外,确实只有嬴控鹤一人,仍旧老神在在的在席案之后端坐着,

    “侄儿你这可就错了。”

    嬴控鹤笑着摇头:“我只是懒得去凑热闹罢了。本王是为嬴冲那混账来的。他若没能继承神甲,这安国公府对你七叔而言就是路人,何需关注其实依我看来。真正看好的他,应该是老四才对。”

    嬴瑾瑜神情微凝。目光向他四哥看了过去。果然见嬴仇万,正是目光专注的看着那殿内符阵,手中酒杯渗出了酒液都仍不自知。

    而也就这时,嬴瑾瑜目光微凝,他视角余光,已望见那嬴冲的第一滴血液,已渗入到那主阵之内。

    也是神甲玄光不对

    嬴瑾瑜的目里,流露出诧异之色。只因那嬴冲精血引起的玄色光华。已经在以惊人之速,将嬴非激发出的玄光覆盖。气势霸道,不容后者有半点抗拒的余地。

    而在那摘星神甲的上方,更隐隐约约的,显出了一团星云影像,似龙凤交缠。

    这是玄甲五象之四的法相

    人群之中,嬴世继淡淡的笑着,言语神情皆谦和有礼,并未因嬴非继承摘星而有半点失态。

    不过此时他却渐觉不对,发现四周喧闹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人群外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头回望。

    还有他的族兄嬴元度。此时正在十丈之外定定的呆立,脸朝着那摘星神甲的方向,神色既惊又怒,不过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

    嬴世继心中微惊,探手拨开了人群,也往那殿中央看去。接着他的脸色,也瞬时苍白一片。

    这是法相天生怎会如此他那废人般的侄儿,与那摘星甲的契合度,怎就如此之高。

    明明就是一副重伤在身。快要死去的样子,为何还能激出神甲法相

    大堂正中。嬴冲的脸上,亦现着丝丝喜意。事前有把握是一回事。真正已胜券在握,又是另一回事。

    法相天生是玄甲五象中的第四象,可这基本已是神甲继承中,出现的最高异像。哪怕是那些初代甲主,与神甲的契合度,也大多如此。

    神甲摘星,不但可摘星摄龙,更能摄取满天星力为己用。这神甲对应的法相,就正是夜空中那浩瀚星河

    墨家发明的千里镜,早已可观察到天空中的群星,要么是单独的星辰,要么是大日那般发光发热的恒星,要么则是由无数各类天体组成的星河,只是距离较远,才会望之如星。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处在一片广阔的星河之内。据说那摘星神甲内,就篆刻有一副由数十位嵩山书院的宗师联手,测量出来的完整星河图影,使得具仙元神甲,得以借用星辰之力征战,无限接近于神元阶位。

    而今日嬴冲能激发出这星河异景,也就意味着他无论血脉,功法,都与这摘星神甲无比的契合。

    那主持祭礼的几位道官,也吃了一惊,都定定的看了一眼嬴冲,似不敢置信。嬴非都已占据那样的先机,激发出神甲玄光,可嬴冲居然仍能将之强行压下。

    不是说此人武脉已废气脉虚弱之人,也必定会影响自身精血,不如常人。且看其脸色苍白,气血两亏,分明是有重病在身。

    常理而言,这位安国公本该绝无希望了才是。

    似今日这样的逆转,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得。

    “祁道监为何发楞”

    米朝天立在摘星甲旁,唇含冷笑,淡淡的提醒着:“八血已辨,世子独压魁首。按律魂印之仪已可开始。难道祁道监不知规矩”

    道完这句,米朝天就又仰目看向了玄甲上的星图,目里波澜微兴。这玄甲之上的异像还在变化着,也就是说嬴冲与这神甲的契合度,仍在继续攀升。

    说不定稍后就可能有第五像,在众人眼前显化出来。

    摘星甲必定会落入嬴冲之手,这是他早在数日前就已了然之事。然则这法相天生以及后续的异像变化,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已没必要再看下去。可以到此为止了,无论这墨甲后续还有什么样的异像,都没必要展露于人前。嬴冲与这摘星甲的契合度,也无需太多人得知。

    辨血之祭,只是为辨认血脉,寻找最合适的下任甲主,而不是为向世人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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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零九章 万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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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祁姓道监被米朝天提醒之后才回过神,先是仔细看了眼身下阵图,只见包括嬴非在内,其余的七人精血,都已被摘星甲远远的排开。只余下嬴冲的血液,正一点点的渗入到摘星甲内那其实不该叫渗透,而该说是吞噬才对。这具摘星神甲,正在渴求着嬴冲的精血。

    祁道监不由一声轻叹,开始施展灵决,引动起了身下大阵,这阵有辨血之能,也可辅助下任甲主,将自身元神更完美的印入到摘星元核,掌控此甲。

    他雅不愿见到这摘星神甲最终由嬴冲承继,也知今日的偏帮之举,已经将这位新任安国公得罪。可祁姓道监也绝不敢在接下来的印魂入甲的仪式中,再做什么手脚。

    之前的偏帮可以说失误,可之后的事情要是再出篓子,那就不一句失职就能解释的清楚,下场也必凄凉无比。他身为道监,拿着大秦的供奉,就该遵守大秦的规矩与法度,更没有为那王家火中取栗的道理。

    而整个正殿之内,似直到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蓦然传出了一片仿佛爆炸般的轰然鸣声,再次由寂静转为喧闹。

    “嬴冲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那个纨绔子”

    “法相天生便连甲生玄光都被压制,那个废人,怎会有这么高的契合度”

    “这下可真有趣了那嬴世继觊觎安国爵位,为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废掉嬴冲武脉。结果这神甲。还是落入到安国府长房之手么”

    “可笑,这安国府二房,怕是白高兴了一场。嬴冲能做到法相天生。他们只怕也没想到”

    “咸阳四废之首承爵安国公嘿嘿,这回京城里可有得热闹了。”

    “今夜这消息传出。怕是要举国哗然”

    “只怕那安国府二房,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嬴冲并未注意去听这议论声,依旧神情专注,在那十几位道官的帮助下,驱使着自身意念结合精血,开始将魂印打入摘星神甲。

    他只感应到身边嬴非,身躯正微微微颤,双拳死死的握着。四肢肌肉则俱皆紧,聚集着不平凶戾之气。

    嬴冲懒得在意,今日自己若败,情形也不会好到哪去,最多在众目睽睽之下装一装洒脱。所以嬴非那模样,实在难令他心生同情。想及这嬴世继父子,为继承摘星而使出的种种手段,更令嬴冲恶心厌憎。

    不过也就在他,堪堪要把自身魂印,完全印入到那摘星元核的时候。嬴冲的耳旁,就蓦然传来了一声冷喝:“冲儿,可以住手了。”

    嬴冲闻言顿时双眼微眯。心中寒笑。而那米朝天,也是斜挑着白眉,向声音传来处望去,神情不悦。

    “住手这灵甲择主,魂印之仪,可容不得半点打扰。嬴领军,不知阁下意欲何为啊”

    嬴元度任职左领军大将军,故而在官场中也被称为嬴领军。

    “米公公放心朝廷规制,嬴某我自然心中有数。不会强行为之”

    嬴元度朝着米朝天一礼,就又继续把视线转向嬴冲:“冲儿。我若是你,便该主动将墨甲让与嬴非才是”

    嬴冲唇角上勾。心想果然是要来这一套。他早有准备,所以能毫不动容,似笑非笑的反问:“要我让凭什么”

    “冲儿你撑不起这安国府”

    嬴元度语气加重,面色凝然:“你武脉已废,血气两亏,继承这神甲,最多只能再活三年,这又何必”

    “族叔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我却不觉这有什么不好。”

    嬴冲继续以神意渗入到摘星内,不疾不徐的说着:“即便只能再活三年,我也心甘情愿。我嬴冲武脉虽废,却未必就没有恢复可能,没有试过,又岂能知我嬴冲撑不起这安国府哪怕死了,也是嬴冲命该如此,可以早日去见父亲他在天之灵,想必父亲他必不会因此怨我。你们想要这摘星神甲,大可等我身亡之后再说。”

    “可摘星神甲再次择主,却需十年之后耽误了这十年,后果如何,冲儿你该心中有数才是”

    嬴元度强忍怒气,神色也渐显阴沉:“冲儿你难道要只顾自己快意就不为我武阳嬴氏想想”

    仙元神甲每次择主,都需间隔十年。十年的元力积累,才能容纳下一任甲主的血脉与魂印。

    此时正值武阳嬴氏举族上下,谋求奋起之时,哪来还能耽误得起十年

    嬴冲闻言,又笑了起来:“你们本不用等的。”

    他当年若不被这嬴元度联手外人算计,武脉依然完好。那么武阳嬴氏,又何需再等这十年

    “冲儿你果然还是在怪为叔”

    嬴元度重重一叹气,然后尽量平心静气的说着:“当日确只是一个意外,罢了我说了你也不信。冲儿你要执意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然而今日由嬴非继承摘星,乃是我嬴氏宗族之意,冲儿你这般做法,可层考虑过是何后果”

    赢冲以元神炼化摘星神甲的动作,总算是顿了一顿,目光却更见冷冽:“那么族叔之意,是欲以宗族压我了我若不从,你等想要怎样”

    “你要这么理解,也无不可,”

    嬴元度语中也渐含冷意,使这正殿内的气氛,又森冷三分:“违逆宗族公议,自有族规处置,你自己心中有数,又何需为叔我来提点老伯爷,你难道就不出面劝他几句”

    当听得老伯爷这三字,嬴冲心中就已寂冷一片。可他祖父赢定虽神色悲苦,可依然是缓慢而坚定的站起了身。

    “嬴冲,神甲有灵,自择其主不错,可此法也有其缺陷,不能知人情大势。嬴非他现在,确比你更适合摘星神甲。你若还肯听祖父之言,那就速将这摘星甲,让给嬴非。”

    此言道出,整个正殿之内的声息,顿时又再一寂。米朝天冷冷笑着,望着眼前这场闹剧,目含幽火。庄季则怒意勃发,却因几个护卫与薛平贵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在上席处,那三皇子与五皇子,则皆是默然无语;四皇子微微蹙眉,似欲出面,可却被齐王嬴控鹤拉住了手,而武威郡王叶元朗的眼中有恼怒,有好奇,也有期待。

    诸人之中,只有王佑悠然笑道:“其实闲侄你也可不让的。非儿他,其实倒也不一定非要承爵安国公府不可。”

    而此时又有一位武阳嬴氏一脉的四品高官立起,面色沉痛:“还请世子三思老伯爷他说的不错,如今由嬴非承爵安国公,确比世子你更合适。”

    随着这人站出来,其余的嬴氏族人,也皆蜂拥而起。

    “请世子三思,我武阳嬴氏能有今日不易如今也只有嬴非公子,才能使我武阳嬴氏不坠威名了。”

    “恳请世子为我宗族,让出摘星”

    “为继承摘星不要了性命这就是胡言乱语”

    “说句公道话,这安国公爵位,乃是由故安国公亲手打出来的功勋,由世子你来继承,本是天经地义。可现今世子武脉被废,如何能承继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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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一零章 安国嬴氏(第三更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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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说话之人,几乎都出自嬴氏一族。不过也有附从于武阳嬴的朝官,都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嬴冲仰首望天,听着这些人或威胁或劝诫的言语,最后一声哂笑,长身立起。他先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了嬴定一眼,接着才又嘲讽道:“我若不让,那就是不孝不悌是么违了你们的意思,那就是违了族规你们要以族规罚我不对,你们罚不到当朝安国公,难道还能让我跪去祠堂是了,你们可以让我嬴冲难受,可以将我母亲牌位移出祖祠,不得与父亲并列;也可宣扬我嬴冲恶名,让族人憎我恨我,让我嬴冲死后不得安宁,甚至将我与我父开革除族。还有,我安国府的封地还捏在你们的手里是吧你们可以抽空这府里的钱财,也可随时让这安国府人去楼空。”

    听着嬴冲这略有癫狂的语音,赢元度有些不安,不过当他略做思忖之后,依旧面色冷清道:“安国府与摘星甲,都是你父亲心血,还请世子三思向氏入我武阳族谱之事,族中还在商议。”

    这次不能逼到嬴冲让步,那就再没可能了。

    安西伯赢定更熟悉嬴冲的性情,此时已隐隐预料到什么。心生悔意,面色更显难过悲苦,还有不安:“冲儿。你这又是何苦”

    嬴冲却哈哈大笑,右手一翻。拿出了一把把明晃晃的长剑,直接挥下,将自己的一片衣袂斩落。

    “听说古人有割袍断义之举,我嬴冲今日也东施效颦,效仿一回,来个割袍断亲”

    他声音不大,可这刻却似如炸雷,使得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为之色变。

    嬴世继与嬴元度二人的脸上,瞬时是血色褪尽。

    而在割断长袍之后,嬴冲的神色,是益发的从容自若:“今日这里刚好有这么多人在,可以为我等见证而今往后,我嬴冲与父嬴神通二人,都再非武阳嬴氏族人本人嬴冲在此自立一族,堂号安国是为安国堂嬴氏。”

    说完之后,嬴冲还特意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如此一来。你们武阳嬴氏的死活,想必就与我嬴冲无关了。”

    从今往后,这武阳嬴氏的兴衰存亡。都关他鸟事

    他父亲嬴神通不计较族人毁誉,诚诚恳恳的为武阳嬴氏做牛做马,倾尽所能的带挈族人。可他嬴冲,却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还有娘亲,既然是自立一族,那就没必要去求这群鸟人,岂不痛快

    那嬴世继与嬴元度两人,都哑然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远处那些族人。则都是一阵失神,神情难以置信。

    旁边坐着的嬴非。原本还在窃喜,可这时却是双眼茫然。

    赢宫则是神情懵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想那摘星神甲,不该是兄长的么母亲说过,二哥承爵安国府,安西伯就是属于他的,可怎么会这样

    如林东来与嬴博之辈,甚至包括那几位皇子嬴不尤,嬴天佑与嬴去病等人,都是既觉意外,又感心惊。

    王籍先有些鄙薄,这刻却是面色凝重,眼神中满含激赏。

    果然不愧是他的师弟,果毅利落非人能比

    既然这宗族不能为己所用,反成威胁累赘,那就干脆一拍两散。

    当世门阀当道,世人都重视宗族,可以嬴冲的天赋本领,未必就不能闯出一条路出来。

    只是这后果,稍微沉重了些。

    不过这大堂中,还是眼含嘲讽的居多,上官小青本是面色难看,可这时却是差点笑出了声。

    自立一族安国嬴氏,真是笑话

    便是林芷,亦眼透嘲意。脱离武阳嬴氏那位安国世子到底是否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而哪怕是庄季与薛平贵。神色也是意外之余,又含担忧,并不赞同。

    只有殿左一处无人注意角落之内,赢月儿唇角微挑,满脸的兴奋与自豪。

    这就是父亲他,与武阳嬴氏决裂之刻果然就如庄伯之言,帅气到了极点呢

    此间赴宴之人愚昧,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三十年后七姓三十六家大半凋零。只有父亲他创立的安国嬴氏仍旧傲凌当世,为世间第一武阀吸取了武阳嬴氏的精华,而弃其糟粕,从此人才辈出,将星无数。仅仅中天位战将,就有十五。哪怕元佑帝那次抄家灭族,也不能伤到安国嬴氏的根基。父王他更只凭残余的几位得力族人,就能横扫大秦,直到半壁天下

    如今的安国嬴氏虽被人讥嘲,可在二十年后,却不知又多少人在嘲笑当时武阳嬴氏的那些族老们识人不明,愚蠢昏聩。

    而那时的武阳嬴,已经只余下一些废物与老弱,在安王的淫威之下苟延残喘。

    直到半晌之后,殿内才有人反应过来,顿时就有在场的嬴氏族人顿足捶胸,痛心疾首:“胡闹胡闹这就是胡闹”

    “你放肆”

    “简直荒唐,这到底是闹得那一出”

    “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非要闹到要退族不可”

    “我们武阳嬴氏,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不孝子嬴神通到底是怎么教他的还有那向氏,商户之女,果然是下贱”

    “可笑,他一个黄口小儿,居然说什么自立一族”

    嬴定亦是眼前发黑,身躯蹒跚着后退。几乎就要当场昏倒。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嬴定接连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住了胸中的彷徨与怒火:“你这小混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嬴冲哈哈大笑。把手中之剑,直接抛到了嬴定的面前:“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孙子啦我嬴冲本就是恶名昭彰,哪怕被人议论是不孝不悌,那也无所谓的。多谢祖父你这多年照顾,嬴冲感激不尽。不过以后,可别再想着打我罚我,祖父你要不满,那就一剑斩来便是从此与我赢冲,生死相见。”

    嬴定的嘴里一阵发涩。看出嬴冲神态虽是轻佻不羁,可那眼中的神色,却分明是坚定之至,毫无玩笑之意。

    浑身冰冷,嬴定连续几个深呼吸,才没使自己倒下:“那么冲儿你又可曾想过,你这么做,将你父你母置于何地他们可愿见你这么任性妄为”

    “想来多半是不情愿的记得母亲她生前,就一直为自己未能入武阳嬴氏族谱而耿耿于怀。”

    嬴冲先摇着着头,接着却又语气一转。依然淡定如常:“然而父母怜我爱我,哪怕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也只会自责是他们教得不对。哪怕我嬴冲闯出滔天祸事。他们也会尽力帮我助我。想必这次也不例外,他们在九泉之下,定能包容谅解。所以祖父你也无需再劝,此事我深思熟虑,哪怕没有今日之事,我嬴冲也已有意脱离宗族。”

    武阳嬴氏一族若能为他所用,嬴冲自不会想着自立。可如今这族人既已成了自己的绊脚石,那么与其在日后再与之磕磕绊绊,纠缠不清。倒不如一开始就斩断双方纠葛,免去掣肘。即便要承受沉重代价。他也认了。

    嬴定哑然,再无话可说。既然嬴冲打心底不将宗族放在心上。不在乎那武阳嬴氏的兴衰存亡,甚至是憎恨,那么他还能有什么好劝说的

    对于嬴冲而言,这所谓的宗族,当真是没半点好处,只有磕绊掣肘,只有压力逼迫,甩开之后才能海阔天空。甚至不惜为此,与宗族两败俱伤

    他的孙儿,不会不清楚,背弃宗族会有什么样的恶果,可他依然是这么做了。毫不犹豫,果决非常

    “如此说来,你是决心已定”

    嬴元度强忍怒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转向米朝天:“这些话,米公公你也听到。此子是宁愿摘星甲烂在手中,也不愿让与他人。让此人承甲,只怕于国无益”

    “神甲有灵,自择其主。咱家奉旨来此只是为观礼监察,使奸人宵小不能干涉这辨血大典,并无资格决断神甲之主的人选为何。”

    米朝天语气冷淡疏远,毫无语气波动:“至于世子他否对国家有益,嬴领军你说了不算。”

    闻得此言,赢世继就心知已再无法挽回,干脆是目如刀锋,盯着嬴冲的背影,眼里的冷意,如亘古不化的玄冰:“只望日后,侄儿你莫要后悔。”

    “叔父不再与我温情脉脉了”

    嬴冲嘲讽一笑:“日后到底是我嬴冲后悔,还是你们武阳嬴氏悔不当初,几年之后,自然能知结果,叔父你何必心急且木已成舟,多言何益”

    就在他话落的刹那,那摘星神甲忽然周身燃气了白焰,将外面裹着的红布丝绸都瞬间烧化,显露那银白甲身。一身银火气息,都隐隐与嬴冲相应,正是这墨甲,已被嬴冲彻底炼化的征兆。

    更有一股无形的势压冲凌四方,气势浩瀚磅礴,壮阔威严,蔓延十里。而这大堂之内,凡修为天位以下,竟都被压得俯首低头,无法言声

    嬴元度本还想再说什么,可见此景之后,终是停住了口。他已明白了嬴冲之意,木已成舟,摘星甲已择嬴冲为主,今日此事,他已再无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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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一一章 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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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之后,安国公府正殿内的客人就已纷纷离去,陆续星散。

    原本安国府在摘星择主之后,还准备了一场大宴,还有歌舞。可以现今的情形,自然再没可能继续下去。

    嬴元度与嬴世继一家,早早就已离开,以示与嬴冲恩断义绝。王氏一族与嬴世继为亲,自然不可还留在此间。至于嬴氏的族人,也没谁愿与嬴冲站在一起,纷纷追随那前面的几位负气而走。再紧接着,就轮到了这些客人了。

    有些与嬴冲相熟之人还顾着礼仪,会当面向他告辞,可绝大多数都是干cui懒得理会,直接走人。且大多都是神情不屑,议论纷纷,毫不掩饰,有些还故意大声说话,让人听见。

    “嬴冲那个家伙,这是真疯假疯他脑袋里进水了吧”

    “自立宗族真不知他究jing吃错了什么药”

    “人蠢到这地步,还真是罕见。我听说这安国世子虽纨绔了些,可人据说还是很聪明”

    “背后没有武阳嬴氏,只一个孤零零的安国公府有什么用他以为自己承爵之后,就可以从此横着走了”

    “安国堂嬴氏有趣”

    “这其实也是武阳嬴氏太过份,事前没将这为世子给安抚好了,否则何至于此这安国爵位与摘星甲,毕竟是他父亲留下,心有怨气不奇怪。只是他这么做,太过了”

    “我看不出一个月,他就能知厉害迟早会后悔的。”

    “估计是两败俱伤,没有安国公府撑着,武阳嬴氏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嬴冲对这些杂音,一概都不理会。只神色恭谨的送着米朝天。后者在宫中日理万机,故而也并无逗留之意。

    “何需谢咱家我与你父是尸山血骨里面杀出来的交情,今日岂能看着你被人欺侮这几天你也无需去理会其他,只需把这国公府清理好,下人该留的留,该退的退。尽量不留祸患。之后安心等待就成,承爵之事,自有咱家为你料理。估计只需三日,过了大朝会之后,册封你为安国公的旨意就会下来。”

    言语敦敦的交待完这些,米朝天又语意深长的问:“你可真想好了自立一族,这可真不容易。”

    “都说了木已成舟。”

    嬴冲失笑反问:“难道米公公愿见我向武阳嬴氏低头不成”

    “说得也是”

    米朝天大笑了几声,语气就转为凝重:“你既决意已定,那就尽量坚持走下去。不要回头。否则你父,必难安宁。”

    嬴冲心知其意,笑而不答。父亲若还在世,那么今日无论他做什么样的选zé,嬴神通都不会怪罪。可他日后要是后悔,走不下去,父亲却必定会觉失望。

    米朝天见他领会了,当下又是一笑。而后随手就将一本书册,交到嬴冲手中。

    “你今日承爵。乃是大喜之事。本公公伶仃之人,身无长物,就只能把这东西当贺礼了,望你能喜欢。”

    嬴冲粗略扫了下书册的封皮,就顿时眼神微亮,这是一本太息术的抄本。

    也是张承业修习的敛息之法。用来瞒过宫中数位权天位强者的那门上古武学。

    据其所言,这门太息术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用来敛息而已,还可辅助人吞吐天地元灵,不但能改善肉身体质。吸取元灵的速度,会超出寻常人二倍之多,更可在体内开辟出九个窍穴,用于储存内息元气。

    只是张承业只对他透露过这门功法的名zi,却不能将这门功决传授给他。

    今日米朝天把这抄本给他带过来,真是让他感激涕零。

    送走了米朝天,还有几位皇子与武尉郡王,隆国公龙在田。襄国公王籍几位,以及一众三公九卿一流的人物。

    嬴冲心性桀骜不逊不假,可却不蠢。哪怕他自立一族,这面上的规矩礼仪,都还是需要的。

    看来这其中几位对他都极感兴趣,想要与详谈一番,不过眼下的场合明显不合,只能尽量言简意赅的与他说上一两句。有调侃的说嬴冲你可胆大,还真敢自立宗族啦安国嬴氏,在下佩服,佩服;也有勉励的说嬴冲我看好你说不定再过几十年,我大秦国内又多一世家,至于是三等四等就不知道了;又或者为嬴冲担忧以后尽量悠着点,那摘星甲元力抽得太狠,估计你活不了几年;自然也有似王博这样当面嘲讽的,说三年之后,别说安国嬴氏,这安国府还存不存在,都是未知。你有神甲在手不错,可未必就不会夺爵。

    总之不一而足,以后者居多。不过嬴冲都不在乎,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就已料到了自己,可能会遇到的风浪。

    而诸人之中,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与他多说了两句:“你与雪儿吉期已定,两个月后就可成亲”

    嬴冲不由一阵呆住,他现在都要自立一族了,与武阳嬴氏再没什么关xi,这位武威郡王,为何还要急吼吼的将孙女嫁给他还如此的迫不及待

    他还想着要如何以不损自家颜面的方式,跟武威王府退婚呢现在似他这样的处境,再有王籍这个备选可以接盘,武威郡王府应该会顺水推舟才是。

    有心推拒,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老夫今日赴宴之前,就已入宫请了圣旨,为你二人赐婚。”

    叶元朗估计是会错了意,以为嬴冲是欢喜呆了,也颇为后悔:“可老夫若早知你会如此冲动行事,断不会如此莽撞。可正如你之言,木已成舟,如之奈何你这混账,好自为之吧。”

    一边说着,叶元朗一边叹息,意气消沉的往门外走。后面的叶宏博,则是颇为不爽的看了嬴冲一眼。叶元朗疏忽没注yi,他却察觉到了嬴冲脸上的那抹不情愿。

    本就是个烂泥一样人物,好不容易有爬上来的机hui,却又自己作死,主dong把自己摔入泥坑。

    似这样的蠢货,他们武威郡王府都未嫌弃,这个小子,居然还敢看不上他家凌雪

    心中大怒,叶元朗却懒得跟嬴冲计较,一声怒哼之后,拂袖而去。

    嬴冲眉头大皱,扯上了赐婚二字,此事就不好办了。且是叶元朗亲自请旨,就更家麻烦。

    想要退婚,那就不但是与武威郡王府过不去,在叶元朗的脸上摔耳光,更是挑衅皇权。

    换在平时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可如今他脱离宗族自立,事后倾尽一切力气,都未必能在大秦朝中站稳跟脚。哪里还有余力,去拒绝这桩婚事

    一旦自己抗旨,那必是轩然大波,武阳嬴氏与弘农王家,必定会趁机发难

    想着百骨水府里那个少女,嬴冲紧抿着唇,心中只觉难受之至,又觉无比歉疚。

    可随即他就又哂然一笑,为雪父母之仇,他可不顾一切,连宗族孝道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亦可不要,又为何就放不下对那女孩的些许情愫

    那女子对他确实有恩不错,可自己未必就要以这种方式偿还。人家是长生道弟子,离去之前更未有只言片语留下,想来也没看上自己。

    再说这良心,能够值几个钱自己也不真就是痴情种子,这儿女情长又哪里能及得上眼前功业重要只有在大秦朝中真正掌握住了滔天权势,他才能查清楚神鹿原之败的真相,才可随心所欲的复仇。苍天见怜,给了他邪樱枪与炼神壶,让他恢复武脉,又有了复仇的机hui。自己如今正该珍惜才是,怎能为这儿女情长,而毁了自己的大计

    这么一想,嬴冲神情就渐jiàn恢复如常,不再将这婚事放在心上。武威郡王日后可能成为他的拦路石,可在眼下,却还是一个不错的助力与依仗。

    世家子弟的婚事,大多都是如此,自己也没必要例外。

    面上再次恢复了笑意,嬴冲忽又觉背脊发凉,心生警惕。目光斜刺里望去,只见那本要快走出安国府门的王籍,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嬴冲立知究jing,想必是武威郡王刚才说的话,已经被这位听见了。也下意识的,就想起了之前王籍之言武威叶四,是我王籍梦寐以求的妻子,哪怕付出一切,也必定要得手不可。你若拦我之路,既是仇敌

    这一刻,嬴冲差点要扶额轻叹,看来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仇敌,还不止是嬴王两家,除此之外还有这位襄国公,以及大名鼎鼎的二等世族襄阳王。

    这般想着,嬴冲心内却毫无怯意,面色平静如故。相较于得罪武威王府与圣上,他感觉还是这位襄国公,更容易应付些。

    之前想着要退婚,可不是怕了这家伙,而是不愿辜负了那女孩。可如今既已无法挽回,那么无论这位师兄又什么手段,他接着就是。

    毕竟只是私人恩怨,难道着王籍还真能动用整个宗族之力,来对付自己不成且哪怕强如襄阳王氏,现在也不是没有麻烦。这家伙真要动手,他会让他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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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一二章 刀刃相见
    “虽说早有猜测,可今日我这眼珠子,还是差点掉出来,”

    当最后一位当朝权贵被嬴冲亲自送了出门,薛平贵与庄季两个,才悠哉游哉的走到他身后,言语中满含调笑之意:“居然给我们来了一出割袍断亲。我还以为你会割个手指手腕啥的,以示决心,结果只是一片衣角就了事”

    “你看我蠢么为何要给自己找罪受”

    嬴冲也回过头,笑意盈盈:“在本公看来,他们也就只这一片衣角的份量。”

    “啧啧,你这就自称本公了册封的旨意可还没下来。”薛平忍不住由嘲讽,心想这个家伙,还真是半点都不客气,

    嬴冲自然是满不在乎:“此事已成定论,有何不可嗯周衍了他在哪里”

    他眼前只有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并无周衍的身影。

    “周衍他回去了。”庄季啃着鸡腿,满嘴流油:“你被摘星甲选定的时候,他就一个走了。没能看到后面,真可惜哼哼,你们估计会说我不懂,可我真觉得他心太小,只有针尖那么点大。”

    嬴冲眉头微挑,而后面色肃然。周衍与他为友,是认为他们两人是一类人。如今自己得甲承爵,在那家伙想来,多半是不愿再高攀自己,认为可与他嬴冲从此陌路了。

    庄季说的没错,这家伙确实是心眼小,真够别扭的。看来这几还要找个时间,把那家伙狠狠揍一顿不可。

    “你别理他回头你哄他一两句,保准无事。”

    薛平贵撇了撇唇角,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之意:“倒是你嬴冲,叛出武阳赢氏的的后果,你之前说你明白。可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

    “平贵你是认真的”

    嬴冲略觉诧异,先与薛平贵定定的对视了一阵,片刻之后才转过身。目光悠然的看那安国府门外。

    “后果我怎可能不清楚换我是嬴元度,首先就会断我财源。安国府的封地与父亲留下的那些田庄。名义是由祖父执掌,可其实一直都握在武阳嬴氏的手中。他们可以抽走我的佃户传播谣言,甚至掀起民乱,尽力让我封地全无所得,就如四年前的那时候。武阳郡本就是他们地盘,要做到这些是再容易不过。然后是京城,我从各处收来的份子钱也会陆续断掉,没有了武阳嬴氏这座大山依靠。没人会放心我的。甚至几个母亲留下的田庄,也会遇上麻烦。他们树大根深,在地方官府中盘根错节,有的是办法拿捏我。而我嬴冲虽高据国公之位,可手底无人,鞭长莫及,对他们无可奈何。”

    薛平贵负手身后,一声叹息:“你居然还真知道这可真难得。这只是一,还有呢”

    “二则断我前程,削我臂膀他们会让御史上书。斥我不孝。虽不能影响我承爵,却可逼迫圣上,影响朝官。让我难任实职。”

    嬴冲嘿然冷笑:“我那两镇部曲私军,如今至少有一半的军职,由武阳嬴氏的族人充任。只需将这些人都抽走,这两镇之军,立时就垮了大半,再不足以震慑宛州。再然后,就是我义兄义姐了,必然会被他们全力打压,最好是彻底扳倒。或者调任闲职。不过也就只是如此了,再严重些的。他们没这气魄。我这么说,平贵你可觉满意”

    薛平贵听了。倒是放心的笑了起来,拉着庄季就往门外走。庄季却有些不情愿,使劲挣扎:“干嘛拉我我还有话要跟嬴冲说呢白天我看到那后厨房里面,有御厨做了几桌酒席都没人吃,你凭啥”

    薛平贵无奈,只好特意往府内指了指道:“看看那是谁”

    庄季反应较慢,半晌之后,才发觉老安西伯赢定,此时正身影凄凉,孤身立在了不远处的廊下。

    庄季虽笨,可却不是完全不知人情世故。只得咂着嘴,万分遗憾的随着薛平贵离去。

    嬴冲一直默默无言,直到这两位好友身影远去,才又背过身来,与祖父赢定对视着。

    气氛冷凝压抑,似能将人冻结。远处的张义与嬴福嬴德几个,都是远远立着,不敢接近。

    嬴冲牙关紧咬,终究还是不愿见嬴定那愈显青紫的脸色,首先认输开口:“你不走现在这里是安国府。”

    虽说是恩断义绝,这安国公府从此都属于他。可赢定在京城内并非没有去处,祖父他是安西伯,在京城内有着自己的府邸。

    嬴定却依然是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之后终冷声道:“你随我来”

    嬴冲略有不解,又隐有所悟,跟在了祖父嬴定之后。只是前者步伐越走越慢,每至一地都要停下脚步,四下扫望观览,眼神则或怀缅,或愤懑,或悲怆。

    嬴冲不太懂此时的赢定,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不过他却极有耐心,跟随在三步之外,哪怕前方慢如蜗牛也不去催。

    知道二人,走到了位于安国公府东面的玄虎堂前。

    嬴冲看了上方的牌匾一眼,才随着嬴定走了进去。这座殿堂,长约六十丈,宽亦有五十丈,面积甚至超过了国公府的正堂,且通体金铁。

    在嬴冲父亲还在的时候,这里曾经是他与嬴神通练武之地,名字也不叫这个,那时是挂着谨身堂的牌子。

    可在嬴冲被废之后,他就再未曾踏入过这里一步。使用这座玄虎堂之人,也换成了嬴世继。

    今日再临此间,嬴冲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想起以前,嬴神通与祖父赢定,在这座殿堂内修武习文时的情形,嬴冲不由怅然。

    “你把我带到这里,该不会是只为怀旧”

    将胸中涌起的心绪尽数压下,嬴冲略有些好奇的,看着赢定的背影。只是他话音未落,身后就传出轰的一声震响。

    嬴冲错愕回头,就只见后方的那两扇铁门,已经轰然闭锁。这使得他剑眉微挑,神情里面显出了几分凝重,心中则失望与苦涩交杂,不过更多的还是愤懑及暴怒

    据他所知,这座谨身堂通体都是由精铁铸造,厚达十尺。防的就是他那身为权天位的父亲在修行之时失控,波及其余。

    而一旦这大门闭锁,那么这座谨身堂不但会处于内外隔绝的状态,也无人能知晓这座殿堂内发生何事。内不能出,外不能入,除非是用内部的机关,又或者有玄天位的强者出手。

    而嬴定将他带来的目的,嬴冲已经猜知大概:“这是意欲何为想要你孙子的命”

    赢定一言不发,步履沉重的走到左旁兵器架前站定:“我想要做什么,冲儿你这么聪明,怎可能猜不到”

    “所以呢真要与我刀刃相见”

    嬴冲嘿然哂笑,一身气息,已经渐转阴寒:“四年前为保住武阳嬴氏,所以你坐视他们废掉我嬴冲武脉。今日则要亲自出手,取我嬴冲性命,就为保全武阳宗族,使那些人可以从此安心我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怕到这个地步”

    “你不知的,不知他们到底是何等的权尊势重,何等的声势喧天。冲儿你自恃有陛下为依仗,所以有恃无恐。可冲儿你却不知,他们若想对你动手,那么哪怕是整个大秦,也护不住你的性命。”

    赢定并未多说,随手从那兵器架中挑出了一把铁枪,抛到了嬴冲面前。

    “我知你这几年都一直没放弃枪术。今日不妨与老夫试试手,看你的疾风骤雨与盘龙枪,究竟练的如何了”。
正文 一一三章 一枪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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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的,不知他们到底是何等的权尊势重,何等的声势喧天。冲儿你自恃有陛下为依仗,所以有恃无恐。可冲儿你却不知,他们若想对你动手,那么哪怕是整个大秦,也护不住你的性命。”

    赢定并未多说,随手从那兵器架中挑出了一把铁枪,抛到了嬴冲面前。

    “我知你这几年都一直没放弃枪术。今日不妨与老夫试试手,看你的疾风骤雨与盘龙枪,究竟练的如何了”

    嬴冲并未拒绝,随手拿起了身前插着的铁枪掂了掂,感觉至少有七百斤重,对他而言有些重了。

    不过这是在只用本身实力的情形下,当他借用外力时,情形又是两说。这分明是嬴定为他精心挑选,最适合他现在状态的兵器。

    “试手么倒也无妨。恰好我也有许久没向你讨教过枪术。可老东西难道就不觉不公你嬴定堂堂大天位,却来欺负我这个武脉被废的小小四阶武师,未免过份”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不公那些人要取你的性命,又岂会在乎你嬴冲是什么样的修为境界。更不会与讲这道理。”

    嬴定叹了口气,语气渐转冰冷。也从兵器架中挑了杆长枪,蓦然回身以枪尖遥指嬴冲。干涸无神的眼中蕴育化不开的悲怆:“再者你如今有摘星在手,怎么也算不上是毫无抗手之力。”

    嬴冲摇了摇头。已知嬴定心意已决。他胸中怒恨交加,悲愤无奈,积郁着满腔的戾气怒火无处宣泄,只把自己的胸肺刺得生疼,恨不得眼前整个世界都崩散毁灭了才好,一切都已无所谓了。要逼他弑祖么那么他嬴冲就弑给你们看看

    当下也再懒得说话,嬴冲右手摘星戒灵光闪现,顿时就有一尊两丈高的银白墨甲。显化于他的身后,浮空而立,银火燃烧。那甲身之上,更似有一点点的星光闪现,就仿佛是一套完整的人体经络图,又好像一对龙凤缠绕,与嬴冲体内的武脉隐隐呼应。

    神甲到了仙元阶位世会再次发生质变,甲主在许多时候,甚至无需穿甲,就可借用到神甲之力。

    摘星也是如此。哪怕是在天空地下四方都被闭锁,见不到半点星光的所在,也依然是最接近神元阶位的神甲。

    这使嬴冲浑身上下。都包裹上了一层坚实罡气,浑身更是气力大涨。手里那原本还有些沉重的七百斤长枪,此时已轻如鸿毛,驾驭自若。而随着他一个枪架摆出,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立,嬴冲整个人也气质大变,势如青山,不骞不崩

    “有些意思。”

    嬴定看了一眼,就不由眼神微亮。现出几分激赏之色。枪法之意、势、韵,此时他只一眼就已瞧出嬴冲已掌握了枪法之韵。且摸到了势的门槛。

    “冲儿你这些年的枪,果非白练。明明武脉已废。无人指点,可枪法造诣,却已远超嬴非。论到悟性,他确是远不如你,不过你不穿甲么没有神甲护身,只怕你撑不过十合。”

    “老东西,你在对我说教指点少用这样的语气,让人恶心,也把你的孙子小瞧了。”

    嬴冲再次哂笑,语中含着难以言喻的自信桀骜。他没有嬴定说的那么悟性超绝,能有现在这样的枪法造诣,邪樱居功至伟。然而嬴定这个老家伙,若以为他现在是待宰羔羊,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少说这些废话,你要战便战,何必啰嗦”

    赢定闻言,却是莞尔:“人老了,都是这样,话要比年轻人多些,总感觉说不够似的。再说你嬴冲,也确实是我孙子,指教两句不行”

    嬴冲都懒得答言,此时他也说不出话来。当嬴定那不行二字道出时,眼前这位的气势就已变化。

    并无有任何动作,仅仅一个盘龙枪的枪架,那气势就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仿佛是真的一条龙,盘绕在他的身前,张牙舞爪,怒声咆哮。

    嬴冲眉头大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有致命威胁。若再无动作,迟早就将被这无影无形的枪势,逼迫到失去出手的勇气。

    这就是枪意么武道之意

    换成别人,可能会神为之夺。嬴冲却不是如此,反而目中战意更炽,

    他见过真正的蛟龙,更将那蛟龙诛于枪下。而此时嬴定给他的压力,并不比当日的黑水神君强上多少。当日的嬴冲,除了一尊九星墨甲之外就一无所有。而他现在,不但有外丹,更有摘星。任何存在,都不可能只以气势武意,将他压制。

    你不来是么那我便过去

    不假思索,嬴冲就已滑步而行,手中枪势似如毒龙,捣击向前。同样使的是盘龙枪法,一式龙行千里,就仿佛一条蛟龙,在腾云驾雾的游走。

    嬴定的目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想道冲儿虽是第一次驾驭摘星,可却毫无生疏,动作似千锤百炼,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

    冷声一笑,嬴定枪往前稍探,轻松自若的把嬴冲的枪势拨开。好似那懒洋洋的巨龙,随意挥了挥龙爪,看似漫不经心,可因那巨龙的浩瀚恢宏之力,亦是强横霸绝。

    “云龙探爪原来是这一式是这么用的,今日又需到了一招。”

    嬴冲不惊反笑,长枪才荡开些许,就又瞬势如一条长鞭般的抽打过去。

    他修为虽只七阶武宗境,可此时借摘星之力,无论是力量还是内息元气,都已达至中天。每一击都可勾引天地灵机,力比黑水神君,有万牛之力

    长枪扫出时,气劲盘卷,隐约是有一条真的蛟龙,盘卷于枪身之上。

    当

    当双枪相撞,瞬时火花四溅。而这仅仅只是序幕而已。嬴冲的攻势狂猛无俦,如一阵无止境的狂风暴雨,不断的往嬴定刮卷而去。疾风骤雨,盘龙大枪,巨门枪法,幻雷十三枪,甚至还有他才刚初学不久的惊雷枪决。

    这些枪法,嬴冲都不拘泥,无论是生疏还是熟练,想到就用。只需应情应景,那么哪怕是还没练习熟悉的枪式,也一样施展出来。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眼前这条巨龙彻底捣碎哪怕办不到,也不能使之再高高在上的居于云巅,俯视自己。

    他修为本弱,借用摘星之力,才能与嬴定抗衡。久拖不利,迟早会力尽不支。再若不想自身神念意志,被嬴定的盘龙武意压迫影响,未战先败,那也就只有如此急攻,才可消弭,才可化解。

    嬴定则一直好整以暇,脚下也始终站定不动,手中长枪也动作不大,只简简单单的拨,挡,格,架几式,就能将嬴重的枪势,封锁在一丈之外。

    然而他眼神却更为悲苦,此时每接一枪,都能清晰感觉到嬴冲枪势内,那满满的戾气与怨恨。

    “七阶武候,看来冲儿你武脉已复。耽误了四年,还能有如此修为,本该是我武阳嬴氏的千里驹。”

    又是一声喟叹,嬴定的语声面色,渐显冷漠。

    “我们武阳嬴氏的盘龙大枪,源自于大秦皇室收藏的太古龙典。先祖观其残章之后,创出了这套枪法,又经历代数十代先辈补完改进,终于渐趋完善。历代以来造诣最高之人,无疑是你父无疑。十年前他曾为得真龙之意,亲往淮泗大泽去见赤龙神君。回归之后,却说日后我嬴氏一族最可能将盘龙大枪推升到极致之人,只可能是冲儿你。我一直不明其意,却期待不已。可惜老夫这一生,怕是见不到了”

    然而他还语声还未尽,就觉嬴冲的气势骤然变化,那枪身处亦有一股沛然不可当的巨力传递过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嬴冲的怒笑,以及一双似有赤焰般燃烧的金瞳赤目:“老东西不是早就说过了,不要太小看了我嬴冲”

    那力量似如山岳,沛不可靠,嬴定手腕剧痛,握着的丈八长枪,竟也被一击扫飞。而他整个人则更似破麻袋一般的往后抛飞着,脸上则满含错愕不可思议之色。。
正文 一一四章 输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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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玄虎堂外,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都眉头大皱。他们之前就看那祖孙二人的情形有些不对劲,所以尾随过来想看看究竟。可此时这玄虎堂大门紧闭,也不知里面到底了什么事,只能隐隐条件有兵刃交击之声,从里面传出,让外面的这些人,都忧心之至,

    张义猜测嬴冲与嬴定二人,应是在这玄虎堂里切磋较艺,可又不能确定。之前他在府门前看这对祖孙的模样,可不像是和睦融洽的气氛,反而剑拔弩张,气息森冷。

    不会出什么事吧?

    张义隐隐有些担忧,可这铁门已被机关锁死,玄虎堂又无其他的入口,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一个。里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不能得知,只能耐心的等候结果。

    而此时就在这附近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张承业眼望着那玄虎堂的精铁大门若有所思。

    最后这位摇了摇头,从阴影中踏出,欲往那玄虎堂门口行去。然而他才走出数步,就见有一个较小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你?”

    张承业神情讶异,他认得这是嬴冲身边那个小天位人偶。

    “为何拦我?我再不出手阻止,你主人会被安西伯打死的。”

    “才不会呢!”

    嬴月儿盈盈一笑,毫无半点担忧之意:“那毕竟是他祖父,你等等看就知道了。”

    张承业挑了挑眉,感觉这人偶,灵动的有些过份。不过他旋即就想到了缘由:“原来如此,这是你主人让你这么说的?可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嬴月儿不想撒谎reads;。可也不愿让张承业出面多管闲事,只好沉默以对。

    这就使张承业会错了意,只道是这人偶灵智有限。自己后面一句让她不能应对所致,当下是再一摇头。语气怪异道:“这对祖孙也真古怪,怎么就像是生死仇敌一样?还有你家主人,我竟不知那摘星神甲,会有这么强横。观这元气震荡,他竟能与安西伯平分秋色。”

    嬴月儿不说话,只警惕的扫了四周一眼。张承业见了,不禁失笑拍了拍嬴月儿的头:“放心好了,有我在这里。没人能靠近偷听的。”

    嬴月儿顿时心中大恼,想要拍开张承业的手,却又还记得自己身为机傀的身份。

    而此时张承业则忽又神色一阵发呆,再次看向了那精铁大门,口中有些意外的喃喃道:“看来我先前说错了,要被打死的,怕是安西伯。”

    ※※※※

    玄虎堂内,嬴定已经陷入到了险境。虎口震裂,长枪脱手,身躯被震飞到十丈开外。浑身筋骨都近乎开裂。可此时嬴定都不在乎,只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嬴冲,脑内似狂涛骇浪。充满着茫然与难以置信。

    ——是天位!而且是中天境!他嬴定的孙儿,是年仅十五的中天强者,中天境的人仙天君!

    自己现在是出了幻觉?还是正在梦中?

    将嬴定一枪挑飞,嬴冲仍是得理不饶人,身影滑动,继续往嬴定袭去。

    然而老安西伯却不愧是身经百战,虽是猝不及防,虽是心中震骇难以名状,却仍能及时反应。口中先一口鲜血吐出。然后身影以不可思的方式连续后闪,将二人间的距离。强行拉开了数丈。

    “着甲,地龙!”

    一层土黄色的甲胄零件。瞬时开始覆盖嬴定周身。当嬴冲枪至之时,嬴定还未来得及穿上这套坤元阶位的神甲,不过他已能将地龙甲配套的长枪‘盘龙’,握在了手中。

    锵!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嬴定依然无法敌住嬴冲的滔天巨力,身影再被强行砸飞,猛然激撞于后方精铁墙上。

    而嬴冲紧随其后,又是一枪穿袭而击。一连数击,都是势大力沉,锋锐无双,似可穿透一切!

    然而此时,嬴定已将那地龙甲完全穿戴在身,除了最开始数击抵挡起来稍显艰难狼狈之外。后面却是越来越显从容,仅仅片刻时间,就已重新稳住了跟脚。

    “哼,就只会使用蛮力而已!空有天位之力,这枪法却仍如寻常武者一般。我可不记得,神通他教过你这么用枪——”

    轻易就从嬴冲的枪影中窥出了破绽,然后嬴定随手一击,就使嬴冲连绵不绝的狂攻之势微窒。接着那盘龙枪,又带起了一道道龙形气劲,似如水银泻地般的撞入嬴冲的枪影之内。使二人之间,瞬时无数的火花闪耀,十息之内就是数百上千击,铿锵交击之声震人耳膜,一*罡劲澎拜如潮,似能毁灭一切的气浪席卷四方。

    嬴冲只觉难受之至,他以中天位之身驾驭‘摘星’,此时一身力量,数倍于只有大天位境的祖父嬴定。可此时却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抵御住嬴定的盘龙大枪。

    不止是化力卸力方面的本领,远逊于嬴定。在勾引天地灵机方面,也同样远不如后者。

    嬴定一枪使出,一身之力,可汇十倍的天地之威,聚于枪身。而他嬴冲,却感觉陌生,彷徨,根本就无法操纵这天地间,那由他气元聚引过来的浩瀚伟力。

    此时嬴定每一枪,都使他不得不狼狈而退,之前形势,竟仿佛是倒反过来。

    “为何还不穿甲?难道你真狂妄到以为不用摘星甲,就可胜过老夫?”

    嬴定人在甲内,目光扫视着嬴冲上下,片刻之后,才终于所悟:“原来如此,这天位之力,非你自身所有,而是从他处借来reads;。无论是这外力还是摘星,你都未能完全掌握,所以不能穿甲,我说的可对?”

    可哪怕已知嬴冲是借用外力,嬴定也依然心惊。他眼前的嬴冲,退而不溃,在他的逼迫之下,枪势仍严整有方。且每一刻都有改进,似如海绵吸水,不断的完善他枪法中的不足之处,适应着这天位之力。更似有着一种极特殊的呼吸法门,后劲绵长,回力快极!

    以这小子的年纪,能做到这程度,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还有那外力,嬴定看不出是缘于何方。可却能清晰感觉到,这股力量正被嬴冲融合着,本身气息与那摘星神甲的星火灵能,也越来越是亲近契合。

    尤其是与摘星神甲的契合度,真不知道嬴冲是达到什么地步,融合的快极。只怕远不止是法相天生,而是第五像联血同脉!这样的速度,估计再过十数枪,他孙儿就可着甲在身。

    ——这些虽是外力,可若他能完全掌控,使用得当,那么与其本身所有,又有何区别?

    此时的嬴冲,与真正的中天位,差的只是与人搏杀的经验,只是武道修养。可嬴冲在这方面成长的速度,却足可让任何人膛目结舌!

    似他这样成长下去,只需再有一年,就可与王籍不分伯仲!

    “你输了!”

    长枪回旋,嬴定一式见龙在田,十数朵枪花从中宫直进,轻而易举就将嬴冲手里的大枪绞飞脱手。

    而正当嬴定,欲再接再厉,将嬴冲击晕之时,却觉一股异常危险之感,从嬴冲那边传来。

    “输的是你!着甲,摘星!”

    银白色的铁甲,蓦然开始覆盖住了嬴冲周身,而那摘星甲配套的三丈长枪‘星焰’,也同时出现他的手中。

    狂风舞动,雷光炸闪,嬴冲的银白枪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穿刺向身前虚空。而嬴定虽是在感应危机之际就已心生防备,可这刻亦反应不及,只一个瞬息,那长枪星焰的枪尖,就已直抵他的胸前。

    这是什么枪法?难道是上古武学?可究竟什么样的上古遗招,能有这样的威势?

    “铿!”

    在最后关头,嬴定总算将那星焰枪架开,只差毫厘从他的脖颈旁掠过,却掀翻了他一大片的肩甲。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嬴定才刚惊魂未定。嬴冲的第二枪,就已经再次穿刺而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夺魂!

    嬴定只觉视野一幻,那凌厉到了极致的星焰,赫然带起了无量的狂风,直指他的心脏所在,夺魂慑魄!

    这到底是什么枪术!

    嬴定的眼中,满含着惊绝骇然之色。身影连续幻动,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速度远远超越于以往,须臾间向后滑动了整整二十余丈。这是他年轻时习来的一式上古遗招,需要损耗大量的气元,不过在挪移闪避方面却有着奇能,每次对敌都屡试不爽,几十年来使他数次死里逃生。

    可这次嬴定却没能完全避开,嬴冲的摘星甲如影随形,一直跟随在后,而那银焰枪也最终气势凶猛的从腰腹之旁擦掠而过,使无数金铁碎片崩飞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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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一四章 输的是你
    在玄虎堂外,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都眉头大皱。他们之前就看那祖孙二人的情形有些不对劲,所以尾随过来想看看究竟。可此时这玄虎堂大门紧闭,也不知里面到底了什么事,只能隐隐条件有兵刃交击之声,从里面传出,让外面的这些人,都忧心之至,

    张义猜测嬴冲与嬴定二人,应是在这玄虎堂里切磋较艺,可又不能确定。之前他在府门前看这对祖孙的模样,可不像是和睦融洽的气氛,反而剑拔弩张,气息森冷。

    不会出什么事吧?

    张义隐隐有些担忧,可这铁门已被机关锁死,玄虎堂又无其他的入口,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一个。里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不能得知,只能耐心的等候结果。

    而此时就在这附近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张承业眼望着那玄虎堂的精铁大门若有所思。

    最后这位摇了摇头,从阴影中踏出,欲往那玄虎堂门口行去。然而他才走出数步,就见有一个较小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你?”

    张承业神情讶异,他认得这是嬴冲身边那个小天位人偶。

    “为何拦我?我再不出手阻止,你主人会被安西伯打死的。”

    “才不会呢!”

    嬴月儿盈盈一笑,毫无半点担忧之意:“那毕竟是他祖父,你等等看就知dào 了。”

    张承业挑了挑眉,感觉这人偶,灵动的有些过份。不过他旋即就想到了缘由:“原来如此,这是你主人让你这么说的?可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嬴月儿不想撒谎。可也不愿让张承业出面多管闲事,只好沉默以对。

    这就使张承业会错了意,只道是这人偶灵智有限,自己后面一句让她不能应对所致,当下是再一摇头,语气怪异道:“这对祖孙也真古怪。怎么就像是生死仇敌一样?还有你家主人,我竟不知那摘星神甲,会有这么强横。观这元气震荡,他竟能与安西伯平分秋色。”

    嬴月儿不说话,只警惕的扫了四周一眼。张承业见了,不禁失笑拍了拍嬴月儿的头:“放心好了,有我在这里,没人能靠近偷听的。”

    嬴月儿顿时心中大恼,想要拍开张承业的手。却又还记得自己身为机傀的身份。

    而此时张承业则忽又神色一阵发呆,再次看向了那精铁大门,口中有些意wài 的喃喃道:“看来我先前说错了,要被打死的,怕是安西伯。”

    ※※※※

    玄虎堂内,嬴定已经陷入到了险境。虎口震裂,长枪脱手,身躯被震飞到十丈开外。浑身筋骨都近乎开裂。可此时嬴定都不在乎,只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嬴冲。脑内似狂涛骇浪,充满着茫然与难以置信。

    ——是天位!而且是中天境!他嬴定的孙儿,是年仅十五的中天强者,中天境的人仙天君!

    自己现在是出了幻觉?还是正在梦中?

    将嬴定一枪挑飞,嬴冲仍是得理不饶人,身影滑动。继xù 往嬴定袭去。

    然而老安西伯却不愧是身经百战,虽是猝不及防,虽是心中震骇难以名状,却仍能及时反应。口中先一口鲜血吐出,然后身影以不可思的方式连续后闪。将二人间的距离,强行拉开了数丈。

    “着甲,地龙!”

    一层土黄色的甲胄零件,瞬时开始覆盖嬴定周身。当嬴冲枪至之时,嬴定还未来得及穿上这套坤元阶位的神甲,不过他已能将地龙甲配套的长枪‘盘龙’,握在了手中。

    锵!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嬴定依然无法敌住嬴冲的滔天巨力,身影再被强行砸飞,猛然激撞于后方精铁墙上。

    而嬴冲紧随其后,又是一枪穿袭而击。一连数击,都是势大力沉,锋锐无双,似可穿透一切!

    然而此时,嬴定已将那地龙甲完全穿戴在身,除了最开始数击抵挡起来稍显艰难狼狈之外。后面却是越来越显从容,仅仅片刻时间,就已重新稳住了跟脚。

    “哼,就只会使用蛮力而已!空有天位之力,这枪法却仍如寻常武者一般。我可不记得,神通他教过你这么用枪——”

    轻易就从嬴冲的枪影中窥出了破绽,然后嬴定随手一击,就使嬴冲连绵不绝的狂攻之势微窒。接着那盘龙枪,又带起了一道道龙形气劲,似如水银泻地般的撞入嬴冲的枪影之内。使二人之间,瞬时无数的火花闪耀,十息之内就是数百上千击,铿锵交击之声震人耳膜,一波波罡劲澎拜如潮,似能毁灭一切的气浪席卷四方。

    嬴冲只觉难受之至,他以中天位之身驾驭‘摘星’,此时一身力量,数倍于只有大天位境的祖父嬴定。可此时却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抵御住嬴定的盘龙大枪。

    不止是化力卸力方面的本领,远逊于嬴定。在勾引天地灵机方面,也同样远不如后者。

    嬴定一枪使出,一身之力,可汇十倍的天地之威,聚于枪身。而他嬴冲,却感觉陌生,彷徨,根本就无法操纵这天地间,那由他气元聚引过来的浩瀚伟力。

    此时嬴定每一枪,都使他不得不狼狈而退,之前形势,竟仿佛是倒反过来。

    “为何还不穿甲?难道你真狂妄到以为不用摘星甲,就可胜过老夫?”

    嬴定人在甲内,目光扫视着嬴冲上下,片刻之后,才终于所悟:“原来如此,这天位之力,非你自身所有,而是从他处借来。无论是这外力还是摘星,你都未能完全掌握,所以不能穿甲,我说的可对?”

    可哪怕已知嬴冲是借用外力,嬴定也依然心惊。他眼前的嬴冲,退而不溃,在他的逼迫之下,枪势仍严整有方。且每一刻都有改进,似如海绵吸水,不断的完善他枪法中的不足之处,适应着这天位之力。更似有着一种极特殊的呼吸法门,后劲绵长,回力快极!

    以这小子的年纪,能做到这程度,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还有那外力,嬴定看不出是缘于何方。可却能清晰感觉到,这股力量正被嬴冲融合着,本身气息与那摘星神甲的星火灵能,也越来越是亲近契合。

    尤其是与摘星神甲的契合度,真不知dào 嬴冲是达到什么地步,融合的快极。只怕远不止是法相天生,而是第五像联血同脉!这样的速度,估计再过十数枪,他孙儿就可着甲在身。

    ——这些虽是外力,可若他能完全掌控,使用得当,那么与其本身所有,又有何区别?

    此时的嬴冲,与真zhèng 的中天位,差的只是与人搏杀的经验,只是武道修养。可嬴冲在这方面成长的速度,却足可让任何人膛目结舌!

    似他这样成长下去,只需再有一年,就可与王籍不分伯仲!

    “你输了!”

    长枪回旋,嬴定一式见龙在田,十数朵枪花从中宫直进,轻而易举就将嬴冲手里的大枪绞飞脱手。

    而正当嬴定,欲再接再厉,将嬴冲击晕之时,却觉一股异常危险之感,从嬴冲那边传来。

    “输的是你!着甲,摘星!”

    银白色的铁甲,蓦然开始覆盖住了嬴冲周身,而那摘星甲配套的三丈长枪‘星焰’,也同时出现他的手中。

    狂风舞动,雷光炸闪,嬴冲的银白枪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穿刺向身前虚空。而嬴定虽是在感应危机之际就已心生防备,可这刻亦反应不及,只一个瞬息,那长枪星焰的枪尖,就已直抵他的胸前。

    这是什么枪法?难道是上古武学?可究竟什么样的上古遗招,能有这样的威势?

    “铿!”

    在最后关头,嬴定总算将那星焰枪架开,只差毫厘从他的脖颈旁掠过,却掀翻了他一大片的肩甲。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嬴定才刚惊魂未定。嬴冲的第二枪,就已经再次穿刺而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夺魂!

    嬴定只觉视野一幻,那凌厉到了极致的星焰,赫然带起了无量的狂风,直指他的心脏所在,夺魂慑魄!

    这到底是什么枪术!

    嬴定的眼中,满含着惊绝骇然之色。身影连续幻动,带起了一连串的残影,速度远远超越于以往,须臾间向后滑动了整整二十余丈。这是他年轻时习来的一式上古遗招,需yào 损耗大量的气元,不过在挪移闪避方面却有着奇能,每次对敌都屡试不爽,几十年来使他数次死里逃生。

    可这次嬴定却没能完全避开,嬴冲的摘星甲如影随形,一直跟随在后,而那银焰枪也最终气势凶猛的从腰腹之旁擦掠而过,使无数金铁碎片崩飞而起。(。)
正文 一一五章 玄虎谨身
    胸甲被破,嬴定就已知不妙。嬴冲这一抢并未真正将他伤到,只是捅穿了他腰侧的一大片墨甲而已。然而那地方也至关重要,使得‘地龙’甲内的灵力循环几被切断。

    嬴定的身影,不得不为之一滞,再没有了之前的流畅自若。

    墨甲调整还需时间,可此时嬴冲的,却是势如疯虎。那‘星焰’枪根本就没有丝毫停滞,又一次带着狂风,悍然直刺!

    ——夺魂绝命升仙枪之绝命!

    依旧是如之前那两招枪式一般,超出了人反应的极限。而‘地龙’甲内的嬴定,已经再无与力闪躲,也无法再格挡。只能眼看着那银白长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似乎下一刻,就可将自己的脑袋捅穿!

    身在墨甲内,嬴定无声苦笑,在这一刻,他竟然感觉到了绝望。人固有一死,自年近花甲之后,他就已想过自己,会有死亡的那一次到来。嬴定早已看透生死,可以平静接受。可却绝未猜到,自己会有一天,死在自己孙儿的枪下。

    那枪影刺来,距离他前额,仅仅只有半寸之距。可就在这时,嬴冲却又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那枪势猛然偏转,往上斜挑,几乎是擦着他的肩甲滑过,带起了大片的赤红火花。

    仅仅须臾,后方处就传出‘咚’的一声闷响,以及一连串的金属磨擦声。那应当是嬴冲的‘星焰’长枪,已经深深刺入到了后方的精铁墙内。

    半晌之后,嬴定才惊魂稍定,只见眼前的那尊‘摘星’甲,已经许久都没有了动作。再转望一旁,发现那杆星焰枪。赫然已将这厚达十尺的精铁墙强行捅穿!

    可见这一枪是何等的凶猛!若然正面击中,他嬴定绝无幸理!要知这地龙胸甲的强度,也仅仅只相当于五尺厚的精铁板而已。

    摇了摇头,嬴定先将地龙甲收入星戒,又探出了手,在摘星甲腋下的某个部位且敲了敲。当这套银白墨甲的零件。如潮水般从嬴冲的身上退去时,里面的嬴冲也失去了支撑,身躯猛然往地面栽落。

    嬴定早有准备,先一步就将嬴冲抱住。就如他所料,此时的嬴冲已失去意识,口鼻胸腹都被大量的血沫染红。

    之前二人间的争斗虽也激烈,可嬴冲除了肉身强度不足,受了些震伤之外,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势。真正使嬴冲吐血晕迷。五脏震动的缘故,是因最后那凶猛绝伦的一枪。

    那本就是嬴冲驾驭不住的枪招,施展之时更是抽尽了他一身所有气力。

    可想而知,当嬴冲拼尽一切使这枪势偏开之后,他身体所需承受的代价又是何等沉重。

    “这又是何苦了?”

    嬴定在这一声轻叹之后,却又转而发笑,笑声亦渐由低浅转为高昂,含着无比的快意与期待。

    他确实是输了。居然在一场毫无半点花巧的生死搏杀中,输在了自己年仅十五的孙儿手里——

    可嬴定却输得心甘情愿。输得惬意畅快!让他心情愉悦,四年来无以复加!

    神通啊神通,有此佳儿,九泉之下你定可瞑目!

    片刻之后,嬴定就这么抱着嬴冲的身躯,大步走出了这座玄虎堂。

    当那精铁大门打开的时候。正在外焦灼等待的的张义几人,都顿时微松了口气。接着所有侍卫的目光,就都集中在晕迷的嬴冲身上。心中都是惊疑不定,猜测这嬴冲怎就重伤至此,也暗暗责怪嬴定下手太重太狠。唯一让他们心定的是。此刻的嬴冲,似还有呼吸尚存。

    嬴定都没理会,只神情平静的抬头,看了眼上方那面写着‘玄虎堂’三字的牌匾。

    “这面牌匾,明早就去找人换掉。还是换回原来的谨身堂,让人看了舒服——”

    张义诧然不知其意,嬴福嬴德几个却都是面色潮红,目中现出了喜色。

    而此时就在二百步外,那无人能见的的阴影处。张承业收手环胸,默然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果然是祖孙,嬴冲在最后一刻收手,而嬴定见嬴冲昏迷,也未有怀丝毫杀意。

    只是国公他,实力竟然强绝至此!

    中天位么?又掌摘星神甲,这满朝上下,能够及得上他的人已经不多。

    可这些天据他打探来的传闻,都说国公他武脉被废之后就已堕落,嚣张跋扈,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然而无论是之前在宫中,嬴冲将他带出皇宫的心机,还是今日几乎斩杀嬴定的武道,都无不使人心折。

    ※※※※

    嬴冲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这到底是第几次了?今年到底自己究竟要晕上几次才算了结?

    虽说这一年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可嬴冲却总觉冥冥之中,正有一股森冷的恶意在紧盯自己。

    而当嬴冲再睁开眼时,就发觉嬴月儿正一只手托着小脑袋,一只手朝他比了个‘四’字,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这已经是这几个月以来嬴冲第四次晕倒了——

    嬴冲一声轻哼,想到这小丫头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还敢调侃他。算了!这也是好事,他之前种种作为,不就正想让嬴月儿能够与他更亲近些?让她不再像最初时的那么孤单,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疼。

    不知为何,他总觉对这小丫头,自己需得好好怜惜才对。

    “那个老东西呢?他现在在哪里?”

    嬴冲这时才想起了被自己杀掉的祖父嬴定,夺魂绝命升仙枪的最后一枪绝命,他当时在拼命偏开枪势的时候,就已失去了意识。所以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祖父嬴定给‘戳’死,嬴冲也不甚清楚。

    “就在外面啊,说要帮你清理下家里的侍卫还有下人什么的。”

    嬴月儿嘻嘻笑着:“说是府里面的人鱼龙混杂,有很多是内奸探子啥的,还有些人则不太可靠。说冲儿你要谋大事,就不能不梳理一番府内。说什么一屋不扫何以平天下。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我不太懂呢。”

    嬴冲不由眉头一挑:“也就是说,他没搬出安国府?”

    “没有哦,还住在西院里,可能以后会搬吧?”

    嬴月儿说完。又好奇的问道:“你最后怎么就晕倒了?有摘星神甲,又有外丹在身,用出夺命三连还之后,就没可能会输的。还有你的伤,应该是反噬吧?最后一枪怎么就收手了?这是为什么?”

    “多管闲事!那是我祖父,难道还真能杀了他?”

    嬴冲一声轻哼,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能是使用了什么灵丹之故,加上体内那颗龙丹。还有什么劳什子真龙血脉。所以当时伤势虽重,可恢复起来却也快极。

    而嬴冲不愿答,嬴月儿也不再问。只笑咪咪的跟在嬴冲身后。一起走出了房门。

    当嬴冲走出自己卧室的时候,就发现周围的那些下人,对他态度已经不同。不但神情恭谨得多,更有几分敬畏之意,嬴冲还发现这些中少了几位他常见的,又多出了好几个生面孔。

    ——这应当就是嬴定为他‘清理’的结果了。嬴冲扫了一眼,就抬步直趋正院。

    说实话嬴冲更愿亲自处置自己院内的这些下人。不喜嬴定的越俎代庖。只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放心。

    所以当嬴冲走到正院,再见那大堂上坐着的嬴定时,脸色颇是难看:“我还以为你输了之后,就会老老实实的搬出去。”

    “老夫为何要搬?”

    嬴定淡淡的笑,神态威严:“那西院可是神通与葵儿孝敬给我住的。难道你要违逆父母之命不成?”

    嬴冲面色臭极,正欲说话,就见嬴定抬手一翻,将一本书册抛了过来。当他接过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封面上。竟赫然是‘安国嬴氏族谱’的字样。再翻开第一页,却见那序文后面写着的第一行字,并非是嬴神通,而是‘嬴钟’二字。

    嬴冲眼神诧异,他知道嬴钟是谁,那是他的‘天祖父’,也就是祖父嬴定的曾祖父。

    再仔细看序文,大意是嬴定自觉久居京城之后,与族人渐行渐远,不常联系,祭祖省亲极其不便。加上这几十年内,嬴氏族人对安西伯府一脉多有不公,所以欲在武阳嬴氏之外别立一族,号‘安国堂’嬴氏。并已向天圣帝请奏,要将祖宗三代的祖坟,迁往京城。

    从他的天祖父往下直到嬴定,都恰好是一脉单传,所以极其方便。这三位祖先并无其他的后代,也只能移到‘安国’嬴氏一脉,由他们这一支来供奉香火。

    嬴冲目中波澜微兴,眼神复杂的看着嬴定:“你这是何必?”

    他深知嬴定,对于宗族是何等看重。这次在安国嬴氏独立一支,更将使嬴定一世声名尽毁。

    “今日大朝会,有人弹劾你嬴冲不孝,不敬祖宗。”

    嬴定状似毫不在意,嘲讽的笑着:“老夫总不能真让你担上这不孝不悌,数典忘祖的恶名,以致日后寸步难行?这‘不孝’二字,与其让你来背着,倒不如由我来。老夫年迈,身上也无军职,所以不惧攻讦。反倒是你,正是前途似锦之时。”

    嬴冲心想这就已过了‘大朝会’了?也就是说自己昏迷了三天?

    微一凝眉,嬴冲就又问道:“那么二叔怎办?”

    他刚才看过,在这‘安国堂’嬴氏的族谱中,并没有记录他二叔嬴世续的姓名。

    “难为你在这时候,还记得他。此事不用你忧心,昨日我也已与一位族兄商定,将世继与嬴非嬴宫,都过继给他,”

    嬴定的神情颇为伤感,他对于次子次孙的感情,其实并亚于他对嬴神通与嬴冲的喜爱。

    “然而我身为他生父,必须一碗水端平不可。这安西伯爵位,日后将由他来继续,嬴冲你别想了。”

    “还真就没想过。”

    嬴冲嘲讽的一哂,什么叫别想了?这什么安西伯,他还真没看上。倒不是嫌这爵位低,而是嬴冲心傲。错非是这爵位与摘星甲,都是由他父亲遗下,嬴冲不愿便宜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他更愿意自己打拼。用自己一双手一杆枪,为自己打出一片天空。。
正文 一一六章 杀良冒功(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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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定有些恼火,只看嬴冲这副模样,他就知自己孙儿,可能不太瞧得起自己。超快稳定更新,本文由 。lw0。 首发

    可若非是当年乡评定品之时,宛州大中正只给了他一个中中之评。之后又在战场上受伤,损到了根本,他嬴定怎么可能只这点成就被自己孙儿鄙视

    心情不好,嬴定的眼神也阴沉了几分:“闲话少说,你可知现在那武阳嬴氏,还有这满朝上下,有多少人在看我们祖孙的笑话”

    “这不是很正常”

    嬴冲倒不怎么在意,不过这句话才说完,就见嬴定又将一卷明黄卷轴抛了过来。

    这东西嬴冲都不用看。就知是册封自己为信任安国公的旨意。也就说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大秦九位国公之一,身列一品贵胄权势方面不好说,可在身份地位,却可与王籍平起平坐了。

    不过这好歹也是册封圣旨,该香案供奉才是这么丢来丟去的真得好么对圣上也未免太不敬了,像什么话

    且对他而言,这份旨意也有着特殊的意义。意味着父亲留下的安国公爵位,终究没有旁落与嬴世继之手这是他四年以来,梦寐以求之事。

    心中如此腹诽着,嬴冲珍而重之的将圣旨捧在了手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翻看。

    前面的内容,嬴冲只一览而过。此时他最关注的。还是承爵之后的授职。

    “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居然还是正职我没看错嗯还有特赐带职入嵩阳书院进学。研习兵法武道,这是想要让我去嵩山学院镀一层金回来陛下隆恩,真让我无以为报”

    嬴冲发觉这份授职,竟然意外的好,让人惊讶莫名。所谓的四品宣威将军只是官衔,有了这个官衔之后。他就可在朝中担任四品左右的实职。

    而神策军是禁卫六军之一。戎卫京城,正职的神策军镇将,可掌一镇之军。

    天子六军不但是大秦诸军之首,也是天下精锐之冠。神策军一镇高达八千人,墨甲则有千具之多,一镇之军力,就可敌边军两镇之军。而且戎卫京城,每镇都掌握着咸阳城的一段城墙,权势不小。

    还有最后那特赐带职入嵩阳书院进学。研习兵法武道云云,在本朝也是常有之事,许多以幼冲之龄承爵的勋贵,都会被如此安排。

    大秦朝中有上书房与詹事府的建制。用于教导皇子与勋贵之后,可却形同虚设。

    此时无论是皇族,还是那些大臣勋贵,都喜将自家后人送到嵩阳书院内学习文武之道。

    不过这嵩阳书院,分为上中下三院,那中下二院好进,一般人只需资质不差。都可入学。可那上院却都天资骄人之辈,在文武二道上没有一定造诣,那么哪怕是贵为皇子也不能跻身入内。

    上院分有龙凤二班,龙为武班,教授武道与兵法战阵,凤为文班,教授韬略及玄修法门。

    而除此之外,上院还有一个天班,专供勋贵弟子进学,弟子由皇家指点,也就是举朝公认的镀金之所。其实若要偷懒些,又有能完成功课考较的自信,那么去都不用去,挂个名就可,不过每年还是要去报到一次,见见他的同学老师。

    而凡是大秦的年轻勋贵们,只要能在嵩阳学院待过几年而不被遣退,那么他们卒业之后,往往都能官进两到三阶。当年的王籍与方无恨就是如此,承爵后在嵩阳学院学了几年,如今都已是一军副帅了。

    想必这些待遇,多半是天圣帝尽力为他争取得来,不过若非是嬴定,为他扛下了不孝之名,估计他现在最多也就是六品左右的官位。

    总而言之,他占大便宜了。

    “此事武威郡王也出力不小,若非他一力为你争取,这次别说是任职四品高官,你能不被发落到十六卫去就很不错了。”

    嬴定对这桩婚事似颇为满意,面上微含笑意:“在禁军任职,你日后只要不出错,几年之内就可位列镇守使一流。”

    镇守使是三品军职,通常都在地方或边军掌握有一师之众,有兵两万余人,镇守两到三郡之地。嬴冲的义兄义姐,如今都是镇守使的官职。

    嬴冲也同样满意,这武威郡王还蛮给力的。他这次若真被分配到府军任职,那么之后的几年,就只能任由那几家拿捏,几无抗手之力。

    “这算是好消息,且超我预期。”

    嬴冲神情淡然,目视嬴定,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你可以说坏的了,究竟有什么样的麻烦”

    嬴定的脸色也果然转为凝重:“你这次授职虽是不错,可你那义兄义姐,这次却是遇上了大麻烦。这次若不能应对得当,可能不但保不住官职,还要下狱问罪。今日朝中,有左佥都御史赢任,率通七位御史一起上本参奏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一事,如今奉旨彻查此案的御史及绣衣卫已在路上。”

    嬴冲早有预料,可此时闻言,心内仍不禁咯噔一声响,沉入谷底。

    七位御史么这嬴王二家动员的力量,超出他意料。不对,单以武阳嬴氏之力,绝不可能办到,仅仅一日就迫使陛下妥协,应允查案。

    嬴冲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王籍的影子,那个家伙看来是要跟他来真的。

    “还有你兄长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也被人弹劾,说他有假造账目,贪墨军中粮饷之嫌。恰好他在边军任职已满三年,陛下已下诏命他回京述职。”

    听到此处,嬴冲已眉头大皱,心中有些懊恼自责。这次因晕迷之故,不能参加今日的大朝会,否则

    想到此处,嬴冲又暗暗苦笑。知晓自己哪怕在场,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七位御史联本上奏,显然今日对他动手之人,并非只武阳嬴氏一家,而是几大世族合力对他捅刀。

    而在离开武阳嬴氏之后,他在朝中的力量几等于无。至于武威郡王与天圣帝二位,更指望不上。

    武威郡王之所以会与天圣帝合力联手,提拔他任职神策军,是因自己是武威王府的女婿。对于他的两个义兄义姐,叶元朗却无此义务。且神策军本就是天子亲军,由内库出资供养,世家大阀在禁军中的影像力同样微乎其微,所以天圣帝可以毫无顾忌。

    可当嬴宣娘与嬴完我被几大世家联手发难,即便天圣帝身为帝皇之尊,也不能不妥协,

    说到底,这次的麻烦是嬴冲自己惹出来的,也需由他们安国堂嬴氏自己解决。

    嬴定说得不错,他如不能妥善应对,那么义兄义姐二人不但会丢官,可能性命都难保全。

    这次的事件,也同样事关安国堂嬴氏的脸面与朝中地位。只有扛住了那几家的压力,他才能在朝中站稳跟脚。否则所谓的安国嬴氏,只会是个笑话,那时也多得是人落井下石,使更多的打击接踵而来。

    其实一切都如他事前的预料,只是对方动手时的力度与狠辣,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也在他承受的极限之外。

    深吸了口气,嬴冲依然神情平静的问着:“应该还不止这些吧”

    “当然不止,昨日有一位族兄给我递了消息,说嬴元度已经准备向你封地下手。具体详情如何还不知,不过以嬴元度的手段,想必不会让你好受。”

    嬴定说完后面含冷笑:“老夫真不知你到底是哪来的胆气,居然敢言自立一族”

    嬴冲的神色如常:“不过尔尔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我若继续留在武阳嬴氏,日后只会更麻烦。老头你锐气已失,不懂的。”

    嬴定不置可否,又语气一转道:“那咸阳东城的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这些年可是你在为他们遮风挡雨不过你这好日子,估计也是到头了。那位京兆府尹,已经对他们出招了。”

    嬴冲不由挑眉,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据他所知,嬴定对市井与江湖,一向都不怎么关心的,也瞧不上眼。且老头在京兆府那边,也并无什么关系。那京兆尹要对几个江湖人物动手,没可能会惊动嬴定。

    “他们都找上门来了,我如何能不知”

    嬴定摇了摇头,而后用手指了指门外:“今日有两人浑身染血拜在府门之外,说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已危如累卵,求你出手相救,看来是情形不妙。”

    嬴冲神情一怔,看了门外一眼,就立时大步走出。只是在踏出房门之前,嬴冲却又似想到了什么,微一顿足:“可以告诉我了么当年我父败亡真相,嬴世继是否参与他背后之人,又是哪几家世阀”

    可接着嬴冲等了良久,都未听到后面的回答,他不由冷讽一笑,语声寒洌:“老头你能留下,孙儿感激不尽。可若别有所图,日后要拦我之路,那么也休怪嬴冲无情,杀了你”

    语声低沉酷烈,杀机深冷,使嬴定的瞳孔微缩,须臾之后才又恢复如常。他知道嬴冲意之所指,是说武阳嬴氏与他叔父嬴世继。也明白那时的嬴冲,绝不会再似今次这般,再对他手下留情。。>
正文 一一七章 闭门不纳
    “我看你似不希望太爷爷他留下来?想要赶他走是么?”

    嬴冲才刚走出门,嬴月儿就似尾巴似的跟了上来,好奇宝宝般的问:“是因为三十年后?三十年后,太爷爷战死于安国公府,你不想连累他?”

    “多嘴!”

    嬴冲没有答话的意思,沉默着往前走。记得先前嬴月儿曾问他,为何要在最后收手?其实在动手之后他就已明白,嬴定其实对自己全无杀心。

    想及安王那一世的自己,绝不可能这么早就获得天位之力。那么三日前的他,又是如何从嬴定的手中侥幸偷生?

    还有承爵两日之后,在安王嬴冲那一世,自己又是怎么从刺杀中活下来?答案显而易见,除了嬴定出手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

    嗯?

    嬴冲脚步脚步再一顿,想起这好像已经过了两天了?

    那石碑中说是天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时,可现在已经是三十日。

    ——大秦三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今日是十一月三十,正是大朝会之期。

    可这安国公府,却是一点事都没有,上下安然。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是既觉轻松,又感沉重。这还是那石碑第一次预言失误,这意味着他的未来不是不能变化。不过相对的,石碑上的那些记录,从此后只能当做参考了,不能尽信。

    到了大门处,嬴冲果见两个浑身又数十刀口,血透重衣的汉子,正坐在门房内,而张义则正带着几个安国府侍卫为他们止血。

    当望见嬴冲到来,其中一人立时就将身边几个侍卫挣脱。疯跑到了嬴冲面前跪下,近乎声嘶力竭的说着:“草民王满,参见世——参见国公大人!我血翼鹰楼今日遭难,已有百余余位兄弟被官府锁拿,还请国公出面,救他们一救!”

    另外一位的动作也不慢。紧随在后也向嬴冲拜倒:“草民天戟战堂原海,奉我家堂主之命,特来向国公大人请援!说这次若无国公大人之助,我天戟战堂只怕撑不不过三天。”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而后就和蔼慈祥的笑着:“不急,慢慢说。先说说看,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

    用不到半刻钟,嬴冲就从这二人口里,知晓了所有缘由。

    天戟战堂与血翼十三鹰。乃是咸阳城的两个江湖帮会,地盘都在城东。且势力不弱,各有五六百号人,一个占着水门外的七处码头,一个则是掌握着城东的车马行及近半苦力,另外两家还各有赌馆之类的偏门营生。

    而嬴冲这些年在京城中收取的灰色收入,有两成都是源自于这两家。

    以他安国世子之尊,自然不用亲自参与进去。所需做的。只是为这两家提供官场上的助力而已。

    他平时什么都不做,都可从这两家。各自收取每年高达三万两黄金的孝敬。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叛国作乱,那么一些打打杀杀,不甚紧要之事,嬴冲都替他们摆平。

    然而这好日子,正如嬴定之言。从此到头了。

    按照这王满与原海二人的说法,是城东包括关内剑派在内的数家江湖帮派,同时对天戟战堂血翼鹰楼开战,欲争抢两家的地盘。

    若只是如此,那也没什么。以两家的势力人手,尽可撑得住。可问题是刚一开打,就有京兆府的衙役赶到,将他们的人手拘拿。这使血翼十三鹰的‘天鹰’的司徒鹤,天戟战堂王百灵,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如今都各自潜伏,甚至都不敢在自己的地盘露面。

    而王满,原海,正是这两位派来安国府求援的人手,半途中遭遇截杀,所以伤痕累累。

    正如原海之言,这次嬴冲要是不出手,从官面上把京兆府伸出的手压下去,这两家地方帮派顶多十天半月就会崩盘。

    这次血翼十三鹰与天戟战堂的高层,应该损失极小。可问题是底下的那些人,他们也要吃饭,总不可能一直跟着这两家藏着躲着?

    而这对于他嬴冲而言,无异是一次重击。以后少去两个重要的财源倒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脸面。

    京兆府尹堂而皇之对他名下的势力下手,可他嬴冲却毫无办法,足以使许多人放心的投石入井了。

    赢冲记得泰西之地,有种叫做多米诺骨牌的东西。而他现在面临的情形也差不多,自己手里握着的几张牌,只要崩溃了一处,就会引发连锁的效应。

    现在他义兄义姐遇到的麻烦,一时倒还不用理会,反倒是今日这看似不足一提的区区小事,成了燃眉之急。

    ——他嬴冲若连这两个咸阳城内的小帮派都保不住,又有何资格从城内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手中,继续收取孝敬?又怎能护得住自己的义兄义姐与自家的封地?

    “头疼!”

    嬴冲揉着额角,只觉是麻烦无比。事前他也不是没有准备,早在他打算自立一族的时候,就有了应对之法。

    可问题是王籍——那个家伙,下手确实狠毒。若只凭武阳嬴及弘农王两家,是断然无此能耐的。

    记得现任的京兆尹,名叫王焕章?正是襄阳王的一位嫡脉族人,也是王籍的族兄。

    “世子,我看他们的情形似有不对。”

    张义亲手为那两位处理过伤势之后,就回到了嬴冲的身边提醒:“那些刀口看似可怖,可入肉太浅,并无致命之处。出手伤他们的人,刻意留力了。”

    “留力>这不是理所当然?”

    嬴冲闻言反应平平,语气则有气无力:“他们要是见不到我,又如何能请动我嬴冲为这两家出头?那王籍与嬴元度,现在是巴不得我出手与他们较量,岂会真的下力气阻扰?”

    那几家就等着他出面,然后就可通过京兆府,狠狠扇他的耳光。甚至那‘天鹰’司徒鹤,天戟堂主王百灵,只怕也是心中有数,就等着他们的较量分出结果出来,再择人投靠。

    张义闻言愣神,心想原来是这样。转而又有些佩服,世子他果然聪慧,一眼就能洞察这件事的本质。

    就不知此事,世子他准备怎么解决?此时便连他也感觉到情形不妙,有种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危机感,使人窒息。

    世子他确实太冲动,安国公爵位不能让出去,可却未必定要脱离武阳嬴氏不可。

    神通大帅在的时候,安国府自然无人敢惹。可现在,没有了武阳嬴氏依靠,只凭面子光鲜的安国府,撑不住的。

    只是木已成舟,他即便感觉不妥,亦无可奈何。

    “总之,还是得先去一趟京兆府。”

    嬴冲颇为无奈,他能够预见到,自己这次前去京兆尹府的结果,多半是自己脸都要被人打肿了。可在动用那些不得已的手段之前,他却不能不去。

    兵法中有先礼后兵一说,并非是指要先尽礼节,再兴兵事。而是说一些矛盾,可以先通过沟通与交涉来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才需付诸于武力。

    他觉得那王焕章如果不蠢的话,那么他们之间,还是可以谈谈的。

    嬴冲做事一向不喜拖泥带水,此时主意一定,就即刻让张义准备马车。

    可当三个时辰过去,张义却面色发青的端坐在马车里,目光阴沉森冷的望着京兆府的大门。

    强抑着怒气,张义又有些担忧的看着旁边的嬴冲。

    那张写着‘安国公,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镇将嬴冲’的名帖,已经递进府衙内一个多时辰。却似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

    更使人恼火的是,这衙门外面围满了人群,神色都或好奇,或兴奋,皆幸灾乐祸。且远处还有更多的人赶来,等着要看咸阳四恶之首的笑话。

    张义没刻意去听,可外面的嗡嗡的议论声,依然不停的钻入他的耳内。

    “那辆马车里,就是新晋的安国公啊?”

    “当真是难得,这个小霸王,居然也能有俯首帖耳的时候?”

    “他不是才继爵安国公么?这可是当朝九国公之一——”

    “武阳赢氏几日前就已将他开革除族了,说此人恶行累累,不敬祖宗,不配为武阳子弟。”

    “据说这次是为人求情来的,却遇上了王府尹这位强项令,当真是大快人心啦——”

    “此子为恶京城数年,今日总算是有人敢治他,当真难得。”

    “没有了武阳嬴氏给他撑腰,日后这家伙可有得受了。我只可惜,似嬴二公子那样的年轻有为儿郎,居然未能承爵,偏让这混账子得了神甲摘星,当真是天不开眼啊!”

    “让这小混蛋当了国公,日后这满咸阳的人,可都有的受了。”

    还有许多话,都极其不堪,难听之至.张义不敢猜测,他家世子现在会是怎样的怒火攻心。

    其实这些草民的议论,都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世子他的脸面,已经在这京兆府衙前丢尽了。

    可想而知,明日这咸阳城内会是怎样的满城风雨——当朝安国公被京兆府尹晾了一整个时辰的消息,必将在极短的时间内遍传朝野。

    ...
正文 一一八章 困兽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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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嬴冲其实真没怎么在意,早在赶来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猜想到了这结果。既然是有意送上门来被人踩脸,那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心中确实气恨,可还能忍受。

    他此时正在研究那邪樱枪,关注那‘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六千人之军,战将三员,可奖励人仙战将一位。

    之前他才继承摘星甲不久,就因嬴定而晕迷,所以一直未有时间去看邪樱枪里面的变化。

    而此时嬴冲抽空以神念感应邪樱枪后,才发现这‘真传任务六’已经完成了。

    不得不说这枪的神通广大,在他封地的两镇部曲私军,还有那几位名义上从属于他的几位天位战将,嬴冲自己都还没见过面,这邪樱枪就已认可他达成任务了。

    这枪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嬴冲感觉好奇,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传任务六的奖励——奖励人仙战将一员!

    而他现在正研究的,就是这任务的奖励,到底会以何等形势发放到他的手中。

    “召唤过往的天位英灵,以自身精血为引,塑成今世肉身么?”

    嬴冲微眯着眼,有些迫不及待起来。简而言之,这就是将过去的英灵‘复活’过来,为他效力。

    这英灵的来源不用他管,那时自有邪樱枪来为他招魂聚魄。精血他现在也有的是,自从得了外丹,又觉醒真龙血脉之后,他的恢复力就已超出常人数倍。

    除此之外。嬴冲还需布置阵法,准备用来塑成英灵的肉身。这需要大量的灵石,还需要水,盐等等,对他而言这都是易寻之物。只要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就可凑齐。

    不过这些材料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引证!

    最好是天位英灵生前使用过,或者有着一定联系的物品。此物不但是英灵存在之证,也是用来召唤英灵之物,更是日后英灵在世的凭依。

    嬴冲若有所思,他记得这东西,父亲他曾经收藏过一件?记得那东西的主人,正是属于嬴神通生前极其喜欢的一位楚国战将所有。此人曾以射术无敌天下,若能复活其灵。将之招为臂助部属,那真就是赚得大了。

    这邪樱枪内倒也有提起,这次招出来的天位战将,只有小天位境界。所以哪怕召来的英灵强如蚩尤,复活之后也只有生前的部分实力。

    可这次若真能够复活那人,那么哪怕这位只有其生前的一两成射术,嬴冲也会欢喜无限。

    以那人的实力,距离只要拉开到百丈之外。那么哪怕强如中天境,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不知自己能否如愿?邪樱枪能控制这天位战将。效力于己么?那英灵,又是否会保留有前生的记忆?

    一想到这些,嬴冲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对于旁边的京兆府,亦是耐心耗尽。

    再等了片刻,看那京兆府里面仍无反应。他就准备让马车离去,打道回府。

    不过就在这时,那府衙门口处终有一位小吏慢条斯理的从门内走出,手中正拿着安国府的名帖,神情倨傲。

    此人走出之后。就高据在台阶之上,远远看着安国公府的几辆马车,目含冷哂:“我家老爷有言,安国公嬴冲为祸咸阳,恶迹累累,残民以逞。他身为咸阳令尹,不能为民除害就已有愧于心,如何能再与此等恶人做一丘之貉?安国公请回吧,老爷他不屑见你。”

    说完之后,竟又将那烫金名帖撕碎,洒于台阶之前。此举顿使衙外那些围观之人,发出了一片叫好之声。

    张义更为担忧,可接着却发现嬴冲神情,竟是出奇的平静。对车外面的情形,似全无反应一般。

    正当他以为嬴冲,这是怒到心智失常的时候,却听嬴冲又居然开口:“二郎,我知你以往一直不满,为何一定要与那些江湖人物打交道,结哪怕是为开辟财源也不该是么?”

    张义默然,他确曾因此数次劝诫过嬴冲。那些人里面,也不是没有好的,亦有豪侠张义之辈。可却更多的是欺压良善,为非作歹之人。世子身为大秦最顶尖的贵胄,何必因此而污了自己的鞋?

    “只因我嬴冲一无所有!”

    还没等张义答话,嬴冲就自嘲的一笑:“不但在朝中无有奥援,底下也无人可用,无力可借。于是也只能先从这底层的烂泥浊浆里着手,看看能否以蚍蜉之力撼动那些遮天大树。”

    张义根本就不明白嬴冲到底在说什么,然后他就见嬴冲抖了抖袖子,顿时就哗啦啦的掉下了一堆的竹简掉了出来。足有数十余根,堆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把这些竹简都送去夜狐那边!”

    说完之后,嬴冲就目光森冷的扫了那京兆府门一眼:“既然一定不给面子,那么本公也就只好对不住了。我不知最后效果如何,不过他的府尹之位,是定然保不住的,”

    张义一脸的懵懂,他不知嬴冲到底哪来的自信。不过当张义将其中一根竹简从桌案上拾起之后,却是面色微变。

    ——关二十七,司徒鹤,一日之内,酬金三万两。

    司徒鹤他知道,血翼十三鹰中的‘天鹰’的司徒鹤,也是血翼鹰楼的楼主。

    至于关二十七,张义也曾听说过这人的名字,据说是大秦境内,排名前二十的杀手之一。据说这位每次出手杀人,酬金都不会低于三万两黄金。不过这位选择的目标,也通常都是九阶武尊,甚至天位以上。

    一日之内,是指一天之后,取那司徒鹤的性命?

    可他记得,这关二十七,早已在数年前金盆洗手了。

    张义深呼了一口气,再将其余的竹简一一拿起。只见上面一个个熟悉的人名,不断的刺入他的眼中。而嬴冲列出的报酬,也是多做多样,或是黄金,或是灵药珍材,有些则是以人情债相抵,有些则是允诺照顾家人老小。

    总共二十余根竹简,也就是二十余条性命。这些事一旦全数做成,哪怕只有一半,张义都能想象得到,明日咸阳城内的情景——那必是满城烽火!

    “世子,你这是——”

    “很惊讶?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困兽之斗。”

    见张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嬴冲哑然失笑,语音悠然:“我嬴冲最大的劣势是一无所有,可最大的优势也同样是一无所有!周衍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本就是团烂泥,烂无可烂,他们那些瓷器硬要往我们身上撞,那也是他们先吃亏不可。”

    ...
正文 一一九章 解县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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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嬴冲的马车挤开围观人群,狼狈离去的时候,在京兆府衙内,一处四层高楼之上,王籍手捧着酒杯,饶有兴致的的看着远处那一幕。

    “我这些年虽不在京城,却也听说过这所谓咸阳四恶,是何等的威风霸道。能让那位如此狼狈的,恐怕这满咸阳城内,章叔你还是第一位。”

    “四个废人,再威风也是有限。真正前程远大的,有几个会似他们那样?”

    王焕章年近五旬,面貌生得瘦削儒雅,话音却轩昂洪朗:“嬴神通身前树敌太多,此子哪怕掌握摘星神甲,也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没有武阳嬴氏为依靠,想要收拾他,可谓轻而易举。不过籍儿,我真不觉你欲与武威郡王府联姻之念是个好主意。惹怒陛下是其一,众矢之的是其二,尤其那叶宏博,野心勃勃,非是善类!”

    “章叔之意,我明白的。”

    王籍神情复杂,语音苦涩:“可人都有执念,有心魔。有些得不到的东西,却非要得到不可。侄儿我始终放不下,如之奈何?以前自认没有可能也就罢了,可如今凌雪她已与皇家无缘,那么这机会我王籍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倒真没看出来,我王家千里驹,竟是一位痴情种子。”

    王焕章闻言冷讽,而后意兴萧索道:“那就随你心意便是,联姻双河叶阀虽有些麻烦,可我们襄阳王也不是应付不过来。”

    “听起来,章叔倒似是认定侄儿能够如愿以偿,可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王籍摇着头一声失笑,而后神情凝重道:“想要逼那嬴冲低头。怕是不易。几年前我曾与他以幻术试演兵法,知道他性情百折不饶,擅于抓捕战机。这次必定不会甘心坐以待毙,所以章叔这边,还需防范些才好,。”

    王焕章却不在意。眼内满是嘲讽之意:“确实听说过此子兵法出众,可终究是纸上谈兵,且这也非是直来直去的沙场征战。他如今众叛亲离,左右无缘,哪怕智慧通天又能怎样?”

    又道:“武阳嬴氏与弘农王家,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次朝中弹劾只是开始,接下来必有无数的黑手。我听说此人与他那两个义兄义姐情同手足,一旦嬴宣娘嬴完我陷入绝境,就不得不与你妥协。主动退婚。这岂非是你料定之事?为何事到临头,反而患得患失,不放心了?”

    “只是有些不安!”

    王籍轻啜着杯中之酒,毫不掩饰自己现在的心绪:“我印象中的嬴冲师弟,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很难想象他会出于冲动,就与武阳嬴氏恩断义绝。这次前来京兆府,按他这几年展露的脾气,也早该发作了才是。他现在是当朝安国公。也有这个资格。。”

    “一个纨绔子而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籍儿你未免太高看他了。”

    王焕章摇着头,仍旧是打心里瞧不起嬴冲。“今日他没当场闹将起来,只能说是此子还有几分聪明。”

    王籍不禁眉头微凝,想到王焕章这样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妥。可正当他准备说话,加以劝诫时。窗外忽然传入扑棱的响声。随后片刻,就有一枚信鸽飞入到了楼内。

    王焕章信手将那信鸽携带的竹筒解下,看了里面纸条的内容一眼后,就显出了意外之色。

    “你看看,那位嬴氏家主。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狠辣。”

    狠辣?

    王籍也接过那纸条看了一眼,随后亦眼现惊意。

    安国公封地解县库房与粮仓失火,共计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被焚,损失钱粮总计三十万金——

    惊异之后,王籍就已恢复了平静,想到好一手釜底抽薪!这一次大火,将使嬴定数年辛苦经营,为安国府积累的财富全数付诸流水。

    不对,该说是流入到武阳赢氏的腰包才对。王籍敢跟人打赌,这次安国公封地失火的粮仓,其中大半皆已空空如也。

    ※※※※

    宛州武阳,解县城内,杨业双目赤红,看着远处燃起的大火。他醉意朦胧,可仍是强打精神,驾驭着自己的神甲‘寒虎’,往那粮仓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只是因一时心情不畅,与几位朋友喝酒醉了一场,再醒来时,就看到了大火滔天的解县城。尽管那粮仓,并非属于他管辖,可这也大大不该。

    若他没有喝醉,能够早一步反应过来,粮仓火势断不至于肆掠至此!那里面可是整整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安国府四年的积蓄!除此之外,还有丝绸布帛之类的物资,价值不可估量。

    今日焚毁,不但老安西伯四年心血都将白费,整个解县以及周围诸城,也都将陷入到粮荒境地。而麾下的一镇安国部曲,也有断炊断薪之患。

    “杨兄何往?“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入到了杨业耳内。同时有一个同样穿着神阶墨甲的身影,从前方巷中走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王侁?这这是做什么,要拦我之路?”

    杨业眉头微皱,认得眼前的墨甲,正是安国公府第二镇镇将王侁的‘烈鸦’。

    本是同僚,可杨业却能感应到,对面此人所携的淡淡杀意。

    “自然是要阻杨兄前去救火!一旦杨兄这具墨甲的的冰封千里使出来,只怕这场大火,瞬息可灭。”

    王侁说到这里时,又啧啧赞叹了起来:“便是一瓶秘制迷心散都灌不倒你,杨兄的体质当真惊人。”

    “是你们?”

    杨业已明白,今日为何醉酒的真相,这使他目眦欲裂,怒恨不已。不过当他再说话时,语气却意外的平静:“为何如此?武阳嬴氏待你不薄?”

    “为何?”

    王侁嘲讽的一笑:“杨兄大概还不知道?三天前咸阳城内继承神甲的是世子嬴冲,而非嬴非公子。还有今日,莫非杨业兄以为只凭我王侁一己之力,就做下如此大事。”

    看着远处的火焰,杨业心急如焚。可他却隐隐已预感,今日只怕是已到不了那粮仓火场。前方不远处,已有数道小天位级别气息,陆续现出了身影。隐隐与王侁呼应,封锁了前道去路。

    不过更使杨业震惊失神的,还是王侁之言。

    “武阳嬴氏?这怎么可能?”

    他已明白,这次动手焚烧解县库房粮仓的,竟然是与安国公府同出一脉的武阳嬴!

    “有何不可能的?”

    王侁声音淡然,又透着几分无奈:“继承安国公爵位与摘星神甲的是世子嬴冲,那家伙更放出狂言,要与武阳嬴氏决裂,自立安国嬴。你说他平时混账也就罢了,我等还能得过且过。可这自立宗族是何等之狂妄,他居然也能做得出来。那武阳嬴氏上下,又岂能不怒不恼?”

    杨业心中波澜起伏,最终又归于平静:“可你我二人,皆为安国府家将!王侁你这是要做背主之贼?”

    他们效力的,终究是安国公府,而非是武阳嬴氏!平时的俸禄,也是从安国公府中直去,而非其他。

    “哪里有杨兄说的那么严重?本将今日,只是奉安国府长史之命,拦截别有用心之徒罢了。”

    王侁失笑,满不在乎:“这所谓背主之贼?从何谈起?”

    杨业默然无语,这时他才想起。这安国公虽已由嬴冲继承,可这安国公府的一应属官,都还有大半掌握在武阳嬴氏的手中。

    所以今日王侁一切作为,都可算是奉命而行,光明正大。

    “倒是杨业你,难道就不觉不甘?”

    这时王侁又反问道:“真要在这安国公府,继续跟着那个纨绔,然后虚耗光阴,一起烂下去?”

    听得此言,杨业握枪的手,顿时一紧,声音也更阴冷了几分:“我杨业食人俸禄,忠人之事。做何抉择,与你王侁无关!”

    王侁闻言却是一笑,他已听出了杨业话中不自然处,显然这位的心绪,并不像是他表面那么平静。

    “不知杨兄可听说过一句话?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王侁虽非美人,却自忖若有机遇,定能入当时名将一流。当年入安国府为家将,就是为跟随故安国公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可如今,我王侁一身的本事,却只能呆在这旮旯之地虚耗岁月。这样的心情,杨业你应当懂得得?”

    杨业再次哑然,王侁说的话,他如何能不明白?甚至他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常为此郁恨不已,今日买醉,就是因此而心境难畅。

    “似你我这样的庶民子弟,在武道上能出头已是不易。要想再进一步,荫及子孙,那就只有借助权贵世族提携。可若不遇明主,你我哪怕有一身的本事,也没处施展。”

    说到此处时,王侁的脸上已现出自信的笑意:“左领军大人他对你杨业之才十分爱重,所以这次特让我代传一句。你杨业若肯脱离安国府,转为武阳嬴氏效力。那么只需三年,他必定会保举你入朝,任职三品武官实职!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四年前我们已经选错了一次,于是蹉跎四载。可如今却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杨业的心跳陡然加速,三品武官实职,那至少也是一方镇守使,掌握一师之众!

    能任职三品,也就等于是一只脚,踏入到世家门槛了。

    ...
正文 一二零章 误中副车
    嬴冲回到安国公府,第一时间就冲入到自己翠漪园的库房。

    当初嬴神通夫妻亡后一年,嬴冲武脉被废后自暴自弃,感觉愧见父母。偏偏在这翠漪园内,多的是父母遗物,使嬴冲每每睹物思人,羞惭难当。加上他名下的仆人心离散,翠漪园内经常有盗窃之事发生。最后嬴冲无奈,干脆一股脑将所有嬴神通与母亲留下的东西,都锁入到了库房里。

    这库房亦是通体精金建成,不愁盗窃,甚至嬴冲还请了玄修布阵,以防内藏之物腐朽。

    其实他父母的遗物,大多数都不值钱。可嬴冲依然视如珍宝,爱惜之至。

    而就在翻寻了半个时辰之后,嬴冲终于从那如山一般的箱笼里面,寻到了一张黑色的精制柘木长弓。

    这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四石长弓,一般是供初入阶的武徒用来练习射术之物,在中原之地常见得很。

    本来这弓是不值什么钱的,却因这弓背刻着的三个字,而价比千金。

    也正因这是那位楚国曾经的第一名将的遗物,所以七年前嬴神通花了足足三千两黄金将此弓买下,然后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嬴冲却没看上眼,只觉这跟他小时用来练习弓术的玩具弓,没什么区别。还为此腹诽过嬴神通,即便真要收集他那位偶像的遗物,也该收集点像样的。

    可现在嬴冲却颇为庆幸,要说作为天位英灵的凭证,这张柘木长弓不是最合适的,可却是他现在手中,唯一可确证无疑,能够与一位英灵扯得上得关系的物品。且是那人极其爱重之物。

    不过说到联系,此物与他父亲也关联蛮深的。记得父亲生前,常把玩此物。

    就不知这东西。能否唤来父亲之灵

    嬴冲的脚步微顿,而后就微一摇头。英灵可不是随便什么天位强者。就可当得上的。必须身前有丰功伟绩,在死后成为传说,流传千古,被万民崇信,才能英灵不灭,万世常存,是近乎于神明的存在。

    若论战绩,嬴神通不逊色于任何古时的名将。声震七国,青史留名,也有成为英灵的资格。可父亲身死至今才四载,还远远没到身化英灵的时候。

    且英灵乃万民信念凝聚之体,与其本人生前在世之时,只怕是没什么关系了

    寻到了这张柘木弓,嬴冲就开始按照邪樱枪提供的阵图布阵。他选择复生英灵之地,正是不久前又改回原名的谨身堂。

    这里是以前嬴神通日常修炼武道之所,下方灵脉丰富。又有精铁墙壁隔绝内外,里面无论是什么样的动静。殿外之人也很难查知。

    邪樱枪提供的唤灵之阵,是个典型的五行之阵,以土为尊。遥尊泰山。而阵内还有水,盐,铁等物,各依方位布置。

    嬴冲站在中央处,而那邪樱枪,则插在他的身侧。

    当嬴冲割开了自己腕脉,使一丝丝精血滴下,又以意念遥感邪樱。瞬时无数的狂雷闪电,在这座五行阵内生成。

    嬴冲身前那张柘木长弓。先是散着丝丝灵光,随后又逐渐腾空飞起。嬴冲的灵念能够感应这天地间。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被邪樱枪招引汇聚过来。却又捉摸不到,不能目睹。

    直到阵中那些水,铁,盐与炭等物,纷纷被席卷而起,这那雷电的作用下陆续分解,又再次聚合

    整整半个时辰后,这谨身殿内电光,才渐渐消失无踪。嬴冲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这座五行法阵的正中央处,赫然躺着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除了身外披着一层红褐色的战甲外,近乎于赤身。容貌秀丽绝伦,倾国倾城,皮肤微黑,却又滑嫩无比。可惜此时双眼紧闭,仍处于昏迷的状态。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眼神无奈错愕的望向角落里正在看热闹的嬴月儿。

    “月儿,那大楚养由基,会是个女人”

    他记得史书中记载的养由基,分明就是个男子,可为何他通过邪樱枪召唤来的英灵战将,会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

    “怎么可能养由基就是个男人没错。”

    嬴月儿毫不犹豫的肯定,然后嘻嘻的笑:“可问题是你确定这次召来的,真是大楚养由基”

    嬴冲一阵愣神,心想那柘木长弓的背面,分明就是养由基三字

    若不是他,那么自己这次召唤来的,又到底是哪位英灵又为何会与这件柘木弓有了联系

    那么自己这次召唤来的,到底是谁啊

    嬴冲头疼万分,眉头紧皱。而仅仅片刻之后,阵中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

    这女孩闭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倾国倾城。可此刻睁目之后,却更是美绝人寰。

    在嬴冲记忆中,也只有叶凌雪,才能在姿容上与之抗衡。

    此女先是眼神略显迷茫的四下扫望着,毫无焦距。直到须臾之后,她的目光触及到了邪樱,才略复清明,

    “邪樱原来如此,又到了争龙之时”

    少女的视线,开始在嬴冲身上定格:“是你将吾从时序长河中唤醒么不知凭依为何”

    嬴冲不说话,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张柘木长弓。

    “原来是幼时夫君教我用箭时的学弓”

    少女抬手一招,将那张长弓拿在手中。先是怀念的轻拂,可当望见那弓背上的养由基三字时,那少女又不悦的皱起了柳眉:“时隔万年,看来这张弓也经历甚多。”

    嬴冲眼见此女就要动手,将那三字抹去,忙开口阻止:“且住这名字的主人,曾以射术称雄天下,无敌一世,雄霸南国,想必不会辱没了阁下的这张弓。”

    同时他心里也在猜测着此女的来历,不认得养由基,那么此女的时代,定然是在养由基之前。

    又说时隔万年,那么多半是在传说的中古,甚或大灾变前的上古之时。

    “原来如此明白了,你今日要召唤的英灵,并非是吾”

    那少女先是恍然,而后轻笑了起来,人似如花朵绽放,绚丽夺目,然后又珍而重之的,将那张柘木长弓送到了嬴冲的面前。

    “此物已成吾在世凭依之证,还请阁下收好。只有此物完好,吾才能存在于世,聚灵此身。可若它毁损,那么吾就只能归于后土,灵散时序长河。”

    嬴冲神情微凝,同样小心翼翼的将那柘木弓接过,再将之放入一个精致的铁匣内。

    这是嬴神通为这弓准备的匣子,不过此时嬴冲看来还不够。要想此弓万无一失,看来还需另想办法才是。

    偏偏这东西不能存放入小虚空袋内,让他大为头疼。嬴冲原准备在这安国府内,再挖一个密室出来,不过想想二十年后,自己就可能被抄家灭族,他又放弃了这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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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二一章 大商战神(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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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见嬴冲将那弓收好,这才又神色肃穆的问:“吾与邪樱枪的契约,不知主君是否明白”

    “略知一二,日后你听从我命为我效力,我给你追寻执念的自由,不能干涉。”

    说到此处,嬴冲微有些纠结。心想果然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邪樱枪奖励的人仙战将,其实是打了个折扣的。

    不过也理该如此,英灵都是传说中的存在,被皇天后土庇护,亦受其驱策,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错非是有着生前放不下的事情,有着迷执在身,基本都不会再行走于人世。

    好在这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已经时隔数千载时光,哪怕是这少女真有着还未了结的愿望,又怎可能在几千年后完成

    想必不久之后,此女就能明白现实了。

    “主君你明白就好,吾回归现世,唯一所求,就是为追寻玄宙天珠。”

    少女说完之后,也不顾嬴冲眼里的惊诧,朝他半跪了下来:“英灵妇好,拜见主君今日之后,主君刀锋所指,既为吾敌。”

    嬴冲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妇好原来如此。他眼前的少女,竟然是武丁之妻,那个辅助商国开国之祖武丁,取代了夏朝的奇女子

    传说在中古时代,此女不但用兵如神,率领军队东征西讨为武丁拓展疆土,更能代替武丁治政并祭祀诸神,使民生安定幸福。

    因此武丁爱重之极,倚为臂膀。而在她去世后,武丁亦悲痛不已,追谥曰“辛”,

    似这样的女子,人生近乎完美,难道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嬴冲心中好奇,却未表现在外。其实相较于对这妇好身份的惊奇,他更在意的是妇好前面的那几字玄宙天珠

    三十年后,安王嬴冲正是以天下第一人之身夺得玄宇天珠才能逆转未来,回到了三十年前,自己因陨星晕迷的那刻。

    而不久前嬴冲才刚从文渊阁里查到,数月之前,国师守正道人手握玄宙天珠羽化。

    在其寂亡之刻,那颗玄宙天珠同时化为粉尘。

    如今这英灵妇好出现他面前,却跟他说,她也是为玄宙天珠而降临人世。

    “不知主君是何姓名”

    那少女问了一句,见嬴冲久久未答,不由奇怪的抬起头,看了怔怔发呆中的嬴冲一眼:“主君你这是”

    “没事”

    嬴冲已经反应了过来,忙笑了笑,一面掩饰着心绪,一面作势将少女扶起:“在下姓嬴名冲,只是后世的一个小人物,不敢当大商国母如此大礼。你日后也无需称主君,叫我姓名就可。“

    少女闻言,却只是笑了笑,对嬴冲之言不置可否道:“能够被邪樱承认之人,定有其不同凡俗之处。即便现在尔尔,日后却定能一飞冲天。汝之成就,日后可能还更胜过我夫君呢至于吾,国母之称只限于生前,且昔日的大商,早已灭亡。如今站在主君面前的,只是因万民传颂,许多人信念寄托汇聚而成的一份残灵而已。真正的妇好,早已死去多时。“

    嬴冲无奈,他能从少女的眼中看到了坚持。可既然她一意如此,他倒也无所谓。

    “罢了,随你心意便是。不过现世与古时不同,你身份不便,用妇好之名颇为不妥,最好是另外改个名字,对了”

    嬴冲右手一番,手中就多了一枚戒指:“这东西,你可会使用”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枚人元阶的神甲灵戒。也正是他从百骨神君手中夺来的几枚神阶墨甲中,唯一还未曾渗入他人精血的一枚。

    不过这墨甲,他原本是为养由基准备的。那位以射术闻名天下的名将生于一千年前,正值墨甲开始兴盛之时,掌握这神阶墨甲毫无问题。

    可这妇好不同,大商的年代位于中古,那正是玄修练气士掌握天下权柄之时。

    妇好在那时代横扫天下,实力当不会逊色于养由基,甚至可能更在其上。

    可这墨甲却是新鲜东西,也不知妇好能否掌握

    且英灵战将的身躯,乃是由邪樱枪凭空制造得来。又是否能够身具常人拥有的血脉之力,得到这神阶墨甲的承认

    “这是何物”

    妇好有些讶异,将那枚神甲灵戒拿在手中。而仅仅片刻之后,她的眼中就现出了精芒,手心处出现了丝丝血液,渗入到那神甲灵戒之中。

    又大约十息过去,就有一层层红白二色相间的甲胄零件,开始覆盖住妇好的全身。

    只眨眼之间,就有一尊高约两丈,身形矫健的墨甲,现于嬴冲的眼前。

    “我依稀知道这东西,是墨甲么后世之人,果然了得,至少可增武者十倍之能。昔年大商开果之时若有此物在,又如何会被那些修仙者掣肘”

    妇好的声音里,满含着惊奇佩服。先是试探着伸展了一下手足,接着手中的兵器变化。两把长刀,只须臾间就变化为一张红色大弓,妇好屈指勾弦,瞬间连续拉弓三次。

    她手中之弓并无配套的弓箭,射出的只是三道气箭而已。却能洞金穿石,连续三箭都钉在了同一处,几乎将远处那精铁墙壁强行打穿。

    嬴冲的眼神微亮,他当初正因这具墨甲,并不适合张义。所以从未想过,将这甲交给张义使用。

    此甲的兵刃,分有刀弓两种形态。不过墨甲的形态,却更适合使用弓箭,尤其是拉弓时的发力,可以强出同阶墨甲近一倍以上

    嬴冲原本以为此甲。应该能适合养由基使用,可没想到最终他召唤来的,却是妇好。

    而就当他以为这甲将要埋没的时候,却又发现这妇好,同样是精通射术

    嬴冲现在射术不精,可嬴氏家传的射术可不弱。摘星神甲的星焰枪,也同样有枪与箭二种形态。

    他能看得出来。妇好的开弓之法,不同寻常。那股气势,更慑人心魄。

    估计这位的射术,绝不会逊色于养由基太多。

    “可惜这兵器有些不顺手。”

    妇好接着又将手里的弓,还原成了双刀的形态,有些生疏的舞弄着:“弓箭我会,可这双刀,实在不熟。虽说我等武者一法通,则万法通。可我还是喜欢大斧多一点最好是长一丈八,重一千斤以上,嗯,换成墨甲,则至少需三丈,重三千斤。不知主君能否为我寻来否者这具神甲,我只能勉强使用,最多只到我全盛时的半成实力。”

    嬴冲不由苦笑,想起史书上的妇好,确实是巨力如神。全盛时的妇好,那也该是皇天位吧

    这可强过那养由基太多了

    “我尽力而为。”

    其实他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余财去为妇好寻觅新的墨甲了。即便有钱,也需开始为张义准备。

    张义现在有武魂石在,最多两三个月,也可突破小天位。除非是他能尽快修至真正的九阶武尊境,可以操御两仪七妙真火,洗练墨甲中的血脉魂印。

    可哪怕真有那有那一天,要想寻到适合妇好的神甲,也极其不易。

    光是她需要的那斧头,估计就相当于一具小天位神甲的价格了。更不要说,还需预留一定空间,可以继续提升晋阶。

    这英灵也可提升位阶的,只需日后嬴冲能够收集到更多的妖魂妖血,然后完成那真传任务就可。

    邪樱枪自然有能力法门,来提升这人仙战将的等级。

    “言不由衷”

    妇好明显听出了嬴冲的语气不对,不过她却为在意,又熟悉了一阵,才将这尊红白相见的墨甲,重又收入到了灵戒之内。

    “这甲叫什么名字”

    “它叫明射”

    被拆穿后的嬴冲,略有些尴尬:“炼制他的甲师,希望此甲的主人,能够精通射法,不辱没他炼制的这具墨甲。”

    “明射原来如此。”

    妇好陷入了凝思:“我生前之名确不适合行走于世,现在确需一个假名不可。这甲既然名为明射,那我便叫九月吧”

    嬴冲不由一挑眉,心想好家伙这个妇好,是认为自己的射术,可以与射神后羿比肩么

    九月当是对应九日传说中的后羿,射下了九颗太阳。而这妇好,则自诩能够射下九颗月亮。

    便是强如千年前的弓法第一人养由基,也从不敢出此狂妄之言。

    不过他却不但不觉不妥,反而欢喜。听得出来,这妇好的话,就好似平常道来一般,分明是极其的自信。

    不论这位的的射术,是否能与后羿比肩,可至少不会太弱。

    而紧接着,嬴冲的目光,又转向了邪樱枪,目光复杂、

    妇好不明其意,旁边的嬴月儿却明白几分,哼哼着道:“你多半是觉得邪樱枪太强,就好似作弊一样是么”

    嬴冲蓦然,他现在确实是这样的感觉。这邪樱枪,竟然连天位英灵都能够给他送来,还有什么是它办不到的

    “主君是这么想的么那可大错特错了.”

    这次为嬴冲解惑的,却是妇好,或者说是九月:“每当争龙之时到来,上古十二神器都会陆续现世。而这些神器的每一件,都有着媲美邪樱的奇能,有些甚至还能凌驾于邪樱之上。对于这些神器的主人,主君切不可大意轻心”

    ...
正文 一二二章 祖龙之争(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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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呀”

    嬴月儿也点着头道:“能够召唤英灵的,也不止邪樱枪一件,其余几件也能办到,特别是轩辕剑,能力可与邪樱枪比肩。还有那炼妖壶,据说可以召唤无数的妖族异类,作为主人的护驾,那可真是强得一塌糊涂。还有山河社稷图,里面有一片数百里宽阔的空间,最宽广的时候可相当于五县之地。里面的土地极其肥沃,可以种田养鱼,一年收入数十万金,可以源源不断的给人提供财力。除此之外,还可藏兵,几年后”

    似乎感觉又说漏了嘴,嬴月儿忙捂住了唇,眼神后怕。

    嬴冲则听得暗自心惊,他以为自己的邪樱枪,能力已经很了不得了。却没想到的这世间,还有十一件能与邪樱枪并驾齐驱的存在。

    “我刚才听你说争龙之时,那又是何意”

    九月想要答话,最终却还是顾忌着什么,最终哑然无声。最后还是嬴月儿代她答道:“周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周失其鹿”

    嬴冲眼神幽深,那苟延残喘的东周,早已在千余年前灭亡。

    “周灭之后,其实天下间早该择出新主了。却因墨甲横空出世,又有七皇争雄,使天下一统之势,延迟了千五百载。”

    嬴月儿一边说着,一边目望九月:“而且这次的争龙格外不同,也会格外的惨烈,事涉我华夏祖龙之争,妇好姐姐你说可对夏商周三朝虽为天下共主,可却算不得是真正一统天下。”

    九月却未答话,而是有些惊奇的上下打量着嬴月儿。

    嬴冲的目光,则在嬴月儿与九月二人之间梭巡,感觉她们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不过当他正想再问那祖龙之争是什么东西,就听到那外面的精铁大门,忽然发出一阵哐哐的声响。

    嬴冲不禁心中微惊,他在开始召唤前曾经吩咐过张义。除非是至关紧要之事,否则绝不可打扰。

    而此时听这敲门声,分明是急迫已极。

    懒得再理会二人间的玄虚,嬴冲气劲鼓荡,将这殿内召唤阵的痕迹全数扫到了角落里。其实也没剩下什么,除了邪樱枪之外,就只有一些灵石残片与粉末。

    而当嬴冲用机关打开精铁门时,就见张义与一位黑衣大汉立在门外。后者匆匆数步,半跪在了嬴冲的身前,将一封信高举于额:“禀国公昨日武阳解县大火,安国府七十九座粮草与库房被烧毁。总计损失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以及丝绸三万三千匹,精锻十七万匹,粗布一三十四万卷,其余杂物无算”

    外面的张义,顿时就变了颜色。他虽知这位夜狐的首领到来,必定是有大事发生。可却万万不曾想到,这位带回来的消息,会是这样的噩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嬴冲竟是处惊不变,丝毫异色都没有,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黑衣大汉手里那封明显已被拆开过的信封:“这信是从哪来的解县那边,可不会有人能想到给我送信。”

    即便有人送了,也不会这么早到。托他那祖父与嬴世继之福,以前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亲信,都已被宗族扫除一空。所以此时,嬴冲在封地那边的力量,几等于无。

    剩下小猫两三只,也别想在一日之内,就被消息传到咸阳城内、

    “是抢来的”

    那黑衣男子坦然承认:“属下观赢元度及赢世继二人,最近与武阳信件来往频繁,似有异动,所以下手截了他们的一位信使。”

    张义不禁发愁,想到重点不是这个吧武阳解县那边总计价值数十万金的钱粮被烧毁,国公他居然还在问这信是从哪来的。

    “嬴三七啊嬴三七,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你怎就沉不住气即便知道了这消息,又于事何补这岂不是打草惊蛇么”

    嬴冲重重的一叹,有些无奈。不过眼见那黑衣大汉的面上,满是羞赧之色,他只能不为已甚:“这信我也不用看了,你直接把它送给那位得了。”

    “是哪位”

    嬴三七有些不解,然后他就见嬴冲的眼往他一瞪。懵懂了片刻,嬴三七才明白是过来:“是嬴长安属下知道了。”

    说完之后,这位转身就走。他的轻功遁法也着实了得,走入到门外暗影内,须臾间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义正想着嬴长安,不正是武阳嬴氏,放在左督察院的一位科道御史么把这封信送给他是何意接着他就见嬴冲,缓缓从那殿门内走了出来,然后唇噙冷笑,看着远方。

    “已经起火了”

    张义转过头,顺着嬴冲的视线往外看去,果见远方城东的方向,有一道火光冲起。

    张义见状不禁再一愣神,心道那个位置,岂非正是血翼鹰楼总堂所在

    嬴冲则是唇含冷哂,明日过后,这咸阳城内,必定会热闹无比。

    “关二十七”

    血翼鹰楼的总堂,火光四卷,浓烟漫天。而此时在这总堂的深处,一处密室内,司徒鹤正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他后背有一道创口,极其的细小,却足以致命。洞穿了厚达三寸的背甲,直入他的心肺之内。使他血溢不止,呼吸艰难,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全靠这身已经残破的墨甲支撑着才未倒下。

    而这血翼鹰楼中,他依为臂助的那些帮手,则大多都被火焰隔绝在外,而剩下的几位有能力闯入大火中救援的,却不知是因何故,一直都未现身。

    心知今日多半是自己死期,司徒鹤心中绝望。此时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那对自己下手之人,到底是谁

    武阳嬴氏还是弘农王家可这都没必要。他已经与这两家商定了,这次血翼鹰楼一定配合。

    投靠武阳嬴氏这样的大树,岂非好过嬴冲那个孤家寡人般的安国公

    可今日,究竟是谁是谁要对他们血翼鹰楼下手

    “关二十七,我知道是你大秦排名前二十的杀手内,只有你用的是一对分水刺,可敢现身一见”

    见字才道出,司徒鹤就觉胸口处一阵剧痛。却是一把锐利至极的兵器,从他胸前捅入了进来,直破心脏。

    司徒鹤眼神不甘,看向了眼前,只见一尊身型略显瘦削的暗黑色甲胄,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认得这正是关二十七的墨甲灵犀,而此人的兵器,则名唤灵犀分水刺。

    果然是大秦排名前二十的杀手,一击重创,二击绝命。尤其是这潜踪匿迹的本事,他自始至终,都不知这位到底是如何潜行进来,也不知此人方才,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在他全神关注的时候,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很不甘心”

    那黑色墨甲里面传出的声音,淡漠而又平静:“安国公出价三万两黄金,要我取你性命。他让我向你问安,说一路走好”

    司徒鹤的瞳孔猛张,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那个纨绔荒唐的毛头小子

    ...
正文 一二三章 京城火起
    cpa3004;司徒鹤神情懵懂,可随即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就声音沙哑的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他想必今日,死的绝非止他司徒鹤一人。

    四年前,血翼鹰楼因安国公世子而兴;四年后,也因那位而衰亡真可谓是有始有终

    “国公既然让你转告这句,那么想必是要让我司徒鹤死个明白那么可否告知我,今日我这总堂内,到底是何人放的火”

    他想知道,那位安国公在他血翼鹰楼内,到底看中的是谁又到底是哪一位做的内应,将这位关西最顶尖的杀手,引入到血翼鹰楼中

    “我不知”

    黑色墨甲里的人,依然是声音淡漠的答着:“只是今日,同时起火的火点,共有四处。“

    司徒鹤原本有些失望,可此时闻言,却又不禁心潮震荡,嘴里一口鲜血吐出。

    “国,国公他,是欲让我血翼,血翼鹰楼内斗”

    那关二十七再未答言,感应到司徒鹤的气息已经渐渐暗灭消失,他便抽回了手中的兵器。

    看着那正在滴血的灵犀分水刺,关二十七发出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这只是第一个司徒鹤实力不弱,可也不算太强,借助丹药之助达到的小天位,这些年依靠血翼鹰楼疯狂敛财才购置了一件人元阶墨甲,可却是前任血脉还未洗练干净的二手货,本身也并不适合司徒鹤修行的功法,所以比正常的小天位弱上一筹。

    可接下来,十天之后另一个目标,才让他感觉棘手。

    几年前他欠下那位的人情,可真不好还

    几乎同一时刻,位于咸阳城东虱子巷内的一间牛肉面馆中,王百灵口里悉悉索索,大口吃着面条。一碗钵盆大小的牛肉面,须臾间就已被他吞入了腹里。

    只是王百灵依旧未心满意足,猛一拍桌:“掌柜的再来两碗,要加辣的”

    他旁边的那些护卫闻言丝毫都不以为意,只其中一两位,看着王百灵身侧那堆积如山般的大碗,一阵苦笑不已。

    不过可能是再不觉腹饥,王百灵吃面的动作,开始变得文雅起来:“嬴冲那家伙了被那京兆府晾了半日,接下来难道就窝在国公府,再没有动作”

    他身前有一位年貌三旬,容颜俊朗的白衣秀士,闻言后忙笑着答道:“盯梢安国公府的几位兄弟,确实是这么回复的,说那边整整一日时间都未有动静。”

    说完之后,这位又不禁一叹:“这位也当真奇葩,才刚承爵安国公就胡作非为,好好的又为何要与武阳嬴氏翻脸平白连累了我们兄弟难受。早知今日,当初我等就不该投在那位世子的门下。”

    “当初当初根本就没得选,谈什么当初”

    王百灵一边吃着,一边思索着道:“那位世子好歹是为我们挡了四年风雨,这些年我们拿出的银钱,也算是值了。稍后你准备一下,从账上提五万两金票出来,另外你再用心购置些礼物,明日我要去城西王少卿府一趟。”

    “城西王少卿府是大理寺少卿王佑”

    那白衣秀士明白了过来:“堂主这是不准备再等了”

    王百灵闻言冷笑:“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估计老子辛苦五年打下的江山就要完蛋。那礼物务必精心,要打听一下王少卿他有什么喜好。嗯对了,把这些年我们收集的那些罪证送去。怀化大将军嬴世继被嬴冲赶出安国公府,那王家也与嬴冲势不两立。拿那些东西当敲门砖,想必能得王少卿欢心。没了那位世子照拂,可这次我们若能趁机靠上弘农王家,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属下必定准备妥当,不负堂主所托”

    白衣秀士口中答着,暗中却在想嬴冲的那些所谓罪证。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非是他们天戟战堂,给那新晋安国公当了几次打手,然后再帮嬴冲设局,坑了他几位对头而已。对于世袭罔替,有摘星神甲傍身的嬴冲而言,可谓是不痛不痒。

    那位大理寺少卿,真能看得上眼

    他心里虽是这样的念头,脸上却毫无异色,依然恭谨如故。也在这时,他看见了旁边窗外,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光。

    “奇怪,这是哪里走水了这个方向,莫非是血翼鹰楼”

    王百灵闻言一楞,转目望去,接着就加快了速度,三两口将剩下的面食吞下。

    吃饱喝足,王百灵就手提着一对短戟,大步走出了门外。

    “古怪司徒鹤那家伙一向小心,这火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人去查一查,血翼鹰楼的其余十二只鹰,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一边说着,王百灵一边往火焰冲起的方向大步疾走。可他虽是心中急切,想要看那血翼鹰楼总堂的究竟,行走时却仍谨慎之极。不但身在护卫簇拥之中,手指也始终按着神甲灵戒。

    可王百灵才走出这面馆不到十步,就见远非一个酒气熏天,东倒西歪的人影闯入到了这小巷之内。

    王百灵微一皱眉,上下扫了这人一眼,就不再理会。而那白衣秀士,则是以手掩鼻,口里骂道:“哪里来的醉鬼”

    王百灵初时不以为意,摇了摇头后就继续前行,可就在他与那醉汉即将错身而过,相距不到十丈时,王百灵却忽然心中一惊,感觉到了警兆。

    那个醉鬼,几乎是瞬间就穿好了一身墨甲,两口短矛似如毒龙般的钻来。王百灵左旁的两个护卫首当其冲,修为高达七阶武侯,却全无抗手之力,被这两枪瞬间洞穿了咽喉。

    “好大的狗胆”

    王百灵目中怒火滔天,又微含惊意,下意识的就要因动手指上的神甲灵戒。

    可也就在这一瞬,旁边又一道劈练也似的刀光斩来,快逾闪电。甚至能让王百灵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就让他的右手与手臂分离、

    “赵轩”

    王百灵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向旁边的白衣秀士。此人跟随了他四年,一直忠心耿耿,可就在刚才,这位却是毫不迟疑的斩了他的一只手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他的这位狗头军师,账房先生,竟然还有着这样的好刀法

    “在下真名可不叫赵轩。”

    那白衣秀士笑了起来,语声则阴冷如蛇:“世子有言,今夜午时之前,送你王百灵上路”

    王百灵一声嘶吼,就欲往身后暴退,避让那已冲撞过来的墨甲。他还有机会,这二人实力最高不过是九阶武尊境。那刺客虽能不带聚元匣,瞬间着甲,可这人应该是从其祖辈手中继承来的神甲,本身实力才只七阶

    就这两人,想要斩杀他这样的小天位,谈何容易

    然而这一提气,王百灵才发觉不对,不但他身躯四肢反应迟钝,便是体内的气息内元,也是凝滞不动。

    这使王百灵心中冰冷一片,已经明白,自己为何会被这赵轩斩断右手。

    那并非是全因他淬不及防,而是有毒在身,五官感应俱皆迟滞。

    可这毒从何来那牛肉面中决然没有,自己不可能全无所觉。还有世子,世子是指那嬴冲

    怎么可能会是他不对,也只能是他了,好一个安国公

    思绪到此为止,那两个矛头猛然破入他胸膛之内,可真正致命一击,却来自赵轩。直接一刀,就将王百灵枭首。那头颅翻滚,滴溜溜的落在那面馆之前。而白衣秀士则踏着那地面上丝丝血痕行走,一步一刀,将那些行动都觉艰难的护卫全数砍倒,直到追至那依然双目圆睁的王百灵头颅所在。

    赵轩先是看了面馆前的魏记二字一眼,接着又望向了店铺内。只见铺里的掌柜与伙计,都是慌张失措,独有那掌厨,正慢条斯理的熄着炉火。动作从容不迫,一丝不苟。

    见状之后,赵轩轻笑了笑,便不再迟疑,弃刀转身就走。而此时那位使用双矛的杀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起火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武威郡王府,望涛阁顶。叶府嫡长孙叶凌空有些错愕的,看着城东的方向。

    此处距离城东极远,足有二十以里之距,可这望涛阁修得极高,足达八层,以叶宏志的目力,足可将城东方向的那几处大火,都一览无余。

    这几处火焰起的迅速,不过周围的几支防隅队似提前收到了消息,反应也还算及时,又有驻军出动,才未使那大火蔓延开来。

    只是叶宏志,却本能的感觉这情形有些不同寻常,几处火光,几乎是同时燃起,仿佛似约好了似的。

    “自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京城大乱,凌空你可想到了什么”

    武威郡王叶元朗,此时却正坐于栅栏旁,信手拂筝,一曲将军令似含金戈铁马,雄壮激昂。

    “是京兆府尹城东”

    叶凌空目光微凝,而后恍悟:“嬴冲他,是准备向京兆府尹下手了”

    “孺子可教”

    叶元朗微微颔首,似略觉满意,而后语含讥讽道:“那几家还真以为嬴冲那小子,是泥捏的不成我叶元朗亲自选的孙女婿,又岂同寻常”

    叶凌空也隐隐感觉,他那好友王籍,这次怕是要吃上一次狠亏不可。那个家伙,对嬴冲似太过大意。可他也奇怪:“可嬴冲他在朝中并无根基,即便京城乱起,又如何能扳得倒王焕章”

    叶元朗筝声骤停,定定的看了叶凌空一眼。而是重重叹息,是说不尽的失望。

    ...
正文 一二四章 咸阳黑市(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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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城里一片喧闹的时候,嬴冲却已带着张承业等人,偷偷从安国公后门溜了出来。此时因城内三处大火之故,城内已经宵禁,大量的禁军兵丁开始在街上巡守。

    不还这时就显出了他把张承业带出来的必要性,以这位在皇宫藏身数十年都未被人察觉的手段,轻轻松松就可避开那些巡街的兵丁。

    几人在咸阳城那纵横交错的巷道里穿行,直到张承业与初至咸阳的九月快要被绕晕的时候,终于来到一面城墙前。

    眼见前方无路,嬴冲却将下水道的栅栏一掀,跳入了进去。张承业与九月有些错愕不解,不过前面张义嬴月儿几个,已经随着嬴冲入内。没奈何,二人只能跟上,可当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藏在地下的街道。

    两旁都是灯火通明的店铺,商品琳琅满目,空气也还算清新,并没有腐臭的味道。街上的行人则是形形色色都有,有的气势凶悍,有的身形魁梧,有的则是打扮奇形怪状,还有人一身珠光宝气。

    “这是何所在”

    张承业疑惑的扫了一眼四周:“为何这些店铺,要开在这里”

    这句话才刚问出,张承业目光就已定住,在他的眼前,赫然是一家兵器铺。里面不但摆满了各种强弩重兵,甚至还有几十尊等阶不一的墨甲罗列其内。

    这都是违禁之物,按照大秦律法,私售重兵墨甲,轻则二十年流刑,重则斩首

    “是黑市,咸阳城里最大的黑市整个大秦国内,最无法无法的所在。哪天我嬴冲要是当权,一定把这里给抄了”

    嬴冲走在这街道上,肆无忌惮的说着。这话引得附近的行人,还有那些店铺里的伙计掌柜们怒目而视。

    不过当望清楚说话的人之后,大多数人都是一笑置之,甚至有几位还笑着回应,纷纷与嬴冲打着招呼。

    “原来是安国公到了,失敬失敬”

    “我等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不敢上门恭贺,失礼了还请国公大人见谅。”

    “国公大人贵安,我这里才刚从泰西之地进了些货回来,其中颇有几件是国公大人往日喜欢的,不知国公大人可欲入内一观”

    “国公大人这话说的好似这等违反乱禁之地,还是早些封了为妙。”

    “安国公真好大的志气,可那也得你真有一天能掌国政啦”

    “别当真,他这话已经说了四年”

    “我听说最近国公大人情形不妙,昨日才吃了京兆府尹的闭门羹,今日怎就有暇至此”

    这些人有的语含亲热,有的挑衅轻蔑,嬴冲却一概都懒得理会,只朝这些人胡乱摆了摆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后面九月左右看着,不禁柳眉微蹙,她身前乃一国之主,自然是厌恶这种藏污纳垢的所在。张承业则是啧啧称奇之余,又神情严肃。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他现在好歹也是绣衣卫供奉御使,吃着朝廷的饭碗,加上性情沉稳保守,在这地方也不自在。

    只有嬴月儿有些欢喜,蹦蹦跳跳的,时不时的这边看看,那边逛逛,好奇心十足。

    张义则是看着前方那两人若有所思,这张承业可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担任内监副总管已有三年之久。可这位在安国府内一直都是边缘人物,到底是何时开始与嬴冲这么亲近,他完全不知。而且无论举止动作,都与以前有些不同,气质也很不一样,似如渊潭,深不见底。

    至于那位名叫九月的少女,则更是出现的突兀。今日那谨身堂的大门开时,此女就出现在了嬴冲身后。可他明明记得,嬴冲那大门紧闭之前,里面根本就空无一人。

    且只凭感应,她就知此女的实力不凡。

    “到了”

    来到整条黑市中最偏僻的一处店门前,嬴冲大踏步走了进去。入门之后,张承业等人却又是一阵错愕。

    发现这里不止地方偏僻,可能也是所有门店中卖相最差,也最显破败的一间。不但周围墙壁斑驳发霉,天花板满布蛛丝,就连角落里的灰尘也堆了差不多有一寸厚。

    这里的货物也让人奇怪,残破的法宝,缺了一角的符箓,断裂的兵器,缺了弦的弓弩里面竟然是没一件真正完整的东西。

    而这偌大的店面里别无人在,一个伙计都没有,只有一位带着单片眼镜的三旬青年,正端坐在一张书案前,一边吃着面饼,一边看着手里的书本。神情是说不出的悠闲自得,整个人也透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与这店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嬴冲自然看都没有看那些破烂一眼,而是直接走到这青年面前。他先是在这位的眼前挥了挥,却见此人毫无反应。显然是正在思索着什么,已经神游物外了。

    嬴冲微微一笑,然后捉狭的把书案上的酱汤与砚台换了个位置。这青年却浑然不觉,犹自滋滋有味的沾着墨汁吃着,满嘴涂得乌黑都不自觉。

    望见此景,不但张承业为之莞尔,那九月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声如银铃,也终于将这青年惊醒过来。他先是茫然不解的看了几人一眼,然后感觉到口里的味道不对,连面呸呸几声,又用面汤漱口。好不容易缓过来,立时破口大骂。

    “嬴冲你个王八蛋,老子好不容易帮你把那些东西买来,你就是这么戏弄我”

    此时这青年的儒雅气质已经荡然无存,而诸人这时才发现这家伙看的并非是书,而是一本账册。

    嬴冲闻言,则是精神微振:“东西来了货在哪里”

    不过那青年却不应声,仍旧一双眼怒瞪着嬴冲。

    嬴冲无奈,只好道:“好好好,是我错了。万山我对不住你,过些天我请你去勾栏巷,要最好的清倌人陪酒。”

    一说起勾栏巷,嬴冲就想起了花月楼,那已经被他包了三个月的林依语。

    可自从回京后,嬴冲就再未去过。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为啥就定那么久的时间。不过当初他也是真没想到,自己真能恢复武脉,承爵安国府。本来那花月楼,是被他当成临时的落脚地。

    又想道自己真够无情的,这些天不但没想过林依语一丝一毫,居然还想着要将在她身上花出的钱拿回来。男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

    “别我说跟你们四个废物似的,我沈万三从来不喜喝花酒”

    沈万山冷冷一哼,不过既然嬴冲已经到了歉了,他也就不为已甚。哼哼卿卿的转身入了后面库房。

    “这位是谁”

    张承业对此人还有这间店面都颇为好奇:“他开的这间店,不怕赔钱”

    他看这黑市颇为繁华,前面那些店面都生意不错,加上货物来路不正,多半能日进斗金。

    而张承业虽不知这黑市是如何成形,如今又属于哪方势力管辖,可却能想见,要在这座黑市里开下这么一间门店,想必代价不菲。

    “这人名叫沈万山,我们大秦国内,排名前五的私盐贩子。”

    嬴冲随口介绍着:“这处店面,其实是他与人接头之地,所以赚不赚钱无关紧要,只要呆在这黑市之内,他就不用担忧自己性命。不过别看他这店是破了些,可其实不亏的。可说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就看是否有识货之人。”

    ...
正文 一二五章 暗城之谋(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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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承业一听是私盐贩子,对沈万三的观感又好了些。

    换在关东诸国,贩卖私盐肯定犯法。可在大秦不同,只因地处关西,食盐产地不多。巴州那边虽是有了几个盐井,却还不成气候。所以每年都需从关东诸国那边,购买大量的食盐。

    可有时候,即便是大秦想买都买不到。诸国联手封锁,让大秦以盐为患。

    所以对私盐贩子,大秦官方是鼓励的居多,能够从关东贩来越多的食盐越好。

    也没过多久,那沈万三就陆续搬出了十个半人高铁木箱子,然后‘轰隆’几声,全都丢在了嬴冲的眼前。

    “这都是从殷墟那边收集得来,一共一万三千二百个上古机关人偶的机关散件,品质都在人元以上。我也不知里面是否有你要的,不过光是这些东西,可就花了我足足十万两黄金,又废了不知多少人情。多少价格,你自己看着办1”

    嬴月儿顿时眼神微亮,她听到‘上古人偶’与‘机关散件’几字,就已经明白了嬴冲的用意。

    以嬴冲的材力,确实不能为她炼制更强力的身体不错。可嬴月儿本身就精通机关术,只需大量收集那些上古时遗下的人偶散件,她多半能够拼凑出一具更强力的身体出来。

    迫不及待,嬴月儿踏步上前,将其中一个铁木箱子翻开,在里面翻寻起来。

    而嬴冲的机关术,虽远不及嬴月儿,可这时也装模作样,一个个箱子仔细翻找验货。

    不多时,嬴冲见月儿脸上的笑意已愈来愈浓,就知这事成了。这小丫头,多半是已有了把握,可以使她的躯体再进一步。

    心中同样欢喜,嬴冲面上却是眉头紧皱,站起身来:“少了一些,不过勉强够用了。不过十万金?你还真敢说。朋友价,这些东西一共算五万两金票给我如何?”

    心想这家伙张口就是本钱十万两,这是骗谁了?当他嬴冲蠢啊?

    他事先就已查过了市价,哪怕是在大秦境内,一个这样的散件,也不过是三四十两纹银的样子,量大还有优惠。哪怕是一些材料特别珍贵的器件,如人元傀儡的动力元核,也不过才千两纹银。

    大多时候还卖不掉,只因这些东西,除非是最高明的匠师,否则根本就无法修复。只能回炉重炼,从里面提取那些稀有的灵金。

    再若非是这几个箱子里面,似那人偶的动力元核,中枢元核就有着好十几个,他也不会开出这样的价格。

    这一刀直接把价格砍到了二分之一,可结果那沈万三却满脸笑容的道了声:“成交!”

    嬴冲顿时气息一窒,一阵凝噎,愣愣的看着沈万三。心想这家伙笑成这副模样,估计是赚得不少,自己是被算计了?自己这五万两开价,多半是开高了。

    有心改口,可他又放不下这面子。再想想这些东西,要换成自己收集,不知要废多少时间与工夫。且按照大秦的市价,自己也没亏。

    正这么自我安慰着,就又听沈万三沾沾自喜道:“嬴冲你事前是查了大秦国内的散件市价吧?这个过时了!最近关东殷墟与朝歌那边,最近连续有几处古时练气士的洞府被发掘出来,且都是属器修一脉。他们遗物中光是完整的机关人偶,就有十具之多。那边散件的价格,已经在跳水。日后嬴冲你要再买这东西,可得注意了,别被人骗。我这还是看在朋友份上,不想你亏太多,才没跟你继续讨价还价。”

    嬴冲这刻,蓦然有种想要将这家伙给掐死的冲动。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没奈何,嬴冲只得把钱付了,除此之外,他还托沈万三买了些东西。那是由玄修炼制的一种灵漆,涂抹之后有幻术的效果,也同样价格昂贵,让嬴冲只觉肉疼之至。

    这几天时间,他是大笔的银钱洒出去,足足花了二十万两黄金。将这几年的积蓄,几乎挥霍一空,实在是囊中羞涩。

    交易完成,嬴冲就愤愤不平的把这些铁木箱子收入到到小虚空袋。而正当他欲转身离去时,却见九月,正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左面墙壁上挂着一件东西。

    嬴冲侧目看了过去,只见那赫然是一个陶盆。也不知那东西是怎么烧成的,明明是陶制的器皿,可外表却偏偏是黄金般的光泽,且极其的光滑,纹饰也精美绝伦。可惜盆的缘口处缺了一块,显得美中不足。

    “这东西,九月你认识?”

    嬴冲传音入密,偷偷询问,他是想着这店铺里的东西,都是上古与中古时的遗物,九月身为大秦国母,说不定识得这东西。

    “有些熟悉,好像是叫什么聚宝盆,是上古一位金仙的遗物。据说只凭此盆,就能日进斗金,”

    九月颔首答着:“此物虽已损坏,可看来不甚严重。若遇到高明的炼器师,还是能够修复的。”

    聚宝盆?

    嬴冲脸上顿时显出了笑意,用手指了指陶盆:“万三,你这是何物?怎么卖的?”

    沈万三扫了一眼,便随口胡诌道:“那东西啊?黄金三千两。国公大人,这次我沈万三可没蒙你,此物据说是出自大商的——”

    张承业微微摇头,心想这个店铺,果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嬴冲却没等沈完善开始吹嘘,就径自把那陶盆从墙壁取下:“买了!黄金三千两是么?先欠着年后还你.”

    才黄金三千?太便宜了。这日进斗金之物,日后哪怕他自己没法修复,也可找那些识货之人卖出去,价格可以翻百倍都不止。

    沈万三见状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嬴冲会这么干脆。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妥——倒不是为那欠账,以嬴冲整个安国公府的家底,这不过是笔小钱。

    可不知为何,当沈万三望见嬴冲把那陶盆放入小虚空袋时,感觉特别的难受,似乎自己被剜了一块肉似的。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这家伙买这东西,难道是为旁边这个女孩?倒真是蛮漂亮的,天香国色,几乎直追武威郡王府的叶四小姐,更有着叶四没有的英武飒爽。

    这位新任安国公,当真是艳福不浅——

    赢冲没去管走神中的沈万三,径自从这店铺走了出去。之后他没再在黑市街上闲逛,而是从另一侧的出口离开。并未立时回到地面,而是继续在这下水道里面转着。

    在这下水道里面行走,气味不太好闻。张承业一边闭着呼吸,一边警惕四下扫望。他已知嬴冲把他带来的目的,正是为防意外,保证嬴冲的安全。

    咸阳城的排水道,是依托两条地下暗河建成,底下四通八达,藏污纳垢,有‘暗城’之称。

    便是久在宫内的张承业,也隐隐听说过这里,据说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

    跟随嬴冲转过了几个暗巷,张承业忽然就望见前方几个人影,使他不禁稍稍失神。

    这地下虽是暗无光火,可以张承业的目力,此处一切依然能纤毫必见。

    此刻使张承业失神心惊的是,正远处那几个人影中的一位,他不但认得,且熟悉之至。

    那竟是三皇子嬴去病——

    原来如此!今日嬴冲来这里的目的,便是要与嬴去病在此私会?

    ...
正文 一二六章 悔不当初(求订阅求月票)
    三日之后,京兆府衙门。

    “滚,一群废物!滚,都给我滚!”

    随着王焕章的怒骂声从京兆府正厅里传出,十几位有着班头或者副班头身份的衙役,都抱头鼠窜般的从大门里涌了出来。

    之后是一应通判典史主簿,连同几个附郭的县令,步履虽从容许多,面色却都不太好看。

    出门之后,几人互视了一眼,就各自叹息着拱手告辞。

    实在也无瑕闲叙,这三日之中,咸阳城内整整有七位江湖帮派的头目被杀,使这整个京城,就好似开了锅的沸水,一片腥风血雨。如今城内四处都是厮杀械斗,甚至还有纵火行凶的,有些是帮派中的内斗纷争,有些是为抢夺地盘,有些则是为复仇行凶。整三日下来,已经有了一百余件血案,七百余条人命官司,积压在了诸人的案头。

    这使得整个京兆府,连同几个附郭县衙,都为之焦头烂额。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可今日府衙议事,却无一人拿得出解决之法。

    整个咸阳城数百股大小势力,三日之前还是相安无事,三日之后却似如一团乱麻,任何人都无法理出个头绪出来。为了上位,为了自家的生意地盘,那些大大小小的江湖头目,都已杀红了眼睛。还有些人,则是趁乱浑水摸鱼。

    京兆府之前两天还试图镇压住这势头,可完全没用。往往是按下葫芦又起了瓢,压住了这头,那边就又冒了出来,真让人防不胜防。

    更使人忧心的,是朝中已经已经为此沸沸扬扬,认为京兆府诸官无能,竟使京城首善之地,祸乱至此!

    已经有御史,已经在叫嚣着要上书弹劾,这使诸人愈觉压力沉重。似那辖地形势最乱的东城县县令,竟是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可这于事无补,任是诸人都自诩才智卓绝,也仍是想不到任何平息之策。

    而此时在京兆府大厅之内,地上赫然满布着茶壶碎片,却无人敢来打扫。王焕章端坐在正堂案后,目中精芒凌厉,脖颈处青筋欺负,低沉压抑的气息,弥漫着整个殿堂。

    “嬴冲,是嬴冲!”

    除了嬴冲之外,再无其他可能。那个混账,竟然用这样的方法来报复!

    “应该是他不错,”

    王籍坐于一侧,脸上则是全是苦笑之色:“关键是证据,那家伙下手果断利落,只一日之内,就使咸阳城为之变色。你我都太小瞧他了——”

    小瞧了这个纨绔,这四年间竟然在咸阳城的底层,经营出这样底蕴深厚的势力出来。

    最初第一日的那些案件,应该多为嬴冲手笔。无一例外,都是不留任何痕迹,曾经露面的那几个活口,如今也不知藏到了何处,竟然让京兆府与他们襄阳王氏都找不到下落。甚至几个世家合力,也仍不见蛛丝马迹。

    而这一日之后,咸阳城里乱象已起,各家势力间的争斗再难遏制。那位就只需往这烧开的油锅里,随意的浇些水就可。这也就使得京兆府,愈发难以寻到安国公府参与此事的证据。

    “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司徒鹤与王百灵,真令我意外。狠辣,无情,使我刮目相看!”

    王焕章闭着眼,火气稍息:“王籍你素来智慧超绝,可能想到办法,为我解困?”

    王籍想了想,然后摇头:“势至如今,已不单只是嬴冲一人之事,必定还有旁人在推波助澜。我们从襄阳那边调集人手,也需至少十日之后,缓不济急。侄儿仔细想过,如今京兆府除了向禁军城卫与绣衣卫求助之外,已经别无他法可想。”

    这咸阳城实在太大,大到他们动用整个咸阳王氏的力量,都没可能压制全城。别说是王氏,便是大秦三宗那样的势力,也难办到。

    这让他又想起了师尊的一句话,不打无备之仗。

    这次就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自己不熟悉的战场,与嬴冲刀刃相搏。

    “求助?”

    王焕章失笑,一声冷哂。这时候若向禁军求助,那也就是等于他王焕章输了。

    那等于是惊动帝王,他这京兆府尹的位置,必定不能得保。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使用此策

    “这次麻烦不小,政绩受损只是其次,关键还是在朝中。咸阳城乱像不平,迟早会引来弹劾。我希望族中内为我压制左右都察院,至少要给我七日时间。”

    “七日?”

    王籍眉头微皱,感觉不妥。换成其他的时节,以王家的力量,轻而易举。

    可如今嬴冲发难,岂能没有后手?

    “有武阳嬴家相助,别说族中办不到?”

    王焕章有些不悦:“那嬴冲孤立无援,在朝中并无根基,想要封锁都察院,岂非轻而易举?”

    此时朝中,无论哪家在这时上本参他,都是将襄阳王氏往死里得罪。

    王焕章不认为朝中会有人如此不智,插手他们与安国公府间的争斗。

    至于那嬴冲,区区小儿,手段虽令他刮目相看,可也技仅止此而已。

    “族叔——”

    王籍还欲再劝,却见王焕章目光灼热的看了过来,他心中无奈,只好改口道:“我尽力而为,不过为万全起见,族叔还是考虑一番,求请禁军与绣衣卫出手。”

    虽是说着尽力,可王籍还是不太看好。这次针对的京兆府尹的风波,真就只是那嬴冲一人所为?

    之前是他没想到,那嬴冲会将京兆府逼到这样的地步。可如今却已由不得王籍多想,他之前竟是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如今正是‘夺嫡’方兴未艾之时!

    京兆府的位置,对某些人而言至关重要。若是没看到机会也还罢了,可如今王焕章已现出破绽,那些人多半忍不住。

    此时认输,王焕章至少能保住三品官位。可一旦嬴冲的后手爆发,那么他这叔父,很可能丢官弃职。此人手段之狠辣,只从司徒鹤与王百灵之死就可见一斑。

    “你啊你!未免也太高看了他,何至于此?一个纨绔儿——”

    王焕章失笑,手指朝着王籍点了点,可他话才到一半,就听见中门几声炮响。须臾之后,就有位门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禀府尹大人,有中使到来,说是要招您前往我宫中面圣!”

    王焕章与王籍,顿时面面相觑,彼此都变了颜色。王焕章是冷汗涔涔,眼现惊色。而王籍则紧紧握住了拳头,心中都有了不妙预感。

    这次他,可能把他族叔连累惨了。

    ※※※※

    当王焕章与王籍二人,赶至宫中太政殿门外的时候,发现嬴冲赫然也在。这位与往日不同,穿紫配金,一身一品国公的服饰,倒也是人模狗样,气度不凡。

    只看到这位,王焕章就知这次陛下召见,定然是与嬴冲有关。只是他暂时还想不通,到底是何人在朝中为嬴冲张目?

    王籍则面色如常,直接询问嬴冲:“不知师弟入宫,是欲为何事?似这般正经的陛见,以往倒是少见得很。”

    “是告状来的。”

    嬴冲不理会王焕章,只淡淡扫了王籍一眼,笑意盈盈:“放心,与你们二位无关。京城虽乱,可我这安国公却还管不着。至于神策卫那边,倒是能扯上些关系,可本国公这不是还没有上任?”

    王焕章面色阴沉,嬴冲越如此说,他越觉心中不安。

    身为当朝国公,不但能随时面君,更有直奏之权。然而在通常的情形下,这九位国公与三位郡王,都不会过问军伍以外的政务。

    嬴冲既然般说了,那也就意味着这次,此子并不准备自己赤膊上阵。

    王籍倒是能平淡处之,目光又斜斜的扫了嬴冲的奏本一眼:“不知是要状告何人?”

    “稍后你们就知道了,大约师兄现在也能猜到几分?”

    嬴冲撇了撇唇角,然后也问:“王府尹为何而来,嬴冲我倒是知晓一二,就不知师兄为何至此?嗯,莫非也是陛下召见?”

    “非也。”

    王籍听出了嬴冲的调侃讥嘲,可此时他却也无可奈何。三日之前,王焕章做的事情,比之今日的嬴冲更过分。

    他今日跟随过来,就是担心王焕章应对失误。

    “着京城之乱,不知师弟可肯收手?”

    “师兄说什么了?我不太明白。”

    “你我都心知肚明!”

    王籍一声叹息:“师弟这次若肯住手,我王家自有回报。”

    “你们王家的回吧?嘿嘿,本公看不上!”

    “师弟且听听无妨,三个县令职,一个兵部科道御史职,只需师弟你能够停手。”

    “你倒是不记得先前自己说的那些话了,不是惦念我那未婚妻么?说是要不择手段,本公等着呢!”

    “自然记得,这事可日后再说。”

    “然则养虎遗患!你我少时演练兵法,师兄该知我嬴冲性情如何。”

    “师弟是要斩尽杀绝?可未必就能办到。如今只是棋至中盘,师弟未必能胜。”

    “那不妨试试看!”

    见王籍仍未有放弃之意,嬴冲直接冷笑:“放弃可以,让他给本国公跪下致歉,他肯么?三日前京兆府,我嬴冲的脸面可真是疼得很。”

    见王籍神情微怒,而王焕章则是脸色忽红忽白,嬴冲不由大笑出声,大踏步的走上了台阶。

    他已看到了米朝天,正在殿门之前朝他们招手,分明是示意三人跟随入殿。

    而王籍则定定的看着嬴冲那张扬跋扈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是既觉陌生,又感熟悉。

    渐渐的就把眼前嬴冲,与四年前嵩阳书院,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身影重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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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二七章 首次朝争(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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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太政殿之后,嬴冲三人才发现这里,居然已聚集了不少朝臣。几位政事堂大佬赫然在列,还有绣衣大使王承恩。

    除此之外,就是左都察院的几位官员,包括左都察御史张任,左佥都御史赢任在内的一应左都察院高官,以及几位绿袍小官。

    然而就是其中的两位绿袍御史,让王焕章与王籍都是瞳孔骤缩,目中隐透怒容。

    左都察院吏部给事中嬴长安!左都察院礼部给事中方珏!

    一个是武阳嬴氏的旁脉族人,一个则是祖宗七代以前,乃武阳嬴氏的家臣出身!

    就在三日前的大朝会中,这二人才跟随着那左佥都御史赢任,一起弹劾嬴冲数典忘祖,以及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一案。

    可今日——

    王焕章尤其恼怒,那武阳嬴氏,竟然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么?王籍却隐隐猜到了什么,看着嬴冲手中奏本,眼神晦暗。

    天圣帝高居皇座,脸色铁青。似正雷霆震怒。望见三人到后,就重重一声冷哼,将两张奏本,甩到了王焕章的面前。

    “左都察院吏部给事中嬴长安,礼部给事中方珏,弹劾你京兆府尹玩忽职守,坐视京城生乱。三日前至今,京中已有大火七起,械斗二十七,命案八百余人,使京城百姓民心惶惶,不得安宁,可有此事?”

    王焕章紧咬着牙,扫了那王承恩与诸多政事堂宰执一眼,就知此事无可抵赖。既然陛下将这么多人招来,想必是已问过究竟。

    “回禀圣上,确有其事!”

    王焕章挽起了官袍下摆,当庭跪下:“然而这非是我京兆府疏忽,而是有人包藏祸心,居心叵测,煽动事端,图谋作乱!”

    “混账!”

    天圣帝的脸色依然是阴沉如故:“我不管你是何理由!这京城治安,你们京兆府责无旁贷。你既然说是有人居心叵测,那就给我找出来,这股妖风,也得给我压下去!朕如今给你三日期限,你可能办到?”

    嬴冲暗暗为天圣帝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老于朝堂,言辞犀利。接下来无论是王焕章推拒,还是向禁军与城卫请援,天圣帝都必定是一句‘我要你何用’,怒声训斥。

    然后顺理成章,就可换将王焕章降职叙用。就不知这位京兆府尹,能不能忍下这口气了。

    被调职他处,更好过罢官。不过,京兆府尹乃是通向政事堂的登天捷径。这位多半舍不得放弃。

    王焕章面色潮红,凝思了片刻,就又再次拜下:“请圣上给臣五日时限,五日之内,臣定能肃清京城宵小,还咸阳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王籍暗道不妙,有心想拦,却根本就拉不住。知道听王焕章说到五日时,才微松了口气,这位还不算蠢到家。

    “五日?”

    天圣帝却不曾立时答应,而是做阖目思索状,目光游移。直到见那绣衣大使王承恩微躬了躬身,这才应允道:“就给你五日!五日之后,你不能安定京畿,朕可不会饶你。”

    王焕章心中一松,然后将头上的乌纱帽缓缓摘下。

    “臣如失信于陛下,甘愿丢官弃职!”

    天圣帝高高在上,不屑轻哂:“汝乱我朝纲,致京城生乱,那时又何止是丢官弃职能够了结?”

    王焕章浑身发冷,心知天圣帝到底还是不愿放弃这个打击世家气焰的机会。

    自嬴神通身亡,天圣帝一只臂膀被斩,这几年虽仍与世阀分庭抗礼,却已略显颓势。他王焕章这个京兆府尹之位,本就是襄阳王氏联手其余几家,从陛下那里虎口夺食。

    这就是帝王的报复么?

    深吸了一口气,王焕章再次俯身拜下:“五日之内,臣若无法平息京城动乱,愿领罪责!”

    “这还像点样。”

    天圣帝满意的微微颔首,而后又目光扫向了在场几位宰执:“王府尹既已立了军令状,那就请诸位宰执与左都御史做个见证。”

    几位政事堂的相公闻言,皆是目中精芒微闪,而后纷纷躬身应是。都心知王焕章已然入套,情形堪忧,五天后如不能平息,只怕整个京兆府的官吏,都要受其牵连。可此时太政殿内,陛下御前,当王焕章说出五日宽限的那一刻,就已没了退步转圜的余地。

    处理完了王焕章的事情,天圣帝脸上就恢复了些笑意,转而用略含戏谑的眼神,上下看了嬴冲一眼:“这身国公的衣服穿上,倒也些你父亲的风范。怎么了?米伴伴说你是为告状来的,到底是要状告何人啦?”

    天圣帝话音方落,这太政殿内诸人就纷纷把视线扫过来,嬴冲也不怯场,先是从容利落的一礼,然后手捧着奏章,朗声道:“臣参我安国公府长史以下一应僚属,看管不利,玩忽职守,致使臣封地解县大火,烧毁精粮二百余万石,银钱财货三十万金。请陛下降旨,将所有涉世之人锁拿问罪!”

    王籍定定注目着嬴冲,神情莫测。

    问罪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武阳郡乃武阳嬴氏的老巢,既然做下了这些事情,自然会把一切的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然而嬴冲之意本就不在此,只需将这些人解职,就已达到了目的。解县既然出了这样的大案,那么安国公府的一应僚属——“长史”、“录事参军”、“诸曹参军”、“主簿”等等,都再无留任原职之理。

    王籍微勾,既有自嘲,也有愤恨。他已经明白了那嬴长安与方珏二人,为何会倒戈相向了。

    安国公府总共八个五到七品的官职虚位待贤,足可吸引朝中一批人为其效力。

    武阳嬴氏那些家伙,真可谓是利令智昏。哪怕嬴冲承爵之后,迟早要在幕府内清除异己,可也用不着如此性急。

    都说那武阳嬴氏这一代的族长嬴元度精通权谋,可为何这一次,却偏要出此下策?

    还有自己,几日前他还为此幸灾乐祸。却没能想到,就是这场大火,给了嬴冲兴风作浪的本钱。

    随着那米朝天上前将嬴冲手里的奏章接过,送至天圣帝的手中,后者果然是眉头大皱,而后面色铁青道:“岂有此理!解县几十个粮仓分隔数出,岂有同时着火的道理?我看这分明有人故意纵火。此事朕准了,安国公府一应僚属,皆就地免职,另着刑部大理事彻查此案!”

    “臣谢陛下!”

    嬴冲笑着再一躬身:“然而臣封地有民六万户,不可无人照管。臣一向风闻武阳安县人秦奉国,武阳郡人方介,皆贤良方正,素有大才,今冒昧举荐此二人出任我安国府户曹参军与兵曹参军二职,暂理封地之政!“

    此言道出,嬴长安与方珏都气息略变,更显恭敬的躬身俯首。

    王籍不仅暗叹,只听秦奉国与方介这二人的名字,就可知他们与两个左都察院御史关系匪浅了。这两位年近六十,背叛武阳嬴氏的理由,除了要照拂子孙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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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二八章 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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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籍不仅暗叹,只听秦奉国与方介这二人的名字,就可知他们与两位左都察院御史关系匪浅了。这两位年近六十,背叛武阳嬴氏的理由,除了要照拂子孙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可能。

    大秦当朝国公,按律可有幕僚八人长史、录事参军,主簿,亲事府总管,以及诸曹参军功曹、仓曹、户曹、兵曹,为国公管理封地一应大小政务。

    其中长史从五品官衔、录事参军,主簿都为从六品,其余功曹、仓曹、户曹、兵曹参军则是从七品。

    而诸曹参军品阶虽低,却可由国公直接举荐任命,暂免去了九品官人,乡评论品这一关。且身在朝廷体制之中,依旧可以升任他职。

    可让王籍奇怪的是,嬴长安与方珏这两人,难道就不忧退路

    这件事后,不但襄阳王家会倾力报复,嬴元度等人,想必也不会将这两位放过。

    安国府的长史与录事参军,倒是个退路,可以保住二人官位无忧。然而左都察院的科道御史,极其清贵,若是升任或者调任他职,必定要提一品官衔。前朝甚至还有着以七品御史身份,直接出任地方四品郡守的前例。调职成为安国府的幕府官,并不合算。

    且嬴冲武脉被废,今次虽是继承了摘星神甲,却寿元无多。若不能修复武脉,那么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载。就有身亡之忧。

    那时的摘星神甲,依然要落入武阳嬴氏的手中。彼时这二人,又该如何自处

    想想就可知。只是这些条件,应该还远不够使两位御史动心。这嬴冲一定还有着其他的底牌,让这二人不能不为之效力。

    无数的疑问,在王籍的脑海之内掠过,然后他就见那方珏,竟然又再躬身一礼:“臣还另有本奏”

    “嗯”

    天圣帝也略觉意外,看了方珏一眼后,视线九又瞄向了嬴冲,显然也是猜知道了这二者间的联系。天圣帝目中微含笑意。也在想着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何时将这二人笼到了袖里。

    “汝有何事,可说来听听”

    嬴冲大袖飘飘,一派从容自若。而那方珏则是神色肃穆的把一封奏章高举过头:“臣弹劾武阳嬴氏家族,私蓄隐户四万三千口,隐藏田籍五千二百顷。事实俱在,请陛下彻查”

    这短短数句,在这太政殿内的效果,却仿似炸雷。几位政事堂执宰的目光,都如刀子般的往方珏刮了过去。

    私藏隐户田籍。在这大秦国内,乃是再平常不过。上至三大郡王府,下至微末小吏。那大大小小的世家门阀,甚至商家寒族,哪家没有一点隐户私田

    这是绝不能放到台面上议论的事情,也是所有人的禁忌。而方珏所为,无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然而这些人才转过头,嬴冲就蓦然踏前一步,将几位政事堂参政的目光截住。

    几人瞳孔微凝,这才想起,这是安国公府嬴冲与武阳嬴氏之间的私斗。

    武阳嬴烧毁了安国府数百万石粮草。数十万的金银,以嬴冲这小霸王的性情。岂能不做反击

    京兆府尹不过是把这嬴冲晾了两三个时辰,此子就敢搅乱京城。隐然似欲将王焕章彻底扳倒

    思及至此,几人都或是暗叹,或是摇头

    这就是个枭獍之子传说之中,枭为恶鸟,生而食母;獍为恶兽,生而食父。

    武阳嬴氏生出这样的孽障子孙,也真是家门不幸。反噬起来,居然如此的凶狠。

    不过叹息之余,几位倒也息了插手之意,既然是嬴氏族中的内斗,外人自无干涉的理由。

    王籍则是冷笑,好一场交易竟然就这么裸的,在这太政殿内完成,嬴冲举荐之后,方珏则随后上本,这桩交换,就在诸人的眼皮底下完成。

    只是嬴冲的目的,应该绝不止此。他昔年在嵩阳书院与嬴冲弈棋,知道这家伙聪颖绝伦,在下子之前,往往能看到三步之后

    试演兵法之时,此子每一个步骤都有深意,能够推算到后续的局势变化。

    “竟有此事”

    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令米朝天将那方珏的奏折,送到他手中。只看了一两页,天圣帝的面色就更显阴沉:“好一个武阳嬴氏看来今日朕是听不到一件好消息了。隐户四万三千口,田籍五千二百顷,嘿嘿这几乎就是一县之地。若真如你所言,那么说他们是国之蛀虫都不为过。”

    不过他依然未肯信这一面之辞,而后又转问嬴长安:“记得你也是武阳嬴氏的族人,这方珏之言,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回禀陛下,臣与故安国宫嬴神通共一天祖,彼此乃近支族人。故而早在一日之前,就已将户籍迁于咸阳,如今已是安国嬴氏一员。”

    那嬴长安先是解释了几句,接着又惭愧道:“然而武阳嬴氏毕竟是臣之亲族臣修的是儒家法度,亲亲相隐,此事臣当避嫌才是”

    “亲亲相隐”

    天圣帝嘿然冷笑,接着再不犹豫:“传旨令绣衣卫,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一同派员,彻查此案”

    天圣帝话音方落,方珏就又朗声提醒:“臣有奏臣闻大理寺少卿王佑,与嬴氏族人嬴世继有亲,此案该当避嫌才是又有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一案,据臣所知,嬴宣娘亦与武阳嬴氏有旧,臣担忧王佑少卿,不能秉公断案”

    这句话道出,这殿内的众人对嬴冲,都有了刮目相看之感。便是宝座上的天圣帝,也同样是目现惊艳之色。定定的看着嬴冲。

    王籍双拳紧握,心中同样有了恍悟之感。心道这才是嬴冲的真正目的这一番连消带打,旁敲侧击。就只是为了将弘农王家的王佑,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移开

    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杀良冒功之案。绕不开大理寺少卿王佑。只要王佑还在大理寺少卿位置一天,那么哪怕嬴宣娘无罪,王佑也能给嬴宣娘罗织出罪名出来。

    也只有将王佑这尊神搬开之后,嬴冲才可能下手捞人。不经意间,嬴冲就已从他们的手里掰回一城。

    而此时此刻,谁敢再说这位新任安国公,是不学无术,是荒唐纨绔

    当周衍赶至才修复不久的轻云楼时。发现对面附楼里竟是莺莺燕燕,一大群的贵族仕女在那边聚会饮宴。

    可惜看守极严,有着一大票的护院武师守卫在轻云楼外,周衍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位京城里略有名气的小天位。

    若非如此,他是定要进去一窥芳泽的。

    “这隔壁是怎么了今日这轻云楼群芳汇聚,美女云集,是因何故”

    到了四楼,周衍就好奇的问着这里早就等候已久的庄季与薛平贵二人。

    不过当望见这二人之后,周衍就微觉奇怪,发现他这两个损友的眉心处。都有一大片的青紫痕迹。

    不过他也没多想,直接就走到窗栏旁,把随身的千里镜架起。往对面眺望了过去。

    “啧啧,上官小青,林芷,林雨,诶这不是嬴冲的未婚妻叶四小姐么居然也在”

    “是上官小青与林芷的私宴,这次宫里有确切消息,二人已经内定为皇子妃,所以这对表姐妹联名往各府广撒英雄帖,宴请群芳。奇怪你周衍乃中色恶鬼。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薛平贵哼哼卿卿的答着,见周衍根本就没听。已经用那千里镜看得入神,不由又一笑。好心提醒:“周衍兄台,我看你还是收敛些的好,那边楼里面可不是什么善茬”

    话音未尽,对面附楼里就有一颗石子打过来。周衍手里的千里镜立时崩解,炸裂开来。可那石头依然余势未消,直接打在了周衍额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清脆无比。

    周衍顿时一声惨嚎,整个人仰头就倒,可能是太过疼痛,整个人居然在地上打起了滚。这刻他总算明白,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头顶的青紫印记,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要不是实在疼的没法说话,周衍是恨不得不得立时对那两个家伙破口大骂,明明有了前车之鉴还不肯提醒,这算是什么兄弟

    一刻钟之后,三人各自顶着一团青紫颜色,围着一张方桌团团坐着。

    周衍目光喷火,不断的在薛平贵与庄季两人之间来回瞪视。

    薛平贵悠然自得:“我提醒了,只是晚了一步。”

    庄季则是理直气壮:“既然是兄弟,那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们都是混蛋”

    周衍无可奈何,狠狠的骂了一句之后,就抓起了桌上的鸡腿用力啃着:“说吧,到底是什么事一定要把老子请来这里”

    “不是我们,是嬴冲”

    薛平贵淡然解释道:“今日是嬴冲做东,邀请我们兄弟聚一聚,担心你周衍使小性子,所以让我把你请来。”

    “嬴冲”

    周衍的面色微黯,怔怔出神:“他已经是安国公了。”

    薛平贵闻言冷哂:“他当了安国公,就不能是兄弟了”

    “你怎就这么小心眼”庄季也同样不爽:“他要是当了国公后,就不把我们当朋友,你看我不拿锤子去砸他”

    周衍无言以对,只好侧过头问:“他在哪怎么不见人影”

    “入宫了要过些时间才到。”

    薛平贵说完,就又神情迷惑的往那宫廷方向看了过去:“这个时节,想必嬴冲已经面圣完了吧他之前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朝争,意义重大,准备回来请我们在这里喝庆功酒来着。”

    周衍不由再一楞神,心想嬴冲那家伙,到底是弄什么玄虚

    喝庆功酒么据他所知,这几天咸阳城里虽是乱象频起,使京兆府焦头烂额。可相较而言,嬴冲的处境,还要更显不堪。

    嬴冲势孤力寡,想要使三大世家低头服输,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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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二九章 轻云楼中(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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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荒这本书,可能许多人不喜欢看,但是书里面的诚意,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书非常烧脑子,所以开荒真不喜欢写这种书,更喜欢剑动山河与君临。这次是真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啦,更多精彩后续,敬请大家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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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独有偶,就在周衍等人议论着嬴冲的时候,隔壁的轻云附楼内,上官小青的身旁,正围绕着数十少女,似如众星拱月。而这些女孩的话题,也开始转移到了嬴冲身上。

    “你们听说三天前的那件事了么?”

    “三天前?哦,你是说三日前,京兆府门前的那件事?嬴冲那个小霸王,居然被晾在了府门外,整整三个时辰呢!”

    “我也听说过此事,也不知是为何时,那嬴冲要求到京兆府,结果等了三个时辰之后,还是吃了闭门羹。”

    “据说是事涉城东的几个江湖帮派,嬴冲有事要求到京兆府。可京兆府尹出身咸阳王氏,又哪里会在乎他?”

    “应该是为叶四?那襄国公王籍爱慕夜四小姐,这是众所周知之事,至今都未迎娶正室,就是为虚位待贤。王焕章乃王籍族叔,这次多半是为王籍出手。”

    “叶四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反正一个国公夫人,是必定跑不了的。”

    “啧!我要是叶四小姐,能得一人如此倾心,这一生也值了。”

    叶凌雪孤身一人端坐在外围一张席案之后,柳眉微凝。金丹给了嬴冲的一个后果,就是她再法控制住自己的听力。想听不想听的,都一股脑的钻入到她的耳里。

    让叶凌雪头一次后悔,修行练气之术,使她耳聪目明,远过常人。

    她也不知上官小青身边这些人,到底是有意无意,可这话说得真难听。

    好似她叶凌雪嫁人,就是为一个‘国公夫人’似的。还有襄国公王籍的爱慕,又与她何干?那家伙不到二十五岁,就有了九房妾室,可真是个情种——

    “可不是?我就只为林雨可惜,本来快要到手的国公夫人,好端端的就没了。”

    “林雨是真的可怜,当日嬴非公子,已经是神甲玄光了。可谁能想到,那个嬴冲反而更胜一筹。”

    “可我听说,嬴冲哪怕得了摘星神甲,也会是个短命鬼呢。仙元级的神甲,若是甲主修为不够,就会抽取气血精元。”

    “他居然还蠢到要放弃宗族,自力什么安国堂嬴氏,嘻嘻——”

    “那嬴冲也真是的,他既然守不住,有何必占着位置?”

    “大约是见不得人好吧?是有这样的人,宁愿东西烂在自己的手里,也不肯让给别人的。”

    叶凌雪叹了口气,瞄了瞄对面那脸色忽青忽白变幻着的叶雨,顿时更觉忧愁,心想她们之间本就尴尬,哪里还经得起这几位煽风点火?

    不过叶雨她武道的修为不高,应该没听见吧?

    叶凌雪此时也只能假装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偏开螓首心不在焉往的窗户外看着,心想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她倒不怎么生气,对于嬴冲与襄阳王氏之间的争斗,叶凌雪比普通人了解得更多,远胜过这些消息滞后的官家小姐。她知晓这三日里的京城乱象,是因何而起,也知道王家现在,其实境况堪忧。真正坐蜡的,可不是嬴冲。

    甚至这次出门之前,祖父叶元朗就已断言,王焕章丢官已成定局。

    看来这次襄阳王氏非但不能奈何得了嬴冲,反而要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王焕章史官之后,也就等于是断了登顶政事堂的可能,这会使襄阳王氏痛彻心肺。

    听说此时嬴冲已经入宫近两个时辰,想必她那未来相公的第一次朝争,已经有了结果。

    这般想着,叶凌雪不由又把目光,往对面轻云楼的主楼看了过去。

    嬴冲的死党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居然也在,难道说,嬴冲他今日已会来这轻云楼?

    红霞悄然从双颊飞起,叶凌雪正暗觉自己没用的时候,就听旁边有人说道:“叶四小姐?”

    叶凌雪柳眉微扬,循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只见一位红衫少女,正悄然立在数步之外,眼神有些殷切,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小妹薛轻梅,想与叶四小姐谈谈。”

    “你是?薛轻梅,薛员外的小姐?”

    叶凌雪在脑海里回忆着这少女的身份,然后一瞬间就知道,此女正是嬴冲曾经的妻子人选。

    心里浮起怪异的滋味,那是侥幸之余,又夹杂着些许不舒服的味道,叶凌雪面上却毫不显异色,大大方方的笑着:“薛小姐可以坐下说话。”

    薛轻梅依言坐下之后,却有些手足无措,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道:“那夜在武威王府,我真对不住你,我没想到嬴冲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叶凌雪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才忆起是怎么回事。她似听说过,在嬴冲闯入她的闺阁‘偷窥’之前,曾被这薛轻梅当面拒婚过。这件事情,薛轻梅倒未刻意宣扬,可不知为何,还是传了出去,成为她与嬴冲的笑话之一。

    说她叶凌雪,是捡了人家薛员外家小姐都不要的残羹剩菜。

    想到此处,叶凌雪不禁莞尔,感觉这位薛家的少女很有意思:“这事可怪不得嬴冲,也与你无关。不要多想了,那天夜里,嬴冲他能入我闺阁,是另有缘故。”

    这女孩单纯是单纯了,可脑袋却有些问题。稍有些见识之人都能知道,武威王府守卫深严,她叶凌雪的闺阁,哪里是嬴冲能够想进就进的?

    “我也觉那夜的事情,有些不对。可——”

    薛轻云显然并没有叶凌雪想的那么蠢,此事犹豫着道:“可嬴冲他若非是不怀好心,也不会被人利用了。”

    “说了此事,嬴冲他是无辜!也与你无关。”

    叶凌雪再强调了一句,又好奇的问:“薛小姐寻我,到底是想说什么?只为致歉?”

    这次薛轻梅又迟疑了一阵:“我是想问,叶小姐为何一定要坚持不退婚?明明襄国公他在等你!”

    叶凌雪不由眯起了眼,目里面已经隐含不悦,薛轻梅却浑然不觉,想起那日国公府后发生的事情,她是愤愤不已:“这桩婚事,本就荒唐!安国公性情恶劣,鲜廉寡耻,承爵之后,更做出破宗忘族之举,离经叛道,不孝不悌。似那样不堪之人,绝非是叶四小姐良配。虽说如今圣旨已定,可——”

    “住口!”

    叶凌雪不知这薛轻梅与自己说这些,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可她却耐心已尽。一只手悄然握住了酒尊,目光则如剑般的直视薛轻梅,锐意逼人。

    “薛小姐,你这是在诋毁我的未婚夫!凌雪虽还未嫁,却也容不得人在我面前,非议我的未来夫君。再若可出妄言,那就休怪凌雪不客气了!”

    薛轻云似有些不敢置信,愣愣的看着叶凌雪,然后似被吓到了,匆匆的离席而去。

    也就在这时,叶凌雪的身后,又想起了上官小青的声音:“其实他说的也不算错,此时你退婚虽使人笑话,可总好过嫁给嬴冲那个混账。”

    叶凌雪只觉头疼:“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这个女人,不是正被人奉承的开心?怎么就肯抛下那群跟班,跑过来与她闲叙?

    “只是不愿你真入了火坑,所以劝你一句而已。”

    上官小青声音淡然,带着几分嘲笑:“不过叶四小姐你怎么想的,其实无关紧要。嬴冲他挡不住的,最多再有一月,王籍就可迫他主动退婚。”

    叶凌雪哑然失笑,感觉上官小青虽还没当上皇子妃,可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皆已有了几分皇子妃的气度了,

    又心想嬴冲那家伙,可没这么容易对付。任何小瞧了他的人,只怕都要付出代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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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三零章 北海四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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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冲并没在咸阳宫内呆多久,用了一个时辰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就直接告辞出宫了。

    不过与他进宫之时不同,这次是米朝天亲自送他出门,一路与他谈笑风生,引得路上的宫女太监们都为之侧目。

    嬴冲心知因由,这当是自己今日之举,使天圣帝极其高兴所致。

    别看在太政殿中,那位陛下一直青着脸,大发脾气,可其实心里一定欢喜。

    今日这点小事,不可能改善天圣帝处境。也没可能影响到朝局。天圣帝真正欢喜的,应该是他嬴冲确实有着自立之能,也有着应对那险涛恶浪的权谋。

    不过从宫里出来之后,嬴冲却又正巧撞见了正急匆匆往宫里赶的嬴元度与嬴世继两人。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嬴元度与嬴冲二叔的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以嬴冲之意,本是打算避而不见的,可既然已经撞上躲不开了,他也就坦然以对。

    不过那嬴长安与方珏两位却有些气虚,藏在嬴冲后面,并不打算与这二人正面对上。

    同时从皇宫里出来的,还有王焕章叔侄,不过对于嬴元度及嬴世继二人,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王焕章直接一声冷哼,就拂袖离去,显是对嬴元度不满已极。

    嬴元度则定定的看着嬴冲:“你可知这一纸弹劾,会使嬴氏多少族人从此衣食无着?”

    “那是你们武阳嬴氏,可非是我嬴冲族人。”

    赢冲言语平静冷酷,把手负于身后:“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三十万金财货,难道还不够养他们?莫非是被什么人吞了?自己的族人都坐视不管,我赢冲用得着去在乎?”

    “你这张嘴,倒真是牙伶齿俐!”

    嬴元度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转向了嬴长安与方珏两人:“你是怎么笼络他们的?不可能只是两个区区诸曹参军。”

    “你猜?”

    嬴冲摇起了头,很是不解:“是你蠢还是我蠢?这句话你也问得出来?”

    “不敢答么?”

    嬴元度语含不屑,接着却又问道:“那么解县的大火,国公大人你是早猜到了?”

    嬴冲依然笑而不答,他自然不会跟嬴元度说起,事前他就知解县内粮仓大半已空。二百二十七万石精粮,有一百五十万石不知去向。

    嬴氏宗族要摆脱他的追责问罪,就只有烧毁粮仓库房,将所有的证据,都提前毁掉。

    而嬴元度今日问这些话,也就是为试探与确认他在赢氏宗族内部的根底。那必定是嬴元度身边,一位极亲近之人,可以参与机要。

    毕竟要拉拢嬴长安与方珏二人,绝非一日之功。

    这件事无论他怎么说,嬴元度都会怀疑,所以答与不答,都无关紧要。

    而嬴元度那边,也已转过了口风:“这又是何苦?似你这么做,只是便宜了别家。”

    “那就一定得便宜你们武阳嬴?与其如此,我倒是宁愿那些财货给了国库。”

    嬴冲莞尔,语音森冷:“本国公的想法,最是最简单不过。无论是谁,吃了我的就要给我吐出来,偷了我的也都得给我拿出来,如此才能畅心如意!”

    说完之后,嬴冲就再无理会这二人的兴趣,径自迈着八字步,往远处停着的安国府车队行去。

    嬴元度却依然不肯罢休,转过了身道:“此番我武阳嬴氏,不过是损失隐户四万,良田数千顷,依旧不损根本。倒是阁下几位,好大的胆量!又可知后果?这件事,可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武阳嬴氏的报复,必定是不死不休!

    嬴冲则是失笑,知晓嬴元度这句话,是对他身后的那两位说的。不过他却毫不在乎:“我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总之你嬴元度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来,让本公看看成色。”

    直到嬴冲远去,嬴元度依然直视着嬴冲的背影,略有些出神。而嬴世继,这时才终于踱步上前。

    “他一个将死之人,元度兄又何必与他费这口舌?”

    嬴元度却这摇头道:“所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之前你我都太轻敌了。且我总有预感,这个竖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必有依仗!总之多做些准备,不会有错。”

    ※※※※

    嬴冲回到车内,也感觉不对劲。不对劲的不是嬴元度,而是嬴世继。

    方才他这二叔一直不说话,冷漠得过分。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好似看死人一般。

    若换成其他时候,嬴冲顶多稍觉奇怪,而不会生出怀疑。而那炼神壶内石碑中,却有着一件还未发生的事——十一月二十九日子时,安国公府遇袭!嬴福,嬴如,赢意三人战死,安西伯赢定重伤,其余侍卫,共死伤一百七十四人!

    他这个二叔,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嬴冲想了片刻,就又摇头,无论这些人什么样的手段,他兵来将挡便是。自己这一世,可不同于安王那一世的孤立无援,势单力薄。

    等他刚回过神,嬴冲就见嬴月儿,正往自己投以异样的眼神。一闪而逝,让嬴冲几以为是错觉,然后嬴月儿就偏开头去。

    嬴冲见状不由一乐:“很佩服是么?对付这些杂碎,你爹还是有两手的。”

    “佩服?是你想多了!少得意忘形——”

    嬴月儿哼了一声,不想看嬴冲那得瑟的模样。可在心里,却是一丝丝崇拜的心绪滋生。

    心想这家伙,果然不愧是与她父亲同源而生,三十年后能够独霸西秦,绝非侥幸。哪怕是没有她,没有这次的回归,这家伙多半还是能将这什么王籍嬴元度之辈,全数斗跨。

    在自己那一世,父亲是借助安国公府的惨案,将京兆府尹王焕章赶下了台,从而破局,为二姑赢得了一线生机。

    而这一世,安国公府遇袭没有发生,父亲他却一样能翻云覆雨,距离扳倒王焕章,仅仅只差一步。

    “稍后到轻云楼后,你们都小心一些,最近可能会出事。”

    嬴冲没得意太久,只是须臾,就已清醒了过来:“尤其是后面那两位,绝不容有失!”

    吩咐完后,嬴冲见九月与嬴月儿都已提起了精神,外面的张承业与张义以及一众安国府护卫,也是凝神警惕,便也放下了心。

    离开皇宫御道之后,一行人就已收七了国公府的仪仗,将那什么回避肃静的牌子,都丢入到前面二辆马车里。

    嬴冲原本是打算轻车简从,尽快赶至轻云楼的。他在宫里面耽误了一两刻时间,已经快失约迟到。可当他的车,堪堪快到轻云楼的时候,对面却同样有着几辆马车,正对向驶来。不但那些护卫一个个精神抖搂,鲜衣怒马,甚至还在这闹市区域,摆出了全副仪仗,威风凛凛。

    嬴冲颇为好奇,这是谁啊?居然敢在齐王家的轻云楼面前摆谱?再当他掀开车帘之后,就赫然望见了‘神戟候’的字样。

    这使他一阵哑然,心知这必是神戟候方无恨那家伙,在得知他要在轻云楼饮宴的消息后,特意来寻他麻烦了。

    果不其然,当两支车队交汇后,立时就把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嬴冲倒是有意让路,可问题是对面,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几辆车在街上几乎是一字摆上,把前路彻底堵死。

    “这里是安国公府车架!”

    前面的张义,彬彬有礼的说着:“贵府若有急事可以先行!若无事则请让开!”

    嬴冲在马车内听着,不由暗暗摇头。他一直都觉得张义太斯文了,就连嬴福嬴德他们也是。

    这个时候,不该更嚣张一些?问胆敢冲撞安国府车架,你们该当何罪么?

    以前教他学文的先生,总说他们这样的人,要远小人,近君子。可这时候嬴冲却感觉,有时候君子未必就比小人狗腿更好用。

    “原来是国公大人!抱歉了。我这些侍卫,之前未见安国府仪仗,所以不知究竟。可既然恰巧遇到了安国公,那么刚好——”

    此时那神戟候方无恨,已从车里走出。冷冽的目光,似能将嬴冲乘坐的马车冻结。

    “无恨一直都极仰慕昔年神通大帅的盘龙大枪!国公大人既然能承爵安国公,想必在盘龙枪上的造诣不凡,不知可否赐教方某一番?让方某见识见识,昔年神通大帅打遍关东,盘龙无敌的风采?”

    说完后这位又寒笑道:“别说我是以大欺小!你如今继承摘星,一身实力可比中天。本侯这里,亦可不用墨甲,让你一只手臂!”

    嬴冲心想这家伙倒是变聪明了,想揍他一顿,却再不敢直接动手。这次用上比武较技做借口,事后即便有惩戒,也会比前次轻许多。

    甚至还扯上了他父亲嬴神通,使他失去转圜余地。

    不过对于这家伙,他自有办法解决。

    嬴冲正想开口说话,就又听附近处,蓦然响起了四声轻啸,四道强横无比,都不逊色于方无恨的气息,出现在了车队的两侧。

    方无恨面色微变,第一时间就招出了神甲‘天戟’,做出防备之态。

    同时有一个苍老雄浑的声音,也陡然在诸人耳旁响起:“北海四真在此办事!今日只为安国府嬴冲而来,无关之人都给我闪开,否则生死自负!”

    北海四真?

    方无恨皱起了眉,北海四真?那岂非是几天前才入城的匈奴正使,左贤王老上身边的天位高人?

    怎么这几人才入咸阳不久,就跑来刺杀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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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三一章 铁板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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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海四真?”

    轻云楼上,薛平贵与周衍两人也都变了颜色。这里距离事发之地并不远,只隔了不到三百丈,所以那边的事情,在这楼上可以一览无余。

    庄季仍是神情懵懂,薛平贵与周衍却听说过北海四真的大名。北海四鹤虎狼豹,这四人虽生于华夏之地,却成长于北方蛮荒,与蛮族为伍。是匈奴左贤王老上手下的供奉高手,实力并非是最强,可却有一套联手搏杀之术,可以使四人越阶而战。哪怕玄天位级别的强者,亦需对之忌惮三分。

    嬴冲得手摘星神甲才不过数日,不可能真正掌控住这具仙元神甲。又势单力孤,麾下并无什么高手可用,部曲私军中的强者,则都在武阳解县封地。

    二人思来想去,这都是一个死局。嬴冲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从这四人联手伏杀中逃生。

    又暗暗震骇,这到底是谁,舍得北海四真这一级的强者,也要将嬴冲置于死地?

    今日嬴冲若有什么意外,这北海四真只怕也难活着逃出咸阳秦境。牺牲这四大天位,就只是为诛杀一个无权无势,且寿元无多的安国公?想想都不划算。

    是那左贤王老上么?可这没可能,嬴神通昔年虽是战功彪炳,可一身功业多是建于关东诸国。只有早年未封国公之前,两次随大军出征北方,虽也建立了功勋,可相较于整个北伐大军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与北方的匈奴王庭,并没什么仇怨。

    何况此时的那位左贤王,人还在咸阳城内,怎会出此不智之策?

    庄季一身怒吼,穿上一身墨甲,直接就从这轻云楼上跳了下去。二人都未阻拦,只因都知晓,他们距离太远。当庄季赶至之时,那边的战事早已结束,那北海四真也多半遁去多时。庄季所为,只是无用的努力罢了。

    而此时轻云附楼之内,那些聚会中的官家小姐也同样被惊动,纷纷凑到了围栏旁眺望远观。

    叶凌雪早在嬴冲被方无恨堵住道路的时候,就已站到了窗栏旁,当北海四真现身之刻,更是紧张的抓紧了衣袖。

    楼下的秋姨已经有了动作,身形化作了一道青影,飞奔向那事发之地。可这却没令叶凌雪紧绷的心弦,有半点放松。

    距离太远,秋姨赶到的时候,只怕为时已晚。

    “叶四你莫非是在为你那未婚夫担忧?”

    旁边的上官小青,有些讶异的看着叶凌雪的手,只见这双小拳头正紧紧握着,隐现青筋,这使她颇为意外:“叶凌雪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嬴冲那个纨绔废物?”

    这句话顿使周围诸女侧目,十数道视线有意无意的看过来。

    “难道不可以?”

    叶凌雪神色坦然,这并没什么好心虚的,所以她理直气壮:“你们可以爱慕三皇子的聪慧勤勉,爱慕四皇子的俊美冷傲,爱慕五皇子的文武全才,还有那王籍的风流倜傥,可我叶凌雪却独喜嬴冲的桀骜不羁,这有何不可么?”

    上官小青张大了小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叶凌雪。初时感觉荒唐,下意识的就想要笑,可当她见叶凌雪那异常认真凝重的眼神时,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这个叶凌雪,曾被认为是咸阳城内第一美女,未来必将母仪天下的叶四小姐,居然喜欢上那个浪荡纨绔的嬴冲?

    薛轻梅就在几步之后,也听见了叶凌雪的这一句。这时也同样不敢置信的以手掩唇,

    她能够分辨得出来,叶凌雪说这话时,分明是再认真不过,绝无半点虚假。

    可这到底是为何?为何?为何?

    为何叶四小姐会喜欢他?那个品行恶劣,无耻下流的纨绔恶少?

    “轰!”

    猛然一声炸响传彻四方,也打断了几位少女的思绪。而当她们定目看时,发现是那街道两旁的房屋,都被一股磅礴的气劲压垮震碎。

    “看来你心上人情形不妙。”

    上官小青此时见状,又嘿然一哂:“北海四真,这真不知是谁的手笔!总之我是不看好他。连自己命都保不住,还说什么桀骜不羁?”

    “你给我闭嘴!”

    叶凌雪目光如刀一般的刮了过去:“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让人将你从这轻云楼上丢下去?”

    要不是她现在金丹已失,给了嬴冲,早就这么做了。这女人一直叽叽歪歪,真烦死人了!

    上官小青吓了一跳,蓦然退后数步,她从没看过叶凌雪有这么凶悍的神情。而当震惊惧意过后,则是羞怒:“叶凌雪,你这是把人好心当做驴肝肺!王籍他对你用情至深,一旦错过了,你叶凌雪会后悔一辈子!”

    叶凌雪却已懒得理会,只目含忧色的看着三百丈外。这个上官小青,也不知是拿了王籍什么好处,一直在她耳边旁敲侧击,说着王籍的好话。

    而正当她心情紧张担忧到极点的时候,叶凌雪却见下方秋姨的身影忽然停下。不但再未前进,反而往后飞速退了回来。

    这是为何,难道秋姨她放弃了?认为嬴冲他必死无疑?

    可接着叶凌雪,却是眼神一亮,听见了秋姨的密语传音。顿时眼现出了笑意,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

    嬴冲麾下,此时有玄天位坐镇么?原来如此,嬴冲他果然有着防备。这所谓北海四真,怕是踢倒铁板了——

    在她身后,上官小青兀自未觉。只心中暗暗咒骂,叶凌雪这个丫头,实在太过份!最好是嬴冲早早死了,让这叶凌雪还未过门,就做了寡妇!

    ※※※※

    大街正中,神戟候方无恨则是冷汗涔涔,目中现出了懊恼之色。此时此刻,若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的心情,那就是悔恨交加!

    后悔自己怎么就赶在了这时候,来寻嬴冲的麻烦?

    自己揍了嬴冲是一回事,嬴冲在自己面前被人宰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日无论自己是出于什么缘由,堵住了嬴冲的道路,到事后都已说不清了。

    他可以想见,嬴冲死后那天圣帝一定会迁怒,轻则夺爵,重则下狱问斩。那位陛下近年虽是势颓,与世家争斗屡次处于下风,可要是发起疯来。哪怕是大秦三王九公联手,也没可能使天圣帝改变心意。

    更何况,那些世家大阀又有何必要为他一个方无恨,就与天圣帝死斗硬顶?这本来就是他的不对。

    所以当发觉到北海四真已经出手时,方无恨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嬴冲的性命!

    可接着方无恨又觉无力,自己能拿什么去保?仅北海四真之首的‘鹤真’孔月山,就是一位大天位的天君强者,神甲虽是坤元阶位,可契合度却能高达九成,一身战力不亚于他方无恨。

    而当这四人联手合击时,哪怕是强如玄天位,也难抵敌。

    “依我之见,神戟候还是冷静些为好!”

    一位身穿道袍,童颜鹤发的道人,忽然间就出现在了方无恨的身前,唇角旁含着莫名的笑意。

    “你该明白,我等四人既然出手了,那就是已准备舍去性命不要,还请神戟候三思——”

    是‘鹤真’孔月山!

    方无恨果然冷静了下来,却愕然的看向前方。只见一道箭影,突然就从嬴冲那辆马车里穿飞了出来。

    瞬闪而至,那鹤发道人,根本就来不及防备,就被这一箭洞穿了肩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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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三二章 上有天庭(求月票求订阅)
    方无恨一阵愣神,一时间仍未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那箭快到超绝人寰,甚至实力强如鹤真孔月山,都只来得及稍稍躲避,只让开心肺要害,被射中了肩窝。

    然后他的双眼,就微微眯起,那目光似要将嬴冲马车里的人透穿。

    这定是一门上古秘武,而且是强绝人寰的顶尖射术!

    鹤真孔月山受伤,使其余虎狼豹三真都是一声怒吼,都纷纷加快了奔行之速,往嬴冲的马车冲刺而去。势若疯虎扑食,将沿途的那些护卫都视如无物。

    此时马车之内,嬴冲却是心中暗乐,果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他出行都把张承业带上,今日就刚好撞上了这场刺杀。

    这般想着,嬴冲面上自也是淡定自若,更发出了一阵张狂大笑:“想杀本公?尔等可没这本事。除非来一两个玄天位,或有可能。”

    “篷!”

    一声轰鸣,几乎震碎了在场诸人的耳膜。方无恨瞳孔急张,心神惊悚骇然的往这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是那北海四真中的‘虎真’胡天月,在身影从一位年老太监旁边掠过之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轰中。然后竟是连人带甲,都被震成了碎片肉糜,血光喷洒四溅!

    这是怎么回事?

    方无恨茫然不解,四下扫望了一眼,他根本就没发现这出手震杀‘虎真’胡天月的到底是何人,用的又是什么样的手段。

    视线游移,最后方无恨的目光,就定在了那神色有一丝惊慌,又有一丝茫然的年老太监身上。

    他没有任何证据进可证明方才,是这位年老太监出手,甚至他都不能察觉这位身上,有丝毫内元气息的痕迹,然而方无恨却本能的如此怀疑。

    尤其是那表情,绝不像是正常人的惊慌失措,反而更似战场上,那些初次杀人后的新兵。

    ‘虎真’胡天月整个人被震碎之时,那马车之内,又有两箭前后发出。

    射速不如之前射伤鹤真之时,却也是一样的快逾闪电,直击车左。

    那边的豹真拓拔彦,只以手中的盾牌挡了第一箭,可随后第二箭就穿入了进去,从胸腹透入,连人带甲射了透穿!

    唯一能够安然抵达嬴冲马车附近的,就只有狼真庄铭一人。可这时马车内,却穿出了一个近两丈高的身影,正是在马车之内,就已穿上了神甲‘羽衣’的嬴月儿。

    在那庄铭的刀光之中,‘羽衣’游刃有余的挪移闪避,然后就趁着对手因胡天月之死而心惊失神之际,一脚侧踢,正中狼真庄铭的手腕,将这具狼形神甲手中的那把丈二长刀,直接一脚踢飞到了半空。

    “——嘻嘻,好弱!你用刀的本事,看来不过尔尔!”

    嬴月儿的双手下垂,然后就有两把薄如蝉翼般的刀刃,从‘羽衣’的手腕处滑出。那刀刃仿佛月牙,长约近丈,中间则是指虎般的结构,可以握住。

    只是她还没开始动作,那狼真庄铭就已转身奔逃,根本就没有与嬴月儿继续交手之意。

    此时‘虎真’胡天月已死,‘鹤真’孔月山与‘豹真’拓拔彦则皆已受伤。而他庄铭,也被人拦在了马车之外,不但近身不得,更被这不知名的白色神甲踢飞了兵器,在近身搏杀中被碾压,近乎击溃。

    今日的这场刺杀,根本就是个笑话!事已至此,几人连嬴冲的毫毛都没法碰到,那么再留何益?

    此时逃遁,他们剩下的三人,或者还能活命。可若再迟疑逗留,只怕都要毫无意义的战死在此。

    然而这‘狼真’庄铭才刚出百步,整个人就又半空炸开。亦如那‘虎真’胡天月一般。连人带甲,都被震成了铁粉肉糜!

    “庄铭!”

    ‘鹤真’孔月山一声悲鸣,神情怒恨交加,更含惊惶之色。

    而此时的方无恨,瞳孔已经凝成了针状。此时他终于看清,那年老太监出手时动作,那竟是一把紫金大锤!看情形应是一件处于‘兵体’状态的坤元神甲。

    ——那锤明明是件笨拙且沉重之极的兵器,可当这年老太监挥舞之时,却偏能超出所有人的目力极限,近乎无影无迹,将那胡天月与庄铭生生的轰成了齑粉!

    玄天位——这个貌不起眼的老人,竟然是玄天位级的强者!

    方无恨感觉浑身的冷汗更多,再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这次来寻嬴冲麻烦的举动,可能是愚蠢透顶。

    此时那‘豹真’拓拔彦亦想逃遁,可那马车之内却是一箭箭的射出,似流星赶月,追魂夺命!

    两箭将拓拔彦的墨甲腿部射穿,接着的两箭,则洞穿了拓拔彦的肩胛,竟是将拓拔彦的整个人连同那具墨甲‘形豹’生生钉穿在了地上。

    之后才又慢悠悠的一箭射出,射入了拓拔彦的胸甲,彻底了结了‘豹真’性命。

    此时唯一残存的‘鹤真’孔月山,目眦欲裂之余,也失去了反抗战斗的勇气。

    可就当他踏空而行,往远处疾奔之时,那位年老太监的身影,也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下去!”

    一锤砸下的同时,张承业的坤元神甲也解放到了半甲状态。诸人只听半空中又是‘轰’的一声闷响,而后那孔月山的身影,就仿佛似破麻袋一般从天空跌落。

    直到孔月山被砸落在地,张承业后面那冷漠至极的言语,这才道出:“国公有令!今日所有刺客,不得走漏一人!”

    孔月山一口鲜血吐出,勉强挣扎着站起。可当他才爬起身,就被张承业碾压过来的那股磅礴气元再次压倒,只能半跪于地,动弹不得。

    而此时在那辆装饰最为豪奢的马车中,嬴冲正有些无语的看着九月。他不记得史书中曾记载战神妇好,有戏耍敌人的习惯。明明刚才一箭就可以射死了,偏还要将人似大字型般的钉在地上,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恶趣味?

    九月却是神色淡定之至,手中的长弓‘哗啦啦’的转了几个圈,动作飒爽帅气到了极点。不过她到底还是给了嬴冲一句解释:“这是头一次遇上人仙级的对手,所以拿他试试箭。这射术我毕竟有许久没用了,有些生疏了,且使用这墨甲战斗也是第一次,很不熟练的。”

    嬴冲勉强接受,然后就独自跃下了马车。他心中到底还是欢喜居多,九月的射术果然超绝,并不逊色于养由基。相距百丈时,她的箭居然连大天位级别强者,都无法完全避开,可见其射术之强。

    当时九月施展的射法,也多半是可以与他那‘夺命三连环’媲美的上古秘术!

    这让嬴冲满意之极,此时九月的境界虽是小天位,可其一身实力,绝不能以正常的小天位境来衡量。

    下了车之后,嬴冲先是扫了这鸦雀无声的大街一眼,而后就朝后方笑道:“劳累二位受惊了,应该没事吧?”

    后面二辆马车内,嬴长安与方珏也都陆续走了出来,神情还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此时都却各自肃穆恭谨的,朝着嬴冲一礼。

    “我等无事,多劳国公大人担忧了!”

    言语之间,也同样是毕恭毕敬,再不敢有任何的轻视怨恨。

    嬴冲在朝堂上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更亲身经历。可二人却是直到这时才知,这位新任安国公手中,竟然握有着这等样的实力,已将数位强力的天位笼入麾下。

    北海四真在北方凶威赫赫,便是他们二人也听说过这四真的大名。可似这等横行一方的凶徒,在安国公府的护卫面前,却连几个照面都没撑过。

    而震惊之后,却是心安。

    他二人背叛武阳嬴氏,转投嬴冲,是出于不得已的理由。可今日陛见之后,二人心内却还是难免有忐忑之意。

    尤其是嬴元度那句警告,让他们至今都是心情惴惴。

    可到了此时,二人却已彻底放下心了。安国公府既然有这几位天位坐镇,那就确实有着能够对抗那几家世阀的底气。

    有人说世阀传承,是靠家族传承的那些经书武学,也有说田亩财富,才是世阀的根本。

    可在二人看来,这些却都没有武力来的直观。君不见那朝堂之中,凡是有着玄天位坐镇的世阀,便连说话的声音,都要比旁人大上一两分?

    “没事就好。”

    嬴冲笑了笑,然后就转过身来,走到了那‘鹤真’孔月山的面前。此人仍在挣扎,七窍溢血,形状惨烈。那目光则狰狞无比,似野兽般的看着嬴冲。

    嬴冲却不以为意,直接问道:“北海四真,我听说过。你是北海四真之首的鹤真孔月山?说说看,到底是谁让你们来刺杀我的?别跟我说,是那位左贤王?”

    孔月山却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就‘呸’的一声,一口血沫往嬴冲吐出。可惜的是有张承业看着,不能得逞。

    “你以为我会说?”

    唾沫吐到半途就被震散,孔月山微有些遗憾,却依然大笑如故:“我们四人既然来了,那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次我等虽是失手,可也不过是先你一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嬴冲哪怕有十个脑袋,也想不出他们到底是何等之强!最多三五月,我们四兄弟在下面等你。”

    “原来如此。”

    嬴冲闻言却一声讥嘲:“可若你身后的势力,真有你说的那么强悍,那又何惧被本公得知?”

    孔月山楞了楞神,而后就又咧开了嘴:“这话说得不错,哪怕是被你知道了又如何?记住了,他们是天庭!让我们来刺杀你的,是天庭!”

    “天庭?”

    嬴冲剑眉微挑:“你说的是大楚天庭道?”

    “不对,就是天庭!”

    孔月山狂声笑着:“那天庭道不过是一家小小玄宗,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可他这句话才刚道出,就有两道黑色箭影骤然袭至,直到百丈距离时,张承业才开始惊觉。却已防范不及,只能眼看着孔月山的咽喉,被一箭洞穿!

    ...
正文 一三三章 无恨之恨(求月票求订阅)
    “国公大人小心!”

    就在孔月山身死的刹那,张承业身影也赶至到了嬴冲身前。不过那另一支暗影箭,并没有机会接近嬴冲,在距离嬴冲二十丈时,就被车中的九月一箭射落了下来。

    嬴冲面色平静,毫未动容,知晓那射向自己的一箭,只是为牵制九月而已。若非如此,那人根本就没有杀人灭口的机会。

    不过九月却未就此罢休,在马车之内甩手就又是一箭射出。那箭只迅若疾光,竟是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弧形,穿过那左侧数百丈外的重重障碍,直往那箭发之地穿梭而去。

    须臾之后,嬴冲就听那边有一个闷哼声传至,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穿飞而起,迅速往那勾栏巷的方向疾奔而去。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那身影竟快如闪电,须臾间就已疾掠三百丈。

    嬴月儿刚飞空而起,想要追人,就被嬴冲一把抓住了手,只得不甘的放弃,又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天庭么?有意思——”

    嬴冲冷冷哂笑,目里闪烁着精芒。他不忧对手强大,却只愁不知那幕后之人的来历。

    天庭道乃大楚第一道门,实力可与大秦的白云观比肩。可在这孔月山的口中,却是根本无法与那‘天庭’相提并论。

    嬴冲不知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若他所料不错,‘天庭’在大秦国内,必定还是无法见光的,否则又何需杀人灭口?

    甚至在整个七国范围,也都只能潜伏在暗中。

    没再理会死去的孔月山,嬴冲的视线,又向那方无恨望去,目光意味深长。

    方无恨心中一突,察觉到了嬴冲眼里的戏谑与坏笑,他下意识的就觉不妙,面上却还是平静如常。不敢卸甲,方无恨双手一抱拳道:“国公这里既有不便,那么方某也不强求,改日再来向国公请教盘龙枪法!”

    说完之后,方无恨直接转身就走,动作无比的利落干脆。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都尽量避着嬴冲这家伙。

    安国公府实力之雄厚,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哪怕是强如襄阳王,在咸阳城也只两位大天位而已,唯一的玄天境,只能坐镇在襄阳封地。可这嬴冲,哪怕在咸阳城内出行,居然也随身带着一位玄天位。

    原以为是软柿子,可在这柿子里面,其实是嵌着铁钉。

    仔细想来,自己几日前在码头的挑衅,实在是找死。也亏得是那时嬴冲要韬光养晦,并是不愿暴露手底的实力,否则最后,真不知该怎样收场。

    “方侯爷这就想走了么?”

    身后传来的阴冷笑声,令方无恨心中微沉,接着他就又听嬴冲那阴险淡漠的声音说道:“神戟候勾结外族凶徒,意图刺杀本公,尔等还不给我拿下!”

    “嬴冲你——”

    方无恨心中暴怒,这个嬴冲,简直就是得寸进尺!可怒火之外,他却更觉恐慌。知晓今日自己,只怕难以全身而退。此子既然已抓住了他的把柄,又怎会轻易将他放过?

    此人语中为他罗织的罪名,也正是他心底最担忧之事!名正言顺,使他难以‘推诿’!

    也就在嬴冲‘拿下’二字道出的时候,那马车之内就又连环三箭射出。

    方无恨早有防备,可在抵挡之时亦觉艰难,双戟舞动,只能弹开两箭。最后一箭险险与他擦身而过,发出铿的一声闷响,在他的腰侧带起了一大片的火花。

    而那年老太监也出现在他头顶上方,依然是以半甲状态,一锤往下挥落,仿佛天神临凡!

    方无恨咬着牙,双戟交叉,倾尽一身所有力量去抵挡。可当那紫金大锤砸落之时,方无恨才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年老太监的力量,那仿佛好几座山岳同时压下,使他手中双戟一沉,浑身上下骨骼连同墨甲,都发出咯崩声响,似要当初崩溃,整个人也几乎就被这一锤生生砸跪了下来!

    可这边他才刚挡住年老太监的第一击,后方就又有风声响起。方无恨心知是那具不由由何人驾驭的白色墨甲,他心中恨极,却更知此刻乃是自己生死攸关之时,

    “天戟大泼风!都给我滚!”

    一双银戟,仿佛是在方无恨身边刮起了风暴,四面八方,全是致命戟影。不但将那年老太监逼退了数步,也将九月后续射来的两箭连续崩飞弹开。

    可就当片刻之后,方无恨却突然心生警兆,双手斩出的戟光都骤然停住,整个人身影也僵滞在了原地。

    只因此刻,那具浑身羽翎般甲片的白色墨甲,竟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与他面对面相距不到二尺之遥!

    方无恨眼神疯狂不敢置信,完全不能了解,这具墨甲到底是怎么近身的——在他‘天戟大泼风’斩击之下,便是高达玄天位境,也需退避三舍,这具墨甲却偏能撞入进来,接近到二尺之距!

    “我就说了,他的戟法中还有破绽。”

    那一对月牙刀刃,就近在咫尺之距,交叉着往上斜挑。犀利寒洌的刀锋,使方无恨不寒而栗,急忙抽身爆退。可却为时已晚,薄弱蝉翼的刀刃,近乎无影无迹般在他墨甲手腕处掠过。紧接着是那马车里射来的箭,几乎部分前后,射中了他的大腿。

    对方使用的墨甲,应该还只是人元阶位,可那箭力依然是能穿透‘天戟’的腿甲,使方无恨发出了一声痛哼。

    可更致命的,还是那年老太监的紫金大锤,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方无恨面色惨变,之前‘虎真’胡天月与‘狼真’庄铭人甲俱为齑粉的惨状,瞬时在他脑海之内掠过。

    好在那太监终是手下留情了,这一锤砸下,只是震散了他的一身气元,就已收住了力道。

    下一刻,那具白色墨甲也到了他的身前,在‘天戟’的腋下轻轻一拍,就使这尊乾元阶的墨甲回收,回归成了灵戒状态。

    方无恨失去了支撑后,人也瘫软了下来,只能仰倒在地,有气无力的怒瞪着嬴冲:“你这是栽桩嫁祸!无凭无据,指使家奴擅伤朝廷重臣,视朝廷法纪为无物!”

    “是否栽桩嫁祸,你说了不算。本公只知你方无恨截路在前,那北海四真出手在后,难洗嫌疑。这些话,方无恨你还是去跟三法司的人说去。”

    嬴冲嘲讽的一笑,方无恨这个家伙,现在又来跟他谈朝廷法纪了,之前两次来寻他晦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法纪’二字?

    眼见着这神戟候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嬴冲却是浑不在意的走上前,先是一脚踩住了方无恨的胸,一手则将他右手上的‘天戟’灵戒强取了下来。然后就一个巴掌,重重扇在了方无恨的脸上。

    “十天前的那些话,方无恨你敢再跟老子说一次?”

    方无恨脑子都快被怒火烧晕,恨不得将这杂碎撕碎了才好,可人却动弹不得,只能冷着脸道:“你不要过份!”

    “还嘴硬,过份了你又能怎样?”

    嬴冲依然是一个巴掌还回去,下手不重,可方无恨的脸色,已经气成了青白,眼神更是懊悔愤恨。

    似心知自己难免一场羞辱,方无恨干脆闭上了眼,不再理会,准备任由嬴冲折腾。

    不过方无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是令嬴冲感觉无趣,几个巴掌之后,就兴致索然的挥了挥手道:“来人啦!把这人给我绑了,送去京兆府。”

    他现在是一肚子的坏水,要是京兆府尹从轻发落或者直接放人,他就一本上奏,直接剥了那王焕章的官袍。可若王焕章准备往重里整治方无恨,也一定会召来神戟候家的全力反弹。反正无论怎样,他嬴冲都不吃亏。

    不过方无恨却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此时唉声一叹,语气忽然就放软了下来:“国公大人何不说说看,你到底想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方某?”

    ...
正文 一三四章 夫凭妻贵
    两百丈外的轻云主楼,正是一片死寂。此时这条街道上的行人,为防被这场大战波及,在事发之时就都已飞奔逃走。使偌大的街道,空空如也。

    不过轻云楼内之人不在此例,一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各自都有护卫家将随身,二则是轻云楼的主人吃一堑长一智,这座楼修复之前就已请了玄门高人在此布阵,有着一定的防护之能。

    不过这一刻,这座七层高楼内从上到下都是一片死寂。许多人都定定看着数百丈外的那一幕,震惊到久久都无法说话。

    薛平贵也同样吃惊,有些陌生的看着远处街道中,那个本该极其熟悉的身影。

    这刻他是首次意识到,他与这位至交好友的差距。当他们无所事事厮混的时候,那人已经可在朝堂中与襄阳王这样的庞然大物交锋对子,可以将高高在上天位强者笼络招揽,作为他的左右臂膀。

    那个家伙,明明看来还是那副弱不禁风,面色惨白好似病人的模样,可此刻在街上站着,却有着莫名的气势——是那种他只在朝廷大臣身上看到过,大权在握,挥斥方遒,叱咤风云的气概。

    “三大天位!这个家伙,藏得好深——”

    倒吸了口寒气,薛平贵面现苦笑之色:“北海四真,居然一鼓而荡!亏我之前,还在担心他。”

    今日之后,这满咸阳城内,只怕再无人敢小视这位新生的安国公。

    哪怕是脱离了武阳嬴,嬴冲的安国公府,依然不可小觑!

    “我们这四人里面,就数那家伙最会装了。”

    周衍面色不太好看,一声轻哼:“不声不响,居然就笼络了数位天位,怪不得他敢自立一族。之前回咸阳的时候还装晕,都是骗人的,哄我们一起与他弹劾方无恨。“

    眼见好友怨气冲天,使薛平贵不禁失笑:“他那时不撞晕,难道还能把方无恨揍一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薛平贵又眼含同情的看了那已经摊倒在地的方无恨一眼:“方无恨那家伙,这次看来是要大出血不可。惹上了嬴冲,他可真够倒霉的,”

    听到这句,周衍也不禁‘噗嗤’一笑。想及之前嬴冲回归咸阳时,方无恨的趾高气扬,再对比如今的狼狈,真的是颇有喜感。

    嬴冲的性格他知道,那是不将方无恨榨出油来,就绝不肯干休的、这次神戟候想要脱身,何止要出血?

    笑过之后,周衍才发觉薛平贵的情形不对。有一位宣阳长公主府的家将,正在薛平贵的耳旁说些什么,而薛平贵神情,则愈来愈显凝重。

    这位家将也位刻意遮掩,周衍隐隐听见王焕章,嬴冲,武阳嬴氏之类的字眼。周衍不由奇怪,好奇的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是嬴冲!今日在宫内确是让王氏与武阳嬴吃了一次大亏。他说今天是庆功宴,还真没说错。”

    薛平贵听完之后,面色依然怪异无比:“先是左都察院科道御使嬴长安及方珏二人,联名弹劾王焕章,说他玩忽职守,纵容咸阳祸乱。随后方珏又参了武阳嬴氏一本,首告嬴氏隐瞒人口田籍。”

    “这怎么可能?”

    周衍为之失色,语气神情皆难置信。三日之前那场大朝会上的争端,他亦有所听闻,知晓嬴长安及方珏,正是武阳嬴安置在都察院内的棋子。怎可能无缘无故,就对武阳嬴倒戈相向?

    “怎么不可能?”

    薛平贵一声轻赞,语含佩服:“就在二人出面弹劾的一日之前,吏部侍郎薛寿已上本政事堂,拟定由嬴长安升任礼部都给事中,方珏则调任大理寺,出任大理正!还有薛成安,已经拟调京兆府,几日内就将接任京兆府丞。”

    周衍瞳孔微缩,左都察院掌握六部科道御史,每科有给事中十人。而都给事中,就是这十人之首,是为六品言官。身在礼部,尤其清贵,可监查一部上下事务,权责重大。

    至于大理正,乃是五品官。在大理寺中,地位仅居大理寺卿与大理寺少卿之下。掌据刑法科条参议用刑之轻重,若大理丞断罪不当,则可以法正之。甚至在大理卿、少卿空缺或者不在时,可由大理正代掌其职。

    都说嬴冲势孤力单,然而转眼之间,嬴冲在朝中就已有了两颗得力棋子。且位置关键,可直接影响接下来嬴宣娘的杀良冒功案。

    尽管他早知嬴冲是他们四人中脑袋最灵光,也是最阴损的一位,可这刻也不由失神。

    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吏部侍郎薛寿?他为何要出面提报嬴冲的人手?据我所知,这人乃是宫中薛贵妃之弟?三皇子的亲舅?嘿,我明白了——”

    这多半是一场交易,嬴冲负责将王焕章扳倒,而三皇子嬴去病则预先为此付出报酬。

    可那嬴去病又是如何确定,那京兆府尹的位置,会落到了他手中?

    随即周衍就想到了薛平贵的后一句,然后又恍悟。

    京兆府丞是京兆府尹的副手,一旦王焕章免职,在朝中一时拿不出合适的接任人选时,就只能由京兆府丞接掌。

    只需那薛成安,能够成功在短时间内,平息京城中的暴乱,那么他至少有九成的机会,升任京兆府尹。

    薛成安亦是薛贵妃族人,也是如今薛氏一族中,人品才学最出众的一位,历经地方显郡正职,履历丰富。只要担任京兆府尹一职三年无事,那么最多四五年内就可升任政事堂,成为当朝宰执!

    “京城大乱,必有三皇子一系推波助澜。可这还不算完。今日朝中,嬴冲弹劾府内长史以下一应僚官。再由秦长安之子秦奉国,方珏之侄儿方介出任户曹参军与兵曹参军。为那两人,嬴冲的本钱可是下得十足,换成是我也会心动。”

    薛平贵摇着头,依然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手段,已可称得上是翻手为云了。说不定那家伙,也真能够撑过去,使嬴宣娘她转危为安。”

    周衍却再不说话,只定定的看了眼远方街道上,那正与方无恨讨价化价中的嬴冲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薛平贵见状,不禁意外道:“你不等他了?为何?”

    周衍仍未答言,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回应,然后他的人就消失在楼道了。

    而薛平贵则是浓眉紧皱,看着薛平贵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这刻为街上那一幕震惊失神的,不并止是主楼里的那些客人。在轻云附楼中,那些窗栏旁的贵女们,也同样是鸦雀无声。

    叶凌雪见嬴冲无事,就返回到了自己坐席,仍旧矜持有度的端坐着,一派淑女风范。

    上官小青则依旧看着那两百丈外的街道,一直说不出话来。同问公府之女,大秦第一等权贵之后,她却一向看不起嬴冲。可这时才知,那人虽是武脉被废,是浪荡纨绔不错。可这家伙,也着实是不好招惹!

    那位太监的来历,她能隐隐猜知一二,可另两位战力强横比拟中天位的部属,那家伙又究竟是从哪招揽来的?怎么以前都没听过?

    薛轻梅则是手捂着唇,眼神仿佛是受惊了的兔子,她只听说嬴冲乃咸阳最大的恶少,平时横行霸道,无恶不作,骄奢淫逸,所以打心里对嬴冲不以为然。

    可方才当她亲眼见那北海四真,在那嬴冲面前譬如蝼蚁,身为嵩阳七子之一,自己也欣赏有加的方无恨,也被那家伙的部属狠揍欺凌,却忽然有着一种说不出复杂滋味,在她心底里蔓延着。

    而此时窗栏旁的诸多贵女,也纷纷回神。

    “真没想到,那个嬴冲,居然如此厉害?”

    “还以为安国公府的招牌,以后只怕都不太好用,结果——”

    “不是说他与武阳嬴氏已经决裂了?怎的安国府内,还有如此多的天位高人?”

    “那个太监到底是谁?那是玄天位吧?莫非是出自宫中?”

    “这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的?神戟候明明只是寻他请教枪法,怎么会与那什么北海四真有关系?”

    “你有胆跟他去说?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狠毒,从不怜香惜玉。记得两年前,有位外地郡守家的小姐惹了他,结果直接就被他丢进了水里。”

    “果然是个无礼蛮子!”

    “他他,他居然敢扇无恨耳光,可,可可可恼!”

    叶凌雪虽是打心底不在乎这些女子,可这时她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免有些僵硬。只因这些女孩,十句里面倒是有无句在骂着嬴冲。

    其实也难怪,这楼内的贵女们,爱慕方无恨者确不在少数,几乎不亚于王籍。今日嬴冲之举,无疑是捅了马蜂窝,不知招了多少贵女的痛恨。

    可即便明知如此,她心里也一样气闷。心想大抵这世间的女子,都不喜情郎的坏话。

    好在这些议论声中,也有嘲笑方无恨,对嬴冲佩服有加的。

    “可叹,方无恨至今未娶,姐妹里不知多少人喜欢他。那嬴冲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知有多少女孩的心都要碎了。”

    “这脸实在丢到家了,我要是他,只怕都没脸见人。被人当街抽耳光也就罢了,可打他居然还有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嬴冲。”

    “咸阳四恶之首,真不愧其名。这么说来,以后咸阳城里的纨绔子,还是那家伙独占鳌头?”

    “那家伙的手段最是霸道不过,这次方无恨遇上了他也真倒霉。”

    “谁叫他要去招惹嬴冲?那个小霸王,哪里是那么好惹的?前次被嬴冲指使人弹劾掉了官位,今次就是直接被打脸。”

    “咸阳七子,我看还是吹嘘的居多。不过如此——”

    这些话,叶凌雪每听一句,都开心不已,心中偷笑。可这时却有个怯生生的语音,在叶凌雪耳旁响起。

    “姐姐这里好生冷清。”

    叶凌雪心中错愕,转过头时却见是一位身穿鹅黄衣袍,年约十六岁的少女,正规规矩矩在三丈之外立着,俯首帖耳,就仿佛是小兵在等候上级的审视一般。

    叶凌雪颇是不解:“你是谁?”

    这位女子,她是真不认得。正心想该不会又是薛青梅那样的笨蛋,然后就听那女孩恭恭敬敬道:“小妹黄月永,是北阳县令黄恩之女。”

    叶凌雪仍没反应过来,直到十数息之后。才想起这北阳县令乃咸阳城的附郭县之一,正在京兆府治下。

    也一瞬间就已明白,她遇到了大秦贵妇间最常见的情形——夫人干政!

    明白之后,叶凌雪却差点‘噗嗤’笑出了声。自己可还没嫁过去了,那位北阳县令即便想要从京兆府那条破船上跳下来,也不该来寻她。

    接着又觉不对,如真是出于北阳县令的吩咐,此女早就该找她了。该不会——

    叶凌雪眺目望去,发现这楼内的情形与之前,已有了许多不同。嬴冲未至之前,这些女孩几乎都围在了上官小青与林芷身边。

    可这一刻,却有许多少女,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往她看来,似欲讨好巴结,却仍有些犹豫。

    叶凌雪顿时一阵沉默,心想这就是妻凭夫贵么?女子在家无论怎样的尊荣受宠,可出嫁之后,一切的脸面地位都要靠丈夫挣来。
正文 一三五章 轻云楼上
    赢冲到底还是放过了方无恨,一来这家伙确实果决,开出的价码能让他满意;二来他也现在也确没实力,将神戟候家斩草除根。

    不过那‘天戟’灵戒,嬴冲却没有还回去。这东西算是他今天的战利品,他准备暂时替方无恨保管此物。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抵押品,二人白纸黑字的写得很清楚,还有指印画押。除非是方无恨将答应他的事情都一一做到,否则这东西他是别想要回去了。

    不过当他与庄季一起登上轻云楼的时候,心情就瞬间转为糟糕。此地周衍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也只余一杯凉茶。

    薛平贵笑着道:“那家伙,还是在使性子。无道你不用在意的。”

    “可这心眼也太小了。”

    庄季一边吃着烤猪,一边也不满的嘟哝:“下次我再见他,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嬴冲却一声苦笑,微微摇头,一脸怅然的看着窗外。知道周衍这此可不是使性子,而是有着必须离去的理由。

    看来平凉候家,与他嬴冲走不到一起。

    在二人还落魄的的时候,他们可以在一起喝酒吃肉,偷鸡摸狗。甚至在他承爵之后,他与周衍也仍可正常来往。

    可当自己从武阳嬴氏独立,俨然在朝中自立一系之后,周衍与他就已是两条平行道,彼此再无加错的余地。这四年的兄弟,怕是做不成了。

    那个家伙,终究还是不能不顾家族。

    “对了!”

    薛平贵想起了一事,手向旁边的轻云附楼指了指:“今日上官小青与林芷在隔壁宴请京城群芳,你那未婚妻也在。”

    “原来如此!”

    嬴冲心想怪不得,旁边附楼里莺歌燕语的,好生热闹。想到那边美女如云,他立时就将周衍忘在脑后,直接就架起了千里镜往旁边看了过去。这一望,果见是姻娇八百,一片的美妙光景,让他心神不禁一荡。

    只是他才看了片刻,对面就有一颗石头飞空打来。嬴冲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出手拦住,可最终还是强忍住了。

    不过好在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嬴月儿,这位只屈指一弹,就将那石头粉碎。

    后面薛平贵与庄季二人,则是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世间果然是同人不同命的。

    “这对面未免也太狠了!简直一点活路都不给。”

    嬴冲又看了片刻,将对面的情形一览无余,尤其是叶凌雪,嬴冲的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其吸引。实在太美,只其一人,就胜过了群芳,感觉只看这一位就够了,其余都是陪衬。

    可顷刻之后,他就眼见对面有十几道飞石同时打来,气势凶猛,不达目的势不甘心。旁边的嬴月儿神情也是不对,已经有了袖手不管的兆头。嬴冲无奈,就只能万分遗憾的将手中千里镜收起。

    也直到嬴冲再转过头时,才发现薛平贵与庄季脸上的不对劲。

    “你们两个,额头怎么都青了?”

    薛平贵与庄季神情更冷,感觉似嬴冲这样的人,果然还是不要跟他做兄弟为好。

    ※※※※

    也就在嬴冲正与两个死党吹牛侃天,放肆喝酒的时候,在终南山巅那座云深不知处的神秘殿堂内,居于正中的白衣公子,正面色铁青的看向了一旁四张魂牌。

    牌上恰是四人姓名——鹤真孔月山,虎真胡天月,豹真拓拔彦,狼真庄铭。此时四张魂牌俱已碎裂开来,上面的魂印也在消散。

    “去查一查,这四人因何而亡?又是死于何人之手!”

    “北海四真?”

    旁边的黑衣秀士,闻言却神情古怪道:“算算时间,此时北海四真应已对嬴冲出手。嬴冲一死,他们逃出咸阳城的可能微乎其微。”

    言下之意,是指这四人之死,岂非是理所当然?

    “蠢货!”

    白衣公子冷笑:“逃出咸阳城的可能确是微乎其微,可不意味着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在他们身死之前,本尊另还交代了他们一件要务。哪怕是要死,他们也需为本尊办完事之后再死!今日被当场格杀,岂不奇怪?”

    黑衣秀士这才醒悟过来,忙立起身走到了侧殿中。这里别无他物。不算宽广的空间内,只有一个仿佛猛兽般的巨大机械。随着他将墨石放入,启动了这件机关造物,那机械之内顿时传出了‘沙沙’声响。

    片刻之后,黑衣秀士脸色有些难看的返回到了主殿。

    “有结果了,此四人是被嬴冲的部下所杀。就在不久之前,北海四真在轻云楼前伏杀嬴冲,却被嬴冲府中的一位老太监连诛二人。修为应该是玄天位,不过还未能确定。此外还另有两个小天位,其中一人箭术超绝,百步之外,强如豹真拓拔彦都不得近身,当场丧命。还有箭七,在杀人灭口之后,也被其远隔四百丈射伤,依靠公子赐下的遁符,才能勉强逃脱。至于另一人,驾驭有坤元阶墨甲,武道不弱,可与狼真庄铭正面抗衡。不过这次二人都未见面貌,不知身份。”

    “杀人灭口?”白衣公子眼中透露出疑惑之意。

    “鹤真孔月山临死之前透露,他幕后之人乃是天庭。为防此人再多嘴,箭七不得不出手,将其射杀当场。”

    “原来如此,他能透露一句,就能透露更多,确是该死!”

    白衣公子神色却不怎么在意,接着又问道:“嬴冲身边那几位天位,我天庭难道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未查知?”

    黑衣秀士不答话,只缓缓摇头。见得此状,那白衣公子身前的书案瞬时粉碎开来。

    “都是些蠢货,真误我大事!”

    黑衣秀士心想何止是误了大事?北海四真这四个棋子,对天庭而言本该是极其重要。这四人潜伏于下一任的匈奴单于身侧,许多事都可交托其手。

    可如今这四位,却栽在了一次毫无成果的刺杀中,连嬴冲的半点毫毛都未伤到。唯一的的价值,就是试探出安国府的那位,并不像其表面那般的纨绔无能。

    在荒唐浪荡的面具下,此人居然能悄无声息,笼络到这诸多天位为其效力,不得不让人敬佩其城府深厚。

    而就当黑衣秀士以为眼前这位,会不会不顾一切下令再调集其余天位,继续向那赢冲下手时,那白衣公子神情,却又冷静了下来。

    “察!将嬴冲身周所有一切,都要给本尊查个清楚明白。尤其是那太监!一位玄天位,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冒出来。”

    在还未搞清楚敌人究竟之前就贸然动手,无疑是愚蠢之至。

    黑衣秀士则躬身应命,神情凝重,这也正是他想做的事请。不用这位公子吩咐,他也要将那安国府查个底朝天不可。

    数年前才解决的大敌,如今居然有了死灰复燃之势,这无疑是他们的噩耗与失策。
正文 一三六章 轻重之术
    同一时间,咸阳城京兆府内,在后院书房内,同样有两人为轻云楼发生的那场刺杀而惊讶错愕。

    虽说他们人就在咸阳城内,可王籍知道这消息的时间,反而要比终南山那边慢一步。

    在听完王焕章家奴的禀报之后,王籍不由张大了嘴,久久都无法合拢,错愕失神,难以置信。

    半晌之后,王籍立时就将手中满是人名的纸张撕成了粉碎,全数丢入到了废纸篓内。

    王焕章也是暗暗心惊,错非是这次北海四真的刺杀,他真不知嬴冲手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不过当他望见王籍的动作之后,却更觉奇怪。

    “为何要撕掉?你这谋划不错,如能成功,最多三日之内,我京兆府就可平定咸阳。”

    “三日?我之前是这般想的,可如今——”

    王籍苦笑着摇头:“叔父有自信,我们的人刺杀之时,都能够全身而退?那嬴冲只要逮住了其中一两位,就可使叔父你身败名裂,更将被咸阳城所有江湖势力,视为仇雠。”

    王焕章楞了楞,就平静了下来。他与王籍想用与嬴冲同样的方法,以死士杀手来平整咸阳,只需那几位为祸最剧之人死绝,接下来的事情的就轻松许多。然而现在,他们却不得不顾忌嬴冲身边的那几位天位高人。

    此时的情形,竟略显尴尬。堂堂咸阳王氏,七姓三十六家的成员之一,在咸阳城的力量,居然还及不上一个孤立的安国府。

    “那个竖子,竟是心机深沉至此!四年隐忍,只怕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王焕章面色有些发青,感觉心惊肉跳,不妙的预感,再次在心底蔓延。

    若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那么几日之前,他绝不会如此莽撞。哪怕要对嬴冲出手,也会更谨慎得多。

    “那位玄天位,我王家确需忌惮三分。不过我猜此人,必定是出自大内,未必就会随那竖子胡闹。”

    “这又如何?哪怕有一线可能,你我都不能冒险。不过此法虽不可行,族叔却并非就没法平定咸阳祸乱。”

    王籍陷入了凝思,手指敲着桌角道:“三皇子欲为薛任谋求京兆府尹之位,所以出手襄助嬴冲,一个都给事中,一个大理正,他倒真是舍得!不过这京城之内,却也颇有几位不愿见嬴去病得偿所愿的。只是从此之后,我襄阳王氏怕是难得自由。”

    夺嫡之争,咸阳王氏本用不着这么急着下场。若非是这桩祸事,是他王籍惹出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么早就介入那几位皇子之间。

    王焕章闻言却是松了口气,眸内深处,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王籍这句话,也是唯一能使他转危为安之法。襄阳王氏若肯入场,京城内无论哪家皇子,都会倒履相迎。

    甚至三皇子嬴去病,也会再慎重思量,到底是与襄阳王氏为敌,还是为友。

    他承认嬴冲那竖子手段了得,今次他与王籍都是败者。可当襄阳王这枚筹码也放上天平之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嬴冲被人当街刺杀,圣上必定会唤叔父入宫中询问,好在这次责任不在京兆府。不过叔父你仍需准备一番。”

    王籍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了窗外,目光复杂。他已经有些明白,武威郡王叶元朗,为何会弃他王籍,而选择嬴冲了。

    相较于与襄阳王联姻,无依无靠却又能力出众,同样贵为国公之身的嬴冲,无疑是比他王籍更适合的对象。

    只怕此时,叶四小姐之父叶宏博,也该明白究竟了吧?对嬴冲的态度,自然会大不相同,

    哪怕是这次嬴冲输了,那位也会对嬴冲另眼相待。安国府自立一族,在双河叶阀看来,只怕是求之不得。

    而他王籍的希望,则已微乎其微!

    ※※※※

    当日嬴冲在轻云楼喝得大醉,也不知是怎么回的安国府。

    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嬴冲只见身边嬴月儿,正心情很不开心的怒瞪着自己。

    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嬴冲忙用手抓着嬴月儿,而后意念一动,就把这小丫头一起带入了炼神壶内。

    只见这十二丈方圆空间中,嬴月儿的本体,依然仰卧在一侧的精致宝箱里。而在宝箱的旁边位置,则多了一个木台,上面同样有着一具傀儡,不过却是半残缺的状态。

    四肢已经完整了,头部也完成的差不多,那张脸依然是酷似叶凌雪。只胸腹部分打开,里面可以看见许多的机械零件,严整有序的排列其中。还有那动力元核,散着蓝色灵光,看来有种妖异之美。

    嬴月儿先是换回本体,然后就在那木台上捣鼓了起来。

    不过这次明显与前几天不同,嬴冲发现她将自己先前用的那具傀儡,也拆散开来,似乎要从里面拿取些东西。

    赢冲面上顿时显现喜色:“你这具身体,已经快完成了。”

    “要不是你喝醉了,我进不来,今天下午就可以完成了!”

    嬴月儿一声冷哼,嘟着嘴很是不满:“你都不知我对这具身体,到底有多期待。”

    “我不常喝醉,只是兄弟拆伙,岂能不痛快喝一场?可惜周衍那家伙,早早就走了。”

    嬴冲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就又问道:“这具身体怎样,比你之前用的那具到底强多少?”

    嬴月儿看来是原谅了嬴冲,面上又重现笑颜:“应该是强很多!不过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你那些零件里面,居然有一枚仙元阶的动力元核。这可真难得,就只比我的本体的动力元核,低了两阶而已,且损坏也不严重,我这几天都是在修复这东西,知道昨天才勉强能用,算是半仙元阶,可惜其他还有不少零件的强度根不上,有的是人元坤元,有的则是乾元等级,凑在一起很麻烦。有些地方特别强,比如这一双手,几乎不逊我本体,可有些地方又很弱,不能负载过重。以后与人打架,可有得费神了。”

    嬴冲眉头隐跳,也就是说嬴月儿本体的动力元核,乃是皇元阶位?

    “换而言之,你这具身体的的动力虽是仙元,可一身实力只能相当于地元阶,中天境?”

    “不能这么说,这具身体的战力应该接近大天位吧?差一点点,不过以我的武道修为,平常的大天位战我不过的。”

    赢月儿歪着小脑袋,不确定的说着:“主要是这半仙元阶的动力元核,实在太充沛了。那些多余的元能,我并未浪费。在这身体里面另开辟了九条道脉,可以施展九种道法,算是道武双修。嗯,反正换了这身体以后,那个神戟候肯定不是我对手就是了!曾祖父他老人家也可战一战,不过打不过。别看那天他输在你手里,其实是曾祖父大意轻心,那日也没法全力以赴。”

    嬴冲一听,心里就更不将神戟候方无恨放在眼里了。

    那个家伙,现在连他女儿都打不过,有什么好怕的?至于嬴定,真有那么厉害,他怎么就不觉得?

    接下来嬴月儿就再没理他,专心整理着自己下一具身体。

    嬴冲见状摇了摇头,也收束住了心神,开始日常的功课。主要是的意身决,今天他先是面圣,之后又醉酒,便连最重要的功法都没来得及完成。

    他现在已基本放弃了在炼神壶内练枪,这是因壶内的空间还小,枪法施展不开。

    这枪势若不能尽情舒展,那么日后嬴冲用枪时,必定会有着滞碍。尤其是惊雷枪二十四势,乃是真正的天位武学,枪势覆盖的范围极广,所以绝不可姑且曲就。

    恰好如今整个安国府已经落入他手中,嬴冲已经无需再顾忌。在那谨身堂内练习,并不愁被人察觉,地方也比炼神壶内的空间宽十数倍。

    所以现在,炼神壶内的时间加速之能,嬴冲只用在修行天意神决与大自在玄功上,再还有就是机关术,这门手艺也是蛮耗时间的,不但涉及雕工,理论方面也不能落下。什么九章算术,墨子留下的规矩初解,泰西传来的几何原本等等,都让嬴冲感觉头疼无比,尤其是在这时节,他还有几位老谋深算的对手要应付的时候,让他只觉心力交瘁。

    几个时辰后,当嬴冲完成最后一****自在周天,就又一跃而起,来到了那霸王枪的面前。

    这也是他每日在炼神壶中,必定要完成的事情之一。一日至少十战,十战之后,不管胜负如何,都会到此为止。

    不是因他精神疲乏,力不能支,而是嬴冲发现,十战之后,这霸王枪对他元神淬炼的效果,才能达到最佳。多了会适得其反,少了的话也会用力不足,十次才是最佳。

    精神集中,感应此枪,当嬴冲元神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立在一座山巅之上,对面则是一个黑衣人影。

    “吾乃瓦岗单雄信,嬴冲你给我受死!”

    没等嬴冲适应,一把闪着寒光的狼牙槊就已横扫而至。嬴冲心中微惊,心想这家伙该是多恨自己?然后他下意识的就是一式‘龙翻身’,倾尽全力去抵挡,

    可当槊枪交击,嬴冲却是胸中一闷,快要吐出血来。他这一枪是全力以赴,可对方看似气势凶悍,那槊其实是一点力气也无,轻如鸿毛,让他一身力量,都用在了空处,难受无比。

    嬴冲这刻却不但不气沮,反而是眼神发亮。这是安王嬴冲,准备用这霸王枪教他的第二种武道法门——轻重!

    呼吸之法,可以让他气力大涨,而这轻重之术,则能助他克敌制胜!
正文 一三七章 神甲邪皇
    当嬴月儿终于将她另一具身体调理妥当时,也是好几个时辰后了。这具新身体近乎完美,除了一些地方受限于材料强度不同之外,各个部分都让她满意,所以嬴月儿当即就换过了身体。

    先是试着伸展了一下四肢,又挥舞了几下拳头,之后再施展了一个道法,使一丝丝雷光出现在她的身周。

    嬴月儿这才满意的一笑,将那雷光散去。这具身体,基本达到了她的要求,加上安王给她制作的精神核心,极限之时哪怕是嬴定那样武道高明的大天位,也可一战。

    只有一些地方材质稍弱,以后需要特意保护。不过这方面她其实也想到了解决之法,体内九条道脉中,一条是七阶道法龙筋虎骨,一条是八阶道法凝石聚山,都可用来临时强化身体,不惧打击。

    有这两门道法加持,只要不是遇到那种特别难缠的对手,都可无恙。这令嬴月儿欢喜之极,原本以为她还要躲在炼神壶内,几年之后才可见天日的。可嬴冲虽非几十年后的安王,可这倒腾的本事真是不错,才来到这一世几个月,她就已有了一具可用的身体。

    说来她还没对嬴冲表示一下谢意,尽管那家伙这么做,多半还是为他自己能再添一强力臂助,可嬴月儿依然感激的很,也极喜欢这个礼物。

    她的精神核心也是皇元级别,呆在一具小天位级别的身体内,那种处处滞障之感,别提有多难受了。且那具身体,也不安全。

    此时换过身体之后,虽没本体那么舒畅,可也不会有那种有力没法使的憋屈。

    至少她再遇到似八玄神君那样的对手时。已经有了抗手之力。只需速度力量能够跟上,她这一身由父王亲手刻印的武道,才有发挥的余地。

    不过当嬴月儿抬目向嬴冲望去的时候。才发现那家伙此刻正拿着一个漆桶,一把刷子。一边哼着五音不全的歌,一边在他的摘星神甲旁左刷刷右刷刷,很是欢快。

    嬴月儿不由有些惊奇:“难道那轻重之法,嬴冲你就已经掌握了这么快”

    嬴月儿发现嬴冲今日精神抖搂,远胜过前几日。她知道嬴冲自掌握摘星之后,那霸王枪就给他换了几个对手,都是最精擅于力量轻重变化的几位,且在霸王枪中排名靠前。

    所以这些天。嬴冲从每次霸王枪里出来的时候,精神都有些萎靡。一天十战十败,哪怕是借助丹药之力也补不回来。

    “差不多学会了,但还未掌控自如。不过今日十战七胜二平一负,结果还算不错。”

    嬴冲笑了起来,又掌握了一门可以媲美呼吸法的秘术,他心情自是愉悦已极。

    可接下来他就被嬴月儿打击到近乎沮丧的地步:“哦~我知道了,今天遇见的都是境界比你低的对手吧同境界你没可能赢的。”

    嬴冲哑然无语,只能一声冷哼,继续专注于自己手边做的事。

    就如嬴月儿之言。那霸王枪内同境界的对手,他还真就从未赢过。哪怕在霸王枪中排名八十几位开外的项工,陈武。他最后的战绩也只是与之平分秋色。

    嬴冲也不是没想过动用外丹之力碾压,不过每当这时,他的对手也一样会被提升到中天位,结果自然是他输得更惨。

    论到对天位之力的掌握,他怎及得上这些真正的天位强者

    那安王收集在霸王断枪中的战魂,也确实都是人杰,武道技艺与争斗经验都近乎登峰造极,想要战而胜之何其艰难。

    不过这也是因这霸王枪,经常给他换对手的缘故。比如今日他遇见的单雄信。就是霸王枪中排位前三十的存在。

    可今日嬴冲发挥最好的时候,能够与单雄信战个不相上下。直到四百回合开外,霸王枪内的幻境不支崩溃。最终打成了平局。

    此时他已略通武道之势,枪法运用也算是勉强拿得出手,经验也已渐渐老道。再遇见项工与陈三锤这两位,必定不会再如以前那般不堪。

    “诶你这是在做什么干吗要在摘星身上刷一层漆,而且还这么难看摘星它肯定烦死你了。”

    嬴月儿这时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摘星甲上,为嬴冲正在做的事痛心疾首。

    摘星乃是她这平生所见,最漂亮的一尊墨甲之一。造型流线,仿佛银白麒麟,美奂美轮。

    可她眼前这尊仙元神甲,此刻却被嬴冲涂上了红白颜色,还加装了一些东西,看起来丑陋无比。

    她认出那漆是嬴冲从沈万三那里买来的灵漆,有着幻术的效果。可嬴月儿却不知她这父王,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当然是要让别人认不出这是摘星”

    嬴冲感觉自己女儿很蠢,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何需再问

    “我要用这摘星甲做些事情,又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就只能想办法伪装了。”

    嬴月儿闻言楞了楞,接着却噗嗤笑出了声:“那也没必要用这漆啊好难看的。直接用邪樱枪不更好父王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说完之后她才想起嬴冲刚掌握邪樱枪不久,没掌握这种方法也是理所应当。

    嬴冲则挑了挑眉,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嬴月儿。用邪樱枪来伪装摘星该怎么用

    “父王说邪樱枪能够与世间的任何法宝兵器甚至墨甲结合,可强化结构,增幅威能。我以前见过几次邪樱枪强化后的摘星甲,与摘星原本的模样大不相同,就好像另一具墨甲似的,父王也将那尊甲的名字唤为邪皇,以别于摘星。”

    嬴月儿解释完后,又显迟疑道:“不过我也不知该怎样融合,不如你先试试看”

    嬴冲挑了挑眉,而后就眼神凝重的看向手中那邪樱枪化成的手镯。正琢磨着自己该怎样才能把这东西与摘星甲融合,就发现他这意念才刚动,那手镯就化成了一团银液,向那摘星甲的方向涌去。

    “这是”

    当那银液接触到摘星甲的瞬间,嬴冲就见那甲胄的表面,开始变化成了暗黑颜色。

    这色泽的变化又迅速蔓延,一直到摘星的全身上下。而此时在摘星上身处,又出现了一片片黑色的鳞片,似如龙鳞,双膝双肘也探出了一对骨刺,面部则是覆盖上了一层面甲,目如幽火,有一丝丝的电光在内闪烁。便连头顶的独角也有了改变,不但大了不少,也更显尖锐,肩膀处多了两个趴着的龙头,那暗黑色甲胄之外,则似有淡银色的火焰燃烧。

    星焰枪与之前亦有不同,一样是变化成暗黑颜色,可样式却无限接近于邪樱。

    如果说摘星甲给人的印象是矫健,美丽,灵秀与优雅,那么这结合了邪樱枪之后的摘星,就是厚重,神秘,邪恶与霸道。
正文 一三八章 图谋暗杀
    嬴冲一阵失神,然后惊喜:“这邪樱枪,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真不愧是上古神器。,”

    他能感应到,这变化之后的摘星甲,不但本身的品质提升了半个阶位,便连元灵性质也有了巨大变化。

    以往摘星甲是以聚集周天星力为主,再以星力转化成各种性质的灵元。嬴冲若要使用学自邪樱的幻雷枪与惊雷枪,那就只能以星力转化雷电,才可发挥出这门枪决威能。

    然而这摘星甲变化为‘邪皇’甲之后,嬴冲却能感应到,这尊神甲之内,又多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雷火之性。且那星力转化雷火之元时,过程也更简单明快,提升了近倍之速。

    简而言之,他眼前的‘邪皇’,不但形状发生了变化,战力也比原本的摘星强大近倍!

    这使嬴冲的眼内,一阵熠熠生辉。这件事大出他意料之外,如此一来,他后续的一些谋划,就需修正一二了。

    很多事情,他都再无需顾忌。

    “不然了?邪樱枪可是上古传下的十二件神器之一!它的种种功用,不是平常人能想象得到的。这还只最初步的强化而已,后来父王以邪樱诛戮十位妖皇,将邪樱提升到全盛状态,最终能将摘星,提升到帝元阶位,所以才能打破虚空,借助玄宙天珠回溯过往。不过那时的摘星甲,已经是皇元阶的神甲了。”

    嬴月儿说完这些,接着却又语气一转,慎重的提醒:“可这能力并非是邪樱枪才有,那轩辕剑,昆仑镜,蚩尤盔几件,也同样能与墨甲结合。你日后遇到了,可千万要小心。”

    嬴冲微微颔首,对于同样持有十二神器的对手,他自然会小心在意。

    “对了,你要伪装邪樱,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嬴月儿有想起了这事,还没从嬴冲口里知道结果。当下又好奇的问:“什么事要用到摘星甲?而且还需要隐藏身份?”

    “是为杀人!”

    嬴冲上下扫望着这尊全新的‘邪皇’,越看越是满意,就是他之前涂上去那些红蓝色灵漆有些刺眼。

    他感觉自己真蠢,这些漆涂上容易,想要清洗却需费些功夫,很麻烦的。

    “杀人?要杀谁?”

    嬴月儿脑瓜子转动,开始思索着嬴冲想要谋害的对象。需要让嬴冲隐瞒身份,伪装摘星之人,想必权势非小,是嬴冲不能力敌的势力。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嬴冲就已主动为她解惑:“王佑,大理寺少卿王佑!我堂弟的舅舅。”

    “怎么会是他?”

    嬴月儿目现不可思议之色,心想父王他的脑袋,果然是与自己不同。明明昨日入宫后,嬴冲就已借助武阳嬴氏私藏人口田籍案,使王佑不得不暂时回避。可这才从宫中回归不到一日,嬴冲就又对王佑动了杀心。

    “王佑在大理寺为官十二年,断案如神,其人智慧超凡,哪里是那么容易挪开的?他必定有着反击之法,且多半能在两三日之内见效。官场上我多半斗不过他们,也就只能出此下策。”

    嬴冲冷笑出声,言语寒洌而又残酷:“且若王佑不死,本宫又如何能使王焕章罢官弃职?”

    那位京兆府尹看似危如累卵,可他的背后,还有着襄阳王氏这颗筹码,不容小觑。

    一旦王籍不顾一切,决定入场,王焕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转危为安。

    “可王佑居于城西,那里衙兵众多——”

    嬴月儿话说到一半,就已反应了过来。城西乃咸阳城官宦聚居之地,也是京兆府与执金吾重点防卫之所,不但衙兵禁军众多,超过其他附郭显至少三倍,且巡守严密,仅仅只逊色于王公贵族盘踞的城北。

    不过这几日以来,随着京城大乱,王焕章不断的将京兆府的衙兵调往城东城南。再因城内十几处大火之故,执金吾也在重点巡查防范城内的火灾。此时的城西,正是最空虚之时,只需地点合适,时机恰当,以现在嬴冲掌握的战力,不是没可能办到。

    且嬴冲既然早在三日之前,就已拜托沈万三购置这些有幻法效果的灵漆,想必是谋划已久,深思熟虑过了。

    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也分明就是个连环套!为暗杀王佑制造时机,顺便将王焕章逼至绝境的夺命连环!

    ※※※※

    赢冲为摘星甲涂抹灵漆时,只用了半个时辰,可后面清洗时,却花了数倍于此的时间。

    神甲有灵,嬴冲能清晰感觉到‘摘星’的抱怨,可当与邪樱结合后,‘摘星’的情绪则有些复杂。它既迷醉于被邪樱提升后的强大,可又有着警惕与排斥。

    不过邪樱枪显然也没有鸠占鹊巢的兴趣,作用只是改造与强化而已。

    所以当嬴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洗掉之后,‘摘星’的心情,就又恢复了明快开朗。

    此时‘伪装’这个问题虽已被邪樱解决,可嬴冲要想刺杀当朝大理寺少卿,只这点准备可远远不够。

    首先是帮手,这次张承业是肯定不能带上的。这位的身份毕竟是当场绣衣卫供奉御史,不但是朝廷官身,且充当着天圣帝的耳目。

    哪怕是嬴冲对张承业有着十足信任,知晓这位绝不会出卖自己,可他把一位绣衣卫成员带上一起去刺杀朝官,也确不太合适。

    且张承业现在的身份,如今也敏感之极。昨日老宦官以玄天位之身,连续击杀北海四真之二,必定已震动京城,落入咸阳各方势力的眼内。如今在府内府外,对张承业暗中观察,想要探查其底细之人,已是多如过江之卿。这个时候,他要再把张承业带去刺杀朝廷命官,那简直就是寻死。

    至于赢月儿及九月,嬴冲是一定要带的。前者在昨日一战,人一直都藏在墨甲之内,从未现身人前。而九月更是如此,在马车中发箭,连墨甲的样式都未暴露。

    不过嬴冲考虑到这两人,日后都需随在他身边,也迟早会曝光身份,所以不准备让她们直接现身出手。给二人的任务,只是远程策应,并且为他望风,防范意外。

    再就是作案的工具,除了摘星甲之外,嬴冲还准备了一套阵旗,一旦布下便可静音纳声,暂时屏绝周围的灵元波动,更可在触发之后连环雷爆,威力强悍;此外就是两张万牛弩,以及二十四支重金打造的风纹箭与爆裂箭。

    这两张万牛弩,是名副其实的万牛!一弩发出,可有万牛之力,比拟中天位。也是墨家这些年来研制,射力最强的弩弓,上面用的珍贵材质,不计其数。光是一条弓弦,就渗着不少天外秘金的粉末,每一条都价值五万金。

    似这样的万牛弩,整个大秦国内都不到三百具,是应对天位强者的利器。

    按照大秦律法,凡千牛力以上的弓弩,都需记录工匠的姓名,篆刻编号。而所有万牛弩,更是要管控严格,几乎每一把都记录着其去向下落。

    不过嬴冲手里的这两张不同,乃是赢神通昔年从魏军中缴获。因太过喜爱之故,所以私藏了下来,让人报了个损毁。之后也并未记录在册,甚至宗族亦不曾得知,所以不愁被人查到来历。

    赢月儿及九月两人不适合直接现身出面,可使用这万牛弩却无妨。九月射术超绝,使用弩弓字不话下,至于嬴月儿,估计也差不到哪去。以天位强者的眼力与臂力,就注定了他们使用万牛弩时,可以将这种弓弩的威能发挥至最大。

    不过出乎嬴冲预料的是,九月从他手里拿过那张万牛弩之后,却极其的生疏,好半天才能初步掌握。

    嬴冲这时想起,大商武丁之时,中古百家未兴,这世间还没有弩这种东西呢。

    “没问题吧?”

    嬴冲有些担忧的看着这位大商国模:“这弓与弩我看都差不多,不是一样的用?”

    “差别大着呢!许多弓道秘法,都没在这弩上施展。不过这万牛弩本身弓力就很强,只要准头不差,想必威力也不会差到哪去。”

    九月摇着头,而后转过头问:“其实我倒更不明白,你为何定要杀那大理寺少卿王佑?据你所言,此人在大理寺断案如神,想必官声还不错?你这次私自出手杀他,岂非是违法乱禁,将朝廷纲纪视为无物?对于你们大秦,想必也是无益有害,为何一定要如此极端不可?”

    嬴冲早知有此一问,九月乃大商国母妇好的英灵之身,会看得惯他的所作所为的才怪。

    错非是邪樱枪的束缚,只怕这位早就拂袖而去了。

    “我没想太多。”

    嬴冲神色坦然的答着,语气毫无起伏波动:“四年前,我父兵败之时,王佑之弟王华时任我父军中左翼督运使。结果神鹿原大战之时,王华两次延误军机,使二十万秦军一直缺额三成粮草。结果战后大秦损失十余城,饥荒大起,致数百万百姓死难,可身为罪魁祸首之一王华却只被免职,王佑则由刑部都给事中直升三品,至大理寺少卿职,如今时隔四年之后,王华又得朝廷叙用,再次复官后晋阶一级,但任一郡郡守。”

    九月闻言默然,她是嬴冲召唤来的英灵,也是嬴冲日后身边最亲近之人。

    所以几天之前,嬴月儿就已与她说过,嬴冲与家族的恩恩怨怨,神鹿原之战的前因后果及其父母之仇。

    身为嬴冲的得力臂膀,总不能连嬴冲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
正文 一三九章 密道藏金
    九月闻言默然,她是嬴冲召唤来的英灵,也是嬴冲日后身边最亲近之人。

    所以几天之前,嬴月儿就已与她说过,嬴冲与家族的恩恩怨怨,神鹿原之战的前因后果及其父母之仇。

    身为嬴冲的得力臂膀,总不能连嬴冲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

    “——我嬴冲为人,一向以君子之心待君子,以小人之道还小人。对于此辈,我嬴冲若再如父亲那样守什么国法规矩,只会被吞到连渣滓都不剩。”

    嬴冲冷笑,目里的光泽异常顽固:“这次刺杀王佑,虽是以私仇乱国法,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似王佑这等人,已非是国法能够解决。我嬴冲不敢把自己说得大义凛然,可在王佑身亡之后,却必定会倾尽一切,将真正有才德的贤臣,送上大理寺正卿之位,由此福泽百姓。”

    九月眼神迷茫,定定的看着嬴冲,半晌之后,却莞尔一笑:“主君果是个有趣的人。为人处世,都让我想起了武丁。你与他很有几分相似呢,不过历代邪樱枪的主人,大抵都是如此,从不将国法纲纪放在眼里。”

    (再注释下,前面有人没看我前面一二一章底下的说明,历史上的妇好是大商二十三人武丁的妻子,这里剧情需要改动,商朝之祖成汤原名叫天乙或太乙,这里改成武丁,将妇好改动成成汤之妻。虽说是玄幻书,可开荒也不想被说成是历史白痴,)

    说完后,九月神情又转为认真道:“你再等我一两个时辰,这万牛弩我还需适应一些时间。你这次既是逼不得已,那就定要万无一失才好!”

    九月的笑容,美丽绝伦,让嬴冲也一阵发愣,目光呆直。半刻之后才醒过神,然后就有些羞惭的走开,暗恨自己定力果然还不到家。

    又心想这妹子可真不错,可惜是英灵之身,又是大商开国帝王武丁之妻,自己也心中有人了。否则他倒真想试试看,将这位娶来当老婆。

    说服了九月,就可算是万事俱备,接下来嬴冲只需静待自己选定的那个时辰到来便可。

    其实不但九月要钻研一番那万牛弩的用法,嬴月儿也同样要熟悉自己的身体。

    直到这天的午时七刻,嬴冲才一如往日,带着嬴月儿与九月进入到了谨身堂内,然后紧闭上了大门。

    他现在每天都在这个时节闭门练枪,所以并未引人疑窦。不过在进入谨身堂不久,嬴冲就来到角落的机关枢纽前。这里总共八个扭臂,用来操控谨身堂里的门窗与换气口,可这刻随着他来来回回的四十几下,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不过片刻,那地板就传出一阵轻微的震荡声。

    随着一块五尺方圆的精铁地面缓缓下沉,一条黑不见底的地道,就这么展现在了三人眼前。

    “这里还有地道?”

    九月诧异的看着下方,她灵觉不弱。可在谨身堂这几天时间,却绝不曾发现半点关于这密道的蛛丝马迹。也不知是由何人所造,不但隐秘,里面的空气也还算清新。

    不过看那灰尘满布的样子,显然是好几年时间都未有人出入了。

    “这可能祖母大人让人建的。”

    嬴月儿猜测道:“父王曾说祖母机智过人,错非是祖母留下的那些后手,他日后也不可能有那样的惊世成就。”

    九月闻言是一脸的迷糊,她至今仍不知嬴月儿说的‘父王’到底是谁。是嬴冲么?可这位主君,如今也只是国公之爵。

    嬴冲则是默然,四年前他母亲是因殉情而死,可嬴冲总有怀疑。似母亲那样女子,真会选择自尽?

    这倒不是嬴冲怀疑母亲她与父亲间的感情,而是正因知母亲向葵儿对赢神通用情至深,嬴冲才有这样的疑惑。

    以母亲她的性情,哪怕真要为父亲殉情,也会先埋葬掉那些害死父亲的仇敌,将他嬴冲照料成人再说,岂会草率自缢?他记忆中的向葵儿,可非是什么柔弱女子。

    这也是他,始终无法放心祖父嬴定之因。

    可惜时隔四年,昔日的真相早已埋在了尘土中,他现在要再想查清楚究竟,已是千难万难。

    “走了!”

    嬴冲直接一跃,进入到这密道之内,而后九月与嬴月儿,也陆续跟上。

    二人原以为嬴冲很熟悉这里才是,可很快就察觉,嬴冲对这秘道其实也生疏得很。进入之后,就一直在摸索。

    “主君莫非也是第一次进来?”

    九月有些发愁:“不知这地道通往何处?”

    “我幼时曾看过图,记得这密道总共有三个出口——”

    话音微顿,嬴冲的脚步也突然停住,偏过头看向一侧,然后目显讶色。

    九月与嬴月儿二人,此时亦转头望了过去,神情同样惊奇不已。

    只见这旁边,是一个仿佛仓库般的宽阔空间,里面总共有二百个聚元匣在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这是聚元匣?里面是墨甲吧?”

    九月柳眉微挑,神情凝重:“主君之母,看来真非常人。”

    这座仓库内,不止是这二百尊聚元匣而已,还有各种四阶以下的墨甲,金砖数百,银砖近万,以及各种样的珠宝首饰。只以目测,就知这里哪怕是剔除墨甲,财富也有近二十万金。

    然后很快,三人又发现这密道里的储藏,远不只此。似这样的仓库,总共有着四座。总共墨甲八百具,银钱百万。

    “父王曾说以前祖母很擅长经商,可这积蓄,未免也太多了?”

    嬴月儿倒吸了口冷气,有些侥幸的拍了拍胸口:“幸亏这里没让嬴世继他们他们发现,不然可惨了。”

    百万金的财富,墨甲八百具,这里储藏的东西,直接可武装一镇之师。嬴月儿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两枚造型奇异的戒指,疑似是神甲灵戒。

    亏得是这里隐蔽,未被赢世继那些人发觉,否则武阳嬴氏的财力,定能更上层楼。

    不过当嬴月儿仔细观察过这里的机关结构之后,就又放下心来。发现这里的四个仓库,若不用正常的方式打开,会下滑到一百丈深处。哪怕有人进来了,也只会当这里是普通的密道。且杀机四伏,有着无数的机关暗器,哪怕天位在此,亦难全身而退。

    再想及嬴冲打开这密道的方法,嬴月儿微一摇头,错非她是灵械之身,否则真不可能一眼就记住。真不知父王他怎么记下的,到现在都没忘。

    还有这诺大的密道,祖母她能瞒过嬴定赢世继等人修成,必是废了不少功夫,说不定连祖父他都不清楚。

    嬴冲却是目光复杂,既震惊于母亲向葵儿的手笔,又暗暗为自己松了口气。咸阳大乱四日,他总共已为此洒出二十万金的财富,确已财力枯竭,再继续下去,那就要卖田卖地不可。而今日有了密道这笔钱财补充,不但可解他的窘境,更可使他有了后继之力。

    这次他虽已有了大获全胜的把握,可他与襄阳王及武阳嬴氏之间的争斗,可不会到此为止。

    可除此之外,嬴冲却又倍觉黯然伤感。

    他并未在这里停留太久,只是四处看了一眼,就已从位于东面的一处密道出口离开。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王佑。至于那四座仓库中,到底财富几何,待他回来再清点不迟。
正文 一四零章 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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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九月跟随嬴冲从出口中走出时,才发现此间并非是地面,依然是在一片幽暗的洞窟之内。

    且她对这里也并不陌生,只因几日前她还随嬴冲来过此间,

    暗城么

    那密道连通的,正是这咸阳城下,那庞大的排水道与地下暗河

    嬴冲对国公府下面的密道不怎么熟悉,可在这暗城之内,却是轻车熟路。带着她们左弯右绕,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爬上了地面。

    这里九月不认得,嬴月儿却颇为熟悉,此时讶异的左右望着。

    “怎么会是这里”

    可为何是在这地方嬴月儿实在想不出那王佑到这里来的理由。要刺杀那位大理寺少卿,那么就在王府门外,要么就该埋伏在王府前往大理寺的途中,哪怕是王佑上朝的道路,也都比这里更合适。

    “他现在就在这里”

    嬴冲目光冷哂,看了半里之外的一座小楼一眼。

    这次的刺杀关系重大,必定是震惊满朝的重案,嬴冲不准备让太多的人参与。

    甚至连那夜狐之人,也被他排除在外。自咸阳乱起之后几日,他虽未让夜狐放弃打探王佑行踪,可也没特意吩咐什么,只是正常不过的跟梢而已。

    只因这时突然放弃,那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而嬴冲虽不知那王佑的具体行踪。也不知这位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可他却能确定今日酉时之前,那位一定会呆在对面那座小楼内。

    人都道王佑是一位高风亮节,风度翩然的儒雅君子,却少有人知这位在府外还养着一位外室,且对之宠爱之极。

    这事还是一年之前,他在风月街厮混时机缘巧合之下得知。那时他虽还未查知王家牵涉到父母之死。可为有备无患,仍将王佑出入那位外室家的时间规律,都查的一清二楚。

    那时他可万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日,想要亲手来取这王佑的性命

    九月也顺着嬴冲的目光看去,随后眼神微一凝:“大理寺少卿王佑是么我已看到他了。”

    在出发之前,她曾看过王佑的画像,而此时九月就望见那小楼内,有一位与画像有九成相似之人。正将一位二九年华的少女搂在怀中亲热。

    九月精擅射术,双目能够观二十里之外的一只蚊虫羽翼纹路。此时位于半里之外那座小楼内的王佑,在她眼中自也是毫发必见,

    随后她的目光,就又落在了这小楼的附近。由于视角的缘故,有些人没法看见,不过九月除了目力超人一等之外,灵念感应亦非同寻常。

    “一位小天位人仙。六位九阶武尊,还有那王佑本身。亦是六阶玄修。可要现在就动手还是再做些准备”

    光是那王佑的随身护卫就能有这样的实力,这王家的底蕴,确然不俗,当得起一个三等世阀之称。不过相较于他们这边的阵营,无疑是远不够看。

    今日要杀王佑不难,可这一战的关键。却是在于速战速决。解决那些护卫也简单,可嬴冲多半还是想要从王佑口里知道些什么,再考虑到这之后,他们还需抢在周围禁军与京兆府衙兵察觉合围之前,在合适的时间抽身离去。那就更不能有任何的意外。

    只是九月才问完这句,就发现旁边的嬴冲,已在瞬间穿戴好了那尊邪皇墨甲。

    再随着这位手中十八面阵旗,往那四面八方的洒开,嬴冲的身影,也同时腾空而起,直奔向一里之外,气势凶厉,杀意沛然

    九月见状,不禁唇角微挑。她颇喜欢这位的性子,果断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当下与赢月儿相视一笑,二人就也各自分开,默契的往那左右两旁的高处飞奔过去。

    她们手中的万牛弩,也只有在这些射界宽广的制高点,才能尽展威能

    未时一刻,王籍与王焕章二人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到了薛府之内。

    咸阳城内有许多薛府,薛性的世家也不少。比如当朝宣阳长公主的驸马,就是出身万山堂薛氏,再有兵部员外郎薛安,也同样姓薛。

    不过今日王籍二人拜访的,却是当朝吏部侍郎薛寿的侍郎府,也是宫中薛贵妃的外家,钟山薛氏的族长府邸。

    马车之内,王籍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烫金请柬,一边饶有兴致的往外打量着。

    这次他来此间,并非是主动上门,而是吏部侍郎薛寿主动下帖邀请。

    王籍自是心知肚明,那位真正要与他见面的,绝非是吏部侍郎薛寿,而是另有其人。

    王焕章也同样性质盎然的看着窗外,他心情放松,面上显出了久违的笑意。自从接到这请柬起,他就已知这次的风波,已经可以收场了。

    虽说面子上是难看了些,居然被一个孺子小儿逼到这样的地步,可自身能够不损毫厘的从这泥潭中抽身而退,就已是万幸。

    “这府中风景不错,不落俗流,那些下人也是井然有序,这薛家看来是有些气候了。”

    原本王焕章印象中的钟山薛氏,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世家。

    可自从薛寿长姐入宫,连续为天圣帝诞下两位皇子之后,钟山薛氏的地位就开始水涨船高。不但深受天生帝崇信,自身积累近二百年的底蕴,也逐渐显现。短短十年之内,这薛氏族中已经出现了三位四品高官,甚至那薛寿更官至三品,成为当朝吏部侍郎。掌管天下文官的升降调动。

    有这样的实力,薛氏只需沉淀个数十年,再出两到三位二三品的高官,那么大秦的二等世家中,就可有其一席之地,

    “确实气象非俗”

    王籍微微颔首。亦深以为然。

    知晓哪怕就是现在,薛氏的实力也已能直追那些最顶尖的勋贵世阀。不过对于王焕章的后一句,他却不以为然。

    “要说成气候还早他们底蕴还是薄了些,这家能否在咸阳站稳跟脚,还得看这场多嫡之争的结果如何。”

    可想而知,一旦三皇子与五皇子无缘皇位,这薛氏一族也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重又跌落下去。一族之成败,皆系于皇家。

    王焕章闻言亦冷笑:“或有可能。至少那位殿下的手段,还是有些的。”

    王籍同样面色清冷,他能知薛氏邀请他来的用意。可这种被扇了耳光之后,再给他甜枣的做法,让人真不好受。

    可他今日,却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马车停下,王籍从容自若的走出了车外,然后就前方一座大堂之外。有三人正从门内迎出。

    那左右二人都向这边拱手躬身,只有其中那位面如白玉般的紫衣公子依然傲立如故。一双明亮深沉的眼正似笑非笑的朝他看来。

    王籍目光微凝,然后也神情淡然的朝这位一礼:“襄国王籍,见过三皇子殿下”

    “无需如此,本皇子还未封爵,当不得国公这般大礼。”

    那嬴去病一声轻笑,语含亲热的从台阶上了下来:“说实话之前本宫还有担忧。生恐二位有气在心,不肯来了。”

    王籍心中冷冷一哂,懒得与这位客套,直入正题道:“殿下既有自知之明,那么这次想必不会灵王籍失望而归。”

    他语气毫不客气。可嬴去病却浑不以为意,反而大笑出声,朝殿内做了个手势道:“本宫竟不知襄国公的性情,是如此爽快你我且入内详谈,本宫这里还有一位客人,要介绍给二位。”

    说完之后,嬴去病便当先走入到殿内。王籍跟随在后,然后果见这殿堂之中,还有一位满面刀疤的中年,端坐在右侧席案之旁。神态极其倨傲,哪怕是在嬴去病与他面前,都无起身相迎之意。

    不过眼见得这位之后,王籍却并无半点不快之意,只因他眼前此人,确有与他分庭抗礼的资格。

    “这位你应该认得咸阳城三位暗城主人之一。有他相助,王府尹之危旦夕可解。”

    嬴去病似笑非笑的回望过来:“不过这京兆府尹,本宫也势在必得,望王兄助我。”

    “可以不过需在二年之后,待我族叔升任他职。那时我王氏,必倾举族之力助薛兄。”

    王籍答的爽快,然后目显锐芒:“可那嬴冲,三皇子却需给我一个交代”

    嬴冲这一巴掌,实在太疼,疼到他不得不做出反击

    嬴去病闻言,也是毫不显意外,不过却未正面回答:“说实话,当日那家伙来寻我时,本宫也真是吓了一跳,也没想到他真能做到这地步。说实话,此子的手段让我心忌,若无必要,本皇子不愿与他为敌。谁知那位事后会否报复”

    王籍默默不言,知晓嬴去病还有后文,接着果然就听嬴去病语气一转道:“两年时间太久,且迟则生变。本宫最多能给府尹一年时间,且需三位郡守职以补偿薛家。另还请国公在军中,为本宫安排五品武官八人,如何”

    “殿下真是做的好买卖”

    王焕章一声冷笑:“可未免也太贪得无厌我襄阳王绝非是殿下能予取予求。”

    即便此事关系他的未来前程,可当听着这位的条件之后,王焕章依然感觉荒唐。

    那薛寿虽为吏部侍郎,可天下文职的升降调动,并非是这位吏部侍郎能一言而决。三个郡守府职,哪怕咸阳王氏也需付出极大代价不可。

    还有军中的武职,亦非同小可。他知往日这位殿下与薛氏,以往不是不想插手军中,而是另有缘故。

    安排五品武官不难,别说只八人,以襄阳王氏之能,十人二十人都可办到,可这却是以得罪两位军中最顶尖的人物为代价。只为自己这一个京兆府尹,实在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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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四一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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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籍也同样言语冷淡:“殿下要的太多!与其如此,本国公倒不如求助德妃。”

    这位只是丢给嬴冲两根骨头,然后就欲转口从他们这里咬下一块肉来,好大的胃口!

    “嘿!王氏若能嫁一位嫡女为本宫侧妃,那么本宫今日也大可高风亮节一番。无需任何条件,就可助王府尹化险为夷。可以本宫看来,国公大人怕是不太情愿?”

    嬴去病一声哂笑,而后也同样神情冷然的回应:“只为一个京兆府尹,确实值不得这么多,可一位未来阁臣,只怕多少都换不回来。且还有嬴冲——”

    语声一顿,嬴去病目光意味深长:“安国公此人,本宫可助国公一臂之力,那嬴长安与方珏,薛家既然能送他们上去,自也能把他二人踹下去。可叶侍郎那边,王兄打算怎办?便是本宫,也一样得罪不起。一旦那家伙成了气候,再有叶宏博照料,今后王兄只怕再无半点机会,”

    王籍的瞳孔不由微缩,这刻他对三皇子,颇有些刮目相看之感。不得不说,这位后面的几句,正中他的软肋。

    凝思许久之后,王籍依然无法决定,却在心中暗叹。感觉自己真需反省了,今次自入京之后就运势不顺,处处受制,各种样的挫折接踵而来。

    哪怕是他以前不太瞧得上的三皇子,今日竟也能够以形势拿捏他王籍。就更不用说,那位正不断给他制造麻烦的师弟嬴冲。

    王籍心知这是为何,只因他对叶凌雪,实在过于在意。这对于身为一族之主的他而言,绝不应该。

    除此之外,王籍此时更觉不安。自出门之后,他就觉心绪难宁,就好似高明武者再遭遇危险时,会心血来潮一般。

    总觉得今日会出什么事,且必定会糟糕之极。心中更感不妥,他那师弟的手段,真就到此为止?

    他今次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能知己知彼,对安国府的实力势力全无所知。

    ※※※※

    咸阳宫,御书房内。

    当王承恩走入之时,只见天圣帝正伏案批阅着奏折,可能是整一日未曾休息之故,这位陛下的脸上疲态尽显。

    “陛下!”

    王承恩忧心的仔细望了天圣帝一眼,这才俯身拜下:“今日未时,襄国公王籍已应三皇子之邀,入了薛侍郎府。”

    “是么?”

    天圣帝手中拿着的御笔微停,而后笑了起来:“看来我那孩儿,是想要当渔翁了。竟然能不声不响,就将暗城之主收罗在手,确有几分手段。”

    王承恩闻言,也笑着称赞道:“三皇子虽不能习武,可却聪慧过人,深肖陛下——”

    “像朕?他只有一些小聪明而已,能算什么聪慧过人?”

    天圣帝的脸,却突然就冷青了起来:“居然敢勾结兵部,向大月国私售墨甲。我这几个儿子若都像他那样,这大秦迟早国将不国!说起此事,朕便心寒,你们绣衣卫是眼瞎耳聋了?为何不早与朕说?还要等到冲儿炮制了这场劫案,才闹到朕的案前?”

    这一番言语,虽未疾言厉色,却使王承恩出了一身冷汗,背心湿透。此事虽与他无关,自半年前他初掌绣衣卫以来,也是一直都被瞒在鼓中,直至那日劫案案发之后,才知究竟。可身为绣衣大使,他王承恩责无旁贷。

    好在天圣帝只发作了片刻,就又冷静下来,转而问道:“冲儿了?如今何在?安国公府可有反应?”

    “安国公自从昨日遇刺之后,就在府中闭门不出。”

    王承恩小心答着,此时被天圣帝骂了一番之后,他倒也明白了天圣帝的心意。

    “私以为安国公这次太大意轻心了,几年后的阁臣之位,对于王氏而言何等重要,襄国公岂会轻易放弃?还有三皇子,据奴才所知,三殿下亦曾有意叶四小姐,更因前次双头山之山深恨国公,此次转而与襄国公联手,正是顺理成章。”

    天圣帝这次却没什么反应,只冷冷的一声哂笑,就继续批阅奏折。

    王承恩见状却心中微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陛下是真不愿见王焕章,仍旧窃居京兆府尹之位。

    “陛下,臣这里或可出手,助安国公一次。如今咸阳城内,其实只需风吹草动——”

    只是这句话才道出,王承恩就见不远处侍立的米朝天微微摇头。而天圣帝那边,更是直接就将手中的御笔砸了过来。

    “混账!”

    王承恩不敢闪避,只能任由那笔打在身上。面上血色全失,心神惊惶,随后又听天圣帝重重一声冷哼:“给我滚出去!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再来见朕,”

    王承恩也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却更不敢辩驳。此时只能身躯颤抖着大礼一拜,而后倒退着走出了御书房外。

    出了房门,王承恩仍觉手足发冷,心神则更是茫然仓惶。整个人如木头般,全不知深浅的往前走着。不过他才刚走出百步,就听身后传来米朝天的笑声:“王老弟这是怎么了,好似失了魂似的?”

    王承恩有些讶异的转过身,而后苦笑:“让米公公见笑了,今日王某失言,使陛下震怒,心中正惊惶难安,又不知缘故。”

    “王老弟这是担忧自己遭了陛下厌弃?若是如此,大可不必。以陛下的圣明,岂能不知老弟的忠心耿耿?”

    米朝天笑着给了王承恩的定心丸,然后又神情肃然:“只是今日老弟之言,大为不妥。”

    “不妥?”王承恩已经心静下来,而后眉头微皱。

    “说来老弟你已随陛下半年,也该明白了才对。陛下为人,最不喜这些蝇营狗苟的龌龌事。也曾与我言,有些事臣子可以做得,他却不能。圣上他统御天下,以霸王道杂之,需堂堂正正,师出有名。这煌煌国法,若连他都不在乎,这大秦百八世阀,还有谁会在意?”

    见王承恩陷入凝思,隐隐有明悟之意,米朝天又满意的微微颔首:“老弟你任内书房监正十二年,一直在教书育人。如今虽得陛下赏识提拔,得掌绣衣卫,可终究历练太少,所以凡事都仔细思量一番。再说了,你也未免太小看了安国公。嬴冲是陛下看着长大,他的手段岂止这些?其实无需你我忧心的。今日言尽于此,老弟若是想明白了,可自去寻陛下谢罪。”

    说完这句,米朝天就微一拱手,笑着转身离去。

    而王承恩则看着米朝天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位的言语,让他明白了两件事。一是有些事,自己只管去代陛下做就可以,何必去问?二则是敲打,自己掌握绣衣卫,什么事可以去做,什么事不能做,都需心中有数,不能不将国法纲纪不放在眼中。

    至于嬴冲,王承恩微微摇头,他其实不太看好。这位安国公虽是聪慧过人,精通兵法,可他对手,毕竟是武阳嬴与襄阳王这样的庞然大物,如今更添了一位三皇子。

    换而言之,这件事他终需插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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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四二章 死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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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冲飞入二十丈高空的时候,嬴冲就发现自己的这身邪皇甲,不但力量与元灵方面大幅度的强化,速度也超出了摘星近三分之一!加上他自己本身‘迅风术’的加持,速度更是快到不可思议。从一里之外赶至到眼前的这座小楼,竟然仅仅只花了不到二十个呼吸。且仍动力澎湃,似还有加速的余地。

    这使嬴冲几乎就控御不住,之前几****适应摘星甲时,就已花了不少时间,此时掌控这具近乎神元阶的‘邪皇’,自是倍觉艰难。尤其是那甲中多出的风雷火三种属性,都是公认最难驾驭的天地元灵。

    好在这甲与他契合度极佳,似乎还胜过了与他血脉相系的‘摘星’一筹,所以嬴冲还能勉强适应。驾驭起来确实艰难些,可到底还是在掌控之中。

    距离大约五十丈,那小楼所在院落里的护卫终于应过来,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喝之声。

    “有刺客!”

    “何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此乃弘农王氏宅院!”

    通过墨甲的双眼,嬴冲可见那地面,顷刻间就有数十张弓弩架起,遥遥对准了空中。其中有至少八具,都是高达千牛弩力!其余所有的护卫,也皆是反应得当,训练有素。

    嬴冲却只看了一眼,就未加理会,依然是御空而行,速度不减反增,甚至都未作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他的摘星乃仙元神甲,每一寸甲片的强度,都可比拟三尺厚的精铁板。更可御使周天星元,在甲外凝聚出一层厚实罡力。别说是千牛弩,便是那万牛弩,只需不是正面命中,也可不惧。未强化前的摘星甲尚且如此,被邪樱强化过的‘邪皇’就更不用说。

    果然当那些箭只射来,却都被甲外的罡气阻拦,偶有几只能洞穿过甲外罡元的,也未能继续穿入甲内,只发出了几声叮叮当当的响声,就都被全数弹开,甚至都不能在甲外留下一点白痕。

    也直到此时,这院内的护卫才反应过来,意识到空中突然袭来的墨甲,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这是,仙元阶位的神甲?”

    “怎么可能?仙元神甲,咸阳城内总数都未超过二十!”

    “千年弩都不能伤它分毫,定是仙元阶无疑了——”

    “这尊墨甲,我怎从未见过?”

    就在这一片惊呼之声响起时,嬴冲已经至那小楼不到五丈之巨。此处已有三位九阶武尊着甲完毕,虽是明知不敌,却依然悍不畏死的跃空而起,向来迎击过来。

    也在这时,远处两支迅若流光的箭影骤然袭至,裹带着狂风,与嬴冲的‘邪皇’甲插身而过,直接就将他身前的两个对手的胸腹射穿,然后那万钧巨力又连甲带人,都重重钉在了地面!

    嬴冲唇角微挑,手中的邪樱枪遥空斜指,驾驭着墨甲一个近乎蛇形的滑动。邪樱那凌厉无匹的刃光,瞬间就将另一具九星墨甲的兵刃斩断,又势如破竹般的剖开了墨甲的左侧胸腹。一击致命,瞬时无数的血液,从里面喷洒而出。

    这还是因邪樱枪的枪刃长度不够之故,否则他这一击,可直接将这尊墨甲一分为二,斩为两段!

    此人之后,又是一道刀光暴袭而至。却再非九阶,而是天位,同样浮空而立,护在那小楼窗前。

    迎着这灿烂刀影,嬴冲并未做任何的抵挡,一双雷翼蓦然在他身后张开,托着他身影瞬间上升五丈。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两道箭光穿越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直指那名小天位。

    此人实力亦颇为强悍,竟仍有余力变招,刀影连斩,将射来的箭只斩成了粉碎,同时怒喝出声:“阁下是何方神圣?可知此间主人,乃当朝大理寺少卿王——”

    嬴冲无声冷笑,浑身无数的白雷闪耀,将这方圆数十丈地域,都映成了一片白芒世界。而手中的邪樱枪,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刺而下!

    这是惊雷二十四枪中的‘雷驱电掣’,也正是这套枪决中,三式上古绝式之一,威能不在夺命连环之下。

    嬴冲才初练不久,对惊雷枪决都不怎么熟悉。如非是有九月与嬴月儿二人掩护,他根本不敢在实战中使用这招。

    可一旦成功施战,那么这一式上古武决之威,甚至可让身为大商战神的九月,都侧目以视!

    浩瀚的雷光冲击,瞬间就令此人的墨甲僵直麻痹,动弹不能。随后则是邪樱那灼热的枪尖,将这具人元阶位的神甲,一枪穿透!

    三人配合,仅仅只一个照面,就已将一位小天位当场诛灭。

    此人一死,嬴冲身前就再无阻隔,邪皇甲把长枪抽出,就猛地撞入到了楼内,激起无数的木屑纷飞四散。

    楼中有位少女惊叫不绝,而那王佑则是脸色苍白站在了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张符箓,正欲激发。

    嬴冲并不知这位到底是欲施展什么样的符法,不过料来定是用来逃命无疑。毫无犹豫,嬴冲就直接一枪挥出,带着残余的雷光,直击王佑。

    此举为时略晚,王佑身形已化为一道肉眼难见的狂风,飘向了窗户之外。

    风遁术?而且是仙阶遁法化风潜影!

    嬴冲眼瞳微张,接着就是一声冷笑:“你能逃到哪去?”

    他体内龙丹引动,瞬时有无量的元力狂潮从邪皇甲内冲涌而出,以那邪樱枪为核心,掀起了一股狂烈无比的元灵风暴。

    枪刃一挥,就将王保的风遁道法强行打散开来。这是武者转悠的灭灵之法,专用于破解扰乱玄门修士的道术,也是武修抗衡玄门练气士的本钱。

    风遁术被破之后,那王佑却仍欲再逃,嬴冲毫不在意,冷漠的将枪刃再一扫,就将这人的双腿齐根斩断!

    血光飙洒,那王佑也一声惨嘶,整个人跌倒在地。不过这位意志之坚韧,到底非同常人,仅仅几声痛呼之后,就以强忍耐了下来。卧倒在地,王佑的脸朝向嬴冲,苍白如纸的面上,全是疑惑之意。

    “阁下到底是谁?你这尊墨甲,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想来非是我大秦国人。就不知我王佑,到底何处得罪了阁下?”

    “你管我是何人?”

    嬴冲在甲内呼吸紧促,浑身青筋,隐现潮红血色。他既为今日能手刃仇敌而兴奋,也为接下来的话语而期待。

    “今日本座只问你一句,当年大秦神鹿原之败,到底是何人在幕后操纵?可是天庭?除了你们王氏之外,又还有谁参与其中?”

    王佑闻言微一楞神,接着就又瞳孔急缩,凝成了针状:“你的声音,你是嬴冲?”

    这句话道出时,王佑自己都难以相信。眼前这具墨黑色神甲,并非是摘星,且他肯定这套神阶墨甲并未经历任何伪装,且品阶定还在摘星之上!

    更重要的是,甲内之人以灭灵之法破他道术,修为分明已至中天之境!

    那个武脉被废,一直在胡闹厮混的纨绔混账,竟然已是一位中天位?这怎么可能!

    可这声音,除了嬴冲之外,又哪里有其他可能?

    嬴冲也颇觉意外,他其实已经变过了声,可没想到这王佑,居然仍能辨认出来。

    微微摇头,嬴冲蓦然长枪斜扫,无量的气元在枪尖处化为可怖的白光气刃,一直挥斩到二十丈外,带着浩瀚雷霆,洞穿入一位九阶墨甲的胸口,也顺便将那正奔逃中的少女一挥两段!

    原本他并无杀人灭口之心,也无此必要。可既然王佑道出了他的名字,那么这附近凡是有可能听闻之人,都绝不能放过。

    王佑看着这一幕,神色却平静异常:“你可知她已有孕在身?”

    “不知,不过害死她的并非是我。”

    嬴冲枪刃回转,指着王佑的脖颈:“莫非以为我会心愧?那可就错了。”

    四年之前,他是亲眼看着自己亲自从左金吾卫借来的大军,如何将自家田庄里的暴民们斩尽屠绝!

    从那个时候起,那名为‘良心’的东西,就已被狗吃掉了。

    王佑倒没觉讶异,反是赞叹着道:“果然是心狠手辣!你虽是那人的孩子,可除了兵法天赋出类拔萃之外,其余一点都不像,反倒更似你母亲向葵——”

    “这是欲拖延时间?”

    嬴冲直接打断了王佑的言语,毫不客气:“你即知是我,就该知本公时间不多。若还欲说这些废话,那么恕不奉陪!”

    “嘿嘿,我今日说了,难道你嬴冲就肯将我放过不成?岂非可笑?”

    王佑满身是血,冷声笑着:“我说那幕后之人是武威郡王叶元朗,是当朝隆国公,柱国大将军龙在田,你嬴冲肯信?”

    “只需你王佑能拿得出凭证,本公自会一一去证实。”

    嬴冲平静的说着,见王佑依旧满眼的嘲讽与不以为然,却也毫不在意:“此事弘农王家只需参与不深,那么本宫可以保证祸不及家人。且你王佑若真恨我,那么尽可能快的将本公送到你那些盟友面前,岂不正可复仇?”

    “将你送到他们的面前?”

    王佑眨了眨眼,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一阵震天大笑:“有趣!有趣!记得当日轻云楼外,你就是这么说服那鹤孔月山真的吧?这句话倒也有些道理,你嬴冲若招惹了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无论是天庭还是那几家,他们若要你嬴冲三更死,就绝不会拖到五更!”

    “是么?”

    赢冲在邪皇甲内,唇角略含冷讽的挑起,此时的他。可正对王佑即将说出口的那些名字期待备至!浑身热血燃烧,难以平遏。

    “不妨就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di能让我嬴冲死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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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四三章 另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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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时间之后,嬴冲终于从那满是火焰与尸体的楼内飞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了之前的排水道出口。

    此时这里的大火,早已惊动了周围的衙兵禁军。嬴冲飞在空中,可见远处无数的墨甲正潮涌而至。还有十数位天位强者,正御空赶来。

    不过那几位早早到来的天位,都被嬴月儿及九月二人的万牛弩阻拦在两千丈外,不能靠近。

    此时直到嬴冲赶回,二女才陆续从附近的两座高楼中撤回。嬴月儿首先就嘟着嘴抱怨:“父王说过,守时是一种美德!你回来的太晚了!”

    这个家伙,真当这满城的大天位玄天位,都是摆设不成?整整耽误了一刻时间,怎么就拖了这么久?

    嬴冲有些心虚,默默不言。尽管这延后撤离,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内,可今日他确实是拖得晚了些。

    主要是王佑说得太多,这位估计是想要他尽快招惹那几位,能够让他死得快些。所以这一刻时间就如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惜这位所知亦不多,若说那些幕后之人,是持刀之人,那么弘农王氏,只是神鹿原那场大战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把刀,很多细节王佑都不知。

    许多都是猜测之言,只能由嬴冲查证之后才能得知真假。不过只是这些,就已足够了。

    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他迟早可将那些仇家一一寻出。

    “先走吧,有话回去再说!”

    心知再耽搁不得,嬴冲手捏印决,将那远处的十八面阵旗全数引爆,瞬时无数的狂雷烈火,笼罩住了这一里方圆地域。

    嬴月儿及九月,都已跃入到那排水道内,向内水道深处疾驰。而嬴冲在跳入之前,却又最后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

    他这边已经圆满达成,收获丰富。只希望那另一处,也能如他一般的顺风顺水,别出任何意外。

    其实嬴冲并不怎么担忧,只因如今整个城东城西的禁军与衙兵,都被此间的动静吸引。附近的天位强者,也在往这边汇聚赶来。

    那个地方,放在平时或有几分凶险,可在此刻,却必是空虚已极,是最适合下手之时。

    估计那个家伙,已经骂了自己无数次心毒冷酷吧?不过那此时,他也该明白过来,自己可没有要派他去送死的意思。

    失声一笑,嬴冲也随着二女的身影,冲入到那深邃幽暗的排水道。脚踏狂风,只几十步就超越于二女身前。

    进入这座排水道,并不就意味着就次脱险了。那些衙兵与禁军中也绝不乏聪明人,不会想不到此点。也必定会派人提前从排水道的其他入口进入,以图围追堵截。且无论是京兆府,还是金吾卫,都供奉有天位玄修,以道法追踪,极难摆脱。

    不过这个世间,若论对这地下暗城的了解,那么哪怕是那三位暗城之主,也未必能及得上他嬴冲。

    退路他早在准备刺杀之前,就已预备妥当,定能使他们三人安然无恙的从这里脱身,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安国府,并且不留任何痕迹。

    ※※※※

    关二十七立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正对面的一间矮房内,正顶着一张易容后的面孔,有些发愣的看向了西面腾起的火光,眼神惊愕不可思议。

    他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在这里等候的,已经准备舍去这条性命。可却没想到,在这山穷无路之时又迎来了转机。

    从此处可见街道上,那一队队的京兆府衙兵及城卫禁军,都是神色匆匆的往城西方向疾赶着,队列整齐,发出一阵阵‘轰轰’的震鸣声。而附近的好几位天位气息,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使他意料中的凶险骤降数成,原本该是十死无生的任务,此时在关二十七看来,已经变得轻松无比。只需过程中小心些,撤得及时,那么不但是他,便是跟随他一起办事的几位安国府死士,也都可全须全尾的退走。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关二十七满心的疑惑,看西面的火势不大,分明是已经控制住了。可这附近的城卫,依然是在往那方向涌过去。隐隐眺望,可见那边武者血气冲霄,隐隐成包围之势。

    城卫禁军与京兆府这样的反应,绝不可能只是为江湖势力之间的冲突。关二十七唯一见过的一次,就是七年前朝廷一位刑部员外郎,被人当街刺杀。

    而此时怀有这疑惑的,绝不止是关二十七一人。房内的其余几位死士。同样满眼的惊疑不定。

    “我听那些衙兵说,好似是那位大理寺少卿出事了?”

    关二十七不用回头,就知是几人中,听力最敏锐的那位。此人虽未至天位,可却能清楚听到数里外的风吹草动。

    而这句话,关二十七其实亦有听闻,且比这人还要更清晰许多。

    故而他已知那位大理寺少卿王佑,已经在风月街的附近被刺杀身死,其随身的护卫也都死绝。

    据说是共有三位刺客,皆为天位。其中二人用的是万牛弩,还有一人则是驾驭一尊不明来历的仙元阶神甲,在王佑死后,一起从地下暗河逃逸。

    关二十七的面色不禁一阵古怪,今日的事情,难道真就是巧合?他不知那尊仙元阶神甲,到底是哪来的。三大天位,有是何来历。可却知这咸阳城内,最了解那地下暗城结构的,必定是嬴冲无疑!

    且他那位恩主吩咐他们发动的时间,也恰在王佑被刺杀之后不久——

    无数的疑问,在关二十七的脑海内掠过,最终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都全数挥去,

    街道上的甲士奔走声,已经渐渐远去,不见踪影。不过那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外,却又有俩群人马汇聚,各有数百人,服色各异,手持着短刀之类兵刃。

    开始还只是在推搡冲突,可渐渐就有了开打砍人的势头。

    关二十七眼见那城东大仓门口的守卫,已经渐有防备之意,如临大敌,就知再拖延不得。

    “何需想太多?无论那边情形怎样,你我只需奉公子之命行事便可。”

    说完这句,关二十七就跃出了仓外,混入到了人群里。而在他身后的几人,则是面面相觑了一眼,就也各自跃出到了街上,无半点的迟疑犹豫。

    在几人看来,想太多的反是这位杀手头领。他们几人本就是死士,抱着死志前来,从来就没想过要活着返回。

    而此时的关二十七,则是一边随着周围的人狂呼怒喝,一边目光迥然,看向帮边的围墙,以及里面的那几座库房,

    这次那位恩主委托给他的任务,是寻机破坏掉这围墙之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里面几座库房的外墙轰破。

    这原本是个难以完成之事,可随着驻守此间的两名小天位之一离去,这原本守卫深严的兵部库房,已经变得空虚无比。

    尽管此时这大仓之内,还有着整整一个营的精锐禁军值守,还有一位天位坐镇,可在关二十七眼中,这都已不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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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四四章 大礼相送
    薛侍郎府,嬴去病端坐堂上,脸色极其精彩。在他右手边坐着的王籍与王焕章二人,亦是面色苍白到可怕。

    “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此事可真简直荒唐,咸阳城中,谁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那堂下报信之人并未回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殿门外。

    嬴去病随之遥目望去,而后默然。此事是真是假,只这一眼就可得知究竟了。

    那团火光与浓烟,这里亦可见得。还有那甲士奔走之身,数十位御空而行的天位身影。都无不昭示着这咸阳城,确实是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王籍则先是惊悸,此刻却反觉轻松了下来,径自起身道:“三殿下,看来你我两家之事,已无再商议的必要。我与族叔如今都身有要务,就先告辞了”

    京城大乱再起,王佑身死,若这件消息没错,两家也就再没有交易的必要。

    说完之后,王籍也没待嬴去病同意,就拉着失神落魄的王焕章走。

    后者依然未能回过神,整个人似如行尸走肉,直到被王籍拉上了马车,王焕章的意识才清醒过来,然后当即就一口鲜血吐出。

    “嬴冲”

    含着无穷的恨意,王焕章目若幽火:“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他是要逼死我王焕章”

    “还不到这地步”

    王籍摇了摇头,冷笑着道:“刺杀朝官,我竟不知此子会失策至此。这次族叔的京兆府尹或者再不能保,可他嬴冲却也休想置身事外。这事若真是他做的,我必教他后悔终身”

    王焕章微微愣住,然后就反应过来,顿时就心神一振:“即便不是他做的。那又如何”

    栽赃嫁祸,他王焕章亦是行家里手。无论如何,这个黑锅。安国府都需背定不可。

    只是这念头才起,王焕章就见窗外有一道光影飞至。却是一位小天位。匆匆飞至到了为二人送行的嬴去病面前。

    此时不止是王焕章好奇,变是王籍亦微觉奇怪,微一顿足,让马车暂时停下,然后二人静静倾听。

    “殿下,大约一刻之前,有数百市井无赖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前斗殴不知何人出手,打破了围墙与仓房数座”

    王焕章双拳不由紧握。十指指甲都快刺入肉内。心想这又是嬴冲所为还真是不将他王焕章逼入绝境誓不罢休

    可接着他就见王籍的脸色,变得古怪苍白起来。之前王籍知晓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时,都能镇定自若,从容分析利害。可这刻听得这消息之后,他却从王籍的眼中望见了绝望与无奈之色。

    “储运司城东大仓可是有什么玄虚”

    王焕章不解,此案对他这个京兆府尹而言,无疑也是一记重创。

    可如今既有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在前,他已是不痛不痒,无非都是左迁他职。

    “叔父你最近都在忙碌着镇压京城骚乱,所以不知。”

    王籍叹了口气。神色怅然:“之前三殿下有三百具墨甲,在城外清江上被人劫走。为完成与大月国之间的交易,那些人又在四日前。从兵部临时抽调了四百尊五星雷虎,以及四千具四星虎臂,五千六百具百牛重弩。此时城东大仓内,几乎全是空仓。”

    听得这句,王籍原本已经活过的心思,顿时又沉入到了谷底。四百具墨甲被人偷运出咸阳,京兆府与金吾卫,都罪莫大焉

    “也就是说,只需打破那几处仓房。嬴冲就可一举数得根本就无需刺杀王佑”

    王籍默然无语,看向了窗外的嬴去病。只见那位三皇子的唇角。正有一线血痕溢下。

    其实此事损失最大的,还是这位三殿下。那位原本成竹在握。可以当一个渔翁,可如今却被嬴冲的背后这一刀,捅到痛彻心腑。

    换成是自己,只怕亦要气到吐血不可。不但那兵部储运司保不住,运气不好,便是三殿下本身也要遭到陛下厌弃。

    王焕章则是冷汗涔涔,知晓即便有了储运司这一案,嬴冲也仍未摆脱嫌疑。可关键是宫中的那位,收到这消息后会怎么想,还会否疑那安国公

    还有储运司空仓案,牵扯甚大。此事圣上,也必定要寻根究底。三法司及绣衣卫追查之下,嬴去病辛苦经营数年的势力,只怕都要被一鼓而荡。

    钟山薛氏,储运司上下人等,嬴去病偷运墨甲出城的渠道,甚至他们在大堂中见到的那位暗城主人,这些都难幸免

    而在三法司之外,唯一可能为嬴去病保全住这些的,似乎也只有一人京兆府尹

    果然是形势不妙

    既然打破储运司大城,同样能达到让他罢官弃职的效果,能让嬴去病焦头烂额,不得不争这个京兆府尹之位,那么嬴冲又有何必要,去杀王佑

    且他们本就没有证据,可证明王佑被刺之事,与嬴冲有关。

    “此时或还有转圜余地,能否嫁祸”

    比如将储运司空仓,嫁祸给那些泼皮无赖。又或烧毁仓房,杀人灭口,总之怎样都好。

    不过随即王焕章又想到,这都是嬴去病需烦恼的事,与他王焕章可没什么关系。

    无论储运司空仓案结果如何,他王焕章都要罢官,弃职,抄家,问罪

    “以嬴冲的手段,岂会留下这样的破绽若本公所料不错,那现场要么是有身份朝廷大员亲眼目睹,要么是那些所谓的泼皮,其实身份非同寻常,不易处置。”

    王籍冷哂,目里满是自嘲之意:“不过,这也是族叔的机会。如今族叔唯一的出路,就在这储运司空仓案。若我所料不错,陛下闻讯之后,必定会命京兆府,全力追查储运司墨甲被偷运出城一案。”

    王焕章一直都是方寸大乱,可此刻还未等王籍提点,就已明白过来,面上血色全失:“驱狼斗虎”

    无论是储运司空仓,还是之前的六百具墨甲提前报废,着都非嬴去病一人能办到之事。在其身后,还有个连当今圣上,都需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可他王焕章若想保全自己一家荣辱,甚至保住自己官位不失,那就必须宫中的那位开恩不可

    以大功来弭大过

    “好一个嬴冲真不愧是我王籍的师弟,这次你我,可真是小看了他”

    王籍哈哈大笑,神色已无半点的沮丧,反而是斗志昂扬:“稍后本宫就不回族叔的京兆府了,需得尽早入宫面圣。族叔你可放心回府中处理后事,准备追查储运司空仓案顺便让都察院那几位准备具本上奏,弹劾兵部储运司郎中张焕及其属部一众人等”

    王焕章并未答言,只是重重一声叹息,知晓王籍这是准备与天圣帝交易,以清洗兵部储运司及彻查此案为代价,来换他王焕章的前程这虽可使他转危为安,可之后的几年,襄阳王氏却必定要面临莫大压力。

    而此时的王籍忽有所觉,视线再次扫向了窗外。只见那嬴去病神情阴冷,目光如刀锋般往马车之内刺入。

    王籍顿知这位,也多半已明白了究竟,知晓这一别之后,两家便已是需在朝中白刃交锋的朝敌。果然不愧是天圣帝之子,聪颖过人,可惜这次都与他一般,都是败者,那位安国公的手下败将

    他心中并无惧意,可嘴里的苦涩滋味,却在不断的扩散蔓延。

    又想那叶宏博,今次之后,只怕那位叶侍郎再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叶宏博为兵部侍郎,可一来以来都对权柄仅次于武选司的储运司插手不进,无可奈何。

    可今日他那女婿,却是为他奉上了一份大礼

    武威郡王府,叶凌雪惊奇万分的看着大堂中,那些成堆的礼盒与箱子。

    若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她感觉讶异。毕竟世家之间礼尚往来,乃是寻常事。祖父叶元朗为防陛下猜忌,一直都是以孤臣面貌示人,与其他的世家大族来往不深。可到底双河叶阀,还是有些亲戚朋友的,三大郡王府及九国公府之间,也需维持面子上的客气,逢年过节都需送礼。

    可问题是,这送礼之人是她父亲叶宏博,而那位收礼之人,则是她的未婚夫嬴冲

    叶宏博甚至对此事极其的重视,煞有其事的亲自检点查看着。而叶凌雪也从那礼单中,看到了好几十件名贵奇珍,里面甚至还有二十具五星墨甲,总价近五万金。

    这使叶凌雪不敢置信,心想眼前这位,真是她父亲该不会是别人乔装打扮的

    叶宏博那边似也察觉到叶凌雪目光,却若无其事的问着:“怎么了为何这般看你父亲”

    “父亲这是要送礼给安国府”

    叶凌雪有心想去捏一捏叶宏博的面皮,或者摸摸父亲的头,看看他是否发烧了,可终究还是不敢付诸于行动,此时只好旁敲侧击:“这是为何凌雪的嫁妆,早在半年前就准备妥当了。”

    “凌雪你在好奇”

    叶宏博一声失笑,淡然解释:“丈人给女婿送礼,有何好奇怪的嬴冲继承安国府,为父当时准备不及,还欠他一份礼物。”。
正文 一四五章 最佳女婿
    叶凌雪心想这就很奇怪了好不她深知叶宏博的性情,为其野心连她这个女儿都可不在乎,又岂会重视嬴冲这个他看不上的女婿

    嗯,不对

    想及近日来咸阳城内发生的种种,叶凌雪若有所悟。只怕正因如此,嬴冲才能得叶宏博看重

    父女二人正在说话,却有一位老仆匆匆走入大堂,也不管叶凌雪,径自在叶宏博耳旁悄声说了几句。

    这位修为深厚,却未束音说话,叶凌雪近在咫尺,也能听到些只言片语什么大理寺,王佑,刺客,身死,仙元阶神甲等等

    接着就又见叶宏博的面色渐显凝重,眼神既有不解,也有恼怒,之后亦再无检视那礼单的兴趣,独自坐在那太师椅上若有所思。

    叶凌雪心内也思绪万千,心中波澜起伏,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忧。可正当她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究竟之时,之前才离去不久那位老仆,就又匆匆的走入进来。只是与前次略有不同,这位的脸上,竟是满含喜色。

    这老仆依然是在叶宏博的耳旁说了几句,而后叶凌雪就望见他父亲的唇旁,也浮起了丝丝笑意。

    “父亲,我听他说什么大理寺王佑,兵部储运司之类的话,还提到安国府,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叶凌雪满心的惑然,万分不解的看着这主仆二人:“可是与嬴冲有关”

    “说什么胡话这都与女婿他无关。只是有些胆大包天之辈,不小心轰破了储运司城东大仓的几面砖墙而已。”

    叶宏博笑着起身,可能是心情甚佳,见叶凌雪仍是迷糊,又特意解释了一句:“城东大仓的那几座仓房,早就被嬴去病给搬空了。”

    叶凌雪啊的一声惊呼,恍然大悟,她略知叶宏博对兵部储运司,一直都有觊觎之心。

    身为兵部左侍郎,叶宏博本来该管兵部武选与储运二司,可因兵部尚书明里按里的阻扰,父亲一直都无法完全掌控这二者。

    这一次城东大仓出事,无疑是极其有利于父亲,甚至可以此为契机,撼动兵部尚书的官位。

    怪不得,父亲他会这般欢喜。

    可紧接着叶凌雪又为嬴冲担忧,这可是大大开罪三殿下之事,且那兵部储运司后面,可是有着一个庞然大物。

    嬴冲贸然与之为敌,是否明智明明嬴王二家那边的事情,还未彻底解决,这边却又惹上了嬴去病。

    “放心,你那未来夫婿绝顶聪明,他这一手驱狼斗虎,便是为父也要叹为观止”

    叶宏博摇了摇头,然后又轻抚了抚叶凌雪的头,叹息着道:“你祖父他,可真是为你寻了个好女婿呢”

    叶凌雪则是再次楞神,自她八岁时被断定玄关受阻,难以突破仙境之后,这还是父亲他第一次,待她这般的亲近。

    而此时就在这大堂左侧偏门,无人能瞧见的阴影处,叶元朗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眼中饱含深意。

    这是打算要笼络嬴冲那小子然而那个小混账的器量,可远非是你叶宏博能够想象。

    王承恩从他属下那里,接到大理寺少卿王佑被刺杀身死的消息时,正是在他踏出宫门之前。

    王承恩当即面色大变,立时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大理寺少卿乃是四品官员,乃是真正的朝廷大员。更不用说这位,如今还代掌着大理寺。

    这样的重臣,却在天子脚下,咸阳城内被人刺杀。王承恩已经能想见陛下,会是如何的震怒。

    不但京兆府尹罪责重大,绣衣卫也同样有着责任。

    不过王承恩才赶至御书房外,就又有人将另一本密折递到了他手中。

    因时间紧迫,王承恩只是粗略看了这折子一眼,然后面色就又变得怪异无比。

    这是另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就在不久前,有寻花会与问柳堂的人马,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的门外械斗。然后这些人一不小心,就将城东大仓的围墙与里面的几间仓库外壁给打破了。

    王承恩不由抽了抽唇角,寻花会问柳堂这是什么鬼名字不过这两个帮派,他似乎有听说过,且与嬴冲大有关联。似乎就是两年前,那个家伙以开玩笑般的方式,亲手在城西地带建起的小帮派

    那其实算不得是什么江湖势力,只是以前胡作非为的安国世子,将一群纨绔子弟与市井无赖胡乱凑在一起而已。

    不过王承恩的脸上,却显出了丝丝笑意。这消息是让人头疼不错,可想必陛下他知晓之后,定会很开心才是。

    没怎么细思,王承恩匆匆步入到了御书房。随后就发现这书房里面,除了天圣帝与米朝天之外,还有一位衣饰华贵,气质雍容的女子在。

    王承恩认得这是六皇子嬴天策的生母淑妃,却并没怎么在意,直接拜倒道:“圣上,大理寺少卿王佑在风月街外一里被人刺杀,当场身亡”

    “王佑”

    天圣帝的气息骤冷,然后那目光就如刀子一般的扫过来:“是何人所为凶手可已抓到了”

    “凶手身份臣还未查得,只知是有三人,皆为天位。一人驾驭仙元神甲,二人使用万牛弩弓,一直都未露面,不知来历。”

    王承恩苦笑道:“三人行凶之后不知因何故耽误了片刻,然后一起逃入了暗城,此时已不知所踪,估计是找不到了。”

    “仙元神甲可知是哪一件”

    天圣帝只见王承恩此刻的神情,就可知结果了。这仙元神甲,必定非是大秦所有。

    惊疑不定,天圣帝若有所思道:“让人去招安国公入宫,”

    王承恩毫不觉意外,只因这时间实在过于巧合了,得益最大之人,除嬴冲之外莫属。且能一举两得,不但能除去王焕章,重创武阳嬴氏,更可使嬴宣娘转危为安。

    在刚知道王佑被人刺杀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怀疑。尽管还不知那仙元神甲及那三名天位的具体身份,可安国公嬴冲却有着巨大的嫌疑。毕竟这满咸阳城,也只有安国公有着这样的动机。

    陛下对嬴冲宠信之至,也确实厌恶王焕章王佑。可这刺杀朝廷大臣,无疑是比违法乱纪,还要更严重百倍之事。一旦证实,哪怕陛下再怎么爱重嬴冲,也未必能容。

    不过,在接到了后一个消息之后,他却又改变了看法。这应该只是巧合,甚至有人在刻意算计家伙。只因那位,根本就没有暗杀王佑的必要

    不敢耽搁,王承恩又从袖中取出了之前在书房外收到的密折:“还有一事,王佑遇刺之后不久,有数百泼皮混混在兵部储运司城东大仓门外群聚械斗,打破了城东大仓几座库房外壁。”
正文 一四六章 事已落定
    天圣帝闻言挑了挑眉,示意米朝天将那密折送到他手中,看过之后,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寻花会?问柳堂?好混账的名字,这又是冲儿所为?”

    其实不用问,天圣帝就已知结果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必这城东大仓内是有着什么异常?”

    两伙与咸阳城的江湖势力根本扯不上关系之人,却无缘无故的在城东大仓前械斗群殴。那个小子做出这样的事出来,必定是别有企图。

    这次王承恩沉默不言,那米朝天却苦笑着回道:“大约四日之前,三殿下嬴去病伙同兵部储运司几位官员,将城东大仓内的四百尊墨甲取走,如今那边已是空仓。此事绣衣大使早已告知于我,只因担心圣体有恙,所以不敢告知。可如今那仓库既被打破,那么此事只怕是再遮不住了。”

    据他所知,其实三殿下原本是欲在十日之内,将这些缺额的墨甲补上的——

    嬴冲的这一刀,可真狠辣!此时的三殿下,怕是郁闷到快要吐血了吧?

    还连累他米朝天,也要吃一挂落。

    “去病?原来如此,这四百尊墨甲,是为弥补几日前的损失?这是已收了大月国的钱了吧?所以不能不交货,他倒是蛮守信的。”

    天圣帝闻言之后,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只眼中满透讥讽嘲意:“冲儿那小子,行事可真是每每出人意料。之前还与去病合作得好好的,这转眼就把我那蠢儿子给卖了。”

    听得此句。王承恩与米朝廷都是无语。嬴冲此举可谓是一举数得,城东大仓被破,不但能将王焕章再次逼入绝境,更可将三皇子嬴去病架到火山口,使之无瑕他顾。

    说来这三殿下与嬴冲,也确是一对活宝,之前还合作无间,可转背就互相插刀了。

    那边三皇子还在与王籍商量,要将自家的盟友卖个好价钱,这边嬴冲已经狠给了嬴去病一记闷棍。

    结果还是那位安国公,更胜一筹——这位国公大人,果然是不可小觑,这次确实是襄阳王氏输了,而且是输得极惨!

    且既然有此一举,那么嬴冲再遣人去刺杀王焕章,未免就有些多余了——

    “可陛下难道就不觉得,这事太巧合了?”

    如空谷幽兰般的声音想起,使书房内的三人都侧目以视。被这几位看着,淑妃萧灵淑却坦然自若道:“臣妾只是以为,这也有可能是欲盖弥彰。”

    “也有道理,不无可能!”

    天圣帝微微颔首,却明显不甚在意,眼中略含深意的目视王承恩。后者会意,神情恭敬的朝淑废妃一礼:“此次安国公动用之人,全为死士,主持之人名为关二十七。且王佑身死事发之后,安国公就已命张义赶往城西阻止,却因道路封锁,晚了一步。”

    这也是那密折之内所叙之事,天圣帝明显不愿让淑妃观睹此折,只能由他王承恩来代答。

    王承恩有些同情,那密折中另还记叙了些关于安国公的事情,可他眼前这位陛下,虽对淑妃极为宠爱,信任却极其有限。

    而淑妃闻言之后,则是螓首微摇,再无言语。眼神微黯,似略觉心伤。

    就本心而言,她也不信这是嬴冲能够做到的事情。且万牛弩与仙元神甲,这么明显的线索,也极易追查,不是安国府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天圣帝却似根本就未注意到淑妃的神情,手指敲打着御案道:“储运司空仓,四百墨甲无声无息被运出京城,京兆府难免罪责!着翰林承旨拟诏,命京兆府十日之内清查此案,另由三法司并绣衣卫遣员监督!让人去问王焕章,此事他若办不到,那就直接将之下狱换人!还有王佑,当务之急,是要搜拿凶手。在咸阳城公然刺杀朝官,这是视朕与国法纲纪为无物!可传朕旨意,今次绣衣卫,刑部,金吾卫与京兆府,可携手合作,定不可使其逃出咸阳!”

    书房三人都不觉意外,心想陛下果然是要顺水推舟,行那驱狼斗虎之事。

    说完这些,天圣帝又目视米朝天:“还有嬴冲,米伴伴你稍后去一趟安国府,那个家伙,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米朝天闻言神情淡然,躬身应是。他也觉最近那位安国公,闹腾的实在太欢快了。

    ——抢掠商船,大闹咸阳,如今连打破兵部储运司大仓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虽说那家伙做的事情,都是大快人心。可若再这么纵容下去,谁知他还能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可接着,米朝天就又见天圣帝吩咐王承恩:“至于城东大仓暴民械斗一事,此案虽小,却也需问个清楚明白不可。然而京兆府王焕章无能,近日亦无暇他顾,此案可专交由绣衣卫负责专审追查。”

    王承恩心领神会,也同样俯身一拜:“臣遵旨,必不令陛下失望!”

    储运司大仓被人打破,确实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案,毕竟表面看来,那只是个意外。且储运司大仓内亦无损失,并未有哄抢之事发生,最多只是私闯仓储重地,损坏公物。此案还远不到必须由绣衣卫出面追查的地步,可陛下却偏偏将这件案子交给了他。

    可想而知,圣意必定是欲轻拿轻放,想要自己为那位捣蛋的国公善后来着——

    这份恩宠,便连他王承恩,都感嫉妒。

    米朝天见状亦是哑然无言,淑妃则眉头大皱。都想陛下他对嬴冲的爱重,居然到了这等地步,宠爱甚至超过了身为皇子的嬴去病。

    这根本是**裸的包庇吧?

    米朝天还要想得更多——几日前清江商船被劫,司徒鹤等人被使刺京城骚乱,与三殿下交易得大理寺职位,弹劾王焕章逼其定下五日之约,弹劾嬴氏使王佑避嫌,打破城东大仓使虎狼相争。

    这一条线连结起来,顿时就可将嬴冲所有一切的图谋,都尽皆了然。

    ※※※※

    从地下暗城返回到安国公府,嬴冲依然没时间去清点那密道里库藏的物资。他先是与九月二人在府里面四处转了一圈,以释嫌疑,然后就回到了卧房里面呼呼大睡,

    刺杀王佑并没怎么费劲,整个过程也只不到一个时辰,可嬴冲却偏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疲惫。

    嬴冲猜测可能是因自己这几日,心弦一直崩得太紧,而今日所有的压力都全数得到释放之故。他也没怎么在意,总之自己好好睡一觉就对了。

    果然第二日清晨起来的时候,嬴冲只觉是神清气爽。而醒来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情,就再直奔那谨身堂。

    不过他还在半路,就被嬴定派来的人截住,把他引到了国公府的前院。

    而当嬴冲带着张承业与九月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入到前院正堂时,却吓了一跳。发现这厅堂之内,竟然推满了个礼箱。二十丈方圆的厅堂内,被这些箱子礼盒之类占据了一半,望起来就如一座小山一般的高。

    嬴冲满心的疑惑,不过首要之务,还是接待米朝天以及门外那位一大早就赶来安国府的‘客人’。

    米朝天好说话,只是代陛下不痛不痒的训斥了几句,就算是完事。大意是让他最近老实些,不要再惹是生非了,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国法纲纪还是要遵守的。

    嬴冲态度也极好,无论米朝天说什么,都是毫不犹豫的应下。这可不是糊弄,而是真心实意。

    这平生第一次朝争,他已经大获全胜。他的安国府必定大出风头,令整个咸阳城的权贵都为之侧目

    可问题是在表面风光之下,安国其实仍旧根基孱弱。他现在手下只小猫两三只,并无多少实力。且接下来还有嬴宣娘与嬴完我的事情需要解决,就更不能太出风头。

    有可能的话,他只希望别人看不见他才好。

    “安国公一夜熟睡,大约还不知吧?昨日襄国公进京面圣,然后戌时锁宫之前,左右都察院八位御史联名弹劾储运司郎中张焕,请圣上遣三法司彻查兵部储运司空仓案,以及历年来贪墨兵部墨甲钱粮等等罪责。”

    米朝天笑眯眯的说着:“还有,昨日兵部侍郎叶宏博已经上本,为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担保,说都察院假造账目,贪墨军中粮饷之事,乃是子虚乌有。他已暗中察得,此事乃光佑军左路转运使私自所为,乃储运司郎中张焕用人不当,与嬴完我无关,”

    嬴冲顿觉心神一松,差点就笑出了声。一直系在他心头的两桩大事,已经解决了一桩了。看来他这丈人,还算是通晓人情的,知晓要投桃报李。没白费了他一番心思,把那张焕给拱下来。

    如今就只剩下了嬴宣娘的杀人冒功案,解决了这件事,他的安国府就可真正在朝中稳住跟脚。

    不过此事也已见到了曙光,王佑身死,方珏则升任大理正,那些人想要在她义姐的头顶上栽赃嫁祸,可再没那么容易了。

    以嬴宣娘的为人,怎可能做那杀良冒功之事?只需这件事,乃是子虚乌有,那么嬴元度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奈何得了他的义姐。
正文 一四七章 割地求和
    “嬴宣娘一案,陛下会让人盯着的,定不会让人害了她。不过你仍需小心,不可大意。毕竟那两家,虽已斗了起来,可要说他们最憎恨之人,却是非你莫属呢——”

    见嬴冲依然笑意盈盈,淡然如故,米朝天不由摇头:“算了,你这孩子,哪里用得着我来担心?嗯,还有府外的那一位,国公可莫要太过份了。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既已上门来请罪,国公何妨大方些,给两家留些余地?毕竟如今圣上,还有事用得着他。今晨有数位御史弹劾他尸位素餐,管束不利,坐视京城乱起。致使大理寺少卿王佑被亡命之徒刺杀不说,更有胆大妄为之辈将兵部数百墨甲偷运出城。可陛下他已准了这位戴罪立功,正指望此人,追查这两案究竟呢。这个时节,还是让他能专心于公事才好。”

    这使嬴冲唇角微抽,略有些不满,不过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他知道米朝天,说得是正在他安国公府外等候的那位王焕章,王府尹。

    原本按嬴冲的想法,是准备把这位府尹大人,也同样晾上三五个时辰,以报前仇的。可既然米朝天发了话,他也就只能‘不为已甚’了。

    其实米朝天说得也对,王焕章越能提早从他这边抽身,就越能专心一意的与刑部之人撕咬。

    送走了米朝天,嬴冲也依言将王焕章请进了府。不过用得却是下人进出的偏门,接见王焕章之地,也是在偏厅之内。

    相对于王焕章京兆府尹的官位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折辱。

    不过王焕章倒没怎么生气,好似看不见这安国府的种种无礼之举似的。无奈势不如人,几天前他折辱嬴冲时,也更显过分。

    且嬴冲的年纪,正是气血方刚,年少轻狂之时。这位若在这情形下,还能对他以礼相待,只会更使他忌惮。

    不过当再见嬴冲时,王焕章却依然是感慨万千,就是眼前这位还未至弱冠的少年,几日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几大世阀玩弄于鼓掌之中。不但使自身名震咸阳,更将他与襄阳王氏逼到了墙角绝境。

    可笑他数日前,还真以为这位是不值一哂的纨绔废物,以致今日自取其辱。

    整个咸阳城,如今都小看了这位。如今满城上下,无不都对其侧目以示。

    如今谁还会以为嬴冲叛出武阳嬴氏,是无脑之举?此时只会认为是武阳嬴氏逼人太甚,错失了人才。

    “几日前京兆府门前那事,是下官孟浪了,还请国公大人大量,能宽恕一二。”

    俯身拜下之时,王焕章的脸有些发红,让他向一个年不到十五的小儿致歉,可真是难为他了。

    今日这一幕,虽别无旁人瞧见。可他王焕章上安国府致歉求饶之事,只需小半天时间,就将传遍这满朝上下。三日之内,必定会散及升斗小民。这张老脸,今日可谓是丢尽了。

    嬴冲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口中道:“何需如此?府尹大人言重了”

    他的手却没怎么用力,而王焕章则已顺势起身,可见其脸皮也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了。

    二人一番礼节之后,分宾主坐了下来,接着气氛却是一阵尴尬。王焕章似不知该从何谈起才好,一直欲言又止。

    嬴冲不禁微微摇头,他其实不解,王籍为何要将这样一个人,推到京兆府尹的位置上。

    此人治政断案之才确实不错,京兆府尹的位置上可算是称职,可却拙于心计,绝不可能是政事堂中那几位狐狸的对手。

    是便于王籍操控么?

    暗暗一笑,嬴冲首先语声淡然的,打破了二人间的沉寂:“你我之间就不说虚的,本国公可停下在咸阳城的所有动作,甚至可助你京兆府等一臂之力。可你们襄阳王氏,又准备如何回报本公?”

    王焕章双眼微凝,定定的与嬴冲对视了一眼,而后叹了口气:“府军六品折冲都尉五人。或者墨甲一百具,国公以为如何?”

    他今日来这里。除了致歉之外,就是为割地求和来的。

    嬴冲却不屑的一哂:“可知本公子这几天时间,光是银钱就花了二十万金,还欠下不少人情债?墨甲一百具,你们是在打发叫花?这钱本公哪怕拿去买官,也不止是五个六品折冲都尉。”

    王焕章默然无语,他就知这事没可能轻易了结,安国府必定会狮子大开口不可,所以再不言语,只静等嬴冲开价。

    而嬴冲也毫不客气,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刑部从六品主事二人,左都察院一位七品巡边御史职。”

    这三个职位,也值不得二十万金,可在眼下,却是银子都买不到的。

    王焕章皱眉,感觉嬴冲开出的条件,倒也不算过份,只是眼下——

    “国公你该知薛寿,仍旧任着吏部侍郎?此事只怕不易!”

    今次兵部的空仓,应该是牵连不到薛寿的身上。而那三殿下正是怒火攻心之时,又岂会让他们如意?

    嬴冲却笑:“正因不易,我才只要了这三个职位。且吏部也不止一位侍郎,哪怕左侍郎办不到,他头顶不还有一位尚书么?”

    ※※※※

    王焕章进来的时候是偏门,从安国府出去的时候,却是中门大开。嬴冲还亲自送行,沿途把臂而行,待之亲热已极,

    之所以如此,自是因王焕章最终,还是全盘接受了他的敲诈勒索。

    二十万金换两个刑部主事,一个七品御史,看似亏了。然而这却可为嬴宣娘一案,再增一道保险。使他真正有力量,干涉此案结果。

    且若算上之前的收获,那就更是远超出了这些金钱的价值。

    不过送走王焕章之后,嬴冲也觉头疼。这官位他是要来了,可他手里却仍是无人可用。嬴长安与方珏,是武阳嬴氏族中他考察过许久的可用之才,所以能够放心,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至于秦奉国与方介,倒也不算草包,可一来年纪轻,二来资历浅,没可能在这时候帮得上忙。

    父亲嬴神通虽是给他留下些人脉,可大多都在军中,此时根本就指望不上。

    嬴冲不禁暗叹,只希望经历这次风波之后。能有些真正的人才,会向他投靠过来。

    就这么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然后当嬴冲再次踏入正院中堂时,又见到了那小山般的礼箱礼盒,还有堂中坐着的安西伯嬴定。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今日这么多礼物?”

    嬴冲有些奇怪的扫了那些礼箱一眼,发现就在他与王焕章商谈的这么一会功夫,这座礼品山的高度,竟又增加了不少,都快堆到房顶了!

    其中一部分,是米朝天从宫中给他带来的赏赐,还有一些,应是王焕章带来的赔礼,都极厚重。

    不过另一些,他就不知来历了。

    不过嬴定却未答话,当嬴冲转过脸时,就发现嬴定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正定定注视着他的身后。

    嬴冲都不用往后看,就知这老家伙正盯着张承业。

    后者在宫中几十年,哪怕是在那些文渊阁大学士面前,也能够不露分毫马脚。此时自然是泰然处之,并不因嬴定的视线而有什么异常。

    而嬴定看了片刻之后,就又转问嬴冲:“他究竟是谁?安国府中居然藏着一位玄天境,我竟不知?”

    嬴冲知晓这位的心思,当即就冷声哂笑:“如你所见,安国府内监副总管张承业,来自宫中,在府中已呆了四年。”

    嬴定哑然无语,目光复杂。天圣帝舍得将一位玄天境安排入安国府,只为护住嬴冲的性命;他嬴定却是坐视族人,废去可嬴冲的武脉。这使他既觉惭愧,又感心痛,胸中更有怒意隐蕴。
正文 一四八章 祖孙冲突
    嬴冲一见他祖父的神情,就知这位是误会了,却全无解释之意,

    康继元是在换脸之后,顶替了另一位‘张承业’的身份,来到安国府为他效力。可在他之前,另一位绣衣供奉御史张承业,也确实是奉天圣帝之命,以大天位之身,在府内潜伏四年之久。

    这至亲血脉,居然还比不得天圣帝这位外人,也确让他心寒。

    嬴定沉默了片刻,又再次问道:“那么嬴长安与方珏呢?他们又是为何背叛武阳嬴氏?”

    “为何背叛?两人升官发财不说,子侄也能得本公举荐,任职国公府诸曹参军,免去九品官人法的磋磨,难道这还不够?”

    嬴冲失笑,嬴长安与嬴元度,其实有夺妻之仇,至于方珏,也是因其子残废,乃武阳赢氏一位嫡脉族人所为,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可这些事,他绝不会告知赢定知晓。

    嬴定一声轻哼,目光莫测:“还有襄国公王籍,你就这么肯定,能够逼迫堂堂襄阳王,与那位三殿下死斗?”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三殿下经此一事,在圣上眼中已经失分。以王籍的精明,两家走到一起的可能不大。不过说是被我逼迫,那就太过了,你孙子可没这样的本事。他若非是见到了好处,又如何能依我之意?”

    错非是在王籍看来,与三殿下背后那些人白刃相见的好处,远过于与他嬴冲继续纠缠。那王籍又怎肯就此罢休,怎会如此干脆利落,就对兵部捅刀?

    昨日那位襄国公在城东大仓事发后不久,就立时入宫请见,除了为王焕章求情之外,更多的还是为与陛下讨价还价。

    这反应可谓神速,错非是王籍对兵部之事亦有关注,怎会如此及时?

    这次兵部大案,牵连极广。事后兵部及地方转运使,兵库使缺员将达一百五十人以上。襄阳王氏这一口,只怕能咬下不少肉回来,足可弥补这次的损失了。

    王焕章如此痛快的向他赔礼道歉,又割地求和,自是有其原因的。只因与他们的收获相较,王家丟的这些脸面,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底,那个家伙对家族的看重,更胜过叶四小姐。说什么不惜一切,吓人而已。我还以为真遇到了一位痴情种子,结果,嘿嘿,也不过如此嘛——”

    嬴冲一边得意洋洋的说着,一边自顾自的去翻着那些礼单。嬴定不愿说,那他就只好自己去看了。

    然后就发现这些礼物,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自己的岳父。而且礼物极其厚重,光是那三十具五星墨甲,就快闪瞎了他的眼。

    再剩下的,都是来自于咸阳城的一些小官小吏,都是以贺他承爵安国公的名义送来。说是补礼,却都未亲自送上门,只是令下人转交。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出自武阳嬴氏的门下,甚至其中很有一部分,乃是武阳嬴的亲族。

    嬴冲不由暗笑,这就有趣了。心知多半是嬴长安与方珏的际遇,使某些人心动了,却又心存顾忌。

    不过最使他欣喜的,是这里面还有着一张北阳县令的礼单与拜帖,说是待他安国公有暇之时,欲上门拜访。

    这使嬴冲颇为惊喜,如此明显的投靠之意,他岂能不领会于心?北阳县令黄恩,这个人他说过,咸阳城附郭十县,北阳县一直都这次京城骚乱中最平静的一个县城。往日嬴冲在咸阳城四处晃荡惹是生非时,也常听人称赞这位父母官,可见是能力不俗的。

    只可惜,这并未能解决他的困境,黄恩若以北阳县令职外放,至少都是一郡郡守,若调任刑部主事,那可就是左迁贬值了。

    难道说,自己真的只能向陛下借人不成?

    可随即嬴冲就又想,自己过几日是否要办个寿宴啥的,这也未免太划算了。光是这次收到的礼物,就价值十几万两黄金,而一年前自己辛苦经营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

    然后他的动作就是一顿,想到还有两个月就是自己大婚之日。

    就在嬴冲翻着礼单的时候,嬴定那边却是一阵无语,他是真没想到,嬴冲竟然已算计到了这样的地步。

    嬴定不由有些陌生的,再次仔细看着他眼前的孙儿,眼神中着满含不可思议。

    自嬴冲以来的十余天,接连出手,指东打西,一番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可最终图穷匕现之时,却是指向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三皇子嬴定与兵部储运司。

    嬴定心想这大约便是所谓的‘步步生莲’?就在这一番辗转腾挪之后,不但那针对安国嬴氏的几家联盟,被嬴冲打散化解,便是嬴宣娘与嬴完我,此时亦转危为安。更手握都察院与刑部大理寺数个要职,在朝中真正有了根基。

    他儿子嬴神通在沙场之上可谓无敌,然而在朝争上的本事,却只怕连嬴冲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是遗传自向葵儿么?也只有他那媳妇,才有这样的聪慧。可惜身为女子,只能困守闺阁。

    思忖片刻,嬴定又挥了挥手,示意这大堂中那些奴仆退下。直到张承业等人,也都离开这正厅中堂,四下无人,才又继续问道:“大理寺少卿王佑之死,可是与你有关?”

    别人不知嬴冲的实力修为如何,他却知这孙儿,其实已有了伪天位的战力。

    昨日嬴冲三人在谨身堂闭关的举动,也颇为可疑。他一直都怀疑那座精铁修筑的建筑下,可能别有洞天,只是未经证实,这些年里也不愿去证实。

    嬴冲面色微变,而后微眯着眼道:“早就想到了,咸阳城里会这么猜的,绝不止你一个。不过老头,没有证据就乱说话,小心会告你诬陷呢!”

    他不愿对嬴定撒谎,可也绝不会在这老家伙面前承认此事,所以也只好这么糊弄了。

    不过嬴定对这孙儿的性情,可说是了如指掌,只一听就已知究竟,顿时眉头大皱:“还真是冲儿你做的?他可是嬴非的舅舅——”

    可话音未落,嬴定就见对面少年的脸上,满是嘲讽不屑之色,根本就不屑回答。这使他一阵凝噎,再次默然。

    昔年王氏兄弟,对嬴神通下手之时,可没想过嬴神通是他们的亲戚。勾结嬴元度,废去嬴冲武脉时,也同样不曾顾念过亲情。

    这时候与嬴冲谈此事,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摇了摇头,嬴定又语气一转,言出至诚:“你可知当年王佑的背后,是怎样的势力?那绝不仅仅只一个天庭。观你行事,处处都站在天圣帝那边,可别忘了,你嬴冲也是世阀子弟!忠君报国不错,可也需量力而为。我嬴定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没有了孙子——”

    “啰啰嗦嗦,叽叽歪歪,我说你够了啊老头!”

    嬴冲已经有些不耐,未等嬴定说完,就冷笑着一拂袖:“我嬴冲行事自有分寸,用不到你来教我!如今的大秦,朝廷名器都为世家把持,堵塞上下,使寒门庶族无出头之地。以致贪贿成风,尸位素餐之辈窃据权柄,真正才德兼备之士却不得施展。地方则兼并成风,百姓平民都已无立锥之地。二十年来前后三场民乱殷鉴不远,世阀大族却无半点惊醒,岂不知一旦再有天灾,必定会再掀起大祸?我与父亲正因出身世阀,才会鼎力去助陛下。尔等却连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都不懂,可谓是贪婪成性,蠢不可及!老头你这样的冢中枯骨,又如何能知本公鸿鹄之志——”

    嬴定的脖颈上青筋顿时暴起,怒目与嬴冲对视,正欲再说话。嬴冲却又转过了身道:“辰时已至,我要准备处理家务了,还请祖父大人回避吧!”

    自从承爵之后,每日辰时,他都会放下手边的一切事务,来这里处理国公府的一应事务。包括这所宅院的管理,所有下人的赏罚,也包括自家的封地那边,还有父母为他留下的一应产业等等。

    祖父嬴定倒是曾经表示过,可以为他代劳,可嬴冲哪里会放心这位?这位真要用点心思,他在解县封地的粮仓怎会亏空成那样?

    不止是才能方面不能信任,就连可靠度,嬴冲也对嬴定存疑。若有一天,他要斩杀嬴世继,要灭去武阳嬴,他的祖父会不会再拿起枪,与他刀刃相向?

    仅只是这次王佑之死,这位祖父就已很不满了。

    所以有些事情,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哪怕嬴定会因此伤心,他也不会在乎。

    而今日他更是以此为借口,驱逐嬴定,不愿再与这老家伙继续废话。

    嬴定闻言则似伤心已极,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长叹,转身走出了正厅。

    嬴冲则是看着嬴定那略显萧索蹒跚的背影,面如沉冰,将手中的礼单握成了一团都不自觉。直到嬴月儿走了进来,不解道:“你到底说什么了?害得曾祖父难过成这副模样了?”

    安王那一世中,她最孺幕之人是母亲,可其次就是这位曾祖父了。

    不过进来之后,嬴月儿就见到嬴冲难看的脸色,不由一声嗤笑:“后悔了吧?”

    “后悔?还谈不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嬴冲摇了摇头,之前确实有些悔意。可他也是心念坚定,对自己信念固执到极点之人。只一瞬之后,就又将心中的些许软弱排除。

    道不同不相为谋,嬴定若还要一力反对他的行事,那么他们祖孙二人,只会渐行渐远。
正文 一四九章 邪樱变化
    用了半个时辰,草草处理完府内的事务。嬴冲就迫不及待的,再次来到了谨身堂下的密道中。

    那四座仓库里的墨甲与各类物资,嬴冲并没有估算错。五星墨甲总共八百具,七星墨甲二十具,九星墨甲六尊,百牛劲弩两千具,四星墨甲则是总数五千,以及相应数量的盾牌长枪与朴刀之类。

    这些兵器甲具的数目,堪堪可武装起一镇之师。

    至于其余的银钱财物,则是总计一百二十万两左右。四座仓库,几乎就可抵得上一个顶尖三等世家的底蕴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枚天位神甲的灵戒。出乎嬴冲意料的,是其中一枚,竟然是中天位的神甲。

    任何一件坤元神甲,价值都至少五十万金,这可不是嬴月儿手中,那还位炼化的‘羽衣’,而是真正处于空置状态,并无主人的坤元神甲,且风格极其的适合张义。甚至可以说,这尊甲就是为张义量身定制。

    这不得不使嬴冲多想,可能在母亲生前,就已准备将张义安排到他的身边。

    只可惜,这些财物中,并没有他想要寻得的东西——明明这密道内如此隐蔽,母亲她却未在此留下只言片语,向他交代四年前的事端详细。是来不及,还是另有缘故?

    嬴冲有些失望,不过这密道里的收获,还是让他惊喜万分。只因他在这仓库里面,居然还寻到了四枚保存完好的大天位级妖丹。

    这本是用来制作天位神甲的绝佳材料,每一枚都价值十万金以上。可嬴冲却是毫不犹豫,就以邪樱枪吞噬了这四枚妖丹。

    然后果如他所料,这邪樱枪内又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个特殊奖励二——吸收大天位妖丹四枚,奖励‘妖元灵露’五十滴,四阶玄门道法‘雷走术’永久加持一次。

    这使嬴冲眉头微皱,他已经有了迅风术,对于这种同为增速类的术法,并不太渴求。

    这二者一为被动,一为主动,一个时时能起到作用,一个则需以意念召唤雷光施展。一个只能增速三成,一个借助雷光疾走,极限时可加速近两倍。

    不过这‘雷走术’,虽也是恒定之法,可并非时时都可使用。那枚刻入他元神之内的符印,每次使用之后,都需半刻左右的时间聚力。也只有当吸收到足够的雷属元力之后,才能再次施展。

    且无论是大自在玄功,还是惊雷枪与盘龙枪决,都有效果类似的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使他大幅度的提速。

    摇了摇头,嬴冲还是以意念在邪樱枪的任务面板中,点了一下那‘是否领取’中的‘是’字。

    这邪樱并没给他挑选的余地,且这‘雷走术’也不无小补。至少发动这门术法之时,他无需消耗自身的气血元力,也不用道决手印什么的,极其方便。

    然后邪樱枪第二个变化,就是日常任务五,原本是‘每日完成大自在五周天,可得灵露一滴’。可此刻在那任务面板中显示的字样,已经变化为三滴,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邪樱枪的能力,又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在很早之前,嬴冲就已知现在的‘邪樱’并非是全盛的状态。似乎是在楚穆王手中时损耗太大,加上数千年沉寂之故,一直都不能恢复。之后这猜测,又在嬴月儿的口里得到了证实。

    而此时邪樱枪由每日提供一滴灵露变化为三滴,无疑是这件上古神器开始恢复的标志。

    看到这日常任务五,嬴冲就不由笑意盈盈,这意味着这灵露的份量,除了可满足他自己修行所需,还可泽及部属了。

    有了这灵露与‘妖元灵露’之助,张义踏入天位的时间,又可大大提前。

    不过最使嬴冲兴奋的,还是那任务面板中,再次出现的‘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一万二千人之军,战将六员,可奖励人仙战将一位,或提升原有英灵境界。

    只这一个真传任务六,就已令嬴冲欢喜。因奖励特殊之故,这个经营势力的任务,已经成为邪樱枪中最使他期待的真传任务之一。可更使他兴奋的,是这个任务已经是处于完成状态,

    毫不犹豫,嬴冲就以意念,在‘提升原有英灵境界’几字上点了点。

    ——当今天下众所周知的道理,十位小天位的战力,往往都不及一位中天境!

    自然,似妇好与嬴月儿这样的人物是例外。二人的武道境界实在太高,小天位境的实力,在她们的手中都可得到百分之四百到五百的发挥。加上本身的墨甲,实力更显强悍。

    所以嬴冲万分期待,当九月的修为提升到中天境之时的战力。

    张承业虽强,可毕竟只是他从大内中‘借’来,并非是真正的自己人。只有九月与嬴月儿,还有即将踏入天位的张义,才是他真正可以倚重之人。

    不过,果然这邪樱枪没法直接将九月提升,只是给出了提升的方法。这需要用到不少材料,以及一个仪阵,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东西——一枚地元阶位武魂石。

    材料是最容易的,嬴冲算过,大约是万金左右,对现在的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仪阵也简单,他现在篆刻上的功夫,已经登堂入室,再不行还有月儿。

    唯独这地元阶位的武魂石有些难寻,不过当嬴冲的意念扫过前面的两个任务之后,就不太在意了。

    师门任务一——练习惊雷枪决二十式各一万次,领悟惊雷枪核心奥义,奖励地元阶武魂石一枚,妖元灵露十滴。

    真传任务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地元阶妖兽,奖励地元阶武魂石一枚。

    这两个任务,都是在几天之前更新,而无论是哪一个,都不难在近日完成。

    真传任务六的奖励接取之后,嬴冲就准备把意念从那邪樱枪的‘任务面板’内退出来。

    可也就在这时,嬴冲却又发现随着那真传任务六逐渐消失,另有几行字迹,陆续在这面板之中显现。

    特殊任物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以邪樱枪完整收其精元气血,奖励完整聚宝盆一件。

    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十万石,金两万,则奖励灵仙阶阴阳士一人。

    看到这两个任务,嬴冲首先想的是自己其实已经不缺钱了,得了封地近万顷田产,又有母亲留下的这一百二十万财货,短时间内他都不用愁钱财。然后才是震惊,想起这是灵仙阶的阴阳士,是这世间最罕有的小天位级阴阳士!

    阴阳士乃是上古与中古时代,玄门练气士的一个分支。这种练气士修行到极致时,传说亦可长生。可因自身的战力不强,加上‘窃天地之威德’的缘故,往往寿元不永。可无论是在上古,还是在现世,阴阳士都是天下间最抢手的人才,没有之一。
正文 一五零章 残酷政争
    据嬴冲所知,阴阳士这一脉玄门分支,本是在大灾变时灭亡,断绝了道统。不过在大约七千年前,有大学者邹衍发掘古时仙人遗迹,整理典章,提出了五德终始学说,使阴阳士传承再现人间。

    这种练气士分支,个人战力往往不强,五阶之前只能给人算算命啥的,可五阶之后,却能大规模的操控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用之于战场上,一位五阶阴阳士,就可相当于三十尊百牛重弩的合力。且修为越高,阴阳士对军阵的杀伤力也就越强。

    而阴阳士到了天位级,也就是中古所谓灵仙境,阴阳士的实力,又会再一次的攀升。甚至能够影响到天地气象,可以呼云唤雨,也可以召唤流星,能化解旱灾水祸,也能使土地肥沃——这就是所谓窃取天地之威德!

    七千年前,因阴阳士的出现,大秦就曾在战场上吃过大亏,几乎至灭亡的境地。之后境内的几家书院,就在一力栽培阴阳士,甚至邀请邹衍入境讲学。可惜几千年来都成果不佳,依然是比不得那大齐的稷下学宫。如今整个秦境,天位以上的阴阳士,也才不到十五人而已,要么为陛下效力,要么被世阀大族收罗。可见这阴阳士的资源,是何等的珍贵。

    可这真传任务七,竟然是准备直接给他一位小天位级的阴阳士?莫非也是英灵之身?

    可无论是哪种形式,这都是他无论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人才,

    而紧接着嬴冲就又面色微变,想到今日已是十二月初四,距离除夕只有不到二十五天了。

    再仔细看,发现那‘金两万’,已经变成了银灰色,这意味着他已完成了这个任务要求。

    嬴冲顿知究竟,这个真传任务七的时间计算,多半是从他得到邪樱枪之时开始,而非是看到这任务之刻。

    金银方面已经不用担心,可在二十五天内,自己从哪里弄来粮十万石?现在又不是秋收季节。且他家田庄里虽是种的冬小麦,可收获也需待明年五月之后。

    这一刻嬴冲,对那武阳嬴氏可谓是深通恶绝。要非是嬴元度那家伙,烧了他在解县的粮仓,那么这真传任务七他轻易就能完成。哪怕被武阳嬴氏亏空到了极点,里面十万石粮食还是有的。

    等等,就不知自己买来的算不算?自从得到邪樱枪开始,他得到的金银财物高达百万,用来购买粮的话,几百万石都能买来。

    嬴冲不敢确定,不过此事只需问问嬴月儿,应该就会有答案了。

    再紧接着,嬴冲的目光,才又投向了那个特殊任物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

    这个倒是不难,乾元阶的妖兽,也就是大天位级的妖修。他若使用摘星甲,或者‘邪皇’,都能有一战之力。

    可这奖励‘完整’的聚宝盆,是为自己修复,还是另外给一件?

    嬴冲微摇了摇头,无论是哪种,都可算是一个大大惊喜,让他期待不已。按九月的说法,聚宝盆可日入斗金,这应该只是夸张的说法。可哪怕只有这数目的一半,也是每日一斤半的黄金,相当于七百五十两,一年累积下来则是高达二十三万。

    这邪樱枪之能,着实是使人惊叹。只需有着此物在手,那么他定可在短短数年之内,轻而易举的构建起一个相当于一家二等门阀的势力。

    这又让嬴冲想起了其余十一件上古神器,半残状态中的邪樱枪尚且如此,那么其余的上古神器,又当如何?

    从密道里出来之后,嬴冲第一时间就把赢月儿找来,问那十万石粮的事情。这小丫头果然知晓,只一听就笑了起来:“是这真传任务七啊?这个其实是最简单的。虽说是年年递增,可数额都不大,很容易的。父王说无论是偷也好,抢也罢,只要凑齐邪樱枪要的数目,就可算完成了。只要是使用今年收获的金钱,那么粮食去买来也成的,反过来也是一样。不过这任务一年只能完成一次,父王第一次就因时间不够,没能完成,所以很遗憾呢。不过那也是第二年的事情了,原本要到第二年的年底,邪樱枪才开始恢复呢。你比父王,整整提前了一年——”

    嬴冲不由暗暗吐槽,安王那家伙,居然连这么重大的事情,也未在‘遗书’中交待,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说来也让他奇怪,安王留下的信息中,只有交代炼神壶与两仪七妙真火的用法。可对邪樱枪的具体功用,却未有一丝半点的提及。还有嬴月儿,也没主动对他说邪樱枪的恢复之法。难道这其中,也有什么限制不成?

    不过若真如月儿所言,无论是偷是抢都可完成,那么这任务还真是简单。十万石粮,两万金,稍微强一点的商人地主,甚至盗贼与流民,也能轻易办到。

    思及此处,嬴冲的眼顿时微微一凝,然后才想起,他手中的是‘邪樱’!象征着革命,蔑视威权的邪樱!

    定下如此低的数额,多半也是为使每一代的邪皇传人,尽快能有自保之能。

    问过嬴月儿之后,当天嬴冲就让嬴福拿着银票,到京城里的各大粮店里跑了一趟,买下了大约十万石粗粮,使任务面板上‘入粮十万石’,也同样变成了银灰色。

    不过这任务虽是完成了,可嬴冲却不能领取奖励,心知这是因除夕未至之故,所以嬴冲也不在乎。二十几天的时间,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而自这日之后,嬴冲果然就如他米朝天的承诺,彻底消停了下来,老实在家闭门不出。

    有了几个任务的激励,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于习武练武。尤其是惊雷枪决,除了每日练枪之外,嬴冲每到阴雨天时,都会驾驭摘星甲飞至云层之内,观看那雷霆闪烁,体会雷之真意。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练枪,他的箭术亦开始登堂入室。首先是一直因各种缘故,拖延了许久都未完成的师门任务四,终于在两天后完成。接着则是在九月的指点下,修习那本新得来的‘射日决’,箭术在短短十日内突飞猛进。

    武丁亦曾得到过邪樱枪,而九月的射术,正是由这位大商太祖手把手的教导,与后羿传下的射日决同出一脉。而以妇好的箭术造诣,教导嬴冲绰绰有余了。

    而除了箭术,嬴冲在上机关术上的修行,也是一帆风顺。十个精铁人像,他都已完成了,嬴月儿,九月,管权,管不易,北海四真,方无恨,还有一个王籍,

    真传任务五要求的人像,需神形皆备,完美无瑕。可似嬴月儿与九月这样的存在,哪怕嬴冲只是将其部分神韵展现,邪樱枪也依然默认他已完成。

    那暴雨梨花针的图纸,嬴冲已经到手。不过他最大的收获,却非是这张机关图,而是每当一尊人像雕出来,嬴冲就能觉自身的武道之势,更显厚实浩大。尤其是嬴月儿与九月,使他受益匪浅。

    这直接影响到了他在霸王枪内战绩,竟能在修为相等的情形下,侥幸胜过了单雄信一次。不过这也成了他的灾难,霸王枪内的对手,第二日就提升了一个等级,使他苦不堪言,每日被虐到死去活来。

    自然,嬴冲习武归习武,可对朝堂的关注,却未曾有半点放松。

    也就在他闭门不出,以局外人的身份稳坐钓鱼台之际。此时的朝堂,却是风云变幻,战火纷呈。

    十二月初六,西城三条排水道崩塌,使地面塌陷,牵累民房三百二十四间,死伤二百余人。当日左都察院京察御史二人,再次上本弹劾王焕章。

    十二月初七,城东大仓兵库使魏成运于刑部牢房内服毒自尽。

    十二月初九,有御史指刑部都官司员外郎薛计,包庇案犯,走漏消息。罪证确凿,当日罢官下狱。

    十二月十日,王焕章查得兵部储运司与暗城黑巷主人蛇王勾结,偷运盗卖墨甲之实证,使储运司自郎中张焕以下,一百二十七位涉案官员被拘拿下狱。

    十二月十一,政事堂参知政事谢灵,奏请天圣帝追究王焕章罪责,罢其官职。天圣帝不允,以为王焕章查案有功,可补前过,夺王焕章三品金紫光禄大夫衔,降至正四品下通议大夫,仍留任原职。

    也同是在这一天,嬴冲接到了花月楼送来的书信。而这书信的主人,正是花月楼的花魁之首林依语。

    信中语气婉转哀切,情意绵绵,先是抱怨了他数月不至,冷酷无情,将她望于脑后;又述说了林依语的想念之意,邀请他至花月楼一会。且情意缠绵,言道她已过了破瓜之年,花月楼中已有人逼迫她开脸破身云云。想着与其被她厌恶之人得了,倒不如给了他。

    自然这信中的言辞,是极其隐晦的,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看完了这信,嬴冲才又再一次想起,自己已经几个月没见林依语了,还有他丢到水里的几千两黄金。嬴冲当时就大为意动,他对这位能使他开心的解语花,还是蛮在意的。

    可在细思之后,嬴冲还是暂时放下了这念头。想着自己再有一个月就要大婚,这个时候去那青楼,像什么话?

    他没法推掉这门婚事,已经感觉对不住叶凌雪与自己倾心的女子。如今既是木已成舟,那么他嬴冲,就至少得给予自己妻子足够的尊重。

    要想去喝花酒,大可等新婚之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以林依语的本事,不至于现在就被逼迫到**的地步。且以他现时的地位,只需给花月楼的主人打个招呼,谁敢不开眼再去逼迫她?
正文 一五一章 分一杯羹
    林依语的信,对嬴冲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此时的他,也确实无瑕他顾。

    不止是因他幻雷枪的修行,已至紧要关头,更因此时的朝堂争斗,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双方都已红了眼仁,白刃见血,到了你死我活之境。

    十二月十二,蛇王司徒远山从咸阳出逃,不知所踪。次日城北百里坡,有数位天位强者交战,不过当禁军赶至之时,人已不知所踪。

    十二月十四,刑部司门司书房大火,烧毁案卷近千,物证数十。

    十二月十五,南城有暴民作乱,金吾卫禁军及时赶至镇压。

    同在十二月十五,因证据不足,张焕被刑部释放。

    十二月十六,右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明在归京途中遇刺,却因王籍早已有备,有惊无险。

    十二月十七,右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明入宫面圣,奏闻地方七位兵部转运使勾结储运司,盗卖兵部物资,涉案金额总计达十七万两黄金。此案已然查实,证据确凿。使天圣帝大怒,下令三法司彻查。

    十二月十八,礼部侍郎薛寿调任兵部,原兵部左侍郎叶宏博则迁职吏部。

    ——这场因储运司而起的风波,直到十二月二十,才初步落下了帷幕幕。

    这连续十几日的朝争,让嬴冲颇有眼花缭乱之感。哪怕是聪明如他,也只囫囵看了个大概。

    双方动用的力量也都让人心惊,涉及京朝与地方近千位大小官员,耗费金钱近三百万金。

    而只为追捕蛇王司徒远山一人,绣衣卫与襄阳王氏,就动用了近二十五名天位。将世阀大族的底蕴与力量,都展现到淋漓尽致。

    最后襄阳王家虽是大胜,可却未尽全功。

    襄阳公王籍总掌大局,手段非凡,明里在追查刑部空仓案,暗里却是从地方转运使着手,迂回突破,最终一举定鼎。然而嬴去病却也应对得当,仍保住薛氏的根基未失。薛寿迁职兵部,亦阻止了这场大案,继续扩散的可能,

    不过嬴冲也从中,看到了几位皇子的黑手。嬴去病落难,自然多得是人落井下石,其中就不乏他那岳丈的身影。

    据说十二月十八那天,张焕被刑部再次拘拿之时,嬴去病被天圣帝用砚台砸破了头,薛贵妃亦被陛下训斥禁足。

    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嬴冲在二十日那天参加大朝会之时,没有望见嬴去病的身影,

    要说这场朝争,有什么让嬴冲意外的,那就只有叶宏博。他原以为这位岳丈,会趁机继续在兵部深耕,却没想到,这位才往那井里面丢了几个石头,就又转变与薛寿做了交易,二人互换了职司。

    二十日的大朝会,天圣帝雷霆震怒,拿着都察院与刑部递上的折子,将在场近五千位六品以上的朝官,当成孩童般训了整整一个时辰,

    嬴冲也在其例,且因身据超品,靠位较前的缘故,饱受天圣帝的雷音贯耳,痛苦不堪。他现在发现自己身份高了其实也不好,以前还是世子的时候,呆在后面哪怕睡着了也没人管他。

    可如今嬴冲人站在最前面,刚一阖眼,天圣帝就直接两颗珠子砸过来,让他好不尴尬。

    好不容易等到天圣帝口干舌燥,终于停歇下来。几位政事堂大佬与相关人等,都是目透精光,跃跃欲试。

    如今兵部之人或被拘拿下狱,或罢职免官,加上地方被牵连到的小鱼小虾,出缺达二百之巨。襄阳王氏一族虽出力最大,可这么一大块面饼,没可能让王氏一家独吞。

    然而最后议定的结果,是王焕章调职兵部右侍郎。一应兵部补充名单,都由王焕章与叶宏博二人一同拟定之后,交由吏部尚书与政事堂核准。

    而接任京兆府尹的,则是一位嬴冲从未听说之人,姓寇名准,原任盐铁判官。

    嬴冲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过来,十八日那天的御书房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陛下与襄阳王氏,以及叶宏博之间,必定是做了一场交易。

    叶宏博以兵部左侍郎的身份调任吏部,任职小天官,这是其仕途之上最要一步。而王焕章虽是失去了京兆府尹的官位,可转职刑部右侍郎的结果,却也不算太坏。并未完全失去问鼎政事堂的希望。

    且仅这两家瓜分的兵部缺员,就至少可占小半之数,

    嬴冲目光灼灼的扫了这朝堂中的诸人,以及天圣帝一眼,然后无声轻笑,又再次眯起了眼神游物外,

    很显然的事,天圣帝要对兵部下手,却又不愿将自己儿子与薛贵妃家,真正逼入到绝境。

    这不太像是早年天圣帝,********的风格,可陛下既然这么做了,就必定是有所图谋。只是他现在,还看不清这位外祖父,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而就在当天的大朝会结束之后,他的岳丈叶宏博又找到了他,笑眯眯的说起兵部选任,他那里还少了五人,问嬴冲这边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这使嬴冲受宠若惊,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旁观的。这次兵部缺员虽多,却被朝中好十几头饿虎盯着。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能在里面掺上一脚,分一杯羹。

    他这岳丈,居然对自己这么好?

    “原本我与王籍商定是三人,以筹你之功。可却被陛下驳回,重议之后最终定为五人。”

    叶宏博并未贪天之功,为嬴冲解释完后,又笑道:“冲儿你可莫要太小看了自己,安国公再怎么没落,也是当朝九大国公之一。且如今这满朝上下,又有谁敢小视于你?这兵部缺员你若不取,那王家岂能安心?”

    嬴冲静静听着,目光在御道之上那诸多大臣身后扫过。可见一旁经过之人,哪怕是身份与他相当,也会点头示意。而那些官位较低的,更是莫敢不敬。

    确实是不同了,从十日之前,在他参与的第一场大朝会时,他就已能感觉到变化。

    确实,他太谨慎了。如今这朝堂之内,他又何尝不是掠食者的其中之一?尽管还很弱小,还很虚弱。然而也正需如此,才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思及至此,嬴冲再不客气:“既是如此,那么嬴冲就愧领了。十日之内,必定会将人选报于岳父知晓,”

    心里却又在发愁,先前他从王焕章那里要来的三个官职,还没搞定人选呢,这又多出了五人。尽管都是七品下的职位,可他的手中是真没人可用,该到哪里去寻?

    “十日么?也使得!”

    叶宏博闻言点了点,而后又问:“一月之后,你与凌雪大婚。此时安国府内,可有人主持?”

    这又问到了另一件让嬴冲发愁之事,安国府内,并无人主持中馈!

    如今府里面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管着。可国公大婚该是什么样的礼仪,什么样的流程,他却是一概不知。

    ——别说是他,活了六十岁的嬴定,估计也同样不懂。

    还有宴会安排,接待女眷,也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如今的安国府,什么都不缺,只少了一个能为他处理后院的女主人。

    叶宏博早料到如此,嘿然一笑:“贤婿若是为此发愁,或可向郡王府求助。凌雪是我唯一的女儿,你如怠慢了她,我与她祖父都不会依。”

    嬴冲顿时满头黑线,向武威郡王府求助,这像什么话?
正文 一五二章 魏征郭嘉
    从宫内出来的时候,嬴冲还在发愁,可当他回到安国府之时,才发现这两件事,其实自己都已无需忧心。

    此时的安国府门前,已经是门庭若市。总计五六十辆马车停在了门开,从大门排到了街尾,都是上门求见的。

    再当嬴冲入府时,才发现嬴长安与方珏的夫人,也已入府请见。说是国公大婚在即,她二人过来帮把手,

    ——说是帮忙,可这场婚事,安国府内闱乏人,就只能由这二位挑起来。

    这二位的到来,真是让赢冲感激涕零,如久旱逢甘霖。嬴冲也对二位夫人明说了,这场婚事他不怕花销,越显隆重越好,只需账本能够对上,那么只管寻他拿钱就是。

    然后这一上午,嬴冲都在接见门外面的客人。发现大多都是京中的小官小吏,闻到了风声之后前来拜访,试图从他这里谋官。

    京城大族卖官鬻爵,乃是常有之事,已经形成了风气。可惜嬴冲自认根基孱弱,也看不上行径,遇到这样的人,他连话都懒得说几句,直接就赶人出府。

    自然这其中,还是有些欲直接拜入他门下之人。

    大秦用人,以九品中正法为主,不过在此之外,还有举荐制。朝中德高望重者可将他们看重的人才,推荐给朝廷。而这些因被举荐而得官之人,则视保举他们的人为举主。

    昔年陈群在魏变法,曾言:“今凡有所用,宜随其能否,而与举主同乎褒贬;则人有慎举之恭,官无废职之吝。”

    这位大魏名臣,认为但凡能在朝中身居高位之人,要么是在某方面具有特长者,要么就是德才兼备。朝廷可借用他们的法眼慧心,识良璧于石璞,掖隽才于尘世。

    且因举主与被保举者同褒共贬,荣辱于共的问题。保举者出了问题,也会牵累举主,所以这些大德之人,在举荐之时也会极其谨慎,挑选真正能为朝廷所用,且品德高尚的的良才。也就是所谓的‘人有慎举之恭,官无废职之吝’。

    不得不说,这种选才方法,在初时极有效果,使大魏因此而强盛。可在数百年后,九品中正法的恶果渐渐显现,成为昔年的战国贵族,转化为世家大阀的根基。

    被举荐者的眼中,往往只有举主,而不知朝廷。上下勾连,利益同体,形成了一个个庞大的世阀网络。

    嬴冲以前对这种用人之法颇为反感,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得不借用这举荐制,来经营自家在朝中的势力与声望。

    一个下午,嬴冲接近了五六十位,也确实从里面看到了不少可用之人。只因朝中苦无门路,只能屈居下僚。只是人品与才能,都有着各种样的问题。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这一次朝争中,他虽大获全胜,然而自身名声太差,安国府也依旧危如累卵,吸引不到真正的大才。

    此时不但是他手里握着的八个官职,都已定了下来。便是自家幕府里的几个缺额,也同样有了人选。

    虽说许多都是第一次见面,可嬴冲却并不愁这些人会背叛自己。当世之中,举主与门生之间的纽带极其牢固。一旦门生有背叛举主的行为,那么终其一生,都难被其他世家大阀接纳。会被视为背主之人,在朝中举步维艰,受各方打压,很难再有出头之地。

    其中或有一些人别有用心,也可能是某些人打算安排到他的这边的暗子,可嬴冲此时选择的余地不多。只能在事后让夜狐仔细为他察辨一番背景,再尽量择能任贤。

    嬴冲心想这负责举荐之人,若都能秉持公心,那么这察举制真是世间最好的用人之法。可哪怕是深知察举制弊端如他,在选人用人之时也一样存着私意。

    以对自己的忠心为第一要素来考量,其次则是不贪不给自己招惹麻烦,门生的才德反而据于这二者之后。

    也就在这短短一个下午,一个全新的门阀,已经略显雏形。安国嬴氏虽是新鲜出炉,可在朝在军,都已有了不小的根基,勉强已可入三等世阀的门槛。

    而除了这些官吏之外,来求见他的还有不少书生。大多都有着在各大书院求学的经历,却因未有资格乡评定品之故不能出仕。

    嬴冲有心一一接见一番,看看里面有无合适的人才,可又觉心累。这时他对‘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句话,是深有感概。

    纵观历朝历代的那些大人物,在身处低位时他们往往都能礼贤下士,虚怀若谷;可一旦到了高位,他们的待人处世,都会与以前判若两人。

    这并非是因骄狂忘本,而是实在不得已。

    就如他嬴冲,今日这些来上门拜访的书生士子,他若一个个去接见,那么这一整天下来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去做了。

    可完全拒见又不行,若是错失了真正的人才,可就真可惜了。

    嬴冲想着自己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是为自己寻一位能够信任的吏曹参军了。可以作为的自己的筛栏,将真正的人才,筛选到他的面前。

    不过这样的人才可不易寻,某种程度而言,吏曹参军比之负责封地政务的国公府长史,与负责监督的录事参军,还要更重要得多。

    不但要负责封地的选人用人,还要为他辨识良才,这就不但需对他嬴冲忠心耿耿,更需要有识人之明。

    可这样的人物,哪里有那么容易寻到?这是他在京城四年浪荡胡混的恶果,对于士林真谈不上了解,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郭嘉么?居然是出身赵国,嘿,看来我嬴冲确是声名远扬——”

    草草看了一眼,嬴冲就随手将这张拜帖,丢到了一旁。要说这人有什么特殊经历,那就是曾在鬼谷书院修习过七年。

    可鬼谷书院每年收徒近千,似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传说鬼谷每代有传承弟子九人,各习兵法政务与纵横术,都是百万人中无一的大才。此外鬼谷也有着几个古怪的规矩,其中之一就是门下弟子在外行走时,不得主动透露师门与鬼谷弟子的身份。

    可嬴冲却绝不会认为,以自己的声名狼藉,会吸引到这类真正大才为自己效力。

    不过这个郭嘉,他倒也可接见一番。身为鬼谷书院门下,却远游异国。显然是对自身的才华极有自信,才会在赵国国内看不到机会时,远至大秦求出仕之机。

    只是今日,他确实是累了,也需空出时间练枪,只能推至明天了。到底这位才能如何,明日一见就可知究竟。

    再翻开下一个拜帖,嬴冲眉头微挑,而后笑了起来。

    “原来是魏征啊——”

    这个人他见过,当日在官船上给他印象很深。说来也巧,这位竟也是赵国士子,同样在鬼谷书院求学过,不过时间极短,只有两年。

    心念一动,嬴冲就让嬴福去把魏征接了进来,

    第二次见面,嬴冲已贵为国公。然而魏征的姿态,却仍是不卑不亢,沉稳自若。

    嬴冲也不客气,直接就问:“先生身为赵国士子,为何来我大秦?”

    一边问着,嬴冲一边仔细打望。发现这位,居然已经修了玄门心法,且境界不弱已至三阶,赫然登堂入室了。

    明明在船上见面的时候,这位还只是一位文弱书生而已,如今却已是三阶玄修?这是拜在管权门下,习得儒门心法之故?

    可这才几天?还不到一个月吧?若是如此。那么他眼前的这家伙,就真是一位了不得的玄修天才。

    魏征答话时极有气度,字句清晰:“不才出身赵国寒门,虽在鬼谷门下习文二载,却一直不得大赵朝臣赏识。走投无路,只能入秦。”

    嬴冲微微颔首,魏征所言,也大抵如他猜测。若说大秦是由秦皇与世家共天下,那么关东六国的情形,比之大秦还要更严重,

    “可我听说,管权已将你举荐给四皇子与隆护二位国公,却为何要来我这里?”

    无论是四皇子嬴仇万,还是隆国公龙在田,都是朝中的擎天大树,且风评甚佳,足可使魏征飞黄腾达了。

    可这位放着通天大道不走,却偏要来他这边的独木桥,这不能不使他惊奇。

    魏征则颇有些意外的看了嬴冲一眼,这些事极其隐秘,却被他眼前这位得知,可见这安国公对他也是有所关注。

    “确有此事!”

    魏征坦然承认道:“然而物以稀为贵,且孟子曾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物以稀为贵?”

    嬴冲先是不解,可随后就明白了。心想可不是么,在四皇子与隆护二位国公那边,似魏征这样才能之人,可是一抓一大把。可在他嬴冲这边,稍微像样点的人物,都需重视有加,确实是物以稀为贵。

    “前一句我懂,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我却不太明白,你可能为我解惑?”

    要说危墙,难道这咸阳城里,还有比他嬴冲更危的?

    这次魏征微一迟疑,还是解释道:“朝中夺嫡之争方兴未艾,党*争已见端倪,魏征恐这三位都难幸免。自思位卑力弱,贸然卷入,必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之忧。倒是国公这里,似危险实安。”

    听得这句,嬴冲顿时目光微亮,对这位的重视,又添数成。此人其他的本事,嬴冲还不知怎样,可这只审时度势的功夫,就显出此人的智慧不俗。

    他心中已有了念头,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错失这个真正的人才。

    思忖了片刻,嬴冲就是一笑:“这样如何?本公暂聘先生为西席,明日就已这身份,代我接待门外的那些世子。先生若觉其中有可用之人,可以推荐到本公面前。”

    魏征看了嬴冲身旁桌案那一大堆的拜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躬身一礼:“敢不从命!”

    魏征心知这是嬴冲对自己的考验,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能让嬴冲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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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三章 名声狼藉
    “国公有言,今日天色已晚,不便见客,请诸位暂回若仍欲求见者,可明日再来,那时自有我国公府西席接待”

    张义说完这句,就退入了府中,然后两旁的护院一起发力,在轰的一声震响中,关上了国公府的大门。

    这使府外大多数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失望之色。不过此时确是天色渐暗,所以并无人出言抱怨,各自提着安国府分发的回礼离去。

    郭嘉坐在这巷道的茶肆内,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安国府的中门。只因到来之时就早有预料,故而郭嘉并无失望之意。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天,所以今日也只能与这些士子一同,等候嬴冲的接见,

    不过现在看来,哪怕是明日,他也未必就能见到那位安国公。

    “由西席接待是那魏征”

    郭嘉想起了方才被请入府内,就再未出来过的那位名唤魏征的士子。

    安国府要用西席接见士子,那就早该这么做了。可直到黄昏时分,此人入府之后,那位安国府侍卫总管才言道明日要让西席先生接待众人,可想而知,此人多半已是得了主人的赏识。

    只是魏征这名字,他以前似乎听说过

    想了半天,郭嘉的记忆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年。然后他的眼中,顿时浮起一丝讶色。想到这世间,竟有这般巧事

    昔年在书院内的对手,如今竟是欲同效一主么若是他的话,那么这府里的那位,可真是得了一位大才。

    虽说这位未能得鬼谷真传,可在五年前。当代的鬼谷先生,也对其才华欣赏有加。可惜最后此人因家中生变休学,只差数步。未能入鬼谷门墙。

    “先生”

    郭嘉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然后当他转过头时。就见这间茶肆的小二正搓着手,笑容可掬的立在他面前;“先生,天色已晚,宵禁在即。我们这里已准备收摊了,可否请先生结账”

    郭嘉身上的银钱已经不多,闻言后竟毫无惭色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他身前的礼盒拆了开来。

    今日那位安国公虽是对他们这些士子拒而不见,却给每人都送了一份回礼。郭嘉也同样领了一分。

    礼盒入手,他就知里面是些什么东西。此时打开之后,果见这盒内是几本新印的书册管子,吕氏春秋,韩非子,孟子,以及二十两银钱,一盒吃食。

    那位安国公显然也是用了心思,这几本书颇有深意,既显雅致珍贵。也向他们这些士子,表明了国公府主人欣赏的学说。志不同,道不合者。明日就可不用来了。

    至于这银钱与吃食,则是体谅诸人在咸阳居留不易,所以稍作补贴。

    随手取了二两银子抛了过去结账,然后郭嘉笑问:“看你这里生意不错,可为何这店主与你,都是整日愁眉苦脸”

    “生意不错也就今天而已”

    那小二一边找钱,一边苦笑:“不瞒先生,我们这家茶肆,一向都指着这安国府的客人过活。可自从那位国公大人承爵以后。这里就没什么生意啦以往这里一天下来,至少可有三四百两的毛利。可现在哪怕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五六十两。店主已经想着要把这店低价转手。可都没人接盘。”

    原本这话,是不能轻易同旁人说的。可这位客人,今日在这里坐了整整一日,与他聊得甚是投缘。且他说的话,也算不得是什么需要禁口之事,这茶肆的情形,周围邻里都可打听得到。

    “要转手那可就太亏了。”

    郭嘉摇着头,不以为然:“我看此地位置不错,生意也就这两个月差些。最多半年之内,此处必可财源滚滚。”

    那小二眼神疑惑:“先生难道会看风水”

    郭嘉闻言失笑,看着眼前的礼盒:“风水之道,小生确实略知一二。不过今日如此推断,只是遵循常理而已。我观那位安国公智略非凡,又能礼贤下士,必是大有能为之人,日后定可兴旺家业。”

    哪怕只是为安国府今日分发的这些回礼,也足可是使这里门庭若市了。

    此外这府内,亦是藏龙卧虎。鬼谷传承,有特殊的观阵之术,他发现就见到这府内的杀伐兵气密如罗网,严整有序,并不弱于其余的几座国公府邸,由此可见这府中确有将才。

    还有今日,一同随那安国公回府的那二位女子,也颇使他惊诧。此二女皆让他看不清深浅,一个小天位,一个则气息接近玄天,可那举手投足间显露的意韵,却都让郭嘉联想到了师尊。

    “智略非凡,礼贤下士”

    那小二惊疑不定,感觉郭嘉说的是别人,想了想之后,他还是摇头:“就凭那个混账子,想要兴旺家业还是算了吧。别人都说那个恶棍,三年之内没把家败光就算不错了。即便他有一天飞黄腾达了,估计也没人想做他的生意。且我听说,他已经命不长了,活不了几年,这咸阳城里不知多少人盼他死呢连武阳嬴氏都受不了他,把他开革出宗,你说这连祖宗都不要的人,又哪能是个好的”

    郭嘉是真没想到,嬴冲在民间的名声,会恶劣至此。

    “有意思不过小生倒也好奇,这位国公到底做了些什么事,让小二你如此深痛恶绝”

    “那家伙做的坏事可多着了。”

    店小二先是一声冷哼,语中满含不屑:“几年前强抢民女,把人家逼到家破人亡。只因拦了他的路,就将人打断了腿。这是还远的,据说几天前那位又在前面正街上看中了两个女孩,当时没什么动作,可回头就将她们抢进了府,到现在都生死不知。又有听说有人得罪了安国府奴仆,被打到半身不遂的。还有一家做小本生意的柴商,只因与安国府的管家不合吵了几句,几天前被下了狱。”

    郭嘉挑眉:“这些事你可曾亲眼瞧见”

    这茶肆就在这安国府门前,若有什么动静,这位店小二应该能知道才对。

    那小二却摇着头:“那倒没有,不过外面的正街你可看到了那里本是一处小集市,可自从那个纨绔承爵之后,就没什么人敢在那里买东西了。尤其各家的娘子,都宁愿绕远道去别处。那两排门店的租金,据说也是一日三跌。”

    “那么官府就不管么”

    “谁敢管他”

    小二一声叹息:“似前任京兆府尹那样的大好人,大清官,可前些日子就因闭门不见得罪了他,也被逼到上门认错。据说最近,这家伙还在朝中构陷忠良,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呢。”

    “原来如此”

    郭嘉明白了,此人所言与他打听到的大同小异,都是些人云亦云之事,没什么新鲜东西。

    “不过以小生想来,这位安国公既然能逼到京兆府尹上门认错,能在朝中构陷忠良。那么这安国府,岂非是兴旺之极前面那条正街我不知道,不过这茶肆生意,倒还可继续做得。”

    说完这句,郭嘉就再没理会那发愣中的店小二,笑意盈盈的径自走出了茶肆,直往那归处行去。。
正文 一五四章 两败俱伤?
    郭嘉落脚的客栈,就在七条街道外的小巷里,隔着十七八里路,算是距离比较近的。

    可就是十七八里路,让他一阵哀声叹气。

    郭嘉虽是修的练气法门,可因自身功法及早年急于求成之故,只能修性而不能修命。一身道法虽是高深莫测,可肉身方面却比之普通人还要不如。武道方面就更不用说,至今都未能练成内息。此时步行返回,只怕是要累成狗。

    换在其他地方,他随便一个术法就能跨越三五里地,简单便捷。可咸阳城是何等样的所在又恰值近日京城骚乱,全城锁拿凶犯之时。贸然使用术法,只会为自家招灾惹祸。

    所以初入咸阳时,郭嘉也不是没想过,选择距离安国府更近些的地方落脚。可这里毕竟是城北,勋贵大族聚居之所,寸土寸金。哪怕是一个旮旯里的小客栈,价格也不是普通士子能够承担得起。

    郭嘉出身庶族,家里亦有田百顷,可光是负担他入嵩山书院求学,就已不堪重负。而修行练气,更是一个吞钱的无底洞。

    虽说自拜入鬼谷门下之后,他修行时的一应所需,都由鬼谷书院来负担。然而当出山之后,这所有的供应都已全数断绝,一切都需他自己来承担。

    所以此刻他确实囊中羞涩,甚至连马车都无钱去雇,只能步行。

    可就当郭嘉毫不容易,返回到他下榻的那家客栈前时,却是微一愣神。只见那店门口处,赫然有一位他熟悉之至的少年,正双眼冒火的往他看过来。

    “王猛”

    郭嘉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在这”

    这个家伙。不该是前往大齐的稷下学宫,向那些阴阳士请教么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因心虚之故,他感觉被这家伙瞪着。<>就好似被一只猛虎给盯住,使他毛骨悚然。

    “嘿嘿我怎在这”

    王猛冷笑。浑身隐有黑气浮现,状似癫狂:“师兄你说我为何会在这”

    郭嘉已经想明白了,面色发苦:“是跟着我来的”

    太大意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跟着他来了秦京。话说回来,这小家伙寻踪匿迹的本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拜师兄所赐,师弟我可是欠下了师尊整整六十万两黄金”

    王猛微低着头。怨气滔天,脚下的地面竟是寸寸开裂:“不是六两,也不六十两,而是整整六十万两十年之内不能清偿欠债,师尊他可是说了要活剐了我王猛。师兄你让我怎么还拿什么还”

    没有了钱,他该怎么向稷下学宫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请教

    “魔这是何苦来哉”

    郭嘉举起了双手,果断的服软求饶:“师弟有话可以好好说,能不能不要动手”

    “不要动手师兄你说了”

    王猛却无停止之意,气势更盛,一步步的行来:“师兄可知我是如何来的咸阳临出门时。师尊可是将我的亵裤都给搜走了师兄啊师兄,如今哪怕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亦难消吾对你滔天之恨不先将师兄你狠狠揍上一顿。吾岂肯心甘”

    郭嘉还是摇头,诚恳劝说:“师弟且听我一言你如恨我,大可换个时间地点再对我动手不迟。可眼下真不是时候”

    王猛哪里肯听浑身骨骼发出一阵阵似黄豆般的爆响。<>可就当他正欲一拳往郭嘉脸上砸过去时,却听外面一阵轰轰的脚步声。更有一道强横气息,正往这边飞空过来。只瞬间就已至不到二百丈距离,同时一声雷霆般的大喝传至:“天子脚下,宵禁之时,谁敢在此闹事”

    王猛闻言有些愣神,然后眼神懵懂的看了对面郭嘉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既未动用道法。也没动用多少内息,怎么就惊动了大股禁军甚至还来了一位小天位。

    怎么这咸阳城的管控。比之民风剽疾顽悍、尚气任侠的赵京邯郸还要严厉

    “师弟你是才入咸阳”

    郭嘉一声叹息,仍旧高举着手:“二十日前秦国的大理寺少卿被人刺杀。到现在都还没抓到凶手,师弟你又何必定要往这刀口上撞”

    也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有整整一个营的禁军赶至。总共三十尊墨甲,三百余精锐甲士,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近百具的弓弩,遥遥指向他们两人。

    而此时那位天位强者,也同时赶至。三旬左右,身材牛高马大,一身神甲覆盖住了半身,面如红枣,眼如铜铃。到来之后就据立于半空,扫视着二人,神态不怒自威。

    “你二人是何方人士不知宵禁在即么居然还敢在这里惹事生非,当街斗殴”

    郭嘉刚欲开口解释,王猛就抢先说道:“将军明鉴,此人是我同乡,只因欠了我银钱”

    郭嘉一听就知不妙,然后就果见那位禁军大将浓眉微扬,直接一挥手道:“你这口音,是赵国人士都给我拿下”

    瞬时间无数的绳网,遮天蔽日般的笼罩过来。王猛心道不妙,却知此刻,最好是不做反抗为佳。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兵丁过来,将几根镇元钉打入锁骨,直接把他给敲晕过去。

    郭嘉也同样被数张绳网罩住,脱身不得,只能苦笑:“将军,在下乃是良民,今日事端亦非我起,能否给些面子”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身后就也同样是几根镇元钉,毫不留情的钉入进来。<>这东西王猛都承受不住,又何况是他第一根镇元钉打入体内的时候,郭嘉人就已失去了意识。

    同样是在月色将至之时,安国府内,嬴冲身在炼神壶中,面色古怪的看着眼前的这座石碑。

    时隔月余,这石碑之上。又出现了新的字迹。

    “天圣二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大吉,与凌雪成婚。”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一日。赵国人郭嘉入咸阳。”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阳江大水,波及四州,使流民四起。有贼寇二十万进犯武阳,连破庄县,常兴,孟州三县,而后顿兵解县城下。围城三月。匪过之后,安国府军死伤近半,封地三万七千户只残存四成。”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奉旨出京,以从三品忠武将军衔,出任武阳镇守使,宛州平乱军左路主将。统二镇府兵,镇压宛州民乱。”

    “天圣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用郭嘉之计,蓄水破敌。大破贼寇,淹下游武阳诸县田地四万七千顷。后以万人之军,驱流民过武阳。取本郡储粮一百二十万石,金三十万,又从地方强征杂粮九十六万石,以安抚流民,整军备战”

    嬴冲神情凝重,冷冷望着那新出现的第四条。他现在总算是知晓,那安王为何不能完成明年的真传任务七了。

    虎据堡那边的收获,只怕连补亏空都不够,哪里还有可能完成这个赚钱的任务

    心想这就是嬴元度还击他的手段么真可谓是直击要害。势如雷霆

    这失陷于贼匪之手的庄县,常兴。孟州三县,都是他的根本重地。

    他的封国是解县不错。可区区一个解县,却没法容纳三万七千户。所以他封国内还有不少土地民户,分散在庄县与常兴二县之内。

    至于孟州县,也同样至关重要,这是武阳郡中,面积仅逊于武阳县的的大县,共有良天二万七千顷,一县岁入可抵边城一郡。而几年前天圣帝赏给他父亲的五千顷田地,都在这庄县境内。加上母亲后来为国公府购置的田庄,总计有田九千顷。故而这三县中的任何一县受损,都可使他元气大伤。

    而这流民贼军也来的蹊跷,别的地方秋毫无犯,只独独他的庄县,常兴,孟州三县被破,剩下一个解县被围了三月之久。若非是有人刻意为之,怎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看到第六条时,嬴冲又不由唇角微勾。这番处置还真像是他的性情,你武阳嬴氏不让我好过,那么尔等也休想过安生日子

    至于这一场大水,会使武阳多少人民不聊生,多少人死于洪灾,他却是全不在意。

    既然嬴元度用出这样的手段出来,那么这武阳北面的诸县,自然也被他视为敌国否则他那些死去的领民佃户何辜只那些流寇的性命,又如何能让他们瞑目

    至于那从地方强征的的粮草,不出意料,定是他从武阳郡的各家世族手里夺来。自己也真够心黑的,这分明是要从那些世族的伤口里剜肉撒盐。

    不过如此一来,他与武阳嬴氏,就是两败俱伤之局。两家的伤口,都要很多年才能恢复,真让人不爽。

    对了,这郭嘉又是谁

    这石碑之上,连续提到了两次。而且还特意点出了这位,来到咸阳城的时间。

    嬴冲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然后微一愣神,想起了今日下午,自己看到的那张拜帖。

    “月儿,这个郭嘉,莫非对我很重要”

    “郭先生”

    嬴月儿今日也在炼神壶中,继续调试着她的新身体,此时闻言,不由也抬头看了那石碑一眼:“是不可或缺那位可是父王早年身边的第一谋士,才智超绝,算无遗策,被父王视为肱骨。可惜郭先生早亡,否则绝不会有元佑三年的宫变。不过时间还早着呢,要等三个月他才会入京,他现在多半还在赵国。”

    嬴冲则心想不用等待三个月后了,这家伙可能已经入京。可惜是今日不能得见,只能等明日这位上门拜访了。

    就不知此郭嘉,是否彼郭嘉。"";"
正文 一五五章 抢先一步
    郭嘉醒来的时候,果不其然的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阴暗的牢房内。而身上除了四脉镇元钉之外,还多出了一双镣铐。

    酸臭的气息扑鼻而来,让性喜洁净的郭嘉直皱眉头。不过他随即就顾不上这些,只见就在身前三尺处,他师弟王猛正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

    “原本以为师兄你来大秦,是为选一皇子辅佐。可结果出我意料,师兄你选择的,竟然是那位安国公嬴冲当日在观星台上,你到底窥见了什么那位安国公,莫非就是天象中的那位命世妖龙”

    郭嘉差点吓了一跳,不过当他的目角余光扫向四周时,才发现这间监牢里除了他们之外就别无旁人。倒是对面,那间牢里挤着二十余位。

    他心中略一思忖,就知这多半是因他们有着修为在身的缘故,所以单独关押。

    再观这里的情形,不像似京兆府的监狱,倒更像是军牢。所以法阵森严,四面隔绝,能够压制他们这些修行之人的灵念。

    如此一来,倒不惧有人听见他们说话。

    放下心来,郭嘉面色不改色道:“是师弟你想多了,什么安国公命世妖龙的从哪听来的”

    那王猛一声冷笑,将一张拜帖丢到了他的面前。

    郭嘉都不用看,就知这是今日安国府退回他手中的那张帖。他原本手中提着的礼盒,已经不知去向。只有这份拜帖藏在怀中,没有被那些禁军搜去,反而落到了王猛的手中。

    见得此物,顿使郭嘉头疼不堪。

    “别想抵赖”

    王猛目如幽火,怨意逼人:“虽说入咸阳才不到一日,可我也知今日你是去了安国府。那位是咸阳四恶之首。在咸阳城中名声狼藉。原本是武脉被废,被人视为纨绔废人。可在一月前,出人意料的继承了安国公。更与双河叶阀结亲。对了,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曾有人说那位叶四小姐,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被认为是注定了要当皇后的。”

    “你知道的还太少,就在二十日前,这位安国公以一己之力,在朝争中大败襄阳王氏与三皇子嬴去病,迫使前者割地求和。后者丢城失地。”

    见王猛一脸的讶色,郭嘉一声嗤笑,面不改色;“然后了就因为我去拜访过,那位又娶了原本注定了要当皇后的女子,你就认定了他是妖龙不错,此人是有可能,可哪怕我今天承认了,王猛你又肯信否”

    见王猛默然不言,郭嘉又笑:“周天星象中龙气显化近一百三十余处,妖龙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家。要说重要。也只是因其出现,开始争龙之局而已。这位优势也不大,日后将是最晚的入局之人。而祖龙之争未至终局之前。谁就能肯定,这位命世妖龙就一定可以胜出”

    王猛却不为所动:“所以我问师兄,你到底在观星台上看到了什么为何大秦那么多皇子不选,却偏要选这还未确定的妖龙辅佐”

    郭嘉笑而不答,径自在后面的草堆上,找了舒服的地方靠住:“只怕我说了师弟也不信,且这轻泄天机,可是要夭寿的。你得体谅下你师兄,我们鬼谷门下。大多都寿元不永。”

    王猛居然并未追根究底,只冷声着:“你不说也无妨等过几日出了牢房。师弟也会试着去拜入这位安国公门下,就看你我二人。谁能先一步入府。我随师兄来这咸阳,就是为看看这价值六十万金的机缘,究竟如何。”

    郭嘉嘴里发苦,他就知这个小师弟,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这次可真是麻烦了。

    正仰头想着应对之策,他就听对面这家伙的身上,又发出了一阵咯咯的骨骼爆响声。那扑面而来的怨气,使他浑身发凉。

    郭嘉立时坐起了身,有些错愕的看着对面:“师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师兄你说了”

    王猛又再次嘿嘿的笑,清秀的脸上,满是狐狸般的笑容:“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再说了,若不把师兄揍到鼻青脸肿,师弟我可没自信,一定就能够先你一步。”

    郭嘉感觉更头疼了,他倒是忘了,眼前这家伙哪怕内元被封,道力被制,也依然有着一副远比常人强健的体魄。

    偏偏这还是牢房之内,这师弟若真想要揍他一顿,他想跑路都没法。

    不过就在王猛狞笑,正欲动手之刻。那外面的廊道中,却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

    须臾之后,就有七八位狱卒,来到了这间监牢门前。

    “请问先生可是郭嘉郭先生”

    随着那牢门打开,一位牢头打扮的人物,笑容可掬的走入了进来,神情亲切有礼:“之前不知您是安国府上的先生,多有得罪,还请先生切莫见怪。”

    郭嘉诧异的挑眉:“安国公他来了”

    而那王猛,则有了不妙的预感。心中暗暗生恼,怎么每当自己动手之时,就会出这种变故他灵敏的直觉,已经感应到冥冥中正有股恶意,正在盯着自己,让人无奈。

    “安国公已经亲自来军府要人了,方才还把将您抓来的李将军臭骂了一顿。”

    那牢头挥了挥手,那些狱卒就已忙不迭的走过来,为郭嘉取下了镣铐与镇元钉。

    “说来先生也有不对,您若早说是安国府之人,李将军他又如何敢对您动手李将军那边也很是委屈,只望先生能在安国公面前为他美言一二”

    “原来如此”

    郭嘉仍是不解,这位安国公怎会亲自来寻自己要说二人之间,有什么联系,也就只昨天一张拜帖而已。他们甚至都未见过面

    算了,无论是何缘由,这位安国公都让他躲过一劫。

    王猛则是面如土色,心知自己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被这混蛋师兄给得逞了。

    “那么国公他在何处可能带我去见他”

    郭嘉立起身,身姿潇洒的拍了拍灰尘,然后又笑望王猛:“看来还是我赢了,不过师弟,你若一定想要为安国公效力,倒不妨与我共奉一主。”

    “你果然是盯上了那位安国公”

    王猛咬牙切齿,然后直接偏过了头:“师门之训,你别说你忘了。”

    鬼谷之人,不得同效一主。这其实不是什么师门规矩,并无明文规定,只是几千年前的数次惨剧后,流传下来的惯例而已。

    虽说这六十万金换来的机缘错过了有些可惜,可其实郭嘉也没说错,这天下正是群龙并起之局。

    那位安国公无论是地位,人脉,还是权势,底蕴,都无一星半点优势。最后胜出的机会,其实少而又少。只需他能寻得一位明主辅佐,未必就胜不过这位师兄。

    “可师弟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当时在观星台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郭嘉一边说着,一边踏出了牢门,而当他回过头时,毫不意外的望见了王猛眼中透出的好奇之色。这使郭嘉不禁失笑:“其实你说的那事,倒也不是没办法解决。不过这位国公为人性情到底如何,是否值得你我辅佐,我仍需看看。师弟稍后出狱,不妨在咸阳城内多留几日,静候佳音。”

    王猛闻言不禁楞神,忖道这家伙,到底在弄什么玄虚不过后面几句倒是蛮像他这师兄的性情。哪怕是真在那观星台上看到了什么,这位也不会尽信天兆,定会亲眼去看那位安国公的成色之后,再做打算。。
正文 一五六章 射将李广
    当郭嘉从军牢里出来,来到这座军府正堂的时候,只见一位紫袍少年高据中堂之上,两旁则各自站着一位少女。而那位将他捉拿过来的李姓将军,则很是委屈的半跪在下面。

    郭嘉心知那上面坐着的,应该就是安国公嬴冲了,只见这位正义正词严的训斥着堂下那位:“李将军,朝廷是让你巡城搜拿可疑之人讯问不错,可也没让你不问青红皂白的抓人。这二人究竟是因何故,被你捕来啊?就只因他们出身赵国?”

    一边训着,那安国公嬴冲还一边拍了下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他身旁那位年纪较小的女孩吓了一跳。

    那位李将军原本很是不服,意图辩解,可被这惊堂木一拍,声音也被堵了回去。

    而嬴冲的声音,此时又往上拔高了一节:“只看那位王姓士子的通关文牒就可知道,他入咸阳才不到一日!一日时间,难道还能参与对大理寺少卿刺杀?请问李将军你拘拿之前,可曾查问过?即便他损坏了街面,按律也该交由当地县衙处置,不该被你抓来这军府!还有我家这门客,并无罪过。你们抓捕之前,你又可曾给了他解释辨说的机会?嗯?”

    那李将军仍是默默无言,不过那腰背却是挺得笔直。

    郭嘉听在耳中,则是暗觉好笑。心想这位安国公道理倒是说得不错,可眼下这时节,京中衙兵禁军都是宁可抓错勿放过的。再说这位李将军,也没把他们两人怎么样,只是封住了他们道力内元,暂时丢在牢房而已。

    不过官场中就是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是禁军旅帅,一个则是镇将;一个出身平民,一个则是当朝安国公,根本就没有这位李将军辩解说话的余地。

    而随即他就发觉,那嬴冲与二女的视线,正转往他望来。

    郭嘉整了整衣袍,上前一礼:“郭嘉参见国公!还请国公大人息怒,昨日之事,是我们师兄弟不对,其实怪不得这位李将军。在军牢之内,李将军也并未苛待。”

    这句话道出,郭嘉就明显听得旁边跪着的那位将军,似乎长舒了口气。

    那嬴冲也是不为已甚,并未再继续追究。仔细上下打量了郭嘉一眼之后,这才笑道:“你既为他求情,那就算了,原本我是打算参他一本的。对了,你那位师弟怎办,可要一并放出来?”

    “我师弟么?”

    郭嘉想了想方才王猛捏紧的拳头,还有那让他毛骨悚然的骨节爆震声,当下就一撇唇角:“还是让他在牢里先呆着吧,过些日子再放出来不迟。”

    嬴冲也知这对师兄弟之间,似有些矛盾冲突,当下不再追问,径自从堂上走了下来,走到那李姓将军面前站定:“啧啧,瞧你这副模样,可是感觉委屈?”

    那李将军面色难看之极,目含怒火,却平静的抱了抱拳:“李某不敢!”

    “不敢?呵呵!都说金吾卫上师第五旅的旅帅李广桀骜难驯,恃才傲物,是个刺头。可如今本公看来,却是名不副实。这一身棱角,莫非已被磨平了?”

    嬴冲口里讥讽了一句,却又语气一转:“你李广行事虽是乱来了些,有欠妥当。然而据本公所知,这几十日内,你们第五旅辖地,是咸阳城东最安宁的地带。至少这尽忠职守四字,李广你当之无愧。本公如今任职之神策军第五镇,仍缺一副将。你若愿意,三日后可去上任,代本公掌管军务。就让本公看看,你李广治军的本事,是否一如传言?”

    郭嘉微一愣神,似不认识一般,定定看了眼前的这位安国公一眼。而那李广则先是不敢置信,然后那苍白的面色就涨成通红,有些兴奋激动,又有些迟疑犹豫,

    而安国公则是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不敢么?那就算了。看来所谓的飞将军,也不过如此,怪不得几十年,都只是小小旅帅——”

    可他的话音未落,那李广就已大声道:“有什么不敢?我李广听命便是,必不负国公赏识!”

    嬴冲闻言,顿时是一阵哈哈大笑。当下再无逗留之意,拍了拍李广的肩膀,就带着郭嘉等人,大步跨出了这座军府。

    直到上了马车,那郭嘉才好奇的问:“国公大人,在下自问不过是一介平平无奇的赵国士子,既无名望,也无家世,更未曾与国公大人谋面,如何就能惊动国公大人前来?”

    “是魏征,你可还记得?他说曾与你同在鬼谷书院求学,说你郭嘉才智高绝,更胜于他。”

    嬴冲随口解释着,然后又往身后的军府衙门扫望了一眼:“且这次过来,也是顺便。这位小李将军,本公早有关注,早欲招入麾下。”

    其实是今日他未见到郭嘉的拜帖,所以随口问了魏征一句。结果魏征居然还记得这位,对其才能交口称赞,力劝他一定要将这郭嘉收归门下。嬴冲闻言之后也就顺水推舟,亲自寻了过来。

    炼神壶与那石碑之事,嬴冲不可能告知他人知晓,不过魏征既然给他现在的借口,那嬴冲自然可顺理成章的表现出重视。

    嬴月儿既然说这位对他而言不可或缺,那就一定是至关重要,必不可少的,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不过他后面说的也是实话,要救郭嘉出狱,只需让下人往这边递一张贴子就可办到,没必要亲自过来。

    对于这李广,他确实是很早之前,就欣赏有加了。以前是没实力,也没名义,可现在的情形又自不同。他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底气,去招揽他看上的人才。

    “原来如此,真亏得魏兄他还记得在下。”

    郭嘉闻言释然,心中虽还有些奇怪,却并未深究,轻笑道:“也是托了这位李将军的福气呢!能得国公大人如此重视,想必那李将军是本领不俗?”

    嬴冲微微颔首:“确有些本事,此人射术惊人,有小由基之称,也被人称为飞将军。出身北方边军,长于治军,尤善守御。曾有过以二营之军守营,抗击十二倍之敌不败,直到三日后友军来援的记录。”

    “竟有这等军略?”

    郭嘉有些诧异了:“可这样的人物,那些世家大阀难道就都眼瞎了不成?”

    说完才想起之前嬴冲之言,说此人桀骜难驯,恃才傲物,多半是有其缘由的。

    “我大秦虽也是世阀与圣上共天下,可识货的伯乐还是有的。可世家大阀就是这样的性子,哪怕要用你,也需先磋磨一番再说。加上这位的脾气不好,连续得罪了三位举主。”

    嬴冲轻哂,目里透着狐狸般的笑意:“若非他恰好被最后一位举主调入金吾卫,早就被一贬到底,只能辞官了。”

    金吾卫虽属府军系统,可却负责戎卫京城,是事实上的禁军成员,由天圣帝直接管辖。

    郭嘉心道果然,接着又好奇的问:“可似这等人物,国公难到就不怕驾驭不住?”

    “我又何需驾驭?”

    嬴冲满不在乎,大笑着道:“本国公看重的是他的本事!只需能忠君爱国,恪尽职守,就已可不负本公举荐。且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只需待之已诚,何愁不能能把人心捂热?”

    郭嘉正觉惊佩,就听旁边那个蒙着面纱的小女孩嗤的一声嘲笑:“三次得罪举主,有两次是被他设计。那个李广,早就被磨得没脾气啦!”

    嬴冲不由冷冷瞪了嬴月儿一眼,忖道这不是拆他台么?那个安王也是,怎就连这事都跟这丫头说了。

    那嬴月儿却反瞪了回来,不但理直气壮,还含着几分警告之意。

    嬴冲这才又想起昨日,嬴月儿曾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他身边这个家伙,是聪明到了极点,也自傲到了极致之人,所以万事都需待之以诚,不可欺瞒。

    他那一世安王就是因这缘故吃亏,被这家伙暗恨在心,坑了他好几次。

    眼珠一转,嬴冲只好尴尬一笑:“让郭先生见笑了,此人不得志,确有几分本公的缘故,可也是李广这性情使然。我那时也实不忍这样的大才,落入对头手中。”

    郭嘉默然不言,心想这才对。只观这位安国公,二十日前力挫襄阳王氏与三殿下的手段,就知这位绝非是大义凛然之辈。

    刚才的话,虽是使人感动,却显得有些假了。

    而此时嬴冲,面色已转为凝重:“昨日接到郭先生拜帖,若本公没会错意,先生可是欲拜入我安国府门下?”

    郭嘉闻言,亦肃然起身一礼:“确有在国公门下谋职出仕之意,还请国公成全!”

    嬴冲虽见他执礼甚恭,可心内却无半点喜意。知晓这位其实并未真正有为他效力之心,说是要在他这里谋职出仕,其实只是想要近距离,看看他的成色如何。

    按照嬴月儿的说法,郭嘉在入他门下之后,只献过水攻之计。之后就此沉寂,一年后甚至为一事差点弃职出奔。

    可嬴冲同样是心高气傲之辈,并不愿如嬴月儿交代的那般低声下气:“我大约能猜知郭先生的意思,可有道是臣择君,君亦择臣,先生以为然否?”

    那郭嘉倒不觉意外:“还请国公考较!”

    在他看来,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正文 一五七章 无双国士
    “我有消息,确证今年阳江春汛必有大水发生,可能波及宛,冀,元,宁四州。北方匈奴也欲南下,左翼七部都在厉兵秣马,最多三月底就将出兵云中。”

    嬴冲说完之后,就问郭嘉:“郭先生以为,这等情形下,我该做何准备才好?”

    郭嘉却首先表示了疑问:“匈奴左翼会南侵?那左贤王老上,可还在咸阳城!”

    此时哪怕左贤王的使节团。哪怕兼程回赶,也不可能在三月回到草原。

    还有北方阳江春汛大水,这位国公到底哪来的消息?是白云观白云观,还是长生道?即便这两家,也没可能这么早就确定大灾吧?

    其实郭嘉更疑惑的,还是嬴冲对他的态度。他原以为嬴冲,会考较他一些经史子集,治政要领与律法什么的,结果却问了他这本不该由他这外人来回答的问题,似乎重视到过了头了。

    “这件事我也觉奇怪,可消息就是这么说。”

    嬴冲微微摇头,其实这件事,他昨日就是一肚子的疑问。

    左贤王老上乃左翼七部之主,左翼七部南下,这是不要老上的命了?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匈奴太子,下一任的匈奴单于,且在匈奴左翼七部中声望崇高。

    说起老上,前阵子他还因‘北海四真’之事,与这位还有过纠葛。天圣帝曾令人就‘北海四真’当街行凶一案,向老上问罪。而这位左贤王也似对天圣帝做了什么让步,让那次的风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之后就在十日前,朝争正激烈之时,左贤王还送了他价值大约七万金的礼物,说是赔礼压惊。都是一些草原上的特产,中原很难见到。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左贤王的安全,就需小心了。”

    郭嘉姿态随意的坐了下来,陷入深思:“若消息确凿,国公不妨提醒一下左贤王回归时的沿途安全。”

    嬴冲闻言,面色顿变,他怎就没想到这个可能?左贤王若还在,那么才刚与匈奴议和的大秦,自然不会有边患发生,可老上他若死了呢?

    “据我所知,如今在匈奴之东,蒙古诸族已然一统。四处侵攻不止,鲜卑,突厥,契丹皆深受其患,女真族则已臣服。这个时候,匈奴已无瑕南顾,东面的强敌才是他们腹心之患。还是那小月氏与乌孙氏,近年亦日渐强势。左贤王向大秦求和之意,应该不假。”

    郭嘉说完之后,又提醒道:“至于国公你,别的都与你无关,只有那封地需小心在意。不妨整肃军伍,加固城防,再遣良将统之。还有解县与孟州,都在阳江之侧,亦需整修河坝,注意巡守,以防小人为祸。”

    嬴冲微笑,已经认可了这位的才华:“可若我欲从其中取利呢?本公深恨武阳嬴氏,欲断其根基,又该作何准备?”

    郭嘉暂未回答,只眼神古怪的看着嬴冲,半晌之后才笑道:“取利倒是简单,提前数月收粮,准备药材,低买高卖,必可使国公赚到盆满钵溢,也不妨收集证据,弹劾河道总督与阳江沿岸地方官玩忽职守,贪墨成风。天圣帝是少有的明君,历年用于河堤整修的银钱,都不下两千万金。可我沿途入秦京时,曾见得清江沿岸河堤皆虚有其表,一旦有大水发生,必定有决口之祸。清江尚且如此,那阳江只怕也好不到哪去。事后朝廷追责,国公自然能够从中分一杯羹。至于武阳嬴氏,国公如有自信,不妨驱流民以攻武阳。”

    当最后这句话道出时,便是九月与嬴月儿,也侧目往嬴冲看了过来。

    “先生言重了,这种事情,本公还做不出来。”

    嬴冲摇了摇头,他可以在武阳嬴氏操纵流民之后,毫不犹豫的以大水淹武阳。可在此之前,却做不到似嬴元度那样的狠毒无情。

    又暗暗感叹国事之艰难,天圣帝是大秦难得的明君不错。可这位省吃俭用拿来休整河道的银子,却落入河道各家官员的囊中。每年两千万金,这相当于大秦田赋的近半,可这些年下来,也没起到半点效果。

    可见这整修吏治,压抑世家豪强已是当务之急,否则这大秦国势,永难改善。政令不畅,哪怕天圣帝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是无用。

    叹息了一声,嬴冲收回了杂念:“先生似还有保留?先前之言,只是泛泛之策,并无什么奇处。”

    可郭嘉却再没有为嬴冲出谋划策之意,苦笑道:“大人未免太高看了在下,郭某一介书生,计仅只此,让国公大人失望了。”

    嬴冲心知这位必定是胸有奇谋,只因还未决定是否为自己效力,所以不愿道出罢了,

    此人深知分寸,仅只是之前那寥寥几句,已经足可使自己重视。

    若非是有石碑与嬴月儿提醒,他嬴冲多半就要被糊弄过去,对其满意之极,对他赏识有加了。

    “失望不至于,先生之才,已经大出我意料之外。寒门士子能有你这样的见识,已经很是不凡了。”

    这是刻意刺了郭嘉一句,一副你本事很不错,可也不过如此的神情。然后嬴冲果见郭嘉眼中波澜微兴,似有不服。

    他心中暗笑,却假装不曾发觉:“能得先生投效,真乃本公之幸。就不知先生是愿在我幕府中先任一官职,还是走正途出仕?后者稍有些麻烦,需要等到年底乡评定品。前者则只需本公给吏部一封荐文就可,只是前途稍显艰难。”

    郭嘉:“愿在国公府谋一西席,以待年底乡评。”

    嬴冲唇角微挑,心道果然如此,什么以待年底乡评,只是假托之语,只是不愿被被他束缚住而已。

    “年底乡评么?这倒也无妨,不过你是赵国人士,且是寒门出身,我虽能将举荐到雍州大中正面前,可最后的定品,却得靠你自己。”

    见郭嘉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嬴冲不仅暗暗摇头,心想这家伙演技倒是真不错。他现在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认定此人就是当代九位鬼谷弟子之一。

    “对了!还有你那叫王猛的师弟。他既能有你这样的师兄。想必自身才华,亦必上上之选,”

    既然郭嘉可能出身鬼谷嫡传,那么他的师弟是何身份,自然是不言自明。

    “他啊!确实是大才。他所学与我不同,在下性好奇谋诡略,而师弟则偏向于治政韬略,兵车战阵,更近于法家。师尊曾赞师弟之才,不逊于卧龙凤雏,说他只需再有十年历练磨砺。十年之后,就可交托一国大政。”

    郭嘉坦然说着,对王猛之才推崇备至:“不过若国公你现在去延请他,多半会为其所拒,倒不妨用您夫人的名义试试。只需承诺十年之后给他六十万金,想必师弟他会欣然应命。”

    这些话说出来,任何人听了之后,都会感觉荒唐。卧龙凤雏是谁?什么十年之后,可以交托一国?还有六十万金——到底是何等样的谋士,能值这样的天价?

    可嬴冲既然猜测眼前这位,乃是鬼谷九人之一,又怎会轻视其言?

    六十万金么?回头倒不妨让魏征过来给他看看成色。这王猛之才若真不逊于郭嘉,自己又何惜这些许钱财?

    真正无双国士,都是无价之宝。
正文 一五八章 宣娘完我
    安州上阳,黄昏之时,一队大约三百人的军队,正押着一辆囚车在官道上迤逦而行。

    此处已是安州与分州的交界处,距离咸阳已不到一千二百里,可却是大风狂舞,雪片飘飞,周围已化为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故而哪怕这支队伍中,有着充足的墨甲与杂血龙驹,也一样是行走艰难。

    嬴宣娘端坐在四面漏风的囚车之内,一动不动,任由那大雪飘下,几乎将她化成了雪人

    此时她体内钉了整整三十六颗镇元钉,血脉亦被封锁,浑身因用刑之故更伤痕累累。虽说她身为大天位天君,肉身强横不可思议,可在这大雪中枯坐,依然还是难免有丝丝寒意,侵袭入体。

    可体外这些许的凉意,却远不及此时她心内笼罩的那层寒冰。那寒意侵入骨髓,让她夜不能寐,心灰意冷。

    这次被押解入京,保不保得住性命不知道,夺职问罪却是必然之事。这些她其实都不在意,唯使她心忧的,是自己这件案子,可能会牵累嬴冲——

    天色已暗,眼见下一个驿站依然遥远。这支押送的队伍在路旁选了一处高地停下,开始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嬴宣娘的囚车就被安置在营地最中央处,无人理会。直到半个时辰后,有饭菜的香气四下飘起,才有一位大理寺的衙兵,端着一碗米粥来到她面前。

    “镇守使,到时间用餐了。荒野之地,饭菜简陋,还请镇守使海涵——”

    嬴宣娘淡淡扫了此人一眼,然后目光又转向了那碗米粥。确实是简陋,半生不熟的粥,加上些许野菜,在世家弟子眼中,只怕与猪食都没什么区别。然而她幼为乞儿,在边军历经二十余战,吃过泔水,也曾喝过马尿,什么样的苦难没有经历?

    只是让她警惕的是,这米粥之内,竟有一丝丝的异味传来,略为刺鼻。那里面混着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拿开!”

    嬴宣娘本能的就察觉危险,目中精芒微显:“你饭菜内气味不对,是想害我?”

    那衙兵闻言微微蹙眉,而后也不答话,直接踏前数步上了囚车,就欲捏住嬴宣娘的脸,将手中的粥强灌进去。

    只是他才刚动手,远处就忽有一道石子打来,将那碗粥打成了粉碎。这位衙兵错愕回望,只见不远处,有一点黑影一闪而逝,消失在阴影之中。

    这衙兵眼神微冷,又直接拔刀,斩向了嬴宣娘的脖颈。可下一刻,一对双刺又从黑暗中探出,架住了他的长刀。

    “尔为何人?”

    “有刺客!”

    此时周围的官兵都被惊动,纷纷着甲在身,一些反应快的,已经纷纷围拢过来。

    那衙兵却不在意,冷冷看着眼前拦住了他刀锋之人,双眼微凝。

    “你是关二十七!”

    “关二十七?你认得我师兄?”

    墨甲里的人笑着否认,竟然是个女孩的声音:“阁下认错人了,在下李观潮,我用的分水刺,可与他不同。他是灵犀分水刺,我则是彩凤双飞刺,认不出来吧?你又是谁,嬴元度手下的杀手!”

    那衙兵懒得说话,已经有一身神阶墨甲覆盖全身,拔刀怒斩。将周围府军掷来的落网斩成了粉碎,又一刀削出,浑身隐现雷霆,直指对面的彩凤神甲。

    那女子却只挡了一击,就往后滑退开来,同时咯咯笑着:“不跟你打,我不是你对手。不过我师兄与正主已至,你可要小心了”

    她身影依然是护在嬴宣娘的身侧,寸步不离。那衙兵却是悚然而惊,回望身后,只觉一道强横莫当的气息,正从远处直扑而至,须臾间就已跨越千丈,来到了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枪袭来,气势浩大,如巨龙狂噬。

    “大天位!”

    那衙兵吃了一惊,感觉他面对的对手气势迫人,被那长枪遥指,就仿佛是被一条巨龙盯住,使他元神难聚,一身气血也近乎凝滞。

    这个人,分明是已站到了大天位的巅峰!比他高了整整两阶境界。一声怒啸,从这枪意压制中挣扎出来,他刚欲抬手抗击,身侧处就又有一道阴影闪现。一双冰冷银刺,直袭他的腰腹要害。

    一阵兵刃交击的震响,刺人耳膜,无数雪粉飞扬飘散。当那浩大的气元余波,渐渐消散,众人就只见那衙兵的墨黑色神甲,已经跪在了地上,里面声息全无。

    这位既无法架住那狂猛枪势,也没法抵御住关二十七袭来的灵犀分水刺,更有那名唤李观潮的女子,隐隐威胁侧后。竟是被一击绝命,被一杆赤红长枪贯入胸内,粉碎了心脏。

    “兄长?”

    嬴宣娘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具飞空赶至的赤红色墨甲。心想她的兄长,怎会出现在这?

    接着又眼神疑惑的,看向旁边的‘彩凤’与‘灵犀’二甲。还有这对名叫关二十七与李观潮的师兄妹,今日也出现的突兀。

    “汝是何人!”

    负责这次押送的,是一位七品校尉,此时正战战兢兢的从人群走了出来:“可知我等是押送案犯嬴宣娘入京!尔等莫非要劫囚不成?”

    语含颤音,他知眼前这陆续出现的几人,包括身死的那位,无不都是天位强者。任何一人,都可轻而易举,将这里的三百余人,全数屠杀殆尽!

    “本将嬴完我,乃光佑军左路镇守使!”

    赤红色的墨甲收束,里面走出了一位白袍男子的身影,面貌三旬,面上满是刀疤,丑陋之至。可一身气势却雄大磅礴,宛如山岳,威压使此间数百人都为之禁声无语。

    “陛下之令,只是彻查嬴宣娘杀良冒功案。未曾定罪之前,谁敢称她为犯人?本将来此,只为护她入京,免为宵小所承,你有意见?她若出了事,你但当得起?”

    那校尉被嬴完我那凶神恶煞的眸子一瞪,顿时面如土色,再不能言声。眼前这位的威势太过迫人,且他本就理亏,所以不敢抗辩。

    且这位说的没错,今日若出了事,承担罪责的只会是他。

    嬴完我则是冷笑,微一拂袖,就将嬴宣娘浑身的镇元钉全数拍飞取出。

    镇元钉脱体,嬴宣娘就顿觉一身内元逐渐恢复。此时她的手铐脚镣,只需稍稍发力就可震断。不过在恢复自由之后,嬴宣娘却并未起身,依然问着:“师兄还未答我,你为何在此?”

    “自然是奉冲弟之命前来。”

    嬴完我笑了笑,不过那满布刀疤的脸,却反而更显狰狞:“你这是做什么?担心连累我与嬴冲?”

    嬴宣娘默然以对,若只是自己的杀良冒功案。那么她真不会在意。无论夺职还是流放,以她的本事,哪里都可以杀出一片天。

    可问题在于这次负责查案的巡按御史与大理寺丞,行事真可谓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无中生有炮制出杀良冒功案仍不罢休,前些时日居然还欲她这里逼问,说她与嬴冲勾结,贩卖兵甲。便连兄长嬴完我,亦牵扯在内!

    她担心今日嬴完我来此,只怕更会坐实了那几人诬陷的罪名。

    “你这傻妞,实在太蠢——”

    嬴完我一声冷哂,却又爱怜的揉了揉嬴宣娘的头发:“没看出来么?他们这是已狗急跳墙。冲弟他正是忧心武阳嬴氏之人,会丧心病狂至此,才让我兼程赶来,护你入京。”

    今次输的,可是武阳嬴氏。想要构陷他与嬴冲,谈何容易?
正文 一五九章 勾栏聚仙
    嬴宣娘微一愣神,然后诧异的问:“莫非是京中有变?”

    这时她才恍惚间察觉不对,这连续十几天,那些人都再未对她用刑。本该是证据不足,无法定案的,可那位巡按御史,却偏要送她入京,让她远离自己的定武军右路辖地。还有那位一直回护着她的绣衣卫督司,昨日与他几位部属也似遇到了什么事,被拖在了前面的驿站不曾随行。

    再若非是没了将她嬴宣娘‘绳之以法’的把握,武阳嬴氏又为何会想废去她修为,甚至直接刺杀?

    可这怎么可能?京城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能逼到武阳嬴氏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

    “王佑死了,虽然我不知是何人所杀。”

    嬴完我轻笑,带着几分嘲讽与快意:“二十日前,冲弟就已在与王嬴二家的朝争中大获全胜。逼到襄阳王氏求和,又使薛家丟掉了吏部侍郎。我虽不知详情,然而都察院弹劾我的罪名,已经在二十余日之前销案。至于宣娘你,那武阳嬴氏也多半没有了十全把握。如今冲弟的手,必已经伸入了三法司无疑,”

    “冲弟他胜了?”

    嬴宣娘一阵愣神,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却依然不敢置信,螓首微摇着:“这怎么可能?兄长你即便要骗我,也需捡些听了能让人信的话说。比如陛下出面回护,又或者哪家世阀援手,真没必要如此夸张的。”

    襄阳公王籍那是何等样的人物?天纵英才,继承国公后短短八年的经营,就使襄阳王氏声势复振,再次挤入三十六家之内。

    而三皇子嬴去病更是聪颖过人,而在这位背后,还站着至少两位政事堂宰执!

    这样的对手,哪里可能是嬴冲能够战而胜之的?

    嬴完我不由唇角微抽,嬴宣娘说的太好,竟让他无言以对。倒是旁边正逐渐消失在阴影中的关二十七,忍不住回头冷讽:“他没骗你!那个家伙隐忍布局四年,就只为今朝。嬴去病一直不将他放在眼中,结果丢掉了吏部侍郎;王籍小瞧了他,王焕章就只能左迁兵部;嬴元度自以为有十足胜算,可却丢掉了武阳嬴氏在大理寺与左都察院打下的大片江山。至于王佑,他已死了——”

    他以前一直不太瞧得起嬴冲那个只知走马章台,吃喝玩乐的纨绔高粱。然而自从兵部空仓案之后,嬴冲的形象就在他眼里掉了个个,阴险狡诈,高深莫测。

    “是真的?”

    嬴宣娘这才意识到,可能咸阳城那边的形势,可能好到远超她的想象,眼神不禁有些恍惚:“如此说来,你我都太小瞧了冲弟?”

    嬴完我摇头否定:“小瞧他的,可一直都只有你而已!”

    四年前他就已断定,哪怕三弟他武脉被废,也一样能有一番事业,可问鼎公候!

    只有宣娘,一直把冲弟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儿,

    “随你怎么说!”

    嬴宣娘终于肯从囚车之中立起身,心情轻松的抖了抖身上的积雪。那俏丽的脸上,又现出了明媚笑意:“他可真像是娘亲,谋定而后动。当初得知冲弟脱离武阳嬴氏,自立一族,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只想着无论什么样的祸事,总之自己陪他走一遭就是。”

    那个时候,她心里其实也不无埋怨。倒不是埋怨嬴冲连累自己,而是怨嬴冲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嬴完我这时却是微一皱眉,目光阴冷的看着嬴宣娘那浑身的鞭伤。想着那位赢家的巡按御史并不在场,只得一声冷哼,暂且作罢。转而往远处夜色中抱拳一礼:“多谢兄台!若非兄台一路回护,我义妹早已殒命。此恩此情,我与冲弟,皆感激不尽!”

    大约三千丈外的一处雪丘之巅,管不易手持着一双仍在滴着血的紫金锏,立在两具墨甲身旁。此时闻言,不由无声一笑,转身往远处行去。心想那位小郎君,还真是滴水不漏,全不给武阳嬴氏半点机会。

    又暗暗感概,谁能想到,当年那位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小世子,如今竟已成主人口中的‘年少枭雄’。

    ※※※※

    咸阳城内,同样是夜色将至之时,

    “世子这是要去哪?”

    郭嘉很快就发现,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并非是回安国府,而是另有去处。

    “有些事情,要先去一趟勾栏巷,就在那吃晚饭了。”

    嬴冲随口答着,面上透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请郭先生,看一场好戏。”

    郭嘉眸中星芒微闪,就又平静了下来,心里略有几分期待。知晓这场‘好戏’,必定不同寻常。

    他们的车速极快,不多时就已转入了勾栏巷,不过却越过了花月楼,来到一家名为‘聚仙阁’的酒楼之前。

    而一当嬴冲走下了马车,那本来喧闹的聚仙阁里,就开始渐渐寂静下来。

    门内一些人以看好戏的神情望过来,还有一些人则是目含警惕忌惮之色。

    若说那轻云楼,是嬴冲与庄季周衍几人常驻的‘地盘’,那么这里就是福王府世子嬴博那群人的根据地。

    两家本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所以今日嬴冲才刚走入聚仙阁的门,那嬴博就已怒气冲冲的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一见面,这位就已勃然大怒:“嬴冲,你当本世子好欺是吧?上次的帐还没找你算,居然就敢直接找上门来!”

    “你们这是要找我算账?”

    嬴冲眯着眼,扫了在场诸人一眼。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可嬴博身后的十几个世家子弟,却都感觉浑身寒气直冒。

    便连嬴博的那位表弟,也就是之前被张义揍过一次的右副都御史家的公子,此时也是吓了一眼,如受惊了的兔子一般,躲到了嬴博的身后。

    而嬴冲见状,则是莞尔:“本公倒也乐意奉陪!月儿——”

    嬴月儿闻言踏前一步,却顿使周围诸人轰然四散。

    嬴博见状一阵气急败坏,感觉自己这些狗腿,实在太没用。不过当望见嬴冲这一派淡定从容的气度,还有那蒙着面纱的嬴月儿,他自己也莫名的有些心虚。

    可当这丝怯懦升起后,嬴博又感觉羞辱般,面色涨红,胸中怒意积郁到快要爆裂。

    一个月前,他以为可以在对家伙失爵后,落井下石,趁机反攻倒算。可形势变化太快。先是嬴冲承爵,然后身为嵩阳七子的方无恨与王籍都栽在了这家伙手里。

    原本是打算听从家人告诫,暂时躲着这家伙。可没想到,此人居然还敢欺上门来!

    真是欺人太甚!这叫那啥?叔叔可忍,我不能忍!

    只是嬴博才刚把袖子挽到手肘,准备动手,就被旁边的几人强行拉住。

    “博爷慢来,这架打不得,”

    “世子三思,这家伙风头正盛,便连我爹也让我最近躲着他,您这不是找揍么?”

    “他手下好几个天位呢!动起手来,我们肯定吃亏。”

    “有句话说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呸!这什么比喻?应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也不对!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且忍他一朝何妨?”

    “我昔年曾问西域高僧,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置乎?那高僧言道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这句话还是蛮有道理——”

    “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商量?”

    嬴冲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一群活宝,然后摇着头,继续往那楼上行去。

    不过那嬴博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就发力挣开了他一群伙伴。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理智,没对嬴冲动武,而是张开一双肥手,似老母鸡一般的拦在他的面前,斗志昂扬:“你不准进去!”

    “凭什么?”

    嬴冲呵的一笑,而他的脚步也丝毫不曾停留。至于挡路的嬴博,早就被嬴月儿一脚踹开。

    “好狗不挡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句话,记得本公几个月前,就对你说过一次。”

    “不准就是不准!”

    嬴博气呼呼的爬了起来,然后眼珠了一转道:“这家聚仙阁,不做你嬴冲的生意!”

    嬴冲懒得理会,只目光往柜台方面一扫:“不做本公的生意?真有此事?”

    那掌柜心中微寒,然后微一躬身,规规矩矩的回道:“本阁七楼仍有雅间,请国公大人上座!”

    嬴冲顿时大笑出声:“你这掌柜,还蛮识时务。”

    而那嬴博闻言,则是面如死灰,只能眼看着嬴冲一行人,施施然的往上走。

    此时又有人凑到他耳旁道:“世子,大不了以后,我们不来这里就是!’

    嬴博却是转手一个耳光,将此人直接扇飞,怒声咆哮:“叫人!给我回府叫人过来!还有你们几个,家里凡是有天位的,都给我喊来,听见没有!”

    只是他声音虽是洪亮霸道,可身边之人,却是无一位去应。各自都眼看着嬴冲身边的那位老太监,眼神无奈。

    有一位玄天位在此,他们这些人叫再多的天位过来又能有什么用?且家里能不能容他们胡闹,还是两说,

    嬴冲也听见下面那家伙的咆哮声,可却连望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及至七楼的雅间里坐好,郭嘉终是开口笑问:“你要我看的好戏,就是这场?”

    “怎么可能?”

    嬴冲摇头:“下面有一人,乃右副都御史李哲春的独子李宣。”

    “右副都御史?”

    郭嘉毕竟是初来咸阳城,对大秦之内的朝局与人物,都不太熟。可他仍是猜测道:“可是与嬴宣娘案有关?”

    “正解!”

    嬴冲对于这位未来第一谋士,越来越觉满意了,主动为其斟茶道:“还有十日,就是新桃换旧符的时候。我又怎能忍我那义姐,在大年夜各家团圆之际,以囚犯的身份回到咸阳?”

    秦宣娘杀良冒功一案,他又岂会真指望,由那三法司来查清他那义姐的清白?
正文 一六零章 攻守互换
    郭嘉已经明白了过来,也饶有兴致的往楼下的天井看着。那嬴博仍在大闹着,可他那些同伴,却都已经起了去意,只是碍着嬴博,暂时还脱身不得。

    没让郭嘉等太久,仅仅半刻,就在他们的雅间开始上菜之时,那勾栏巷的街道上,就有一队大约四百人的衙兵出现,飞奔着往这聚仙阁赶来。

    郭嘉眼神微凝,心想这个时节,未免也太巧了些。

    “是北阳县的衙兵,如此说来,北阳县令黄恩已经投入国公门下”

    “算是吧,此人出身四等世族。前一任举主,是之前的大理寺卿司马元德。如今司马元德高龄而退,司马家暂无三品高官,难再庇护于他。这次京城大乱之后,他要保住官位,甚至再进一步,那就只能投效本公了。”

    嬴冲也向窗外那队杀气腾腾的兵丁看了一眼,眼透满意之色。其实这位北阳县令黄恩之所以向他投效,颇有几分叶凌雪的功劳。他这未婚妻,还未过门,就已显出了贤内助的资质了。

    这让他颇为感叹,娶妻娶贤,若是小户人家出身。又哪里懂得这些

    “原来如此”

    郭嘉微微点头,他已经摸清楚脉路了。不由有些怜悯的,往楼下的某人看了一眼。

    那个家伙,怕是要倒霉了。此时新任京兆府尹寇准还未来得及上任,京兆府内众多僚官,都是戴罪之身。身为北阳县令的黄恩,几乎无人管制,这位国公确实选了个好时间。

    不过这黄恩,看来也是能力不俗。能将座下衙兵如臂指使,事前不露半点风声,可见是御下有方。

    而此时在聚仙阁的楼下天井,嬴博仍在呼喝不已,而那李宣也是浑然不觉危险,藏在人群中,眼神仇恨的往上方望着。他虽未似嬴博那样大呼小叫,可一样是恼怒之至。

    自从那日清江之上,被楼上那混账的护卫抽落了门牙,他就对这嬴冲恨入骨髓。日思夜想,就是如何报复回来。

    可惜那家伙已承爵安国公,如今位高重权,手中武力强横,他想要如愿以偿,怕是不易。

    正在思索着,日后该如何复仇的时候,李宣就忽然就听门外,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随后大量的衙兵,骤然涌入到了门内。还有一具具的墨甲,在外面四面八方的包围。

    紧随其后,又有一位捕头打扮的人物,大步走入了进来:“吾等奉北阳县县尊之令捉拿要犯,无关之人都给我老实呆好,不得妄动”

    见得此景,那位聚仙阁掌柜顿时眉头大皱,目现怒容。能在勾栏巷内开酒类的,哪一家身后没有背景都非是一个小小的北阳县衙能够招惹。

    只是他才刚欲上前分说,嬴月儿的身影就已从七楼飘下,笑嘻嘻的立在了他身前的柜台上。

    “不要动哦,不然上面的那位,会很生气的”

    那掌柜心中微寒,往上方望了过去,只见七楼雅间,那位安国公果是立于窗旁,目光冷然的下望着。

    瞬时间他就已明白,这位今日来聚仙阁,只怕就是为寻嬴博这群人的晦气。

    这些北阳县的衙兵到来,也多半是这位的安排。

    果然那捕头拿着一卷画像四下扫望了一眼,目光就锁住了人群中的李宣、

    “你就是李宣”

    那李宣依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紧皱起了眉头:“我就是李宣,当朝右副都御史李哲春之子,你待怎的”

    那捕头闻言后微有些犹豫,不过当感觉到楼上注目下来的视线,就再不迟疑;“你案犯了有苦主告你身涉三桩殴人至死案,四桩人口失踪案,一桩灭门案,证据确凿,已可拘拿问审。来人啦,把他拿下”

    瞬时有十数条锁链,往李宣的四肢席卷了过来。李宣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好在他旁边的护卫未曾发愣,急忙上前,为他挡开。而直到这时,李宣才反应了过来,指着那捕头的鼻子怒声大骂:“我看你们是疯了可知本公子是谁当朝右副都御史李哲春嫡子,恩荫左千牛卫李宣你们敢拿我你们北阳县的县令是谁这个官他是不想做了”

    那嬴博也是再一次勃然大怒,拿起身边的茶壶就往外砸:“吾乃福王世子,你们敢放肆敢在本世子面前抓人,你们是不想活了你们这群废物,还看着做什么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茶壶粉碎,使无数的瓷片纷飞四散。那捕头见状却是一双眼眨都未眨,一声寒笑:“你们这是要拒捕县尊有令,凡有拒捕之人尽可打杀,死活不论。给我放箭”

    这句话道出,立时就有一片箭雨从楼外泼洒了进来。嬴博的面色大变,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已被几个穿好了墨甲的护卫拦在了身后。不过这些衙兵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李宣。

    李宣那四位实力高达武侯阶的护院,只一瞬间就已被射成了刺猬。尽管都及时穿起了一身墨甲,伤势并不致命,却再动弹不得

    李宣见状亦脸色发白,然后发了疯似的往后面跑,可才没走几步,就又有几道锁链飞来。那锁链的尾端竟是嵌着半尺长的镇元钉,直接就钉入到了他的四肢之内,使李宣当即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门口处的捕头漠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又扫望了在场诸人,还有那仍在几个护院臂弯里奋力挣扎的嬴博一眼,而后又冷冷的一挥手:“人犯已然擒拿,把他带走”

    此时李宣依然是惨叫不绝,痛到在地上打滚,可那些衙役却无半点留情之意,强行用锁链拖着李宣的身躯往楼外走,竟在那大理石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那捕头却是视若未见,转过身略含歉意的往那柜台一抱拳:“上峰有命,不得已而为之,抱歉了”

    道完这句,这位就也施施然的离去,聚仙阁的掌柜则是无言,既觉恼怒,又感心惊,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那些衙兵来的快,去的也同样快极,一转眼的时间,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错非是地面上的血迹,以及四具已动弹不能的七阶墨甲,还有那被弩箭洞穿的门窗,就仿佛这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嬴博怒意填膺,待得身边护院退下之后,第一时间,就指着第七层雅间破口大骂:“嬴冲你个王八蛋,这事是你”

    可他的话音未落,两边膝盖就各被一股巨力撞击,整个人如狗啃泥般轰然栽倒,门牙撞在地板上,差点就当场崩落。

    七层雅间处,嬴冲则是放肆倨傲的冷哂:“辱骂本公,此罪你嬴博只怕但当不起今日之事与你无关,可以给我滚了”

    道完这句,嬴冲就再未有理会此人之意,从窗栏旁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他就见郭嘉,正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

    嬴冲浑身发凉,感觉颇不自在:“郭先生为何这般看我可有什么不对”

    “怎会”

    郭嘉笑着摇头:“只是感觉国公大人这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果然是名副其实。”

    果然是恶中之恶,纨绔里称尊。

    “让郭先生见笑了。”

    嬴冲反觉有些不好意思:“我昔年也被这些人欺侮过,后来就想通了,对于这等人,就只能以恶治恶。要治住他们,就得比他们更凶恶十倍不可”

    郭嘉不置可否,又扫了眼窗外。只见这聚仙阁内之人,都在结账走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客人自然不敢再在这聚仙阁里多呆。

    不过他眼前的嬴冲显然没有离去之意,依旧喝酒吃菜,从容自若。

    “这李宣牵涉命案,应当是证据确凿。国公大人在此,是欲等那位右副都御史到来”

    “自然对这李宣下手,只是为引那李哲春出来,人质在手,才好与他说话。”

    嬴冲一边说着,继续吃着酒菜,笑问道:“郭先生,你说我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这句话之前他问张义,结果张义一脸懵懂,可郭嘉却一听就明白:“是一无所有吧一无所有,也就意味着没有破绽。”

    此时嬴冲的身边,能够下手的地方,确实是少而有少。唯一可称是弱点的嬴宣娘与嬴完我,都已被武阳嬴氏出手打压过,已经不再为患。反倒是他的对手,都有着各种样的毛病与缺陷。

    这些破绽,在王佑还身为大理寺少卿,在京兆府还掌握于王焕章手中之时,自是无关紧要,可当王佑身死,京兆府失控,嬴冲的手伸入三法司之后。其中的一部分,就足以致命,就比如这个无法无天的李宣

    “正是”

    嬴冲笑了起来,眼中满含戏谑:“所以现在,是只能由他们守,由我来攻。”

    那嬴元度,连这都没看清楚,如何配做他的对手嬴冲唯一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会在三月之后,使出那样的狠辣手笔,将数十万人性命视如草芥。

    他感觉与这郭先生愈发的投契,张义虽是忠心,可每每都无法与他应和,不能理解他的手段是何等高超,无法展现自己智商上的优越。

    “所以这位右副都御史,就只能向国公大人你认输求和”

    郭嘉语中,却无半点赞意,反而目光清冷道:“换而言之,今日那李宣,终究可安然脱身。那么他那些苦主何辜这次事后,只怕那位右副都御史,都要起了杀人灭口之心”
正文 一六一章 小骚蹄子
    嬴冲停下了吃喝,眼神阴冷的定定看了郭嘉一眼:“先生是代他们鸣不平?以为本公做的不妥?”

    郭嘉淡定巍然,依然八风不动的与嬴冲对视:“是又此意!”

    “先生这人,可真有意思。”

    嬴冲却是不怒反笑,眼神中既有嘲讽也有自嘲:“不管先生信与不信,那些苦主我都为准备好了万全退路,足可使他们一生无忧,好吃好喝。至于为他们鸣冤?呵呵,这天太昏,这夜太暗,恕嬴冲我办不到。”

    这大秦之内,确有管权这样不计毁誉,不计成败,不惧强权的正人君子。可嬴冲会对之敬佩有加,却绝不会与其同道为谋。虽说志向相同,可他会在斗争中极力的保存自己,不断的壮大自身,而不是无谋的直接撞上去。

    大秦崇尚法家,可自从采用九品官人法之后,规矩就已渐渐坏了。这些积弊,可绝非是他一身之力就能顽抗。便连圣上那样的明君,此时都只能一再隐忍,他嬴冲又能拿这些世家怎样?

    他能对付其中一两家,可却绝不可能与整个阶层抗争。所以哪怕是恨极了,也得守着世家间争斗的规矩。

    只是为复父母之仇,嬴冲就已觉肩膀上沉重难当。在得偿所愿之前,他不会再将这些小民的生死冤屈,再背负在身。

    “不过,本公若能有一日掌朝中大权,定要叫这天下世家,都狼哭鬼嚎不可——”

    嬴冲状似开玩笑般的大笑了起来:“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可惜这句诗气势还是差了些,再改一改,换成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如何?”

    郭嘉原本只是为试探一下这位主公的性情,听得这句之后,却是不禁头冒冷汗。

    心想这位国公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已可算是反诗了吧?居然也敢在聚仙阁这样的地方,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不由紧张的四下望了一眼,却见四下无人,旁边那位修为玄天位的老太监,则冷然看了他一眼道:“国公说话前,已问过咱家,郭先生无需忧心。”

    郭嘉微一愣神,再看嬴冲,只见后者正以戏谑的目光瞧来:“玩笑之言,郭先生无需在意!”

    心知被这位国公涮了一把,郭嘉先是双眼危险的一眯,随后就又失笑出声:“国公大人,果是坦荡。”

    这位还真是不愿吃亏的性子,睚眦必报。且意念坚定,是下定决心后就绝不动摇,走着自己的道路,一往无前的那一类。

    他感觉得出来,若自己不能认可这位所践行之道,那么哪怕是失去他这个谋士,嬴冲也一样在所不惜。

    自己在试探,这位安国公也同样如是。

    还有那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嬴冲虽是在说开玩笑,可在郭嘉耳中听来,那语气却分明是认真到了极点。让人不由自主的期待,这位他年改换新天之时。

    有这样的性情,这等样的魄力,倒也能配得上,成为他郭嘉的主君——

    接下来二人皆无言语,只默默喝酒。此时楼下面的嬴博并未离去,依旧在发着脾气。可那位聚仙楼的掌柜,却也未理会。知趣的并未现身打扰嬴冲等人,只让人不断好酒好菜的送上来。直到酒楼之外,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嬴冲原以为是那位右副都御史到了,心中不由暗道一声好快,这比他预料的要早了足足一刻时间。

    可当他拿眼扫向门口时,才发现那马是胭脂马,策马而至的也是一位妙龄女子。

    摇了摇头,嬴冲正欲收回视线时,却见那少女,忽然拔出一把碧蓝长剑,遥指着嬴博,杀意盈然。

    “你是嬴冲?那个咸阳四恶之首?”

    嬴博有些懵懂,不过还是很恼火的呵斥道:“本世子姓嬴名博!乃福王世子!你眼是瞎了?”

    那少女蹙眉,明白自己找错人了,目光又继续扫望着聚仙阁内:“那嬴冲何在?”

    嬴博一声冷哼,端坐如故,都懒得答话。他虽知此女必是来寻嬴冲的麻烦,却也没有幸灾乐祸之心。反而有些怜悯,这么娇俏的小娘子,哪里可能是嬴冲的对手?这不是羊入虎口么?便宜那家伙了。

    不过却有嬴博身边的随从,往上面指了指:“在七楼!”

    少女闻言立时飞身而起,从那宽阔天井穿梭往上,只顷刻间就已到了七层。那清冽目光,瞬间就锁住了雅间内的嬴冲,立时一声轻叱:“嬴冲你这淫*贼,给我受死!”

    声落之时,就有一道碧寒剑芒遥空甩来,那少女身影同样紧随而至,秋水般的双眸,似要喷出火来。更有一层青翠甲胄,迅速覆盖住了她的身躯,

    嬴冲一阵发愣,看着飞扑过来的墨甲,眼神惊疑不定:“秦山剑派?”

    这是一个在大秦国内,实力仅仅逊色三大道门的一个剑派,乃是一家不逊色于武阳嬴氏的势力。

    而霸王枪中,恰好有一位武魂,所以这一式‘剑出秦山’,所以他恰好认得。

    可他记得自己与秦山剑派并无纠葛?这是秦山剑派准备与自己为敌?还是这女子在发神经?

    可哪怕是秦山剑派要寻他麻烦,也不该由一位区区小天位出手!

    不过这具神甲,倒真是不错,乃是乾元阶位,足可支撑一家侯爵传承。

    没功夫细想,嬴冲的身后已经现出了神甲摘星。不过还未等他出手,那张承业就已拦在了他们几人的身前。也没见这位有什么动作,那道恢宏剑气,就已被化解震散,那翡翠色墨甲,亦从第七层栽落了下去。

    而在她下方处,又传出了嬴月儿的咯咯笑声。嬴冲拿望去,只见小丫头也同样穿上了‘羽衣’,正立在那翡翠墨甲的身后。待得后者从她身旁经过时,瞬时两道匹练般的刃光一闪,就将那墨甲的双足双手,都尽数斩落。

    待得这翡翠墨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嬴月儿才伸手将之提起,飞回到了嬴冲的雅间。

    “这个女人,我认得她,是个蠢货来着!”

    嬴月儿一边碎碎的咕哝,一边伸手拍那墨甲的腋下。随着那甲胄片片收束,里面的少女,也再次显出了身影。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女孩仍是两眼茫然的状态。

    不过当望见嬴冲后,这少女就又气势复增,欲持剑暴起。不过她才刚有动作,就又被嬴月儿一脚踩在脖颈,又再次压了下去,动弹不能。

    嬴冲仔细看了这位一眼,发现还蛮漂亮的,至少不逊色于林依语,清纯则更有胜之。脸如芙蓉,满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不过这刻却是银牙紧咬,对他怒目瞪视。

    想到这女孩,可能暂时是是没法交流,嬴冲就直接问嬴月儿:“月儿你知道她是谁?”

    “知道哦!”嬴月儿点了点头:“秦山剑派现任宗主叶秋的女儿叶云紫,也算是双河叶阀的支系之一。她这身墨甲,就是叶秋花了三百五十万重金,专为她量身打造的乾元阶墨甲‘翠皇’。”

    嬴冲闻言,顿觉头疼。嬴月儿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脚下的少女,据她所知,此女与父王相遇之后最初三年,一直都视父王为敌。可在三年之后,却不知因何故,对父王由恨转爱,纠缠不休。且用情至深,直到三十年后,仍旧云英未嫁。

    简而言之,就是个想要勾引她父王却未能得逞的小骚蹄子!
正文 一六二章 霸道张狂(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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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眼珠微转,赢月儿想起这个时候她父王,正是大自在玄功登堂入室之时,性情渐渐荒唐,说不定就会对这女子动了心思。

    当下她就又加了些力道,把脚下叶云紫的头压得更低了些,使之更显狼狈。可惜这聚仙阁打扫的太干净,地面光可鉴人,不能让这女人的脸沾上一层灰,实在太可惜了。

    嬴冲并未注意到月儿的小动作,只是感觉麻烦无比。这个女人在他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

    杀是肯定杀不得的,放在平时,秦山剑派他也不是得罪不起,可这个时候,正是他与武阳嬴氏还有那所谓天庭斗法的关键之时,嬴冲实在不愿多树强敌。

    这叶云紫,看来都不到十八,是十八岁的小天位——即便没有她那身为秦山剑派掌门的父亲,也会被任何一家宗派视为珍宝。可想而知,一旦这女孩在他手里出了什么事,秦山剑派上下必定要发疯不可。

    “叶姑娘,你临来之前,可想过刺杀当朝国公,是何罪名?”

    怎么也不想想,一位超品国公,岂是那么容易好刺杀的?

    “她很蠢的,多半不知道你是国公。”

    嬴月儿恶意的贬低着叶云紫的智商。其实据她所知,这女人倒不是蠢,而是太无常识,不通世事。在秦山剑派一心练武,人就如白纸一般的单纯。后来历练得多了,也就渐渐聪明了。

    可恶之处就在这里,父王这人太聪明,反而更喜欢单纯蠢笨的女人。

    那叶云紫果然是满眼的迷茫:“你是国公?不是世子么?”

    嬴冲见状一阵无语,好半天才再次开口:“叶姑娘,你口口声声说本公淫*贼,可本公到底淫了哪家女子,让你如此义愤填膺?”

    “你强抢民女,难道还敢不认?”

    叶云紫怒目以视,满含鄙薄之意:“你凭什么要害了她们青白?还有为何不放她们回来?是杀人灭口了?你这样的畜牲,居然也能当上国公——”

    “啧,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强抢民女了?”

    嬴冲诧异的往身边看着,他最近哪里有心思去搞这个?何况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处男好不?

    阿不,他的贞操已经在那百骨神庭里丢失了,真是遗憾。

    可他若想要女人,这勾栏巷里多得是,且质量上乘,有必要去强抢?就连林依语相邀,他都无瑕前往来着。

    今日张义为冲击天位闭关修行,故而不曾随行,不过嬴福却在一旁,此时闻言也同样神情古怪,半晌之后才迟疑着道:“好像最近是有这样的传闻,说是世子强抢了两个民女入府,之后一直都未有下落。其实不止如此,此外还传说,有人得罪了安国府奴仆,被打到半身不遂;另有一家做小本生意的柴商,只因与安国府的管家不合吵了几句,几天前被下了狱。这些我都查过,都是子虚乌有。”

    这样的传闻年年都有,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嬴福从未在意过。也只有今年,引来了叶云紫这个打抱不平的‘刺客’。

    郭嘉这时却笑着插口:“说起这传闻,其实学生稍后也欲向国公大人提起的。如学生猜的不错,此事应当是与国公府东面那条正街有关,据说那里最近很是萧条。不但附近家里的小娘子,都不敢上街。便连那些生意人,最近也不敢去了。”

    嬴冲微一凝眉,再目视嬴福:“可有此事?”

    他本来就觉有些不对劲,此时被郭嘉提醒,更能觉这其中的阴谋气味。

    “确有其事!”

    嬴福一边躬身应答,一边心中腹诽,国公府附近街上行走的女孩少了,也只有嬴冲没能察觉到。

    “不止是东面那条正街上的人少了,沿街的店面生意很不好做。便连我们府内几位管事采购薪炭等物,也要到好几条街外。”

    “原来如此——”

    嬴冲眯起了眼,而后冷冷笑着:“让夜狐去察,定需察个水落石出不可!”

    尽管这散播谣言之人,可能并无与他为敌之意,可因叶云紫这个无妄之灾,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的。

    郭嘉闻言则是眼神微动,夜狐?也就是嬴冲在暗中的组织么?

    能在数日之内,就使咸阳城大乱,实力应当不俗。

    而此时嬴冲,则是再次看向了叶云紫,目现凝思之色。略略思忖,他就有了决断,示意嬴月儿将那少女手中的剑夺走,送至到他手中。

    叶云紫顿时又扭动挣扎,怒声娇叱:“嬴冲你敢!”

    嬴冲懒得理会,按动剑柄处的枢纽,使这剑又变化为戒指的形状:“再怎么说也是亲戚,我也不好拿你怎样。不过这枚翠皇神戒,就由本公保管了.再给她几根镇元钉,稍后押回府里看管,遣人通知秦山剑派,让他们给本公一个交代。”

    杀人是不可能,此女没伤到他毫毛,并无此必要。送至官府处置,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可却不如由安国府自己来看管。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可能是福非祸,说不定还能从秦山剑派那里拿些好处,让他们欠个人情。

    嬴月儿有些不情愿。不过当心中一转念之后,还是笑盈盈的依了嬴冲之眼,用镇元钉将叶云紫制住。

    才刚处理完了此女,嬴冲就又听那聚仙阁外,再次传来马蹄声响。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蹄声迅疾,势如雷霆。

    这次应当就是右副都御史李哲春无疑了,这位赶来的时候,仍比嬴冲预估的时间早了半刻。

    不过在嬴冲看来,这却是一件好事。这位右副都御史对独子的重视,还要超出他的想象。

    须臾之后,当那马蹄声在聚仙阁大门停住时,嬴冲果见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当先走入了进来。

    此人先是望着那地面上的血迹,又看了他的外甥嬴博一眼,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哼。接着就再未理会,径自带着一群家将,直奔聚仙阁第七层楼的雅间。

    那李哲春步履甚急,只片刻时光,就已出现在了嬴冲的面前。当望见嬴冲的第一眼,这位右副都御史的目中,就已暴出了慑人精芒:“黄安如今是你安国公门下,今日犬子被北阳县抓捕,是由国公大人主使?”

    嬴冲抬目淡淡的看了这位一眼,而后就淡然自若的笑:“这是什么语气?看来右副宪,是不打算要李宣的命了?”

    “国公大人所为,不觉太过份?”

    李哲春强压住了胸中怒火:“你到底想要作甚?本官自问未曾惹到你,月前你与犬子的恩怨,本官亦未曾理会。可国公大人如今,又要得寸进尺么?”

    “没惹到本公?”

    嬴冲却‘嘿’的一哂,冷然道:“本公义姐之事,右副宪大人难到就不觉,要给本公一个交代?”

    李哲春微微皱眉,神情恼怒不解:“本官身为右副都御史,管不到嬴宣娘案,此事与我无关!国公大人你怕是找错人了!”

    边军本是由左都察院管辖,此番弹劾嬴宣娘杀良冒功案的主力,也是左佥都御史赢任,以及左都察院的几位御史。他们右都察院,自始至终都只是旁观。

    “这句话,我差点就信你了?可嬴宣娘杀良冒功的证据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人在炮制?你当本公真是个傻的?”

    嬴冲看着还欲辩解的李哲春,一阵摇头:“右副宪大人无需狡辩,也没必要废话。此事本公确无证据,然而又何需证据?定武军右路所在,正是你门下那位李姓监察御史的辖地。无论是不是你,本公都已如此认定。”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端着酒壶,来到了李哲春的身前:“给你个机会,三日之内,我要那北山郡监察御史李常合的命!此外再上个折子,反证左佥都御史赢任诬陷忠良。如此,可保你爱子平安。”

    李哲春眉头紧皱,还是摇头:“国公之言。未免强人所难!”

    “办不到么?”

    嬴冲大笑了数声,接着竟将持着那酒壶,从李哲春的头顶上倾倒了下来。

    “右副宪大人可信?如今你只需稍动一动,我就让人打断李春的腿?”

    李哲春的眼中已浮出了一丝血意,面色铁青,双拳则紧紧握着,手心处一丝丝鲜血滴下。有心一拳向嬴冲挥过去,却不敢动弹分毫,只能任由那酒水将他的头发衣物淋到浇湿。

    众人都是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李哲春被羞辱至此,却一动不动。而在李哲春的身后,那李府家将虽都是怒意填膺,却一样都不敢造次。

    还有众人未曾注意的一角,叶云紫则是瞪大了眼睛,亦是不敢置信。

    心想这真是当朝右副都御史?被这个淫贼如此作践,居然都不敢反抗么?

    她首次感觉自己的举动,实在过于莽撞。这个家伙,分明就是个魔头!而且是加大号的那种。

    再没常识,她也右副都御史是什么等级的高官,可这样的人物,却都只能任由这淫*虫羞辱。

    “办不到也好,办得到也好。总之三日之后,我会让黄恩将此案上报刑部与大理寺复核,将李宣问斩。你说本公办不办得到?虽说不到秋后,可李宣之罪恶极,你说圣上准是不准?”

    嬴冲一边说,一边嬉笑着:“这还仅仅只是开始,你李哲春去年在家为侵占二百顷的良田,逼死三户良民。还有你那老母,据说光只是今年就杖死了五名奴仆?虽说这也不算是罪过,可她不慈如此,足见你们李家家风败坏。嗯,本公记得,当年右都御史乡评定品时,似乎是孝廉出身?”
正文 一六三章 彻底翻盘
    “住口”

    李哲春终是忍不住一声怒喝,可接着就又转为无奈:“国公所托之事,是让本官与武阳嬴氏为敌。李常合的命可以给你,然而反证左佥都御史赢任,恕难办到”

    “这句话有意思也就是说,你不敢开罪武阳嬴氏,却宁愿得罪本公了莫非就以为我安国府,不能让你家破人亡”

    酒水已经倒完,嬴冲晃了晃那空荡荡的酒壶,而后有些遗憾的随手甩开到了一旁。

    “本公可管不得那许多,三日之后,我见不到左佥都御史赢任的奏折送至陛下御前,右副宪就准备给你爱子收尸。就不知是斩首之刑,还是腰斩”

    说完之后,嬴冲就又张狂大笑,往那门外行去。人已见了,也酒足饭饱,自然再无需滞留于此的必要。

    不过他身后李哲春,却是猛地扑通跪下,浑身大汗淋漓:“还请国公宽谅,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李某实在是办不到”

    嬴冲却依然前行如故,不曾有半点动摇:“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李哲春不过是一介寒门出身,是仗着福王府的王妃,才走到今日右都御史的位置。可到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来参与这世阀之争本公这次是看着福王的面子,才给你这么一次机会。所以没得商量,办不到也得给本公办了你若是不能决断,可以回去问你家福王,问他是不是要与本公在朝中扳一次手腕,看看谁胜谁负”

    他迈步扬长而去,郭嘉等人自也只能离席跟随。嬴月儿走到李哲春的身侧,想到就是这个家伙,害她的宣娘姑姑受苦,就忍不住想狠狠踢这李哲春一脚。

    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嬴月儿转而眼神发亮,看着嬴冲的背影。她曾听几位叔伯言道,年轻时候的父王嚣张霸道,肆无忌惮,也是他这一辈子最帅气的时候。今日她亲眼见了,才知道果然不假。

    可惜后来母亲身亡,父王斗志消沉,这样的张狂跋扈之态,就再也见不到了。

    虽说那时的父王更成熟理智,可嬴月儿更愿见嬴冲似今日这样的神采飞扬,锐气十足。

    回到了马车之后,郭嘉就又再注目看着嬴冲,让嬴冲一阵羞涩:“郭先生这莫非是看上我了可惜本公不好男色,怕是要令先生失望。”

    “国公大人说笑了。”

    郭嘉的嘴角微抽,他只是感觉这位国公大人很奇怪,每次都能给他新鲜感,有种难知深浅的感觉。

    “方才大人行事言语都过于霸道,难道就不惧那李哲春反弹”

    “所以本公也等着,相较于其他的世阀,这福王倒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

    嬴冲并不在意,目显锐芒:“且福王性情多疑,此时越是气盛,越能使他知难而退。所以这气势,一定不能输。”

    他确实是在随时恭候,候着这场可能爆发的朝争。刚从密道里得了百万金,此刻嬴冲底气充足,所以并不畏惧。原本此事,需待一月之后,可如今正好趁热打铁。

    且那福王虽是世袭罔替,却并无传承墨甲,只是依附于皇权之上的枝蔓,确比武阳嬴或者襄阳王这样的世阀,更容易对付得多。

    唯一可虑的。是福王会投靠某位皇子,又或某个世家。前者略有些麻烦,可如今几位皇子愿不愿与他为敌还是两说;后者则是犯了天圣帝的大忌,即便福王侥幸渡过此劫,也难挡得过天圣帝的秋后算账。

    虽说留着那百万金财物,他可以在随后的大灾中,赚到二倍以上的金钱,可若能以福王一脉来立威,嬴冲也绝不会吝啬。

    只需手中权势在握,他随随便便都能从商人手里再借到数百万金,何需愁没本钱

    不过那位福王可与他的世子嬴博不同,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应该知晓该如何抉择。

    郭嘉闻言微微颔首,再未多言,他看这家伙还有心情开玩笑,就可知问题不大。显然是早有布置,反制福王。

    而此时嬴冲忽又心绪微动,掀开车帘往窗外看去。此时这车,正好从花月楼前经过。而当嬴冲掀开车帘之刻,恰可见那三楼的窗栏旁,他的红颜知己林依语,正饱含幽怨,泫然欲泣的看了过来。

    望见此情此景,这嬴冲顿觉心疼,有心让马车停下来,与美人一会。可想到即将嫁过来的叶凌雪,还有身边的郭嘉,自己总不可能在这时候,给这位未来的第一谋士,留下好色的印象。嬴冲只能轻声一叹,对那楼上的美人苦笑了笑之后,就忍痛放下了车帘。

    他嬴冲,到底是爱江山更甚过干的美人

    “其实国公大人可以自去无妨的。”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暗觉好笑。人皆好色,所以他对自己主公,并无这方面的要求,只需不沉湎,分得清轻重就可。

    “倒不是全为了你。”

    嬴冲再次一声叹:“我可不想新婚之前,就被那叶老郡王打上门来。”

    他之前在武威王府就被揍过一次,那个老头很可怖的,至少他现在扛不住。

    而旁边的嬴月儿,则是悄然将她的小拳头藏入到袖里。心想这个家伙,才帅气了那么一会,就又让她忍不住想要动手揍人。

    总之她是绝不会承认,眼前这人,就是使她孺慕眷恋的父王

    此时在花月楼的三楼,林依语面色木然的,看着嬴冲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

    然后是那位右副都御史李哲春,亦在随后策马离开。似大火烧臀,在街道上疯跑狂奔着,全不顾忌行人。

    “这就是安国公”

    林依语的身后,有一位中年女子的声音叹息道:“手段竟凌厉至此,这咸阳城内所有人,只怕都小瞧了他。”

    “他原就聪明。”

    林依语淡然回应:“毕竟是嵩阳书院孙先生的高徒,兵法出众,曾经横扫书院,无人能敌。”

    这个时节,她才依稀想起,最初与嬴冲相见时。那人身边常常带着左传与春秋之类的史书,时不时的总会看上一阵。

    这曾令她对这纨绔子刮目相看,可直到有一日,嬴冲亲手那些书全数烧成灰。

    以前她以为那家伙是彻底自弃,可现在想来。应当是他已将这些书,全数看懂记下了吧

    “可你既知如此,就该在他身上多用些心思才是为何整整两年之后,他仍可将你视如路人”

    那中年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以你功法的造诣,这绝不应该。”

    林依语苦笑,她根本就没在嬴冲的身上用过心思。那人最初只是她的护身符,为自己登上高处而准备的踏板而已。

    可此时当想见方才聚仙阁内,那右副都御史李哲春被酒水浇头,跪下认错的情形,此时林依语的心情,却是复杂之至。

    “这事是我失误,不过他的寿元,只有三到五年。师姐知道的,我这功法,只能对寥寥数人施展,为了一个寿元不多的安国公,未免太可惜了”

    可身后那女子,却不等林依语说完,就一声冷笑:“一个月后,天圣帝特意为他寻来的元机丹,就将入京。”

    林依语身躯顿时微颤,沉默了下来。而此时那中年女子的气息,也已在原地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线语音在耳旁:“安国公此人,如今已至关重要,依语你该明白,该怎做才好。”

    这窗栏旁已恢复寂静,林依语却看着那远方街道,定定出神。也就是说,从今而后,自己得倾尽全力,去勾引那位么
正文 一六四章 内外交迫
    聚仙阁的这场骚乱,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就也传到了左领军大将军府。

    当嬴世继匆匆赶至这族兄府邸时,只见嬴元度正立在小湖石桥之上,双眼无神的往湖里撒着鱼食。

    这使嬴世继不由一愣神,自嬴神通身亡之后,他还从没见过自己这位兄长,在人前现出过这副模样。

    “你我真小看他了——“

    发觉嬴世继到来,嬴元度才终于回过神:“嬴任他,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嬴世继微一皱眉,他深知嬴任的左佥都御史位置,对于武阳嬴氏而言,是何等重要。

    “福王他该不会如此不智?”

    “可也没有一定站在我们这边的理由,我们难道能保得住李宣的命?”

    “严格来说。北阳县令黄恩,还不能算是嬴冲门下。”

    嬴神通在临来之前,就已想过了应对之策:“从此人身上下手,或有几分希望。福王与那位,亦未必就这么心甘情愿受嬴冲挟制。”

    嬴元度嘲讽的一笑:“说了你我太小看了他,自是有其缘故。三日前他已举荐黄恩之兄黄忠,出任光佑军第十二旅旅帅。当朝九位国公,每年都有向朝廷举荐四位五品武将,两位五品文职之权,这份权柄,被那小儿用到了极致。”

    嬴神通闻言不由一阵愣神,随后又道:“就只如此么?”

    可其实他心里却已知,只这枚筹码,已足可使黄氏兄弟彻底投效嬴冲了。

    当今天下七国乱战,所以武贵文贱。一个五品边军将领,已经可算是初步踏入军中高官序列,地位甚至能比肩普通郡守。

    可嬴元度居然还真说出了后续:“还有大约三日之前,嬴冲曾拜访了张府,与政事堂参知政事张苍,密谈了半个时辰。之后原本该补缺的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突然就暂停下了选官。”

    嬴世继一听,就知这必是这两家做了交换。以一个北阳县令加上左佥都御史,来换一个吏部文选司的员外郎么?

    虽说北阳县令亦是六品,且为京畿重地,可吏部文选司员外郎位高权重。且上有新任吏部侍郎叶宏博照拂,升迁也无疑更容易。

    换成政事堂的其他人,这个交易恐怕难以达成。然而后参知政事张苍两年前补入政事堂后,一直欲在都察院安插人手而不可得。如今左佥都御史的官位,刚好合适

    只怕那位,为了这个位置,还不止是付出一个五品员外郎。

    且此番嬴冲威逼李哲春,也必有张苍保驾护航。

    “张苍匹夫,是欺我武阳嬴氏无人?”

    嬴世继的眼中,已经现出怒意:“真就不惧我等,将他从参知政事的位置上掀下来?”

    “有嬴冲这大敌在,你我现在还真拿他无可奈何,武阳嬴氏无瑕旁顾,他自是有恃无恐。应付以个嬴冲就已吃力,哪里还能再得罪他。”

    嬴元度再次叹息:“如今攻守易势,已经是事实。此子扎根于三法司,如今又将手伸到了吏部,本身的破绽,更是少而又少,势力小而精悍。反是我武阳嬴,大而无当,看似势雄,可反而处处受制——”

    他醒悟的实在太晚,竟就让那竖子成了势。

    嬴世继此时也已知形势不妙,不是寻常之法可以应对,不禁眉头大皱。

    他那个侄儿,当初明明就是一指就可捏死的小东西,如今居然已成了气候,且能威胁到武阳嬴氏的存亡。

    存思须臾,嬴世继还是握起了拳:“可这次嬴任他,你我无论如何都需保住不可。”

    他深知嬴任被罢职的恶果,自从嬴冲承爵,武阳赢氏已经接连丢城失地。若连昔日牵头弹劾嬴宣娘的左佥都御史都不能保住,那么不但嬴元度在族中的权威扫地,武阳嬴氏在朝中的形势,也必将陷入到雪崩境地。

    嬴任已是武阳嬴在三法司的最后一根支柱,失去了嬴任,也就等于失去了放火墙,任人宰割。

    那嬴冲如今以三法司为基,就似收舞大棍,随时都可能往他们身上砸过来,让他们痛入骨髓。

    这会更多的族人与附庸世家,考虑改易门户,以保全自身。

    背叛举主虽是大忌,受世人鄙薄,可武阳嬴氏一族如今在朝之官,绝大多数都是曾拜在故安国公门下,本就是嬴神通的门生故吏。

    那些人转投嬴冲,只是投效故主,顺理成章。就如那嬴长安与方珏,并不影响前程。

    甚至其中许多人,本来就心向嬴冲。

    偏偏这时候,亲家他——

    想起王佑,嬴世继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人人都说王佑是死在不知名的势力之手,可他总觉嬴冲嫌疑巨大。此时若王佑还掌着大理寺,岂容此子这般张狂放肆?

    “嬴任之事,我会尽力想想办法。左佥都御史保不住,却或可调任他职。不过族弟你,与其想着去救嬴任,倒不如想想自身,”

    见嬴世继仍蒙在鼓中,还未明白过来,嬴元度不由苦笑:“你那侄儿,怕是看上了你囊中的左金吾卫。”

    嬴世继闻言,顿时失色。他亦是久历官场,瞬间就已明白过来:“嬴完我!”

    原本早在半年之前,他就该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可那时因嬴冲与临淮候家的冲突,引发太后雷霆震怒,最后不了了之。

    此后左金吾卫大将军一直空缺,并未选任,依然是由嬴世继以三品怀化大将军的身份代掌其职。

    原本以为最多三个月,他就可顺理成章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可如今看来,只怕未必——

    嬴完我么?那个嬴神通收养的贱民遗孤,如今也同样是三品怀化大将军的衔位,在边军当过五年镇守使,身为大天位境,无论资历战功,都要强过他嬴世继不止一筹!

    而昔年因有嬴神通的照拂,此子乡评定品时乃是中上,亦与他嬴世继相同!

    “可他的出身——”

    “那是以前!嬴冲已经将他录入族谱,如今那嬴完我嬴宣娘,都是安国嬴氏的嫡脉。安国嬴氏有嬴冲这个安国公在,是断然不可能从宗人府的世家录中除名的。至于太后那边,也无需指望,太后这两月来身体不佳,时常昏迷,多半已无瑕顾及此事。便是临淮候家,最近也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嬴元度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总之此事你我,真得好生准备一番,总不可能真让他得逞。我听说那竖子已在四处活动,开始布局,估计这又是一场苦战。”

    一场朝争已在所难免,只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轻敌大意!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嬴冲在军中仍无根基。

    虽说嬴神通昔年有不少故旧在军,如今大多都仍出掌要职。可能否为嬴冲所用,还是两说。

    二品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人选,只能由枢密院五位正副枢密使与陛下来决断。

    嬴世继脖颈处青筋必显,目燃金焰,只觉胸内说不尽的憋屈,许久之后才长吐了一口浊气,平静了下来:“我如今只庆幸,他只能再活三年。”

    “三年么?那可未必。据我收到的消息,天圣帝已经为他寻到了‘元机丹’,不日就将送入京城。陛下竟对他爱重至此——”

    感应到嬴世继刀锋般的目光扫来,嬴元度却淡然一笑:“族弟放心,不愿见他得到‘元机丹’的,可不止我门一家。此子这样的手段,这等的心智,那几家有谁敢容他真正长大成年?否则这消息,也不至于传出来。且我已招唯我入京,实在不得已,也就只有使出下策了。最多半载之内,此事就必须解决不可。”

    “嬴唯我?”

    嬴世继双目微凝,脑海之内现出一个雄伟如山般的身影,他神情也顿显轻松:“兄长你有成算就好,安国公之位对我赢氏实在太过重要。”

    如今之势,安国府可无武阳赢,武阳赢却绝不可无安国公。武阳嬴已遭重创,想要恢复,只能借助安国公这一爵位不可。

    且那竖子手段超绝,安国府在他手里一天,安国嬴氏的实力,就可壮大一分,使他忌惮有加,夜不能寐。

    正说着话,二人却见一位青衣小帽的家丁,匆匆赶至:“大将军!副都御史李哲春已经上本,奏嬴任大人伙同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山阳县令左太常,为诬陷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伪造证据。勾结山匪,屠灭李家村四百三十七人。”

    嬴元度不由与嬴世继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同一时刻,城北福王府内。此时的嬴博,正是满含恼怒不解的,瞪着他那正悠然听曲中的父王。

    “父王为何要定让姑父上本?我们福王府难道阵就怕了他?今次我们若服了软,只怕整个咸阳城都会笑话我们。”

    “聒噪!”

    被打扰了数次之后,福王分明有些不耐,抬目往他儿子瞪了过去,那双浑浊的眼内凶光必显:“你老子我还真是怕了他!你待怎地?”

    嬴博气机微滞,然而当他正欲说话时,就见福王抓了一把蜜枣,劈头带脸的打了过来,言语气恨交加:“上有陛下,下有嬴冲,你让本王怎么斗?拿什么去斗?武阳赢自身都难保,本王不让你姑父上书,难道他们还能保得住你宣弟的命?”

    嬴博只得狼狈逃窜,匆匆的往外跑。不过此时他的眼中,却闪过了几分明悟。

    上有陛下,下有嬴冲?原来如此,自己父王真正忌惮的,乃是陛下么?这只怕也是武阳嬴氏如今的处境,上下交攻,所以首尾难顾。

    思及至此,嬴博却是微微一惊,转过了头问:“莫非姑父她,是已犯了忌?”

    ——姑父他身为皇室之人,却去襄助世家,参与这场本该由他们参与的这场世阀之争。

    那福王闻言也停下了手,眼中微现欣慰之色。他这个蠢儿子,看来也不是不能开窍。
正文 一六五章 六十万金
    在三日之后,当王猛从金吾卫东城军府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似是染上了一层灰色。双眼无神,如行尸走肉。

    他肚子倒还是饱的,监狱伙食不太好,可他知自己的境况,所以临出来的时候,拼命的把那难吃的稀粥往肚里灌。然而这下一顿,仍无着落,身上已无分文,仅有的三两银子,也被衙差给搜走了。

    在这异国他乡,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中走着,王猛感觉自己前途灰暗无比,看不到出路何在。

    虽说他还有着一身武艺,一身道法,以及满肚子的文韬武略,可却能卖于哪家

    在这咸阳城找上某个皇子,某家势力为其效劳么可谁会信任他这个出身寒门,来历可疑的赵国士子且若投了昏庸之主,也辜负了自己在鬼谷的数载寒窗。

    其实也可以暂给人看家护院,凭自己的本事不难混口饭吃。然而他现在,哪有这么多时间可浪费

    与其余的师兄不同,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可他王猛,却只有十年,十年之后不能清偿那六十万金,他那师尊多半会说到做到,废了他这一身修为。

    此外倒还有条路子,去当盗匪贼寇,应该能凑齐六十万。可那时他师尊,必定会直接将他逐出门墙,以免门庭受辱。

    王猛越想越是垂头丧气,不过他到底还正青春年少,须臾之后就又勉强振奋起了精神,迈步往那城东行去。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个事做,混口饭吃。

    不过也就在这时,一位少女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先生可是王猛”

    这声音极其悦耳动听,可王猛第一时间却觉疑惑。这咸阳城内,除了他师兄郭嘉之外,谁还能认得他

    转过头时,却见是一位二八年纪的少女,俏生生的立在十丈开外。而此女虽是做丫鬟打扮,可却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玉,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显见是出身不凡。

    “你是谁”

    王猛满意的疑惑:“如何能知晓在下的姓名”

    “原来真是你王先生,小女子幽香,见过王猛先生。”

    那幽香微微一笑,而后敛衽一礼:“先生之名,自是小女子从我家小姐那里听来。今日小女子来此,正是是奉小姐之命,来招揽先生。”

    王猛心中更觉古怪,心想是这女人的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他不过他这刻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想到能有份工作暂时糊口倒也不错,便又继续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要聘请学生,又是何职司”

    “是武威郡王府叶四小姐”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好奇的上下看着王猛:“我家小姐如今陪嫁之人中,正缺一管家,不知王猛先生肯否屈就此职”

    “武威叶四”

    王猛心想这不就是那安国公嬴冲的未婚妻么又看了看少女身边那些家丁的袖尾处,果然是有着树叶纹饰。双河叶阀乃三十六姓之一,这家徽他自是熟悉。

    王猛是何等聪明之人,瞬时就已明白了过来,知晓这就是郭嘉所谓的两全之策。

    郭嘉奉嬴冲为主,而自己效力的则是嬴冲的未婚妻,名义上并非一主,可实质则仍可为那位安国公所用。

    思及至此,王猛不由气得乐了,随即掉头就走。

    鬼谷弟子并无二人不得共效一主之规,之所以有这样的规矩传下,是因之前数代人的教训。每当有二人奉一主之时,都必有一人命格被克,早逝身亡,几千年来从无例外。

    郭嘉要以这种方法规避,求个心理上的安慰,倒也无不可。反正也他们两个,也不知最后到底谁克谁。可他王猛亦是心高气傲之人,怎会接受他那师兄的施舍与算计

    而且还是这什么陪嫁的管家,换成西席先生,他或者还会考虑一下,先混口饭吃。

    “王猛先生,就不听听小姐她,为先生开出的薪俸”

    眼见王猛疾步远去,幽香却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说道:“先试用三个月,月薪一千金。若先生能令主家满意,则年金六万,日常修行所需的丹药墨石供奉,都由主家承担。且先生如对主家不满意,十年之后,可任由先生去留”

    仅仅听到第二句,王猛就已心动了。眼珠微转,然后他果断的回身,再次立在了少女的面前:“成交不过三月试用之后。双方得先签下契书。还有,不知学生何时入府为叶小姐效力”

    十年恰好六十万金,这必是郭嘉的安排无疑了,不过他已经迫不及待。

    幽香见状楞了楞,就不禁噗嗤一笑,接着就又再次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王猛。心想这书生看来也只寻常,并无出奇之处,如何就值得六万金的年俸这都可以聘请一位大天境的供奉天君了。

    还有姑爷,为何他不自己招揽,却要特意传书让小姐出面

    可幽香终究还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不解的摇了摇头,向王猛投以羡煞嫉妒恨的眼神。一年六万金,这样的管家,可是咸阳城内绝无仅有。这样的薪金,她幽香也想要哇她自问自己的本事,当一个管家还是能够胜任有余的。

    “先生既然愿意应聘,那就请随我来。”

    王猛不敢怠慢,跟随着幽香的脚步。这位另带了马车过来,装潢华贵,让王猛上车之后只觉受宠若惊。

    不过当半个时辰之后,王猛与幽香一起走下马车,望见一座气势壮阔宏伟的大门时,他却不禁一阵愣神。只见那门匾之上,赫然是安国二字,而在那台阶一旁,他的师兄郭嘉正依着石狮,眼神戏谑的笑望着他。

    “安国公府”王猛有些不解了:“学生不是叶四小姐的管家么为何却要来这里”

    “是叶四小姐的管家没错。”

    幽香很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小姐她虽还需一个月后才会嫁过来,可许多事都得提前筹谋安排呀比如陪嫁的丫鬟家丁,以及家具摆设之类的。嗯,还有一些嫁妆也要搬过来,出嫁的那天,仅仅只那一百二十抬可放不下,再多可就逾制啦。可这些东西送过来后,总需有人看管吧那些陪嫁丫鬟家丁,也需有人看着不是”

    王猛仔细想了想,也觉是这个道理。可当他眼见对面郭嘉那可恶的笑容时,却又觉格外的刺眼恶心。

    不过这负气而去的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起个瓢,就又被王猛强压了下去。

    罢了为了六十万金,他王猛的颜面能值几个钱

    三日之后,距离咸阳城不到一千四百里的安州官道。当赢完我将一头迎头飞来的迅鹰抓在怀中,又取下那竹筒内的信笺仔细看后,不禁一阵哈哈大笑,随后抬手就是一剑,将身边赢宣娘的手铐脚镣,都全数斩碎。

    这使赢宣娘吃了一惊,不解的瞪了一眼赢完我:“你这是作甚”

    虽说还未定罪,可她现在毕竟还是嫌犯的身份,即便不用打入镇元钉坐那囚车,可这手铐还是要带上的。否则在这时节,再被人参上一本蔑视朝廷律法,只会使情形更麻烦。

    “宣娘你已脱罪,还戴这个做什么”

    嬴完我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神采飞扬:“李哲春已经上本,证实嬴任伙同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山阳县令左太常,为诬陷宣娘你杀良冒功,勾结山贼屠杀数百大秦子民。如今嬴任那厮已经被暂罢官职,下狱问审,陛下也有亲旨,为你销案了。”

    他那三弟,真是干得漂亮使人心大快

    使他自被问罪以来就积郁在肚里的憋屈,都尽得宣泄。

    “怎么会”

    赢宣娘再次一阵愣神,不敢置信。心想这也是嬴冲那小子做的她还以为入京之后,还有一场官司要打,那必是一场恶仗。

    可这就已结束了还未入京就已脱罪,如此简单

    “在发什么楞”

    嬴完我手在赢宣娘的眼前挥了挥,脸上则是戏谑的笑:“冲弟之意,是让你我从速入京,他等着我们一起团圆。如今距离咸阳还有一千四百里,我们该赶路了,希望能在两日之内赶回咸阳。”

    嬴宣娘清醒过来,忙一把将嬴完我的手拍开。然后就又定定了望向那京城方向,心中已被暖意填满,又生出了几分迫不及待。
正文 一六六章 宗师杨麟
    <>“篷”

    紧闭着的谨慎堂内,无数的银针瞬时从一枚半尺长短的铁匣之内爆发出来,如暴雨般的喷洒向数十丈开外。

    而后在场的众人,就见那一层层厚达三尺的精铁板,都似豆腐般的被撕开洞穿。

    一直到刺穿到第十二层时,那些银针才显出了衰势,渐渐的止住,最终都嵌在了十三层的精铁板内。

    “这就是暴雨梨花针”

    九月在远处看着,微有些失神的评价:“一百丈内,小天位级武者哪怕身有人元神甲,完全躲避的可能,也不足三分之一。一旦正面命中,必可一击而亡中天位境若是大意,亦有性命之忧。只有大天位才能抵御,不过这些银针专破罡气,五十丈内,还是能突破乾天神甲,对大天位构成伤害。再加上沾血封喉的剧毒,那就可怖了。”

    接着她又有些不能置信的,口里发出了一声呢喃:“这后世的机关术,竟然强到了这样的地步这还仅仅只是那公输般制作的暗器之一”

    据她所知,嬴冲手中还掌握着一具残缺的孔雀翎,那才是公输般制作的登峰造极之物。是哪怕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号称世间最强的机关造物之一。

    嬴冲的脸上,也现出了丝丝笑意。这暴雨梨花针的威力,并未使他失望。

    杀伤力绝不在他手中的孔雀翎之下,甚至还要稍稍胜出一线。只是这后坐力稍微大了些,普通人绝没法使用。以他的估测,至少需要七阶以上的武修,才能扛得住那反震之力,而不令这暴雨梨花针的铁匣脱手失控。修为低于三阶的。甚至可能会被其震断骨骼。

    不过相较于暴雨梨花针恐怖的杀伤力,那反震的些许力道,根本就不值一提。

    且这东西。

    还有着一个孔雀翎不能及的优点,那就是嬴冲可以自己制作。近乎无限制的使用。

    不过考虑到制作这暴雨梨花针所需的银钱,嬴冲还是有些纠结。

    一具暴雨梨花针的材料价格,是整整六万金一套银针,则是一万五千金

    二者相加,这就已经是大半套小天位神甲的价格

    所以这东西说是可以无限制的使用,可其实嬴冲没那么多钱拿去丢。

    嬴冲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七阶武修,使用这暴雨梨花针自是再划算不过。

    可问题是他现在,不但是一位伪天位。本身更有摘星这等强力的玄天位神甲在手。无论中天位也好,大天位也罢,都有一战之力。

    再使用价格如此昂贵的暴雨梨花针,就难免会使嬴冲。生出了得不偿失之感。

    脑海里掠过那合金配方里所需种种昂贵到夸张的材料,嬴冲无奈的开口问道:“我说月儿,这东西,就真没法降低造价了”

    “别问我月儿只会造这些东西,要改造佩服的话,月儿可没有学过,”

    嬴月儿摇着头:“而且月儿专精的是机关傀儡。对这种机关暗器很少研究的。”

    不过随即嬴月儿的几句话,就又让嬴冲希望重燃:“或者你可以问问麟叔他很厉害的,不但制作墨甲一流。机关术也可与你比肩呢尤其是合金配方,当世无人可及。”

    嬴冲眉头微挑,也往旁边看去。嬴月儿口里说的麟叔,此时就立在一旁。大约四旬年纪,鹰鼻凤目,头上有数道疤痕,面色则因常年缺衣乏食之故,稍显青白。身形挺拔不群,可那一双手臂。却是由金属制作,泛着金属的寒光。

    这位名叫杨麟。

    乃是昔日麟兵坊的坊主。大约一个月前,被嬴冲收罗到了门下。

    这次嬴冲制作暴雨梨花针。有很大一部分的零件,都是杨麟为他代劳。否则这暴雨梨花针,嬴冲至少还需半个月时间才能完成不说,造价也绝不止六万金。

    而嬴冲为招揽这位嬴月儿口中,未来可以比肩安王的神工大宗师,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微廉已极。

    只是一双能够使他继续制作墨甲的机关铁手,以及一枚毒丸,另加一个承诺,未来为杨麟讨回公道的承诺。

    此人一双机关铁臂,自是由嬴冲与嬴月儿二人依照制器详解的图纸,一起合力制作而成。此物虽是复杂,里面许多微小的零件,以嬴冲之力仍无法办到,可好在他身边还有嬴月儿。

    且这双机械臂本身的价格也极其低廉,不超出千两黄金。只因此物无需用于战斗,追求的只是轻便与精确,所以材料要求不高。

    值得一提的是那枚毒丸,这是杨麟的主动要求,由嬴冲寻来一种秘毒交由其服用,能够使他随时随刻,控制着此人的性命。

    这也是为何,嬴冲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对他信任有加,让其参与暴雨梨花针这等机密之因。

    想到这位能够打造出寒武那样出类拔萃墨甲,是真正的机关术天才,嬴冲的眼中,不由也多出了几分期待之意:“说来杨大工也看过这暴雨梨花针的制作图纸,不知可有办法,降低这种暗器的造价”

    那杨麟却是不解的看了一眼嬴月儿,他在冶金方面,确实极有心得,可自问还元没达到这少女口中当世无人可及的程度。

    心中疑惑,可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陷入了凝思:“昔年公输先生设计这暴雨梨花针时,估计是只求威能,而不计成本。且几千年前的冶金之技,也远不及今日。

    故而我倒是也些想法,或可一试,将暴雨梨花针器的价格降到三万金左右,那银针则最多五千。不过却需验证一番,可能要消耗三十七万金以上的银钱。”

    “三十七万金”

    嬴冲初时满怀希望,可听到最后一句时,顿时脸色一僵。想了想之后,才苦笑道:“还是算了我先拨给先生二十万金,先生可先试试降低那些银针的价格。此外再给我制作三具暴雨梨花针,最好是月内完成,我近日要用。”

    他近日实在是没功夫制作这个了。尽管能提升他机关术的技艺,可最近需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

    且那真传任务五。已经变化,如今邪樱枪要求的,并非是再让他制作什么机关暗器。而是自己研创出一门可以在五十丈距离,杀死四阶武者的机关器械,奖励则是三枚武魂石。可见自己手艺上已经多半达到了要求,如今的重心,需要从制作到研创转移。

    公输般的传人,又岂会是一介只知因循守旧的工匠

    “月内么杨麟明白怎么做了。必不使国公大人失望”

    杨麟早料到了会是如此结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在安国府近月,他已知这位国公大人可能不缺银钱,可每一分钱都有其用处。且最近似有什么大动作,暂时拿不出钱来,乃是理所当然。

    “还不止如此。”

    嬴冲不好意思的笑着:“眼下还有另一个当务之急,我需大工在最短时间内,将九月的明射甲,改造提升至地元阶。此事同样需月内完成,不能超过四十天。此外嬴福嬴德。他们四人的神阶墨甲,也需拜托杨大家,不过此事半年内完成即可。”

    就在这两个月内。福德如意四人都已陆续踏入八阶武君境。加上他提供的灵露,修为正在突飞猛进之中。

    尽管四人离天位还远,可人元级的神阶墨甲,未必就定要天位才能驾驭。

    且这量身打造的墨甲,从设计到制作,至少也需大半年的时光。那个时候,四人也差不多快到天位了。

    自然,此时九月那具明射甲的改造提升,才是杨麟工作的重中之重。

    还有最多十几日。他的惊雷枪就可登堂入室,使九月的实力。提升到中天境。

    而要想完全发挥出这位中古战神的实力,那明射甲就必须改造不可。一方面需提升到中阶。一方面则要配上一口大斧,使九月的近战能力得以发挥。

    之所以定下四十日期限,是因一个多月后,他就可能迎来一场大战。决定着自己的生死,还有武阳嬴氏的兴亡。所以他需在这段时间内,尽全力增加自身与安国府的实力。

    原本嬴冲是欲将此事,委托给天工坊的。却因杨麟的主动要求,以及嬴月儿的推荐,才决定把这具神甲的改造,交由此人负责。

    按这位的说法,他的九星大匠师身份,只是十几年前墨家的评定。以杨麟的实力,早就达到了宗师级别,可设计制作乾元阶以下的天位神甲而绰绰有余。只是以前的杨麟,并无足够的钱财制作,也无名气使人下单而已。

    好不容易设计出了寒武,他以为可一炮而红,结果却因此甲的设计图纸被人篡夺之故,陷入家破人亡的境地。

    “国公大人,可真有些强人所难”

    杨麟眉头大皱,感觉这位国公大人,是真把他当成苦力用了。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小人尽力而为不过却需大人为我寻几个助手,至少要六位五星匠师,才有可能办到。”

    那明射甲的提升改造,他已经有了思路与腹稿,所以不难。只需有助手帮助制作零件,三十日内就可完成。

    难的只是暴雨梨花针的制造,似这等机关杀器,势必不能假手于他人。只能由他独力制作,以免被人推测出结构图纸。

    好在制作出第一具暴雨梨花针之后,许多工序杨麟都已熟悉明了,制作第二具时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且安国公将他招揽入府,不就是指望他能在这方面帮得上忙他若不能展现出足够价值,又如何能够指望这位大人,为自己讨回公道。

    “六位五星匠师这倒是容易,别说六位,十位我都可给你寻来。如此,就拜托扬大工了”

    嬴冲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就目光幽深的看向了手中的枪。对于杨麟的的技术,他还是信任的。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惊雷枪完成。。<"><"><;">
正文 一六七章 惊雷三绝
    ps:纠正下bug,李哲纯是嬴博的舅舅,我写成姑父了,前文已改。另外三更再求推荐求订阅,推荐票惨淡,二十四小时订阅也在降,开荒好心痛,啊啊痛杀我也。

    这是一片荒凉无人,平沙莽莽的大漠,由邪樱枪带起的紫色雷光,不断的那漫天黄沙中,穿梭冲刺着。

    赢冲身穿着摘星甲,正利用自己在速度上的优势,四下游击,寻隙击敌。

    他现在的对手是老上,正是那位左贤王老上。这使得嬴冲初战之时,就面色怪异无比,暗忖道这位未来的匈奴单于,居然也死在了自己手中么

    而此时的嬴冲,正陷入到了苦战之中,在对方的两口弯刀斩击下,拼了命的的挪移闪避着。

    老上单干的身份极高,是一国皇者,可其武力排名却不怎么样。未来虽也是权天位,大天君一级的强者,却只在霸王枪九十九道武魂中排位二十七。

    不过此时的嬴冲,不但作死的动用了他的假丹,将一身修为提升至中天境,更穿上了自己的墨甲摘星,这就使老上单干的实力,也相应的提升到了恐怖的境地。

    这却是他故意如此,一个月后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嬴冲必须全力以赴。所以此时,他再做天位以下的战斗已毫无意义,只有在霸王枪中使出全力,才能使他获得与真正天位强者战斗的经验。

    以雷走术的爆发,嬴冲一瞬间就使摘星甲,绕至到了老上那具暗银墨甲的身后,可当他一枪刺出时,却只能一片残影中穿过,而此时那一金一银二把弯刀,已经席卷而来,仿佛千军万马般杀来的气势,使他呼吸微窒。

    若说单雄信的武道特点是轻重,那么这位老上单于则是专精于快慢,也可说是节奏,身影忽快忽慢,一双弯刀斩出的速度,也是不断的变化,使嬴冲难以适应,也始终把握不住这位单干的动向,难以预测。

    此外就是这位单干的气势了,身为一国之主,掌握数百万大军。这位未来单干的武道气势,格外的厚重浩大,只是与其一个照面,心神有被撼动之险。

    嬴冲最初时亦受影响,一身实力发挥不到七成。

    还有那宛如苍空般浩大苍茫,宽阔无垠的武道意蕴,亦使他无法捉摸。

    而此时嬴冲万幸的,就是他的速度。脚下雷光闪现,嬴冲一个侧移,避免了被老上分尸之威。

    事隔一月,嬴冲已经明白了邪樱枪,为何要给他恒定雷走术的因由。

    只因这门术法,可以与惊雷枪无比的契合。后者的枪法真意,就是以无与伦比的速度与杀伤力来克敌。而哪怕以自己的假丹之身,面对老上这样未来的权天位强者,他亦能有一战之力。可以用自身的速度游斗,然后以惊雷抢施以迅雷一击。

    此时二人近乎旗鼓相当的战斗,就已可证明雷走术对他的重要性。若非是这门恒定的术法,嬴冲早在第十招的时候就已败落了下来。

    只是嬴冲虽能毫发无伤的闪躲,却也寻不到克敌之机,他确实能抗衡这老上,可每一次以秘术闪避,都需损耗大量的元力。如今的他,倒是恨不得在身上再加持十个八个雷走术才好,如此一来,自己游走时就基本无需消耗了,可惜这只是痴心妄想

    一百七十招后,嬴冲就已感觉到体内的龙丹隐隐有失控的迹象,显然已到了极限。

    好在此时,嬴冲已经能初步适应老上单干的快慢变化。他的意念内,已经预测到老上单于下一步的动作,这并不准确,也非是最合适的时间。可现在的他,已经别无选择。

    毫未犹豫,嬴冲手中的邪樱,就已带着千万道白雷刺出。仅仅半途之中,那枪势就已是幻化成了一道雷浆,凌厉霸道到了无以复加。

    更有无数的雷光闪耀,将这方圆数十丈地域,都映成了一片白芒世界。

    这正是惊雷枪三式上古遗招之一的雷驱电掣,时隔一月,当嬴冲再次施展,那枪势之速,已经超越了夺命连环

    对面的老上单于,则发出了一声轻哼:“三千鸦杀无尽斩”

    无数的金银刀光,瞬时在嬴冲的眼前爆发,赫然是以攻对攻,同样引发了无数风刃袭来。嬴冲只觉手中的邪樱枪,在这顷刻间被撞击了无数次,一道道无与伦比的力量撞击过来,在他体内不断的四处冲击游走。

    最终嬴冲的枪势消减殆尽,而那些白雷,只在对方墨甲上留下了些许焦痕。可在嬴冲的眼前,却还有着无数的风刃,已袭至身前。

    嬴冲面色不变,眼睛眨都不眨,在这瞬息之间,他就已发动了第二式惊雷秘武瞬雷天变。

    也没见他身影怎么动作,就已挪移到了老上的身后,长枪刺出,仿佛天地间忽然生出了一道狂雷,直劈老上。

    惊雷枪的三式上古遗招,前后衔接。那些广布数十丈方圆的白雷,并非是全无用处,可以形成一个二十丈方圆的磁场,在嬴冲发动第二式瞬雷天变之时,可以在用近乎瞬移的方式,出现在二十丈方圆中的任何方位。然后借助这磁场之力,可以将嬴冲的枪势增力到极致也加速到极限

    “自从五年之前,沙场上败于你手,本王便日思夜想,该如何破解你此招幸得一门上古秘武,恰能与你这一式瞬雷天变抗衡。”

    那老上长声大笑,初时并不回身,一双刀使出诡异的变化,而后他身周整片虚空,都近乎凝固。

    嬴冲感觉自己身影竟然定格,然后就见那老上的墨甲,迅速回转过了过来。一双金银长刀,又再次迎面击来。

    不但打断了他的这一式秘武,更强势反击

    嬴冲的眼中,不由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空间冻结绝对没有错。刚才老上那一招,确实是冻结了空间没错

    尽管只一刹那,却足以使老上回过身,也使他的邪樱枪,失去一往直前的凌厉。

    他现在该庆幸的是,老上的武道心法与这式刀术并不相配,使这空间冻结只有一瞬。否则他现在,已经被对方斩落了人头

    “铿”

    一声刀刃交击的重响,老上那无与伦比的巨力,几乎将嬴冲砸飞。然而就在退出三丈之后,嬴冲蓦然身形转动,带动着手中的长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疾刺而出。

    这是惊雷枪三式秘武的雷天无量,乃是近似于枪法中回马枪的变化。

    若是一般的对手,前两式枪法就可解决。而用到这一式雷天无量时,往往已是被逼到绝境之时,也同样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绝境中爆发的一式秘武

    刹那间周围无量的白雷收束,在嬴冲的枪尖汇聚,枪身之上也是一条黑色雷龙盘卷。

    只可惜,嬴冲这一枪还没能完成,对手老上的金银刀刃也才刚刚抬起,嬴冲就绝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从幻境中脱身了出来。
正文 一六八章 小奴千雪
    当嬴冲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握着那霸王枪,立在炼神壶内的时候,不禁眉头大皱。

    他确认刚才自己没被老上斩中,那个时候尽管他余力已尽,可确实是胜负未分,还没到输的时候。可为何这场争斗还未完成,那幻境就已崩溃

    “这副表情,难道是又输了不对”

    嬴月儿此时正在角落里,摆弄着一具人偶,不是她的本体,也不是现在正使用的代身,而是她拼凑起来的另一具机傀。

    最初当发现嬴冲已从霸王枪环境中苏醒时,她只是随意的侧目看了一眼。不过随即嬴月儿就发现,嬴冲的神情有些古怪。想到这次嬴冲使用霸王枪的时间极短,嬴月儿只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明白了,你这应该是过载了吧”

    “过载”嬴冲隐有所悟。

    嬴月儿神情认真的解释道:“这炼神壶与邪樱枪,虽都是借父王之力来到此世,可本身受时光冲刷,都受损不轻。没有崩溃,就已是奇迹了。本来以父王之意,这霸王枪内的幻境,足够你修行到小天位境界了,可结果却没料到你会的得了假丹,早早成就了伪天位。如今你以中天境的实力与枪中武魂争斗,那霸王枪自然是撑不住”

    而且是激战数十招,双方都动用全力的地步,可见嬴冲的武道,正在突飞猛进之中。嬴月儿估计这位,已经开始接触到枪意的门槛了,那是最低小天位才能掌握领悟的武道境界。

    嬴冲眉头微挑。打断了嬴月儿的言语:“也就是说,我需要杀更多的妖修,或者寻来那所谓的太虚神石与炼魂血玉,让这霸王枪与炼神壶恢复”

    当初安王留下的遗书中,除了交代了霸王枪与炼神壶的用法,也提到了修复这二者的法门。

    太虚神石与炼魂血玉就是其中一种。

    前者可扩大这壶内的空间,强化炼神之力。而后者,则是专用于霸王枪。

    甚至安王还明确交代了三枚太虚神石埋藏的方位,可以使炼神壶扩展到方圆三十丈左右。

    不过不久之前吗,嬴冲又无意中发觉,这炼神壶居然还有能从邪樱枪那里虎口夺食之能。

    之前的一次扩展,就是在他杀死百骨与黑龙二位神君之后。后来嬴冲让邪樱吸收那几枚大天位妖丹时,炼神壶也得了不少好处。

    此时墨石也能用来恢复,不过得不偿失。百万金价格的墨石,也只能使炼神壶再扩增五万而已。

    “其实你去杀武修与练气士也可以的”

    月儿随口给着建议:“其实这壶里面,那霸王枪是最容易恢复的。不是一定就要炼魂血玉不可,只需你能擒来一位大天位境,将他血祭了,那么枪里的幻境,就足够你用到玄天境的时候。”

    嬴冲微微颌首,若有所思。想到安王这些东西的恢复,也需提上日程了。尤其是炼神壶。据那安王遗书中交代,这壶内的空间,每往外扩展到十丈,里面的时空异能,也将随之提升。一个时辰,可以当七个时辰使用。扩展道三十丈后,则再增加一个时辰。

    这使嬴冲颇为期待,只因他现在感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那时不我待之感,亦渐渐强烈。

    而那三枚太虚神石中。有一枚就在咸阳城附近,过年之后就或可让关二十七那对师兄妹代他取来。

    “还有,我刚才看那老上单于,有一招上古秘武,可以冻结空间”

    “是有这么一招,不过他还是输了。只要你能将惊雷二十四枪修至大成,融为一式,同样有冻结空间之能。唔,说来他那一式散招,你也可学过来的。”

    说到此处时,嬴月儿的神情古怪:“说来这式神衍天,原本该是一式剑诀。

    至于运功心法,我的记忆里就有的,很容易学的。”

    嬴冲一听就大为心动,他之前就感觉老上使出这招的刀决有些诡异,似乎原本并非是一门刀法。用之于枪决上,似也同样能够办到。

    如能掌握此招,之后那一战,自己可再添数分把握。

    心中记下此事,嬴冲又觉好奇的,看着埋头于那具机傀的月儿道:“你这到底是在忙什么已经连续一个多月了,怎么还在摆弄这人偶”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是想利用那些剩下的零件,再拼装出一具天位人偶出来。可在一个月后,他才知不是。

    即便这丫头要再做另一具人偶,也没必要花这么久的时间。

    要知哪怕是她现在用的这具代身,也不过只花了嬴月儿十几天的时光。

    嬴月儿闻言咯咯的笑,随后一拍那傀儡的头,使后者缓缓坐起:“月儿主人安好”

    接着又把脸转向嬴冲道:“小奴千雪,见过国公大人”

    声音清脆,似如黄莺,可惜的是那脸还没弄好,里面无数的零件与金属骨骼,看起来颇显诡异,

    而嬴月儿也得意道:“怎么样她里面很多零件,还是我亲自设计制成的呢。还有一个月,我的千雪,就可让你大吃一惊以前月儿只会组装,现在我自己也会研制机体了,说不定不要你帮忙,以后我自己就能给自己制作出一具新的皇天位级身体出来。”

    嬴冲闻言,这才恍然,原来这丫头,是在研习如何设计制作人偶么

    他心中不由暗觉古怪,忖道这真是一个人偶能够完成的

    按照嬴冲所知的理论,再怎么高明的机械心智,也没可能达到自我创作这程度才是。

    嬴冲不由又定定的看了月儿一眼,心想月儿她,真是只是一具机傀人偶安王让她称呼自己为父王,是否别有缘故与凌雪相似的脸。又真的只是安王嬴冲的怀念

    思及至此,嬴冲的眼神已渐渐沉凝,知晓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都需查个清楚明白不可。

    好在月儿就在他身边,无需急于一时。

    面色又恢复如常,嬴冲失声一笑:“一个月儿后你这机傀能让我吃惊到什么程度”

    嬴月儿唇角挑起。又让她的千雪躺下:“千雪的其中一个能力,就是可以使用墨甲灵智几乎等同常人,此外还有罡气,千雪她也能与我一样,可以使用武修的罡气。你说厉不厉害”

    可能是感觉自己说的这些,与她现在使用的身体没什么不同,又解释道:“主要是核心部分,是我自己设计的,与我自己的不一样。只要事后你再帮我给她改造一下灵魂核心。那就完美了。武韵,武势,甚至武道真意,她应该都能掌握”

    嬴冲闻言顿时了一惊,然后眼仁一转道:“这样吧,你这具机傀,要是能到中天境的程度,我就给你再收集二十万金的零件过来。”

    心想嬴月儿若能用这些零件。为他再制作个十多二十个机傀出来,岂非是赚得大了

    机关机傀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价格昂贵,远不如招揽天位武修。可只需能使用墨甲,能够使用武修的罡气,智慧等同常人,那就已是弥补了大半弱点,与真正的天位没什么两样了。

    且这机傀。还是用废弃的零件制作。既然有这样的好事,他自是不介意花钱让月儿,为他制造出一支天位机傀的大军出来,用来碾压对手。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嬴月儿却眯起了眼,语含冷哂:“少痴心妄想了你知道我制作那些零件。用了多少材料算了,你自己看”

    说完这句,嬴月儿就将旁边那些布袋一一解开。

    嬴冲看了一眼,就暗暗心惊,发觉那些零件倒没少多少,只是其中一部分最关键的材料被取走了,基本都是最珍贵的部分。

    “还有,要制作这样的机傀,必须要用到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不可。此外父王他留给我的一些东西,也用了许多,放在以后,至少值五十万金。”

    “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

    嬴冲奇怪了:“你从哪弄来的”

    至于月儿的后一句,倒没使他惊奇。他就猜到那个安王,定是给他宝贝女儿留了些东西。

    之前嬴冲就已注意到了,原本的上古天位机傀,除了骨骼与装甲坚硬可以比拟天位之外,是没法使用武道罡气的。

    可嬴月儿拿这些零件拼凑出来的身体,却能自如施展这种武修特有的护身之法。

    想而可知,嬴月儿现在的身体内,必定是增加一些特殊的结构与材料。

    嬴冲猜测那应该是安王给月儿留下的备用零件,又或者某种特殊的材料,可却被她用在了自己的代身及这千雪身上,所以不足为奇。

    就只那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他不知来历,这东西可没法保存太久,且安王也没可能将之从未来带到现在。

    “前面不是有一个八玄神君当时那上官惊神只拿走了妖丹与外皮,其他的就不管了。我看没人要,就想办法把八玄神君的残余魂质收了”

    嬴月儿得意的笑着:“你要想我帮忙再做几具人头,倒也无不可。只要八十万金一具,嗯,也不知那罡元发生器的材料,现在能不能收集到。”

    嬴冲却已彻底失去了兴趣,这么大的代价,远不如去招揽天位武修划算。

    玄天位级的魂质本源,他不是弄不到,可邪樱枪与炼神壶也需这东西。凡是被邪樱杀死的妖修,都会被吞到渣都不剩,哪里还能有多余的留给他

    且嬴冲还巴不得这邪樱枪,能够多吞一些才好。

    至于那八十万金,就更是超出他能力之外。

    暗觉遗憾,嬴冲却还是莞尔笑道:“确实是贵得离谱,再造一句我就得破产。不过这约定我也不会反悔。只需这千雪能到中天境,就给你再买二十万金的零件,决不食言”

    “果真”

    嬴月儿的眼里,这才泛起了惊喜色泽。不过嬴冲已无瑕去理会,他方才已把一丝意念潜入了邪樱枪内,然后惊喜的发现,他的师门任务一已经完成练习惊雷枪决二十式各一万次,初步领悟惊雷枪核心奥义,奖励坤元阶武魂石一枚,妖元灵露十滴。

    心念一动,嬴冲手中就多了一枚暗红色的石头,与之前他得手的那枚差不多。不过那色泽更显晶莹剔透,里面的人影,也更清晰。

    嬴冲对这坤元阶的武魂石颇为好奇,不过却并没有试用此物的意思。只因那邪樱枪另有交代,用来提升九月境界的材料,越完整越好。这武魂石的品质,会直接影响到九月在中天境时的实力。

    有了此物,九月提升境界所需的材料就都已有了着落,稍后他就可布置大阵,使九月晋升。

    只是在这件事之前,他在这炼神壶内,还另有一件事情要做。

    来到那无名鼎前端坐,嬴冲抬手一招,手里就多出了一枚神甲灵戒,被他置入到了鼎内。。
正文 一六九章 道武之始
    随着嬴冲连续数个禁法打出,那无名鼎下方的两仪七妙真火,顿时腾空而起。

    当激发到极致之时,这团银焰竟然又转为黑白二色。也使那无名鼎,瞬时就烧到赤红。那鼎内四壁,也有成千上万束的黑白光焰被激发,向那神甲灵戒****去。

    仅仅片刻之后,就有一滴血液从那戒内渗透出来,又在瞬间蒸发。

    此时嬴冲在做的,正是为炼化这尊小天位神甲的血脉遗留。

    原本这需待他修为进入九阶武尊时才能办到,只有到那时,他才可准确操控这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

    可近日嬴冲的体内又有了新的变化,使他有了提前尝试的勇气。

    ——那是因道力,只有练气士才有的道家元力!

    早在几个月前,嬴冲就因腹下那颗金丹之故,有了入道的能力。能够似月儿所说的那般‘借鸡生蛋’,借之修炼出自己的道元出来。

    只是嬴冲自认自己不是那种真正天纵之才,可将道武双修视如喝水吃饭般简单,

    想着自己本就因朝中政局与家务而分心不少,又在武道上耽误了整整四年之久。此时追赶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精力分心其他?

    与其二者兼顾,倒不如专精一门,所以嬴冲并未在这方面花多少心思。

    不过就在十一月底的时候,他体内莫名的就有了道力生成。之后随着‘意神决’与‘大自在玄功’的修行,这些道元以突飞猛进的形式不断壮大。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体内的道力强度,就已达到了四阶境界。居然只差些许火候,就可结出大道金丹了。

    这使嬴冲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可他却并未就因此动心,只任由那道家真元壮大增长,并不理会。既没有想过,再去寻一门道家心法修炼,也未曾去钻研那些道术玄法。依然是在枪法武道上专精如故,心无旁骛。

    日后如有了闲暇,他会去研究,可绝不是现在。不过这四阶境界的道家真元,却另有个好处,使他有了提前掌控两仪七妙真火的力量。配合自己的假丹,洗练手中的几件天位神墨,应可十拿九稳。

    那黑白火焰足足燃烧了一个时辰,使嬴冲大汗淋漓。不过就在他感觉自己一身气力都将耗尽时,那神甲灵戒内终于再有一滴鲜血被逼出,随后化为烟气,散于虚空。

    嬴冲的眼里,不禁现出了一丝喜色。这洗练墨甲,重点就是一鼓作气!否则哪怕只有一丝血脉残留,都会在这些神甲内重又恢复壮大。

    来回反复的折腾,非但无用,更会使墨甲元气大伤。

    当他抽回了真元,那朵仪七妙真火就又恢复了原状。再等到无名鼎冷却下来,嬴冲便心念一引,将鼎内神甲灵戒拿在了手中。仔细感应一番之后,他就又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里面的结构并无大碍,即便有些破损的地方,也是在可以修复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他对墨甲习练的第一次尝试,已经完美达成。同样也意味着,他已有了大规模招揽天位武修为他效力的本钱。

    接下来嬴冲毫不犹豫,就将自身一滴精血,打入到那灵戒之内,在里面那具人元阶神甲的核心处,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印记。

    这并非是要将这甲炼化为己有,而只是为这甲留下一个印契,是一种名唤‘源血印’的东西,故名思议,就是这尊墨甲最初最源头的血脉印记。

    ——日后只需有这印契在,获得这尊墨甲的主人,就只能效力于他嬴冲及他的血脉后人。否则随时随刻,嬴冲都可以通过这‘源血印’将此甲收回,剥夺其主人的使用权利。

    当世的世家大阀,正是用这种方法,来控制自家的众多供奉强者。甚至皇家亦如是,九国公于三大郡王家的墨甲,莫不都有着皇室血脉的印记。

    对于人元阶及地元阶等级的神甲而言,这种控制非常宽松,只需能请来一位大天位的玄修为之洗练就可。

    可到了乾元阶与仙元阶这个层次,‘源血印’的控制就相当牢固。只因这个层级的血脉想要洗练,不但耗时极久,且至少也需玄天位,甚至权天位的玄修才可,更需损耗大量的元气,事后大伤根本。

    这也是为何,七国皇室之女不嫁高门世阀之因,就是未免混淆血脉。

    不过嬴冲自己可能是例外,武阳嬴氏本就是皇家的一脉旁支。而若嬴月儿没说错的话,他的母亲乃是天圣帝的私生女儿。论及血脉的亲进度,他不会逊色于现在的几位皇子,甚至更超其上。

    嬴冲心想这也可能是那位‘元佑帝’,会猜疑自己谋反的缘由之一。

    ——被大秦朝视为国朝支柱的十余具仙元甲与神元甲,他嬴冲也同样有能力将之掌控。一旦成功的谋朝篡位,就可完整的继承大秦的武力。

    这‘源血印’一成,嬴冲就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昏眩,这是他一身气血魂力消耗过剧之兆。

    不敢怠慢,嬴冲忙闭上了眼,抱元守一,运转那大自在玄功与意神决恢复着。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嬴冲才缓过了气。

    而当睁眼之后,嬴冲却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他腹下部位。

    之前他一直没注意,可此时当他一身内元损耗一空,那莫名增长出来的道力也全数耗尽时,嬴冲才发现在他的腹下,无论是那龙丹,还是神秘少女植入他体内的大道金丹,居然都已有了剧变。

    大道金丹明显提升了品质,不但气息比往日更强,周围环绕的那些符文,也更显玄奥难测。

    至于那龙丹,嬴冲看不到多少变化,却能感觉得到,这枚他从黑龙神君那里夺来的外丹,已经温和了不少,不再似最初时那么暴虐。

    甚至嬴冲已能依稀感应,自身的血脉,与那龙丹气机相互呼应脉动着。这个东西,就仿佛是已化成了自己的另一颗心脏。

    这是要被自己同化了么?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正是奇哉怪也。

    嬴冲的两眼迷茫,完全就想不出所以然。就如他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道力一样,也是一样的突兀,一样的莫名其妙。

    嬴冲猜测这应当是与那位神秘少女,在他体内布置的法阵有关——这座‘外丹’法阵,除了为他压制丹毒之外,定还有其他的作用。

    只是嬴冲也不能确定,不过无论是何缘由,这都是一件好事。龙丹开始同化之后,也就意味着一个月后的那一战,他能动用更多更久的天位之力!

    摇了摇头,嬴冲结束了入定。接下来他自然没忘记问一问嬴月儿,关于自己这外丹的变化。可惜这丫头也同样是茫然不解,不知究竟,说她的精神核心内,虽也记录了不少道法知识,以及至少十万本道藏,可她都是知其然不能知其所以然。

    这个没用的小丫头只能帮嬴冲证实,这些变化确是与那座丹阵有关。且设计这丹阵之人,必定是阵符方面的绝顶大才。

    又半个时辰之后,嬴冲研究无果,只能无奈的携着嬴月儿,一起离开了炼神壶。而就当他开始准备着手,为九月布阵之时,又有一个好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的义兄义姐嬴宣娘与嬴完我,已经回到了咸阳城。
正文 一七零章 兄姐再聚
    清晨国公府后院新建成的祠堂之内,青烟袅袅。就在嬴神通与诸多安国嬴氏的灵牌之前,嬴定监督着嬴冲与嬴完我嬴宣娘三人,恭谨的三拜九叩之后,又一起神色肃穆的,从这祠堂之内退出。

    此时几人间的气氛略有些尴尬,不过嬴定却是知趣之人,狠狠瞪了身后这三位一眼后,就径自负手离去。

    待得嬴定远离,嬴宣娘就松了一口气,然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一日时间赶了一千四百里,真把我给折腾坏了嗯,这安国府里没了那对夫妻后,感觉这空气都清新多了。不过冲弟,你还真把我们加入到安国嬴氏族谱啊会不会不合规矩宗人府那边,就没说什么”

    说到后面几句,嬴宣娘的眼中,还是透出了几分忧意。

    毕竟他们间说是姐弟,可其实彼此并无血缘,而世家大族最重视的就是血脉。似嬴冲这样的做法,必定会被那些传承悠久的世阀嘲弄鄙薄。

    “什么不合规矩安国嬴氏是我嬴冲建的,族里的规矩,自然是由我来定。至于外人的议论,又何需在乎”

    嬴冲微微一哂,满眼的嘲意:“他们如有意见,大可去找宗人府,看看能否把我的安国嬴从世家录里除名。”

    相较于嬴世继赢非那些所谓的血脉至亲,从小就庇护关心着他的兄长及二姐,才更像是他血亲。

    且血脉这东西,他从来不都在乎。也只认同嬴完我与嬴宣娘是他的兄姐,甚至比他的祖父嬴定,还要更亲近。

    至于嬴非嬴宫,那是什么东西

    “啧啧,这个气势。真是霸道”

    嬴完我不禁伸出手,想要去摸嬴冲的头,可随后他就觉不妥。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转而微微笑道:“冲弟你还真是长大了呢真像父亲。”

    “啊。大哥你觉得冲弟像阿爹可我感觉他像娘亲多些。”

    嬴宣娘又仔细上下打量着嬴冲,然后扁了扁嘴:“切,才几年就长大了这么多,感觉有些不可爱了。”

    闻得此言,嬴冲不由满头的黑线。他这二姐喜欢戏弄他的恶趣味,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改。

    嬴完我也一阵大笑:“确实我还记得冲弟九岁的时候,被母亲她强逼着穿了一回女装,那可真是一位绝世倾城的小美人。把那几个小屁孩都给看傻了。可惜这家伙长大之后,越长越残,真使人扼腕。”

    在不远处偷听的嬴月儿,顿时长大了眼睛,满目都是不可思议之色。心想父王他小时候,还有过这样的经历好有趣

    嬴冲已经用手抚着头,掩饰着面上的潮红:“你们再说这些,我可要翻脸了”

    嬴宣娘见状先是莞尔,然后她眼圈就渐渐的发红,忽然又一把将嬴冲抱住。

    嬴冲面色更红。倒不是被憋的,他好歹也是伪天位,闭气一两个时辰都没问题。这是被羞燥成了这样。头被嬴宣娘压入胸前那规模的两团软肉里,完全动弹不能。怎么挣扎都没用,对方是真正的大天位,哪怕他全力以赴,也不能挣开哪怕一线空间。

    正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唤出摘星神甲来解困,却听嬴宣娘那略带哽咽的声音,长长叹息着:“冲弟你能平安长大,真是太好了”

    嬴冲的神情微楞。而后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任由嬴宣娘抱住一动不动。

    嬴完我则是负着手。笑望着眼前的这对姐弟。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完我的脸色又微有些发僵:“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啊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嘁我与冲弟亲近,关你什么事”

    嬴宣娘颇为不爽,不过到底还是把放开了嬴冲,接着又抹着眼泪道:“还是觉得伤心,如今冲弟的性命怎办难道就真的只能活三年其实我倒宁愿他得不到摘星甲,虽说过得憋屈了些,可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才是福分。”

    嬴冲叹息,他这姐姐真不是一般的粗心大意,刚才他挣扎之时动用的天位之力,这位就一点都没察觉

    不得不惊叹于张承业的那门太息术,在遮掩内息上的能力确实了得,使这两位大天位在侧,却半点都未察觉他的异样。

    嬴完我这次却是不屑的一声冷哼:“所以妇人就是妇人吾等大丈夫,宁可玉碎,也不能瓦全不能为父母雪恨,快意恩仇,冲弟他即便苟活于世,只怕也不觉有什么意思。三年死去,总比几十年行尸走肉的好。”

    他却是对嬴冲近来与武阳嬴氏决裂之举,颇为赞赏。换成他嬴完我,做法只会更激进许多。

    嬴宣娘却是脸色铁青,对嬴完我怒目以视。正欲说话,就听赢冲在旁边悠悠道:“这正是小弟近日,欲与兄长二姐商议之事。大约一个月后,陛下为我寻来的元机丹,就将被送入京城。”

    “元机丹”

    嬴宣娘先是一楞,而后一喜:“陛下竟为你寻来了此物”

    四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那些能恢复嬴冲武脉的宝物。所以知晓,这元机丹正是其中之一。此物乃上古道尊道德天尊所炼之丹,传说可使人短暂恢复到先天元胎,也就是婴儿在母亲腹内时的状态,不但能改善人的资质天赋,也可恢复一切人体的暗伤旧疾。

    有了这元机丹,不但可恢复嬴冲的武脉,更能大幅增长他的修为。

    赢完我却心神微动,神情转为凝肃:“只怕这丹,不会如此轻易到你手中”

    听得这句,嬴宣娘的目中,也骤然闪过了一丝寒意。她是关心则乱,能够以女性之身,不到三十的年纪,却能掌握一师之军,嬴宣娘智慧绝非寻常人能比。

    “兄长明见千里据我所知,这消息其实已经传开。京城里许多世家都已知晓,自然也包括了一些势力。”

    嬴冲倒是依旧笑意盈盈,神色淡然:“此时几日前。嬴唯我他已从武阳动身入京,随行之人。还包括了武阳嬴氏的五位中天位。”

    “嬴唯我”

    二人顿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目中看到一抹惊澜。赢宣娘更双手紧握,咬牙切齿:“那个混蛋敢来咸阳我迟早杀了他”

    嬴完我亦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亦想问他,当年母亲她自缢之时,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为冲弟保住元机丹。”

    嬴完我言语虽是淡淡,可那脖颈处却是青筋起伏,显见其心情并不平静。

    嬴唯我亦是当年嬴神通收留三个养子之一。在他们四人中排行第二,与他同龄。因不擅于治军,故而专精武道。

    昔年嬴神通败后,他们的母亲随祖父嬴定在武阳封地。只有嬴唯我护卫在侧。结果向葵儿自缢身死,在场的嬴定一夜白头。嬴唯我却在事后投效了嬴元度,成为嬴元度的义子。并在一年之前,踏入了玄天境。

    怀疑此事的不止是嬴冲,他嬴完我同样不信,他那位养母会选择殉情。也不止一次的猜测,向葵儿之死。必与嬴唯我有关。

    那日之事,他也一直都在想办法探查究竟,可却都无结果。

    赢宣娘怒恨之后。又蹙起了眉头:“若是嬴唯我,那么这次可就麻烦了。且那时欲抢夺这元机丹之人,只怕不止是武阳嬴氏一家”

    “所以正要兄长与二姐助我”

    嬴冲依然是淡定的笑,目中则隐含着风暴:“只需有你二人出手,我这次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重创武阳赢”

    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在猎物的名单上,再加上武阳赢身后的所谓天庭

    可听得这话,便是嬴完我也觉荒唐:“重创武阳赢武阳赢的实力。三弟应该比我与宣娘更清楚才对。且当年对父亲下手之人,势力庞大。并非只是几家世阀联手,就能办到。”

    “正因知己知彼。才有把握呢”

    嬴冲微微摇头,浑身气势骤然提升,不再使用太息决后,一丝丝的天位气息,就开始泄于体外。

    “正常的情形,自然没办法战而胜之,可我若说我武脉已复,根本就无需元机丹,那又当如何且兄长这次可猜错了,我这次的目标,可从来都不是那枚灵丹。”

    天位

    嬴完我面色微变,第一时间就抓向了嬴冲的手。不过嬴宣娘,却比他更快了一步。她先是吃惊,倒抽了一口寒气,接着是眼现狂喜,最后又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头。

    她是想起了方才,嬴冲挣扎时的力量,确实非是常人所有。那时就该察觉到,嬴冲他的情形不对

    “伪天位你的体内,这是假丹你的巽脉虽未恢复,可确已生机勃勃,最多半年就可接续”

    嬴完我闭目仔细感应了片刻,就神情平静的收回了手:“既然不是为元机丹,那么就是为嬴唯我了”

    语中却又略含颤音,既是为嬴冲的恢复而开怀,也更因他也同样看到了,这次能重创武阳嬴的希望。

    只要不用在意那元机丹的归宿下落,那么他自己就有上百种方法,借此机会使嬴元度元气大伤。

    实力方面也不成问题,昨日他就已知嬴冲的部属,实力超绝。且他与嬴宣娘为将十数年,手底也同样有些人手可用。

    “他只是开始”

    嬴冲回过了身,看向了身后祠堂内他父母的牌位,声音是说不出的冷厉阴森:“接下来的几年,我需兄长与二姐毫无保留的助我无论是那嬴唯我,还是嬴元度。当年参与神鹿原一战之人,我都需他们一一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嬴完我暂不答言,只定定的看着嬴冲。嬴冲所言之事,亦是他梦寐以求。他嬴完我平生之憾,就是无能力,为养父养母昭雪此恨

    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一墓,他却只觉心伤。又心想宣娘说的没错,冲弟确实更像他母亲多些。

    嬴宣娘亦眉头大皱,正欲说话,却又见嬴冲笑嘻嘻的往旁边一招手。

    嬴宣娘随着他视线望去,才发现那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明明蒙着一层纱,她却偏能感觉得到,那女孩的孺幕与亲近。

    那边嬴月儿却觉不安,毕竟是隔了三十年,她虽熟知眼前二人,可此时嬴完我与嬴宣娘对她却一无所知。

    不过眼见嬴冲不耐的连续几个招手后,嬴月儿还是犹豫迟疑的,走到了三人面前,接着就只听嬴冲笑道:“那元机丹的事,不妨等到年后再说不迟。先见见这丫头,她叫嬴月儿,是我的女儿。嗯哼,月儿你怎还不叫人这是你大伯与姑姑。”

    嬴月儿一阵失神,先是定定的看了嬴冲一眼,接着就甜甜的一笑,朝着嬴完我与嬴宣娘敛衽一礼:“月儿见过大伯姑姑。”

    嬴完我闻言颇为惊喜:“冲弟你居然有女儿了是和谁生的”

    只是他话音未落,嬴宣娘就一个爆锤敲在他的头上:“嬴冲他过了年才十五”

    然后这位也疑惑的看嬴冲:“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是何来历嬴冲你别说你三岁就与人上了床”

    “你管她是何来历反正以后把她当成亲侄女看待就得了,否则我可就要生气了。”

    嬴冲摸了摸月儿的头,发现这小丫头今天意外的温驯,不禁又哈哈大笑着提醒:“我说二位,如今已近辰时,你们若再不去宫中,怕是要迟到了。”

    嬴完我顿时惊醒,面色白了白,立时就脚步匆匆的往前院行去。嬴宣娘则是恨恨瞪了嬴冲一眼,又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你是我们的弟弟,老娘不帮你帮谁还有这个侄女儿,我也认下啦。”

    说完这句,这位也是飞一般的往前院狂奔,好似火烧后臀。

    他们是回京述职来的,按礼法本是要住在驿站里,等待陛下召见之后才能自由行动。

    可因天圣帝特旨让他们先回家省亲,才得以提前一日回至安国府。可若今日面圣迟到,少不得要吃陛下的一顿挂落不可。

    而想及雷霆大怒的天圣帝,便是嬴宣娘也不禁一阵寒战。。
正文 一七一章 收揽臂助
    远望着嬴完我与宣娘二人离去,嬴冲又目光斜扫,就见一旁角落里,嬴定正偷偷看着他。

    被嬴冲发觉之后,这位也不觉羞,反而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扬长离去。

    嬴冲懒得理会,径自行到了自己的书房内。房里面郭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观国公大人近日,似又准备有大动作了?”

    嬴冲不由诧异的望了过去,然后笑问:“不知郭先生猜到了多少?”

    郭嘉心知这又是嬴冲的考较了,他倒也不在意:“怕是有一场大战,且这次有关朝堂。”

    又试探道:“若是国公大人,想将完我将军推上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位置,只怕不易。”

    此番京城大乱,金吾卫虽也要负些责任。可毕竟隔着一层,且左金吾卫负责管理的,乃是咸阳城的十二城城门,这火虽也能烧到嬴世继身上,可作用不大。

    “此事年后再说不迟,那时还需你帮我谋算一番。”

    嬴冲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就又拿起了桌案的一封书信看了起来。郭嘉入府,还未开始为他出谋划策,却已但起了草拟书信奏章的任务。

    此时这桌案上两封书信,一封奏折,皆为郭嘉所拟。

    嬴冲一点自己修改的意思都没有,他自问在才学方面,还不如郭嘉的一根手指头。

    不过他还是努力的挑了些毛病出来:“给马邑郡丞的信,还是要直白些,以坦诚为上。至于这密折——”

    看着那份奏章,嬴冲神情微显犹豫。这是他提醒天圣帝,阳江上游之冰积蓄过多,且沿岸河堤失修,可能发生大规模水患的密折。

    为此嬴冲甚至做足了戏,这几天里,先是封地那边来信提醒,接着他又派出了人手,去阳江上游查看究竟。虽还没有结果出来,可上一份奏折提醒,却可理所应当了。身为国公,本就有风闻直奏之权,提升秦皇施政。

    可临到此刻,嬴冲却又心生迟疑。这消息他如秘而不宣,自信这一次就可为自己,赚来近两千万金的巨资,

    可若是提前泄露了出去,能到手三四百万金就是极限了,还要冒着举债的风险。

    凝思片刻,嬴冲最后还是一声苦笑,咬着牙道:“今日就把这密折送入宫!我竟犹豫了,可见财迷人心,本公亦不能免俗。”

    如今就只望他这份折子,能够多挽回些人命,对得起自己损失的千万金银钱。

    郭嘉却微微动容,眸中微显敬佩之色。他深知嬴冲为此放弃了什么,千万金的资财,可相当于半尊仙元阶神甲。可这位却能不为所惑,这份品质,尤其难得。

    他不知嬴冲是否能从争龙之局中胜出,可若有一朝这位身登帝位,必是一位难得的仁君吧?

    “爱财乃人之常情,可国公到底还是以国事为重,舍此千万金使苍生受益,让嘉敬佩有加。借用西方佛门一句,此举活人百万,可为无量功德。且学生倒是觉得,能以这千万金得取陛下的宠信,也还划算——”

    郭嘉话未说完就容颜微动,感觉书房外有一男一女二人到来,当下就收住了口,笑着一礼后,主动告退。

    嬴冲也注意到了书房外,发现来者正是关二十七与李观潮这对师兄妹。后者一进来,就笑嘻嘻的给嬴冲唱了一个肥诺:“小的参见国公!宣娘将军毫发无损,观潮幸不辱命,过来领钱了。”

    关二十七则是臭着脸:“我二人承惠一共九万两黄金!”

    他倒是希望嬴冲拿不出钱来,当年欠下的人情,也就等于偿清了。

    可惜事与愿违,嬴冲随手就将一叠准备好的金票放在身前。李观潮双眼发光,连忙拿过来仔细数着,片刻之后,就嘟着嘴表示失望道:“数目倒是没错,可国公大人可真小气呢。眼看都要过年了,就不肯发点利是钱,让我们也欢喜欢喜?”

    “你们两个如是我家的供奉,本公倒也不吝一点红包。”

    嬴冲目光扫向关二十七,眼含戏谑:“如今谁都知道你们两个,是我安国府之人。有这样的身份,日后只怕免不了麻烦缠身。你们兄妹不妨考虑一二,直接来我国公府上做事如何?总是接一些散活,不但危险,赚得也未免太少。”

    一般的中天位境,在那些大世阀中出任供奉,最多也就能拿个三五万两黄金的薪金。而这两人一次任务三万两黄金,看似是赚得挺多的。而可其实不然,做杀手的收入还是远不如前者。

    这两位不但需要自己承担墨甲修复的费用,还要购买丹药灵石这些日常修为所需。

    这二人一个中天位,一个小天位,一年的消耗的银子,就不止十万金。此外还得自己承担被那些仇家报复的风险,朝不保夕。

    嬴冲自问,似他这样的好主顾,这世间已很难寻到。他发布的三个任务,没一个有性命之忧。换成别人,可就不一定了,那是真正的卖命钱。

    之前一次,这对师兄妹就差点因此死掉,

    不过关二十七却不出所料的一声轻哼,面色肃然:“李倾城他让我转告,暗城如今的情形,他很不满意。说近日欲与国公见一面,要讨些旧账。”

    嬴冲闻言,不禁‘嗤’的一笑:“本公当初就只说过,可将蛇王司徒远山此人逐出咸阳,扫除黑街。至于他李倾城能否将司徒远山留下的地盘拿下,可不关我事。”

    一月前咸阳祸乱,只凭他才新建不久的‘夜狐’,自然是没可能办到的。其中就有着这位咸阳城乘风社社主,三位地下暗城主人之一的李倾城暗中助力。

    可如今蛇王司徒远山虽已远离咸阳,可那暗城内的形势,却反而更显混乱。

    据说那位李社主不但不能如愿以偿,此时反是焦头烂额。

    不过这都与嬴冲无关,李倾城的帮助他很感激,可他也为此付出高达十五万金的报酬,以及无数的好处给了乘风社。

    关二十七不由撇了撇唇,心忖如今谁不知道,这位李社主是被嬴冲算计了?

    此时暗城的乘风社,不但被三皇子迁怒,据说那位襄阳公王籍,也在寻乘风社的麻烦。这两家拿嬴冲无可奈何,就只好去寻李倾城出气。

    说来这位国公大人过河拆桥的本事,也堪称绝顶。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今日他也只是被委托转告而已。关二十七心中暗嘲了一句之后,面色就又恢复了平静:“我与观潮如肯投效国公府,能拿多少薪俸?”

    嬴冲大出意料,有些难以置信的定定看了这二人一眼,随即就也面色肃然:“你关二十七年薪五万,观潮则是一万五。还有你二人若肯由本公留下‘源血印’,那么我会委托天工坊,至多一个月内,为你二人的墨甲提升至地元阶。这些条件,不知可够?”

    李观潮原本听着还觉又些失望,可当嬴冲说出后面几句,顿时就眼神大亮:“成交!”

    关二十七也只思忖了片刻,就微一俯身;“关二十七见过主公!”

    这家伙提出的条件,确实是诚意十足。只薪俸就已令人满意,那地元阶的墨甲,更是重重的一枚筹码。

    一具地元阶的神甲,大约价值三十五万金到五十万金左右。可他关二十七当了二十年的杀手,手中的积蓄,也仍不足这价位的三分之一。

    且那墨甲等阶的提升,更不是有钱就能办到之事。那些天工与大天工级的匠师,又有哪位会为不明来历之人出手?

    嬴冲则微微一笑,心情亦颇为愉悦。虽说这两人,单纯以任务来雇请更划算,他可以省下钱去雇请其他的天位入府。可这两位师兄妹拥有的信义与能力,却是可遇不可求,用再多的钱都无法买到。

    一个身经百战,武道磨砺已至极巅;一个则天赋超绝,道武双修,钟灵毓秀。只需投以重金,二人都定能让他有所收获。

    不过嬴冲却也心中暗叹,知晓自己,又该去找那些钱庄借贷点银钱了。

    至今日为止,他已从钱庄里借了近七百万金,往各地收购粮草药材。可如今看来,还远远不够。

    要想从几个月后大灾中取利,那么他这次借贷来的银钱,自是越多越好。
正文 一七二章 网罗高手
    这日的傍晚,嬴完我与宣娘都从宫中满载而归。可能是为补偿二人所受的委屈,天圣帝在他们离去时都赐以厚赏,尤其是曾被下狱过的嬴宣娘,赏赐尤其之重。不过这次面圣,天圣帝并未确定下二人是继任原本镇守使职,还是迁调其他职司,只说年后再做安排。

    而此时朝中依然是一片纷乱,兵部空仓案虽已落定,可这些日子以来,却仍有地方兵部转运使涉案的消息,陆续传入京城。再随后,则是左佥都御史嬴任勾结地方官员及山匪,构陷嬴宣娘一案。自李哲春上折,顿使满朝哗然。

    嬴元度反应亦可谓神速,用出了弃车保帅之策。左佥都御史嬴任过审之时,便将一切罪名,都推诿给了北山郡监查御史李常合及山阳县令左太常二人。

    不过对于此事,嬴冲并不在乎。无论嬴元度是否如愿,嬴任的左佥都御史都已当不下去。

    失去了此人,武阳嬴氏在三法司的势力,都将被削弱到了极点。或有小猫两三只,可对他却已无威胁。攻守已然易势,安国府随时随刻都可择机发难,

    此时嬴冲更在意的,还是嬴元度针对左金吾卫大将军一职的布局。就在他开始为此事苦心筹谋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却也没闲着,连续密会了几位枢密使。

    嬴冲心知已难免一场苦战,可他却仍不慌不忙,依旧按部就班的准备着。总算是赶在年底之前,将那推荐六位五品文武官员的权利,都一一用尽。虽非是什么要职,可也借此收拢了几位得用的人才。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又有三四位嬴氏的远支,转入了安国嬴氏。这几位能力都还不俗,在嬴神通生前颇得信重,所以心向于他。

    到得此时,原本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的安国嬴,不但势力已蔚然成形,族谱上记录的男丁也竟超出了二十,使嬴冲颇为得意。

    而也就在这纷纷扰扰中,大秦迎来了天圣二十七年的年末。二十七日,朝廷上下就开始了休沐,迎来了漫长的年假。

    从这日起,天圣二十七年朝中的所有争斗冲突,都似戛然而止。那汹涌激突的暗流,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都暂隐入到了水面之下,被咸阳城内那热闹祥和的气氛笼罩掩藏。

    不过这所谓的‘热闹祥和’,也只是限于城北城东一带。咸阳城外,依然聚集有四十余万流民衣食无着,无家可归。而哪怕是城内。也有许多人到了断炊的境地。

    不过这一年的新年,嬴冲尤其开心,不止是因四年来,他首次与嬴完我嬴宣娘团聚,府中又有了嬴月儿九月及郭嘉关二十七这些部属及左膀右臂陪伴。更因嬴宣娘的那句话——‘这安国府里没了嬴世继那对夫妻后,感觉这空气都清新许多’。

    这句可谓是深得嬴冲之心,自从没了这两位及他那几个堂弟妹之后,嬴冲在安国府,又体会到了消失已四年的舒心自在。

    不过他祖父嬴定,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整个年节都是郁郁寡欢。

    嬴冲知道他这位祖父的心病在哪里,之所以心情难过,可并不止是因血脉分离。嬴定多半已是猜到了他要借‘元机丹’,重创武阳嬴氏根基的图谋,所以左右为难。

    不过他却并不担心嬴定泄密,五年前嬴定为嬴元度嬴世继遮掩了真相,那么今日他嬴冲对武阳嬴下下手之时,这位也同样需在旁看着!

    且此事他并不是没有后手防范,与武阳嬴氏这一战的基础,可不仅仅只是因他武脉已复,而是绝对的实力!

    嬴冲倒也想看看,自己这位祖父是真的要一碗水端平,还是准备偏袒他那叔父。

    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新年,到正月初五,安国府里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不止是因嬴冲,要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朝争与大战,更因他的婚期将近,阖府上下都开始了繁忙的准备工作

    嬴宣娘自告奋勇,要主持操办嬴冲的婚礼。按说她的身份也最合适,可惜才过了两日,那嬴长安与方珏家的娘子,就觉不能忍受。

    嬴冲早就对这位二姐不放心了,当下顺水推舟,就夺了嬴宣娘主持他婚事的大权,这使嬴宣娘大为不满,几乎将嬴冲的耳朵给揪红。

    也就在这一日,嬴冲招揽来的三位小天位供奉,都陆续入府。共是二武一道,两名武修,一位玄门练气士。

    武修一名赵申,一名司马诛,使用的兵器,皆为长枪,乃大赵枪皇童渊门下的记名弟子。

    这是嬴冲为防天庭与其他世阀的手段,特意借用父亲嬴神通的人脉,向童渊求助请来的臂助。

    昔年嬴神通闯荡关东,与童渊比武论技,彼此引为至交,结为异姓兄弟。此人出身豪侠,是出了名的重情义、信然诺,且与嬴神通相交甚笃。四年前因嬴冲武脉被废之时,童渊特意赶至大秦,可惜木已成舟,也因武阳嬴氏势大,这位帮忙不上,只能黯然离去。

    此时嬴冲向其求助,这位自无不允之理,更热心帮衬。遣来的两位弟子,枪术武学,虽都只为上中之选,可却皆是身家清白,绝对可靠之人。且都能携家带口迁来大秦,不愁会有背弃之忧。

    其实二人实力已经不弱,超出了一般的小天位,比之初入天位的李观潮还要强胜数筹。

    至于那道人,则名唤‘云真子’。亦是嬴冲动用关系延请入府。身为练气士,此人的年俸,比之身为中天位的关二十七还要高不少,除了丹药灵石,一年的年薪是八万金。

    不过天位练气士在战场上的价值,并非是普通的武修能够比拟。且练气士修行艰难,要请到实力不弱,又来历可靠,并无宗门牵累的练气士,可谓是千难万难。似云真子这样,这世间哪怕打着灯笼都难寻到。

    而随着这三人的到来,嬴冲为几十日后那一战的准备,也进入到最后的阶段。

    正月初八,关二十七兄妹奉命外出,为他去寻那枚‘太虚神石’。嬴冲则在嬴月儿及九月二人的陪伴下,潜行出城,往咸阳六百七十里处的大至山走了一趟。只因他手下的夜狐,探查得此处,疑似有大天位妖修活动。尽管嬴冲对这消息颇为怀疑,不过他想着这段时间反正闲着没事,走一趟也是无妨。

    他如今邪樱枪内至少有两个任务,都需他亲手诛杀天位级妖修。可这咸阳城附近,想要寻一位天位大妖,谈何容易?

    而这次大至山之行,嬴冲虽是花了不少时日,甚至为此错过了新年后的入宫参拜。不过却也如愿以偿,确实寻到了一位大天位妖修的藏身之地。

    ※※※※

    嬴冲是在大至山的一个小山窟内,寻到的那座大妖洞府。这处的法阵,应该是由一位高明的练气士设计,可以完美的隐蔽住它的形迹气息。

    错非是嬴月儿的感应组件,被她提升到了乾元阶的等级,九门道法中,又恰好是有两门,可以增其感应之力。三人哪怕是把这大至山完全翻过来,也未必能寻到这处隐秘的洞府。

    而寻到此处之后,嬴冲才知隐藏于此间的大妖,乃是一位大天位的虎族天君。

    三人分工明确,嬴月儿负责压制府中的防御法阵,九月则是守在外围,除了为二人放风之外,还要防范这位大妖逃离。

    只有嬴冲一人独自闯入洞府深处,与这大妖正面搏杀。这里面极其简陋,不过空间倒还算宽广,有着四百丈方圆。

    然而嬴冲甫一进入,就已陷入苦战。

    在霸王枪的幻境之中,他最常面对的妖修,就是‘无面天君’化成的虎族,所以经验丰富。可他如今的这位对手,却是他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此人的本体,应该是一头‘撼山虎’,不但力量狂猛绝伦,更善于操纵金灵之力,爪牙锋锐到不可思议。

    在这长宽都不到四百丈的空间内,更可令其天赋异能,发挥到极致。故而哪怕是此刻嬴冲使用的墨甲,乃是实力更胜一筹的‘邪皇’,也依然有力不能支之感。

    整整半日,一人一妖交手数百招,从最初的相互试探,到全力出手。使这洞府内火花四溅,无量的罡风充斥其间,气劲来回震荡,足可将任何五阶以下武修,都碾压成一团碎肉粉末。

    那位虎族神君虽未化身本体,可身躯却膨胀到了三丈有余,与墨甲相当。浑身更覆盖上了一层精铁,仿佛甲胄,不但魁伟刚猛,防御力也不逊色于乾元阶的神甲。一拳一脚,都是势大力沉,力达两万牛,狂猛无俦!

    嬴冲就在这虎妖狂涛骇浪般的攻势中苦苦支撑,也幸亏是邪皇甲坚固,着甲之后的力量,也同样堪比大天境,倒还能抵御。

    不过惊雷枪与幻雷枪在速度上的优势,完全无法发挥。此时反是他浸淫已有数年的嬴氏盘龙大枪,更显优势,可以助他抵御化解此妖的磅礴劲力。

    而他自身恒定的‘迅风术’与‘雷走术’,此时唯一的作用,就是阻拦他的对手逃离。

    这位虎族神君在发现他们三人到来之时,就已没有了恋战之意,屡次尝试突围。可惜在速度上,撼山虎的天赋本能,却又远不及嬴冲,每每都被嬴冲提前截回。可它也常以这方法,逼迫嬴冲,不得不与他硬拼力量。那浩瀚巨力,每每能使嬴冲肺腑震荡,几乎吐血。尤其是在他还未动用外丹之时,更觉难受。
正文 一七三章 任务完成
    “你到底是谁?古怪,本君还是头一次见得,有人能在七阶武修之时,就已修成了枪意!”

    那虎族神君神情暴怒,目含精光。虽是说着话,可那一双手,却绝未有半点停歇之意。忽拳忽爪,每一击都似有烈虎咆哮,震撼心神。

    妖修不修神念,也不懂武道真意与势韵之法。可当它们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却自然而然就能拥有着强横的神念,激发出潜藏于血脉中的无上凶威。

    此时换成一般的七阶武修,早就被其虎威震晕。可嬴冲的意神决已经修至第七重,加上炼神壶及霸王枪的淬炼,意念之强,已超越普通小天位,直追中天!

    故而此时,他仍能在这位的身前,屹立不倒。

    “还有这种形状的墨甲,不是大秦三王九公任何一家,也非绝大秦三大道门所有,你到底是哪家的子弟?”

    话音方落,那虎族神君的身后,突然就显出了一团刺目的白光。瞬息间有无数的银白色光华聚成,如狂风暴雨般的坠落,覆盖着前方一百丈方圆。

    嬴冲借助‘邪皇’甲,才能看清那是一枚枚细如发丝般的白针,打入地面之后,都深深洞穿到百丈之下。

    这是由撼山虎天赋神通所发,与他的暴雨梨花针有异曲同工之妙。破甲之力相当,也就针速慢了些。

    幸在嬴冲身上加持有雷走之速,当发觉有术法发动痕迹之时,第一时间就已抽身而退。

    那虎妖用完这次针雨,却未趁势追击。将嬴冲逼开,便转身掉头就走。可惜还是不及嬴冲的速度,就在它快要踏出洞府之前,嬴冲的邪皇甲先一步赶至,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可这头天位虎妖,见状却不怒反笑,整个身影又骤然加速,不过这次却并非是逃离,而是在瞬息之间,侧移到了嬴冲身侧。更有一枚道符,同时在它的脑后方燃烧,使地面升起了一团阴影,伸展出无数的触手缠绕邪皇,迟滞住了嬴冲的身影。

    “总算是抓到你了!”

    它那右臂处的金铁骤然暴增,就好似延长了数尺,赶在嬴冲退走之前,接触到了‘邪皇’甲。

    而此时这位大天位虎妖神君,更是冷笑不已:“不过是一具仙元墨甲,真当本神君,杀不得你?”

    当二人接触的刹那,嬴冲就感觉到这具‘邪皇’,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虎族一脉的妖修,都有操控金铁的异能,而他这位对手在这方面的能力,则可称是登峰造极。

    人族的墨甲,大多都都是由金铁铸就,正被虎族一脉的能力克制。摘星甲也不例外,错非是甲内布置有着法阵,邪樱枪也似乎非是纯粹的金属,嬴冲早就在之前的搏杀中,就失去了对这具邪皇甲的控制。

    可此时当近距离接触时,这‘撼山虎’的控金异能,却可发挥到极致!

    对面的那一只虎爪已正面轰来,爪牙凌厉,尖端处不但泛着金属光泽,更裹带着磅礴元力。可此时甲内的嬴冲,却毫无慌张之意,反而微微一笑。

    只因眼前这个时机,他也同样等候已久!

    先是体内的龙丹骤然爆发,中天位级的强横真元,瞬息之间就将这虎妖的异力排除出去。

    也就在嬴冲再次恢复对‘邪皇’甲掌控的刹那,就是连续三枪使出——夺魂!绝命!升仙!

    几乎每一枪,都在这天位虎妖的身上,开出一个惊人血洞。也将虎妖身上的铁甲,如纸片般的捅穿!

    那邪樱更是在每一次刺入时,都从对方的体内,吸噬到了海量的精元血气!

    再当第三枪刺入这虎妖脑髓之时,对面已经是气机全无,只剩下了一身骨架,与干枯的肌肤。

    甚至再片刻之后,这位连最后的骨架也无法残存,化成飞沙飘散。所有的一切,都被邪樱枪吞噬到干干净净。只留下那身聚金而成的甲胄,哐当跌落在地。

    不过解决了对手之后,嬴冲也在墨甲内喘着粗气。再当他将回归原状的摘星甲收入灵戒之时,嬴冲更是五体投地,整个人俯趴在了地上。

    二人交手足达七百余招,僵持了整整半日之久。且多是毫无转圜余地的正面碰撞,耗力极剧。哪怕嬴冲使用了特殊的呼吸法,后力绵长,也觉难以为继。

    尤其是最后那三枪,除了倾尽全力之外,嬴冲更动用了类似陈三锤的三击秘法,将他一身气力,至少抽走了九成。

    最后已是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不能破敌,则己身再无战力。好在这夺命三连环没使他失望,能够如愿以偿,独力将此妖诛灭。

    “此战极为精彩!”

    此时的九月,亦踏入到了这洞府内,言中对嬴冲赞叹有加:“主上的枪法,可谓进展神速,战术也还算得当,让属下刮目相看。”

    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她与嬴月儿,都不能插手。其实嬴冲要胜这妖虎不难,难就难在这次的任务,需嬴冲‘独力’诛杀才可,这就使得嬴冲处处受制。

    动用外丹,虽能压制对手。可这头大妖的实力,已是大天位级的中期,尤其那操纵金铁之能,使它短时间内的防御能力,可直追玄天!

    若这位一意凭借铁甲坚守,嬴冲绝没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之诛灭。

    而一旦外丹之力耗尽,她这位主君必定再无胜算。

    所以嬴冲初时只以本身的实力缠战,直到虎妖习惯之后放松警惕,机会到来时,再以上古秘武及外丹之力一击必杀!

    “还是有些侥幸!”

    嬴冲强自站起了身,面色泛红,亦是振奋不已,这一战他虽筋疲力竭,肺腑内受伤不轻,可心情却是极其的愉悦,正享受着胜利后的甘甜。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与天位级的对手实战中取胜,自是意义重大。这可不像是水府那次,先以孔雀翎与剧毒暗算过。而是毫无花巧,在正面中搏杀败敌。

    尤其是在不动用外丹的情形下,只以摘星甲的力量,与这虎族大妖抗衡的那半日时间,使他信心十足。

    此时他虽仍是个‘伪天位’,可一身战力,都已能向真正的中天位武修看齐。

    且这一战之中,他已把握到了几分‘惊雷枪意’。在这门枪法上的造诣,赫然已登堂入室。

    不过最重要的收获,还是那邪樱枪特殊任务二——独自以枪术击杀乾元阶妖兽一头,以邪樱枪完整收其精元气血,奖励完整聚宝盆一件。

    以及真传任务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不借外力,独自以枪术击杀一头坤元阶妖兽,奖励坤元阶武魂石一枚。

    嬴冲方才感应,这两个任务,他都已完成了。只需一个意念,就可把奖励领出来。

    “不过好奇怪,这头虎妖,怎么会藏在这里?”

    嬴月儿没去夸嬴冲,入府之后,就在这里面四处寻觅着。

    对此事嬴冲也同样惊奇不解,这一个大天位境的虎妖,如何就敢在高阶天位成群的咸阳城附近活动?就不怕被人顺手宰了?到底是从哪来的?
正文 一七四章 栽赃嫁祸(第三更)
    嬴月儿在阵符上的造诣,其实已算不俗,至少积累就不是一般的练气士能比。加上这座四百丈方圆的洞府,早就因嬴冲与那头虎妖二人间的大战而破损处处,四面坑坑洼洼,许多阵符都不成形。

    只须臾之后,嬴月儿就在这里面寻到了两个暗室。暗室之门设有禁法,嬴冲三人都不会破解,只能将之强行轰撞开来。

    其中一间,让嬴冲几乎反胃,里面四处都是暗红血迹,全是各种样的骸骨,有兽类,也有人骨,更有几具才啃噬到一半的新鲜尸体。

    不得不说这虎妖的口味极重,那八玄神君与百骨神君虽也是造孽无数,可这方面真不知强过这位虎神君多少,早已戒掉了血食。

    估计也正因这位四处的猎杀,才会漏了形迹,被夜狐探查得知。

    至于另一间,则让嬴冲疑惑。那赫然是一间仓库,里面有着高达数百张高阶妖兽的皮毛,筋膜骨骼以及爪牙之类,没一件的品阶低于七阶以下。

    数量巨大,赢冲甚至还从中,寻到了四枚中天位级的妖丹,以及二十四根天位猛犸妖的象牙。其余取自妖修身上的珍贵材料,不计其数。而天位以上的材料,则达百件。

    此外角落里还有些丹药与灵石,不过数量不多。那箱柜倒是有不少,可惜多空空落落。里面皆有浓郁草药味道,显然曾储存过大量的药材,却都被人取走了。

    嬴月儿双眼发光,这里面的这些东西都还未加工过,所以价值不高,只有二三十万金的样子。可一旦加工好,百万金都不止。恰好嬴冲如今已能掌握两仪七妙真火,可以自己尝试炼制东西了。正可拿这些材料来练习,无需假手于他人。

    且里面许多材料她都能用得上,比如这里面的一团银线,就是取自一头中天位境暗影豹的筋膜,坚韧程度世间少有,可以大幅度她这具躯体的韧性。

    不过对这间密室,嬴月儿也觉疑惑:“它藏这些东西做什么?”

    哪怕撼山虎是万兽之王,这样的储藏,也太多了。算来这位,至少猎杀了上百头的天位妖修。

    “不是藏,而是拿来卖的。”

    嬴冲一声苦笑:“这些都是墨甲的材料,我们怕是惹麻烦了。”

    不出意料,这头虎族大妖,必定是某位权天位妖王,安置在咸阳附近的棋子与代言人。

    至于这间洞府,则多半是与某家工坊甚或世家勾结,贩卖墨甲材料与药材的中继点及桥梁,类似于中转仓库之类

    他甚至能够猜到这位妖王,必定是来自横断山脉或者蜀山巴山一带。那里现在是最大妖修的栖息地之一,据说有天位妖修近一两万头,其余不计其数。

    也是大秦国西南,除青海藏原之外,最大的祸患。加上当地府军,驻军达百余万,依然无法完全镇压住妖祸。

    幸在这些妖修没有墨甲,且大多都是小天位境,整体的实力不算太强。在大秦上千具千年弩的威胁之下,难以真正突破出林原。

    “原来主君也是这般猜的?那就多半没错了,之前属下就也觉不对。”

    九月一边说,一边冷笑;“那些妖族总说我人族卑鄙狡猾,可要说到败类,它们的同族里面只会更多。至少我人族,不会猎杀同类,出售同类的尸骨用以取利。”

    “这些话,可以回去再说。”

    嬴冲心中不以为然,想着这其实也不算同族,老虎与兔子是同族么?明显不是。

    不过想到各支妖族哪怕势微至此,被人族赶到了大山边地,仍旧彼此为敌,互相残杀,他也就懒得为它们辩解了。

    话说回来。那些妖类真要同心协力,这世间哪里还有他们人族的位置?

    摇了摇头,嬴冲又担忧的看了外面一眼:“我感觉心头肉跳,这里怕是已不宜久留。”

    不妥的不止是这头虎妖身后的妖王,随时都可能派人来查看,更因远处咸阳城里的诸多玄天高人。

    虽说有这座洞府的法阵遮蔽,月儿也在外围也布置了旗阵,以掩盖这里的元灵异动。可他们交手半日,还是会在周围引发一些异像,呆的时间越久,越不安全。

    这也是为何,那位虎妖急于速战速决,尽快脱身离去之因。那家伙的身份,毕竟是见不得光,一旦引来咸阳城的关注,那是必死无疑的。哪怕是与它们交易一方,也保不住它的性命。

    不过在走之前,这间仓库里面的东西还是要带上的。所谓贼不空手,不对!这是收取不义之财,那头虎妖与它身那位权天妖王的所作所为,让嬴冲义愤填膺。

    此外就是扫除痕迹了,不能让人将这件事,与安国府扯上关联。这方面嬴月儿的做法干脆利落,直接就在洞府里布置了一个大规模的爆裂阵。

    其实嬴冲很想知道,这虎妖背后,到底是哪位妖王,又是与哪家工坊在合作?知道了之后,才可免他日后被人找上门时,都不知对方的来路。

    可惜此间没有任何线索,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且他连这家伙的姓名都不知道,自然就更不知来历了。

    嬴冲也只能罢休,只将自身来这里的一切痕迹,都全数消除抹去,甚至有意的嫁祸他人。

    总之,希望他那位师兄事后别怨他——

    嬴冲一边饱含愧疚的想着,一边毫不犹豫的斩出风刃,将附近的树木一颗颗斩断,又欲盖弥彰的将那些断去的树木烧掉,把地上的斩痕抹去。

    “师兄你不是与王籍讲和了么?”

    嬴月儿一边帮忙制造证据,一边好奇的问道:“怎么又要扯到这位的身上?栽赃给武阳嬴不更好?”

    ——在大秦朝九大仙元神甲中,只有襄国公家的那尊,是驾驭风力。家传功法,也是一本万刃风神决。

    不过这次嫁祸王籍,倒是有个别人不及的好处。那就是王家枪术中有几式枪决,恰与嬴冲以夺命三连环,洞穿那虎妖铁甲时的创痕相似。

    “正因别人也想不到,才要选他啊。你这丫头,可真够笨的。”

    嬴冲哈哈大笑着解释,然后就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他在那处洞府中虽是感觉到心血来潮,有危险来临之兆。可这一路却是平平安安,并未遇到什么危险异况。

    只到距离咸阳城大约四十里时,嬴冲忽听远方传来闷雷般声响,然后当他回头,就见一团赤热的火光,冲霄而起。

    到得此刻,那个方向的元力波潮,才散溢到此间。嬴冲也隐隐约约的听闻,一声野兽般的暴怒哀嚎,震人心魄。

    赢月儿在那里布置的爆裂阵,是延时到四个时辰后,可除此之外,还有触发的模式。

    为彻底湮灭痕迹。此阵用的灵石高达万金,估计连中天位境都可直接炸死。

    然而这嚎声,却依然中气十足!

    这使嬴冲面色微变,悄然间加快了脚程,好在此时他们距离咸阳城,已经不远。
正文 一七五章 风雨之初
    当夜嬴冲带着一身的伤势回城,使嬴完我与赢宣娘都吓了一跳。可嬴冲却无暇解释,立时就已养伤的借口闭关,准备取那聚宝盆。

    他原本指望这邪樱枪,可以给他凭空变出一个聚宝盆出来。可惜事与愿违,当嬴冲领取奖励之时,仍旧只能将从沈万三那买来的宝盆拿出来。

    当修复之时,那邪樱枪化成了一团银液,将那聚宝盆紧紧的包裹。之后大约两日时间,邪樱枪才又恢复原状。而此时这宝盆的一应禁法,都已恢复如初,与天地元灵交相呼应。

    “这就是聚宝盆啊?”

    当这宝物修复之后,嬴月儿也是一脸稀奇的看着,不过随后她就满脸的不解:“这元力反应,倒是强的不像话,可到底该怎么用?”

    她心想这盆子里,莫非会凭空生出金银宝物出来,可惜几人盯了半晌,也没见金银宝物从里面冒出来。

    嬴冲也觉不解,猜测这东西,难道还需什么禁法启动不成?可随即就见九月一笑,在盆底部沾了沾,然后那指尖处赫然有几颗微小的白色晶体。

    嬴冲先是瞳孔微缩,而后现出惊喜之色:“这是盐?”

    而且是极度纯净,品质比之那所谓海盐青盐,强了不知多少的盐晶!

    “就是盐!”

    九月微微颔首,回忆着道:“我想起来了,中古之时,****二朝都地处中原,有缺盐之患。所以有金仙练气士制作了这聚宝盆,以解大夏盐患。不过使用这盆,还需另有布置,纯靠其吸收天地元灵,产量还是太低。需得是专为它布置一个阵法,以灵石之力强化。估计一日时间,能产盐五十石左右。”

    “也就是说,此物每日可产六十石精盐?”

    嬴冲眼放精芒,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这次赚得大了。

    他知****之制,以十斤为一小斗,三十斤为一大斗,前者为斗,后者为钧。四钧或者十二斗为一石,也是就一百二十斤。不似现在,十斗就是一石。

    如今在大秦,一斤粗盐就可以卖到半两纹银左右。一石盐,就是五十两。而六十石,则是总计三千两,换算成黄金是三百金。

    则还仅仅只是粗盐的价格,似聚宝盆内这些盐晶的品相,价格可以翻番都不止。卖出一斤二两甚至三两四两的价格,可谓是轻轻松松。也就是说,仅一日时间,这聚宝盆就可为他赚来千余两黄金。

    这聚宝盆,又何止是日进斗金而已?哪怕是除去灵石损耗与人力的成本,也会使他赚得盆满钵溢。一年下来,三五十万金轻轻松松。

    思及至此,哪怕以嬴冲的心黑脸厚,也不由对好友沈万三生出了些许歉意。

    不过这样的重宝,没落在沈万三一介商人之手,或者也是件好事。

    “可这阵,该如何布置才好?”

    嬴冲满怀期待的看九月,却见他的战神妇好一脸茫然。再望月儿,这丫头也一样神情期冀的在望九月。

    嬴冲心中顿时就咯噔一声,喜悦的心情已少了一半。看来他想将这一年几十万金的收入拿到手,还需费一番周折。

    好在空欢喜了一场之后,摘星枪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在吞噬了几枚妖丹之后。这枪除了给他近八十滴妖元灵液,还给嬴冲固化了一个他能用得上的四阶术法‘龙力术’。

    顾名思义,此术能增人力量,可与真龙比肩。以嬴冲的七阶修为,此术更增强他至少十牛的气力。再若换成使用外丹时,则千牛都不止,增幅高达一倍有余!

    原本是一日只能使用两次,一次一个时辰。可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异变,那‘龙力术’恒定之时,与他身上的道力共鸣。日后只需嬴冲还有着足够的道力,就可肆无忌惮的持续施展此术。

    嬴月儿说这多半是他体内的真龙血脉有关,毕竟着‘龙力术’,与龙族大有牵扯。应该是这门术法,激发了他的真龙之血。

    传闻中的纯血龙族,都有着血脉带来的天赋术法,嵌于血脉之中,无需练习就可任意施展。而这门‘龙力术’,多半已成为了他的天赋之术。

    可具体的缘由因果,嬴月儿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对此嬴冲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怎么在意。他倒是恨不得,以后恒定在自己身上的术法,能够个个都似这‘龙力术’才好。自己身上的道力,也能有它们的用处。不会闲置,更无须去特意钻研道法。

    接着邪樱枪发放的第二个奖励,那枚地元阶位的武魂石。这石内武魂,竟然也是一位用枪大家,且枪路与他近似,这使嬴冲惊喜之至。

    只需仔细揣摩,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十几日内,彻底把握主盘龙枪与真龙枪的枪意。

    也就在这一夜,不知是否因与那大天位虎妖的大战,激发了他的潜能之故,嬴冲最后一条‘乾脉’贯通,不但一身修为正式踏入第八阶武君境,那‘大自在’功法,也进入到了第八重天。

    只是当得知此事之后,嬴月儿看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是怪异起来。

    嬴冲心知这是为何,‘大自在’第八重,他就发现自己脑子里。越来越多荒唐的想法,而且有付诸实施的冲动。

    ※※※※

    直到正月十四日,嬴冲依然在为新得的聚宝盆头疼不已。

    他已就此事请教过云真子,可惜这位精通的是玄门斗战之法,符阵方面不太擅长,同样爱莫能助。

    而没有了阵法,这聚宝盆一日产盐才不到四石,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不过到了下午时分,当嬴福脚步匆匆的来寻他之后,嬴冲就已无瑕顾及此宝了。

    首先是马邑郡丞的回信到了,听到这消息时,嬴冲当时就眉头一挑,然后直接就将嬴福手中的信夺了过来。

    对此人这位的回信他期待以极,也曾吩咐过嬴福,一旦有那位李郡守的回信,必须要第一时间就送到他手中。

    ——要说战绩,那李广击破十二倍之敌更为夸张。可这二人不同,一可为将种,一则是帅才,价值也自不同。

    这位名叫李靖的马邑郡丞,早已在北方边境,展示过了他的高超军略。可惜因血亲之故,这位的所有功绩都尽被抹去。

    某种程度而言,嬴冲对这位的重视,还远在郭嘉这位被石碑预言过的大才之上,

    自从知晓了马邑郡丞之人之后,嬴冲就曾详细了解过李靖几次破敌时使用的战术,此人之用兵,真使人惊艳。是能将百万军之才,马邑郡那点兵力,根本就不足以让这位的才华得以施展。

    此人虽也是出身世家,不可能真正投入到他麾下,可当世三十六姓,哪一家没有十个八个世阀作为羽翼?

    把信撕开,嬴冲只看了一眼。就不禁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那信中别无其他,只有李靖的署名,还有短短十数字——如能偿靖之愿,则靖愿为国公效死!

    收起了信,嬴冲就见嬴福依然立在他的身前,并未有退下之意。

    “可还有事?”

    嬴福并未回答,只隐蔽的看了眼后方的云真子。这位近日正在帮嬴冲捣鼓推衍那聚宝盆的法阵,可惜毫无成果。

    嬴冲心知其意,却大方的一挥手道:“云真子是自己人,在他面前无需隐晦。”

    他行事一向都宁缺毋滥,错非是这位天位玄修,是可以绝对信任之人,他绝不会将之聘请到府中。

    面对武阳嬴氏与天庭这等可怕存在,他现在任何一个纰漏都足以致命。

    所以嬴冲哪怕没有人手可用,也不愿招揽那些不可靠的部属。

    嬴福见状倒也不觉奇怪,依言答道:“还是夜狐那边的消息,说之前散播谣言之人已经查得,乃天水周氏。”

    天水周氏?平凉候的族人?

    嬴冲不由怔住,他是万没想到,这个准备欺到他头上的家伙,竟然是周衍的族人。

    “这又是为何?为了我们前面正街上的门面?”

    心想这招数倒真是新鲜,用他的恶名来逼迫良民,收购产业。恶名由他嬴冲来担了,那些产业则归了周家。

    这必定与周衍无关,那家伙根本就没有经营产业的兴趣,也不会是平凉候,做出这等事情出来,那就必定要承受被他报复的准备。

    可那位心情温驯,一心钻到钱眼里的侯爷,显然是没可能无故来招惹他的。

    除此之外,就只可能是天水周氏的族人私下所为了。

    思及此处时,嬴冲已是唇角微抽,莫名的感觉不爽,颇为郁闷。

    这些人,是不要命了?当他嬴冲可欺?

    “是何缘故,属下亦不知。不过确实有听说,街上有一些业主被人逼迫售卖产业。此时虽还未有人出手,可估计也快撑不下了。”

    说完这句,嬴福又将一枚未曾开封的竹筒,递到了他的身前。

    嬴冲拿过来拆开看了看,就眼神微凝。

    是‘元机丹’!夜狐已有人,打听到了‘元机丹’的确切消息。且不但有那运送之人的行踪,还有‘元机丹’被送抵咸阳的大致时间。

    轻声一叹,嬴冲就手中信笺震为粉尘:“速招召府内相关人等,到我书房之内商议。”

    既然‘元机丹’将至,那么他的清闲日子,也将到此为止。
正文 一七六章 天位阴阳!
    王猛是在账房内接到的嬴福通知,说是国公大人相招,至书房议事。

    作为未来主母的管家,按说他是可以拒绝的。然而王猛也清楚,自从他入府以来,嬴冲就一直将他当成幕僚与谋士使。考虑到那六万金的年薪。他自是第一时间就已动身。

    他有虚空挪移的道法在身,在安国府宅院内也无需顾忌,只须臾间就已从前院移到了嬴冲的书房附近。

    到来之时,王猛就见一个少女的身影,在远处鬼鬼祟祟的偷窥着。他认得此女,正是自己入府之前,就被嬴冲带回府的叶云紫。居然敢单枪匹马,却刺杀那位国公,王猛颇是佩服这位勇气。

    不过事后安国公对此女的处置倒也妥当,只是收了墨甲,禁了真元。然后任由这叶云紫活动,只需不跑出安国府的范围即可。

    按理而言,叶云紫被擒的消息早该通知到秦山剑派,那边也早该来接人才是。

    可时隔近月,秦山剑派都无任何反应。反倒是这姓叶的小丫头,行动越来越是放肆了,居然敢窥伺嬴冲的书房。

    不过王猛却只看了眼,没有任何处置此女的念头,径自踏入到了书房之内。

    他不信这屋内的几人。察觉不到这叶云紫的存在。之所以没将之驱走,多半也是不放在心上。

    既是如此,自己也没必要费这个心了。

    而进入书房之时,王猛就发现此间,已有数人先他一步到来。

    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这是安国嬴氏族中,如今最中坚也最精华的力量。不但身据高位,掌握数万精锐大军,只需官位再升一阶,就可进入朝廷二品大员之列。本身亦是大天位境,实力强横可怕。尤其嬴完我,以王猛的灵视之眼,可清晰发觉,这位不但气血健旺,一身元力积蓄,分明已至大天位的顶点。距离突破玄天境,估计仅只差数年之功。再配上一具乾元甲,有希望成为朝廷柱国大将军之一。

    接着是那位名为九月的少女。这位几乎已成嬴冲的贴身护卫,此时自然也在书房之内。

    不过这一次,此女给他的感觉,似又强了不少。

    只是十几日不见,实力居然又有了变化么此时怕已是中天位圆满,再升无可升。

    王猛只觉不可思议,记得他前十几日见九月,这位才刚突破中天境,可这时其修为,却又连续跳跃了两个小境界。

    然后当王猛的视线,再往嬴冲坐侧角落望去时,他的瞳孔顿时一缩。

    那里坐着一个少女,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孩。只有身姿娇弱,看来只有十四岁不到的少女,貌如西子,秀雅绝俗。此时面无表情,手持书卷,定定入神的看着,似乎对嬴冲几人的议事,毫不感兴趣。

    然后此女额心的印记,还有那隐隐约约的气息,都令他心中一片狂澜起伏。

    那分明就是阴阳士

    以他对这门玄修传承的了解,可断定此女必是天位阴阳士无疑

    王猛唇角微抽,眉目中现出些许惊意。他一直都知自己这位雇主是极有本事,极有能耐之人,可临来赵国之前,他是绝未想过。这位由师兄郭嘉选择的未来主君,会有能耐到这样的地步。

    天位阴阳士,这位安国公,到底是从哪里请来的这样的人物,只怕连那贵为武阳郡望,二等世阀的武阳赢氏都寻不来吧

    心中好奇,王猛却知此时,他才刚入府不久,此时任何稍有些理智的主君,都会对他有所保留。故而并无发问之意,只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后只过了稍许时间,他就见嬴月儿也带着一位女孩,走入到了书房中。

    说到这位嬴月儿,一直都让他看不清深浅,有时候这位的元力反应不过是中天位,可有时候却又强至玄天,让人无法捉摸。

    不过次王猛的注意力,却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

    “小奴千雪,见过诸位大人。”

    那千雪行了一礼之后,就又藏到了嬴月儿的后方,同样是面无表情。

    王猛能感应到此女一身元力反应,亦跨越过了中天境界,又是一位中天境强者。不过真正使他在意的,还是此女与嬴月儿相似的气机。

    不似生人,倒更像是一具机关傀儡。可当世的机关术,能将这机关人偶,做到这样的地步

    而紧随在嬴月儿之后,此时又有数人陆续走入了进来。

    关二十七,李观潮,赵申,司马诛,云真子这是安国嬴府新雇请的天位供奉。

    望见那道人的身影,王猛的唇角不禁一抽。他现在尤其后悔,早年真不该选择道武双修。如只似师兄郭嘉那般专精一门,如今他的练气修士,也该只距离天位一步之遥了。

    此人年薪八万金,还胜他王猛一筹,是如今国公府薪俸最高之人,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再一当想及师兄,如今距离天位也只差一步,可能过了年,就也可拿八万以上的俸禄,他就更觉难受。

    之后则是魏征,张承业,以及姗姗来迟的郭嘉。后者是提着一本兵书走入,可当其目光望见角落处的少女时,这位的神情,也同样愣住,接着是释然。

    王猛不禁冷笑,知晓郭嘉也同样认出了此女的身份。由此看来,他这师兄,也没得主家多少信任。可这位眼中的那抹大惑方解之意,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紧接着,他就见郭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扫了过来。

    王猛不由一声轻哼,心知这位是嘲讽他,之前想要求助阴阳士,寻觅未来主公之事。

    而就当王猛以为到此为止时,却见上首处的嬴冲,依然是静静等候着。

    仅仅片刻,那门口处又现出了一个身影。王猛认得是张义,如今安国府的侍卫总管,也是嬴冲最为信重之人。

    此人,竟也突破了也对,年前此人距离天位就只有一线之隔。看其气元稳固,闻名已是突破多时了。

    王猛定定了张义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唇角微微勾起,兴致盎然。

    不算他与郭嘉魏征,这间小小的书房之内,就已经汇聚了天位以上十三人武修练气士阴阳士纵横士几乎无所不包。

    安国嬴氏,嬴冲的麾下,居然就有了这样的实力。除了玄天位稍有欠缺,实力哪怕是比之那些弱点的二等世阀也不逊色。

    召集如此众多的强者,安国公这又是意欲何为是要与哪家世阀分生死

    话说回来,这位大人雇请如此众多的强者,能够养得起么

    据他所知,此时的安国嬴府可拿不出什么钱出来。反倒了在短短月内拿田产抵押,欠了数百万的外债,也不知拿去做什么了。
正文 一七七章 王猛奇才
    “有消息说近日咸阳城中流传的本公谣言,乃是由天水周氏所为,目的可能是为国公府东面正街上的诸多门店。”

    当所有人都齐聚之后,嬴冲这才开言,一边说话,一边神情威严的扫视着在场诸人。

    “本公声名败坏,倒也不计较这名声更狼藉一些。可被人算计利用,却着实令本公不爽不知尔等可有良策,使本国公出这一口恶气”

    这句话道出,整个室内几乎所有人都把口微张,满是错愕讶然。

    王猛也觉不解,忖道这位国公大人大张旗鼓的招集诸多天位议事,就是为了这么一件破事

    可随即他就发现周围一道道目光,纷纷向他注目过来。

    王猛挑了挑眉,向上首处看了过去,果见嬴冲也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他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知晓这是安国公的考较来着,要看他王猛的成色,是否值得年金六万。

    心中冷笑一声,王猛也毫不怯场,站起身道:“在下以为,国公大人或可考虑用年前的正常市价,将东街门面全数买下。”

    “买那些门店为何”

    嬴冲不解了:“本公算过,哪怕是八成价格拿下,也赚不到钱。”

    这方法他早就想过了,要是能赚钱,他早就拿下了,让那天水周氏之人干瞪眼去。

    可哪怕是现在正常市价的五成,其实也赚得不多。嬴冲不太情愿,主要是占了他一大笔的资金,需要很久才能收回成本、

    看着嬴冲懵懂的神情,王猛面色平静,做出一派名士风范,暗里则是嘲讽:“国公大人或者不知。三日之后,内务府有意将威王府发卖。”

    所谓的威王府,就在安国公府的东面。彼此间隔了一条正街,也就是国公府东面那条。占地共一百五十顷。乃是二十余年前,大秦威亲王的宅邸。

    当时先皇诸子争嫡,总共有十九位皇子,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威亲王败落之后,其府邸就一直空置至今。

    嬴冲听说过此事,据说近日这王府因年久失修,塌了几间房。内务府以为继续修葺的话。需要大笔银钱,却又无人居住,几成鬼屋,所以就想着这块地发卖出去。

    虽说宫中几位皇子也即将出宫了,可当今陛下生儿子的本事,还是远不如先帝。以内务府掌握的那些地盘,足够他们使用了。

    “威王府么我略有听闻,不过此事与正街那些门店何干”

    “有关系的,威王府一百五十顷地用于改建,则可建三进到四进四合院一百二十座。以一千五两纹银出租。则可得年入十八万金”

    王猛还没说完,嬴冲就已微微摇头。威王府的那些地,确实可用于改建不错。可这家现成的王府,之所以没被那几位皇子看上,可不止是因其破烂,也因这威王府距离王宫实在太远了。

    其实他的安国府,距离皇宫更远,足足隔了二十几里路。再加上那一路上的弯弯绕绕,那距离就更远了,五十里都不止。

    不过他是当朝超品国公,不但有使用八匹龙马拉车。还可直接使用国公府西边的那条御道,且有御道奔马之权。出入皇宫用不到半刻时光。对这几十里距离,也就无所谓了。

    可这威王府如用于改造。建成三到四进的四合院,就只能租给那些五到六品以下低品官员。你让这些人大清早上朝时走二十多里路上朝,那不得大半个时辰

    且除了上朝之外,还有日常的办公。可大秦朝的六部九卿的衙门,都集中在了城东一带。

    从这里到咸阳各处兵营倒是方便,却不利于文官。想想就可知道,有谁会大老远到这里租房城里倒是有些商人,可却更不可能,咸阳城内的大宗交易都在城西。真正有钱的看不上这样的小宅邸,钱少的则不会来。

    这位郭嘉的师弟,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可随即他就又听王猛道:“还有前余左副都御史府邸,自从余副宪告老还乡之后,其宅邸已空置三年。大人亦可将之买下,改宅为巷,还可在此处架一桥梁。”

    嬴冲闻言一楞神,然后就匆匆忙忙的从身后书架里,找出了一张咸阳城的地图。

    只看了一眼,他就眼神微凝:“庆河”

    庆河是清江的支流,贯穿城东与城北,还从勾栏巷的后街经过。一旦将余都御史府买下打通,再在庆河之上建桥,那么从武威王府地域前往宫中,几乎都是如御道一般的直走,节省了至少二十里路。

    且沿途也并无多少人家,可奔马无碍,如同御道。选用好一点的马匹,最多一刻时间内就可入宫

    再如在那庆河之上,定制几条以机关术与仙法推动的快船,那么由余都御史府顺流而下,同样只需不到半刻的时间,就能抵达城东六部九卿的官衙所在。

    所谓咸阳居,大不易,嬴冲在咸阳多年,是深知城东那些文官的水深火热。那边是真正的寸土寸金,地价胜过城北不知多少。

    似这等五十亩地的四合院,在那边别说一年一千五百两,翻五倍的价格都租不到

    且城北地方,乃勋贵聚居之第,也不份。

    这桩事他若真能做成了,那么足可使那些为宅邸而苦恼的官员们趋之若鹜

    且花钱也不多,两个废宅,最多十万金就可拿下。只那门店花钱要多点,不过也不会超过二十万。

    再若自己心黑一些,将旁边一些地盘也拿下来。那么一百七八十座都能建成,年入三十万金都有可能。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这城东的这些门面,就可完全盘活了。”

    魏征诧异的看向了身侧的少年,感觉此人之能,全不逊色于郭嘉。尤其这经营之才,真让他望尘莫及。

    “一旦这些宅邸建成,那么东街一带,必可成一真正集市。这些门店出租,同样可年入巨万。”

    以他的粗略估计,那时以安国府与威王府为中心,各家官眷加上奴仆,居住之人必可超出十万计

    一旦一个繁华的集市在这里形成,更可使周围各家公府王府,也会选在此处购物,不会再舍近求远。

    而那些宅邸加门店,则至少可使嬴冲,再增加四十万金到六十万金以上的岁入,可供养一镇之师,或者四位似云真子这样的天位玄修。

    嬴冲则心想这莫非就是天水周氏的目的可又觉不像,这周家真要能想出这样的妙招,又何需在乎这区区几万金的本钱

    不过无论是怎样,这生意他都抢定了论到与内务府的关系,这咸阳府里没几个及得上他。

    “试用之约可以结束了,以后王先生就是内子的管家,年金六万,稍后就可签订契书。”

    嬴冲眼神发光的看着王猛,他现在看这位,就似在看一件宝贝,比之那聚宝盆还贵重无数。

    聚宝盆在极限状态,可以使他年入三十万金。可这位王先生,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就为他展现出了数十万金的前景,预计的收入还要超出聚宝盆。

    “还有这经营武威王府之事,就拜托给先生了。本公会令府内一应人等,全力配合先生,至于内务府那边的关系,也无需忧心,本公稍后就下帖知会。”

    王猛闻言却微一凝眉,俯身抱拳道:“可我观大人府中,已无银钱。”

    “此事简单,我近日购得不少粮草与药材,可以做为抵押。你再以安国府的名义,去寻商家借贷。从明日起,我安国公府一切账本与产业,都可对先生开放。”

    嬴冲笑了起来,对钱财浑不在意:“再若不行,可去向内子请示。”

    王猛已明白了嬴冲的意思,言下之意,是可以使用叶四小姐的嫁妆。显然这位国公,对这些收入的最终归属,并不介意,只要肥水不外流就可。

    还有那粮草药材,只怕数目不小。这位安国公借贷数百万金,就是为购买这些东西

    可这位大规模购置粮草药材的目的,又到底是为何

    “此事就这么定了”

    嬴冲没给王猛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就一言定论。

    原本这只是对王猛的考较,却意外的收获到了一个上佳的结果,这使嬴冲心情不错。

    之后他谈及正事时,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本公部属夜狐,今日探查得知。二十天后,陛下遣人寻来的元机丹,就将被送入京城。嗯对了,你们有谁没听说元机丹”

    众皆沉默,只有赵申与司马诛,眼现出惑然之色。

    嬴冲见状,却也无详细解释之意,只笑着道:“此物送入咸阳,便可复本公武脉,大增修为。然而如今盯上此物之人,不但有武阳嬴氏,更有几家世阀与无数江湖势力。简而言之,本公欲借此机会,与武阳嬴氏战上一场。”

    王猛闻言恍然而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嬴冲要等的机会将嬴完我推上左金吾卫大将军的时机

    此事他师兄郭嘉早有预料,王猛也同样看出了几分端倪。

    他原本以为嬴冲是欲从朝中下手,可这位国公之举,又再次出人意料,准备直接挖断嬴世继的根基。

    又心想有嬴冲这样的主公,换成一般的谋士,只怕都会觉压力如山。。
正文 一七八章 仙子云舒
    王猛不由陷入了凝思,他今日已出了一个风头,感觉周围诸人看他的目光,都已不同。无论是魏征张义等人,还是那嬴完我嬴宣娘,都对他多出了几分尊重。

    这使王猛颇为满意,有种被认可的成就感。正想着再接再厉,用才华将嬴冲的眼睛闪瞎,就见对面的郭嘉起身笑问:“听大人之意,这一次的重点只是武阳嬴氏,那元机丹的归宿,其实无关紧要?”

    嬴冲闻言不由定定的看了眼这位气质清隽,似弱不胜衣的青年一眼,心想这鬼谷门下,还真是人才辈出。

    无论是王猛,还是这郭嘉,都使他惊喜连连。甚至一个只在鬼谷学了两年的魏征,这些日子里也给他推荐了不少人才。且都是最适合安国府的那种——清廉,出身良好,才能方面可能只是中人之姿,可却极其可靠。且除去依靠安国府外,这些人大多都没有退路与余地。

    “确实如此!元机丹的下落,本公并不在意。”

    当嬴冲的这句道出,书房之内诸人,都是眼透意外之色。许多人不解,可也有几人早有预料。

    “那么这元机丹行踪的泄露,是否与陛下有关?是宫中故意为之?”

    嬴冲嘴里发涩,又觉欣喜。心想不愧是他未来身边的第一谋士,只从他说的寥寥几句里,就已推测到这许多。

    眼看着嬴完我与宣娘等人,都用询问的视线看来,嬴冲微微颔首:“本公不知详情,也不敢臆断陛下用意。不过郭先生,姑且可如此认为。”

    “也就是说,陛下也同样欲以此物,算计世阀?”

    郭嘉闻言毫不觉意外:“那么敢问这元机丹如今何在?”

    “此丹由陛下的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携带,十日前在魏国时被人察知到了行踪,此后就再未有过消息。不过听闻这位,已入秦境。”

    “原来如此,那么傅金蝉入京之路,就仅有三条而已。”

    郭嘉接着又望向角落里的女孩:“再请问这位小姐,可是天位阴阳士?所修道决,乃是风水二系?”

    此时那一直专注于书本的少女,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清冷:“是!奴家所学,正为风水之法!”

    郭嘉唇角微勾,朝着上方的嬴冲一抱拳道:“学生已有了破敌之策!”

    “破敌之策?”

    嬴冲闻言惊疑不定,他还没为准备在座之人介绍,对手到底有哪些人物,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强者呢。

    之前他倒也准备了一个腹案,可也是在仔细研究了对手的实力之后,才有了几分把握。

    “郭某自信,此策可尽破强敌!”

    郭嘉背负着手,语意淡然悠远:“无论是武阳嬴氏,还是他们的背后,所谓天庭——”

    王猛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再一声冷哼。他师兄总喜欢神神叨叨,故作神秘。

    然后又陷入了凝思,想着这家伙,到底是想要用什么样的计谋。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必定是与阴阳士的能力有关。

    而此时在书房之外,叶云紫正在十丈之外垫着脚,努力往那书房窗内看着。眼神疑惑好奇不已,忖道嬴冲那个恶鬼,召集这么多的天位,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是又想着要做什么坏事?

    可惜,那书房的门前,有着好十几位膀大腰圆的护卫看守着。而她修为已失,那书房内又布置有着阵法,根本就不能听清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便连那门窗也关的死紧死紧,让她想要读唇辨音都不可得。

    “啊咧咧,这不是秦山剑派的叶小师妹么?”

    一个带着几分调笑意味的声音,忽然突兀的从叶云紫身后响起。当叶云紫回望身后,立时就看见了一张宜喜宜嗔,俏丽绝伦的脸。那眼眸风情万种,略含讥嘲之意。

    见得此女,叶云紫顿时面色微变:“谷云舒?你怎会在这?”

    “这句话我也想问,叶小师妹怎么会在此间?”

    那少女上下看着叶云紫,然后神情恍悟道:“有些明白了,你身上这么多镇元钉,该不会是得罪了那位安国公吧?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一到咸阳城就单枪匹马的杀过去,要替天行道?你脸上怎么发红了?该不会真是这样?感觉好蠢——”

    又‘啧啧’笑道:“这样的机会可真难得,我谷云舒是不是该趁机报一报,被师妹你追杀千里之仇。”

    叶云紫一声轻哼,不想与此女说话。眼见那书房前的十几个护卫都没反应,显是被某种术法遮蔽,根本就未发现此女存在,她便欲出言示警。

    可结果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谷云舒从后面捂住了唇,后者低低浅笑:“别呀,你这一叫,我可就待不下去了。安心,安心,在别人的家里,舒儿不会拿你怎样的,多少要给这主人家一点情面是不?即便真要寻你叶云紫的麻烦,舒儿我又何需趁人之危,借力于他人?似你这样的傻丫头,随随便便就可拿下,亲自动手,岂不更快活些?”

    叶云紫不说话,死死咬着唇。谷云舒也放开了手,然后就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书房之内:“居然是十三名天位!这咸阳城里的权贵,若知这位国公手里,竟有着这样的实力,怕是都要惊到掉落大牙?不知多少人,会为此惊惧不安。”

    叶云紫却觉不解,这嬴冲如今贵为安国公,又出身武阳嬴,有这样的实力,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当日如得知此人已经承爵安国府,绝不会那般莽撞。

    “云紫妹妹,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当初入城之时,你到底是听了谁的挑拨,要去寻他的麻烦?”

    谷云舒淡淡扫了她一眼,神情似有些无语:“换我是你,必定要将那人抓来,狠狠揍上一顿不可。”

    叶云紫依旧不言不语,只双手紧握。事到如今,她如何能不知,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那天自己若出了什么事,又或者书房里的那个恶鬼被她伤到。只怕他们二人间,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那人唯独没想到的是那嬴冲的部属中,竟有人认得她身份,所以手下留情了。

    “罢了,谁不知你叶小妹,就是这样的性情。”

    谷云舒摇了摇头,接着竟又好心的为叶云紫解释着;“寻常的二等世阀,有个二三十名天位效力,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可这位国公不同呢,那家伙继承国公的第一天起,就已破宗除族,割袍断亲,自建安国嬴氏,与武阳嬴翻脸相向。所以屋里面这些天位,多半都是他自己经营得来的势力,与武阳嬴氏无关。”

    叶云紫闻言顿时怔住,心中波澜微兴。她虽因专心修行之故,不通世事,可也知晓,一个没有宗族依靠之人,想要经营出一个拥有十数名天位的势力,是何等的艰难。

    书房里的那个少年,竟已有着与秦山剑派,近乎等同的实力。

    “你如知他承爵之时,武脉已废,那就只会更惊讶。”

    谷云舒说完这句,却并未见叶云紫脸上有意外之色,顿知此女早知此事。不过她估计也就仅此而已了,此女所知应当极其有限。

    “人都说此子荒唐纨绔,浪荡不羁。可自从其承爵安国公之后,所做的事情,每一桩都使人膛目结舌。襄国公王籍,那是何等的聪明?可与这位交手时,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那三皇子与朝中二位政事堂执政勾结,又是何等之势大?可也同样溃不成军——”

    正说着话,谷云舒的面色就骤然一变,双手正在结着的印决悠止,带着叶云紫一个闪身,退出了足足五六丈。到了此处,叶云紫就见他们所立之处,赫然出了一个深坑。观其痕迹,竟似是被一把巨锤硬生生的砸成了这形状。

    这个女人,应当是欲以光明神教的秘法,偷窥书房里的谈话,结果却被里面的那位玄天位察觉了。

    而谷云舒的身影并未停止,连续闪身后退,直到撤出了这间院外才终于停住。然后眼神不甘的,再次看向了书房方向。

    “嘁,这个老太监!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正文 一七九章 忠于国事
    几乎同一时间,咸阳宫内御书房中,天圣帝手抚着一张奏折,神情阴怒不定。

    此时如赢冲在此,必可认得这封奏折,正是二十几前由郭嘉拟定,再由他送入宫内的那本。

    可此时在天圣帝的身前,米朝天微躬着身,神情难堪。而下方处还跪着一人,此刻却更是汗流浃背,脸色青白。

    “我朝九位国公,都有直奏之权。为何如此重要的奏章,却在司礼监压到了现在,都未送至朕的手中?”

    天圣帝一边说着话,一边冷眼看着案前跪着的那人:“错非是朕心血来潮,翻看了一番司礼监旧折。还真不知你施朝业胆大包天到了这等地步,竟敢扣押当朝国公的奏章。”

    那施朝业只觉呼吸都已困难,叩首数拜,使额前鲜血淋漓:“奴婢知罪!可奴婢真无欺瞒陛下之心,只是觉安国公之言,未免危言耸听,并无实据。且正值新年,陛下休沐之季,所以想着押后十余日,再上呈预览。”

    “押后十余日?你今次敢押后十余日,下次怕就敢直接扣下,隔绝内外,塞朕耳目了。究竟是谁给了你自作主张的胆量?”

    天圣帝闻言却是咬着牙笑:“你说安国公危言耸听,可那孩子从小到大,都从未欺我。尤其似这样的国事,更不会信口雌黄。你这狗奴才,莫非是看他年少可欺?”

    施朝业的面色更显苍白,米朝天也俯下了身请罪道:“是奴婢管教不力。”

    “这与米伴伴无关!伴伴名为司礼监掌印,可其实日常牵挂朕之起居,那司礼监只怕都没去过几次。”

    天圣帝摇了摇手,然后抚着头一声叹道:“也是朕如今精力不济,才致如此。”

    米朝天闻言默然,他知这几年,天圣帝确不如往日那般的勤政。这非是这位陛下疏懒厌政,而是年轻时留下的暗伤所致。错非如此,几年前也不会那般的迫不及待,使那些人有机可乘。

    “将这混账押下,先行送往太宗陵处看押!待得安国公所奏之事查清之后,再做处置。”

    说完这句,天圣帝就再没理会整个瘫倒在地的施朝业,又低下了头,逐字逐句的再次看着手里的奏章。

    “命绣衣卫遣人去阳江上游,彻查安国公所言之事。务必在月内回报,越快越好——”

    只是当想及哪怕这时候,他将绣衣卫的人全洒过去,要查清阳江水情及沿河堤岸的状况,也需至少二十日时间,天圣帝就觉心烦气躁,焦灼暴怒,最后干脆长身而起,将那书案一把掀翻。

    米朝天见状也吓了一跳,忙又一躬身:“陛下!所谓怒极伤身,还请陛下静心顺气。其实陛下无需心忧,安国公人虽年轻,可此事处置却还算妥当。据奴婢所知,年前安国公得封地提醒之时,就已遣人去了阳江沿岸查探,想必这时已经有了结果。陛下稍后问他,也是一样。”

    “一样?可只以嬴冲一家之言,朕又如何能说服大臣?即便能够使政事堂听命,可此时距离汛期也只有一个多月,朕又能做些什么?朕这时候,倒宁愿冲儿他是危言耸听。这个施朝业,朕真恨不得生噬其肉!”

    天圣帝冷笑,见米朝天哑然无语后,不由又一摇头。深深几个呼吸,他又径自走到了窗旁,语气略含伤感的叹着:“朕可真是孤家寡人——”

    “陛下何出此言?”

    米朝天苦笑着劝解:“宫中皇后与几位皇妃,莫不亲近敬重于您,诸皇子也对陛下孺幕有加。还有王承恩等人,皆忠心耿耿。试问陛下,又怎会是孤家寡人?”

    “这些话,伴伴你信?如今心里面真正念着朕的,能有几人?”

    天圣帝望着窗外,自嘲一哂:“便是冲儿,写奏折给朕时也不诚心了,居然还找了个代笔。不过这人的文笔倒是不错,比那小混蛋强得多。”

    米朝天楞了楞,心想原来陛下纠结的是这事?随即哑然失笑,知晓天圣帝的心情,已经放松下来。

    ——心想确不愧是他的陛下,哪怕明知大祸在即,也仍能冷静应对,淡定处之。

    “安国公他忠于国事,心忧万民,这是陛下之福。那孩子一向厌于文事,并非有心。”

    “忠于国事?他也就只剩这点长处了。”

    天圣帝笑了笑,而后沉思着道:“着令绣衣卫暗查各处官仓与义仓储量,并示警沿河各府县,注意河岸。如有失修之处,可以在一月之内抓紧抢修。另下旨平准司,今年惜粮不售,各地分库再尽量再收些储粮。嘿,此时购粮,多半是来不及了。不过冲儿那里,此时定握有不少存粮。如真事态紧急,可直接由内库拨款,从他手里买来。”

    米朝天一边听,一边记忆,却知天圣帝的安排效果不大。直接下旨,那就是要绕过政事堂。这通常被称为‘中旨’,除了秦皇的心腹部属会遵从之外,并不被朝官认可。

    而平准司自平准大使以下,属于天圣帝的人手,不过才寥寥几位。

    不过米朝天也并不担心,他知晓嬴冲正在大规模收粮。只是绣衣卫那边就已探得,至今日起嬴冲已从钱庄中借银九百万金,几乎将他所有的田庄店面,一切身家都抵押上去。

    也正因探得了此事,他与王承恩才会提醒陛下,注意安国公奏折。

    换而言之,只需洪灾爆发,朝廷只需从这位手里收粮就可。

    别人都说安国公纨绔恶毒,可他却知那位小国公自小心性仁善。最多溢价五到六成,就可解决此事。

    之所以是五成,是因安国公既然冒着这么大风险收粮,总不可能事后让这位什么都不赚。

    天圣帝口述完了旨意,又转过了身来,目透寒光;“那元机丹,还有几日入京?”

    “最多二十日内,二月初时就可抵达。”

    说完这句,米朝天又有些迟疑:“此外王承恩还告知奴婢,安国府近日亦动作频频,府中已聚集了诸多天位,似欲异动。”

    “那个小家伙?可以他的性子,这次若不参与,才让人奇怪。多半是要借机从武阳嬴氏身上,再咬下一块肉。”

    天圣帝摇头失笑,并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你让人看着些吧,别让他出了事。武阳嬴这些年气候已成,不太好对付。尤其嬴唯我,那真是一头狼——”

    米朝天闻言,却一声苦笑:“陛下您这是小瞧了他,据奴婢所知。此番安国公动员的天位,已高达二十人之巨!光是聚集在其府上的天位,就达十余人,另以三十万重金,从咸阳黑市雇请了不知数目的天位散修。除此之外,那嬴完我与嬴宣娘,亦在招朋唤友,想必再凑齐三五人不在话下。”

    天圣帝不禁一阵失神,手中把玩着的一对核桃掉落都不能自知。好半晌才回过神:“二十名天位,他这莫非是要与武阳赢决一死战?嬴元度那边,可曾知晓?”

    米朝天微微摇头,武阳嬴氏虽是实力雄厚。可论到在京中的根基,还是远不及绣衣卫的。更没有似‘张承业’这样的眼线,光明正大的钉在了安国府内。

    不过张承业既然将这样的消息传过来,显见那位国公对宫中并无隐瞒之意。

    “那个小子!他是意在天庭,真不知天高地厚!”

    天圣帝骂了一句,可随即却又放声大笑。似乎胸中忧怒,都随着这笑声宣泄一空。

    半晌之后,天圣帝的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一声轻叹:“他可真像是他的母亲!也好,就让朕看一看,葵儿她的孩子,究竟能否为朕再撑起一片天。”

    ※※※※

    安国府书房内的会议,最终是以虎头蛇尾为了局。嬴冲无可奈何,在场十几个天位,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根本就无插言讨论的兴趣。

    嬴完我与嬴宣娘,虽是偶有说话,可都是全程对嬴冲信心满满的神色。

    哪怕是身为大商战神的妇好,也是一副‘你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的模样。

    整个计划,都由他与郭嘉王猛几个谋士,在三言两语中定下,并未出现他意想中的群策群力。而事后一群人,则都是一副奇怪的神情看着他。

    嬴冲知晓这些人想说什么——这事你直接把这几个谋士叫来商量就得了,干嘛定要把所有人都叫来?

    虽说方案已经议定,且把握极大,可嬴冲还是略有些郁闷。他原本的意思,是想要这些家臣互相认识一番,使府中诸人的气氛,能更积极向上一些,可结果事与愿违。

    叹着气,嬴冲走出了书房之后,就直接往府内的一间偏院行去。在踏入之时,他就已感应到了里面,两位女子的气机。

    二女正在院中下棋,其中之一正是叶云紫,这位虽有落子,可却是满眼的不情愿。至于她对面另一人,却是一位红衣少女。

    望见此女,嬴冲就不禁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谷仙子到了。不告而入,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是你邀请奴家来的?”

    那红衣少女转过头,嘟着嘴神情颇为不满:“好歹也是你们家的客人,却被这般对待,奴家差点就被那老太监的锤给砸死。”

    “那也是罪有应得。”

    嬴冲毫无愧色:“即便是被邀请的客人,上门时也该敲门知会,更不该偷听主人家的私谈。莫非谷仙子一直都是这么做客的?光明神教不遭人待见,被视为魔类,果非无因。”

    “魔类?佛门在身毒之地活民亿万,也同样被你们中原百家,视为魔道。”

    谷云舒冷声笑着,从石桌旁站起了身,眼神中也透出了几分凌厉之意:“废话少说,奴家今日至此,只为取国公大人性命!”

    话音落下时,谷云舒手中的一个铃铛也被抛向了空中。瞬时这二十丈方圆地域,内外封锁。
正文 一八零章 出乎意料
    谷云舒的话音落下时,她手中的一个铃铛也被抛向了空中。瞬时就使这二十丈方圆地域,内外封锁。

    嬴冲皱了皱眉,看向了四周,只间周围有一层金红色,满布符文的光膜笼罩,彻底隔绝了他对二十丈外的神念感应。

    这样的感觉,与他在炼神壶中类似。

    “空间法宝?”

    嬴冲看了上方那铃铛一眼,眼神凝重。世间武修依托墨甲称雄于世,而所有的玄修练气士,则是依托法宝灵器,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

    法宝的制作并未失传,可却代价巨大,所以玄修所用多为灵器。而世间流传的那寥寥不到三千件的法宝,多半都是由上古传下。只要不是能力太差,在道书就都有记载。

    不过以嬴冲那可怜的道法知识,根本就认不出这铃的来历。

    “此为守虚铃,可以隔绝虚空,能够在玄天位的狂攻猛打之下,支撑半个时辰。也可在这片虚空之内,压制一切空间法器,这半个时辰中,无人能够在此动用墨甲灵戒。”

    谷云舒目含讥嘲,为嬴冲介绍着:“如此一来,哪怕是那位王公公,想必也救不得国公大人的性命。居然独自来见云舒,国公大人你实在太大意了!这是国公大人你自己的错,入了阴曹地府,可莫要怪我才好。”

    她说动手就毫无半点的迟疑犹豫,另一个‘古云舒’从嬴冲的身后现出了身影,一口纯金色,缠绕着仿佛太阳般光辉的奇异长剑,直接斩向了嬴冲的脖颈。

    然而剑还未至,就有浩大的灵压,蓦然从嬴冲身上汹涌爆发,将她剑上所挟的术法之力,全数震散粉碎。甚至连古云舒的这具化身,都无法维持,有扭曲溃散之势。

    嬴冲则人如电闪,来到了谷云舒的身前,以指代枪,点向了此女的眉心。

    他眼前的女子,明显吃了一惊,手中那奇异的长剑也如白云出岫般的挥出,如烟如雾,加上那金色的光辉,就仿如朝霞垂落。剑势不守反攻,隐隐将嬴冲的血肉之躯尽皆笼罩,似乎下一刻,就可将他的身躯刺成千疮百孔。

    嬴冲的眼却是眨都不眨,面色毫无变化,他的灵觉已经准确的捕捉到了那奇异长剑的轨迹。然后就不给对方丝毫变化躲避的余地,无比精准的一指,击在那剑身之上,然后是无数刺目的雷电爆发。

    强横的罡元,瞬时就使这看似浩大磅礴,莫可抵御的剑势散乱崩溃。而谷云舒的身影如破麻袋般的抛飞,檀口中更是一口殷红的鲜血吐出,浑身上下的衣物亦是焦黑一片,眼神满含不可置信。

    “中天位?怎么可能——”

    她能料到眼前此子,可能武脉已复,这弱不禁风的外表只是假象。可这中天位境,实在也太过夸张了!十五岁不到的中天境,哪怕四大圣地的传承弟子,都没可能有这样的天赋!

    还有天庭与那武阳赢氏之人,难道都是废物不成?居然坐视此子,成长到如此地步?

    旁边的叶云紫亦是捂住了唇,失神难言。

    她眼前这个强抢民女的恶棍,面色青白似酒色伤身,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家伙,居然是一位中天位?

    不对,这肯定是幻觉!又或者是这谷云舒与嬴冲,在她面前联手演戏。

    “是谷仙子你,太过自负了!”

    嬴冲并无留手之意,身影如龙,继续追击到了谷云舒的身前。气势攀升,隐隐有数条浩大的雷蛇,在他的身后聚成。仍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刺出,却宛如大枪在手,势可开山裂石,粉碎一切!

    “枪意!”

    谷云舒的眼神骇然,感觉自己的元神,已经被对方死死的锁住压制。

    这意味着她眼前的对手,并不仅仅只是元力强横而已,武道造诣也同样是登峰造极!

    似武道真意这种东西,便是天之骄子如她,如今也只是领悟了皮毛。

    目光冷凝,谷云舒心知这一指她如挡不住,那么这一战,自己就再无反抗的余地。今日她多半是要输定,可也不能输的太惨。

    念头一定,她浑身上下就瞬时金焰燃烧,再一剑挥出时,就似如大日临凡,光芒四射。

    然而当那剑指交击之时,谷云舒却又满眼的意外,还有丝丝痛楚之色。

    这一剑,就似是斩到了空处!对方的这一指,看似是用力千钧,其实是轻若鸿毛,一触即退。使她拼尽所有聚集之力,都全数落空,一身气元也近乎失控,在体内暴走肆掠着。

    “看是是谷仙子你输了!”

    那嬴冲借力,轻飘飘的退到了数丈之外,然后脚下一踏,身影复又袭来。合指为刀,猛然向她头顶斩下,并未使用什么招法,气势却依然刚猛无俦,仿佛盘古开天辟地。

    也时机恰好,正是她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世。谷云舒的身躯,只能被之前那剑势余劲裹带着往前,根本来不及闪躲。

    谷云舒银牙紧咬,干脆的将手中长剑弃开。也不去抵御嬴冲,只袖中现出了一张符箓,迅速引发燃烧着。

    当嬴冲的掌刀挥下,却只击中了一团白烟。而谷云舒的身影,则现身在了十丈之外,那娇媚的脸上,已血色全失。

    可正当她欲探手招引,想要将自己的佩剑取回之时,十丈之外的嬴冲脚下却一个电闪,在须臾之间跨越了十丈,又再一次出现在她身前。

    怎么会这么快?

    谷云舒的眼瞳微缩,然后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之内生成。

    道武双修!眼前这个家伙,多半是兼习了道术!而且造诣不低。再以灵念感应,对面体外那隐隐约约的道家元力,绝不会有错!

    然而嬴冲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就好似是真的化身雷电也似,那指枪只一闪,就洞穿了她的眉心。

    不过却并未出现血肉迸射的情形,嬴冲的指尖,最终轰在了一枚金铃之上。

    随着铃声响动,这片方圆二十丈的金红色光膜,瞬时就粉碎开来、

    此时的谷云舒,则出现在了原本那金铃所在的方位,眼神微怒:“嬴冲,你是真想杀了我?”

    她此刻是心有余悸,错非是这守虚铃,还有着与主人互换方位之能,她现在就已香消玉殒,彻底死掉了!

    而且是脑袋迸裂为了局,连一个好看点的全尸都没法留下。

    “确有此意!”

    嬴冲面色平静,淡淡的看了谷云舒一眼,语中似乎满含遗憾:“空间封锁,机会难得。若能拿你这光明圣女的人头,献给陛下,想必能得重赏。”

    那谷云舒闻言心中微突,想起自己这次潜入安国府前,并未告知任何部属。

    若在刚才的空间之内被杀死,那就真是无声无息的死去,光明神教只怕连到底是谁做的,都搞不清楚。

    不过她也却心知,刚才这家伙,若真的是对她心怀杀意,只怕自己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所以嬴冲这混蛋,多半是在报复,报复她之前的恐吓试探。

    “算了,今日是奴家不对,给国公大人您赔礼了。”

    谷云舒毫无诚意的敛衽一礼,然后又噗嗤掩唇一笑:“啊呀不得了,这次奴家可真是不小心,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呢!世所周知的纨绔公子,荒唐国公,竟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大高手,不到十五岁的中天位,这只怕是罕世难寻。若此事传扬出去,这满咸阳城,不知会是怎样的惊奇。国公大人觉得你那几位仇家听闻之后,会怎么想呢?”
正文 一八一章 行踪初现
    嬴冲毫不在意,背负着手,目含精芒:“谷仙子今日知道的确实不少,可莫非仙子以为,本公就会让你这么平平安安的走出这国公府”

    “你这是在威胁奴家”

    谷云舒双目微红,似泫然欲滴,眼神故作凶狠的狠狠盯视嬴冲,不过当她见这位杀意半点微减,终是妥协道:“跟传言的有些不一样,国公大人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罢了,为保性命无忧,奴家离开之前,会以光明神起誓。”

    嬴冲的眼神这才暖合了下来,他其实也不在意此女将他的根底泄露出去,自己的底牌根基,此女并未见得。

    且这明教,也未必就愿在四面楚歌的情形下,再添安国嬴这家强敌。

    此时嬴冲,只是对这光明圣女的态度与所作所为心有不爽,有意教训一二而已,

    “可这丫头怎办”

    谷云舒接着却又笑着把叶云紫拉到了她的身旁,语气调侃:“刚才她也看到了,要不要奴家替你杀人灭口,卡擦掉”

    叶云紫心中气苦,铁青着脸不说话。

    “她我自会处置,不劳仙子忧心。”

    嬴冲的眼皮抬都未抬:“倒是仙子你,如今到底考虑的如何了本公是诚心邀请你等入府议事。即便仙子再怎么喜欢胡闹,也该有个限度才是。否则本公会真以为你们光明神教,已经无人。”

    “议事是商议联手对付那天庭”

    谷云舒一声轻哼,眼神也总算认真起来:“国公大人的实力倒是不弱,确有资格与我明教联手。可国公大人又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我明教会与你联手,而不是将大人你卖给天庭”

    嬴冲闻言却不解释,而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女孩:“你难道是白痴”

    “什么”

    谷云舒先是愕然,然后脸色烧红一片,眼蕴怒火:“你说谁呢”

    “既然不是,那就不该问出这句,会让人以为仙子你其实很蠢。”

    嬴冲冷笑,眼神满含不屑,傲慢到了极点:“到底是否合作,现在一言可决,何需啰啰嗦嗦的废话有本公助你等应付那天庭,你们光明神教,该当觉庆幸才是。”

    谷云舒拳头紧握,嘴里银牙咯咯作响,这刻她是强忍着一拳往嬴冲脸上砸过去的冲动。发现此子竟是将她完克,自从见面之后,她就没占到半点便宜。

    叶云紫那边是忍俊不已,噗嗤一笑。尽管这两边都是她的仇家,可望见谷云舒吃瘪的情形,她却莫名的感觉很爽快。

    “联手可以,看来国公大人武脉已复,是真不需要那元机丹了。”

    谷云舒兀自咬着牙,冷冷嘲讽着:“可我光明神教亦为朝廷通缉禁止的邪教,且奴家听说当今天圣帝旧伤在身,国公就不担心时候,无法向天圣帝交代”

    “只是暂时联手,以毒攻毒而已,仙子不要想得太多。”

    嬴冲依然是淡淡的语气,饱含不屑:“至于陛下那里,他不会怪我,也不劳仙子忧心。元机丹那东西,他其实用不上。”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忧色。据他所知,天圣帝年轻之时,也是武道天赋不逊色于叶元紫的年轻强者。可因夺嫡之争,被人打伤,以致其武道停滞不前,需要靠丹药之力,才能维持健康。

    按理而言,一般天位武修的寿元,在一百二十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陛下应可再活个四五十年才是。可天圣帝他在大约二十年后,就已驾崩了。

    嬴冲昔年也曾问过母亲向葵儿,陛下他富有天下,手下人才济济,为何还治不了那伤向葵儿却道除非是那人死了,否则天圣帝的伤,过去现在未来都将存在,无法消弭。

    谷云舒不知嬴冲的心思,可这一刻她却真有了转头与那天庭联手的冲动。这个家伙,定是把她们光明神教与天庭之间的冲突,看成狗咬狗了吧

    以毒攻毒,这家伙还真是说的出口把她们光明神教,当成用过就可丢掉的野狗么

    心中气恼抓狂,可谷云舒最后还是一声轻哼,强忍了下来。就如这家伙所言,他们光明神教为应对天庭,确实已不堪重负。

    “看来奴家多事了。这次联手不妨,就不知国公大人,可为我光明神教做些什么我神教又该如何回报”

    嬴冲不说话,只见一枚晶片弹了过去。谷云舒接在手中,略一感应,就又眼现出了讶色,定定的看着嬴冲。心想这个混账,还真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对别人如此,对他自己也是一样。

    “可以事情就这么定了。稍后我就让人将天庭的情报,给你送过来。也望国公大人如愿以偿后,能够信守承诺。”

    谷云舒也不再撒娇卖萌,自称奴家了,干脆的将那晶片收起:“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在大婚前吧你赶不回来,那可就好看了。”

    “与你无关,仙子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嬴冲冷冷打着,似毫不在意。不过当想到即将入门的妻子,多少还是有些愧意。不过这次机会,他是绝不肯放过的。

    这一战在他眼中看来,是至关重要。胜则从此海阔天空,大秦国内再无人能阻他与武阳嬴氏崛起;可若是输了,那就是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所以这时间刚好,若是他最终身亡于此战,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叶凌雪也不用嫁过来,为他守寡了。

    “我只是代叶四小姐她可怜而已对了,还要多谢你这些年捐的银钱,我教上下都同感大德。”

    见嬴冲皱眉,谷云舒一边往外走,一边笑望身后叶云紫:“叶小妹你一定不信,这个恶名昭彰,欺男霸女的家伙,每年都会往各地义庄捐献银钱粮食,少则两三万,多则六七万金,用来接济饥民。也是我们明教的大金主呢,许多教众都受过他的活命之恩。这四年间不声不响,就活民十数万呢”

    不过她才说到这里,话音就戛然而止,只因嬴冲已再一次拦在了她的面前,脸色冷清,目光寒洌。

    谷云舒先是一楞,然后就又做恍然大悟状,懊悔的敲了敲自己的头:“差点忘了,还要发誓来着抱歉抱歉,奴家真不是有心的。”

    嬴冲冷眼看着此女做戏,一边心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奇葩女子,一边也把视角余光,往那叶云紫扫了过去。

    真正麻烦的,还是这个秦山剑派的叶云紫。此女今日知晓的实在太多,已经多到让他头疼的地步。要不要干脆一点,直接杀人灭口

    而此时的叶云紫则是浑然不觉,正是眉头微凝,为谷云舒最后的几句而错愕不已。

    心想这家伙不是咸阳四恶之首么可为何会每年会捐那么多的金银出去四年间活民十数万,到底是真是假又到底是什么目的

    次日正月十五上元节,也被称为元宵,是年假休沐的最后一天,不过一大清早,嬴冲就得坐上马车,前往宫中参拜,参与今日的大朝。

    坐在八匹龙马拉拽的马车里,嬴冲却是定定出神的看着前方,双眼中毫无焦距。

    嬴月儿在旁看得奇怪,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了一直都在发呆“

    自从昨天议事完后,嬴冲除了日常的修行之外,神情就一直不怎么对劲。

    “没什么只是感觉那所谓的光明教圣女,好弱”

    嬴冲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有些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干脆利落就胜了。”

    那谷云舒,好歹也是大秦境内,名震四方的天纵之才。道武兼修,十八岁不到,其武学就已踏入天位,道法上面亦有不弱修为。

    可昨日在那守虚铃空间内,那位所谓圣女,在他手中却没撑过四个回合。

    虽说是动用了外丹的关系,在元力上压过对方一筹,可在武道造诣方面,谷云舒却是完全被他碾压。

    嬴冲甚至没有动用邪樱,还有龙力术与快慢之法。

    此时他现在最大的底牌夺命三连环,惊雷三枪,以及那冻结空间的秘式后者已有头绪,能够初步施展。而这七式上古秘武,无论哪一式,都不是谷云舒能够抗衡。

    “这有何好奇怪的”

    嬴月儿却毫不觉有异,莞尔一笑道:“那霸王枪里面的人物。哪一位不是未来的玄天甚或权天位强者,武道术法都经历千锤百炼。你每日与他们搏杀,武道上的造诣与经验,又岂是旁人可比哪怕那谷云舒再怎么天才,也比不得你,每天都有人给你喂招,输了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九月不解嬴月儿说的霸王枪,以及那什么玄天权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知嬴冲在邪樱之外,还另有着秘密。

    不过她好奇心不重,此时只提醒道:“昨日主君那一战,我亦在远处旁观。此战主君虽胜的利落,可日后遭遇此女时,却仍需小心。最后我观她已准动用秘武,可惜还未发动,就被主君打断。可见此女最初仍有保留,下一战定不会再大意轻心。”

    嬴冲闻言微微颔首,心想此女若仍有保留,那就对了。他也感觉那谷云舒,似未尽全力。

    放下此事,嬴冲就又神情微动,看向了下方,眼神中略有些疑惑。在他这马车之内,本是铺着一层红色的地毯,可此时却不知为何,嬴冲却感觉这层毛毯,似乎是变得更厚了一些,像是下面垫了什么东西。可当他灵觉感应时,却并无任何异常。

    嬴月儿依然毫无所觉,直到见嬴冲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才又古怪的问了一句:“你这是又怎么了”
正文 一八二章 走投无路
    “只是感觉这地毯有些不对。”

    嬴冲皱着眉头,又些不确定的说着:“好似高了一点。”

    他自小时候开始,向葵儿就开始训练他观察记忆旁人注意不到的小细节,在这方面也颇有天赋。可是这次,他也觉自己是疑神疑鬼了。

    这似乎不太可能,毕竟这车厢里有着至少三位天位,外面还有一个玄天位境的张承业。嬴月儿更近在咫尺,她的灵念感应,也几乎不逊色于前者。

    这时间有谁能够无声无息,在几大天位强者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真要能够办到的话,那么这人想要杀他嬴冲,想必也只是弹指间事。

    闻得嬴冲此言,九月也同样看向下方,而后竟也是神情凝然:“不是好似,这地毯确实是高了不少!”

    嬴月儿则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开始变化,既觉意外,又感吃惊,不过更多的还是欢喜。

    然后她就的脚下一蹬,冷声笑道:“都已经被人发现了,你还想藏多久?”

    可那地毯仍未有丝毫变化,仿佛三人所感都是错觉,什么事都没发生,嬴月儿微微摇头,瞬间就一个道法引动,脚下赫然现出了一层坚冰,且迅速往四方蔓延着。

    到得此时,那下方的红毯终于淡定不住,开始迅速蠕动了起来。只是须臾,就有一团银色的光华,从毛毯与铁板的夹层处冲飞而出,直奔那车门处。

    不过嬴月儿早有所料,人偶千雪,已经提前站在了车门之前。手中一双短枪刺处,瞬时闪耀出无数的雷光,将门口所有的出路,都尽皆封锁,不留半点死角。

    那银光虽是灵活到了极点,可也没法从这些狂雷枪网中穿飞出去。与千雪交手数次,见短时间内突破不能,就只能被迫退回。然后那身影变化,须臾间就已变化成了一只锋鸟。以常人目力难以企及之速,往另一窗口处穿梭而去。

    “给我回去!”

    嬴月儿嘿然一笑,身影闪烁,两把月刃,恰到好处的截住了那锋鸟的去路,随后又倒卷而回,直袭锋鸟的身躯。后者无奈,只能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可却见九月,已经在另一个窗口准备就绪。旁边还有一位年轻男子在主位端坐,不怀好意的往这边看了过来,身上的天位气息,已经隐隐迸发。

    这蜂鸟再不迟疑,直接往上方方直冲而去,气势凌厉无匹,可催金破铁。

    嬴冲乘坐的这辆马车为防刺杀,通体都是由最坚固的玄铁制成,相当于坤元阶的墨甲材料,且厚达近尺。哪怕是千牛弓弩,亦难在百丈之内穿透。

    不过这一刻,这锋鸟宁愿去冲撞这马车上方的厚重玄铁,也不愿与马车内的这几人交手。

    只是还未待它触及,就听嬴月儿一声冷哂:“还想要逃?那些人就距离这里不远了吧?追你是谁,素如雪还是戚弱水?这二人,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她们都能感应得到,你是真想让她们发觉了才肯罢休?这车内一旦出了什么动静,即便你钻出去了。又能逃到哪去?”

    那蜂鸟闻言,果然就冲势一顿,然后身躯‘扑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气息瞬瞬萎靡到了极点。

    嬴冲仔细看,才发现这蜂鸟的腹部处还有着伤,似乎是一道剑痕,而那双眼中,则是饱含着绝望与凄凉之意。

    “啧,你这可怜兮兮的,打算装给谁看?”

    嬴月儿嗤的一笑,然后脚踢了踢蜂鸟:“变个好看点的,你本体也成。似你这样变化,也会耗元力吧?”

    那蜂鸟想了想,随后果然身影变化,变成了一团银白色,摸样仿佛面团一般的东西。

    形状有些似黏水兽,却没有黏水兽那黏糊糊的恶心感觉。身躯软嫩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尝尝这东西的口感。

    “这就是你所说的无面天君?”

    嬴冲心想怪不得月儿会叫他‘团子’,这家伙确实是很像面团儿。

    应该是受了重伤,否则以此妖的大天位之力与变化之能,想要在他们面前逃逸不难。

    “现在还不是,以后才会有人这么叫。”

    嬴月儿嘻嘻一笑,先是一颗丹药丢了出去,然后诱惑道:“变回你的化形人躯,我再给你三颗这样的生元丹。”

    那‘团子’先是大喜的把丹丸吞了下去,接着犹豫了片刻之后,就又再次变化形体。

    只见那面团蠕动着,只是须臾,就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出现了几人眼前。

    那五官亦俊丽绝伦,是不逊色于叶凌雪的绝色。身躯则是****着,任何一个部位,都似是由上天雕琢而成,精美到了极致,夺人心魄。

    嬴冲原本还以为这‘无面天君’,是个男的,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女孩。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瞬时就让他欲念躁动。恨不得抓住这女孩,狠狠再蹂躏一番。

    好在他清醒的也极快,当望见少女下腹处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就已惊醒。随后就面色燥红,连忙移开了视线。心中暗骂着,自己居然饥渴到了这样的地步,会对一个实体是面团的妖类发情,简直就是重口变态。要是被人知道,那就没脸做人了。

    是了,这一定又是那大自在功决的作用!

    好在嬴月儿与九月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后者目光冷厉,她对任何妖类都无好感,错非是嬴冲与嬴月儿都态度奇怪,早就一斧头把这东西给斩了。

    嬴月儿则是眼中含笑,好似喂宠物一般,又将三颗生元丹,喂到了那团子的嘴里。接着还捏了捏女孩的脸蛋:“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

    嬴冲已经从自己的小虚空戒中翻出了一套衣物,随后丢了过去。不过那女孩毫无反应,并无打算穿上的意思。

    嬴冲不由皱眉,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处放了:“我记得霸王枪里的无面天君,是个雄的?怎么化形后会是个小女孩?你快让她穿衣服——”

    “银白兽王本来就是无性,或者也可说是雌雄同体。她以前呆在静池剑斋里面,周围一堆女人,也就只能是女的了。后来也因此故,一直都是以男子形象示人,而且模样还很威猛是不?只因她变成女孩子的模样被欺负得多了,所以物极必反。”

    嬴月儿这时也才发觉嬴冲的异常,不禁一声轻哼,脸色略显阴沉的为‘团子’穿上了衣服。

    不过才刚好穿好了上半身,女孩就已身躯微微发抖,眼中现出焦急不甘之色。

    此时几人中以嬴月儿的神念感应最为灵敏,此时亦面色一变,看了后方一眼。

    嬴冲虽未有感应,可却知二人必定是有所察觉,不由一挑眉:“是静池剑斋?”

    这无面天君潜入他们马车内的时间,应该是半途中。之所以是他们现在乘坐的这辆,而非是位于前后的副车,多半是为借助嬴月儿与九月二人的元灵反应,来掩盖住它自身的气息。

    不过此妖虽能瞒过他们三人与张承业的灵觉,无声无息的进入到车内。可那静池剑斋,却定有什么方法,能够感知到它的大概方位。

    这也就意味着,静池剑斋之人,必定就在附近,随时都可追至。
正文 一八三章 灵宠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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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她们,那些女人身上的臭味,我隔着十里都能闻到。”

    嬴月儿皱了皱鼻子,一声轻哼,然后也不再给少女穿衣了,转而嘻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怎么办她们快要追上来了。你现在有伤在身,逃不掉了吧这次要是被抓回去,那可就惨了。”

    那女孩的身躯,早就靡软了下去,双手紧抱着膝,似乎已经认命。被嬴月儿一吓之后,吹弹可破的面上就更无血色,两眼一直掉泪。

    嬴冲见状,莫名的就想起炼神壶里,初见嬴月儿的时候,岂非也是这模样可怜兮兮的,就好似一条被抛弃了的小狗。

    无面闻言微一愣神,抬头看了嬴冲一眼,然后就猛摇了摇头。神情坚定,并未为嬴月儿的言语所动。

    嬴冲见状倒也不觉意外,他听嬴月儿说起过,这无面天君是为摆脱静池剑斋的驱策,才会逃至大秦。怎可能才出虎窝,又入狼口,来当他的护驾

    不过嬴月儿却未就此罢休,反而笑了起来:“真的不肯我家福利可是超好的,每天三餐都是宫里御厨做的饭菜,可以包你吃到饱。不但油水管够,味道也好极了,不用再每天吃素哦。还有呢,那丹药与灵石也都管够,随便你怎么用。像刚才的那种生元丹,你要多少就有多少。虽说也是当灵宠,可以后没人用刀在你肚子上划来划去,也没人让你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情。不需要修炼静池剑斋那些功法,也不需要吞那些你不想吞的东西,这总比你被抓回静池剑斋好吧”

    嬴冲听在耳中,却只觉好笑。月儿的劝诱之法,也实在太低级了些。这好歹也是一位大天位的妖族神君,可以变化千万,实力能与凤凰龙族比肩的顶级大妖。

    可下一刻,他就见那无面的眼神已经恍惚动摇。<>虽是努力的装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可又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还很努力的咽着口里的唾沫,发出咕咚的响声。

    见得此景,哪怕是对妖族很反感的九月,也是为之莞尔,眼里的杀意逐渐消退。

    她算是看出来了,此妖修为虽高,却还没过幼生期。本身也没什么血腥煞气,显然是一直被人豢养,并未沾染过人血。

    “像你这样到处跑,根本就没法修行吧即便今日能够侥幸脱身,可日后迟早还是要被抓到的。不过只要投靠了他,以后日子就好过了,至少再不用躲来躲去的。”

    嬴月儿继续劝诱道:“放心,你这主人日后很厉害的。应该也感应到了吧邪樱枪就在他手中,还有真龙血脉在身,可以帮你洗掉禁制的,以后也不会怕了那静池剑斋。”

    眼见那少女眼神大亮,却还是迟疑不决,嬴月儿不耐的敲了敲她的头,显露出了真面目:“到底想好没有她们都快追到后面五里地了。你要再不肯答应,我就把你从车里面丢出去”

    少女却还是无法决断,期期艾艾的看向了嬴冲:“真的能有好吃的,还管饱丹药灵石管够不对我做这样那样”

    这声音,竟也是意外的好听,仿佛小鸟在唱歌,

    嬴冲闻言无语,想起了霸王枪内,无面天君那霸气四溢的形象。而嬴月儿则是直接抓住了女孩,作势要把她往外丢,

    少女大急,忙死死的抱住了嬴月儿的手臂,大声道:“我答应了答应了我就做他的灵宠,不能把团子丢出去团子死也不想回去”

    嬴月儿闻言大乐,万分得意的朝嬴冲做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就又把少女丢到了嬴冲的面前。

    嬴冲会意,一个念动,就将这无面天君藏入到了炼神壶里。那东西就在他肚子里面,哪怕是米朝天那样的权天强者,也感应不到这东西的存在。<>想必也可隔绝掉,那静池剑斋之人的感应。

    藏好了无面,嬴冲才眼神怪异的望嬴月儿:“我现在倒是好奇了,那静池剑斋的人,到底是想要对它做什么,让它害怕到这地步宁愿做人的护驾灵宠,也不愿被人抓回静池剑斋”

    似无面这样性情温驯的顶级妖宠,任何宗派得到了,都会极力培育才是。

    无论是作为核心弟子的灵宠护驾,还是当做护教神兽,都可受益无穷。

    “自然是有缘故的,你们可听说过静池剑斋的盘古剑神经”

    嬴月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她们是想要把无面它,制作成活着的的盘古剑神经。无面她有着拟化之能,自然也可模拟出盘古剑神经的一切要义。不过到得那时,估计无面它也无灵智了。等于是傀儡一般,是承载静池剑斋祖师意志之器,也可算是那位的再世之躯。其实这倒也不了,那时无面懵懵懂懂,其实没有反抗之心,可关键这过程很痛,十年内宛如凌迟。”

    嬴冲闻言,顿时心中波澜微兴。盘古剑神经他知道,是静池剑斋的最高秘典。

    盘古是道门神话中,开天辟地之人。而盘古剑神经,则号称是天下剑诀始祖。

    传闻中,最原始的盘古剑神经,是刻录在上古之时遗留的一根巨大擎天石柱上。

    后来这石柱在一场大战中被人毁去,只有静池剑斋的祖师,完全参悟了这套剑诀。在其坐化之前不忍这门上古剑诀失传,于是采四方金铁之精华,重新手录出了盘古剑神经,也留下了静池剑斋的传承。

    嬴月儿所说,他听不太懂。却知这次若真被静池剑斋成功了,那也就等于是静池剑斋那位皇天位境的祖师,再生于世

    九月也为之动容,一声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她还有这样的后手。<>”

    闻得此言,嬴冲才想起,旁边的大商战神妇好,与那静池剑斋的祖师,似是同一时代之人。

    不过前者早亡,后者则身死于第二次的天地灾变。

    正想询问详细,嬴冲就听外面传来了阵阵马嘶之声,他身下的马车也骤然停住。那巨大的惯力,让嬴冲几乎就无法坐稳。

    以神念感应,可觉整个车队,也是一片人仰马翻。而就在他们前方,赫然有一口长剑插在了御道之中,剑长五尺,寒气四溢,竟使附近整整五十丈方圆的御道,都被完全冻结。

    那剑柄之上,则立着一位女子。嬴冲在马车之内,看不到此女的相貌,却能够感应得到,此女身上那冷冽强绝的剑意,刺得他元神生疼。

    而此时在车队的两侧,也各有两道强横气息。也都是天位之上的存在,据立于四方,隐隐形成合围之时。

    张承业已经到了最前方的位置,张义则是大声怒喝:“何方恶徒,敢阻拦安国公的车架”

    话音未落,那车队前方处,就已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子声音:“静池剑斋素如雪,有要事求见安国公”

    此女的语气虽是平静无波,可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然。磅礴的剑意,同时向嬴冲的座车压迫而至,哪怕是有张承业在前,也无法完全遮蔽阻绝。

    嬴冲神情冷青,他虽是早有准备,可当事到临头之时,还是暗觉这静池剑斋的行事,实在太过霸道。哪怕是身为四大圣地之一,也实在过份

    一声轻哼,嬴冲从马车里走了出去。只见前方的情形,与他感应到的差相仿佛,车队最前方的二辆马车,都已倒在了道旁。大约五十丈外,则是一口冰蓝色的长剑,剑上立着一位白衣如雪的女子。

    嬴冲心知这就是那位素如雪了,面容二九年华,明明是五官姣好,可称是貌美如花。可他只看了一眼,就已无兴趣。

    此女气质冷如冰山,让人难生亲近之意。尤其那双眼太过冷冽,仿佛稍微靠近,就会被其冻伤。

    眼神微暗,嬴冲也同样语声傲慢道:“本座就是安国公,你们静池剑斋到底有何事,需要拦截御道,阻本公车架可知尔等所为,是何罪名莫非欺我大秦”

    只是他话未说完,就有一道冰寒剑气自空中斩落。张承业面色凝重,手中一把紫金锤翻出,瞬时巨大的土元罡气,亦从地面拔空而起。

    不过那寒冰剑气虽被拦截,却也未被完全化解。那沛然浩瀚的寒霜之力,从张承业的身前分裂,然后又往两侧伸展,直至三百丈外。赫然形成了两条巨大的玄冰带,将这车队包裹在内。气势之磅礴,让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亦暗自生寒。

    若不是张承业挡住了这一剑的锋芒,那么这整个车队之人,大半都将化为冰渣。

    嬴冲亦面色铁青,怒目看着远处那女子,神甲摘星亦已现于身后。

    正欲翻脸,旁边却又有一个妇人声音传来道:“国公大人且慢动怒我这师妹自幼在剑斋中修行,才入世不久。山野之人,不晓国法,不通世情,并非是有意冒犯,还请大人见谅一二。”

    嬴冲闻言往旁边那声音来处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负长剑的华服妇人,正往这边漫步行来。。
正文 一八四章 敲诈勒索
    “你又是谁静池剑斋,嘿莫非是要与本公为敌”

    嬴冲微眯着眼,心中冷笑不已,这两个女人,是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么

    以他之意,是打算立时动手,与这些贱人狠狠战上一场。只需等到十余里外宫中的禁军,或者衙兵到来,即可将这些人,都一举拿下

    静池剑斋虽是当世四大圣地之一,不好招惹,可毕竟是地在中原,对大秦鞭长莫及。

    不过这念头才起,嬴冲就又强压了下去。他顾及的是自己那一众随从,那素如雪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一旦战起,这些人必定会被波及,少有人能保住性命。

    “国公大人言重了我静池剑斋与国公并无恩怨,何来为敌之说”

    那负剑女子到五十丈外,就止住了身影,笑意盈盈:“至于奴家,姓秦名可人,忝为静池剑斋西方剑首。可能国公大人,也曾听说过奴家姓名。”

    嬴冲还真的听说过,静池剑斋西方剑首,也就是为静池剑斋,处理大秦与西域一应事务的门人。

    能担任剑首者,修为未必太高。可一定是长袖善舞,智慧出众的女子。

    这秦可人在大秦境内,也确是以其智谋著称,借助圣地之势,上交权贵,下结江湖。以一异国人的身份,却能插手大秦官场升迁,甚至左右朝局走势。

    嬴冲对这类人物,自是反感之至,此时干脆是拿出了一副纨绔本色来应付,略显不耐道:“秦可人略有听闻可尔等既不是要与本公为敌,那么又为何要拦住本公去路,伤我安国府奴仆到底是意欲何为”

    “只是为缉拿逃奴而已,是如雪她出手不慎,多有冒犯。”

    秦可人歉意一笑:“近日我静池剑斋有一妖宠走脱,逃遁入咸阳城。之前我等追捕时,已将其重伤合围,可惜功亏一篑,让它逃离。最终我等虽以秘法追寻至此,却发现再无这妖宠的踪影痕迹。”

    “所以就怀疑这妖宠,在藏在本公大人的车队中”

    嬴冲冷笑,神情恼火异常,目含讥诮:“你们这是把本公当成蠢物,还是自己脑袋里进了水本公车队中有张公公坐镇,岂可能有宵小妖孽潜入”

    秦可人神情有些尴尬:“还请大人见谅,那妖宠极为狡猾,且善变化潜行之道,哪怕是玄天境强者,也难感知其形迹。错非是那妖体内,有我静池剑斋印记,可以用秘法追寻,也难查知到此妖踪迹。且正因国公大人麾下强人众多,才可遮掩住这妖宠存在,”

    说到天位强人,嬴冲车队里显露出来的天位气机之多,真使她暗暗心惊。

    错非是没有把握,更觉这安国府必成强敌,不可轻易开罪,她今日本不用这么低声下气的求告。

    “你无需解释了”

    嬴冲这次没等她说完,就已霸气的一挥手:“本公自始至终,都未见你们那什么妖宠。尔等静池剑斋之事,也与本公无关。既是不打算与本公为敌,那就速速离去,给我滚蛋”

    几十丈外的素如雪柳眉轻蹙,显是对嬴冲的态度极其不满。一股寒霜之力,已经在她的身后隐隐成形,似乎已出手在即。

    而那秦可人则依然笑道:“国公大人,此事事关重大,牵涉我剑斋百年大计,还请国公大人再做三思总之无论那妖宠在与不在,都需让我等仔细搜素一二,否则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对你我两家,都没有好处。”

    嬴冲闻言,却是脖颈青筋暴起,双眼赤红的往那秦可人盯视过去:“你敢威胁本公”

    毕竟是当了四年的纨绔,此时他虽没显露出修为,可当瞪视之时,却自有一股凶神恶煞的气势。

    秦可人也不禁暗暗心惊,眉头大皱,她是首次遇到嬴冲这样混不吝之人。哪怕是面对四大圣地之一的静池剑斋,竟然也能毫无畏色。

    似乎下一刻她敢再出不妥之言,这位就会立时翻脸动手,对她身后的静池剑斋全无半点顾忌。传说此人性情张狂霸道,果然不虚。

    轻声一叹,秦可人还是放软了语气:“这算是奴家拜托了只需搜素一遍,一个术法即可。若是未曾寻得,那么我剑斋愿就今日之事致歉,并给国公一个满意交代。”

    安国府车队之内这数位天位气息,实力都很不弱,并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解决。

    翻脸动手她气势也不惧,毕竟是两位玄天境在此。可关键还是那无面天君

    一旦双方僵持大战,甚至引来了禁军衙卫,就必定会给那无面可趁之机,再次从她们眼皮底下逃离。

    秦可人已经感应得到,宫城那边,有着数位强横存在,正往此间赶来。

    “你既如此说,也罢”

    赢冲见有了台阶,便也就坡下驴,收起了一身张狂之气,不过却仍狞笑不已:“只是这交代要让本公满意,可不太容易不如打个赌如何你们如不能在本公车队里搜到那什么妖宠,就给本公四十万金,或者一具坤元墨甲,算是赔礼听说你们静池剑斋财大气粗,想必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一具坤元神甲,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小钱。

    秦可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却自信的挥了挥手。立时就有几位静池剑斋的女弟子,从两旁街道穿行而出,各自持着一张仪盘,进入安国府车队内仔细寻觅搜检着,

    几辆马车,各个角落,都是一寸寸的扫荡,又用那仪盘对所有人身体上下都细细刷了一遍,甚至连嬴冲本人,还有他的坐车都不放过。可最后却是毫无所得,几个女弟子脸上,渐渐眼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最后她们查探到的踪迹,明明在这附近,可却全不见那无面的形影踪迹。

    那秦可人的脸上,则是面色微变,渐显苍白,目光往这御道的四面扫了过去,却全无所得。

    “你们够了没有”

    嬴冲已经万分不耐:“不知本公今日需上朝么这什么妖宠,到底有没有搜到”

    秦可人万分头疼,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这次是我静池剑斋不对,惊扰国公了。”

    嬴冲闻言,却只哼哼的笑:“道歉是应该的,可重点还是赔礼。四十万金,最好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秦可人已经感觉到有一股危险之极的气息,悄然将她锁住。眼前车队之内,已经人人穿甲,远处则已有数位隶属禁军的天位强者,已经近在咫尺,而那嬴冲的眼中,此时更流露出了冷厉之色。

    这个混账特意等到这个时候发难。明显是已打定了主意,一旦她们不肯拿出补偿出来,就要立时动手了。

    在这咸阳宫附近,便是她也无把握,让所有剑斋弟子全身而退。

    心知今日以这纨绔的性子。她们这边若不出些血,怕是难以善了。秦可人倒也果断,只略一思忖,袖中就取出一个木盒,往嬴冲抛飞了过去:“这盒中有二十枚灵息洗元丹,每一枚都可价值两万金,想必可使大人满意”

    嬴冲接过那木盒,稍一感应,果觉里面灵气逼人。不过灵息洗元丹这种东西,他可用不上。

    此物乃是静池剑斋一种特有的丹药,不过却只有玄修练气士才能使用。传说可洗练金丹,纯化道元,增加修士突破至仙境,也就是小天位的机会。

    可他嬴冲,要这灵息洗元丹有何用且这所谓价值两万金,也只是虚高的价格,根本就没人花这价格买。低阶的玄修买不起,而有钱的高阶天位练气士则用不上。也只有一些富家子弟,才会用到这东西。可惜出身世阀豪族的修士,往往道心不过关,难以在练气上有太大成就。这灵息洗元丹的效果,也就显不出来。

    正欲拒绝,嬴冲就感觉自己袖子,被嬴月儿扯了扯。心念一动,嬴冲还是收了下来,意兴阑珊的挥了挥袖:“速度滚吧,在本公改主意之前。”

    秦可人闻言气结,这家伙可真会狐假虎威,得了便宜卖乖。错非是有宫中高手的威胁,其中不乏权天,她怎肯舍得如此重宝,被这竖子折辱

    面色发青,秦可人转身就走,不过在行至一百丈外时,她却又一顿足:“今日我静池剑斋已经给了国公一个交代。可若他日被我剑斋发觉,安国府有暗助那孽障逃生之举,那么这后果也请国公自负”。
正文 一八五章 二次朝争
    当嬴冲退回到马车内的时候,嬴月儿就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赢冲心知其意,这是在赞他演技超神,最终瞒过了静池剑斋的一应人等。

    他也能看得出来,那秦可人虽是最后放了那么一句狠话,可其实只是这位为挽回颜面的场面之言,当不得真,本身并未对嬴冲起疑。

    这次非但是保下了无面天君,还从静池剑斋手里敲诈到了二十枚灵息洗元丹,哪怕是价格缩水后,也是二十万金左右,确实是赚到了。

    可嬴冲却还不觉消气,又找来张义吩咐:“让人去京兆府衙门知会一声,给这几人都发个通缉令。钱由本公来出,每人悬赏三万金,死活不论!嗯,那秦可人六万金,素如雪十万!”

    尽管那静池剑斋多半不会在乎,对那秦可人与素如雪而言不痛不痒,可此举多少能恶心这些剑斋弟子一二。每人三万金,还是会有不少亡命之徒会动心的。

    二十枚灵息洗元丹只是了结他们间的私人恩怨,可违逆了国法,又岂能不付出代价?

    九月见状,不由微一摇头,他家这主君,还真够坏的。这悬赏发布,嬴冲一分钱不用,就可使这几位剑斋弟子,在秦境中寸步难行。

    安排好了悬赏,嬴冲就又把手中的木盒,往月儿抛了过去:“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我看那王郭两位先生也用不上。”

    除了这二位之外,国公府里就没什么值得花重金培养的玄修了。

    “是给你用的!这可以纯化洗练外丹。没有这次的事,月儿也想提醒你去弄几颗回来。”

    嬴月儿又把木盒丢了回来:“且这东西还可助你结丹,取三颗每日一粒服用完,估计就可使你入金丹境了。此后每十五日一颗,十七颗灵息洗元丹,可助你入七阶玄修,”

    金丹境?

    嬴冲眼神微亮,而后就小心翼翼的把手中木盒收了起来。这道家修为他虽不在乎,毕竟本身实力,还是集中在武道方面。

    可如这金丹结成,可以辅助他进一步压制丹毒,提炼异种妖元,那么也同样可大大提升他的武力。

    不过收好这木盒之后,嬴冲就有些发愁,这次意外与静池剑斋撞上,暴露了他不少实力。让他担忧几日后即将到来的那一战,可能会有什么变故,

    静池剑斋没可能为他保密,而这也就意味着,那时他们面对的对手,实力很可能会超出预期。

    尽管以郭嘉的计策,只要最终功成,那么无论武阳嬴氏与天庭来多少低阶天位,都是难挽败局。可嬴冲担心的,却是玄天境。

    只要有超出他预料两位以上的玄天强者出现在战场,那么这一战,他多半会功败垂成。

    “怕什么?记得郭先生说过,无论什么样的计策,其实都比不得自身实力重要。”

    嬴月儿却在车厢里兴奋的挥舞着小拳头,霍霍有声,嘴里则是得意的笑:“无论他们来什么人,月儿帮你打爆就是!只要有了团子帮忙,这十年之内,权天位之下我可以天下无敌!就是那个嬴唯我,也绝不会是我对手。一些水货权天,月儿亦可一战的。”

    这句话,不止是令九月微惊,嬴冲也同样眼神诧异的看了过去。然后他瞬间就想到,无面天君既然能够拟化万物。那么想必这家伙。也同样能为嬴月儿拟化出她想要的零件。

    以无面大天境的天赋神通,轻轻松松就可将月儿这具身体,推升到玄天境界,甚至直攀巅峰。

    若真能如此,那么此事还真让人期待。

    “可那静池剑斋怎办?这一段时间内,只怕她们不会罢休。还有那可搜寻无面天君踪迹的秘法印记,也是个麻烦。一旦她现身于外,就有被静池剑斋之人察觉之险。”

    虽说他刚才差点就与静池剑斋动手,可说实话还是有心怵的。嬴冲的理智还是在告诉自己,在自身羽翼丰满之前,对于静池剑斋这样可以匹敌一国的顶尖势力,最好还是避之为上。

    嬴月儿闻言却是满不在乎的笑:“这事我自然能有办法解决啦!世上能够压制化解她身上禁法之人不到十位,你就是一个。再说了,哪怕被发现了也不怕!那两个剑斋的贱人,她们要再敢找上门来,看我不揍扁她们!”

    嬴冲见她自信满满,却不禁暗自摇头,静池剑斋可不止是两个玄天。据她所知,这家光是摆在明面的权天境,都有七人之多,此外还有无数的盟友。

    只是他心中虽不以为然,可对于无面与嬴月儿合体后的实力,却愈发的期待起来。不过此事不急,可待他上朝后返回再说。

    这次的大朝会,对他而言也是相当的紧要,可以说这一年他在朝中大展拳脚的序幕开端。

    也就在他与嬴月儿说话之时,车队再次开始起动,继续往皇宫方向疾驰。

    这次虽是损毁了两辆马车,数匹龙马,可好在人员没什么损伤。只有两个侍卫被撞折了骨头,另有几位擦伤。故而只需稍稍整理,就可以重新上路。队伍虽显狼狈了些,可整套依仗都还保存完好,威风未失。

    为那些静池剑斋弟子的拦路堵截,嬴冲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侥幸赶在了卯时的最后一刻,才踏入到了那大朝会专用的太政殿内。险些就被礼部的仪官,以朝参失期的罪名,拦在了殿门之外。

    当嬴冲走入时,这里已站了好几千位在京朝官,其中不乏人向他投以幸灾乐祸的眼神。

    显然他在御道被静池剑斋之人拦截之事,已经传开了。

    嬴冲全不在意,大摇大摆的往最前方走去,一派朝廷大佬的气势。只有在望见庄季与薛平贵的时候,才会停下脚步打声招呼。

    至于周衍,那家伙自从九岁时跟着他父亲上过一次大朝之后,就再也不愿来了,因此没少被御史弹劾。

    嬴冲的位置在武将一侧,位于几位一品柱国大将军之前,只在几大镇国上将与三郡王八国公之后。以他十五岁的年纪,在众多超品大臣中,自是极其的醒目。尽管已非是第一次上朝,也仍吸引到不少视线看过来。

    就在他站定不久,天圣帝也终于驾临。可能是也知道了嬴冲与静池剑斋冲突之事,这位在御座之上端坐之后,又特意看了嬴冲一眼,这才宣布大朝开始。

    当众臣先是一套大礼拜过,米朝天依例拿着他的拂尘舞了舞,动作帅气利落,口里也中气十足的吟唱道:“陛下有谕,今日大朝,众卿可畅所欲言,以补宰执之缺。有事速速启奏,无事则可退朝。”

    大朝会从来都不是议论政事的好地方,又何况今日是上元节,群臣都是有意将手中不要紧的事前押后再说,只等着散朝放羊。

    整一个时辰,只有几个不识趣的小臣,奏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看着大朝会就要结束之时。忽然百官之中,有一位二品大员走出:“臣启奏陛下,破虏军节度使李寒玄,三日前上书枢密院。言其年近九十,因旧伤之故气血亏败,精力不济,已不能视事。故欲向朝廷乞骸骨,告老还乡!”

    随着这句道出,这太政中顿时是一片讶异的喧哗声。破虏军节度使乃朝廷二品大员,掌握一军六万精锐之师,此人上书去职,自非小事。

    嬴冲淡淡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出言那位,正是庄林,枢密院的三位副使之一。

    李寒玄告老还乡之事他不觉意外,此事他其实居功至伟。之前郭嘉为他拟定的两封信之一,就有一封是给了这位。

    使他惊异的是,这枢密院居然将此事在大朝会上说起。

    “李寒玄?他也确实是老了。”

    御座上的天圣帝神情很是平静:“此事朕准了,念及李将军几十年来公忠体国,勤于边事,任职破虏军节度使时屡有战功,可加封一品柱国大将军衔令其荣休。”

    那庄林闻言微一躬身,退入群臣之中。他只负责禀知此事。至于这位王老将军荣休后的加封及赏赐,另有吏部负责。

    而此时嬴冲则眉头大皱,看着庄林与几位枢密副使,还有后方那微躬着身,一言不发的嬴元度。

    心中不由苦笑,知晓今日必是这家伙的手笔,且他多半已被那李寒玄;给卖了,

    这可真是好人无好报,按照那石碑中的预言,这位王节度使不久之后,就要死于匈奴之手。

    他之前向李寒玄;提出的交易,可算是救了这位的性命!难道这位还真以为,他嬴冲只是看上了‘破虏军节度使’这个官位不成?

    错非是担忧匈奴南下,再次伤了大秦元气,使流民祸乱成灾,他岂会看上这号称边军之末的区区破虏军节度使?

    一声叹息,嬴冲等了片刻,都不见这几位的动静,心中愈发忧愁。

    这几个家伙,是打算敌不动我不动么?

    眼见那米朝天已经晃悠着拂尘,准备宣布退朝。嬴冲还是主动站了出来:“臣启奏陛下,破虏军镇守边境重地,不可一日无大将镇守。今节度使李寒玄;告老,破虏军内并无人有资历接任。臣举荐长兄嬴完我继任此职,以防北境边祸。”
正文 一八六章 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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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那米朝天已经晃悠着拂尘,准备宣布退朝。嬴冲还是主动站了出来:“臣启奏陛下,破虏军镇守边境重地,不可一日无大将镇守。今节度使李寒玄告老,破虏军内并无人有资历接任。臣举荐长兄嬴完我继任此职,以防北境边祸。”

    只是他话音才落,那庄林就也身影晃悠悠的从群官中走出:“臣不以为然一任边军节度使,责权重大,人选不可不慎光佑军左路镇守使嬴完我的资历倒是够了,实力战功亦是上佳之选,可用于北境却有大材小用之嫌。如今朝廷已与匈奴议和,十年之内北境再无战事,故而此任破虏军节度使,故需长于争战之人驻守,却更该以安抚北境为要。如今朝中,只有怀化大将军嬴世继稳重老成,长于庶务,正可继任此职”

    而此时另一位枢密副使王好古也站了出来:“臣附议臣观嬴完我将军用兵戾气甚重,任职光佑军左路镇守使以来,就已擅启边衅十七起。一旦任职破虏军节度使,只恐这位又将使北境祸乱。相较而言,嬴世继资历虽略逊一筹,却更胜任此职。”

    “嬴世继”

    嬴冲似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庄林二人:“你们这两个老家伙是疯了让嬴世继去继任破虏军节度使他不过是一介中天境,在边军都没待过两年”

    只是他话未说完,就有礼部仪官站了出来:“臣参安国公嬴冲殿前失议,侮辱大臣”

    天圣帝看了气急败坏的嬴冲的一眼,不由摇头:“准奏着录入起居注,罚俸一月”

    后面的嬴定则是抚着额头,一副不忍卒睹的神情,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武威郡王叶元朗倒是不甚在意,颇感有趣的转头看嬴冲,猜测着这小家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嬴冲一声轻哼,倒也没计较那礼部仪官的弹劾。一个月俸禄,他反正是没放在心上。至于那什么起居录的记载,也就是几百年后的后人捧着史书,议论他几句粗莽。

    虽是被天圣帝说了几句,可这破虏军节度使职,嬴冲还是要争一争的。

    几个月后,匈奴左翼诸部就将南侵,他怎可能轻易放弃

    “臣闻司马法中有言,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又有易经云: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朝天圣帝恭敬一礼:“匈奴乃外胡,寡廉鲜耻,不知信义。即便朝廷已与匈奴定下十年不战之约,也仍不可不防。”

    天圣帝听到这句,才满意的微微颔首。

    这些话说的倒还有些水平,难得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吊起了书袋。看来几年里,这小混蛋也不是完全没有读书,可真是难为他了。

    只是今日,嬴冲注定了难偿所愿。先是那庄林开口嘲笑:“安国公此言严重了,以嬴世继为破虏军节度使,怎可说是忘战论到用兵,嬴世继或者逊色嬴完我一筹,可也非弱者,是当朝著称的兵家。即便匈奴有背约之意,嬴世继也足可御敌”

    而在庄林之后,那襄国公王籍也站了出来:“臣以为庄枢密使之言在礼,怀化大将军嬴世继确比嬴完我更合适些。”

    便连三皇子嬴去病,此时亦出面道:“以儿臣之见,安国公举荐之人选或含私心,请父皇明察。”

    他这次并未拿到什么好处,就只单纯的看嬴冲不爽,不欲令此子好过。

    嬴冲见状不禁又感觉牙疼,那嬴去病自是恨透了他,可这个王籍,怎么还不回自己任上去一直呆在京城里做什么

    他却已忘了,自己任着四品宣威将军,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却也同样好几个月都没去上任,一应事务都丢给了李广负责,当着撒手掌柜。

    随着王籍与嬴去病二人出面,这太政殿内顿时是一片附议之声。嬴冲站在群臣之中,倒似是四面楚歌。

    心中暗叹,嬴冲已心知此事难成。要防住北方匈奴南下,祸乱冀州,最好的方法就是由嬴完我出任破虏军节度使,再有他的财力与私军支持,以及马邑的支持,足可拒守云中三个月时间。

    可如今事已不谐,那就只好使用备用的方案了。

    思及此处,嬴冲微微一哂,又冷目往那庄林王好古看了过去:“嬴世继此人庸碌无能,肩无但当,不堪重任此为故镇国上将征公之言,本公亦深以为然。破虏军节度使驻守云中,是我大秦北境门户。一旦匈奴南下,嬴世继不能御敌,本公只恐你二人承担不起你们口口声声说他胜任,那么可敢为他担保”

    故镇国上将征公,也就是王征,王籍之父。闻得这句,王籍不由面显尴尬,回头狠狠瞪了嬴冲一眼。

    这个家伙刻意提及,就是为讽刺埋汰他来着。不过这句话,他父亲王征的确说过。

    庄林也是眯起了眼,按说这该只是嬴冲的垂死挣扎,可他在说话之前,莫名的又只觉心惊肉跳,似觉不妥。

    倒是他旁边那王好古已首先冷笑出声:“嬴世继既是由我二人举荐,那也自当由本官与庄兄担责,不牢国公忧心。”

    嬴冲要的就是这一句,不由暗暗摇头,心想是你们二人自己主动过来踩坑的,那就怪不得本公。当下是神情淡淡,朝天圣帝再一礼:“既有二位大臣担保,那么此事臣再无异议。不过嬴世继既将右迁他职,那么左金吾卫”

    未等嬴冲说完,那王籍就又笑着插言打断。这位再次从群臣中出列,朝天圣帝微一躬身:“说起此事,臣这里恰有本奏。日前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已任职四年期满,正可调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职,为陛下戎卫京城”

    他修为高过嬴冲,发声时也更显宏亮,直接就盖过了嬴冲的言语,音传四方。

    嬴冲眼神无奈,不过他这次却是早有意料,并不在乎。当王籍出面的时候,他就知这位又与嬴元度等人勾结上了。

    不过对于这位,他倒是有着应付之法,或者可说是此事正中他的下怀,眼看着周围又是一片附议之声,似乎就可定论。嬴冲才又出言:“陛下,臣闻右领军大将军嬴守国亦将满任,亦可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人选之一”

    当这句道出,那王籍顿时微一皱眉,心道不妙,而那三皇子嬴去病也是为之动容,眼中意动。

    嬴守国乃是当朝宗室,被天圣帝拔于军伍之中,战功赫赫。关键是这位,与嬴世继及其母家关系不浅。一旦能任职左金吾卫大将军,那么哪怕这位对天圣帝忠心耿耿,不愿偏帮,也依然能使嬴去病受益匪浅。

    且关键是其余几位皇子,也不大可能会出面阻止。那嬴守国毕竟是天圣帝信重之臣,而此时正值几位皇子出宫,即将封王授爵之际,没人会不开眼,在这刻傻乎乎的去得罪父皇。

    可嬴冲这个家伙,会有这么好心

    紧接着却又听嬴冲道:“臣另荐族兄嬴完我,继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正文 一八七章 因小失大
    “臣另荐族兄嬴完我,继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当嬴冲的这句道出,嬴去病就已自认猜知其意,不由目光幽深的,又往嬴冲看了过去。

    这莫非是欲交换又要挑动他再与王籍争斗,然后坐收渔人之利么也只有他鼎力支持了嬴完我,这位才会在左金吾卫大将军的人选上,鼎力相助吧

    可为何这家伙,又看上了区区左屯卫军大将军这虽是二品军职,十六位府军大将之一,总管着地方六十余个折冲军府的兵权,掌管府军九万人。

    可毕竟这是地方府军系统,地位仅仅只比嬴完我之前担任的光佑军左路镇守使,高上半筹。比不得左金吾卫大将军,名为府兵,实为禁军,地位强出其余十四位府兵大将。

    嬴完我要从这位置升任柱国大将军,可极其不易。

    明明就有更好的路子可走,却偏要在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位置上再磋磨数年。

    嬴去病感觉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嬴完我继续任职光佑军,等待时机。

    可就当他心念纷呈,难以决断之时,那左边的诸多文官中,又走出了一人。这位年约六旬,虽瘦骨嶙峋,却精神矍铄:“陛下,老臣以为安国公之言有理。地方军职时常轮换,才可防藩镇之祸嬴完我之才,已足可胜任左屯卫军大将军有余。”

    当此人出列之后,整个太政殿内顿时一寂。这是当朝荣国公,枢密正使陆正恩,在朝中的权势地位,仅次于当朝宰相。也曾是二十年前的镇国上将之一,在军中有无上权威。

    也直到此时,殿内诸人才依稀想起。那嬴冲之父嬴神通,正是这位枢密正使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弟子之一,传其衣钵。

    而紧随其后,右边的武臣内,也走出了一人,却是三郡王之一的靖北郡王卢文进:“臣附议,嬴完我战功赫赫,四年来为朝廷镇守东境斩获无算,朝廷正需以显职筹其功,以励后进”

    当这位现身,这殿内诸人就已知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人选已定,再无疑念。而此时那武威郡王叶元朗,也同样笑着朝天圣帝一礼:“臣亦附议”

    太政殿内,已是一片死寂。天圣帝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嬴冲,而后失笑:“既有四位卿家举荐,想必那嬴完我可不负朕望,此事朕准了。即日起,嬴完我调任左屯卫军大将军职”

    当言语道出时,这位竟然难得的眼透出几分轻松与愉悦。

    在天圣帝身侧,米朝天则是眼神复杂的,从嬴冲那里收回视线。心想这左屯卫军大将军,只怕才是嬴冲真正欲为嬴完我图谋的官职。

    可这位虽有私心,然其所作所为,都于国有益。如今也只有嬴完我这样善战之将坐镇左屯卫军辖地元州,才能使陛下真正心安。

    这大约也是圣上,最欣赏安国公的一点,并不仅仅只因血脉亲缘。

    此时这满朝上下,只怕也只有他与陛下,能猜到这位小国公的真正意图。

    嬴去病则是一阵懵懂,到得此时,他反是不解嬴冲之意。既然这位只凭己力,就可定下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人选,为何还要将嬴守国推出来,助其争夺左金吾卫

    难道只是为报复王籍这家伙与嬴元度的勾结所以不愿让他如意

    想到嬴冲的性情,嬴去病不由微一摇头。不是没有这可能,可嬴去病却更怀疑嬴冲别有深意。

    不过无论是那种情形,这左金吾卫大将军一职,他都准备尽全力争上一争。

    而这一刻的王籍,却是感觉心中微痛,感觉好似胸膛里有块肉,被嬴冲挖走了一般。

    隐有上当之感,他身后这个家伙,似乎就等着自己主动提出原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任职期满,可调他职一事。

    此时他左金吾卫还没到手,就已令王北辰失去了后路。如今想要反悔都不可得,无论是那枢密正使陆正恩,还是靖北郡王卢文进,都是德高望重的军中宿老,在朝中亦一言九鼎。二人联手,绝非他所能违抗。

    何况在此之外,还有一位武威郡王叶元朗。此时哪怕是枢密院几位副使一起联手,也无法扭转此事。

    “臣还有本奏”

    嬴冲面色已经由阴转晴,总算是敲定了长兄下一任的去处。事态不但未落到他想象中最坏的境地,反而因王籍的介入,得了巨大的好处。

    心情振奋,嬴冲他却强自压抑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奏本,举在了额前。

    之前是因嬴元度等人提前启衅,使他不得不临场应对,为几个大将军与节度使职爆发了一场遭遇战。原本嬴冲手里的这本奏折,才是他今日上朝真正要办的正事。

    “臣闻马邑郡丞李靖,任职马邑郡丞期间素有战功,曾数次代掌当地府军击退匈奴犯境,智勇双全,军略超凡。臣愿为国荐贤,推举此人由文转武,转任马邑郡防御使。”

    防御使也是属府军系统,不过官衔高低不等,一些大郡防御使可为三品,地位几乎与边军的镇守使等同,小的则是从五品不到。

    马邑乃是四等郡,人口都不过四十万,只因在边地之故,那马邑防御使才被列为五品武官,官阶还超过当地郡守。李靖由从六品下郡丞之位转任正五品武职,倒也算合适。

    而此时朝中也无人反对,嬴冲身为安国公,本就有着举荐四位五品武官之权。

    在其职权之内,哪怕是政事堂枢密院的宰执一起出面阻止都没用。所以哪怕是将嬴冲恨入骨髓的几位,都不愿为这李靖白费力气.

    “李靖”

    天圣帝似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等到米朝天将嬴冲奏本递上之后仔细看了一番,随即就眉头大皱,眼里波澜微显:“准卿之奏,另赐李靖之母四品诰命,东珠一斗,以彰前功”

    嬴冲听出了天圣帝语中的怒火,似李靖这样的人才,却居然困居边地数年不得提拔,甚至传不到帝君耳中,岂能不使天圣帝生怒错非是在朝堂之上,众臣的眼前,这天圣帝的性子,可能当朝就要掀桌。

    这位陛下年轻时的脾气,可一直都是以暴躁著称。

    而就当嬴冲刚退回到了群臣中时,在殿中那六千位朝官的后侧,赫然有一位六品绿袍小官,顶着诸多同僚的惊诧视线缓步行出。直到陛前五十丈处停住,捧着一本奏章跪下。

    “臣冀州道监察御史嬴放鹤,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贪贿成性,尸位素餐此人治河多年,迄无成效。朝廷每年千万河银供其糜费挥霍,却使我阳江冀州段沿岸河堤大半荒废。又私征河银千万金,将民脂民膏,泰半皆与同僚分肥,却无一益于沿岸之民。且所提用河官,多出指授,卖爵鬻官,无所顾忌”

    他话未说完,整个太政殿内,就不由再次哗然,惊异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御史,居然敢弹劾一位当朝二品大员。

    嬴冲则是轻声一笑,满意的把手笼在了袖中,今日虽有意外,可他想要做的事情,基本都已达成。接下来,就只需等到收获之时。

    而在他的身后,嬴元度则是脸色铁青的,看着嬴冲的背影,眼神既有恼恨,也有不解。

    恼恨的是武阳嬴氏之中,又有一人叛离而去。不解则是因难知嬴冲用意,此子明明还在与他们几家争斗着,却为何又对百里长息出手发难

    百里家亦为二等世阀,虽是在朝中排位最末,可实力亦是不俗。此族常年盘踞河道,不但家中巨富,更供养有天位数十余人。

    嬴冲无故得罪了这位,难得还能得什么好处

    半个时辰之后,众臣才终等到了朝会结束之时。

    尽管嬴放鹤上本之时用词激烈,字句铿锵,可这次的弹劾,终究是没有结果。

    一来嬴放鹤提供的证据,还需一一去确证;二来一位河道总督,当朝二品大员的去留,牵涉方方面面,哪怕是政事堂诸多大佬也需慎重以对,绝不是嬴放鹤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弹章,就可决定。

    最终天圣帝开口,将此事压下再议,另遣右都察院得力之人,合同绣衣卫,一同巡查阳江沿岸详情,并察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不法事。

    而刚一散朝,米朝天就已将嬴冲拉到了角落里私谈,一开始是就眼神意味深长:“安国公大人,这次可真是好心机呢”

    “米公公这是何意”

    嬴冲心知瞒这位不过,却仍旧装着糊涂,摆出一副懵懂神情:“恕小侄不懂,小侄到底怎么心机了”

    “圣上说你混账,还真没说错。”

    米朝天微摇着头,懒得与这家伙废话,直入正题道:“想必几个月之后,嬴完我将军必可得候伯之赏。然则陛下那里,亦有几位私人需国公与嬴完我将军照拂。”

    说起来他也觉感概,几个月前的嬴冲与安国府,还是危如累卵,需要靠陛下撑腰,才能立足。可如今却已有资格,与天圣帝做交易了。

    左屯卫军大将军领元州六十折冲都尉府,辖地都正处在这次大灾的中央地域。

    一旦三月的大水如期而至,流民乱起,那么身任左屯卫军大将军的嬴完我,必是当仁不让的平叛军主帅。以这位的统军之能,加上安国府的两镇私军,必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叛乱。

    如那流民之乱规模不大也就罢了,可若是这次水祸超出预期,那么嬴完我甚至可凭此战一举封候,是谓一步登天。

    只需其修为晋升玄天位,那么日后成为当朝柱国之一,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那王籍空负盛名,这次却被嬴冲算计,真可谓是因小失大,白丢一个侯伯之爵。

    米朝天颇为好奇,事后这位不知会作何感想
正文 一八八章 莫名嘱托(第三更)
    相较于米朝天的从容淡定,嬴冲闻言却只觉肉疼,心想这位,原来是为天圣帝分肉来的。只能苦笑道:“阳江灾情还未能确定,陛下不该全力阻止这大灾发生?”

    “正因阻拦不住!”

    米朝天也在笑,却是万分凄凉:“为时太晚,按你昨日上陈的奏章,上游冰层之厚,最低都已达十尺,另有七处堰塞成湖,积水亿万升。那么想必这次的大水,定为史中罕见。那阳江沿岸四千余里,足足三百处有决堤之患,救得了这里,别处也会溃堤,顾此失彼。陛下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如今之计,也只有舍小取大,尽量保住那几处产粮之地。”

    嬴冲其实也觉奇怪,自己上本之后。为何隔了一整个月,陛下才有反应?不过这句话,却不是他该问的。

    摇了摇头,嬴冲无奈道:“陛下要安排几人,几品官位?”

    “十人左右,五品即可。”

    米朝天语声微顿,目中精芒显现:“事后河道总督一案,陛下他会给你补偿。”

    嬴冲原本还欲争辩的,哪怕那民乱如期爆发,他也最多能趁机提拔二十个左右的五品官上位。可陛下他一伸手,就要去了一半,如何不使他肉疼?

    可听到后一句,嬴冲就已息了讨价还价的心思。

    只需嬴完我这次能够成功封爵,那么他在军中的根基,必将稳固不摇。反倒是文官系统,他这边仍显薄弱。

    他期冀中的安国嬴氏,定然是军功世阀,可在文官系统,却也需有相当实力才可,至少不能弱于襄阳王氏,

    只有如此,才不会如他父亲那般,战场上所向无敌之时,却被人从背后捅刀。

    “此事我会与长兄提及,人选米公公可自与他商议便是。不过晚辈还是私以为,这水患能够尽力消弭,才是最好不过。即便兄长他能及时平乱,也会大伤元气。且若赈灾及时,未必就会闹到民乱的地步。”

    他的手里,还握着近两千万余石粮呢。分布在阳江两岸的坚城之内,托付给那些当地的大商家保管。这些粮草,足可应对灾情而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粮,支撑北境战事。

    “这句话,国公你自己肯信?难就难在那些有心人,不愿见到风平浪静。如今民间邪*教丛生,最擅于蛊惑愚民,这样的机会,他们岂会放过?陛下他,如今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

    米朝天神色颇为消沉的一声叹息,而后又冷声问:“对了,陛下还让老奴问你,神策军那里,你要到何时才肯去上任?一直如此,他给你俸禄何用?还有嵩阳书院,你是不打算去了?”

    嬴冲闻言,脸色顿时颇显尴尬。去神策军上任,他可从没想过。

    他想着毕竟自己是一个外臣身份,也是世阀勋贵的成员,要在陛下亲军中暗藏人手,经营势力,未免有些不合适,也易引猜忌。

    总而言之,在那神策军中,他再怎么打拼,再如何努力,那一镇之师也不可能是属于自己的。

    所以嬴冲早就打定了主意,只把这神策军镇将之职,当成了自己镀金博取资历的台阶。一应事务都准备丢给李广去处理,只要不出大事就成。接下来这几年,他还是需尽力在京中培植根基,拓展人脉。

    至于嵩阳书院,他就更不想去了,至少近日之内不行。

    不过此时听米朝天之意,天圣帝似乎对此颇为不满。

    “不是不去上任,而是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并无闲暇。”

    干咳了一声后,嬴冲又随即试探:“小侄已荐李广为副将,听说此人治军极严,智勇兼备,神策军那边似并无不妥?”

    “他治军的本事再好,也比不得国公你本人!”

    米朝天微摇了摇头,接着又语重心长道:“陛下让你任职神策军,自有其用意,国公只管放开手脚便是。不过大人也需谨记,陛下待你亲之信之,也望国公莫负圣望,数十年之后仍能一如今日般公忠体国,切莫轻忽怠懈了才好。”

    嬴冲眼神中,终是掠过了一丝凝重之色。正欲询问究竟,那米朝天却已再不肯多言,说完这句就已径自扬长离去。

    这使得嬴冲出宫之时,满腹心事,想着天圣帝的用意,到底为何?

    也不知自己是否会错了意——刚才米朝天的言语,是让他放开一切顾忌,在禁军中培植亲信,经营部属的意思吧?

    哪怕自己将神策军第六镇,变成自己的私军也无所谓?且看来他在禁军中的前途还不止如此,神策军第六镇镇将,应该仅仅只是起步——

    错非是他知米朝天是天圣帝最为亲近信用之人,也没有理由来诓骗自己,他几乎就以为这位,是在假传圣意了——

    而就当他万分疑惑的来到宫城门口时,嬴冲发现此处武威郡王叶元朗正等着他。而在不远处,还有一位嬴元度及几个嬴氏族人,看起来也同样是在候着自己,且来意不善。

    “为一个左屯卫军大将军,就动用靖北郡王的人情,未免太不值了。”

    待得嬴冲主动凑过来行了礼,叶元朗就笑容可掬的问着:“当初你父亲嬴神通,可是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这等的大恩,就这么不值钱?如只为一个左屯卫军,你岳父亦可办到。他在兵部多年,如今又任职吏部。要助你长兄上位,易如反掌。便是那左金吾卫,亦未尝不可争一争的。为此事元朗他,可很是不快。”

    嬴冲闻言则是暗哂,他要真要依靠叶宏博的势力将长兄扶植上位,那么日后的安国嬴氏,就只能是他岳父的附属而已。

    自从他承爵以后,从始至终,何曾主动向叶宏博求助过?

    “祖父您言重了,区区一个左屯卫大将军,怎需劳动岳父大人?至于靖北郡王——”

    说到这位,嬴冲心里也颇为无奈:“他老人家已告老隐退,这次能出面助我长兄任职左屯卫军,已是不易。”

    错非是这位不能助他更多,那么今日朝中,他嬴冲又何需舍破虏军节度使而求其次?原本他是欲对破虏军节度使之位缓缓图之,可李寒玄那老东西,还真就如他事前预料的最坏可能,直接就将他给卖了。

    嬴元度若能任破虏军节度使,那么只需在匈奴南下时坚守北境三月,那又何止是一战封侯?

    这等样的战功,或者没法令大秦为嬴完我再铸一尊仙元神甲,可却必定能拿下一个降等世袭的国公爵位。

    而此战之后,嬴完我也必可升任,主掌一州军务,成为贺州节度使龙在田那样的方面之帅。

    可惜的是,靖北郡王卢文进已在年前辞去所有军职,空余虎架。荣国公陆正恩这次虽是出面助他,可嬴冲也为此欠了一个人情。

    这二位虽是父亲故旧,可人死茶凉,这二位肯帮他到这地步,已是很顾念旧情了。

    “终究还是不愿尽力,他卢文进的性命,也就只值一个左屯卫军而已。”

    叶元朗一声哂笑,满含不屑:“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嬴完我之才放在左屯卫军任上,只会磋磨人才,空耗年华。冲儿你又可知如今这满朝上下,现今又是如何看你?”

    嬴冲心知其意,还视了周围一眼。他刚才虽是与米朝天说话,耽误了一会时间。可这刻仍有些官员,三三两两的一起出宫。

    有些人会不经意的向他望来,目光或不解,或是嘲弄,有些不以为然,有些则幸灾乐祸,然后又都回头,与他们的同伴议论。

    看见此幕,嬴冲不由无语道:“晚辈或能猜知一而二。”
正文 一八九章 狂人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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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不在意?”叶元朗微一挑眉。

    “我又何需在意?”嬴冲笑着反问。

    他现在是真的毫不在乎,想必此时这满京城中的勋贵朝官,都在嘲笑他嬴冲蠢货一只。前次挫败嬴去病与王籍所立之威,到此时也已荡然无存。

    今日这场朝争,他自问是大获全胜,可别人却不会这么以为。一些人眼界不够,这次朝会中只会看到他嬴冲被几家联手压制,无论是破虏军节度使,还是左金吾卫大将军,都全数失手。

    哪怕动用了靖北郡王与荣国公陆正恩的人情,也只为嬴完我争得一个不上不下的‘左屯卫军大将军’,明面上是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只需不到一两个月,许多人就会明白过来,知晓事实恰恰相反。

    “看来还真是信心满满。”

    叶元朗失笑,目光却又凌厉了起来:“孤听闻你近日借了九百万金外债,将那阳江沿岸之粮收购一空。那么嬴完我任职左屯卫军大将军,可是与阳江有关?今日你让人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就真能断定阳江流域,必定会有大水发生?”

    嬴冲顿时哑然,心想这位叶老郡王,还真是年老成精了。天圣帝与米朝天,是因看过他的密折,所以能够猜出来。可这叶元朗,却仅仅只凭着这一个多月他露出的蛛丝马迹,就已断定了他的意图。

    “并无把握,只是孩儿赌性较重,有机会就博上一博而已。明年东面多半又要大战连场,肯定需要从民间购粮,所以不会太亏。”

    嬴冲又在掩饰性的干咳:“至于河道百里总督,孩儿只是看不下去。这位每年从阳江贪墨之金达三百万之巨,委实有些不像话。岳祖父大人,难道就不觉此人该死?”

    其实他想拉叶元朗与叶宏博,一起攻讦百里长息来着。一旦这次阳江决堤,洪灾泛滥,那么百里家衰落必成定局。

    需知阳江沿河最肥沃的田产,都在世阀之手。而百里家掌握河道之时,虽对世家田地所在的一些河段多有照拂。可这次情形不同,上游冰层之厚,确实是前所未有。

    且他新招来的那位阴阳士,更已为他断言今年北方春季,必有连场暴雨。

    两厢交攻之下,阳江大灾爆发已成定局。

    只需等到三月,甚至二月底的时候,百里家必遭众怒,成为各家世阀眼中之钉。其族传承三百年的底蕴,都未必能保得百里家,事后继续跻身于世家之林。

    然而在二月底之前,这百里家带给他的压力,依然非同小可。若能拉上叶阀一起上船,他必可轻松许多。

    “你呀,对本王也是没一句实话。”

    叶元朗笑了笑,已经明白了嬴冲之意,不过却不置可否:“你既有成算,那么本王也就不再为你闲操心。倒是十几日后,那元机丹就该入京了?观你之意,是欲在大婚之前解决?可有胜算?”

    嬴冲笑而不言,这一战的把握他有,可也不敢在叶元朗面前担保无事。

    叶元朗见状,不由又一声轻哼:“孤如今只说一句,凌雪她的婚事,可不是你一死就能了结。你如今还年轻,输一两次没什么,也输得起。总之无论如何,都需给本王活着会来。”

    说完之后,叶元朗也不理一脸懵懂的嬴冲,径自前行。

    途中经过嬴元度一行人的身侧时,武威王斜目看了一眼,就又摇了摇头,继续往他在宫外的车架行去。

    这群蠢货,自以为算计了嬴冲,却不知这一次的大朝会,又平白送了嬴完我一次封侯之机。

    那枚由天圣帝寻来的‘元机丹’,当是嬴冲的最后一劫。这一战之后,拥有一公一候的安国嬴,这满朝上下谁还敢小视?哪怕是放诸于整个天下,也是一家势力了不得的世阀大族了。

    嬴冲则依然是满眼的疑惑,心想这老头怎么跟米朝天一个性子,说话只喜欢说半截?

    叶四小姐的婚事,可不是自己一死就能了结?这是何意?

    百思不得其解,嬴冲也迈步往宫外行去,沿途与等候着他的嬴元度错身而过,可他却毫无理会之意,继续迈步前行如故。

    嬴元度眼神无奈,他在这里等到现在,自然不肯让此子就这么走了,当下主动开言:“不说几句?”

    “还有何好说的?”

    嬴冲依然是前行如故,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你我两家,已成不死不休之局。难道你嬴大将军,还能指望本公,对你们武阳嬴手下留情不成?”

    嬴元度嘿然一笑,目光幽深:“两家强弱胜负如何,你自己该心中有数,无需我言!不过族老他让为叔转告,只需安国嬴能回归武阳,那么一切都还可商量。否则后果,只恐嬴冲你承担不起。这一次他可不会留情,任何敢背弃武阳之人,都不会放过。”

    “族老?是嬴弃疾那厮?你大可转告他,说我嬴冲迟早有一日,要他跪在我嬴冲面前忏悔当初!”

    嬴冲哈哈大笑,气势张狂无比:“本公倒也想看看,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是本公承担不起的。说不如做,尔等且放马过来便是——”

    “放肆!”

    一声重哼,骤然从嬴元度的身后响起。而后一个魁梧异常的人影,迈步行出。

    “族老他的姓名,岂是你这竖子有资格提及?要他忏悔当初?我肯真正需要悔恨之人,只会是你嬴冲!”

    此时这位每一迈步,就好似天雷地震,可偏偏他脚下的石板,都能够毫发无伤。更有一股巨大恢宏的气魄,朝着嬴冲方向凌压而去。使得嬴冲身边的诸多侍从,都是面色惨变。

    张承业白眉微皱,主动拦在了嬴冲面前,不显山不露水,却似如一座巨山,拦住了一切的狂风暴雨,

    “我偏要说他姓名,你能怎样?本公还要骂他,嬴弃疾他就是条狗,退了毛的老狗,你嬴唯我莫非还能够咬我?”

    嬴冲总算是回过头,依然是满脸的哂笑,目里含蕴冷芒:“嗯,你嬴唯我也同样是条狗!且是忘恩负义,背主之臣!把你说成狗,都是侮辱了它们。”

    见这嬴唯我眼神暴怒,一股暴虐异常的血腥气息冲涌过来。嬴冲却更是不屑,鼓着掌道:“继续!再加把劲!看起来我家张老,差点就要被你压垮了。嗯,你嬴唯我如是有胆,其实也不妨试试在这宫门之前与本公动手的。”

    嬴唯我一声轻哼,面色更显阴沉,有些意外的看了那依然稳立如山的张承业一眼,就又不屑一笑,退回到了嬴完我的身后。

    “且由得你猖狂,不过迟早有一日,我会取了你性命!”

    “那么本公,便洗干净脖子等着,看看你嬴唯我是否有这本事,将本公这头颅摘下!”

    嬴冲却浑不在意,随后又似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嬴世继:“我若是你,上任后便该整军备战!本公听闻匈奴左翼七部有人心怀叵测,似有南下之意。还真以为破虏军节度使这么好当?别到最后,误了你卿卿性命才好。”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又大笑着踱步前行,迈着八字步,就仿佛是只横着走的螃蟹。错非是他外表他弱不禁风了些,好似病入膏盲之人,模样必定是霸气十足。

    不过才回到马车内,嬴冲的神情就恢复了凝重,眼神犀利异常。

    “张老,这嬴唯我,你感觉如何?”

    张承业眼光微闪,而后苦笑:“如论武道,我应与他不相上下。可年纪终究是比他大不少,气血不如他旺盛。而且,这位怕是杀了不少人吧?”

    “确实,此人随我父嬴神通在关东战场时,就杀人以万计。”

    嬴冲目光复杂,眼神中满含憎厌:“后来他投靠嬴元度之后,又修持了一门邪功。据说常需吞食活人之心与武者精血,用来修行这门功法。”

    “这就是了!”张承业点了点头:“武道方面我虽自信不差,论到实战,我却远远不足,最多支撑一百个回合,就应是极限。还有此人,必有蓄力爆发之术,一段时间内,实力或可直追权天。”

    “百招左右?原来如此!”

    嬴冲微皱了皱眉,这嬴唯我的实力,有些超出他意料。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了嬴月儿。后者嘻嘻一笑,然后双拳挥了挥,依然是霍霍有声。

    嬴冲顿知其意,放下心来。嬴月儿的意思,是可以将这嬴唯我彻底打爆!

    ※※※※

    历史仿佛重演,时隔一月,嬴元度再次在宫门之前,目送着嬴冲的车架扬长离去。

    “此子看来,似是信心十足!让我想到了一个月前。”

    “义父在担心?”

    嬴唯我冷笑:“不就是其麾下,又多了几位实力强横的武修?静池剑斋的情报,并未有错。方才他那马车里面,藏有不止一位天位,而且实力不俗。”

    “不止如此!”

    嬴元度微摇着头,目现深思之色:“我怀疑这个家伙,可能已经修复了武脉也不一定。若真如此,那就有趣了。唯我,你方才可有感应?”

    “那个家伙,确实是气血亏败没错,一身精气,似都被摘星神甲抽干。”

    嬴唯我仔细回思,然后微微摇头:“孩儿确是感应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元力反应。除非是一些极特殊的缘故,否则瞒不过我。哪怕那张承业修持的太息决,也不会例外。”

    “如此说来,是我多疑了?不过仍不可不防——”

    “其实何需在意?只我一个玄天位没把握,那就再增两人便是。无论他这次到底打什么主意,武阳嬴与天庭都可以堂堂之阵胜之。这一战,我不会给他任何生机。这个小畜牲,他惹怒我了,这次他若不亲自现身也还罢了,可如他仗着摘星亲自出手,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话虽如此,可被此子算计了这么多次,总使我疑神疑鬼。”

    嬴元度一声苦笑,然后就发觉旁边嬴世继的神情有些不对,顿时神情微动:“族弟为何发呆?可是因嬴冲之后说的那几句?”

    “正是!”嬴世继苦笑:“总觉此子意有所指,我知他性情,不会无的放矢。那个混账,毕竟是嬴神通教出来的。”

    嬴元度闻言,竟亦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此事简单。你就照他所言,上任后全力整军备战便是!”
正文 一九零章 北境之危
    当车架回到了安国府内,嬴冲第一时间并未去收服敲定无面这个本命灵宠,而是先把郭嘉魏征与嬴福三人寻了过来。

    “想办法给左贤王老上传个消息,提醒他注意回程。”

    嬴福凛然应命,接着又把视线,看向了郭嘉魏征。他知嬴冲用意,这传消息不难,难在要撇清与左贤王之间关系的同时,又让对方领情。否则应景之时,这就是勾结敌国的罪证。

    ‘夜狐’毕竟只是国公大人的一条臂膀,具体如何去做,还需郭魏这二位谋士来出主意。至于王猛,那家伙还在忙着收购门店与威王府呢。

    可郭嘉却先问嬴冲:“国公大人请恕学生好奇,为何之前不向左贤王示警,却偏要等到此时?我听闻今日朝中,已经议定由嬴世继出任破虏军节度使了。”

    常理而言,这位国公大人,不应该是巴望着匈奴左翼七部南下,然后将嬴世继打入泥尘,再不得翻身?

    此外据他所知,原本嬴冲竟是欲将其长兄嬴完我,扶上破虏军节度使的位置,置入险地之中。

    “左贤王老上大才,用兵之法无双。执掌左翼七部之后,凡二十三战皆无败迹,屡挫我朝。若由此人继任匈奴大单于之位,绝非我大秦之福。所以本公,宁愿他早早死去。”

    嬴冲坦然答道:“如有我长兄执掌破虏军,坐镇北境。即便匈奴南下,也难突破云中。以一场战事来换那左贤王老上性命,本公以为是再划算不过。可如今换成嬴世继,我不看好。他要能守得重,我嬴冲二字倒着写。”

    嬴世继此人,不但是故镇国上将王征评价过他庸碌无能,肩无但当,不堪重任。便是嬴冲之父嬴神通,也对其死了心,生前一直压制着,不使嬴世继担任要职、

    这大约也是他那二叔,最终背弃父亲的缘由。

    可嬴世继一人自己无能就罢了,嬴冲却不忍这位累死千军,连累冀州百姓遭受兵祸劫掠。

    哪怕是这位被他提醒过了,提前又了准备,也没可能守得住。此人所谓的兵法,皆为纸上谈兵。

    “所以才要通知左贤王老上,消弭这一大祸?哪怕是成全了仇敌,也无所谓?”

    郭嘉嘴角噙着笑意,也不知是在赞赏还是嘲讽:“国公大人还真是高风亮节,一副慈悲心肠。不过这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可真是名不副实。”

    “本公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嬴冲并无半点的后悔犹豫,神情坦荡而又坚定,毫不相让的与郭嘉对视:“需知本公最恨之人,就是那些以私废公之辈!郭先生为本公做事,也需谨记此点。且冀州近千万黎民,怎可以草芥视之?”

    闻得此言,郭嘉倒是没什么反应,魏征却是面上泛起了潮红,双拳需紧紧的握住,才能压制住胸中的沸腾心绪。

    忖道自己能得国公大人这样的明主辅佐,这一生必可无憾。

    而郭嘉对视了片刻之后,也主动认输的偏开视线:“示警老上不难,嘉自有方法使其领情,记得国公大人的好处。不过左贤王孤身入咸阳,随身并未携带太多强者。那些人又蓄谋已深,即便示警,也未必能够有用。”

    “我知道,所以本公也只是聊尽人事而已。”

    嬴冲无奈,也感觉到无力。他现在的实力,实在太过弱小,一些事哪怕那石碑中已经提前有了预言,也无力去阻止。

    “好在还有李靖!通知虎据堡,让薛至王道元调遣我那二旅私军北上,再尽量为他筹措些兵甲器械与粮草,满足四万大军三月所需。”

    已经上任马邑防御使的李靖,正是嬴冲准备的防火闸。一旦他不能为嬴完我争得破虏军节度使,那么马邑这座防御能力不下于云中咸阳的边境坚城,就将成为他阻挡匈奴南下的后手。

    李靖的才能毋庸置疑,就只是兵力差了些。马邑只有二镇府军,共八个折冲都尉府驻守,加上城卫军,总数一万六千左右。

    不过李靖本身亦擅于经营,自身有私军四千,加上嬴冲从虎踞堡调去的私军,以及临时扩增的民团,兵力可达三到四万人。

    马邑城坚,以李靖之才,定可坚守马邑月余!

    嬴冲对此颇有信心,他在虎踞堡的私军,虽是才扩编不到两月时间,然而墨甲数量充足,选择的兵源,也是虎踞堡内的子弟,常年都有操练。

    除了没有见过血之外,这六千人的部曲,实力绝不逊色于边军。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天位坐镇。

    不过在元机丹一战之后,他自有办法解决此事。彼时只需直接将赵申与司马诛二人派遣过去就可。匈奴犯境,陛下也自会调遣柱国,甚至镇国供奉北上。

    相比大军,这些供奉强者北上支援的速度会快上许多,那时的马邑,绝不会缺乏强者坐镇。

    在嬴冲想来,那嬴世继再无能,也可凭借云中诸多军堡,守住月半时光。加上马邑,定可阻匈奴大军于冀州之外。

    只需拖延三个月,天圣帝就可平定流民,再组织起一支数十万人的大军,北上应敌了。

    只是在此之外,还需添些保险,嬴冲凝思着道:“记得叶四小姐的陪嫁里面,还有三千部曲吧?”

    叶凌雪的这三千部曲,其实只是陪嫁田庄里的护庄家丁。战力比不得禁军,却要比一般府军强些,也是一支不小的兵力了。

    而在场三人闻言,则是一阵无语。那毕竟是夫人她的陪嫁,不是他们可置喙的。

    又心想这位国公的面皮厚度,还真是非同小可。

    这世家子弟中,但凡是靠谱些的男子,都不会在还没结婚的时候,就把主意打到妻子的嫁妆上吧?

    不过也就在众人注意不到的时候,郭嘉看向嬴冲的视线里,却颇含着几分佩服。

    这位国公大人的性情,他倒是蛮喜欢的。面厚,心黑,果断,几乎所有枭雄所需的特质,都能在嬴冲身上寻得,可这位国公大人,却又有着他的底线。厚待部属,也并不残民以逞,

    这甚至就让郭嘉生出在这位主公麾下呆着,似乎也很不错的念头,今日他几乎就被其折服了。

    ※※※※

    安排好了北境之事,感觉万无一失,嬴冲才返回到了炼神壶内。

    此时嬴月儿,早已经提前进来了一个多时辰,已经迫不及待的,在为嬴冲镶刻那座专用于收服护驾的共生法阵。

    当嬴冲进来的时候,这座阵法的布置,已经到了尾声。而无面则是呆在角落里,就似三个月前的嬴月儿一样,双手抱着膝,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距离静池剑斋的围捕已经有数个时辰,无面的伤好了不少。这小家伙似乎有了反悔之意,不时把目光往嬴冲的方向扫着,眼神略有不甘,又显迟疑犹豫。

    要想从这里逃的话,她就只能先挟持住嬴冲,逼迫嬴冲把她从这片怪异空间里放出去。

    不过嬴冲看这位,倒还是知道感恩的。虽有这样的念头,可却一直忍耐着没有动手。

    只是无面这点小心思,很快就被嬴月儿给察觉了,这位当即就手叉着腰,一声冷笑:“团子你不妨动手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得过我?”

    此时的嬴月儿,已经换回了本体。乃是当世皇天位之下,最强的几个存在之一。

    当她气势全展,便是嬴冲也感觉压力沉重,呼吸都一阵紧窒。

    而那无面天君,亦是面色微白,眼神黯淡了下来。她感觉得到,真要打起来,自己确实不是对手。还有眼前这位,竟然比静池剑斋这一代的斋主还要强些。

    且在这方圆十三丈不到的地方,更是限死了她的变化之能,一身天赋神通都无法施展。
正文 一九一章 慷慨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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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面的气息已经衰落了下来,嬴月儿却并不罢休,继续恐吓着道:“要想出去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会让这家伙,把你直接丢到静池剑斋的门前。唔,其实还不如把你卖掉的号,静池剑斋一定舍得大价钱。”

    无面身躯微颤,已经快被月儿吓到掉眼泪,身躯愈发的畏缩,整个人都快抱成了一团。

    嬴冲见状无语,心忖这货,真的是未来接近皇天境界的妖王看起来可真不太像。对比霸王强里的彪悍,可真不太像。

    嬴月儿见状也似颇为得意,哼嗤着笑:“知道厉害了吧以后要听话才行,不然就把你给卖掉”

    嬴冲闻言莞尔,径自走到了无面的身前,接着就从他带入炼神壶的虚空戒内,陆续取出了上百个菜碟,一一堆在了无面的眼前。

    “可以趁热吃,都是我拜托宫里的御厨现做送来。你如喜欢,我可以多请几人在家,他们虽不是御厨身份,可厨艺不会太差。”

    只是饭菜的香气,就已使无面的鼻翼大动。这位先是如小动物般的怯生生的看了嬴冲一眼,神情颇有些迟疑。

    不过可能是之前饿得很了,无面先是四处嗅了嗅,接着就似风卷残云般的吃喝了起来。

    嬴冲感觉这个小妖宠,真被静池剑斋调教的不错。哪怕是这样的胡吃海喝,也依然保持着优雅,动作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当无面吃到一半时,就又开始掉眼泪。且这一掉就止不住,哗啦啦的流个不停,看向嬴冲的眼神,不但感激万分,还有着一丝丝的决意。

    让嬴冲油然生出了一股错觉,就仿佛自己拿出来给无面吃的,是死囚临行前的断头饭。

    “这个家伙,到底饿了多久”

    嬴月儿见了也觉意外,咕哝了这一句之后,又一声轻哼道:“你果然跟父王他一样,最会收买人心,这红脸可真唱得不错。”

    嬴冲没在意月儿之言,只想着这个小妖宠,吃东西的本事,竟然比庄季那家伙还要胜出数筹。

    不到一刻,无面就将嬴冲拿来的所有吃食,都一扫而光。然后她神情就似英勇就义之士般,悲壮决然的走到那阵中,属于灵宠的位置坐下。

    嬴月儿见状,又不禁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然后狠狠的挥舞拳头,在无面的头顶重重锤下:“你这表情摆给谁看只是本命护驾,让你与他共生而已,又不是要你去死你以后要是死掉,他也会没了半条命好不还可以借这机会,解除你体内的禁法,以后再不怕剑斋的人追你。明明就是好事,却偏被你弄的好像上刑场一样。”

    嬴冲闻言,顿时心有戚戚焉的看了月儿一眼,他也是这样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好似干了坏事,是天大的罪人似的。

    接下来几人再无话,嬴冲也同样就位,与无面天君面对面的坐下来,而那邪樱枪则插在二人正中央的位置。

    按照月儿的说话,要彻底除去无面体内的那个剑斋印记,正需借助邪樱之力。

    邪樱护主,一旦无面与他共生,那么这件神器,就定不会容许这能威胁到他印记存在。

    而本命护驾的仪式,其实极其的简单,双方在只需阵中互换本命精血,然后在彼此的精神核心之内,定下共生灵契就可。

    而此时嬴月儿,已经为他们完成了大半的工作,阵法早已布成。

    不过重点还是无面体内,那静池剑斋留下的禁法。不但可用来追寻无面的踪迹,还可限制住无面的修为,禁其性命。这个事情不解决,他与无面以后都无宁日。

    随着嬴月儿的主持,将阵法起动,无面的脸上,也渐渐流露出痛苦之色。

    不过这却并非是缘于双方的共生仪式,而是因无面元神内的剑斋禁法。

    此时双方,无论是互换精血,还是共生灵契,都是极其顺畅。可那邪樱枪,正在渐渐生成的共生灵契激发下,散出惊人的枪意,直指无面的灵魂核心,要将那枚剑斋印记片片粉碎

    嬴冲不由有些担忧的,看了对面的小女孩一眼,他能够想象得出,这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真不知这小妖宠,能不能撑得下去。

    “你别太小看了她”

    嬴月儿却对无面信心十足:“别看她这副模样,可论到心志之圆满坚韧,这世间少有人能及。静池剑斋要将她炼成活着的盘古剑神经,无论什么样过份的事情都对她做过,无面她经历的痛苦曾超出今日十倍,可她的心智,却至今都好未崩溃掉,由此可见一斑。后世若非是剑斋在她心灵里留下的禁法,并未能及时除去,团子她踏入皇天境易如反掌,更不会早早败亡。”

    嬴冲闻言不禁动容,之前他看这小妖宠小受气包的模样,还真是将她给小视了。

    “而且这家伙的武道与天赋术法,也是超厉害的。静池剑斋为使她参悟盘古剑神经,降低制作剑经的难度,曾经抓了许多对手给她试剑,还逼迫她吞噬各种血脉的大妖。都是没有人帮忙的那种,一旦失败,就会施以重惩。”

    嬴冲微微颔首,这点他是毫不意外。无面天君的能耐,他早就在霸王枪内已见识过了,只是一些最低等的妖兽变化,就已让他应付艰难。

    至今他都还未涉及无面的神兽变化,也没有见过无面的最强形态盘古剑神经。

    而也就在这时,嬴冲忽然心神微动。此时他与无面,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共生之契。也就在这时间,他体内忽然就涌起了一股热流,以脊椎为中心,迅速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当嬴冲内视,竟望见一丝丝淡金色的气息在血脉之中流淌着,不断的鼓荡沸腾,在呼吸那天地元灵的同时,也为他提供着海量的气血精元。

    还有外丹,那外丹大阵内的龙丹,也在迅速的变化,竟也渐渐浮现出了紫金颜色,外表新生出了不少新的符文,更有丝丝雷电在外生成,

    “这是,真龙血脉”

    嬴冲猛然睁眼,眸里闪现出意外之色。他还是第一次清晰感应到,体内这真龙之血的存在。

    此时他并未开辟新的武脉,可一身实力却因这体内的血脉之力,激增近倍之多。

    尤其那枚龙丹,几乎快被他完全同化。原本这是他从黑水神君处夺来的黑龙之丹,以水性为主,其余几种元灵为辅。可在此时,却被他体内新生成的真龙血脉影响变化,竟然生出了大量的风雷之力,此外那土元之灵,也在大幅度增长。

    这应是与他修行的功法有关,身体的性质,也使龙丹产生对应的变化。

    换而言之,他日后借此丹之力施展惊雷枪与盘龙大枪之时,威能必将暴增数成

    “就是真龙血脉”

    嬴月儿别有深意的,再次看了无面一眼:“我曾听无面说过,说她二十几年前在静池剑斋中被人逼迫,生吞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石卵。后来她才知道,里面是一条还未彻底死去的幼年期纯血真龙,所以她最擅长的拟化,除了盘古剑神经之外,就是龙族。这件事她刻意隐瞒,便是静池剑斋之人,也不知情。”

    嬴冲也看向了对面,只见这小女孩的形体,也同样在剧烈变化着。不但五官大变,容颜更显妖媚,那额头两侧,也生出了两只小而可爱的龙角。更有一身纯正的龙族气息,从她体内散溢出来。

    亦在这时,无面元神内的那枚印记,终在邪樱枪的压迫下,彻底粉碎
正文 一九二章 龙脉变化
    就在无面体内的元神印记,被邪樱枪粉碎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魏国之东,三千丈云梦山巅,那座名为静池的天湖之侧,一位端坐入定的白衣女子猛然惊醒,急急从她日常修行的竹屋之内行出。

    眼前风景如画,一片白雪皑皑,水波粼粼,美不胜收。可此刻这位气质宛如谪仙般的女子,却无半分欣赏之意,柳眉轻蹙着,眼中只有恼怒与不解,一丝丝的冷厉之意在她眸子深处聚结。

    暴怒的意念散逸开来,竟令这云梦山巅狂风暴起,黑云聚涌。旁边的静池之内,更是掀起了阵阵浪涛。

    “来人,给我传令戚弱水与袁白让他二人速速前往西秦,辅助秦可人她搜寻无面下落”

    当这白衣女子,从竹屋内行出之时,就已惊动了周围数位值守此间的女弟子。此时都骇然色变,眼神皆疑惑不解。

    而须臾之后,又有一位面貌五旬左右的妇人踱空而来,满含疑惑的来到了女子据立的竹台之上。

    “不知斋主,是因何事震怒至此怎就如此急迫弱水她还在楚国,与那项家接触,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抽身。至于袁白,他如今正闭关。”

    此时不止是妇人对这缘故好奇,附近的几位少女,亦是惊疑不定。

    究竟那无面天君出了什么样的大事,需要静池剑斋的两大核心弟子一齐赶至秦境,又非要动用袁白这样的权天位大天君不可

    此时被称为斋主的那位女子,心绪似已恢复了平静了:“那孽障的魂印已灭,从三十息之前开始,我就已再感应不到它的方位。可能已身死,也可能是有人助它,抹除了我剑斋印记。”

    听得这句,周围的剑斋弟子都为之动容。那中年妇人,更是面色大变,目中怒意隐蕴:“是谁如此大胆,敢与我剑斋为敌秦可人与素如雪,她们难道都是废物在大秦找了它三月,就是这样的结果”

    这位妇人来时并未显山露水,可此时一怒,竟也同样使那静池之中,结出了厚厚的冰层,无俦的剑意,四面八方的扫荡,使周围的竹林,一片披靡。威势之盛,竟更胜于她眼前这位斋主。

    附近侍立的几位少女,此时都花容失色。不但随身的佩剑,发出了阵阵剑鸣,也都各有着一丝丝的青白剑气破体而出,缠绕住了她们的身躯。可那妇人散出的剑威,仍使让她们浑身发寒,只觉一丝丝的冷意,浸入骨髓。

    这并非是妇人控制不住自身力量,而是女子所言之事太多骇人惊闻,使她心绪剧震所致。

    权天之力,已可影响天象。此时二人一怒,皆使天地色变。

    “这与她们无关,本宫闻说她们二人为追缉无面,已经三个月不眠不休,已尽全力。说到底,还是本山这边太轻忽大意,让那孽畜给走脱了。也是我等太小视了天下英杰,没想到这大秦境内,居然还有能解开它元神禁法的存在。”

    那斋主一声叹息,此时她只轻轻一挥袖,就将这云梦山巅的所有异像,都尽数扫去。也将妇人那宣泄开来的剑意,都尽数消除。

    甚至那些被毁去的竹林,亦恢复如初,所以的一切,都恢复了安宁平和,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本宫总觉此事,不似表面那么简单,恐是暗中有人,在针对我剑斋。可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寻到无面的下落,将他带回剑斋。袁白闭关可以暂停,项家那边也可先放一放。除此之外,你再调遣二百弟子,随他们一同前往秦境,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它寻得”

    说到此处时,斋主似微有迟疑,而后又果决道:“你如有空,也可去秦境一趟,辅助于她。顺便告诉可人,这次不论任何代价,也可不计手段。她只需负责在五年之内,将无面带回到本宫面前。还有无面元神印记被毁一事,或余那十二件上古神器有关,让她也查查看究竟。”

    中年妇人的瞳孔微凝,随即凝声道:“斋主之言,我会如实转告,秦可人她这次,必不会辜负斋主所托”

    “随便吧,可人她是你的弟子,无论成败,都是你的事情。总之这五年之内,我静池剑斋所有人手,亦都可听你等调用。不过若未能将无面寻回,她也需承担起责任。”

    那斋主语气随意,似乎已毫不在意,一双美眸继续遥望着西面:“本宫其实一直都以为,无面之事太荒谬,也与我剑斋立教宗旨不合。当初师尊被迫同意你们几位的决断,可能是我剑斋,最大的错误之一。或者现在,是该到改变的时候了。”

    “斋主”中年妇人语声骤然加重,散出的剑意更为浩大,眼中亦在强抑着不满。

    “我知你不服。”

    那斋主一声哂笑,眼含嘲意:“可为盘古剑神经,我静池剑斋已经耽误了二十余年时光,已再拖不起了。所以本宫之能给你五年,五年之内如不能将到带回,那么我剑斋就只能放弃。”

    中年妇人面色又再次一沉,不过却未再争辨什么。

    她同样感觉得到,这场争龙之局,剑斋确已落后旁人许多。可也正因如此,那盘古剑神经,才绝不容有失

    可能是因元神禁制粉碎之后,冲击力实在太过庞大之因。无面最终还是昏迷了过去,陷入到了人事不省的状态。

    好在双方间的共生灵契早已经完成,并未造成什么影响。

    嬴月儿第一瞬间,就闪身到了无面身旁,仔细探看着,须臾之后就笑嘻嘻道:“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她现在,是好到不能再好。”

    嬴冲闻言微微颔首,其实嬴月儿不说,他也能感应得到。当共生之契完成的时候,这无面就已成了他的本命护驾,彼此都可感知对方体内的情形,元神的状况。

    此时他就可遥感,随着无面的沉睡,她元神内存在已久的一道创痕,也正在缓慢修复之中,

    当这伤痕完全复原之刻,也就是无面苏醒之时。

    “原来如此,这是借助共生灵契,来维持她的元神不散”

    常理而言,当那元神印记被打碎之时,无面的元神也会同时粉碎。可嬴冲的神念有邪樱枪镇压,稳固不摇,相应的也可助无面维持恢复。

    “不然了这个办法,是后世无面她自己想出来的四种破解法门之一。可那时她已权天位,哪怕邪樱枪都没办法了。”

    嬴月儿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无面的脸皮,又摸了摸她的龙角,而后万分满意的笑道:“看吧像不像龙女我就说不用担心的,现在谁还能认得出她是无面哪怕是摆在静池剑斋面前,她们也认不出来。”

    嬴冲看着无面的形貌,也是若有所思。确实,此时任何见到无面之人,只会以为这女孩,只是一条少年期的真龙灵宠,而不会以为这是那只银白兽王。

    与之前的无面,已经看不出丝毫的联系。

    “可终究还是有变化成本体的时候,她如今禁制已除,静池剑斋之人,怕是会疯掉。”

    换成他是秦可人,又或者静池剑斋的斋主,绝不会放过任何的可能。

    安国府与他,依然会是被重点怀疑的对像。嬴冲已能预料,之后各种样的试探,定会接踵而来。

    “这个也不怕的。”

    嬴月儿胸有成竹,在无面的眉心点了点,顿时就使一阵青烟散开。

    当嬴冲注目看时,却发现是一条娇小的五爪金龙,趴在了他的身前,而不是之前的那个银白色的面团。

    嬴月儿见状似毫不意外,幸灾乐祸的笑着:“她现在体内的真龙血脉,过于强盛。估计还要很长的时间,才会辨别出自己到底是无面,还是一条小龙。”

    嬴冲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嬴月儿。心想这丫头,对这无面怎么就熟悉到了这地步

    “之前她就有过一次啦”

    嬴月儿也注意到嬴冲的眼神,也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的解释:“就在十年前的时候,嗯不对,是二十年后,她吞了一条权天位级的魔犀。结果那魔犀超出她修为太多,让无面以为自己是犀牛,于是每天变化成魔犀的样子,到处乱拱,还撞坏了咸阳城的几段城墙,把父王他给愁死了。”

    嬴冲一楞,而后也心有戚戚焉。换成是自己执掌秦政的时候,确实要为此发愁不可。

    咸阳城的城墙,是为防御权天位级的武修斩击而建。每一段都坚固之至,大秦也为此花费了大量的钱财,经历可四代君主,六百年时间才逐渐修成。这撞塌的几处要修复,岂非要损耗至少千万金

    不过当见到无面这副模样,嬴冲倒是放下心来。有这样的本体,那静池剑斋再怎么神通广大,只怕也难辨认出其真身。

    甚至按月儿的说话,无面她自己,多半也会以为自己是条特别些的龙。

    放下心之后,嬴冲就又收束神念,关注起了体内的变化,尤其是那颗龙丹。

    不过须臾之后,他就又注意到,另一枚大道金丹,更显晶莹剔透。而那金色的丹丸内,也似透着一丝紫色,又丝丝紫气萦绕。

    这让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一句道书中的言语龟蛇盘,火里种金莲
正文 一九三章 大战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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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本书可是正儿八经的历史玄幻书,大家可别乱取名。

    还有书中那位阴阳士妹子的来历名字,开荒到现在都还没定,有三个人选,妹喜,南子和涂山氏,不知道大家喜欢哪个可以在微信公众号回复给我。

    尽管嬴冲对道法玄修一脉所知寥寥,甚至连火里种金莲这句话的含义,都不太明白。

    可他却下意识的感觉,这金丹的主人,只怕正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在修行。

    “这金丹,居然是已到了八阶”

    原本他遇到的那女孩,只是七阶玄修。可此刻这枚大道金丹,却多半已提升了阶位,不但压制丹毒的能力,更胜先前,也能为他提取更多的龙丹元力。

    嬴冲意念微动,然后就迅速从袖中那木盒里,取出了一枚灵息洗元丹服下。

    确实不愧是静池剑斋标价二万金的灵丹,丹一入口,就已化为灵液涌入他喉中。先是散入他的四肢百骸,接着又化为一丝丝的灵元,往他的下腹处狂涌而去。

    那丹阵之内的两枚丹,此时都发生了剧变,不但表面的那些符文,在迅速涌动生成着,更在疯狂的聚引吞噬着灵息洗元丹的药力。

    “原来如此,她居然还留有余地”

    嬴冲的意念,此时却聚于丹阵之中的一点。那是丹阵中的一处空白之地,嬴冲之前毫无所觉,只有当这一刻,丹阵里的元灵浓度达到极致之时,才凸显了出来。

    而察觉到这处空缺的第一时间,嬴冲就已知,这必是那女孩为他预留出来的空间,是容纳他金丹的位置,亦是嬴冲体内武脉经络的交汇之地。

    也只有当他体内生成的金丹就位之后,这座丹阵才可算是龙虎交汇,真正完满。

    有意思,当自己的金丹聚成时,这丹阵又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嬴冲心中这么想着,然后就渐渐排除掉了所有的杂念,物我两忘。

    而当他再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时间已过了三个时辰。腹下的两颗丹丸,都已转为平静,不过体内却气机聚引,一丝丝的道家元力,在他的腹下盘旋。似乎随时随刻,就有结丹的可能

    嬴月儿她估错了,估计最多还有一枚灵息洗元丹的样子,他就可以聚成大道金丹。成为一位五阶玄修,也就是上古时的金丹修士。

    再当嬴冲睁开眼时,发现无面她也同样苏醒过来,正眨着大眼睛看自己。小脸靠得极近,就好似趴在他怀里,那神色很是好奇,又含着亲近。

    赢冲心知这是共生之契的影响,当下一笑:“你无面这名不太好听,以后是自己取个名字,还是让我给你取一个又或者是继续叫你团子”

    “团子是我小名,是小依她取的。”

    提到小依,无面的眼神伤感落寞,又气息消沉道:“我不会取名。”

    嬴冲以共生灵契感应,顿知无面所说的小依,名唤纪如依,是静池剑斋的女弟子,也是当初,帮助无面从静池剑斋逃脱之人。

    此时这位音讯不知,难测生死,不过以静池剑斋的森严门规,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那就随我姓嬴,看你这小不点的样子,就叫嬴小小吧。”

    嬴冲看似随意的取名,其实眼神很是镇重,使出了浑身本事。他取名方面的本领,一向被人吐糟来着。

    “恩,也可叫嬴圆圆,嬴诗诗,嬴小龙,赢纪依”

    不远处的嬴月儿闻言,不由抽了抽唇角,心想这都是什么怪名字而无面则是眼神微亮:“赢纪依这个名字好,我以后就叫赢纪依。”

    嬴冲心知其意,却失笑微微摇头:“这名字倒是可以,不过太明显了,暂时还不能用。这几年还是叫你小小吧,嬴小小,其实蛮好听的。”

    嬴小小明显对自己的名字不太喜欢,不过她很快就月儿抓走,去尝试变化月儿所需的零件。这需要嬴小小吞噬各种样的金属,还要熟悉那些零件的模样与结构。

    按月儿的说法,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一两天内,就能一蹴而至的。

    嬴冲也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需再有几日,就将是元机丹之战到来之刻。他需要在此之前,尽一切所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原本他自信手里的筹码已经足够,然而这次外丹阵的变化的,却又让嬴冲生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野心亲手诛杀嬴唯我

    只论修为,哪怕是嬴冲现在体内的外丹,可以使用四个时辰以上,也远远不是嬴唯我的对手。至于武道方面,则更不用提,嬴唯我杀人数万,几十年来与无数强者激战过。无论是武道积累,还是战斗本能,绝不会逊色于霸王枪内的任何一位战魂。

    嬴冲唯一的优势,就是无限接近于权天位的神甲摘星,或者邪皇。再还有,就是他身上恒定的三门道法。

    只是如今,嬴冲却又看到了一丝希望。一旦自己与郭嘉的布置,都能如期完成,那么他未必就没有正面将嬴唯我格杀之望。

    哪怕是在宫门之前,亲眼目睹了嬴唯我的恐怖战力之后,他依然有着这样的自信。

    一日之后,当嬴冲将第二枚灵息洗元丹服下时,他一身道家元力,就果如之前所料,开始汇元聚丹。

    整个过程水到渠成,嬴冲没去干涉操控,也不懂这金丹聚结的原理因由。只是入定了三个时辰,嬴冲的体内,就已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另一枚大道金丹。正好嵌入到那丹阵的空缺部位,与另一枚大道金丹对应,刚好是一阳一阴。

    然后这阴阳之丹,就又在他的下腹处,生出了宛如龙凤之形般的阴阳气旋。

    丹阵之内,不但产生出无数精纯到了极点的道家元力,流淌到他四肢百脉,也将那龙丹丹毒,彻底压制了下去。

    “果然,这才是完整的丹阵”

    嬴冲意念内感,此时只一个念动,就在他的身体之外,形成了一层凝实到了极点的罡力,仿佛是一层淡金色的护甲。

    这是外罡,天位强者的标志之一,原本嬴冲无论如何都办不到,只能依靠摘星的罡力护体。可现在,他已能操纵自如。

    此外因灵息洗元丹而生成的变化,还有那颗龙丹。更强大,更纯粹,不断的与他的真龙血脉呼应,靠拢变化着。有时候,嬴冲就感觉这东西,仿佛是已化作了他体内的另一颗心脏,不断的脉动。

    “还是伪天位,可总感觉这伪字,已经越来越名不副实了。”

    借这外丹大阵之中,他现在能够使用中天境的元力整整一日,都不愁有失控之威。甚至若用其他的方法辅助,支撑更久的时间也未必不可能。

    而中天位境强者之间的争斗,很少有超过一日时间。嬴冲自问以他掌握的诸多上古秘武,绝没可能使对手,有机会拖延到一日之后。

    这外丹越来越完满,而嬴冲自信,随着更多的灵息洗元丹服用,他总有一天,他可以弥补所有的缺陷与弱点,将这龙丹真正化为己有。

    月儿说的没错,这灵息洗元丹对其他玄修而言可能并无大用,可却是为他天造地设之物。

    几乎每一颗灵息洗元丹服下,都会使他实力大增。

    不过到上元大朝会之后的第五日时,嬴冲就已准备动身。而就在这将所有的功课完成之后,便心有不忍的,斜目把视线扫望一旁,那正在将团子搓圆捏扁的嬴月儿。

    “月儿你那边,究竟好了没有”

    嬴冲看着月儿手中的那团银白色,目中有些怜悯。团子现在虽不能说话,却能通过共生灵契,在对着他哭。

    这七天以来,这个小家伙,确实被月儿给折腾坏了。有些时候,连他都看不下去。

    嬴冲无可奈何,每次都只能用意念安抚,然后再用美食来激励慰藉。

    “你又可怜她了哼,说了让你别信,这家伙最会装了。以前被剑斋那些女人折腾的时候,可要比她现在更痛苦几十倍。”

    一边说着,嬴月儿还一边在团子身上重重的一锤:“笨团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知道不还有那什么来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这么怕痛怕苦,以后迟早还会被那些贱人再捉回去。”

    “可我又不是人团子就躲在壶里不出去了,她们又找不到”

    嬴冲的神念又再次感应到到了嬴小小的哭诉,不过他这次却偏开了视线,就当做是没听见了,

    炼神壶里的月儿,可是最接近于皇天境的存在,他也不敢招惹。

    心想也只好在出发之前,让那些御厨多弄些好吃食了。尤其那些甜品,是这小妖宠最喜欢的东西。

    “我倒不是可怜她,只是想问你还需多久毕竟今日,就要出发。”

    卯时一刻,就将是他从咸阳城内动身,前往接应元机丹之时。

    “至多还有两日”

    嬴月儿的脸上,亦现出强烈的期待之色:“你们赶到那里,不还需几日时间那个时候,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一个惊喜,”

    嬴冲没再多问,微微颔首后,就从邪樱枪内退了出来。而就当他从自己的卧房中走出时,便望见祖父嬴定,正站在他的房门前。

    眼神微凝,嬴冲却未理会,从嬴定身旁走过,继续往前院行去。

    只是才走数步,嬴冲就听嬴定道:“无论如何,给我平安回来如有可能,把那嬴唯我的人头,带回给老夫。”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讶异的转过身:“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停手。”

    “笑话,事至如今,哪里还能劝得住你而且,那嬴唯我不同”

    嬴定深呼了口气,神情淡然道:“当年错非是这畜牲,在关键之时出手,将我缠住。你母亲他,其实原不必死。”

    嬴冲的面色惨变,眸中隐聚血色:“你终于肯说当年之事母亲她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文 一九四章 自跳火坑
    嬴定却未立时回答,而是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正暴怒期冀中的孙儿。良久之后,他才莞尔一笑:“当年的详情,你很想知道”

    “废话”

    嬴冲一声轻哼,面如锅底:“你这是又想卖什么关子难道就不能干脆些”

    “其实事至如今,告诉你已无妨。老夫至少得让你知道,未来到底会有哪些仇家,哪些对手,不至于某日死得不明不白。不过”

    嬴定的话音,果如嬴冲所料的顿了一顿:“这需待你平安回归之后元机丹之战,应是你立足朝中的最后一道难关。只有等你安然渡过之后,老夫才会承认嬴冲你,能有与那些人抗衡的资格。”

    嬴冲紧皱着眉头,目光冷冷的看着嬴定负手远去。心想这个老东西,真是让他不爽透了。

    就不肯干脆些,将所有一切都交代个清楚

    “对了,记得千万别勉强,冲儿你大约也不想连真正的仇家是谁都不知,就命归黄泉还有嬴唯我此人,千万要小心。张总管虽强,可却绝非是他对手。”

    嬴冲闻言,却是满含嘲讽的一声嗤笑,然后直接转身就走,继续往前院行去。

    其实无需嬴定说,嬴冲都能猜到当年那些仇家的身份,此时他唯一还有疑惑的,就是母亲她死前的详情。

    至于嬴唯我,根本无需嬴定说,他都会倾尽全力,斩其人头

    待嬴冲来到大门前的时候,这里早已有三辆车准备就绪都是有别于寻常的马车,车下并未有车轮,而是直接悬空。拉车的十二匹马,也都是更胜龙马一筹的翼龙驹。每一条都身长近六丈,身批重甲,形态威猛,吼声如龙。

    飞车翼马这才是大秦国公出行时该有的仪仗与配置。可惜无论是这三辆飞车,还是那翼龙驹,都太过昂贵。

    翼龙驹一匹就可价值六万金,直追人元阶神甲,每月更需消耗三千金用于饲养。哪怕是安国府,如今也只养了六匹而已,平时都不使用。

    而这里的其余十四匹翼龙驹,都是嬴冲从齐王府借来,欠了那位一个不小的人情。

    除了这三辆飞车之后,还有张承业与张义等一众人等,亦都顶盔贯甲,手牵龙驹,气氛肃杀。

    嬴冲亦神情微凝,朝着诸人深深一礼:“此行凶危,或有性命之忧。诸位明知强敌我无数,却仍愿舍命相陪,我嬴冲感激不尽”

    嬴完我与宣娘见状,不禁相视一笑。而关二十七与赵申,马诛几人,则皆肃容回礼。只有李观潮神情豪迈,手叉着腰一阵哈哈大笑:“主公何需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等既然取了安国府供奉,那自然也需为主公卖命”

    关二十七满头的黑线,先是一个手刀敲在了李观潮的头上,然后又冷眼瞪着嬴冲:“我与师妹,只是信主公你的韬略,不会让我二人白白送死而已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昔年魏楚神将吴起,曾于临战之前为士卒吸吮脓疮,逼人效死。主公今日这般重礼,莫非也是不怀好意”

    嬴冲闻言莞尔,可依然还是大礼一拜:“就拜托诸位了”

    不过就在踏上飞车之前,又有嬴福寻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个消息。

    “嬴放鹤他已经被下狱了昨日子时用的是什么罪名何人所为”

    嬴福的话未说完,嬴冲的唇角就已冷冷一挑。

    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正是几日前在大朝会中,出面弹劾河道总督百里长息的那位。

    这几日时间他专心于修行,可朝中却并非是风平浪静。百里家的反击,宛如是狂风骇浪。那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人在数千里之外,可今日却已有数十本弹章,被送入到了政事堂内,牵涉到安国嬴氏,十数位大小官员。

    自然这对嬴冲而言,是不痛不痒,他现在的羽翼,虽是小到可怜,可羽翼上的每一根翎毛,都还算干净。这些人可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小问题,可百里家与武阳嬴氏,却很难将他们一次参倒。

    只是这些天,他们的日子会稍微难过了些,日常办公时会屡被刁难。不过这倒正中嬴冲下怀,所谓火炼真金,他现在这些部下,谁真有能力,谁是庸才。这一个月之内,就可见分晓了。

    不过嬴放鹤这么早就被下狱,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可是他精心选出的人选,不但昔年曾在嬴神通的幕府中任职,是嬴氏中少有心向于他的族人,本身也是少有的清廉干净。因常年任职清廉之故,又事母至孝,能被攻击的弱点极少。

    而如今以他在三法司中经营的势力,那百里家想要罗织罪名,栽赃嫁祸,可谓是难比登天。

    所以嬴冲第一时间问的,就是嬴放鹤被捕下狱的罪名,再其次才问是谁签发的捕令。

    而嬴福的眼中,微显忧色:“罪名是诬陷大臣,据说是右副都御史李哲春的手笔。由他亲自下令,将嬴放鹤拘拿。”

    他就觉得之前,嬴冲对右副都御史的折辱,实在太过了些。

    “是他”

    嬴冲微一愣神,而后就失笑道:“这个李哲春,他这是自己作死呢”

    看来此人是真不服气,前几门下北阳县令黄恩,才刚被调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这李哲春就已迫不及待的开始还击了。

    这位右副都御史,多半是以为不用担心自己,再向他那宝贝儿子下手,所以主动赤膊上阵了。

    只是这一次,嬴冲却觉无语。他甚至都无需再为此费什么心思,就可使此人万劫不复。

    也不知那李哲春事前,是否与那福王商量过了若是福王,那可就真使他失望.

    只因这位挑选的时机,实在不好,竟也如枢密院的那两位一般,主动跳入到了火坑里。还是河道总督这个,再爬不上来的无底深渊。

    果然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李哲春这个蠢货,不用管他,只需让我们的人小心照看,别让人害了嬴放鹤的性命即可。”

    嬴冲微摇了摇头,冷声说着:“再让人传信给嬴放鹤,庭讯之时不妨主动吃些苦头。他现在吃的苦越多,日后的好处也就越大。只需再有一月,本公保他直入青云,在都察院内红袍加身,鸳鸯为服。”

    大秦官制,只有五品以上才能使用绯袍,也只有四品官,才可以用鸳鸯为补服。

    而都察院的四品官,也只有佥都御史这一级由六品监察御史,升任四品清流,这一步的跨越,不可谓不大。

    需知清流外放,都往往能官升一阶。而三品高官,已可进入朝廷守疆大员的序列。

    这也将是他门下文官中,第一位身居高位,权重一方者。

    原本嬴冲是没打算如此激进的,可这位右副都御史,却又平白给了他一次机会。。
正文 一九五章 弥勒神教
    嬴冲这次是打定了主意,定要将这位右副都御史,彻底从都察院里踩下不可。

    这人能力虽是平庸,脑子也略有些不清楚,可位置却极其关键。有此人盘踞在右都察院,就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次如不能趁机将此人扳倒,日后必定还有无数的麻烦。一旦遇到什么不好的时候,此人甚至可能会成为他致命的威胁。

    嬴冲都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一个月后,李哲春那悔不当初的表情。

    “再使人暗照李哲春与河道总督勾结的证据,尤其是贿银。察不到的话,想办法捏造也可,此事可向王猛魏征问问主意,能将他与河道总督扯上关系就成。”

    此人身上太脏,为官二十载积累近二百万金的家财。这次只需能够有借口将李哲春下狱问审,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把握,将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此人未曾与河道总督百里长息勾结,他也可逼出其他的罪证。

    见嬴福凛然应命,嬴冲又满意的问:“除此之外,这两日朝中可还有其他的变故?”

    “这几日各部都在忙新年积压之事,所以朝中还算平静。各家都还同前几日一样,极其谨慎,除了这位李副宪之外,其他世阀并未有参合之意。要说什么变故,就只有一日前大皇子嬴不尤,已经全力举荐原固原军左路镇守使谢长春,欲与三皇子及王籍争夺左金吾卫大将军——”

    嬴冲毫不意外,左金吾卫大将军这个位置,因负责戎卫咸阳九门之故,极其关键,也颇为抢手。

    之前这位置被武阳嬴氏盯上,旁人又资历不够,无力与嬴世继争夺,所以无人去动。可如今嬴世继已经转任破虏军节度使,这个坑位已经空了出来。而襄阳公王籍,又未能一举将这位置拿下,其他人看到了机会,岂能不试着争一争?

    尤其是几位皇子,必定会为这左金吾卫,争个头破血流不可。

    不过嬴冲还是看好王籍,这位真要出手的话,哪怕是几位皇子,也斗不过襄国公。

    当日他举荐嬴守国,倒非是为心中不爽,而是想要为王籍寻些麻烦,让此人无瑕顾及他与武阳嬴氏间的争斗而已。

    “再还有,就是襄阳公王籍了。”

    当嬴福说到这位时,眼中却现出了奇怪的色泽:“近日襄阳王氏都无动作,那襄国公不但未全力支持王北辰,反而有闲暇关注起了北面,就在两天前,那边还从户部工部那边,抽取了大量关于冀,元,宁,宛,以及阳江河道的文档。据说还去了一趟司天监——”

    闻得此言,嬴冲顿时微一扬眉。心想那位,多半是已经明白了,果然不愧是他的师兄。可惜的是,这位先机已失,嬴完我调任左屯卫军大将军的旨意,早已明文发下。哪怕王籍已醒悟过来,也一样不足为患。

    不过对于他这位师兄,仍需小心——

    王籍此人他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没人比嬴冲,更清楚这位的可怕。

    这两次朝争,王籍看似是被他斗到溃不成军。可第一次他是出其不意,而这次他则是因炼神壶中的石碑预知,得以占尽先机。

    嬴冲自问,真若在公平的情形下与之争斗,他最多也只有七成的胜算。并无万全的把握,能够一定战而胜之。

    且即便他最后胜出,这过程也必定极其的惨烈,难免两败俱伤之局。

    “近日可多关注王籍,有什么动静,可速速传信于我。”

    镇重其事的向嬴福交代完这句,嬴冲才踏上了马车。

    车外嬴福再次躬身应命,之后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这行车队,缓缓驶出了安国公府。

    其实以他之意,更愿意随行在嬴冲身边,而非是留守咸阳。只是他却更清楚,这次的‘元机丹’之战,只会是天位强者间的争斗。

    只有天位以上,也能有资格参与。而他与嬴德嬴如等人虽已至八阶,实力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可在这些可掌控天地元灵的存在面前,依然是弹指可杀。

    接下来国公大人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那时也只有天位境的强者,才能够成为国公府内真正支柱。他与嬴德嬴如几人,若还只是小小的八阶武君,就只能成为国公大人的累赘。

    嬴福一声叹息,然后当他转过头时,果不其然的望见嬴德脸上,同样是满含着不甘之色。

    “赢意,我听说殿下已命杨麟,为我四人量身制定了四具神甲?”

    “是有此事!”

    旁边的嬴意微微颔首,他因负责照顾杨麟,所以对此事知之甚深:“几日前杨工已开始着手制作,预计最多六个月后就可完成。炼成之时是人元阶位,不过杨工还透过口风,现在是因钱不够,所以只能是人元阶。可之后只需材料齐全,那么再有三月,他就可将四具神甲,都提升到地元阶。似乎是国公大人他早有吩咐——”

    不过他却不解,嬴冲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光是四具人元阶的神甲,就已是四十万金,据说国公大人已经是砸锅卖铁,才勉强凑了出来。

    而若要再把四具甲,提升到地元阶,那就至少是百万金以上。需知以前嬴冲一年的岁入,哪怕加上咸阳城内那部分见不得光的部分,也不过才二十万金不到。

    嬴德却没去计较这钱到底哪来,只握了握拳头:“我嬴德,必不负殿下厚望!一年之内,我嬴德必可踏入天位!。”

    说完这句,这位就转过了身,径自往偏院行去。

    嬴福则手握了握袖中的瓷瓶,眼中亦现出一丝期冀之色。

    那是由少主赐下的一种灵液,每半月服用一滴,就可抵得三月修行之功。

    一年之内踏足天位么?以他们的资质,听起来似有些天方夜谭。可若有这种灵液辅助,还有国公大人承诺的武魂石,他们未必就不能办到。

    他心意已定,一年之后,此身无论如何都要进入到这一境界不可。不能在类似的情形发生时,再成为国公府的累赘看客。

    安国府积累太浅,如今嬴冲身边可信之人,也就只有他们与张义了。

    那些请来的供奉,遇到真正生死存亡之际,又哪里能真正信得过?

    ※※※※

    几乎同一时间,在咸阳城北襄国府内,王籍猛然将一个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而此刻这座正厅之内,气氛已是僵凝已极。旁边的几个仆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兵部侍郎王焕章与前左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则都是神情呆楞的看着这一幕,似含不解。

    王籍面色潮红,连续深深几个呼吸,也未压抑住怒火。最后干脆不再去勉强压制,双眼圆睁,怒目瞪着王北辰:“给本公再说说,当初到底是受了谁的挑动,让你起意要到我这里求这左金吾卫?”

    见得王籍这副模样,王北辰不禁心中微惊,忙解释道:“是灵州防御使嬴飞鸿,此人是武阳嬴氏之人,二十几日之前请我赴宴,隐约透了些口风。说道武阳嬴已弃左金吾卫,两家或可联手。”

    “灵州防御使嬴飞鸿?是他?”

    王籍瞳孔微缩,然后痛苦的阖上了眼睛:“此人早年,乃是嬴神通亲军出身,更被嬴完我救过一条命,此时多半已经入了嬴冲门下。也怪我,早该先问清楚的。”

    “可这到底有何问题?”

    旁边的王焕章,也同样深深疑惑:“如今若论资历论乡评论功勋,除嬴世继与嬴完我二人之外,已无人能出北辰之右!而如今除我王氏之外,更有武阳嬴氏鼎力相助,要夺下那左金吾卫,应是易如反掌。哪怕那几位皇子,也莫能与我王氏争。可为何贤侄,会震怒至此?”

    “只是心痛而已——”

    王籍苦笑,目中依然含着恼怒之色:“舍本而逐末,因小失大,北辰他只为一个区区左金吾卫,却丢了一次封候之机,你们说本宫岂能不恼?”

    此时人都在嘲笑嬴冲蠢货,无能。可当一个月后,却不知朝中会有多少人,要笑他王籍愚纯,这次可真正是拣了铜钱,却丢了元宝,

    “封侯?”

    王北辰心头肉跳,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意:“这是何说法?”

    他知晓王籍聪颖智高,也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性子。即然今日这么推断了,必定是有其缘由。

    “那个家伙,他是算准了今年春汛时阳江一代,必有大水发生!”

    王籍一个挥手,将旁边桌案上的文档全部扫落在地,然后手扶着头,心情低落万分的瘫坐在椅上:“而现在就连本公,也是如此觉得。只需再有两月,北方四州必定水深火热,民不聊生。你们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焕章与王北辰,初时还不明其意,可随后前者,就已反应了过来,面色剧变:“贤侄所指,是流民作乱?我记得冀宁宛元四州,如今都正是弥勒教盘踞之地。”

    弥勒是西方佛教中的一位大佛,是未来佛尊。千年前佛家传入中原,被中原百家视为邪魔,极力驱赶。

    不过却有些本土邪*教之人,结合了部分佛家教义,创立了许多怪胎教派出来。这弥勒教,正是其中之一。宣扬未来佛现世之时,可率众教徒,建净土佛国,渡世人赴极乐世界。

    原本这教派只是在南面边境流传,信奉之人极少,可随着这几十年,大秦国内连续三次大规模的民乱,这些邪教大多都得以飞速扩张,形成了不小势力。而弥勒教正是其中佼佼者,极盛之时,在冀宁二州,号称有三百万教众。又辐射周围诸州,信民皆达二十万以上。只因近年被朝廷极力的打压,声势才衰落了下去。

    此时王北辰,似也同样明白了过来,脸上的血色全数褪尽,嘴里的牙齿一阵咯崩作响:“嬴冲!嬴飞鸿!”

    嬴飞鸿此人挑动他向王籍求官,促使襄阳王氏与武阳嬴联手,正是为使他王北辰,主动从左屯卫军大将军位任上离职。

    而那位背后授意嬴飞鸿之人,除了安国公嬴冲之外,哪还有其他可能?
正文 一九六章 碾碎便是
    “真会有大水发生?”

    王焕章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此事太玄,似不太可能?如今距离春汛,还有两月时间。而若是依贤侄猜测,他竟是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一个月前,嬴冲就已从各大商家处,借贷了数百万金,在阳江附近收购粮草药材,积聚于四州军镇大城之中。又于几日前朝会中,指使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上本弹劾了百里长息贪污不法事。”

    王籍依然手抚着额头,一声长叹:“前两****还去了司天监,得知几日前陛下就已暗令司天监几位阴阳士作法,预测了近日北方天气,据说是从五日之后开始,直到四月,咸阳西北都将大雨连绵。另有绣衣卫,往北面方向侦骑四出。”

    接着他又指了指脚下,那诸多的文档:“按照户部文档记载,三十年来信阳湖与云湖附近,共增田十七万顷,这必是有人大规模围湖造田无疑。而这仅仅只是记录于朝廷官册中的田地,那些地方世阀豪族的隐田规模,只恐还要数倍于此。又有工部记载,三年前阳江沿岸共决口三次,两年前则是四次,可这两年,仅仅只是水量正常的汛期。只因及时堵住,并未发生大祸,朝廷才未追究。”

    王北辰的神情,已是沮丧阴沉之至。当王籍的话说到一半时,他就已深信无疑了。

    他毕竟是在元州任职四年之久,对于当地的情形,岂能全无所知?

    这次要还只是普通的汛情也就罢了,可若真如司天监预测的那般,连续三月大雨。那么整个冀,元,宁,宛四州,必定会饿殍偏地,那些衣食无着的灾民,甚至都无需弥勒教鼓动,也会发生大规模的暴乱。

    “如今族叔打算怎办?。”

    王籍勉强振奋起了精神,目光幽幽的看向门外:“你现在的出路,共有两条,一条是继续争夺金吾卫大将军,一条是调任宛州与宁州,任职右屯卫军大将军或右候卫军大将军,提前准备一番后,还能跟在嬴完我的身后,吃些残羹剩饭。事后叙功,或可得一世袭伯位,”

    王北辰闻言,又眉头大皱,一时难以抉择。不过每当想到这封爵之机,就从自己的眼前溜走,他就只觉这心脏中,似如万蚁噬咬。

    “可为何不是左候卫军大将军?”

    王焕章再次插言:“左候卫军大将军主掌冀州六十七折冲都尉府,不但有府兵十二万众,且精锐直追边军,辖地南方又是在这次大水的中心地。要平乱的话,左候卫军大将军岂非更方便?”

    王籍淡淡看了这位一眼,又扫了眼那目透希望色泽的王北辰,然后微一摇头:“我劝你最好是不要这么做,若本公所料不错。那嬴冲原本欲为嬴完我争夺的,应是破虏军,而非是左屯卫军大将军,后者仅仅只是其备选。本公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可想必这其中定有缘故,且如今的左候卫军大将军,不好对付。”

    ——那毕竟是固原卢氏的族人,靖北郡王卢文进的亲侄。

    闻得这句,王北辰目中才闪现出的光泽,顿时又再次暗灭,知晓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他们若欲对这位左候卫军大将军下手,那也就等于是整个襄阳王氏,对三十六姓中排名第二十位的固原卢氏宣战。

    为一个不能确定的封侯之机,去得罪势力庞大的固原卢,无疑是得不偿失。

    哪怕是他王北辰愿意,王籍也绝不会这么做。其实只为之前的两个大将军位,襄阳王氏就需付出不少代价。

    轻声一叹,王北辰又猛一握拳:“我选右屯卫大将军!“

    真要平叛的话,辖地宁州的右屯卫大将军,无疑有着更多的机会。

    “族叔高见——”

    王籍说到‘高见’二字时,就又自嘲的一笑。不过王北辰的选择,倒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那左金吾卫虽是位高权重,可究竟比不得一个伯爵之位,能够传承子孙。

    “其实族叔该想开些才是,你这还算好的,过些日子,还会有人比你更倒霉。”

    “嗯?”

    王北辰心情不佳,此时闻言只能勉强提起精神应付:“还有谁被他算计了?是百里长息那厮?”

    确实,这百里家只怕再难撑到两个月后。天圣帝早在十数年前,就欲拿下此人,可却因百里家的雄厚财力,始终不能逞心如意。

    可如今百里长息闯出了这样的祸事,那位陛下不将百里家连根拔起才怪。

    “是李哲春,他昨日将嬴放鹤下狱了。”

    王籍似笑非笑,眼含哂意:“据本公所知,还有几家被卷入进来,工部员外郎窦靖,前任户部郎中,现任刑部郎中尹玉等数十位。这些人,可都是拿了百里家的好处。再观望几日,也会动手,嬴冲那厮,怕是又要人人喊打了。”

    王北辰楞了楞,而后无精打采道:“那可真够倒霉的。”

    尤其李哲春,原本于这位无关,可这次却是主动踩入到火坑。这一次的大水,必使整个朝局动荡,无数人要因此丢官弃职,甚至政事堂那几位宰执,也会地位不稳。如今可正有好几头虎狼,在窥视着政事堂那些位置,现任雍州牧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现在,已无幸灾乐祸的心思。

    王焕章则是眼泛锐芒,心忖襄阳王阀或可从中取利?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分一杯羹也是不错。

    正在说话,王籍却忽见一位家将从大门外匆匆走入进来。

    望见这位,王籍的眼瞳就顿时微凝,此人名唤王进武,乃是襄国公府的天位供奉之一。近日被他特意安排在安国府附近,日夜监视着他那师弟的动静。

    如今这位匆匆回府,莫非——

    正这么想着,王进武就已匆匆至王籍身前一礼道:“禀国公,卯时一刻,安国公乘龙马飞车出府,直奔北门。且身旁随行天位,至少达八位以上!”

    王籍的面色微变,而那王焕章与王北辰二人,则都是面面相觑,骇然失色。

    “他这是何意?”

    王焕章对于嬴冲,已经是忌惮到了极点。而此时更觉心惊,一次动用十人以上的天位,那安国府的实力,居然已强到这等地步?

    “莫非是为那元机丹?”

    “也只可能是为此物了。”

    王籍淡淡的笑着:“真正是好棋呢!他这是要逼武阳嬴,与他决一死战。”

    元机丹还在数千里之外,途中必有诸多变数,意图争夺之人无数。武阳嬴大可慢慢等待,寻到最好的下手时间,甚至都无需自己亲自动手。

    可若他那师弟先赶过去接应,一口将那元机丹吞了,那情形又当如何?

    他一直都心疑嬴冲其实武脉已复,可却没法确定。换成是武阳赢氏那两位,只怕也同样不敢冒险。

    且以如今安国嬴蒸蒸日上之势,嬴元度怎敢再冒险,给嬴冲摆脱武脉之患的机会?以那位的本事,如有时间从容落子布局,必可将武阳嬴氏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他们要想将这祸患剪除,夺回安国府爵位,那么这一次的元机丹之争,应是武阳嬴最后的机会。

    便是换成他王籍,怕也会忍不住这诱惑——

    “他竟然亲自出城?”

    王北辰眼神闪动,目里浮出丝丝冷意:“国公大人——”

    “你是要问我王氏,此时是否也可插上一足?”

    王籍失笑,他知王北辰,已是对安国嬴冲恨之入骨。会有这想法,再正常不过。

    “可本公以为,这次我等还是旁观为佳。”

    战场是由他那师弟选定,他更不知嬴冲手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底气与底牌。他王籍是傻了,才会贸然卷入进去。

    也只有武阳嬴氏,这次是不得不战。要么眼看着嬴冲服下元机丹,从此再无寿元之患,要么就是主动迎上去,与嬴冲决一死斗。

    除这二者之外,再别无选择——
正文 一九七章 揣测圣心
    PS:阴阳士敲定了,大家果然还是更喜欢涂山啊。

    ※※※※

    “他竟是要逼我武阳嬴氏,与他决一死战!”

    卯时二刻,咸阳北门的某段城墙之上,嬴元度也正目光阴森难测,望着那远去的三辆飞车与诸多龙驹。

    他是在卯时一刻闻讯之后匆匆赶来此间,可此时嬴冲的车队已经过关出城,飞空扬长远去,只能隐约望见十里之外,那三辆飞车的轮廓。

    “义父大人是在担忧?”

    嬴唯我此时也在嬴元度的身侧,双手抱胸,同样往云空远眺着:“便是决一死战又何妨?此子竟敢亲自出城,这岂非是个好消息?”

    “是不能不忧!”

    嬴元度微微摇头:“我不知他到底是真想得到元机丹,还是只把他自己当成了诱饵。且他身边这十大天位,委实是多了些,更不知他是否还藏有其他的手段。”

    “没什么区别!”

    嬴唯我冷笑:“只需实力够了,自可将那吊钩鱼饵,也一起吞下!”

    “你这话倒是豁达,不过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赢元度失笑,然后就转过了身,看向了另一侧。此时又有一位黑义羽士,从不远处登上了北城的城头,而周围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竟都全无所觉。

    当望见此人,赢元度眼里的寒意,愈发的冷酷:“孙星官,不知你们天庭是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此子已是非除不可了。张太玄与费惊神二人一日之后,就可至咸阳,随时都可配合你们武阳嬴氏出手。另有天位二十五人。”

    那黑衣羽士目光看着城外,亦是冷冷一哂:“我家殿下有旨,是无论这位安国公意欲何为,总之将他碾碎了便是!十日之内,他要见到嬴冲的人头。”

    闻得此言,赢元度才满意一笑。嬴唯我则是捏着拳头,浑身筋膜骨骼,都发出一阵‘咯咯’的爆震声,语声则决然淡定:“四年前是因童渊与皇帝碍事,才不得不将他放过。这一次,我不会让他活着回来!那家伙的血,一定很好喝。”

    有十大天位又如何?这些人哪怕联手合力,也远非他们三人之敌。

    ※※※※

    出了咸阳之后的第三日,嬴冲的车队,就已经到了东面腾州的上空。总共二十匹‘翼龙驹’,哪怕是身披着重甲,在云层中飞驰了三天三夜,也依然是精神抖搂,毫无半点疲态。

    “王籍此人,国公大人日后定不可小视!”

    装饰最为精美的那辆飞车之内,郭嘉将一张文书,摆放到了嬴冲面前。

    嬴冲看了一眼,目中就不禁显出了惑然之色:“这是,十日前的邸报?”

    邸报又称邸抄,是朝廷定期将谕旨、诏书、官员调用,臣僚奏议,政务军情等官方文书,传递给地方官府的抄文。也地方官,了解大秦朝廷动向的唯一渠道。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嬴冲就捕捉到,这邸报上的一行字——

    很有意思的消息,此人的目的,原来是户部。居然在上元大朝之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这次百里家倒台,这王氏的得利,只怕仅次于他,且不显山露水、

    “也就是说,那家伙很可能是将计就计,有意将王北辰换开?”

    “说是借刀杀人可能更合适些。”

    郭嘉笑道:“看来这位,不太愿他们襄阳王氏出现第三位封侯,也不想这么早,就被陛下他猜忌。这是个好消息,他在襄阳王氏族内,地位似不太稳当。”

    “管他了!”

    嬴冲表面是懒得理会,可心中对王籍此人的忌惮又更深一层,居然被这家伙给看穿了。

    摇了摇头,嬴冲就又笑望郭嘉:“其实本公更想知道,郭先生要到何时,才肯唤本公一声主公?”

    哪怕是郭嘉,面对这明刀明枪式的逼问,也有了措手不及之感。不过只是瞬息之后,他就已应对从容:“年底之前,想必就能有结果。主公大人难道无此自信,让郭嘉俯首听命?”

    嬴冲失望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看郭嘉身旁,那推积如山的文书:“这些邸报,你既已看到了十日前的内容,那么也快看完了吧?有什么想法?”

    他知郭嘉自从入府之后,除了寥寥几次给自己出谋划策之外,几乎每日都呆在房内里,看安国府为他收集得来的邸报与各部文书。从三十年前至今,这位将那些数量繁浩的卷帙,竟都翻了个遍。

    “除了兵部之外,其余都差不多了。”

    郭嘉坦然答着,然后就陷入沉吟道:“要说什么想法,那就是国公大人好运气,真选了一个好时候。换在一年前,朝中三党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国公大人才刚动手,就要遭池鱼之殃。”

    嬴冲不禁莞尔:“那么接下来了?”

    错非是如今朝中风平浪静,那三党间各有忌惮,都在喘息之中,不愿再掀起大规模的朝争,他也不敢对武阳嬴氏动手的。

    所以这是几十来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要想覆灭武阳嬴,就得费更多的力气。

    “接下来?接下来必是祸患连绵。”

    郭嘉一声轻叹,看向了京城方向:“陛下有意扶植诸皇子,也似不介意那几位与世阀勾结。这次大秦的夺嫡之争,惨烈怕是不逊于二十年前——”

    说完之后,这位又语音一顿道:“国公大人之前不是问我,为何陛下他要以禁军交托?米公公又为何那般嘱咐?”

    嬴冲皱了皱眉,其实此事他最近,也已猜到了数分缘由、

    “陛下他是把我当成防火阀了吧?”

    防火阀是墨家制作的一种机关器械,当火焰温度超过一定程度时。防火阀就会落下,隔绝火焰蔓延。

    “就是此意!”

    郭嘉微微颔首:“涉及到诸皇子,便是陛下那些亲信之人与皇族宗室,也都不太可靠。反倒是国公大人你,有摘星在手,地位超然。日后只需大人您还为他掌控着禁军,那么这朝局就不至于失控。也不会有人敢于冒险,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自然,这只是郭某的猜测而已,真相是否如此,郭某并不能确定。”

    “本公也希望是猜错了。”

    嬴冲眼神茫然,若他们二人猜测无误,那么天圣帝的目的,就是欲以诸皇子为引,以皇位为饵,使世阀相争。将几位天家血脉,视为棋子。

    三十年前皇族内斗,使皇权被削弱到了极点。而今时的天圣帝,又欲以那皇位为赌注,于朝廷为棋盘,请诸世家入局。

    嬴冲心情复杂,于公而言,陛下确实不愧是大秦几百年来少有的明君!可于私而言,陛下却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场争嫡之局,最后能活下来,安然坐到那宝座上,就只有一人而已。

    “如今能看出陛下意图的不少,似襄国公与武威郡王,都在谋求超然地位,不欲卷入。可也有更多的世阀,似飞蛾扑火,情愿不情愿的牵扯进去,大人你也是一样。”

    郭嘉淡然道:“这是阳谋,哪怕是三王九公与政事堂那几位看出来,也无可奈何。五年前陛下企图清查天下田亩隐户,却因嬴神通大帅战死神鹿原而功亏一篑。这场夺嫡之局,已是他对当朝世阀,最后的反击。这非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不得不如此。”

    那位天圣帝若再不做反抗,那么最多几十年后,这大秦的帝王,就将彻底论为世家的提线木偶。

    嬴冲苦笑,然后不自已的就想起了儿时好友嬴仇万,那个家伙,不知最后下场会如何?

    大秦的政争,原本还算温和。可自从几十年前,先皇十余位皇子死了大半,从此朝廷风气就变了味道。

    他又想起了石碑中的预言——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我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

    “能够掌控禁军,这对国公大人而言,确有不小的好处,可也同样会埋藏隐患。”

    郭嘉继续沉吟着道:“之后十几年中,估计那几位皇子无论做何事,都需看大人眼色,仰安国府鼻息。可一旦新君继位,那么大人你必遭猜忌,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所以郭某劝国公,日后还是远离朝堂为佳,经营边军府军才是上善。”

    还有一句,他却没说出来。若然这位国公日后欲凭禁军代秦而立,这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果不愧是妖龙命格么?当世百余条龙气,果然都各有其际遇,有着争夺祖龙的机会。

    嬴冲想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郭先生所说是金玉良言,可嬴冲办不到。”

    天圣帝对世阀用的是阳谋,对他嬴冲也是如此。他现在手中的筹码太少,还远不足以对抗那些仇家。

    而禁军六部,无疑是大秦这张棋盘之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自己如能掌控,必定可在朝中自成一派,再增他几分复仇把握,

    所以天圣帝给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灭门之局要避免,可却需在他了结夙愿之后,再说其他。

    且哪怕只是为天圣帝的信任,也也定不能使其失望。

    而也就在这一刻,嬴冲心中突生警兆。

    “小心!”

    随着这声大喝,前面的嬴完我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穿前,随后一声巨大的金铁交轰之声。

    嬴冲侧头去看时,正可见一杆巨大的铁矛,正往下栽落着。而远处三千丈外,有个人魁梧异常的人影正立在一匹翼龙驹上,朝着这边马车的方向狞笑,杀意沛然。

    “嬴唯我?”

    嬴冲的面色,也顿时一变。心想这家伙,终于追上来了么?这一记铁矛,是在向他打招呼?

    只是须臾之后,那远处的一人一驹,就又消失在云层之中,不知去向。而嬴完我也同样卸下了他的墨甲,然后就看着自己的手,皱眉不语。

    嬴冲同样心惊,看到了嬴完我右手的虎口处,现出了一抹殷红色。

    不过这结果倒不出人意料,那嬴唯我不但修为实力超出嬴完我一阶,便连墨甲,也是武阳嬴氏为其量身打造的乾元神甲。

    相较而言,嬴完我的地元神甲‘龙嘲’,就显得有些寒酸。
正文 一九八章 三大玄天
    “那个家伙,四年不见,实力又涨了不少。”

    嬴完我甩了甩手,目中满含杀机:“看来那个老头,还真是给了他不少好处。”

    不过他更多的还是忌惮,能够一击震到他虎口溢血,手腕发麻,一般的玄天境都难做到。

    赢宣娘此时也同样策骑靠近:“此人既未选择动手,那么想必武阳嬴氏的追兵,至少还需一日以上的路程,才能赶至此间。”

    十数年兄妹,她深知嬴唯我的性情。以这位的悍勇,但凡能有几分把握,就定会出手拦截纠缠,以待后方援兵到来。

    此时只向他们‘问候’了一声,就飞空远去,必定是因这位还心有忌惮信心不足。

    她是想试一试,看能否在武阳嬴氏的追兵赶至之前,直接就将这嬴唯我诛杀了事!合此间众人之力,还是有可能办到的、

    嬴冲心知其意,却微一摇头:“此举太过冒险了——”

    就在说话之时,嬴冲忽觉胸前一阵发热。立时微一探手,将一枚玉石取在手中,然后潜神感应着。

    此物名唤通灵玉,是他与光明神教保持联络之法。

    这次离开咸阳远行,他们的车队被无数隐于暗中强者窥视,意思从他们身上,窥得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及元机丹的行藏。嬴冲甚至还从其中,看到了静池剑斋的身影,所以寻常的联络之法难保万全。

    只有这‘通灵玉’,能够避开那诸多天位强者的耳目。

    稍稍感应,嬴冲就已是凝眉:“那位圣女,已经确定天庭遣来之人,是张太玄与费惊神。”

    他现在是愈发的感觉,这‘天庭’的深不可测,居然连这等的玄天强者,也能网罗到麾下。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看其实力底蕴,似不逊色于四大圣地。

    “张太玄我听说过,荆州九真观观主,道武双修,修为超凡绝俗。”

    此时嬴完我唯一庆幸的,是这位的道法,其实未至天位。

    而宗派以功法为基传承的神甲,都要普遍逊色于世家血脉神甲至少二分之一。

    荆州九真观传承神甲‘含象’,虽是仙元阶,却可以乾元视之。

    “至于费惊神,乃巴山大妖,据说本体是一只神猿。除这二人之外,可还有其他?”

    嬴冲挑唇一笑,略含嘲意的说着:“以及天位四十六人!这还只是光明神教与我的夜狐,能够查探得到的。”

    闻得此言,这车队前后等人,却都面不改色。嬴完我只皱了皱眉头,就也平静道:“这里距离鼓风山,应已不到千里。”

    然后他就目视车厢内的郭嘉,语气略显凌厉:“只望那里,真能如先生所言。”

    郭嘉则是风轻云淡的一笑:“学生若无把握,怎敢舍命至此?将军你即便不信我,也该相信得过国公大人。”

    他这次过来,可也是搭上了这条性命。

    此时嬴冲的目光,却正远望着窗外,那东北方向,千里之外。错非是郭嘉,他是真没想到。大秦境内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他身边的这位,也果不愧是鬼谷门人,将他原本的计划,比得一无是处,且更简单直接。无需弯弯绕绕,也没必要勾心斗角,到了地方,直接就等着开打决战便是。

    而接下的这一天,那嬴唯我时不时的就会现身,或是铁矛,或是符雷,又或是远距伤人的武道秘法,从各个角度,冷不丁的轰击过来。

    只是用处不大,无论是张承业,还是完我宣娘,都可从容应对。二十匹翼龙驹,依然在全速奔行。

    嬴唯我似不甘心,在傍晚之时又猛然冲击,寻机靠近到了两千丈内。可也就在这时,马车中九月如流星赶月般的连续三箭射出。

    妇好射艺无双,张承业与完我宣娘亦皆非弱者,及时拦截。几人合力,几乎就使嬴唯我落入到合围之中。

    而这位虽是在最后关头脱身离去,可墨甲肩侧,却被九月的爆裂箭粉碎。

    有了这一场虚惊之后,嬴唯我总算是多了几分顾忌,从此止步三千丈外,再不敢过于靠近。

    不过安国府这边,其实亦不好过,嬴宣娘受了些震伤,不得不暂时避入马车之内修养。

    按张承业的说法,此人似随时随刻,都可踏入权天境界。因其所修功法之故,嬴唯我力量直追权天,气血之强横,也是他七倍以上。可以与人全力搏杀十个日夜,都不会担忧元气枯竭。

    而嬴冲自始至终都未露面,此时他看似在马车里睡着懒觉,可其实人在炼神壶内。正使用壶内的化身,将那第七枚‘灵息洗元丹’,搭配着妖元灵露服下。

    这是他最重要的一天,预计能使自己,真正获得可以对抗嬴唯我的实力,

    灵丹灵露入体,他一身道家元力,就再一次的暴涨。使他那枚阳属性的大道金丹,再次得以升华。使嬴冲体内的一切灵元,都接近于暴乱,不过就在接近失控之时,那外丹阵中,却又出现了阴阳循环,将一切的紊乱气机,都陆续导引归流。

    而当嬴冲的体内,再次恢复平静之时,不但丹阵内的阳属金丹,扩增了至少三分之一,另一枚阴属的大道金丹,也倍一丝丝的紫气缠绕着。

    当嬴冲再一次内视,瞬时就知自己,已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六阶玄修,而那枚外来的大道金丹,距离九阶之境,也仅仅只差一步而已。

    这个丹阵,竟然能使他取阴丹龙丹两家之长,自然而然的就形成自己的大道金丹!无需修行,也没必要去精研道法。

    不过他体内发生更多变化的,还是他的龙丹。若说黑水的那枚,仅仅只是接近中天位的中品境界,那么此刻,在他体内这枚,却分明已达到了中天圆满之境!

    嬴冲并不知中天位巅峰时的龙丹,到底是什么模样,可他下意识的就如此以为,而且对此坚信不疑。

    除此之外,还有那原本缠绕于龙丹内外的血肉经络,此时都已全数消失无踪。

    只是他与这丹之间的联系,非但未因此而削弱,反而更为紧密,与他的身体息息相关。

    这个东西,就仿佛成了他体内的另一个气血源头,为嬴冲提供的异种妖元,性质也无限接近于他本身的真元。使得丹阵提炼更为轻松,也可令嬴冲的肉身体质,一日强过一日,大自在玄功的修行,必定能在事后突飞猛进。

    哪怕不用邪樱枪提供的‘灵露’,他如今一日积累的修为,也可超出常人一倍有余。

    疯狂增长的实力,使嬴冲自己都暗自心惊,生出了难以驾驭之感。

    也幸在他从米朝天处得来的《太息术》,已经修持到了一定火候。否则体内的气机,早已泄于体内,再操控不住。

    此外更有霸王枪的辅助,此物也应能使他在实战中,一点点的适应自身的力量。不至于在接下来真元暴增的时间中,掌握不住他的气力。

    ——只是有些可惜了,若再有十日,将这灵息洗元丹全数用完,这颗龙丹会不会提升至大天位?

    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嬴冲又继续潜神观察着体内,尤其重点窥视着那座丹阵,试图理解这阵法的奥妙。

    灵息洗元丹能否令龙丹进阶他现在不得而知,可嬴冲却有十足把握。当剩下的十二枚灵息洗元丹全数服用之后,他的练气士修为,定可进入七阶,也就是所谓的元神境界,形成自己的元婴。

    而那枚外来的阴属金丹,亦将提升到相应的九阶之境,也就是所谓的‘大乘’。

    一身道家元力的提升,看似并无大用。毕竟嬴冲不修道法,除了助他压制丹毒,提炼妖元之外,就只有龙力术才能用得上。

    可他的龙力术,用不上这么多的道力,回气远大于输出。至于外丹,这东西无论是能够持续使用两日,还是三日,对于嬴冲而言,都并无太大的区别。

    不过这几天连续使用灵息洗元丹,嬴冲又发现这丹阵之中,其实另有玄机,
正文 一九九章 云龙之隐(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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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嬴冲心念遥感,引动了丹阵中一枚显亮出金光的符文,再当他的双眼睁开时,那一双眼睛,赫然已化为淡金色泽。

    而身前的这片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大为不同,嬴冲一双眼可以四面八方,无死角的观照着周围一切,尤其是那百丈之内,所有灵力的流动。

    “这简直就可完全取代灵觉!莫非是四阶等级的龙视术?”

    嬴冲一时难以适应,匆忙将这术法关闭。当那灵力被切断之后,他先揉了揉双眼,随后就陷入了深思。

    开始嬴冲猜测,这龙视术是那女子刻印在丹阵之内的法术,可随即又觉不可能。

    那时自己正在生死边缘,那女孩即便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刻录下功用如此繁杂的丹阵。

    而排除了这个可能之后,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在嬴冲的脑海之能生成。

    这是天赋之术,龙族血脉里就有的术法神通——是从那龙丹与他的血脉中提取,而丹阵中的符文,只是一个开关,是触发这些术法的引子。

    原本他感觉这想法荒谬,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冲的眼神越来越亮。其实要应证这个猜测,极其简单,只需试一试就可知真假了——

    这丹阵之内的金色符文,如今共有九枚。

    毫不犹豫,嬴冲的意念,就启动了其中之一。使一阵狂风,在他身边刮起。再紧随其后,嬴冲的身周,又有一丝丝水雾在生成。

    望见此景,嬴冲不由唇角微挑,知晓自己大约是猜对了。龙族一脉,天生就有操风弄雨之能,这正是他身为真龙血脉的天生神通!

    须臾之后,当嬴冲将丹阵中另一枚金色灵符引动,在他附近百丈内,赫然又开始现出了大量的深紫狂雷,隐隐如一条雷龙缠绕。

    这是七阶的龙族天生术法‘雷龙引’,当这条紫色雷龙轰击之时,可相当于一位中天境的全力一击。

    不过随即嬴冲就感觉到了疲乏,体内的道元之力,有大量损耗的势头。

    嬴冲面色微变,趁着这‘雷龙引’还在他控制中的时候,慢慢将之收束散溢开来。

    他发现这些龙族的血脉之术,与那‘龙力术’还是有些不同的。除了后者的道力消耗,不足他方才使用那些妖法的十分之一外,更需一段时间的聚力引导。

    嬴冲使用这些妖法时,尽管不用似正常的玄修那般,要用到灵决手印或者仪式什么的,可威能越大的法术,所需准备的时间也就越长越多。

    ‘龙力术’是相当于他的天赋神通,而其余则只是嬴冲‘血脉传承’得来的天生妖法。

    “原来如此,这邪樱枪恒定之术,到底还是比别的术法有用些。其余的龙族妖法,大多只是鸡肋么?”

    嬴冲不由苦笑了起来,只刚才那一记‘雷龙引’,就几乎将体内的道力抽空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雷龙引’这一级的法术,最多也就只能使用三次而已,而且准备的时间都超出十个呼吸。

    也就是说,除非是他的道家修为,也提升到天位境界。否则这些天赋神通的价值,不算太高,只能起到出其不意之功。

    而之所以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因这些妖法中,也还是有几门可以帮得上他的。就比如刚才的‘龙视术’,一旦嬴冲能够适应掌握,便可通过那些灵力流的变化,提前一到两息,预判对手的意图与行动,在搏杀中争取先机。

    摇了摇头,嬴冲暂时放下了这些血脉之术,然后又眼神凝重的,又取出了几枚妖丹。

    这是他近些时日,通过天工坊的渠道收购之物。总共是六枚中天境,二枚大天境,几乎将咸阳市面上的中天境妖丹,都收购一空,花了他总计二十万金。

    天位妖丹,乃是天位墨甲最核心的材料之一,估计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咸阳各大工坊,都不会再有新的地元神甲及乾元神甲产出。

    嬴冲现在对这些东西,可谓是期待备至。那丹阵衍生的法术,只能算是小小的惊喜。真正让他寄以厚望的,还些邪樱枪给他的天赋神通。

    嬴冲之所以会等到现在,却是出于月儿的建议。他自身的玄门修为越强,那么邪樱枪给他恒定的术法,也会越发的强力。

    这也是元机丹一战之前,他最后的准备。

    邪樱枪吞噬的速度极快,化成了一团银液将之包裹。仅仅只是数十息时间,就将这些天位妖丹吃干抹净。

    而当邪樱再次化为手镯的形态,回到嬴冲身上的时候。他也如愿在那任务面板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特殊奖励’。

    依然是回馈了他大量的‘妖元灵露’,总数有七十五滴之多,除此之外,则是一门四阶玄门道法的恒定加持。

    当望见那术法之名后,嬴冲先是意外,接着就又转为惊喜,而后心满意足的大笑出声。

    ——居然是这门奇术,号称五阶以下玄修能够施展,威能最为玄奇,最为实用,也同样最难修习的神术。

    此术之名,就连他这样对玄修之法全无所知之人,亦有听闻,且如雷贯耳!

    日后有此术在,日后哪怕高他一阶两阶之人,他亦可不惧。即便不胜,也多半能保住性命无忧了。

    这狂喜之意持续许久,当嬴冲渐渐平复了心绪之后,不禁又手抚邪樱。心想这莫非是神兵有灵?居然在最后一刻,给了他一个如此沉重的筹码。

    现在的他,确是底气十足,哪怕是面对那嬴唯我,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怯意。

    长吐了一口浊气,嬴冲继续压制着那激荡心绪。而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了嬴月儿的好奇声:“你这次到底是从邪樱枪里,得了什么样的术法?怎么就惊喜成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此时的嬴冲,虽还没有三十年后那安王嬴冲‘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也算是城府深厚了。

    可此时的嬴冲,居然是足足一刻时间,都未能压制住这喜悦之情,这实在是让她好奇。

    “你不妨猜猜?”

    嬴冲笑容灿烂的睁开了眼:“给个提示,与真龙一族的神通有关。”

    嬴月儿一声轻哼,知晓这家伙又在卖关子,故弄玄虚。

    皱着眉凝思片刻,嬴月儿就已瞳孔微凝:“是云龙隐,还是云龙现?”

    ——‘云龙隐’,乃是龙族的血脉神通之一,可将自身化为‘虚无’,身体隐入特殊的空间夹层之内,现世只留投影。是能将所有对手的攻击,都全数无视的玄奇术法。只有同样空间类的法术,或者武修招法,才能将之破除。

    与之相对的,则是‘云龙现’,亦同样是龙族的核心神通只一。可在百丈甚或万丈的空内间,任意的虚空挪移,出现在施术之人心念锁定任何方位。

    这两门都是龙族一脉,七阶以下最顶尖的天赋神通,只有纯血真龙才能觉醒。亦是玄修练气士,从万种妖类中模仿习得,最为强大的七种四阶术法之一,同样只有最具天赋的玄修,才可掌握。

    邪樱枪的极限,只能为嬴冲固化四阶以下的术法。而能使嬴冲惊喜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这两门龙族神通了。
正文 一九六章 碾碎便是
    “真会有大水发生?”

    王焕章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此事太玄,似不太可能?如今距离春汛,还有两月时间。而若是依贤侄猜测,他竟是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一个月前,嬴冲就已从各大商家处,借贷了数百万金,在阳江附近收购粮草药材,积聚于四州军镇大城之中。又于几日前朝会中,指使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上本弹劾了百里长息贪污不法事。”

    王籍依然手抚着额头,一声长叹:“前两****还去了司天监,得知几日前陛下就已暗令司天监几位阴阳士作法,预测了近日北方天气,据说是从五日之后开始,直到四月,咸阳西北都将大雨连绵。另有绣衣卫,往北面方向侦骑四出。”

    接着他又指了指脚下,那诸多的文档:“按照户部文档记载,三十年来信阳湖与云湖附近,共增田十七万顷,这必是有人大规模围湖造田无疑。而这仅仅只是记录于朝廷官册中的田地,那些地方世阀豪族的隐田规模,只恐还要数倍于此。又有工部记载,三年前阳江沿岸共决口三次,两年前则是四次,可这两年,仅仅只是水量正常的汛期。只因及时堵住,并未发生大祸,朝廷才未追究。”

    王北辰的神情,已是沮丧阴沉之至。当王籍的话说到一半时,他就已深信无疑了。

    他毕竟是在元州任职四年之久,对于当地的情形,岂能全无所知?

    这次要还只是普通的汛情也就罢了,可若真如司天监预测的那般,连续三月大雨。那么整个冀,元,宁,宛四州,必定会饿殍偏地,那些衣食无着的灾民,甚至都无需弥勒教鼓动,也会发生大规模的暴乱。

    “如今族叔打算怎办?。”

    王籍勉强振奋起了精神,目光幽幽的看向门外:“你现在的出路,共有两条,一条是继续争夺金吾卫大将军,一条是调任宛州与宁州,任职右屯卫军大将军或右候卫军大将军,提前准备一番后,还能跟在嬴完我的身后,吃些残羹剩饭。事后叙功,或可得一世袭伯位,”

    王北辰闻言,又眉头大皱,一时难以抉择。不过每当想到这封爵之机,就从自己的眼前溜走,他就只觉这心脏中,似如万蚁噬咬。

    “可为何不是左候卫军大将军?”

    王焕章再次插言:“左候卫军大将军主掌冀州六十七折冲都尉府,不但有府兵十二万众,且精锐直追边军,辖地南方又是在这次大水的中心地。要平乱的话,左候卫军大将军岂非更方便?”

    王籍淡淡看了这位一眼,又扫了眼那目透希望色泽的王北辰,然后微一摇头:“我劝你最好是不要这么做,若本公所料不错。那嬴冲原本欲为嬴完我争夺的,应是破虏军,而非是左屯卫军大将军,后者仅仅只是其备选。本公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可想必这其中定有缘故,且如今的左候卫军大将军,不好对付。”

    ——那毕竟是固原卢氏的族人,靖北郡王卢文进的亲侄。

    闻得这句,王北辰目中才闪现出的光泽,顿时又再次暗灭,知晓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他们若欲对这位左候卫军大将军下手,那也就等于是整个襄阳王氏,对三十六姓中排名第二十位的固原卢氏宣战。

    为一个不能确定的封侯之机,去得罪势力庞大的固原卢,无疑是得不偿失。

    哪怕是他王北辰愿意,王籍也绝不会这么做。其实只为之前的两个大将军位,襄阳王氏就需付出不少代价。

    轻声一叹,王北辰又猛一握拳:“我选右屯卫大将军!“

    真要平叛的话,辖地宁州的右屯卫大将军,无疑有着更多的机会。

    “族叔高见——”

    王籍说到‘高见’二字时,就又自嘲的一笑。不过王北辰的选择,倒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那左金吾卫虽是位高权重,可究竟比不得一个伯爵之位,能够传承子孙。

    “其实族叔该想开些才是,你这还算好的,过些日子,还会有人比你更倒霉。”

    “嗯?”

    王北辰心情不佳,此时闻言只能勉强提起精神应付:“还有谁被他算计了?是百里长息那厮?”

    确实,这百里家只怕再难撑到两个月后。天圣帝早在十数年前,就欲拿下此人,可却因百里家的雄厚财力,始终不能逞心如意。

    可如今百里长息闯出了这样的祸事,那位陛下不将百里家连根拔起才怪。

    “是李哲春,他昨日将嬴放鹤下狱了。”

    王籍似笑非笑,眼含哂意:“据本公所知,还有几家被卷入进来,工部员外郎窦靖,前任户部郎中,现任刑部郎中尹玉等数十位。这些人,可都是拿了百里家的好处。再观望几日,也会动手,嬴冲那厮,怕是又要人人喊打了。”

    王北辰楞了楞,而后无精打采道:“那可真够倒霉的。”

    尤其李哲春,原本于这位无关,可这次却是主动踩入到火坑。这一次的大水,必使整个朝局动荡,无数人要因此丢官弃职,甚至政事堂那几位宰执,也会地位不稳。如今可正有好几头虎狼,在窥视着政事堂那些位置,现任雍州牧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现在,已无幸灾乐祸的心思。

    王焕章则是眼泛锐芒,心忖襄阳王阀或可从中取利?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分一杯羹也是不错。

    正在说话,王籍却忽见一位家将从大门外匆匆走入进来。

    望见这位,王籍的眼瞳就顿时微凝,此人名唤王进武,乃是襄国公府的天位供奉之一。近日被他特意安排在安国府附近,日夜监视着他那师弟的动静。

    如今这位匆匆回府,莫非——

    正这么想着,王进武就已匆匆至王籍身前一礼道:“禀国公,卯时一刻,安国公乘龙马飞车出府,直奔北门。且身旁随行天位,至少达八位以上!”

    王籍的面色微变,而那王焕章与王北辰二人,则都是面面相觑,骇然失色。

    “他这是何意?”

    王焕章对于嬴冲,已经是忌惮到了极点。而此时更觉心惊,一次动用十人以上的天位,那安国府的实力,居然已强到这等地步?

    “莫非是为那元机丹?”

    “也只可能是为此物了。”

    王籍淡淡的笑着:“真正是好棋呢!他这是要逼武阳嬴,与他决一死战。”

    元机丹还在数千里之外,途中必有诸多变数,意图争夺之人无数。武阳嬴大可慢慢等待,寻到最好的下手时间,甚至都无需自己亲自动手。

    可若他那师弟先赶过去接应,一口将那元机丹吞了,那情形又当如何?

    他一直都心疑嬴冲其实武脉已复,可却没法确定。换成是武阳赢氏那两位,只怕也同样不敢冒险。

    且以如今安国嬴蒸蒸日上之势,嬴元度怎敢再冒险,给嬴冲摆脱武脉之患的机会?以那位的本事,如有时间从容落子布局,必可将武阳嬴氏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他们要想将这祸患剪除,夺回安国府爵位,那么这一次的元机丹之争,应是武阳嬴最后的机会。

    便是换成他王籍,怕也会忍不住这诱惑——

    “他竟然亲自出城?”

    王北辰眼神闪动,目里浮出丝丝冷意:“国公大人——”

    “你是要问我王氏,此时是否也可插上一足?”

    王籍失笑,他知王北辰,已是对安国嬴冲恨之入骨。会有这想法,再正常不过。

    “可本公以为,这次我等还是旁观为佳。”

    战场是由他那师弟选定,他更不知嬴冲手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底气与底牌。他王籍是傻了,才会贸然卷入进去。

    也只有武阳嬴氏,这次是不得不战。要么眼看着嬴冲服下元机丹,从此再无寿元之患,要么就是主动迎上去,与嬴冲决一死斗。

    除这二者之外,再别无选择——
正文 197.第197章 揣测圣心
    ps:阴阳士敲定了,大家果然还是更喜欢涂山啊。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

    “他竟是要逼我武阳嬴氏,与他决一死战”

    卯时二刻,咸阳北门的某段城墙之上,嬴元度也正目光阴森难测,望着那远去的三辆飞车与诸多龙驹。

    他是在卯时一刻闻讯之后匆匆赶来此间,可此时嬴冲的车队已经过关出城,飞空扬长远去,只能隐约望见十里之外,那三辆飞车的轮廓。

    “义父大人是在担忧”

    嬴唯我此时也在嬴元度的身侧,双手抱胸,同样往云空远眺着:“便是决一死战又何妨此子竟敢亲自出城,这岂非是个好消息”

    “是不能不忧”

    嬴元度微微摇头:“我不知他到底是真想得到元机丹,还是只把他自己当成了诱饵。且他身边这十大天位,委实是多了些,更不知他是否还藏有其他的手段。”

    “没什么区别”

    嬴唯我冷笑:“只需实力够了,自可将那吊钩鱼饵,也一起吞下”

    “你这话倒是豁达,不过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赢元度失笑,然后就转过了身,另一侧。此时又有一位黑义羽士,从不远处登上了北城的城头,而周围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竟都全无所觉。

    当望见此人,赢元度眼里的寒意,愈发的冷酷:“孙星官,不知你们天庭是怎么”

    “还能怎么子已是非除不可了。张太玄与费惊神二人一日之后,就可至咸阳,随时都可配合你们武阳嬴氏出手。另有天位二十五人。”

    那黑衣羽士目光外,亦是冷冷一哂:“我家殿下有旨,是无论这位安国公意欲何为,总之将他碾碎了便是十日之内,他要见到嬴冲的人头。”

    闻得此言,赢元度才满意一笑。嬴唯我则是捏着拳头,浑身筋膜骨骼,都发出一阵咯咯的爆震声,语声则决然淡定:“四年前是因童渊与皇帝碍事,才不得不将他放过。这一次,我不会让他活着回来那家伙的血,一定很好喝。”

    有十大天位又如何这些人哪怕联手合力,也远非他们三人之敌。

    出了咸阳之后的第三日,嬴冲的车队,就已经到了东面腾州的上空。总共二十匹翼龙驹,哪怕是身披着重甲,在云层中飞驰了三天三夜,也依然是精神抖搂,毫无半点疲态。

    “王籍此人,国公大人日后定不可小视”

    装饰最为精美的那辆飞车之内,郭嘉将一张文书,摆放到了嬴冲面前。

    嬴冲眼,目中就不禁显出了惑然之色:“这是,十日前的邸报”

    邸报又称邸抄,是朝廷定期将谕旨诏书官员调用,臣僚奏议,政务军情等官方文书,传递给地方官府的抄文。也地方官,了解大秦朝廷动向的唯一渠道。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嬴冲就捕捉到,这邸报上的一行字

    很有意思的消息,此人的目的,原来是户部。居然在上元大朝之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这次百里家倒台,这王氏的得利,只怕仅次于他,且不显山露水

    “也就是说,那家伙很可能是将计就计,有意将王北辰换开”

    “说是借刀杀人可能更合适些。”

    郭嘉笑道:“位,不太愿他们襄阳王氏出现第三位封侯,也不想这么早,就被陛下他猜忌。这是个好消息,他在襄阳王氏族内,地位似不太稳当。”

    “管他了”

    嬴冲表面是懒得理会,可心中对王籍此人的忌惮又更深一层,居然被这家伙给。

    摇了摇头,嬴冲就又笑望郭嘉:“其实本公更想知道,郭先生要到何时,才肯唤本公一声主公”

    哪怕是郭嘉,面对这明刀明枪式的逼问,也有了措手不及之感。不过只是瞬息之后,他就已应对从容:“年底之前,想必就能有结果。主公大人难道无此自信,让郭嘉俯首听命”

    嬴冲失望的摇了摇头,然后又身旁,那推积如山的文书:“这些邸报,你既已十日前的内容,那么也快吧有什么想法”

    他知郭嘉自从入府之后,除了寥寥几次给自己出谋划策之外,几乎每日都呆在房内里,府为他收集得来的邸报与各部文书。从三十年前至今,这位将那些数量繁浩的卷帙,竟都翻了个遍。

    “除了兵部之外,其余都差不多了。”

    郭嘉坦然答着,然后就陷入沉吟道:“要说什么想法,那就是国公大人好运气,真选了一个好时候。换在一年前,朝中三党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国公大人才刚动手,就要遭池鱼之殃。”

    嬴冲不禁莞尔:“那么接下来了”

    错非是如今朝中风平浪静,那三党间各有忌惮,都在喘息之中,不愿再掀起大规模的朝争,他也不敢对武阳嬴氏动手的。

    所以这是几十来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要想覆灭武阳嬴,就得费更多的力气。

    “接下来接下来必是祸患连绵。”

    郭嘉一声轻叹,京城方向:“陛下有意扶植诸皇子,也似不介意那几位与世阀勾结。这次大秦的夺嫡之争,惨烈怕是不逊于二十年前”

    说完之后,这位又语音一顿道:“国公大人之前不是问我,为何陛下他要以禁军交托米公公又为何那般嘱咐”

    嬴冲皱了皱眉,其实此事他最近,也已猜到了数分缘由

    “陛下他是把我当成防火阀了吧”

    防火阀是墨家制作的一种机关器械,当火焰温度超过一定程度时。防火阀就会落下,隔绝火焰蔓延。

    “就是此意”

    郭嘉微微颔首:“涉及到诸皇子,便是陛下那些亲信之人与皇族宗室,也都不太可靠。反倒是国公大人你,有摘星在手,地位超然。日后只需大人您还为他掌控着禁军,那么这朝局就不至于失控。也不会有人敢于冒险,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自然,这只是郭某的猜测而已,真相是否如此,郭某并不能确定。”

    “本公也希望是猜错了。”

    嬴冲眼神茫然,若他们二人猜测无误,那么天圣帝的目的,就是欲以诸皇子为引,以皇位为饵,使世阀相争。将几位天家血脉,视为棋子。

    三十年前皇族内斗,使皇权被削弱到了极点。而今时的天圣帝,又欲以那皇位为赌注,于朝廷为棋盘,请诸世家入局。

    嬴冲心情复杂,于公而言,陛下确实不愧是大秦几百年来少有的明君可于私而言,陛下却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场争嫡之局,最后能活下来,安然坐到那宝座上,就只有一人而已。

    “如今能下意图的不少,似襄国公与武威郡王,都在谋求超然地位,不欲卷入。可也有更多的世阀,似飞蛾扑火,情愿不情愿的牵扯进去,大人你也是一样。”

    郭嘉淡然道:“这是阳谋,哪怕是三王九公与政事堂那几位,也无可奈何。五年前陛下企图清查天下田亩隐户,却因嬴神通大帅战死神鹿原而功亏一篑。这场夺嫡之局,已是他对当朝世阀,最后的反击。这非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不得不如此。”

    那位天圣帝若再不做反抗,那么最多几十年后,这大秦的帝王,就将彻底论为世家的提线木偶。

    嬴冲苦笑,然后不自已的就想起了儿时好友嬴仇万,那个家伙,不知最后下场会如何

    大秦的政争,原本还算温和。可自从几十年前,先皇十余位皇子死了大半,从此朝廷风气就变了味道。

    他又想起了石碑中的预言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我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

    “能够掌控禁军,这对国公大人而言,确有不小的好处,可也同样会埋藏隐患。”

    郭嘉继续沉吟着道:“之后十几年中,估计那几位皇子无论做何事,都需眼色,仰安国府鼻息。可一旦新君继位,那么大人你必遭猜忌,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所以郭某劝国公,日后还是远离朝堂为佳,经营边军府军才是上善。”

    还有一句,他却没说出来。若然这位国公日后欲凭禁军代秦而立,这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果不愧是妖龙命格么当世百余条龙气,果然都各有其际遇,有着争夺祖龙的机会。

    嬴冲想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郭先生所说是金玉良言,可嬴冲办不到。”

    天圣帝对世阀用的是阳谋,对他嬴冲也是如此。他现在手中的筹码太少,还远不足以对抗那些仇家。

    而禁军六部,无疑是大秦这张棋盘之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自己如能掌控,必定可在朝中自成一派,再增他几分复仇把握,

    所以天圣帝给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灭门之局要避免,可却需在他了结夙愿之后,再说其他。

    且哪怕只是为天圣帝的信任,也也定不能使其失望。

    而也就在这一刻,嬴冲心中突生警兆。

    “小心”

    随着这声大喝,前面的嬴完我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穿前,随后一声巨大的金铁交轰之声。

    嬴冲侧头去正可见一杆巨大的铁矛,正往下栽落着。而远处三千丈外,有个人魁梧异常的人影正立在一匹翼龙驹上,朝着这边马车的方向狞笑,杀意沛然。

    “嬴唯我”

    嬴冲的面色,也顿时一变。心想这家伙,终于追上来了么这一记铁矛,是在向他打招呼

    只是须臾之后,那远处的一人一驹,就又消失在云层之中,不知去向。而嬴完我也同样卸下了他的墨甲,然后就己的手,皱眉不语。

    嬴冲同样心惊,嬴完我右手的虎口处,现出了一抹殷红色。

    不过这结果倒不出人意料,那嬴唯我不但修为实力超出嬴完我一阶,便连墨甲,也是武阳嬴氏为其量身打造的乾元神甲。

    相较而言,嬴完我的地元神甲龙嘲,就显得有些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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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8.第198章 三大玄天
    “那个家伙,四年不见,实力又涨了不少。.  . ”

    嬴完我甩了甩手,目中满含杀机:“个老头,还真是给了他不少好处。”

    不过他更多的还是忌惮,能够一击震到他虎口溢血,手腕发麻,一般的玄天境都难做到。

    赢宣娘此时也同样策骑靠近:“此人既未选择动手,那么想必武阳嬴氏的追兵,至少还需一日以上的路程,才能赶至此间。”

    十数年兄妹,她深知嬴唯我的性情。以这位的悍勇,但凡能有几分把握,就定会出手拦截纠缠,以待后方援兵到来。

    此时只向他们问候了一声,就飞空远去,必定是因这位还心有忌惮信心不足。

    她是想试一试,在武阳嬴氏的追兵赶至之前,直接就将这嬴唯我诛杀了事合此间众人之力,还是有可能办到的

    嬴冲心知其意,却微一摇头:“此举太过冒险了”

    就在说话之时,嬴冲忽觉胸前一阵发热。立时微一探手,将一枚玉石取在手中,然后潜神感应着。

    此物名唤通灵玉,是他与光明神教保持联络之法。

    这次离开咸阳远行,他们的车队被无数隐于暗中强者窥视,意思从他们身上,窥得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及元机丹的行藏。嬴冲甚至还从其中,静池剑斋的身影,所以寻常的联络之法难保万全。

    只有这通灵玉,能够避开那诸多天位强者的耳目。

    稍稍感应,嬴冲就已是凝眉:“那位圣女,已经确定天庭遣来之人,是张太玄与费惊神。”

    他现在是愈发的感觉,这天庭的深不可测,居然连这等的玄天强者,也能网罗到麾下。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力底蕴,似不逊色于四大圣地。

    “张太玄我听说过,荆州九真观观主,道武双修,修为超凡绝俗。”

    此时嬴完我唯一庆幸的,是这位的道法,其实未至天位。

    而宗派以功法为基传承的神甲,都要普遍逊色于世家血脉神甲至少二分之一。

    荆州九真观传承神甲含象,虽是仙元阶,却可以乾元视之。

    “至于费惊神,乃巴山大妖,据说本体是一只神猿。除这二人之外,可还有其他”

    嬴冲挑唇一笑,略含嘲意的说着:“以及天位四十六人这还只是光明神教与我的夜狐,能够查探得到的。”

    闻得此言,这车队前后等人,却都面不改色。嬴完我只皱了皱眉头,就也平静道:“这里距离鼓风山,应已不到千里。”

    然后他就目视车厢内的郭嘉,语气略显凌厉:“只望那里,真能如先生所言。”

    郭嘉则是风轻云淡的一笑:“学生若无把握,怎敢舍命至此将军你即便不信我,也该相信得过国公大人。”

    他这次过来,可也是搭上了这条性命。

    此时嬴冲的目光,却正远望着窗外,那东北方向,千里之外。错非是郭嘉,他是真没想到。大秦境内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他身边的这位,也果不愧是鬼谷门人,将他原本的计划,比得一无是处,且更简单直接。无需弯弯绕绕,也没必要勾心斗角,到了地方,直接就等着开打决战便是。

    而接下的这一天,那嬴唯我时不时的就会现身,或是铁矛,或是符雷,又或是远距伤人的武道秘法,从各个角度,冷不丁的轰击过来。

    只是用处不大,无论是张承业,还是完我宣娘,都可从容应对。二十匹翼龙驹,依然在全速奔行。

    嬴唯我似不甘心,在傍晚之时又猛然冲击,寻机靠近到了两千丈内。可也就在这时,马车中九月如流星赶月般的连续三箭射出。

    妇好射艺无双,张承业与完我宣娘亦皆非弱者,及时拦截。几人合力,几乎就使嬴唯我落入到合围之中。

    而这位虽是在最后关头脱身离去,可墨甲肩侧,却被九月的爆裂箭粉碎。

    有了这一场虚惊之后,嬴唯我总算是多了几分顾忌,从此止步三千丈外,再不敢过于靠近。

    不过安国府这边,其实亦不好过,嬴宣娘受了些震伤,不得不暂时避入马车之内修养。

    按张承业的说法,此人似随时随刻,都可踏入权天境界。因其所修功法之故,嬴唯我力量直追权天,气血之强横,也是他七倍以上。可以与人全力搏杀十个日夜,都不会担忧元气枯竭。

    而嬴冲自始至终都未露面,此时他马车里睡着懒觉,可其实人在炼神壶内。正使用壶内的化身,将那第七枚灵息洗元丹,搭配着妖元灵露服下。

    这是他最重要的一天,预计能使自己,真正获得可以对抗嬴唯我的实力,

    灵丹灵露入体,他一身道家元力,就再一次的暴涨。使他那枚阳属性的大道金丹,再次得以升华。使嬴冲体内的一切灵元,都接近于暴乱,不过就在接近失控之时,那外丹阵中,却又出现了阴阳循环,将一切的紊乱气机,都陆续导引归流。

    而当嬴冲的体内,再次恢复平静之时,不但丹阵内的阳属金丹,扩增了至少三分之一,另一枚阴属的大道金丹,也倍一丝丝的紫气缠绕着。

    当嬴冲再一次内视,瞬时就知自己,已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六阶玄修,而那枚外来的大道金丹,距离九阶之境,也仅仅只差一步而已。

    这个丹阵,竟然能使他取阴丹龙丹两家之长,自然而然的就形成自己的大道金丹无需修行,也没必要去精研道法。

    不过他体内发生更多变化的,还是他的龙丹。若说黑水的那枚,仅仅只是接近中天位的中品境界,那么此刻,在他体内这枚,却分明已达到了中天圆满之境

    嬴冲并不知中天位巅峰时的龙丹,到底是什么模样,可他下意识的就如此以为,而且对此坚信不疑。

    除此之外,还有那原本缠绕于龙丹内外的血肉经络,此时都已全数消失无踪。

    只是他与这丹之间的联系,非但未因此而削弱,反而更为紧密,与他的身体息息相关。

    这个东西,就仿佛成了他体内的另一个气血源头,为嬴冲提供的异种妖元,性质也无限接近于他本身的真元。使得丹阵提炼更为轻松,也可令嬴冲的肉身体质,一日强过一日,大自在玄功的修行,必定能在事后突飞猛进。

    哪怕不用邪樱枪提供的灵露,他如今一日积累的修为,也可超出常人一倍有余。

    疯狂增长的实力,使嬴冲自己都暗自心惊,生出了难以驾驭之感。

    也幸在他从米朝天处得来的太息术,已经修持到了一定火候。否则体内的气机,早已泄于体内,再操控不住。

    此外更有霸王枪的辅助,此物也应能使他在实战中,一点点的适应自身的力量。不至于在接下来真元暴增的时间中,掌握不住他的气力。

    只是有些可惜了,若再有十日,将这灵息洗元丹全数用完,这颗龙丹会不会提升至大天位

    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嬴冲又继续潜神观察着体内,尤其重点窥视着那座丹阵,试图理解这阵法的奥妙。

    灵息洗元丹能否令龙丹进阶他现在不得而知,可嬴冲却有十足把握。当剩下的十二枚灵息洗元丹全数服用之后,他的练气士修为,定可进入七阶,也就是所谓的元神境界,形成自己的元婴。

    而那枚外来的阴属金丹,亦将提升到相应的九阶之境,也就是所谓的大乘。

    一身道家元力的提升,无大用。毕竟嬴冲不修道法,除了助他压制丹毒,提炼妖元之外,就只有龙力术才能用得上。

    可他的龙力术,用不上这么多的道力,回气远大于输出。至于外丹,这东西无论是能够持续使用两日,还是三日,对于嬴冲而言,都并无太大的区别。

    不过这几天连续使用灵息洗元丹,嬴冲又发现这丹阵之中,其实另有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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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九七章 揣测圣心
    ps:阴阳士敲定了,大家果然还是更喜欢涂山啊。

    ※※※※

    “他竟是要逼我武阳嬴氏,与他决一死战!”

    卯时二刻,咸阳北门的某段城墙之上,嬴元度也正目光阴森难测,望着那远去的三辆飞车与诸多龙驹。

    他是在卯时一刻闻讯之后匆匆赶来此间,可此时嬴冲的车队已经过关出城,飞空扬长远去,只能隐约望见十里之外,那三辆飞车的轮廓。

    “义父大人是在担忧?”

    嬴唯我此时也在嬴元度的身侧,双手抱胸,同样往云空远眺着:“便是决一死战又何妨?此子竟敢亲自出城,这岂非是个好消息?”

    “是不能不忧!”

    嬴元度微微摇头:“我不知他到底是真想得到元机丹,还是只把他自己当成了诱饵。且他身边这十大天位,委实是多了些,更不知他是否还藏有其他的手段。”

    “没什么区别!”

    嬴唯我冷笑:“只需实力够了,自可将那吊钩鱼饵,也一起吞下!”

    “你这话倒是豁达,不过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赢元度失笑,然后就转过了身,看向了另一侧。此时又有一位黑义羽士,从不远处登上了北城的城头,而周围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竟都全无所觉。

    当望见此人,赢元度眼里的寒意,愈发的冷酷:“孙星官,不知你们天庭是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此子已是非除不可了。张太玄与费惊神二人一日之后,就可至咸阳,随时都可配合你们武阳嬴氏出手。另有天位二十五人。”

    那黑衣羽士目光看着城外,亦是冷冷一哂:“我家殿下有旨,是无论这位安国公意欲何为,总之将他碾碎了便是!十日之内,他要见到嬴冲的人头。”

    闻得此言,赢元度才满意一笑。嬴唯我则是捏着拳头,浑身筋膜骨骼,都发出一阵‘咯咯’的爆震声,语声则决然淡定:“四年前是因童渊与皇帝碍事,才不得不将他放过。这一次,我不会让他活着回来!那家伙的血,一定很好喝。”

    有十大天位又如何?这些人哪怕联手合力,也远非他们三人之敌。

    ※※※※

    出了咸阳之后的第三日,嬴冲的车队,就已经到了东面腾州的上空。总共二十匹‘翼龙驹’,哪怕是身披着重甲,在云层中飞驰了三天三夜,也依然是精神抖搂,毫无半点疲态。

    “王籍此人,国公大人日后定不可小视!”

    装饰最为精美的那辆飞车之内,郭嘉将一张文书,摆放到了嬴冲面前。

    嬴冲看了一眼,目中就不禁显出了惑然之色:“这是,十日前的邸报?”

    邸报又称邸抄,是朝廷定期将谕旨、诏书、官员调用,臣僚奏议,政务军情等官方文书,传递给地方官府的抄文。也地方官,了解大秦朝廷动向的唯一渠道。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嬴冲就捕捉到,这邸报上的一行字——

    很有意思的消息,此人的目的,原来是户部。居然在上元大朝之前,就已开始了布局。

    这次百里家倒台,这王氏的得利,只怕仅次于他,且不显山露水、

    “也就是说,那家伙很可能是将计就计,有意将王北辰换开?”

    “说是借刀杀人可能更合适些。”

    郭嘉笑道:“看来这位,不太愿他们襄阳王氏出现第三位封侯,也不想这么早,就被陛下他猜忌。这是个好消息,他在襄阳王氏族内,地位似不太稳当。”

    “管他了!”

    嬴冲表面是懒得理会,可心中对王籍此人的忌惮又更深一层,居然被这家伙给看穿了。

    摇了摇头,嬴冲就又笑望郭嘉:“其实本公更想知道,郭先生要到何时,才肯唤本公一声主公?”

    哪怕是郭嘉,面对这明刀明枪式的逼问,也有了措手不及之感。不过只是瞬息之后,他就已应对从容:“年底之前,想必就能有结果。主公大人难道无此自信,让郭嘉俯首听命?”

    嬴冲失望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看郭嘉身旁,那推积如山的文书:“这些邸报,你既已看到了十日前的内容,那么也快看完了吧?有什么想法?”

    他知郭嘉自从入府之后,除了寥寥几次给自己出谋划策之外,几乎每日都呆在房内里,看安国府为他收集得来的邸报与各部文书。从三十年前至今,这位将那些数量繁浩的卷帙,竟都翻了个遍。

    “除了兵部之外,其余都差不多了。”

    郭嘉坦然答着,然后就陷入沉吟道:“要说什么想法,那就是国公大人好运气,真选了一个好时候。换在一年前,朝中三党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国公大人才刚动手,就要遭池鱼之殃。”

    嬴冲不禁莞尔:“那么接下来了?”

    错非是如今朝中风平浪静,那三党间各有忌惮,都在喘息之中,不愿再掀起大规模的朝争,他也不敢对武阳嬴氏动手的。

    所以这是几十来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要想覆灭武阳嬴,就得费更多的力气。

    “接下来?接下来必是祸患连绵。”

    郭嘉一声轻叹,看向了京城方向:“陛下有意扶植诸皇子,也似不介意那几位与世阀勾结。这次大秦的夺嫡之争,惨烈怕是不逊于二十年前——”

    说完之后,这位又语音一顿道:“国公大人之前不是问我,为何陛下他要以禁军交托?米公公又为何那般嘱咐?”

    嬴冲皱了皱眉,其实此事他最近,也已猜到了数分缘由、

    “陛下他是把我当成防火阀了吧?”

    防火阀是墨家制作的一种机关器械,当火焰温度超过一定程度时。防火阀就会落下,隔绝火焰蔓延。

    “就是此意!”

    郭嘉微微颔首:“涉及到诸皇子,便是陛下那些亲信之人与皇族宗室,也都不太可靠。反倒是国公大人你,有摘星在手,地位超然。日后只需大人您还为他掌控着禁军,那么这朝局就不至于失控。也不会有人敢于冒险,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自然,这只是郭某的猜测而已,真相是否如此,郭某并不能确定。”

    “本公也希望是猜错了。”

    嬴冲眼神茫然,若他们二人猜测无误,那么天圣帝的目的,就是欲以诸皇子为引,以皇位为饵,使世阀相争。将几位天家血脉,视为棋子。

    三十年前皇族内斗,使皇权被削弱到了极点。而今时的天圣帝,又欲以那皇位为赌注,于朝廷为棋盘,请诸世家入局。

    嬴冲心情复杂,于公而言,陛下确实不愧是大秦几百年来少有的明君!可于私而言,陛下却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场争嫡之局,最后能活下来,安然坐到那宝座上,就只有一人而已。

    “如今能看出陛下意图的不少,似襄国公与武威郡王,都在谋求超然地位,不欲卷入。可也有更多的世阀,似飞蛾扑火,情愿不情愿的牵扯进去,大人你也是一样。”

    郭嘉淡然道:“这是阳谋,哪怕是三王九公与政事堂那几位看出来,也无可奈何。五年前陛下企图清查天下田亩隐户,却因嬴神通大帅战死神鹿原而功亏一篑。这场夺嫡之局,已是他对当朝世阀,最后的反击。这非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不得不如此。”

    那位天圣帝若再不做反抗,那么最多几十年后,这大秦的帝王,就将彻底论为世家的提线木偶。

    嬴冲苦笑,然后不自已的就想起了儿时好友嬴仇万,那个家伙,不知最后下场会如何?

    大秦的政争,原本还算温和。可自从几十年前,先皇十余位皇子死了大半,从此朝廷风气就变了味道。

    他又想起了石碑中的预言——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我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

    “能够掌控禁军,这对国公大人而言,确有不小的好处,可也同样会埋藏隐患。”

    郭嘉继续沉吟着道:“之后十几年中,估计那几位皇子无论做何事,都需看大人眼色,仰安国府鼻息。可一旦新君继位,那么大人你必遭猜忌,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所以郭某劝国公,日后还是远离朝堂为佳,经营边军府军才是上善。”

    还有一句,他却没说出来。若然这位国公日后欲凭禁军代秦而立,这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果不愧是妖龙命格么?当世百余条龙气,果然都各有其际遇,有着争夺祖龙的机会。

    嬴冲想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郭先生所说是金玉良言,可嬴冲办不到。”

    天圣帝对世阀用的是阳谋,对他嬴冲也是如此。他现在手中的筹码太少,还远不足以对抗那些仇家。

    而禁军六部,无疑是大秦这张棋盘之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自己如能掌控,必定可在朝中自成一派,再增他几分复仇把握,

    所以天圣帝给的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灭门之局要避免,可却需在他了结夙愿之后,再说其他。

    且哪怕只是为天圣帝的信任,也也定不能使其失望。

    而也就在这一刻,嬴冲心中突生警兆。

    “小心!”

    随着这声大喝,前面的嬴完我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穿前,随后一声巨大的金铁交轰之声。

    嬴冲侧头去看时,正可见一杆巨大的铁矛,正往下栽落着。而远处三千丈外,有个人魁梧异常的人影正立在一匹翼龙驹上,朝着这边马车的方向狞笑,杀意沛然。

    “嬴唯我?”

    嬴冲的面色,也顿时一变。心想这家伙,终于追上来了么?这一记铁矛,是在向他打招呼?

    只是须臾之后,那远处的一人一驹,就又消失在云层之中,不知去向。而嬴完我也同样卸下了他的墨甲,然后就看着自己的手,皱眉不语。

    嬴冲同样心惊,看到了嬴完我右手的虎口处,现出了一抹殷红色。

    不过这结果倒不出人意料,那嬴唯我不但修为实力超出嬴完我一阶,便连墨甲,也是武阳嬴氏为其量身打造的乾元神甲。

    相较而言,嬴完我的地元神甲‘龙嘲’,就显得有些寒酸。
正文 一九八章 三大玄天
    “那个家伙,四年不见,实力又涨了不少。”

    嬴完我甩了甩手,目中满含杀机:“看来那个老头,还真是给了他不少好处。”

    不过他更多的还是忌惮,能够一击震到他虎口溢血,手腕发麻,一般的玄天境都难做到。

    赢宣娘此时也同样策骑靠近:“此人既未选择动手,那么想必武阳嬴氏的追兵,至少还需一日以上的路程,才能赶至此间。”

    十数年兄妹,她深知嬴唯我的性情。以这位的悍勇,但凡能有几分把握,就定会出手拦截纠缠,以待后方援兵到来。

    此时只向他们‘问候’了一声,就飞空远去,必定是因这位还心有忌惮信心不足。

    她是想试一试,看能否在武阳嬴氏的追兵赶至之前,直接就将这嬴唯我诛杀了事!合此间众人之力,还是有可能办到的、

    嬴冲心知其意,却微一摇头:“此举太过冒险了——”

    就在说话之时,嬴冲忽觉胸前一阵发热。立时微一探手,将一枚玉石取在手中,然后潜神感应着。

    此物名唤通灵玉,是他与光明神教保持联络之法。

    这次离开咸阳远行,他们的车队被无数隐于暗中强者窥视,意思从他们身上,窥得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及元机丹的行藏。嬴冲甚至还从其中,看到了静池剑斋的身影,所以寻常的联络之法难保万全。

    只有这‘通灵玉’,能够避开那诸多天位强者的耳目。

    稍稍感应,嬴冲就已是凝眉:“那位圣女,已经确定天庭遣来之人,是张太玄与费惊神。”

    他现在是愈发的感觉,这‘天庭’的深不可测,居然连这等的玄天强者,也能网罗到麾下。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看其实力底蕴,似不逊色于四大圣地。

    “张太玄我听说过,荆州九真观观主,道武双修,修为超凡绝俗。”

    此时嬴完我唯一庆幸的,是这位的道法,其实未至天位。

    而宗派以功法为基传承的神甲,都要普遍逊色于世家血脉神甲至少二分之一。

    荆州九真观传承神甲‘含象’,虽是仙元阶,却可以乾元视之。

    “至于费惊神,乃巴山大妖,据说本体是一只神猿。除这二人之外,可还有其他?”

    嬴冲挑唇一笑,略含嘲意的说着:“以及天位四十六人!这还只是光明神教与我的夜狐,能够查探得到的。”

    闻得此言,这车队前后等人,却都面不改色。嬴完我只皱了皱眉头,就也平静道:“这里距离鼓风山,应已不到千里。”

    然后他就目视车厢内的郭嘉,语气略显凌厉:“只望那里,真能如先生所言。”

    郭嘉则是风轻云淡的一笑:“学生若无把握,怎敢舍命至此?将军你即便不信我,也该相信得过国公大人。”

    他这次过来,可也是搭上了这条性命。

    此时嬴冲的目光,却正远望着窗外,那东北方向,千里之外。错非是郭嘉,他是真没想到。大秦境内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他身边的这位,也果不愧是鬼谷门人,将他原本的计划,比得一无是处,且更简单直接。无需弯弯绕绕,也没必要勾心斗角,到了地方,直接就等着开打决战便是。

    而接下的这一天,那嬴唯我时不时的就会现身,或是铁矛,或是符雷,又或是远距伤人的武道秘法,从各个角度,冷不丁的轰击过来。

    只是用处不大,无论是张承业,还是完我宣娘,都可从容应对。二十匹翼龙驹,依然在全速奔行。

    嬴唯我似不甘心,在傍晚之时又猛然冲击,寻机靠近到了两千丈内。可也就在这时,马车中九月如流星赶月般的连续三箭射出。

    妇好射艺无双,张承业与完我宣娘亦皆非弱者,及时拦截。几人合力,几乎就使嬴唯我落入到合围之中。

    而这位虽是在最后关头脱身离去,可墨甲肩侧,却被九月的爆裂箭粉碎。

    有了这一场虚惊之后,嬴唯我总算是多了几分顾忌,从此止步三千丈外,再不敢过于靠近。

    不过安国府这边,其实亦不好过,嬴宣娘受了些震伤,不得不暂时避入马车之内修养。

    按张承业的说法,此人似随时随刻,都可踏入权天境界。因其所修功法之故,嬴唯我力量直追权天,气血之强横,也是他七倍以上。可以与人全力搏杀十个日夜,都不会担忧元气枯竭。

    而嬴冲自始至终都未露面,此时他看似在马车里睡着懒觉,可其实人在炼神壶内。正使用壶内的化身,将那第七枚‘灵息洗元丹’,搭配着妖元灵露服下。

    这是他最重要的一天,预计能使自己,真正获得可以对抗嬴唯我的实力,

    灵丹灵露入体,他一身道家元力,就再一次的暴涨。使他那枚阳属性的大道金丹,再次得以升华。使嬴冲体内的一切灵元,都接近于暴乱,不过就在接近失控之时,那外丹阵中,却又出现了阴阳循环,将一切的紊乱气机,都陆续导引归流。

    而当嬴冲的体内,再次恢复平静之时,不但丹阵内的阳属金丹,扩增了至少三分之一,另一枚阴属的大道金丹,也倍一丝丝的紫气缠绕着。

    当嬴冲再一次内视,瞬时就知自己,已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六阶玄修,而那枚外来的大道金丹,距离九阶之境,也仅仅只差一步而已。

    这个丹阵,竟然能使他取阴丹龙丹两家之长,自然而然的就形成自己的大道金丹!无需修行,也没必要去精研道法。

    不过他体内发生更多变化的,还是他的龙丹。若说黑水的那枚,仅仅只是接近中天位的中品境界,那么此刻,在他体内这枚,却分明已达到了中天圆满之境!

    嬴冲并不知中天位巅峰时的龙丹,到底是什么模样,可他下意识的就如此以为,而且对此坚信不疑。

    除此之外,还有那原本缠绕于龙丹内外的血肉经络,此时都已全数消失无踪。

    只是他与这丹之间的联系,非但未因此而削弱,反而更为紧密,与他的身体息息相关。

    这个东西,就仿佛成了他体内的另一个气血源头,为嬴冲提供的异种妖元,性质也无限接近于他本身的真元。使得丹阵提炼更为轻松,也可令嬴冲的肉身体质,一日强过一日,大自在玄功的修行,必定能在事后突飞猛进。

    哪怕不用邪樱枪提供的‘灵露’,他如今一日积累的修为,也可超出常人一倍有余。

    疯狂增长的实力,使嬴冲自己都暗自心惊,生出了难以驾驭之感。

    也幸在他从米朝天处得来的《太息术》,已经修持到了一定火候。否则体内的气机,早已泄于体内,再操控不住。

    此外更有霸王枪的辅助,此物也应能使他在实战中,一点点的适应自身的力量。不至于在接下来真元暴增的时间中,掌握不住他的气力。

    ——只是有些可惜了,若再有十日,将这灵息洗元丹全数用完,这颗龙丹会不会提升至大天位?

    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嬴冲又继续潜神观察着体内,尤其重点窥视着那座丹阵,试图理解这阵法的奥妙。

    灵息洗元丹能否令龙丹进阶他现在不得而知,可嬴冲却有十足把握。当剩下的十二枚灵息洗元丹全数服用之后,他的练气士修为,定可进入七阶,也就是所谓的元神境界,形成自己的元婴。

    而那枚外来的阴属金丹,亦将提升到相应的九阶之境,也就是所谓的‘大乘’。

    一身道家元力的提升,看似并无大用。毕竟嬴冲不修道法,除了助他压制丹毒,提炼妖元之外,就只有龙力术才能用得上。

    可他的龙力术,用不上这么多的道力,回气远大于输出。至于外丹,这东西无论是能够持续使用两日,还是三日,对于嬴冲而言,都并无太大的区别。

    不过这几天连续使用灵息洗元丹,嬴冲又发现这丹阵之中,其实另有玄机,
正文 一九九章 云龙之隐(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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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嬴冲心念遥感,引动了丹阵中一枚显亮出金光的符文,再当他的双眼睁开时,那一双眼睛,赫然已化为淡金色泽。

    而身前的这片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大为不同,嬴冲一双眼可以四面八方,无死角的观照着周围一切,尤其是那百丈之内,所有灵力的流动。

    “这简直就可完全取代灵觉!莫非是四阶等级的龙视术?”

    嬴冲一时难以适应,匆忙将这术法关闭。当那灵力被切断之后,他先揉了揉双眼,随后就陷入了深思。

    开始嬴冲猜测,这龙视术是那女子刻印在丹阵之内的法术,可随即又觉不可能。

    那时自己正在生死边缘,那女孩即便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刻录下功用如此繁杂的丹阵。

    而排除了这个可能之后,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在嬴冲的脑海之能生成。

    这是天赋之术,龙族血脉里就有的术法神通——是从那龙丹与他的血脉中提取,而丹阵中的符文,只是一个开关,是触发这些术法的引子。

    原本他感觉这想法荒谬,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冲的眼神越来越亮。其实要应证这个猜测,极其简单,只需试一试就可知真假了——

    这丹阵之内的金色符文,如今共有九枚。

    毫不犹豫,嬴冲的意念,就启动了其中之一。使一阵狂风,在他身边刮起。再紧随其后,嬴冲的身周,又有一丝丝水雾在生成。

    望见此景,嬴冲不由唇角微挑,知晓自己大约是猜对了。龙族一脉,天生就有操风弄雨之能,这正是他身为真龙血脉的天生神通!

    须臾之后,当嬴冲将丹阵中另一枚金色灵符引动,在他附近百丈内,赫然又开始现出了大量的深紫狂雷,隐隐如一条雷龙缠绕。

    这是七阶的龙族天生术法‘雷龙引’,当这条紫色雷龙轰击之时,可相当于一位中天境的全力一击。

    不过随即嬴冲就感觉到了疲乏,体内的道元之力,有大量损耗的势头。

    嬴冲面色微变,趁着这‘雷龙引’还在他控制中的时候,慢慢将之收束散溢开来。

    他发现这些龙族的血脉之术,与那‘龙力术’还是有些不同的。除了后者的道力消耗,不足他方才使用那些妖法的十分之一外,更需一段时间的聚力引导。

    嬴冲使用这些妖法时,尽管不用似正常的玄修那般,要用到灵决手印或者仪式什么的,可威能越大的法术,所需准备的时间也就越长越多。

    ‘龙力术’是相当于他的天赋神通,而其余则只是嬴冲‘血脉传承’得来的天生妖法。

    “原来如此,这邪樱枪恒定之术,到底还是比别的术法有用些。其余的龙族妖法,大多只是鸡肋么?”

    嬴冲不由苦笑了起来,只刚才那一记‘雷龙引’,就几乎将体内的道力抽空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雷龙引’这一级的法术,最多也就只能使用三次而已,而且准备的时间都超出十个呼吸。

    也就是说,除非是他的道家修为,也提升到天位境界。否则这些天赋神通的价值,不算太高,只能起到出其不意之功。

    而之所以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因这些妖法中,也还是有几门可以帮得上他的。就比如刚才的‘龙视术’,一旦嬴冲能够适应掌握,便可通过那些灵力流的变化,提前一到两息,预判对手的意图与行动,在搏杀中争取先机。

    摇了摇头,嬴冲暂时放下了这些血脉之术,然后又眼神凝重的,又取出了几枚妖丹。

    这是他近些时日,通过天工坊的渠道收购之物。总共是六枚中天境,二枚大天境,几乎将咸阳市面上的中天境妖丹,都收购一空,花了他总计二十万金。

    天位妖丹,乃是天位墨甲最核心的材料之一,估计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咸阳各大工坊,都不会再有新的地元神甲及乾元神甲产出。

    嬴冲现在对这些东西,可谓是期待备至。那丹阵衍生的法术,只能算是小小的惊喜。真正让他寄以厚望的,还些邪樱枪给他的天赋神通。

    嬴冲之所以会等到现在,却是出于月儿的建议。他自身的玄门修为越强,那么邪樱枪给他恒定的术法,也会越发的强力。

    这也是元机丹一战之前,他最后的准备。

    邪樱枪吞噬的速度极快,化成了一团银液将之包裹。仅仅只是数十息时间,就将这些天位妖丹吃干抹净。

    而当邪樱再次化为手镯的形态,回到嬴冲身上的时候。他也如愿在那任务面板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特殊奖励’。

    依然是回馈了他大量的‘妖元灵露’,总数有七十五滴之多,除此之外,则是一门四阶玄门道法的恒定加持。

    当望见那术法之名后,嬴冲先是意外,接着就又转为惊喜,而后心满意足的大笑出声。

    ——居然是这门奇术,号称五阶以下玄修能够施展,威能最为玄奇,最为实用,也同样最难修习的神术。

    此术之名,就连他这样对玄修之法全无所知之人,亦有听闻,且如雷贯耳!

    日后有此术在,日后哪怕高他一阶两阶之人,他亦可不惧。即便不胜,也多半能保住性命无忧了。

    这狂喜之意持续许久,当嬴冲渐渐平复了心绪之后,不禁又手抚邪樱。心想这莫非是神兵有灵?居然在最后一刻,给了他一个如此沉重的筹码。

    现在的他,确是底气十足,哪怕是面对那嬴唯我,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怯意。

    长吐了一口浊气,嬴冲继续压制着那激荡心绪。而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了嬴月儿的好奇声:“你这次到底是从邪樱枪里,得了什么样的术法?怎么就惊喜成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此时的嬴冲,虽还没有三十年后那安王嬴冲‘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也算是城府深厚了。

    可此时的嬴冲,居然是足足一刻时间,都未能压制住这喜悦之情,这实在是让她好奇。

    “你不妨猜猜?”

    嬴冲笑容灿烂的睁开了眼:“给个提示,与真龙一族的神通有关。”

    嬴月儿一声轻哼,知晓这家伙又在卖关子,故弄玄虚。

    皱着眉凝思片刻,嬴月儿就已瞳孔微凝:“是云龙隐,还是云龙现?”

    ——‘云龙隐’,乃是龙族的血脉神通之一,可将自身化为‘虚无’,身体隐入特殊的空间夹层之内,现世只留投影。是能将所有对手的攻击,都全数无视的玄奇术法。只有同样空间类的法术,或者武修招法,才能将之破除。

    与之相对的,则是‘云龙现’,亦同样是龙族的核心神通只一。可在百丈甚或万丈的空内间,任意的虚空挪移,出现在施术之人心念锁定任何方位。

    这两门都是龙族一脉,七阶以下最顶尖的天赋神通,只有纯血真龙才能觉醒。亦是玄修练气士,从万种妖类中模仿习得,最为强大的七种四阶术法之一,同样只有最具天赋的玄修,才可掌握。

    邪樱枪的极限,只能为嬴冲固化四阶以下的术法。而能使嬴冲惊喜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这两门龙族神通了。
正文 二零零章 不是对手
“是云龙隐!”

    嬴冲笑着揭开了答案,然后又用万分期冀的语气道:“若能再得到云龙现,便是玄天强者,也未必不可正面一战。”

    “真是云龙隐?”

    嬴月儿不由一阵失神,她的...
正文 二零一章 万事俱备
    “多管闲事!本公无需你来操心。”

    嬴冲眼里闪过了一丝异色,他记得初见面的时候,这个女人还恨不得宰了他。如今倒是关心起他的安危了,真是莫名其妙。

    “且本公若是死在这里,你不该更开心才是?”

    叶云紫想想也对,那武阳嬴氏在民间的名声甚佳,至少要好过嬴冲。

    按常理而言,自己该站在武阳嬴氏这一边才是,后者也算是为民除祸。

    “也对,你死掉更好。”

    叶云紫一声轻哼,眸内却是眼神复杂:“如此一来,咸阳城里的百姓,可以少一恶少荼毒。”

    可其实这一个月来,她并没见嬴冲做什么恶事。这个家伙,并没有如传言中的欺男霸女,甚至身边除了两个女性天位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女人。

    且懒惰得出奇,每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也不知他这身强横战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此外安国府的仆人也很规矩,至少在府内的时候是如此。

    “少废话!”

    嬴冲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快点去办事,你该知道怎做?不用我再交你?”

    叶云紫咬了咬嘴唇,就用灵戒将那翠皇神甲召唤了出来。时隔一月,这具甲断去的双手双足,都已修复大半。尽管还有部分创口未愈合,却已不碍使用了。

    这就是神阶墨甲的好处之一,只需灵力足够,材料齐全,那么这些神甲哪怕受到再重的伤势,也能够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叶云紫拿着布袋到车队百丈之外,然后随手就将一颗种子抛下。再以翠皇甲的力量,将之催生。

    她的‘翠皇’,正是木系的神甲,叶云紫也是木元功法,干这种催生草木的事情,可能没有那些玄修练气士便捷,却也差不到哪去。

    且更有一个普通玄修不及的好处,由她催生出的草木,不但元气更旺盛,也更具生机。只要过程中,不是很过份的抽取这些草木的潜能,这些催生之物,大多都能继续活下去,存活许久。

    “这是,吸血藤?”

    当叶云紫播下的种子,在地底之下疯狂的生长蔓延。她的眼中,也不禁现出了讶异之色。

    吸血藤是生长于北方草原深处的一种灵藤,平时大半身体都埋在地下,可一旦地面有兽类死去,这些灵藤的根系就会席卷而出,将这些兽类的尸体,吸成干尸。

    这东西不但坚韧的出奇,大天位都难以将之斩断,且在饥渴的情形下,极其的危险,闻不得一丝血腥气息。许多草原商队,往往只因队伍里有一两个伤员,就覆灭其手。所以草原商队的规矩,是绝不带女人。

    “那个家伙,在搞什么鬼?”

    叶云紫心中万千不解,不过却依然按部就班,将这吸血藤催发到极致。完成之后,就退口到了百丈开外。

    而此时又有张承业,从车队里行去,将一个皮袋抛洒过来。还在半空,就被无数拔空而起的血藤刺穿,里面竟都是血液,只一须臾,就被这吸血藤吞噬一空。

    而仅仅须臾之后,这些血藤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地面恢复平静,似什么事都未发生。

    叶云紫认得那布袋里面,都是天位级的妖血。血量不足以使吸血藤饱腹,却可补充其部分元气,使吸血藤的根系更稳固。

    这难道是准备以这吸血藤应敌?可他们打算怎么操控?

    叶云紫却知自己智慧有限,想了片刻无果,就干脆放弃,专心一意的栽培灵藤。

    她是一言九鼎之人,最重信诺,既然答应了嬴冲,那就不但要办到,还要尽力做到最好。

    至于她对这吸血藤的疑惑,等到战起之时,自然能够知究竟。

    此时嬴月儿,则是暂停住了绘阵,转而目光阴阴的看着数百丈外的翠绿墨甲。

    心想这女人,果然就是个骚蹄子,居然这么快就对嬴冲生出好感了。虽还未曾倾心,可若任其在父王身边呆下去,迟早会被父王给迷住。

    而嬴冲则是浑然不觉,他正在试验着新得来的神通‘云龙隐’。当这门天赋术法催动,嬴冲就觉整个人似被一层薄膜包裹。

    这种感觉很怪异,本身还在这片天地之内,可与周围所有一切,都似隔着一层虚空之膜。

    “果然奇妙!如此一来,所有与空间无涉的外力与术法,都难伤及此身。”

    嬴冲抬目四望,最后看向了嬴月儿,后者领会于心,一拳向嬴冲打出。

    可那势如万钧的拳头,却穿体而过,并不能伤到嬴冲毛发。

    “还真的是云龙隐!”

    嬴月儿的脸上,眼现出几分艳羡之色,还有担忧:“不过我的拳意,还是有用。那嬴唯我的武道修为,不逊色于现在的我,你真要亲自出手与他一战?”

    此时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郭嘉,与云真子九月在附近,闻言都诧异的回望过来。

    几日前他们预定的计划,是由嬴月儿出手拦住赢唯我,而嬴冲居中策应。

    那时嬴小小还未成为嬴冲的本命灵宠,可嬴月儿的实力,却已能与嬴完我及宣娘抗衡,甚至压过二人一头,功法上也克制嬴唯我。所以被几人确定,作为对抗嬴唯我人选。

    可此时这位国公大人,竟是欲亲自出手么?

    不过当望见嬴冲全身,那近乎虚化的情景时,二人的眼中,都现出了震惊色泽。

    这门术法,莫非是号称四阶以下,最为实用的那门术法神通?

    嬴冲正默默的体会,他刚才同样感觉到了,嬴月儿的拳意,在碾压冲击着他的心神。不过可能是因他修行有意神决之故,作用不大。

    嬴月儿说嬴唯我的武道修为,不逊色于现在的他,那也就是说这家伙的枪意冲击,也就仅此而已了。

    冷冷的一笑,嬴冲目里满含着自信与癫狂:“有这么多筹码在身,我若不胜,那就是无能。仇人的头颅,只有亲手斩下,才会更使人愉悦。”

    说话之时,嬴冲又将身上的腰带丢了过去:“你这次负责为我压阵便是,小小她还是放在你处,可保万全。”

    他到底还是没选择将赢小小,当成自己外丹使用,天位强者之前的争斗,容不得错谬。往往一个疏漏,就会引发灭顶之灾。

    在他真正适应大天位的力量之前,赢小小这颗‘外丹’,只会成为他的破绽。

    且有一个玄天境的嬴月儿坐镇策应,那么无论什么样的防范都可应对了。

    郭嘉满意的狐疑,有心劝说,可当见到嬴冲的眼神之后,终还是放弃。只眉头大皱,眼里透着凝重不满之色。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是他最不满意嬴冲的一点。这里有的是人冲锋陷阵,又何需嬴冲亲自冒险出手?

    不过他虽是感觉不妥,可刻录符文时的动作,依然迅速而精准,并未有半点错谬。

    而嬴冲则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云龙隐’。尝试着用‘星焰枪’刺出,枪身罡力狂涌,无数的星辰之力,汇聚于枪尖,仿佛是银白星火。

    “原来如此,虚化之后,自己的实体攻击,也一样对敌无效么?只有招引来的星力有用,依然是可以杀敌。嗯?不对——”
正文 二零二章 大战来临
    嬴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随后就猛地将手中之抢插入到了地底。

    接着下一瞬,这虚化的长枪,就开始由虚化实。瞬时一声暴震,嬴冲的脚下,竟然现出了一个方圆达三十丈的深坑。坑内表面平滑,就仿佛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扫过挖走似的。甚至嬴冲的身体,亦被掀飞到百丈开外。

    嬴冲心知这是由空间之力造成,在他身体由虚化实的时候,空间与物质重叠冲突后所造成的冲击。

    ——似这样的力量,哪怕是大天位境,只怕也很难抵御。便是强如玄天,也不能以等闲视之。

    果然不愧是龙族一脉,最核心的一门神通,真是强到了违规。

    不过这术法,对施术之人本身的要求也是极高。如若自身没有一身雄浑罡元,也扛不住这虚空反噬之力。没有星焰枪的坚韧,也扛不住这虚空与物质的重叠冲突。

    就更不用说那道元的消耗了,普通的四阶玄修,哪怕穷尽一身法力,估计也只能施展个一两次‘云龙隐’而已。

    而继续研究之后,嬴冲发现自己也不是不能够在使用‘云龙隐’时,进行实体攻击。

    他能够任意的在虚实之间转化,不过当他的星焰枪,能攻击到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一样能伤到他。

    这也是‘云龙隐’这门术法,唯一的破绽。

    “最高只能维持三十息,然后半刻时间,才能使用一次么?”

    嬴冲神情却满意之至,三十息时间,已经足够了。预计中嬴唯我的实力,会被他以种种方法,削弱到大天位境。他有摘星神甲在手,双方基本拉平,差的只是武道修养。

    可在他有了‘云龙隐’之后,却是优势巨大。

    且除此之外,他还有惊雷枪决——

    虽说是没有另一门龙族神通‘云龙现’,显得有些美中不足。可他惊雷枪的中的‘雷驱电掣’,‘瞬雷天变’,却正可与‘云龙隐’配合。

    前者可以制造大规模的雷网,使他大幅提速。而‘瞬雷天变’,则可达到近似瞬间挪移的效果,且威力惊人,与‘云龙现’相较互有长短,至少不用损耗道元。

    他现在战略已定,那就是尽量使别人碰不到也打不着,而自己则在游走之中,取人性命!

    不过这种战法,更适合游骑与刺客,在战场上怕是用不上。两军相对之时,还是盘龙大枪更适合。又或者邪樱中传承的另一门枪术——撼雷十三枪!

    试完‘云龙现’之后,接下是龙视术,嬴冲开始尝试着这门术法

    这是他现在觉醒的所有龙族天生妖术中,损耗最少的一个,也是对他帮助最大的一种。

    在这玄乎又玄的视野里,周围天上地下任何的动静,都瞒他不过。所有的灵力变化,都在他洞察之中,甚至旁边嬴月儿与郭嘉等人体内气元流动,他这‘龙视术’也能窥知一二。

    只是嬴冲还无法适应,这种全无死角的视野。不过他已感觉这门术法,比之神念感应,还要更好用得多。两者配合,更有着提前预判之能。

    接下来整整两个时辰,嬴冲都在适应着龙视。直到自己能顶着这灰白视界行走自如,任意的施展枪术。

    渐渐的嬴冲感觉,搞不好这‘龙视术’对他的帮助,还要超出那云龙隐一筹。

    在战斗中预判对手动作,需要大量的计算,极费精神,也消耗脑力。可这却反而是嬴冲最为擅长的,‘龙视术’能够完整发挥出他相对于普通武人的优势。

    简而言之,就是在智商上,蔑视碾压那些一根筋的武修。

    三个时辰之后,整个鼓风山附近百里,都已经被白烟笼罩。甚至蔓延到那九道峡内,把那九个出入口完全遮蔽。

    而此时叶云紫,已经再次回到他了面前。

    “总共四百五十二颗吸血藤,没有错吧?每百丈距离一株,都给你栽好了。”

    叶云紫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那空了的布袋,又丢回到了嬴冲面前:“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那位老公公。”

    “本国公说过,你种完了这些之后,就是自由之身。”

    嬴冲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瞳,漠无感情往叶云紫看了过去;“种子播完,叶云紫你就可离去,无需问我。本公在咸阳城内虽是名声狼藉,可还从未有背信弃义之事。”

    “我才不会在这时候走,你真当我蠢啊?”

    叶云紫冷笑,心想这白雾外面强者如云。这个时候跑出去,必定没好下场,多半要被擒拿逼问不可。

    哪怕是她身为秦山剑派的掌门之女,也同样没用。

    “本姑娘就要在这里等着,看看你嬴冲,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随意,不过若碍了我的事,你当知后果——”

    嬴冲依然是面无表情,他的目光,正看着数十里外。‘龙视术’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远视,远远超出常人的视野。

    在这鼓风山的山顶,他可以远窥四面百里之外。而此时就在七十里外出,有个他熟悉之极的魁梧身影,正双手环抱于胸前,同样在遥望着鼓风山,满含着不屑与轻蔑。

    已经来了么?

    嬴冲的目光,又扫向了那嬴唯我身边的几人。可见这几位的面上,神色都似有些惊疑不定,显然是他的布置,令这几位一头雾水。而这些腾起白烟,也让人无法窥侧鼓风山顶的虚实。

    嬴冲冷笑,收回了目光,开始闭门养神,尽力使自己的状况,达至到最佳状态。

    距离他们到达这里,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不止附近白烟密布,叶云紫将所有的吸血藤,都尽数栽好。郭嘉那边,也同样把阵法完成了。

    此时错非是被烟雾笼罩,必可见这山顶一片的珠光宝气。为了这座阵法,嬴冲动用了近十万金的墨石灵玉,都在阵中璀璨生辉。

    叶云紫却是疑惑不已,心想嬴冲难道是欲以阵法抗敌?可这鼓风山下,虽也有十几条灵脉在,却并无大规模布阵的条件。

    想要凭借法阵之力,抵御那诸多天位,谈何容易?且看这阵法的规模,似也不大的样子。可惜她是玄修白痴,根本就认不出那些符文的作用。

    当这阵完成之后,在那最中央处坐定主持的,却非是云真子,而是郭嘉。

    而须臾之后,就在叶云紫的目光中,嬴冲带来的第一辆与第二辆飞车,车厢忽然向外展开。

    这飞车之内,竟是暗藏机关,四面厢壁展开之后,竟是在须臾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阵坛。

    ——里面早就刻录好了法阵,只需以机关展开,将之再拼凑在一起就可。严丝合缝,毫无半点瑕疵。

    此时那不知名的白衣少女与云真子都各据其一,每辆由十匹龙马拉拽着,缓缓腾空而起。

    白衣少女是由九月护法,而云真子身旁则是嬴月儿的女奴‘千雪’护持。

    “天位玄修?”

    叶云紫小声嘟囔着,并不觉意外。之前她在安国府的时候,就已猜到了这二人的身份。

    之前再看这两位布置阵法的手段,已可确定无疑。

    此时最使她奇怪的是,这二人据立的阵坛,为何要离开这鼓风山的山顶?

    那么这些人辛辛苦苦,花了好几个时辰,以及大量财力布置的阵法,到底有什么用处?

    而仅仅只在一瞬之后,叶云紫就是瞳孔一缩,看向那正在施法中的白衣少女。

    当此女双手结印之时,整个十里方圆的天地元灵,赫然都呼啸而去!

    ——这种情景,她叶云紫见过。

    那竟然是阴阳士!嬴冲的部下,竟然有着一位天位阴阳士!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上方那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忽然间开始乌云狂涌!

    嬴冲依然是闭着眼,唇角微挑。现在他局已布好,尔等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嬴月儿则是笑眯眯的,继续在山顶布置着法阵。不过规模都是极小,不到三丈方圆。然后每一个小型阵法中,都配上了一具巨弩,三个人偶。

    人偶是用来给弩换箭瞄准的,所以无需太高的阶位,普通五阶人偶就能办到。这对她而言,简直再容易不过。

    至于那些小型法阵,则可使弩箭之上,生出了丝丝电光,近乎雷走术般的效果。

    可惜安国府的库藏中,万牛弩只有四具,另还有两具是见不得光的。千牛力弩的数目倒是不少,可这处鼓风山的地脉,也最多只容她布置个十二具而已。

    当这一切完成,嬴月儿就眼弯成了月牙,转向了鼓风山西面。她感应到了,那边最后一位玄天境,已经赶至。

    这略显狂乱气息,莫非就是那费惊神?

    ※※※※

    七十里外,才刚赶至的嬴元度,则是神情慎重凝然的,望着远方的白雾。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哪怕是有天位玄修以法术加持,都难看清楚三四十里外。至于那山巅处的情景,则只能依稀看个轮廓。

    “可能够确定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就在秦岭山中?”

    “不能,不过有七成的可能性。傅金蝉既然未从函谷与井陉入关,那么他要进秦境的话,走秦岭无疑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一条。”

    此时那位孙星官也在此间,神情淡淡的答着:“如今这位已将九道峡堵住,他就只需等傅金蝉将元机丹带出给他便可。”

    只需等傅金蝉从峡内出来,嬴冲将这丹一口吞了,那就万事大吉,此间所有人,都可以洗洗睡了。

    “可能够绕过去堵截傅金蝉?”

    嬴元度看向了更远处,那些穿插入云的万仞绝峰。

    不到不得已,他不愿在此地与嬴冲硬拼。此子明显是有备而来,在这个地方与其动手,实在不智。

    他嬴元度好歹也是左领军大将军,深知兵法。
正文 二零三章 阴阳之威!
    “办不到!横越这些山峰,光是那些罡风就够人受的,除此以外,还有数百只大鹏金翅鸟与穿云雕,其中天位级就有四十头以上。且那九条路,我们该封锁哪条?更不用说在这九道峡之外,秦岭七万大山还有其他的出口。”

    孙星官冷笑着,斜眼扫了过去:“且殿下他的意思,是最好这一次,就将他拿下。三年时间,变数实在太多。且若那家伙,其实已恢复了武脉,那又该如何是好?”

    天圣帝既然能为嬴冲寻得一枚元机丹,那未必就不可寻到第二枚。

    且如嬴冲武脉已复,那么这一次,就更是除去此人的最后时机。

    如今每隔一段时间,嬴冲的势力就状大一分。之前其麾下,还只寥寥三名天位,可现今这位身边,却有了十余人之多。

    安国府实力膨胀的速度,实在是使人心惊。可能一两年后,这位身旁有个一两位权天位,都不使人奇怪。

    “你说得是。”

    嬴元度一声叹息,知晓此人之言不错,这其实也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恼火就恼火在这里,哪怕明知此人准备了陷阱,他也不能不战,这是兵法之中的大忌。

    好在他自信实力方面,确可将嬴冲碾压。无论这位打着什么主意,都绝不会想到,武阳嬴与天庭,准备为其动用何等力量。

    “那么他在这那鼓风山巅,又是布的什么阵法?”

    “应该是与空间有涉。”

    孙星官自己,就是一位修为有成的大天位境玄修:“那山巅坐镇之人亦不可小视,若我所料不错,那应该是龙脉士。玄修之中极其少有,比之阴阳士还要少见。就不知其专修何种术法,若是空间一类,那就麻烦了,”

    嬴元度的瞳孔微凝:“也就是说此人,正在搬运龙脉?”

    龙脉士这种玄修他也听闻过,尽管对天地元灵的掌控,不如阴阳士。可借助地底灵脉之力,这些龙脉士的杀伤力,只会更胜于前者。龙脉越多,这些龙脉士可以使用的实力,也就越强。

    “怎么可能不搬?所以现在我等每多拖延一刻,那山顶上的阵法就能更强一分。尽管作用未知——”

    孙星官又远距眺望着,那二辆飞空而起的阵坛:“还有那边飞空阵坛上的两位,应该也是天位玄修。”

    可惜白雾之中,只能见轮廓。更无非靠近,窥不到这二辆飞车的虚实。

    他身为大天位境的练气士,倒是不惧。可却不知,对方到底是在那法坛中,准备了什么样的道法,需要脱离鼓风山巅的大阵才能施展,

    嬴元度看了一眼,亦心中疑惑。不过他旋即就又把视线,看往了别处。

    “这鼓风山周围,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那个家伙,真的就只是为封锁九道峡,而选择的这里?可惜他对这地方,并不怎么熟悉,

    “值得注意之处?”

    孙星官也同样不知此间详情,不过在他的部下中,却有人常出入此间,从这里穿越秦魏赵韩的边境。

    当他回过头,就有一位青衣武者答道:“要说这里需特别注意的地方,倒也有些。比如那九道峡,每年冬春之交,都会从秦岭之内刮出大风,风势极其狂猛,也是鼓风山此名的来由。再还有就是南面的死人泽,大约三百里内深处,有十数座毒潭。毒性剧烈,据说哪怕天位强者置身其间,也活不过半刻,身躯会被直接消融。兵铁之类,则更是碰触不得,寻常的刀剑铁甲,只须臾就会被腐蚀干净。”

    “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嬴元度却并没怎么在意,只目光锁住了那鼓风山:“给每人都准备一枚定风符,就直接动手吧!拖不得了——”

    那毒潭距离这里太远,应该没什么关系。倒是这九道峡的大风,不可不防。

    孙星官闻言微一挑眉:“你倒是干脆!老夫还以为,你会想办法先利用一番那些散修。”

    他身边这位,确实果决到出乎意料。

    “那只是痴心妄想,这些人正盼着我们动手,好乱中取利,怎会平白受我等之驱策?”

    嬴元度哂笑,他知这附近潜修的天位武者,高达百余人之众,可却全不用指望。

    “我只是感觉,时间拖延的越久,对我等就越是不利而已。”

    再拖延下去,谁知那嬴冲,还能布置些什么东西出来?而无论是天庭,还是武阳嬴氏,临时调用到如今的人手力量,都已是极限,没可能再增加筹码了。

    孙星官失笑,然后大手一挥,就有数十张符箓散开:“定风符我这里就有,直接动手吧。”

    而后他的袖中,也现出了一枚银丸。瞬时膨胀开来,无数银色丝线,凝聚成一个个符箓,一条条阵纹。竟散开百丈之距,须臾间就有一个庞大的阵坛,在他脚下生成。

    “那两位玄修,可由我来应付!尔等直接向那位安国公下手便是,记得速战速决!”

    嬴唯我早就等到不耐,此时将符箓接在手中之后,顿时裂唇一笑:“就在等着你们这一句,那混账是我的,谁都不许跟老子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凶悍危险的目光,往身侧二人望过去。使张太玄一阵皱眉,费惊神则是寒毛耸立。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轰隆一声震鸣。使嬴元度疑惑的往上空眺望着,心想这情形,是要下雨了么?

    正这么想着,他就看见有一粒粒斗大的雨点,从空中滴落。

    ※※※※

    “自你被主公唤出之后,我一直都在好奇。”

    此时第一辆飞车上,九月正在与涂山瑶闲谈:“后世传说之中,大禹之妻涂山瑶,是由一只九尾狐化成,这是否真的?”

    虽说她们二人,同为邪樱枪召唤来的英灵,可因涂山瑶有意回避的关系。二人间的单独相处,还是第一次。

    “我现在是九尾狐,可这毫无意义。”

    白衣女子一边做着法,一边答着九月的话:“英灵的本质,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是秉万民的想象与信奉,还有正主的执念生成。你我二人,其实都非是本尊正体。世间既然流传有涂山氏是九尾狐的传说,那么我也不得不生具九尾,”

    “执念?”

    九月眼神有些茫然的,看向了远方:“原来圣人的妻子,身为夏朝太祖的母亲,也有不甘放不下的事情呢。”

    白衣女子不禁摇头:“这不是理所当然?你九月亦是一国之母,不一样有着生前为了的遗憾?还有现在,你该叫我吴不悔才是。”

    “吴不悔么?记得涂山氏封地为吴。不悔之名,有些意思。”

    九月一声失笑:“嗯,你这些日子,刻意回避与我见面,莫非是在恨我?绝了大夏近万年江山?”

    “恨?尔这是想多了,子孙之祸福,吾哪里管得那么多?大商未绝夏之祭祀,已足感盛情。且你妇好的子嗣,如今不也同样被人取代?”

    白衣女子语气淡然,而也就在这刻,她神情微动:“看来是已开始了——”

    九月亦是双眼微眯,她能感应到远处多达数十位的天位气息,正在急速靠近着。

    而此时那吴不悔,已经将一双玉臂高高托起,刹那间着方圆数十里之地,狂风大起,雷鸣电闪!

    同时三百里外,那些位于沼泽深处的毒潭,正被一股股龙卷暴风席卷而上,直入云霄!
正文 二零四章 狂风毒雨
    当感应到那些冲涌而至的天位气息之后,嬴完我与嬴宣娘,就已带着张义赵申司马诛三人,在山脚之下结阵。

    张义持盾,四人持矛,正是军中常用的小型抢阵。张承业则立在后方,作为诸人之后盾,随时都可左右策应支援。

    关二十七及李观潮两位,则都隐入到了白雾之中,他二人不善阵战。在白雾中刺杀伏击,才能真正发挥出他们的实力。

    再当那些天位气机,接近到山下二十里处时,双方哪怕是隔着浓雾,也都可清晰望见对方的面容。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穿甲在身,一道道强横无比的气息,陆续在雾中出现。

    山巅之上,嬴月儿布置的四具万牛弩与十二具千牛弩,都在这刻一齐发射。而同时天空阵坛之上,嬴千雪与九月,也都各自着甲,随即就是一箭射落了下来。

    后者虽是傀儡之身,可此时箭出,亦如流星赶月。尽管未用什么秘术,可却将本身中天境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又有云真子道法加持。一箭之威,绝不逊色于九月多少。

    这十数支箭只坠落,大半都被最前方嬴唯我那尊异常魁梧的血色墨甲,与另一尊青蓝色神甲,联手强行拦截。只有九月的箭,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落射入进去,将其中的一名小天位强者的胸腹洞穿。

    嬴完我双眼微眯,无意识的握了握手中之枪,认得青蓝色墨甲,乃是仙元阶位的神甲,与摘星同一等级,应该就是那荆州九真观的传承神甲‘含象’了,甲中之人,也必是张太玄无疑。

    按照预定的计划,当有第三位玄天境出现时,由他与张承业,一起联手拦截嬴唯我之外的最强者。这是以上驷对中驷之策,他二人合力,加上光明神教的玄天强者,需以最短的时间内将之解决,从而奠定下此战胜负!

    距离十里,嬴完我已经能听到对面嬴唯我那厮的狞笑声。嬴完我毫未动容,只冷冷的目注前方。

    也就在这刻,鼓风山周围的大风,骤然转为狂暴。不但那九道峡内,涌出了狂暴无比的气浪,此间的风速也在瞬间,激增了整整十倍之多!

    远处扑来的数十天位,瞬时就有些立足不稳。而赢完我诸人的墨甲之上,则是显化了出土黄色的符文,在这狂暴大风中却似如脚下生了根,稳固不摇。

    被突如其来暴风冲击,哪怕以嬴唯我之强,身形亦为之一阵踉跄。幸在诸人动身之前,都携带了一张定风符,及时引燃之后,都使身躯墨甲稳定了下来。

    而也就在这一刻,他望见对面嬴完我主持的那座小型枪阵,竟然动了起来。却是不退反进,气势凶悍的,往他们这边正面迎击!

    “该死!”

    一声怒骂,嬴唯我的眼中,微现血晕。他能够感应得到,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将他们原本严整的队形,吹到七零八落。有些人当即就稳定住了身影,可绝大多数的小天位,都被吹到了千余丈外。

    而此时嬴唯我心内,更是疑惑不已。这风怎就这么巧?刚好赶在他们发动之时,生成了这样的暴风?且竟是如此的强力。哪怕是强如天位,亦难抗拒——

    无瑕细思,嬴唯我身形就猛然加速,往那枪阵冲击过去。可才刚到半途,天空中就有一股浩大的狂雷冲击而下。

    嬴唯我心生危兆,在千钧一发之际往旁闪开。然后就看着那足足有八尺粗细的白雷,劈在了他方才立足之地。浩大磅礴的雷光,竟然瞬间将接触到的地面,彻底融化!

    “招雷术,玄修?”

    嬴唯我愕然的往上空看去,隐隐约约可见一座十匹翼龙驹拉拽着的小型阵坛,盘旋在了云空上方。周围雷电盘旋,似乎将周围云层中产生的雷电,都汇聚在了阵坛的周围。

    那一击招雷术,威力竟是直追权天!可他明明感应,那法坛上的玄修,不过才是一位小天位,哪怕是借助阵坛之力,也没可能如此强势!

    这白雷之威,已经是犯规了——

    也就在这刻,嬴唯我听见了后方,那孙星官近似声嘶力竭的狂吼:“都给我退后,速速退回!是阴阳士,他们有天位阴阳士!嬴冲那个混账,他有天位阴阳——”

    这声音不但焦躁惊怒,也无比的急迫,竟含着丝丝恐惧之意。

    天位阴阳?

    嬴唯我眉头大皱,还没怎么想清楚。就见眼前那嬴宣娘几人手中,都各自现出一只银筒,瞬时成千上万的银针,轰然爆发。射向四面八方,将周围三百丈方圆之地尽数笼罩。

    五具都携有剧毒的暴雨梨花针射出,以近乎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冲击扫荡。还有天空整整十八支样式各异的箭只,飞空坠落。于是在这范围内,那十余尊人元与地元墨甲,除了与嬴唯我张太玄二人距离较近的几具,几乎都被射中,被针箭透入到甲中。

    嬴唯我已目眦欲裂,这附近十几人,都是有能力对抗暴风者。是他们这一行人真正最精锐,最核心的战力。

    可在这刻,竟只是一个照面,这些精英天位,就损失了近半之巨!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关暗器,居然强劲至此,快到了超出人反应极限?

    他料到了嬴冲那小混账难缠,不太好对付。可却绝未想到,这一战,竟然会艰难到这地步。战斗才一开始,就已损失惨重,

    也在这刻,嬴唯我听得了一阵阵痛吼哀嚎之声。

    这又是为何?

    听到这些呼吸声,来自数百丈外,嬴唯我不由把意念散开,疑惑的扫荡过去。

    他们带来的这些小天位,实力还是颇为不俗的,且历经战事,经验丰富。

    可就是这些人,既未承受那银针洗礼,也未被那箭雨击中,可这刻却都是哀嚎阵阵,惨叫不觉,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可再当他感应到外围的详情之时,嬴唯我却不由楞住。

    “是毒雨!将三百里外,那死人泽内毒沼中的毒液,混入了雨水之中!”

    张太玄的声音坚涩,也不知他使用了什么样的道法,‘含象’神甲的周围赫然蒙上了一层青光。

    也就在这刻,他周围的暴雨,已经转成了浓黑色,带着腐朽的气息。竟然可将他身周的罡气,瞬间腐蚀洞穿。只有在遭遇那青光之后,才被一一弹开。

    嬴唯我也同样好不到哪去,甲外气罡,也同样被那毒雨穿透。全靠身外现出的一层血煞,才能顶住这剧毒腐蚀。

    ——强如他二人都尚且如此,其余等人的情形,可想而知!

    可当嬴唯我,再看已经相距不到十丈的嬴完我等人时,却见这几位,依然是浑然黄芒,在这漫天毒雨中,毫发无伤。

    双方接触,瞬时一连串的兵刃交击之声,火花四射。小半刻时光之后,那嬴完我主持的小型枪阵,几乎完全无损的从此间诸多天位中,强行透穿而过!

    反倒是正在对抗毒雨的两位中天境,被直接赵申与司马诛二人的长枪,透穿了身躯!更有三人,被浓雾中突然出现的寒光,瞬间了结性命。

    嬴唯我拼尽全力,想要将其中一两人留下。可嬴宣娘与嬴完我都非弱者,张承业的武道亦不在其下。连续三十击后,他与张太玄二人竟都不能得逞。反倒是云霄之中,再一道气势狂猛浩大的白雷劈下,使嬴唯我不得不再退后闪避。

    张太玄亦被张承业一锤震开,全无战果。只能用茫然的眼神,看向那黑云密布的天空。

    “果然不愧是天位阴阳!”

    一声叹息,张太玄耳旁,已经听得附近又一个惨呼之声响起,似被那毒雨穿透墨甲,接触了身体。

    交战至今不到一刻,武阳嬴氏与天庭所有四十六位天位,轻伤三十,重伤三人,战死十位!目测四十六人中除三大玄天,无一人能安然退出这暴风之外。甚至只需半刻,此间除他与嬴唯我费惊神之外所有人,都将全灭于此!

    ——天位阴阳士之威,竟至于斯!

    而此时嬴唯我的耳旁,则响起了嬴宣娘的酣畅笑声:“老娘我让你嚣张!对了,嬴冲他让我代他问,这滋味如何?就不知今日,你们能有几人可从这里逃掉——”

    而赢完我的声音,亦随之而至:“小弟他可是决意已定,定要在这里,了结你嬴唯我的性命。可准备好了受死??”

    “畜牲!”

    嬴唯我目光赤红,再次看向了鼓风山的山巅!浑身气血狂涌,胸中则满是暴怒戾气。这刻的他,是恨不得将山巅那人撕成粉碎,噬其血肉!

    ※※※※

    一百四十里外,那暴风的边缘,谷云舒手中的一面银镜,‘哐啷’一声跌落在地,而她都仍不自知。一双杏眼,不敢置信的看向鼓风山山巅,尽管有狂风暴雨遮蔽,她的视界,最多也就只能看到三十里外。

    “这是要,全灭?”

    一声呢喃之后,谷云舒就又倒吸了口冷气:“那个家伙,好狠毒的手段。”

    “看来情形确实不妙,一刻时间之内,天庭与武阳嬴若还拿不出手段应对化解,就真的是全灭之局。”

    谷云舒的身边是一个青袍人,五官俊秀,轻质清雅:“真没想到,他的麾下,竟然还有一位天位阴阳士。这一战,武阳嬴哪怕是最后侥幸胜了,怕也要元气大伤,衰落已成定局。”

    他能够看到,那接近暴风雨的核心处,已经至少有八位以上的天位战死,剩下的亦处境恶劣。

    此刻哪怕是这暴风雨停下,那些天位武者,只怕也剩不下多少战力。
正文 二零五章 虎父虎子
    “看来这嬴冲,虽不至于锁定胜局,却也不会输得太惨!”

    此时说话的,是另一位中年男子。一身白袍,身后似有大日光辉,那双湛蓝清澈的眼,正看着谷云舒:“圣女,不知可还要维持前议。”

    谷云舒面色阴晴不定,双手忽然握紧,忽然松开,良久之后才一声喟叹:“之前的计划更改,这个人,我们得罪不起。长老会如问责,由本座承担。”

    嬴冲要与他们光明神教合作,无异是与虎谋皮。光明神教虽与天庭是死敌,可却没有义务,定需助嬴冲应战天庭不可。

    以教内诸位长老之意,是神教大可坐观两家死斗,安国嬴若能给天庭一些苦头吃,那自是好消息,可若嬴冲及其部属都全数战死,也与光明神教无关。

    然而这一刻,谷云舒的唇角,却泛起了苦涩笑意。心想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底牌,敢于结下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盟约——

    此时此刻,他们光明圣教,确没有背信弃义的理由,也付不起这代价。

    “此等人物,如无必要,的确是无需开罪,且有机会将那张太玄与费惊神两人灭杀于此,也同样有益于我圣教大业!此事诸长老,必能知谅解。”

    那青袍男子亦微微颔首,随即语声微顿:“就不知,这次我等出力几何?”

    “十二成!”

    谷云舒下了决断之后,就已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果决与狠辣:“元机丹那边暂且放下,先将天庭之人,全数解决再说。尤其是那位——”

    她目光所望,正是百里之外,那位孙星官!

    ※※※※

    地面狂风暴雨,可此时在天空九千丈处,却依然‘安宁’如故。此处虽也有罡风肆掠,有太阳真火涂毒,可相较于地面的暴风毒雨,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静池剑斋的秦可人,正眼神复杂的看着下方:“这几年中,都听说这嬴冲是虎父犬子,无能纨绔,有负其父嬴神通之威名。可观今日此战,才知此言大谬!那个家伙,真正是一头恶虎!”

    “纨绔么?”

    素如雪想着初见之时,嬴冲的模样,倒的确是有几分纨绔的模样,专横霸道,胡搅蛮缠。

    不过——

    “那人能招揽十数位天位入其麾下,又有天位阴阳士与龙脉士跟随,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无能吧?”

    他若还是废物,那么武阳嬴及那嬴元度,又算什么?比废物还要不如?

    “你不知他以前!”

    秦可人失笑摇头,面含苦意:“确实是无恶不作,且混账透顶,名声狼藉。”

    素如雪对此并无兴趣,她只关心那‘无面’的下落:“武阳嬴与那天庭之人已经输定,可还要出手么?”

    “天庭之所作所为,近于邪魔,如今不但各国朝廷开始防范,各家宗派也是警惕有加。你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手相助,必令正道盟友疑虑。”

    秦可人摇着头,解释道:“且那嬴冲分明还有后手,你我已经没机会了。”

    后手?

    素如雪看向了远方白云深处,心想是那人么?此子的身后,居然还站着一位权天高人,且非是大秦镇国之中的任何一位。

    “传闻嬴神通之妻向婉儿有一师姐,曾偶得上古练气士广成子的部分道统,修成了剑仙。又在不久前一处秘境内,身晋权天。看来这消息,是真的了——”

    秦可人说到这里,又万分苦恼的揉着额心:“天庭已经有人在赶来,不过那个用药堆起来的权天位,多半不是她的对手。其余力阻拦你我,绰绰有余。如今嬴冲有此女为后盾,可真就麻烦了。”

    素如雪亦是眉头紧皱,她知秦可人之意。也就是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哪怕是静池那两位赶来,他们也没可能以武力,逼迫那位安国公就范。

    “从今往后最多五年,这大秦朝堂中,只怕又将有一家顶级世阀崛起了。我静池剑斋日后,只怕少不得要与这位打交道。”

    秦可人正说着话,却忽的语声一顿,看向了某个方位,而后冷笑出声:“看来盯上这嬴冲的,并不只我们一家呢。这合欢教,还真是无孔不入。”

    “合欢教?”

    素如雪亦循着秦可人的视线望去,然后果见二十里外云层之中,有着两位女子站立。

    一位是三旬左右的中年妇人,一位则年方十六,貌美绝伦,可就是这位钟灵毓秀的少女,此刻却是脸如白纸一般,眼神惶乱迷茫。

    “那是林依语,花月楼的头牌。看似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青楼女子,可其实是合欢教这一代的魅女之一。”

    秦可人淡然说着,语中含着难以形容的寒意:“据说此女一直都与嬴冲关系亲密,却未使那位真正成她入幕之宾。如今看来,此女怕是要因此故,遭那合欢教的惩戒。此等邪魔,真是令人恶心。”

    ※※※※

    同样是一百四十里外,嬴元度面色惨白的,看着眼前的暴风。之所以是这个距离,而非是原本的七十里。是因那狂风起时,孙星官就第一时间就发觉情形有异,以玄门遁法携带着他与随从等人,在半刻时间内退离至此。

    否则此刻,他们的下场,绝不会比那些困于风暴毒雨之人好上多少。

    可嬴元度,却是宁愿他没有能退出来。此时的他心痛如绞,脖颈青筋爆起,紧握的双拳亦有一丝丝血液滴洛。

    他不能不心痛,如今困在这暴风之中的天位,已是武阳嬴氏近六成的力量。

    今日若全灭于此,那么他们武阳嬴,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不行!这风暴范围太宽,一两刻时间内,他们根本退不出来!”

    孙星官亦是面如沉铁,近乎气急败坏的看嬴元度:“那嬴冲手下,怎么会有天位阴阳士?你这个嬴氏族长,到底是怎么当的?”

    嬴冲继承安国府,才不到三个月时间。而这天位阴阳士,绝不可能在这一时半刻招揽得到。

    “你问我?”

    嬴元度只觉胸肺都要炸裂,同样双目赤红的回望:“你们天庭势力更胜于绣衣卫!不该比我家更清楚?”

    孙星官闻言冷笑,天庭在大秦势力,确能比肩绣衣卫不错,可又怎比得武阳嬴氏近水楼台?这四年中那个竖子,可一直都在嬴元度的眼皮底下!

    他们知晓嬴冲一直在虎据堡操练兵马,如今已有近一镇之师;也知此人在咸阳暗城内,很是招揽了几个天位强者;还有一个仍不成气候,成员却极其隐秘的夜狐。

    这些天庭都了如指掌,却绝不知这嬴冲手中,还藏着一位天位阴阳士!
正文 二零六章 各有后手(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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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月起裸奔了二周,成绩惨淡哭瞎眼啊,开荒只能期望书友们多支持一下。

    嗯,接下来是书名,今天又被人吐糟,而且是四次!可我觉得纨绔邪皇四字,很贴合内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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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件事,本座以后再与你们武阳嬴计较——”

    孙星官深吸了口气,勉力平复着怒火,心知此刻绝不是争吵这些的时候,转而遥目看向了远方:“应该还有机会!我会与他们三人一起施法,助里面那些人抵抗毒液。不过此举,只能再为他们拖延半刻,只有在一刻时间之内,将那阴阳士与小天位玄修击杀,方可转败为胜!”

    他语言所说的‘他们三人’,是指在场三名天位玄修。原本亦准备随他布置阵坛,可在那狂风毒雨的侵袭下,根本就立不住身,无力施法。只有与孙星官一起,退到了此间。

    嬴元度则怀疑这天位阴阳士,可能是天圣帝的手笔。可又觉不太可能,此时朝廷所属的十二位天位阴阳士,都在边境坐镇,根本无力脱身。其余也就只有三郡王家与同列三十六姓的谢氏与王氏,才有阴阳士供奉。

    其余所有阴阳士的踪迹,也都是天庭重点关注的对象,时时掌握行踪。而眼前那能操纵风雨之人,绝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位。

    昔年嬴神通的麾下倒是有一人,可却已远遁他国,且所习道法也非风水二系——

    “可以想办法挑动那些散人!我等若败于此,这里谁都没有机会得那元级丹!”

    无需这些人出太多力气,只要能助他们,斩杀掉那两位玄修,就必可转败为胜!

    然而这句话,嬴元度还未说完,就发现情形不对。感应到周围的天位气息,竟都消失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正在往北面遁离着。

    嬴元度微一愣神,而后就怒目问身后的一位随从:“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随从也是位九阶玄修,此时脸上亦血色褪尽:“刚才有了新消息,有人亲眼目睹,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出现在五百七十里外的古山口——”

    古山口,亦是秦岭山脉通向秦境内的出口之一。在五百七十里外,地形之险要,不逊色于九道峡。

    而闻得此言,嬴元度口中顿时猛地一口鲜血吐出,两眼发黑,身躯摇摇欲倒。

    他不怀疑这个消息,错非是已经确证了正是傅金蝉,这些天位散修,怎会轻易放弃,主动离开此间?

    可既然此事是真,那也就是说,嬴冲从头至尾都没想过与傅金蝉汇合。所做的一切,都是诱他们在这里出手。

    这次前来秦岭的目的,并非元机丹,而是武阳嬴与天庭,总数四十六名天位!甚至天圣帝,亦有意配合。

    “那竖子布局,怎会想不到此点?等到我等入局,他必会想办法将散修引开,以免变数。”

    孙星官一声轻哼,目光阴冷。此时他正与在场三名天位玄修联手,一起依托阵坛,施展着道法。使几十里外,正饱受毒雨摧残的诸人,都被一层层的符文笼罩。尽管还不能完全抵御住毒雨,却可使暴风中的那些小天位,勉力多支撑片刻。

    嬴元度神情微松,可却知此举,最多只能将‘全灭’结局,再延缓半刻。

    他不由又握紧了拳,极目望向了云空。此时嬴元度能够寄望,也就只有费惊神一人。

    原本在此间,为诸多天位玄修护法的那位玄天大妖,早已动身潜入到那暴风深处,寻觅接近那位阴阳士的阵坛。

    此举至关重要,只需解决那名天位阴阳士,那么此间的狂风,必定可消去大半。剩下的毒雨,此间四名天位玄修,须臾间就可化解。

    不过以嬴冲之智,布局之时,岂能不做防范?

    费惊神虽是实力强横异常的妖族玄天,可嬴元度也不敢确定,这位就一定能够成功,

    而也就在他心中忐忑难安之时,孙星官的面上,却现出了狂喜之色:“是他?这位居然赶来了?真不愧是殿下!”

    嬴元度闻言微觉讶异,忖道到底是谁来了?竟使孙星官惊喜至此?

    然后下一刻,嬴元度就已心神崩紧,感觉到身后,一股似可横压诛八荒**般的气势,正从远处急速冲凌而至。

    ※※※※

    鼓风山巅,嬴月儿也同样能感觉得到,远处的那股强横气机来临。甚至时间比之孙星官及嬴元度二人,还要更早数分。

    居然是权天位——

    嬴月儿皱了皱眉,身影开始浮空而起。心想天庭中的那位‘黑帝’,果真是将嬴冲恨入到骨髓。明明都是已抽不开身的时候,居然还能将权天境派遣至此,对她的父王,竟是重视到这等地步。

    不过她的身躯,才刚上升两丈,嬴冲就已转过头问:“可是有权天位来了?”

    他的神念感应,终究是不如月儿,龙视术也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能让嬴月儿的神情如此凝重,除了权天境之外,也别无可能了。

    “应该是汤神昊,天庭中的护法天君之一。”

    嬴月儿目现冷意,观望着那远处虚空:“此人不过是一水货权天,我能对付的。”

    “血斧汤神昊?竟然是他——”

    嬴冲的双眼微眯,汤神昊此人乃是昔年的九大寇之一。十年前此人麾下十三万大军,被武威郡王叶元朗率军剿灭之后,就从此不见了踪影。

    传说此人已重伤身死,却原来是已被天庭招揽入麾下,且晋升权天。

    嬴月儿虽说这位是水货天位,可据他所知,九大寇的成员莫不身经百战,性情凶残。

    这位曾身据九大寇第七,实力亦不会弱到哪去——

    可虽是这般想着,嬴冲的面上,却毫无半点担忧之色:“这次无需你出手,那位汤神昊,另有人解决。”

    “另有人?”

    嬴月儿神情不解:“你要怎么解决他?”

    此间除了她之外,难道还能有别人,有实力对抗一位权天强者?

    嬴冲见状失笑:“原来月儿你还真不知道。你可还记得,那炼神壶内石碑中的那句预言?六月二十四日的那个。”

    嬴月儿微一挑眉,她身为机傀人偶,自能有过目不忘之能。且对父王的过往一切,都几乎了如执掌。

    ——天圣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用郭嘉之计,蓄水破敌,大破贼寇,淹下游武阳诸县田地四万七千顷。后以万人之军,驱流民过武阳,取本郡储粮一百二十万石,金三十万,又从地方强征杂粮九十六万石,以安抚流民,整军备战——

    仔细回思,嬴月儿就面色微变,若有所思,想起了被自己忽视之事。随后就又听嬴冲笑道:“武阳嬴氏族里,可还有着一位老怪物坐镇呢。若不能压制住此人,我又怎敢轻易驱兵入武阳?”

    那时他的身边,可没有嬴月儿这样的人物。

    嬴月儿恍然而悟,眼里顿时现出异色。一是好奇,二则是惊异。

    不知这位在嬴冲起步之时,就成为父王他后盾的权天境,到底是谁?又为何父王他,一直未曾提及过。

    “如有可能,我希望月儿你的实力,最好是保留到六月,甚或年底。今日之局,有她一人出手,就已足够。”

    嬴冲正说着话,就见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白光闪现,划破了长空,斩裂了雷电。

    寻常人肉眼难见,嬴冲却能以龙视术,窥见那是一道凌厉至难以想象的凄白剑气。而紧随其后,又有一座大山一般的巍峨事物,在云层中现出,往那西面方向碾压过去。

    仅仅十数息之后,数百里外就传来了一声爆震。
正文 二零七章 光明天火
    “广成一脉”

    嬴月儿有些失神的,再次看向了数百里外。此时的狂风更为剧烈,视线都被遮蔽。可她那双以术法加强过的眼,却仍隐约可见,那边一股如蘑菇般的尘云,猛然升腾而起,拔空几千丈之巨。

    这情景使嬴月儿忽然就想起了二十年后,嬴冲放置于祠堂之内,年年祭拜的一剑一印。

    原来如此,父王他不是不想对她说,而是不忍提及吧

    记得在她被创造出来的十几年前,父王经历过一场恶战,四国联军合力攻秦,以复韩室魏室。

    最后父王虽是侥幸将这联军击退,奠定下无双军神的威名,可最终却失地三千里,三十万人身亡魏土。

    也在这一战中,父王部属十余位名臣武将战死沙场,更有高达三位的权天境陨落。

    她曾经也听大伯感叹,此事至少令父王他的武道修行,耽误了三年之久。又言道错非那次父王的势力,在魏境之内被重创,元气大损,那元佑帝安敢有不测之意

    思及此处,嬴月儿又猛地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

    据她所知,此时隐于空中的那位,本该是嬴冲府中供奉里,最有希望冲击皇天位的存在。也因她之死,使父王生成了心魔,直至赵宣觉死去,父王才得以进入皇天之境。比之项羽,足足晚了两年时间。

    不过她如今即被父王,从三十年后送回到了现在,那就定不会容此事发生。

    这也是父王他未了的心愿之一

    “月儿你在发什么呆”

    嬴冲的话,又将嬴月儿的思绪惊醒过来:“你可以上去了,助我掌控全局,尤其注意不悔若遇危险,可以不用保留实力。<>”

    嬴月儿回过了神后,便顺从的点了点头,身影再次浮空起。心知今日这一战,她只需看着就可以。

    既然是那位出手了,那么血斧汤神昊就断无插手此战的可能。

    如此一来,他们这里,也就只剩下那三位玄天境需解决了,可这已再无需她出手,嬴冲早有了安排。

    他们唯一需小心的,就是那名天位阴阳士的安危,此女虽能操风布雨,可本身却无多少战力。

    尽管以郭嘉的安排,空中的那两位玄修,都将万无一失。可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性,也需小心在意。

    此时安国府势力就似树木幼苗,上面的每一根枝叶,每一个根系都极其宝贵,关系到这颗擎天大树,是否能茁壮成长。

    而天位阴阳士的存在,更是至关重要。

    当嬴月儿飞空离去,嬴冲的目光,就又转望旁边几百丈外的翠皇甲。

    “还不快走一旦那家伙发了疯,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

    “你打算一人应战嬴唯我”

    叶云紫原本见嬴冲与嬴月儿二人,瞒着她用密语传音说话,是颇觉恼火,又感无奈。

    可此时见嬴冲独自一人留在这山顶,却又令她惊诧莫名。

    “我看你真是疯了那嬴唯我可是个玄天位,号称血魔”

    即便嬴冲的武道造诣惊人,即便这位能够轻松战胜光明神教的圣女谷云舒,也绝不可能是那人对手。

    想要以他仅仅中天位境的实力,应战嬴唯我,这岂非是天方夜谭

    “为何不可别忘了本公的摘星,可是仙元神甲。<>”

    嬴冲冷笑,目光阴冷的看着山下:“本公既然能将天庭与武阳嬴数十天位都全灭于此,自然也有把握,将那嬴唯我诛于枪下。今日战前你叶云紫岂非也以为,本公要胜那天庭于武阳嬴氏,是难比登天之事嗯,不如就打个赌吧,今日我嬴冲若胜了,你叶云紫三十年内免费为我做牛做马,听本公使唤”

    此女能以不到二十的年纪修至小天位,虽是凭了诸多天材地宝之助,可本身也确是天赋奇才。加上这位身后的秦山剑派,就更价值巨大了。

    若能收为部属,确实值得的期冀。三十年后,估计这天下,也该大定了。

    不过他说这些话,倒是开玩笑的意思多些。这些赌注条件,傻子才会答应吧

    “你这家伙”

    叶云紫先一声怒哼,可接着却又无言以对。

    一个时辰之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嬴冲能够在这场大战中获胜。可事实却是远处的四十余名天位强者,都近乎全军尽没。

    那么此时此刻,谁又敢说眼前这位,没有独力战胜那嬴唯我的能耐

    叶云紫又眼神狐疑的仔细看了嬴冲一眼,从面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只知对方确实是笃定从容。

    可以他区区中天境,怎么去胜嬴唯我那位在玄天境中,亦可算佼佼之辈的血兽据说一身墨甲以秘法淬炼,几乎等同于仙元阶。

    思念一转,叶云紫就已冷笑:“我倒想要看看,你嬴冲要怎样取那嬴唯我的性命。不过这一战,不许旁人帮你。<>且三十年太多,最多二十年。对了你还要给我俸禄,别想让我白白给你出力”

    这个家伙,休想占她的便宜她岂能不知此人的真正目的,是意在她的父亲与秦山剑派

    “可以,若本公借了旁人之力,那就算是本公输了”

    嬴冲闻言心中暗乐,似这种卖身一样的赌约,这个蠢女人居然还真答应了。

    话说回来,此女也忘记问他询问这边的赌注了吧

    而此时已飞空到四千丈的嬴月儿,则是眼神疑惑的,扫了眼下方。这两人刚才,似说了什么可惜这二人所在,是大风最狂烈的地方,哪怕是她中天境级别的听觉,在这里也不太好用。

    又心想这一时半会,这两人还勾搭不上,嬴月儿的身影,又继续上升。直到距离地面五千丈,可以同时兼顾几方的所在才停住,然后她的眼,就又继续仔细观察着下方的二人。

    嬴冲对月儿的视线全无所觉,此时他已望见了山下,有一个魁梧异常人影,正在这暴风急雨中穿行,似如虎豹,往山巅急扑过来。

    人还未至,嬴冲就已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息,更有一波宏大暴虐的意念,横扫而至。

    总算是来了么

    嬴冲却是唇角微挑,现出了期待备至的笑意,那摘星神甲也立时覆盖住了全身上下。

    “嬴唯我已至,你该走了”

    “不走,他不敢惹我”

    叶云紫的眼中,却现出了几分兴奋之色:“这里视线不佳,本小姐走了之后,谁知你会否作弊”

    此处即将交手的双方,武道造诣都很不弱。她很好奇嬴冲要怎么取胜,也期冀自己在近距离,观睹这场实力悬殊的强者交锋之后,能使自身的武道有所进益。

    “随你不过你叶云紫的生死,本人概不负责”

    嬴冲虽早听说此女是个武痴,可这刻也不禁无语,不过他也没怎么不在意,目光依旧冷冷的,望着下方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仅仅须臾,那嬴唯我就已疾冲至山巅三百丈处。然后其形影骤然加速,仿佛是一道血光般的疾掠虚空,一个眨眼时间,就已到了他身前。

    “嬴冲”

    随着这声暴吼,一杆血枪轰袭而至,气势就如排山倒海。

    嬴冲不慌不忙,脚下雷光电闪,滑退出百丈之外。左手同时连续三枚银丸打出,而那右手的臂甲零件,则悄然收缩后撤,露出里面他早就穿戴好的孔雀翎。

    此时那每一枚银丸,都爆出了万丈白光。将这乌云笼罩的世界,映照到恍如白昼。

    也就在这淹没一切的光芒之中,三十六枚孔雀翎,近乎无声无息的爆射而出,使身处这白光中心的嬴唯我,立时发出了一声似能穿透九天般的怒吼咆哮。

    叶云紫先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足足片刻之后,才好不容易适应过来。等到她再睁目时,眼中就不禁闪过了一丝异色。

    “这是,光明天火”

    已猜到了此物,必是嬴冲与光明神教的交易内容之一。光明天火,正是光明神教独有的手段

    而再当那白光渐熄,嬴唯我终于再现出身影时,叶云紫的瞳孔顿时一缩。

    此时嬴唯我的墨甲赤虎,赫然已是千疮百孔。那甲外不但还有炽白火焰燃烧着,更有十数枚似孔雀翎毛般的箭只插于其上。

    不过更使她惊异的,还是那赤虎神甲。所有的创口处,都在不断的喷涌着血水,色泽暗黑污秽,腥气逼人。

    “果然是用了血炼之术。”

    嬴冲站在百丈之外,对嬴唯我嘲讽的笑着:“既然甲是血炼,那么你原本修的功法,也该弃了吧就不知如今所修是血神经中的哪一门是血神子,血影神功,血照神天还是血灵无极看起来似后者,武阳嬴氏倒也真舍得,每年肯提供两千条人命,供你血炼。”

    他只可惜,那光明神将没有更多的光明天火储存,这三枚已是明教在秦境之内,所有的储量。

    叶云紫闻言先微一愣神,接着就猛然醒悟,顿时目中怒火升腾,胸中亦郁愤难当。

    她知嬴冲所言是真,此时嬴唯我显出的一切特征,都与传说中血灵无极相同。错非如此,此人也不至于被光明天火克制,打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换而言之,她眼前这嬴唯我的一人一甲,每年都会损耗掉至少两千青壮男女的性命而作为嬴唯我后盾武阳嬴氏,绝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错非是今日亲眼目睹,她真难以置信,那表面道貌岸然,一族上下都仁德有礼,善名四播的武阳嬴,在暗地里竟是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灭绝人性之事

    相较起来,在咸阳城里名声狼藉,欺男霸女的嬴冲,竟是善良到可爱。。
正文 二零八章 密宝反噬
    “只是一些流民而已,早晚是死,不值一提。倒是族老的身边,应该有你的人吧否则也不至于猜到,我修了血灵无极。”

    此时的嬴唯我,竟然冷静了下来,将身上的孔雀翎,一支支的拔下:“这箭有趣,竟然能幻我心神,洞穿罡气。箭上是也淬了毒可惜对我无用”

    随着那血液涌出,渐渐由暗黑之色转回鲜红,嬴唯我的气势,也在一点点的不断递增:“你今天让我很生气,生气到恨不得生吞了你”

    “生气”

    嬴冲笑了起来,手中长枪遥指:“那就不妨试试看”

    嬴唯我再不说话,赤虎神甲似如血色电光一般的奔行闪烁着,一跨百丈。那长枪虎牙,则似如血焰,欲吞噬燃灭着属于嬴冲的一切。

    然而当嬴冲手中的星焰刺出,那团闪耀开来的银白枪影,竟是分毫不让的与嬴唯我碰撞纠缠。

    再当嬴冲身影始动,速度竟还超越于嬴唯我之上,在这狂风中似如鱼得水,腾挪变化无不如意。

    叶云紫目不转睛的望着,可哪怕是借着墨甲翠皇之力,也仍有目不暇接之感。

    心忖道这样的速度,换成是自己,恐怕支撑不到十个回合。

    那嬴唯我的身速固然快极,可嬴冲却更胜一筹。而枪势虽未与嬴唯我硬碰,却也同样凌厉强势到了极点,带着星星点点的电光,使人惊心动魄。

    须臾间就已交手近三十余次,嬴冲身周忽然万千光雷闪耀,一枪至刺时,竟引发天空中狂雷灌下,宛如雷龙般缠绕枪尖。

    而嬴唯我也似放弃了与嬴冲继续追逐,那虎牙枪带着无数的血焰,精准之至的点在了星焰的枪尖。

    雷光与血焰交击,瞬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滋滋声响。磅礴浩荡的罡气席卷四方,几乎削平了整个山巅。

    可此时的嬴冲,却已依托那无量的雷电,瞬移到了嬴唯我的身后。一枪刺出时,气势更胜先前,使天空中无数的雷电,游移而至。而枪势之速,则更带起了一片幻影,刺向嬴唯我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痴心妄想”

    嬴唯我一声怒吼,身躯与墨甲都仿佛没了骨头,不可思议的在最后关头回过身,一枪回扫砸出。

    两枪交击,不但有海量的血焰湮灭,亦有无数的雷光寂灭黯淡。枪刃交鸣声,可以震碎任何天位以下所有人的耳膜。而那强横的罡气,则使二人的身下现出了一个二百丈长宽的巨大深坑。引发尘土飞扬,又随即被暴风席卷飞离,不知去向。

    时机不对,嬴冲并未使出惊雷三枪的最后一式,当下干脆借着这股力量,滑退至二百丈开外。

    而嬴唯我的身影,亦是被那巨力,冲飞至百丈处。双脚又在地面带出了两道十丈长的深痕,才勉强止住了身影。

    “这是上古秘武”

    嬴唯我的声音阴冷嘶哑,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可此时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这位语中所含的震惊与颤栗。

    “你现在,已是中天位”

    刚才嬴冲与他二人间的激烈交锋,绝非是只抽取摘星的力量,就能办到

    整整三十余合,嬴冲竟都能分毫不让,速度方面居然还更超出他一筹,只凭摘星之力,绝不可能

    哪怕他嬴唯我已被那光明天火重伤,哪怕他被孔雀翎的剧毒侵体,此外还要分心抗拒暴风毒液。可此时他一身实力,也依然远远强过普通的大天位。

    此子欲只凭摘星甲与他抗衡,等如痴人说梦。可事实是嬴冲,确能与他分庭抗礼

    可这只有中天境才能办到换而言之,他眼前此子,不但武脉未废,一身修为,也已入了中天境

    可这念头升出来后,他自己都觉荒唐。这个家伙才十五岁十五岁的中天境,世间能寻到几人

    嬴唯我甚至怀疑,此刻这摘星甲中,并非是嬴冲本人。

    “不然了”

    嬴冲语气淡然冷漠,略含嘲意:“你以为本公为何独自在此身边连一个护卫也没有你嬴唯我的性格,本公难道不知还能指望你手下留情”

    嬴唯我默默无语,这也是他之前疑惑之事。可他一向的作风,就是不管对方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他直接用蛮力打碎轰烂即可。一直以来,都屡试不爽。

    故而刚才他虽有疑虑,却并未深思。

    深深一个呼吸,嬴唯我目现凝然之色,此时此刻,他已准备将眼前这位,当成一位可真正与自己生死较量的对手。

    不过此时,嬴唯我非但不觉惊怒,反而眼神更显兴奋:“有意思,你孤身在此,是准备亲手来斩我嬴唯我的头颅嘿嘿,若嬴神通泉下有灵,这刻只怕要后悔到从棺材里跳出来他唯一的骨肉亲子,今日就要死在我嬴唯我的手中啦真没想到,嬴冲你居然蠢到了这地步”

    蠢到真以为其一人之力,就可对抗他嬴唯我

    “你嘴上的功夫还差了些,”

    嬴冲心神毫不为所动,冷冷一哂:“说这些话之前,不妨先看看脚下再说”

    嬴唯我皱了皱眉,其实不用看都已知道了。他的灵念感应,并未受伤势影响。

    那是吸血藤,就在他与嬴冲搏杀的这片刻。已有无数的藤蔓,正游移至此。

    这种明显是催生得来的东西,闻不得半点血腥气。正是他一身功法的死敌尤其是在他墨甲被破。浑身伤势还未愈合之时。

    不过嬴唯我仍是信心十足,嬴冲为他准备了光明天火,准备了那奇异暗器。

    可他这边,也同样有着预备好的手段未曾施展。只需使用出来,就可定鼎乾坤

    临来之前,不论是嬴元度还是那孙星官,都未因嬴冲手下实力弱小而有疏忽大意。他嬴唯我,也是同样

    迅即之后,嬴唯我的目光,就已转向了山巅顶部,那座临时绘成的大阵,还有里面坐镇的一位瘦削青年。

    尽管他还不知此阵,到底是什么样的用处,可嬴唯我却本能的感觉,这对嬴冲的布局,应是至关重要

    毫不犹豫,嬴唯我赶在那血藤扑来之前,猛地一个闪身,直往那山巅冲击而去。而远处嬴冲,则果不其然的从后方追袭过来。

    后者的速度,明显更胜过于嬴唯我,后发而先至。也就在嬴冲的枪,即将再次直指嬴唯我的身后之时。嬴唯我却裂唇一笑,眼现出嘲讽之色。

    蓦然有一道金紫色的细绳,从他墨甲的手腕处滑出,化成了一条金蛇往后方缠绕而去。

    秘宝捆仙哪怕是强如玄天境,亦难逃被此宝捆束之灾,是整个世间不足三千件的上古密宝

    然而当嬴唯我转过头时,眼中却现出了震惊之色,只见此时嬴冲的人影竟完全虚化,似已不在这方世界,再无实体。任由那捆仙绳穿飞而过,又倒卷而回。

    “该死”

    嬴唯我目现怒火,满心的狐疑与震惊。不过此时更使他心惊的,还是自身的处境。

    捆仙绳一旦使用出来,就必定会捆一生灵。何谓生灵是为生而有灵者。

    随着嬴冲的消失,此处距离捆仙绳最近之人,就只有他嬴唯我。。
正文 二零九章 狼狈不堪
    嬴唯我身躯爆退,枪影纷飞,看似是毫无目标的往虚空疾刺着,可却都无比精准的挡住那捆仙绳来袭的途径。虎牙枪不断的挥动,划出或长或短的小圈,使得这根仙绳,暂时被他死死缠绕困在了枪身之上。

    而就当他欲念动咒言,将这捆仙绳收回之时,身侧却又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刺入到他的体内。

    那是一口同样虚化了的星焰长枪,故而嬴唯我根本就无法抵御,不但一身罡气血煞对之无效,实物亦无法接触。

    有捆仙绳在前,赢唯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枪,刺入到了他的腰侧,然后将他的身体洞穿刺透。

    “唯我兄莫非就是忘了本国公还在怎可能容你如此轻松就解决这东西”

    这阴冷笑声响起的时候,嬴冲的身体,也骤然由虚化实。当两重空间,两具实体重叠冲撞,瞬时就是轰的一声爆鸣,使人震耳欲聋。

    这次冲撞之激烈,是嬴冲之前试验时的十倍以上,他自己也是淬不及防,身外的摘星神甲,不断被凌厉气劲冲击。一身护体罡力,似乎随时就要崩溃。

    幸在他准备充足,脚下瞬势滑行,直至六十丈外,完整的将这次的空间冲击化解掉。甚至还有余暇,在身周再布下了浩瀚雷网。

    可对面的赢唯我,情形却更显凄惨。不但赤虎腰间现出了一个大洞,里面更有一个血肉模糊,深不知几何的伤口。墨甲内嬴唯我的口中,更吐出了数口污血,形容凄惨。

    “你这个混账,能不能不涂毒”

    嬴唯我的神情颇为无奈,这个嬴冲,居然连星焰枪上,也涂有着剧毒而且都是咸阳暗城中能够买到的,最难化解,也见效最快见效的那种。

    “嘿嘿,我猜嬴神通他要是死而有知,估计都会哭出来”

    他记忆中的那个父亲,不但视星焰枪为珍宝,不容其沾染半点污秽之物。也一向都喜以堂堂正正之势应敌,从不用这种阴毒手段。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

    嬴冲毫不在意,眸中现着无所谓的冷漠,还有那无法动摇的坚定:“只要能解决掉对手,无论什么样的办法都是一样,这就是我嬴冲的武道”

    他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只凭一腔热血,就去挑战一位强力玄天。

    “也就是对敌不择手段的意思不错不错也就只有这点,你嬴冲难得的合我脾胃,你跟嬴神通果然不同,倒是与你二哥我有些相似。”

    嬴唯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似无比的快意舒心,然后就猛然一枪,往自己的身侧横扫。

    托方才那次爆炸之福,他整个人被冲击到了百丈之外。不但暂时摆脱了捆仙绳,更来到了这鼓风山的山顶,那座大阵附近,

    此时他枪劲挥出,化为近百丈长的虚幻枪影这类似于剑罡的手段,只需三十分之一个眨眼之后,就可将这座阵,连同里面的人,都砸成粉碎

    可下一瞬,当这三十分之一个眨眼时间过去,嬴唯我的脸上,就又再一次的现出了错愕与不解。

    他这一枪竟然完全砸在空处,似乎原地根本就没有那座阵与人。

    “你是脑袋里进水了动手之前难道就不想想,为何这里就只有本公一人在”

    一个瞬雷天变,嬴冲的身影,再一次闪现到嬴唯我的身侧。星焰枪裹挟万千雷霆,声势威猛无俦。使整片百丈虚空,都化为雷霆世界。

    “只因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本公的弱点破绽。二哥与你相似呵呵,你这蠢货也配”

    “给我闭嘴”

    嬴唯我已知身旁的阵与人,都只是幻影。真正的法阵连同地下龙脉,都早早的被空间之法挪走,难知方位。

    这使他暴怒异常,虎牙枪瞬时斜扫,带着浩荡血焰,直接就砸向了嬴冲的腰侧。

    竟不再抵御,而是以伤换伤

    尽管体内还有剧毒,身负重伤,可他的一身血气,依然还是嬴冲十倍以上

    哪怕是再战上十天十夜,哪怕身上再被捅出几个窟窿,他这一身气力,也绝不会衰竭

    而这一枪砸出,果不其然的使嬴冲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枪势,不得不抽身后撤。不过也就在嬴冲,避开他砸去的虎牙枪之后,那杆星焰,却竟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回刺,直指追袭而至的嬴唯我。不但枪尖悄然被邪樱覆盖,转为黑色,更有数十条大腿粗细的雷蛇,盘旋缠绕。

    惊雷三枪之雷天无量

    嬴唯我淬不及防,面色惨变,眼中亦现出了错愕难解之色这样的上古秘武,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那枪势在无数雷电催动之下,就似化成了一条真正的雷龙,瞬间就闪现到了赤虎的胸腹之前

    那枪尖已近在咫尺,无论如何都无法抵御躲避。嬴唯我只能操纵浑身的血液,在身前凝成一个方寸大小的血盾,正好挡在了身前。可却只能阻滞住这枪势不到千分之一个呼吸,赤虎神甲被这枪的洞穿,只是由胸腹要害换成了肩侧。然后无量的雷光灌入到他体内,烧灼着他的气血精元。

    嬴冲并不贪功,二人几乎是一触即分,整个人似身化闪电般的再次后退。

    手中长枪星焰依然如水银泻地,不断寻觅着嬴唯我的破绽,刺击穿袭着,却尽力的避免与那血枪直接交锋碰撞。

    再次受伤之后的嬴唯我,比之先前还要更危险百倍,就好似濒死的妖兽,攻势无比疯狂。每一枪轰出,好似天在崩,地在裂,一波又一波狂暴的枪影,使嬴冲全不敢撄其锋。

    直到整整九十余击之后,那捆仙绳再次袭来,嬴冲与嬴唯我的这次交手,才终告一段落。二人都不约而同的闪身后退,避开了捆仙绳笼罩的范围。

    当两人相隔二百丈立定,嬴唯我大口的喘息,目中现出无比复杂之色。

    他眼前这个混账,不但以十五岁登临中天境,一身武道,也同样强横无比,远超同境武修

    枪势轻重不一,快慢不定,就仿佛是经历过千锤百炼。每一击都是恰到好处,让他难受到了极点。更兼内息绵长,就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量,哪怕与他的血灵无极正面对抗,亦能不落下风。

    让人难以置信,这根本就不该是嬴冲这个年纪,所该有的武道造诣

    嬴神通唯一的血脉嫡子,竟然是这样的天纵之资在其幼时,根本就看不出来。那时嬴冲天赋虽强,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嬴冲的武脉被废,是他亲眼所见。此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际遇,在短短五年内不但修复武脉,更跻身到当世强者之列

    不过更使他心惊的是,刚才他被那一枪击中之后,体内就有一股生命本元,骤然消失不见。过程莫名其妙,就似被什么东西夺走了一般。可惜那一刻,他被那雷电麻痹了刹那,不能感知到详情。

    莫非又是一种新的毒素不对,如是毒液,绝不会是他现在这种情况。

    此时嬴唯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再不能再被那枪刺中,否则他今日必败无疑

    对面的嬴冲,亦深深的一个呼吸,一方面尽全力恢复着,使超荷运转的丹阵冷却下来,一方面则是强行平复着,胸中的激荡心绪。

    这兴奋之感,不止是因与强敌交手所激发出的战意亢奋,更因他已触摸到了胜机。

    他有预感,可能接下来再有千击不到,他就能夺走嬴唯我的性命。可这种情绪不应该,此时任何的一点疏忽大意或者失误,都可能导致胜负的逆转

    只有平心静气,不骄不躁,专心一意,他才能真正取得这一战的胜算,

    除此之外,还有龙丹,他竟然感觉到,那龙丹正在蜕变中。霸王枪里那些虚幻的对手,到底都比不得一个真实的嬴唯我。

    这绝顶强者的压力,生死之间徘徊之感,就仿佛是一把锻锤,使他血脉气机与龙丹,越来越是契合,呼应脉动之感,越来越强烈。

    可能这一战之后,他就能将以剩下的灵息洗元丹,把这龙丹突破。

    不过现在,并非是想这些的时候,也容不得他分神。

    而此时千丈之外的叶云紫,则在翠皇甲内,嘴唇微张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竟然从那血兽的身上,看到了疲态

    此时她眼中的嬴唯我,确实狼狈到了极点。那一身壮硕墨甲正俯身伛偻着,浑身的血焰煞力,都收缩到了身边。一身气势,亦是萎靡不振。

    显然是之前的爆发,使这位亦不堪重负。

    可这个修成了血灵无极,气血是常人十倍以上的凶兽,居然也会觉疲惫

    也就是说,刚才嬴冲的那一枪,对这位造成的伤势,远超她的想象

    而最使叶云紫感觉荒唐的是,此刻便是她,也感觉到嬴冲的胜算,已经占到了六成以上

    若无变故,可能最多一个时辰之内,嬴冲就可从这场赌局中胜出,斩下嬴唯我的人头

    那个修炼了血灵无极的畜牲,自然是死了的好。可难道她叶云紫以后,都得为个欺男霸女的家伙效劳
正文 二一零章 胜券在握
    叶云紫心中纠结无比,感觉自己还是太天真。可随即她就无瑕去想这些,忽然间心潮脉动,感觉到一股刺骨寒意,使她浑身毛骨悚然。

    很快她就知道了缘由,已经感应到嬴唯我那血腥狂暴的神念,正往她这边扫荡而至。

    “嚯~”

    嬴冲也察觉到了嬴唯我的意图,顿时一声哂笑:“唯我兄这是打算做什么准备挟持人质感觉赢不了,就开始准备盘外招了吧所谓血兽,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个渣滓废物而已。其实你不妨试试,看看本公会否在意。”

    嬴唯我目光赤红,冷冷的盯着对面。他方才确是有这样的念头,可惜只神念一扫,就已辨认出了此女的身份。

    那是秦山剑派叶秋之女,势力庞大,横跨朝野,绝不逊色于武阳嬴。

    嬴冲则依然好整以暇的询问:“其实我一直好奇,当初父王传授给你的紫衍神气决,亦为上古秘武,是当世最顶尖的功法之一,论品阶元在血灵无极之上。据说是心性修为越是坚韧,则一身真元越为强横,极限之时甚至能以玄天之力,窥照天地之源。不但远胜过血灵无极,更有问鼎皇天之望可为何你嬴唯我却弃之不用,要修这自毁前程的血灵无极该不会”

    可就是这还未说完的一句,就似是触到了嬴唯我的逆鳞。随着那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嬴唯我的身影再次化为血电,猛然狂袭而至。

    可此时的嬴冲,却不惊反笑,唇角微挑,眼里流露出无比冷酷,又成竹在握的神色。

    此人心灵有瑕,这一战,他嬴定了

    云空八千丈,十匹翼龙驹正展翼飞驰,拖带着后方的阵坛,盘旋于空。

    九月身穿着进阶后的神甲明射,站立于阵坛一角。手持长弓,英姿飒爽,仿佛是降临人间的女武神,尽管她原本就是

    一支支长箭,正接二连三的从她手中飞射出去。直射向数千丈外,在乌云与暴风雷电中穿梭。

    而就在大约两千丈远处,正有一个背生双翅的巨大身影,气势狂猛的往此间飞扑而至。

    这妖物不但身形魁梧异常,身躯高达十丈,身姿亦灵敏到可怕,就似一只真正的鸟儿,姿态优雅的在空中展翅畅飞,从容躲避着她射出的那些致命箭只。

    除此之外,还可见其身外罩有一层铁甲,不但兼具防御之能,也使之飞空之力大增。

    九月目光清冷,执弓之手稳如磐石。她知道眼前这只生着一对翅膀的巨型风狒,正是来自天庭的玄天境大妖费惊神而那身铁甲,则是妖甲,由人族的器师出手炼制。

    虽只是最低的人元阶位,可也令费惊神的实力,暴增数倍

    据她所知,妖修因智慧有限,元神难以收束之故,基本无法掌控墨甲。那丹毒煞力,也会损伤墨甲的核心部件。

    不过妖修这些缺点,到玄天境甚至权天境之后,就会被陆续克服。

    这些大妖穿着由人族器师改造后的妖甲,实力往往能暴增数倍。而这仅仅只是人元阶而已,之后还有坤元,乾元二阶,可使妖修的实力,最高激至数十倍

    极限之时,甚至可使那些权天大妖,能与人族的至强者抗衡。

    这使九月颇为恶心,嬴冲所处的这个时代,真可谓是乱世不止是那妖族中有出卖同族,以它们的尸骨血肉来牟利者,便是人族之内,也同样有丧心病狂,以墨甲这等利器资敌的叛徒

    放在她那个时代,似这样的人,必定要被族人唾弃,寸磔处死人妖大防,就不可逾越

    除外之外,这墨甲的时代,也让她有些不适应。之前人元阶位时的明射还好,可到了地元阶位之后。这股力量,却让她有些掌控不住。尤其是这进阶之后神甲,到她手中不到三天,许多地方都改造到使她陌生。

    看来这一战之后,她确需要花上一段时间,适应对这神甲的运用不可了。

    又是连续三箭射出,将那费惊神逼到了不能躲避的境地,随后九月又从小虚空戒中,取出了一枚纹着闪电纹路的箭只,再张弓搭箭之时,一股如盘古开天辟地般的气息,将她的人与弓都尽数缠绕。

    “为何不用射日九击或者落神三叠”

    后面的吴不悔好奇的问着:“你的箭法,似得自于后羿看来造诣也不低于后羿多少。这几门秘武,莫非你未习得”

    “前者是用不出来”

    九月神情坦然,目中略含无奈:“又不是完全体,哪里能够用出射日九击难道你吴不悔,就能够施展之出全盛时的三千里风域至于落神三叠,时机不对。”

    “时机”

    “就是时机毕竟是差了两个阶位,没有特殊的机会,难以一击建功。落神三叠不能取他性命的话,使用出来有何意义”

    她射出的这支迅雷箭,最终只是阻挡了那费惊神片刻。那魁伟身影只身影微顿,就毫发无损的用手将箭拨开。随即又再次加速。只是须臾,就追至到了千丈距离。

    到了这个距离,费惊神又蓦地鼓起了胸膛。当吸气到极限之时,就猛然一声巨吼。

    天赋神通,风皇咆哮

    瞬时无数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往阵坛方向斩击。更有无数的空气被压缩,宛如一枚枚流星,气势万钧的冲撞而至。

    九月已无力化解,可她依然矗立如故,面色亦毫无变化。

    眼前这位玄天大妖的蓄力一击。足可毁灭三千人左右的大军,也能将她所在的阵坛,瞬间撕碎哪怕是她妇好,这个时候也无可奈何。

    不过那个年轻人的布局,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任何的弱点与破绽。

    从武阳嬴与天庭进入到鼓风山周围五十里范围内的时候,这个局就很难被五倍以内的实力化解。

    那真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年轻人,让九月想起了伊尹,她丈夫身边的那位宰辅。

    她的那位主君,似乎从这争龙之局的一开始,就已占据先机,寻到了一名最顶级的谋士。

    眼见那风刃已经近在咫尺,可这阵坛之上,哪怕是手无搏鸡之力的吴不悔,也未有丝毫担心。

    也就在下一刻,她们所在的这片虚空忽然一个闪烁,然后那十丈方圆的阵坛与翼龙驹,瞬间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费惊神本已追至五百丈距离,可这时却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即将到手的猎物,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毕竟经历近千载岁月,只是微一愣神,就有几个名词,陆续在他脑海之内闪现。

    空间挪移,阵法,龙脉士
正文 二一一章 战死全灭(第三更!)
    “果然是个废物!”

    费惊神破口怒骂,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瞪了那鼓风山的山巅一眼。他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一切都被暴风遮蔽,哪怕强如玄天,亦难洞察那山巅的详情。

    不过之前风暴才刚开始的时候,他曾观察过那处。只有一个区区中天境,一具乾天阶位的翠绿墨甲,再加上一个武脉被废的嬴冲而已。

    可那嬴唯我,空负玄天最强之名,却连这三人都解决不了,真是无能之至。

    一声冷哼之后,他的目光,就又不甘的再次四下扫望寻觅。

    仅仅片刻,费惊神就已寻到了那辆飞车阵坛,却是被挪移到了三万丈距离之外。仍旧由十匹翼龙驹拉拽着,悠哉游哉的在天空翱翔着,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而正当费惊神,欲再次振翅急追之时的,远处又有一个身影御空而来,拦在了那辆阵坛面前。

    那是一具湛蓝色墨甲,手握长枪,背有飞翼。费惊神认得这是嬴宣娘的墨甲‘冰凰’,在大秦西北之地威名赫赫,屠杀了不知多少大月国人。

    嬴神通有义子三人,二男一女,男子都随其修行盘龙大枪,只有这位义女,所习却是童渊的‘百鸟朝凰’。

    费惊神不禁眉头紧皱,双眼眯起,已经感觉到此刻形势,异常的棘手。

    那阵坛的方位可以随时变幻挪移,而他眼前的这位嬴家长女,亦非弱者。除此之外,还有方才阻拦他靠近的那个射手,也同样是个不小的威胁,甚至可以致命!

    偏偏他现在已时间无多,只需再有不到三百个呼吸,那困于暴风中的数十天位,都将在毒雨肆掠中伤亡殆尽!

    也就在这一刻,费惊神又面色微变,眼神骇然的看向了下方某个方位。

    是张太玄,他刚才感应到了张太玄的气息,正在迅速的衰落!

    心念微动,费惊神就欲振翅高飞远走,他是识时务之人,知晓如今已胜算渺茫。可也就在这刹那。一道炽白酷烈的光雷,蓦然在他的身侧闪耀。

    费惊神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的避开这湮灭雷光,可随即就又发现三道箭只随后从远处穿射而至。

    这非是刚才的那个女箭手,可却也弱不到哪去。费惊神遥目远望,只见后方两万丈处,同样有一座阵坛出现,被翼龙驹拉拽着踏空而来。

    车上一位男性玄修,正借助法阵,招引万道雷光。旁边则是一具略显纤细的墨甲,同样手持长弓,此时的气势,与那另一位射手相似异常,就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完美无瑕,一个则是稍有缺陷的复制品。

    可无论是谁,当被这二位神射手瞄准锁定之时,滋味都绝不好受!

    而此刻的费惊神,更有一丝丝的惊悸之感,在心胸之内生成。这个阵仗,已绝非是为阻拦他破坏阵坛,而是要阻他逃离!

    那个安国公嬴冲,竟然已狂妄到,要在这里取他费惊神的性命!

    ※※※※

    当张承业的紫金锤,砸在‘含象’的右臂时,那坚硬的臂甲顿时寸寸粉碎。张太玄侧移三丈,避开了张承业后续的轰击,口中就立时一个鲜血吐出。

    哪怕‘含象’是货真价实的仙元神甲,也依然承受不住张承业的全力一击。后者的武道造诣与嬴唯我差相仿佛,出手时的力量,亦与后者不分轩轾。

    才刚立定,张太玄他脚下,就有阵阵青光缠绕。不过这门能使助收取金气的道法才刚生成,就有一道白光打来。

    那光不但将他这门法术轰散,更生了一股炽烈无比的白色火焰,猛然席卷而上!仅仅瞬间,就已突破了他的护体罡气,隐有令‘含象’的足部钢甲融化之势。

    “光明净火?”

    张太玄一声轻哼,怒目看了千丈之外的那位白袍修士一眼。

    光明神教的玄修与众不同,自称光明祭司,道法迥异于中原诸派。而千丈外远处的那位,更是乾天位阶的‘光明大祭司’!

    也正是此人无处不在的光明之火,破解了他的诸多道法,使他处境维坚,身落重围。

    “太玄道长在看何处?”

    身后处又传来了嬴完我的豪迈笑声,爽朗清澈:“在我等的面前,道长难道还准备分心?”

    那龙形的枪劲,已似遮天蔽日,封锁住了张太玄身后的一切空间。

    这使张太玄的面色铁青一片,嬴完我此人,修为已无限接近于玄天之境。哪怕是放在平常之时,他亦不敢小视,又何况是被这四大强者围攻之刻?

    而就在他的身前,又有一具青黑色相间的墨甲,一把长达三丈的眉尖刀,正以玄异的轨迹挥斩过来。看似声势不显,可这片方圆千丈的地面,却在这瞬间下沉了一尺!而那上空亦风云变化,就仿似天高了一丈!

    对面应是光明圣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公孙远止无疑!眼前这尊仙元神甲‘帝天奴’,他张太玄永生难忘!

    前后俱为强敌,侧旁的张承业亦在飞袭而至。此时张太玄的眼中,已经闪现出了绝望之色。

    ※※※※

    “那张太玄,看来已经完了——”

    依然是在风暴外围的某处,当数十里外的巨震声,再次传至时。一位以面具覆面的男子一声叹息,将一张信纸引到了身前。

    不过他却未用笔去书写,而是双手持印,引动天地灵机,在纸上绘成了一个个隐形的字迹。

    这种道法,不但书写方便,且能防泄密。任何人以不当的方式拆开,那么纸上的字,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岭鼓风山之战,安国嬴伤亡未知,推测无人战死,嬴冲毫发无损。武阳嬴——

    稍稍犹豫,男子还是在这张纸上,‘写下’了全灭二字。然后是天庭,亦同样是‘全灭’!张太玄战死,嬴唯我战死,费惊神生机渺茫——

    “全灭?现在定论只怕还早了些?”

    此时一只大雕忽然从空中盘旋而下,降落在了面具男子的肩侧,口中竟吐人言:“嬴唯我实力强绝,号称玄天境中最强或有夸张,可却定可入前二十。那嬴冲的手下,无人能够应付,一旦张太玄身死,他会想办法逃的。”

    “逃不掉,那位安国公只怕宁愿放走张太玄,也不会容嬴唯我逃走。这位既然这么安排,自然就有着缠住,甚或杀死嬴唯我的把握。所以现在唯一的悬念,只有费惊神。”

    面具男子摇着头,知晓说话之人,并非是肩上这只穿云雕,而是他的好友,正以道法依托此禽,与他交流说话。

    “你我也该撤了!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一旦嬴冲那抽出手来,未必就会对你我客气。”

    他一边提醒着,一边将手中的信纸,塞入到那大雕脚下的竹筒内,然后就眼神复杂的想着——一个时辰之后,当这雕回至咸阳时,那京城上下,真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场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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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一二章 杖责十五
    咸阳城内,此时亦是大雨倾盆。大理寺衙门的一间偏殿内,李哲春正面无表情,看着堂下的嬴放鹤。后者一身白色囚服,可身后却因杖刑之故,已经血被染成红褐色。

    “汝贪墨之证,如今已经确凿,嬴放鹤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大人说笑了,只是几个胥吏的一面之辞,何来确凿之说要说人证,下官这里也有,只需五六日就可进京,那时自可当庭对质。”

    那嬴放鹤虽是背受重刑,却一直背脊挺直的立着,双眼半闭,神情闲适自若:“至于那些账本,皆非出于下官之手,是为伪造。下官昔年任职神威军左翼督运副使不过三月就已调离,自问无此能耐,贪墨十万金银钱。三位大人,莫非是要凭这些所谓证据,让下官认罪么”

    堂上的李哲春倒是千肯万肯,不过堂上代表其余二法司的大理少卿叶含,以及刑部郎中谢其,都是一脸的异色。

    这些所谓的证据,用来审审嬴放鹤,让其吃吃苦头可以。可要将之定罪,就未免贻笑大方。

    而此时嬴放鹤又侃侃言道:“要说我嬴放鹤贪墨神威军供养,那么时任神威军左翼督运使的王华,亦罪在不赦。三法司不该将其擒拿,并案共审”

    王华此人,正为原大理寺少卿王佑之弟,四年前的神威军左翼督运使。

    闻得此言,那刑部郎中谢其,就已主动开口:“此事确显无稽,还需详查。”

    他原本不知其中详细,可今日问审之前,却已得人面授机宜,并不愿继续深究此案。

    百里家这次为搬到嬴放鹤而无所不用其极,可那位阳江河道总督却是不小心,踢倒了一个马蜂窝。王华昔年任神威军督运使时,涉及到了昔年一场公案。牵涉神鹿原之败,无双名将嬴神通之死,这是许多人的禁忌。

    一旦掀开,必定又是一场风暴。

    故而哪怕他谢其背后,有着一位政事堂宰执,也绝不敢沾染此事。

    而谢其如此,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叶含亦如是:“谢兄之言有理,此事存疑,还需仔细详查才是。”

    李哲春亦隐约知道些因由,这件事他其实也同样没打算追究,当下毫不在意道:“那么几日前大朝会中,尔诬陷河道总督一事,又该作何解释你嬴放鹤所奏,句句都查无实证,却逼使二品大员上折自辨,自请骸骨,以至怠误公事,该当何罪本官闻说,你昔年曾与百里长息之弟百里文月冲突结怨,所以徇私报复,构陷朝廷大臣,可有此事”

    嬴放鹤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右副宪说查无实证,还太早了些。不妨再等些时日,三法司与绣衣卫核实下官所奏之事后,再说这些不迟。”

    李哲春见状冷笑:“冥顽不灵来人啦,此人推诿狡辩,给我再杖责四十”

    说此人诬陷,其实也是证据不足。可李哲春并不放在心上,以百里家的手段,至多不到二十天,就会炮制出足够的证据,将嬴放鹤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今日过堂问审,他就是想要令嬴放鹤痛苦不堪,狠狠地折辱此人。只需不将此人当场打死,坏了官场规矩,就可无妨。

    此时李哲春,依然难忘年前,自己在聚仙阁被逼下跪的不堪一幕。这件事令他成为满朝上下,甚至京城内那些草民的笑柄,也被他视为奇耻大辱。

    然而君子报仇,绝不隔夜他会让嬴冲知晓,得罪他李哲春的后果,那是安国府绝难承受的代价。

    嬴放鹤不说话,唇角噙着笑意,似乎对接下来的受刑甘之如饴。反是那居于左面大的大理寺少卿叶含,面色微变道:“右副宪,所谓刑不上大夫朝廷有规制,所有在品官员定罪之前,不得受刑。之前嬴御史已经受杖脊二十,这已是违例,有屈打成招之嫌。日后定案,难使人心服。”

    一来是违了规矩,必须得抗争不可,需使在场的文书记录在案;二来则是他得人指点,不能让嬴放鹤有性命之忧。

    李哲春却依然眼神冰冷,毫无动摇之意;“此事由本官决断本官主审,有专断之权。如若此举引来朝廷问罪,自与尔等无关。”

    叶含皱了皱眉,面色已转为铁青。正欲当庭与这位主审官争辩时,对面的刑部郎中谢其,却已笑着开口:“杖责在任朝官,确实不妥,有逾矩之嫌。不过主审官既执意如此,我二人也无可奈何。不如改为十杖如何四十杖也实在太多了些。”

    李哲春漠然扫了这叶含与谢其二人一眼,目中厉意闪动。对这两位,他颇觉碍事,可朝廷规矩就是如此。遇七品以上朝官犯案,必定要三法司公审,互相监督,以示公正。

    这叶含乃叶阀之人,虽未必就会帮助嬴冲那边,可却绝不会助他。至于谢其,这位看来也暂无卷入之意。

    看来需待这场胜负分明之后,参知政事谢灵那只老狐狸,才会有下场的可能。

    是因之前的兵部空仓案,被嬴冲吓傻了么居然就畏首畏尾到这地步。

    唇角不屑的微抿,李哲春兴致缺缺的一挥手:“脊杖十五不得再减。”

    此时自有衙役上前,将嬴放鹤身躯按住,施以杖刑。连续十五杖之后,嬴放鹤已是面如金紫,气若游丝,背后则血肉模糊,衣物尽皆粉碎。

    李哲春见状,则是笑着来到了嬴放鹤身前:“你可欲招了”

    嬴放鹤嘿的一笑,不愿说话,只是一口含血的唾沫吐了出去。

    不过李哲春早有防备,及时避让开来,淡然自若道:“还不服气倒真是根硬骨头。只可惜,你嬴放鹤背弃武阳嬴,跟随那安国嬴冲,是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看你下狱这几天,嬴冲那竖子可曾理会过你”

    见嬴放鹤默默不言,在闭目养神。李哲春摇了摇头,又凑在嬴放鹤的耳旁道:“本官知你另有仗恃,可那又如何可知本官为何敢如此么你们那位国公大人居然已亲自动身,去了秦岭,无论这次河道总督案如何,他都回不来了。还有那百里家,事后也不会许你继续活下去。”

    说完这句,李哲春就一阵长声大笑,负手走出了这间大理寺的偏堂,心情似惬意无比。

    而嬴放鹤也睁开了眼,目中微透凝重之意。

    同在大理寺的一间官舍之内,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与大理正方珏,正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酒席,菜色还算丰盛,酒也是咸阳城的名酒十里春,可二人都无心于此。

    直到一位老皂役匆匆行来禀报:“李哲春又命杖责嬴御史十五,堂上的兄弟不敢留手。不过下堂之时,我等已为他抹好了伤药,必不会伤其根本。”

    “伤药”

    嬴长安目光阴冷,注视着这皂役。需知那吃喝之类与药物,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那老皂役也是灵醒之人,见状苦笑道:“二位无需担忧,大理寺几位大人,可不敢让嬴御史就这么平白死在大理寺牢中。且还有绣衣卫绣衣大使王承恩亲自看顾,那百里家想要做什么手脚,不太容易。且伤药是大理寺卿赐下,咸阳市面上最好的止伤丹,喂药与敷药之时,也是廷尉大人亲眼看着。”

    大理寺卿,既古所谓廷尉,所以世人皆以廷尉敬称。

    嬴长安这才释然,而后抬手就是千两金票打了过去:“这些银钱,可以给你的兄弟们分了。不过有一言谨告,本官知百里家势大,可若我那族弟嬴放鹤出了事,你等这些人,也休想活下去”

    老皂役将金票接过,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大喜,免不了一番千恩万谢。

    再等到这位离开时,方珏猛然将手中酒杯甩在了地上,面上青气闪现:“李哲春此獠,真正是欺人太甚”

    嬴长安看着眼前这位,不禁失笑:“都快六十的人,怎就这么大的火气他如今也只能嚣张这一时,只需待一个月后,以你我的手段,只会使他更痛不欲生。”

    百里长息如被问罪,那么以他们两人的职位,必定会选入案组,彻查河道总督案。

    那个时候,他自然有的是办法,为嬴放鹤报复回来。

    “且族弟他现在虽是吃了苦头,可日后却会因此得益,跑不掉一个诤臣之名,平步青云可期。我都羡慕有加”

    可方珏却依然是怒意难平,目如幽火,透着隐隐约约的愁意。

    “老弟或是在担忧百里家可那百里长息,无足为忧。今年我秦境之内,湿气甚重,大雨连绵。不止是阳江,这清江沿岸估计亦有水患。我如今倒是可确定无疑,那北方四州必有大灾。你看那参知政事谢灵与王籍,无不都对国公大人恨之入骨,可如今却都做壁上观,毫无落井下石之意,就可知究竟了。这些人,亦心有顾忌,不敢下场呢。”

    嬴长安倒是淡定如故,可随即就发现方珏神情,并无太多变化。他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过来:“是为国公大人,外出争夺元机丹之战”

    方珏一声叹息,重新取了个酒杯饮酒:“国公太过莽撞,哪怕要争此物,也无需如此激烈。”

    那是以自身为饵,逼迫武阳嬴氏与其决战之势

    嬴长安亦默然,他同样不看好嬴冲这一战。那位国公大人事前都不曾与他们商议,这位只怕不知,他的对手到底是何等样的势力。

    “此事国公他,确实太操切了些。不过大人他自有成算,你我且等着便是,想必只需一两日,就有消息传回。”

    同样在饮着酒,嬴长安的唇角处,溢出了一似苦笑:“何况大人他,早已为我等安排好了后路,你我二人,真无需抱怨”

    当朝四皇子嬴仇万,这真是个不错的靠山。可相较于那位皇子,他嬴长安倒是更愿为如今的举主效劳。

    他也是真心希望,嬴冲这一次能够保住性命,安然回京。

    这次大人他如能安然返回,他定要劝谏不可。身为主君者,不可乘危而徼幸。如今嬴冲身为安国嬴氏的主心骨,怎可以身犯险

    岂不知他们这些人,这些日子以来惴惴难安
正文 二一三章 姐妹撕X
    同一时间,武威郡王府的水榭之内,一个清脆的耳光声蓦然响起。

    “刚才的话,你再说来看看”

    此刻一众的咸阳城贵女,都正汇聚于此,都错愕莫名。

    原本诸女或是谈天说地,或是调侃着新婚在即的叶凌雪,使水榭里欢声笑语一片。

    可当这声耳光与呵斥声响起之后,这水榭内的气氛,又顿时冷凝到了极致。

    叶凌雪面色冷如寒冰,而此时被她逼问的,则是一位十六左右的黄裳少女,此时正抚着通红的脸,泫然欲泣。眼中怒忿,可此时她亦只能忍气吞声:“叶四小姐,不知小女子到底是何处得了您让您如此折辱于我”

    “何处得罪”

    叶凌雪将玉手笼于袖中,面无表情道:“当着此间众人的面,非议凌雪的未婚夫。这些话,凌雪可不能当做没听见。所以说了,要你把刚才的话,再说来看看是不敢么”

    闻得此言,水榭内的众女,都是一阵难堪的沉寂。而叶凌雪的三位姐姐,则是神情略显尴尬。

    今日这场游园会,乃是由武威郡王府举办,只因再过几日就是叶凌雪的婚期,所以叶家的老祖母循例,将叶家嫁出去的几个孙女儿,以及京中那些与叶凌雪的年龄相近的官家小姐,都请到了府里。一来是为庆祝,二来是让叶凌雪在婚前,最后再与亲眷朋友,欢聚一场。

    原本还是好好的,可一当这天无缘无故的下起雨来,众女不得不避入水榭之后,就形势就急转直下。有人开始议论起了安国公嬴冲,之后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一步。

    那黄裳少女气息微窒,也不说话,只是咬着唇,眼睛里直掉眼泪。

    而水榭内围观诸女,却多有愤愤不平之色。都觉这少女虽是有错,可叶凌雪所为却更过份。

    此时竟有人仗义执言:“她说的其实也不算错,那安国公既然都做了,就不许别人说贪花好色,留恋青楼妓馆,日后恐非是叶四小姐良配这几句,可没有错。咸阳城内谁不知他四恶之首的名声说他一句怎么了”

    “这些话,其实她也只是为四小姐担心而已”

    “确实,要说起来,冯玉姐姐其实也真没说什么过分之事,就只是提及安国公使人攻讦河道总督。这也是朝中众所周知之事,河道总督被弹劾之事,如今京中沸沸扬扬,谁人见面,不议论个几句别人更难听的话都说了,安国公大人此举就是诬陷忠良我听说百里长息大人他为国操劳,主持阳江河道十六年,殚精竭虑,很不容易。”

    “何止是诬陷忠良强抢民女,专横霸道,欺压良善,羞辱朝廷大臣,哪以桩不是实情咸阳城里都人尽皆知。”

    “还有挥霍无度,听说那位借了好几百万金,也不知拿去做什么了。”

    “叶四小姐这些话,未免太欺负人了。”

    叶凌雪静静的听着,唇角虽是上挑着,整个人的气息,却越来越是寒洌。最后待众人的话音,渐渐静止了下来,她竟微微一笑:“你们既然是如此以为,那就都给我滚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小姐这里,也懒得再接待你等。”

    当这句道出时,在场的大半少女,都是面色微变,立时就有人气愤填膺:“我是把你叶凌雪当朋友,今日才赴郡王府约过来”

    “我可没把你当朋友。”

    叶凌雪神情淡然,语音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岂不知夫妻一体真要与我凌雪论交,那就该明白,如何尊重本小姐的未婚夫。你们这些人既看不起我夫君,那么我叶凌雪又何需待见你等”

    那女子顿时哑然,无言以对。

    而眼见着叶凌雪已成了众矢之的,水榭内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叶凌雪的大姐叶凌梦,只能主动站出去,笑着解围道:“好了大家少说几句。凌雪她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性子,让人不喜,诸位可莫要见怪。对了,两月前我家有一头翼龙驹生产,几头小龙驹的摸样很是可爱,姐妹们可欲前往一观”

    须臾之后,这里的众多女眷,都被叶家的三位小姐强拉了出去。只是临走之前,仍有些人不甘心,说话时隐隐刺了几句。

    说什么的都有,或说嬴冲纨绔败家,风流成性,迟早会令她叶凌雪悔不当初的;又有说这次嬴冲出城,可能回不来的;还有说嬴冲命不久矣,她迟早守寡。

    叶凌雪都当没听见,静静立于原处。而在场也只有上官小青,依然留了下来。

    “好大的威风真是霸气十足。只可惜从今往后,你叶凌雪在京就要茕茕孑立,形单只影了,好可怜的”

    待得众女远离,上官小青就微微笑着,走到了叶凌雪的身侧:“你即便再怎么担忧嬴冲,也没必要迁怒旁人,冲着冯玉儿这个五品小女发脾气吧”

    “迁怒你想多了。”

    叶凌雪柳眉微蹙,回首看着这个曾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女。

    上官小青捂唇而笑:“不是么无所谓,不过凌雪你这个脾气真不好。看吧,便连你那三个姐姐,今日都不肯帮你。”

    叶凌雪回思方才的情景,不禁自嘲一哂:“与你无关”

    这个女人,还真是说到他的痛处了。她那几个姐姐,可真没有一丁半点,要与她同进退的意思,甚至还在煽风点火。

    记得几月前,她这几位姐妹,还待她亲热无比来着,可如今却冷淡如同路人。

    叶凌雪大约能猜到些缘故,这既因她以前,头顶着的那个必将母仪天下的传言,更因父亲与大伯之间的争斗。还有嬴冲,她的三位堂姐,瞧不起她的未来夫君,

    可血脉至亲,何至于此

    “还在嘴硬对了,我听说,你那未婚夫已出城去了秦岭那边明知武阳嬴氏正盯着他,居然还敢如此,真当嬴元度不敢杀他当朝国公又如何他们多得是办法脱罪。”

    上官小青说到此处时。又冷冷的一挑眉:“不过那家伙,倒还有些但当。这次如死在外面,你也不用嫁过去了。”

    叶凌雪手揉着额角,一声叹息:“小青姐,凌雪我真不知何处得罪了你。可你这样不依不饶,真的好么”

    上官小青闻言微楞,有些不明其意,而后就听叶凌雪说出了下文:“我也听说了,小青姐你已被预定为二皇子妃了吧可我记得你心仪之人,是五皇子真可惜呢,如今那位,却已是护国公长女林芷的未来夫君”

    眼见上官小青的面色转青,叶凌雪心里顿时说不出的快意:“不过我可是听说了,二皇子嬴天佑现今在户部观政,勤学好问,待人有礼。不但得百官称赞,更深得陛下欢心。虽说出身是低了些,可也同样有储君之望。小青姐你如今不想着与他夫妻同心同德,却偏要与凌雪这个不相干的人纠缠不休,你这是单纯还是蠢呢”
正文 二一四章 何需让人
    眼见上官小青气机微窒,目露深思之色,叶凌雪又踏前逼进,几乎是脸贴着脸道:“且不说我凌雪的未婚夫还没死呢,即便他真遭了不幸,小青姐难道就意为,我叶凌雪没有一点报复之力再若是嬴冲他这次回来了,得知你上官小青的所作所为,你说他可会放过不究日后二皇子得知,又会怎么想”

    上官小青心中微惊,失神后退了数步,然后尴尬笑道:“什么报复追究的,我看是凌雪你想太多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眼看着此女,逃也似的匆匆奔离,叶凌雪才略觉解气。手捧在胸前,得意的笑着。

    心想她这么做,可能有些对不住那位护国公长女。可能从今往后,这上官小青都会,去寻林芷的麻烦。

    可她如今,也只能将这祸水东移了,实在没心思应付这蠢货。

    且那林芷,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时一朵小白莲似的,可在后面给上官小青煽风点火的,多半就是这一位,当她不知

    而也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雪儿,好一个移祸江东之计,你这丫头可真够坏的。”

    “师尊”

    听见这声音,叶凌雪不由蹙着眉转过身,然后果见一位妙龄女冠,正立在她的身后。

    “你怎会在此”

    “我也是武威王府的供奉,怎就不能在这里”

    那女冠一边答着,一边目光奇异上下的看着叶凌雪。

    “啧啧,看你情形还真不错。修为恢复到了八阶,应该能用一些道法了吧这次说不定,还真就被你突破了生死玄关。不得不说你那夫君,还真有些本事。”

    一年之前的叶凌雪,其实就已站到生死玄关之前,却因冲关失败之故,不但一身武道修为全废,玄修境界也掉落到了七阶元神境。

    “那需得我夫君还活着”

    叶凌雪对自家的师尊,冷目以对:“几日前凌雪的信符,是拜托师尊你沿途照看他。不是让你来在这里,与我聊天。”

    女黄冠闻言唇角微抽:“话虽如此不错,可你这样好么师尊我拿的可是武威王的供奉,而非是安国公府家的饭碗。似你这样,人还没嫁出去,就已把胳膊往外拐,不太像话了吧”

    “出嫁从夫,女生向外我叶凌雪向着夫君,有什么不对”

    叶凌雪却是理直气壮,毫无惭愧之色:“且凌雪拜托的是我的师尊,长生道灵素仙子而非是武威郡王府的供奉灵素真人。”

    “真不知羞”

    女冠闻言莞尔,却不以为然道:“你这样可不好太强势的女子,可没人喜欢。为师观嬴冲此人,其实心高气傲到了极点。今次这一战,是他复仇之战,所以哪怕他不幸战死,也绝不容旁人插手。事后他若知你插手其间,心底必定会不太舒坦。”

    叶凌雪闻言微楞,心想是这样么再回顾她与嬴冲数月时间相处,发现还真是如此。

    那个家伙,确实是强势到了极点的性情。

    “不过这样的人,其实也最容易对付不过了。”

    灵素仙子一阵吃吃的笑:“你嫁过去后,只需装得柔弱些,必能让他百依百顺。那个家伙,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叶凌雪却依然心系嬴冲的安危,哭丧着脸,摇着女黄冠的手臂道:“谁跟你说这些师尊你这次不帮我,徒弟可就要当望门寡了。”

    女冠哭笑不得,狠狠一个爆栗,敲在了叶凌雪头顶:“什么叫望门寡你既然欣赏他的才华,那就该对他有些信心才是。怎可能会这么容易死掉”

    随即又螓首微摇道:“秦岭那边,我已看过。根本就用不着位师前去,你根本不知,那小子到底为武阳嬴与天庭,准备了什么样的阵仗手段。不得不说,你祖父挑选孙女婿的能耐,确实不错,只凭能力,世间少有人能及。就是为人太不知检点,以后少不得要沾花惹草,够你头疼了。”

    正说着话,女冠忽又一声轻咦,遥目看向了东面的方向,而后一笑:“看来那边的战事已快结束,如今已有玄天境陨落,估计再不久就会有消息,你这丫头也可安心了。”

    她在几千里外感应玄天境之死,至少延后了一个多时辰。此时此刻,只怕京里许多大人物,早就已得知了那边的详情。

    “玄天位陨落”

    叶凌雪的面色有些发白,嬴冲的麾下,只有一名玄天位。谁知此刻死去的,不是那位安国府的太监副总管张承业

    “定神”

    女冠神情有些无奈,她这徒儿,本来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儿,可如今却越来越显愚笨了。

    她干脆手扭住了叶凌雪的耳朵,把徒弟的脸搬转过来,然后指了指亭外。

    “仔细看那边嬴冲真要输了的话,他能这么悠哉游哉”

    叶凌雪注目望去,只见那数百步外,她的祖父叶元朗正负手行走于长廊之中,神态闲适,脸上微含着舒心笑意。

    她仔细想了想,随即也果然就放下了心,眸中现出璀灿光泽。

    照着她这祖父的性情,真要是嬴冲有什么意外,此时必定会先一脸沉痛的表情到她面前,通知她叶凌雪以后要守寡了。

    再若没接到消息,这时候也该呆在书房里,继续等候。

    可即然这位,还有心思在这大雨天四处走动散步,那就分明是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总不可能孙女婿死了,这位还能高兴到这副模样

    此时唯独不知,这一战最后到底是如何收场能使叶元朗开心至此,想必结果超出许多人的意料。

    叶凌雪投过去的热切目光,叶元郎自然也感应到了,不过他却完全没有为孙女释疑之意,继续兴致盎然的在这长廊中行走,欣赏着周围的湖景。

    在这大雨倾盆之时观园,别有一番意境。

    “听说凌雪方才,扇了别人耳光还将今日请来的女眷都赶了出去”

    叶元郎一边信步从容的走着,一边好奇的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是哪家的女子不开眼,去招惹她”

    此刻能追随在武威郡王身后的,也只有王府总管叶墨生:“是有一位女客人出言不逊,非议安国公,小姐她闻言后将此女当众掌嘴,因此惹动了众怒。最后小姐说你们这些人既看不起我夫君,那么我又何需待见你等将诸女赶出此园。”

    又道:“那女子姓冯名玉,是太常寺部一位六品博士之女。月前她一位叔父,被牵扯入兵部空仓案,今日应当是受了别人的挑拨。”

    叶元郎闻言,却不禁一声大笑:“原来如此,打得好尤其这一句,真不愧是我叶元朗的孙女。既然你们瞧不起,那我又何需待见你们这火爆脾气,倒真与本王幼年肖似。”

    “小姐她的风骨,自非常人能比。”

    叶墨生面上微显无奈,有些违心的应着,随即又问:“此事可需老奴处置一个卑微小官的女眷,竟敢在王府内挑衅我叶家嫡女,真可谓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那可未必,这事是上官家那个小丫头做的吧无需太过认真。否则倒显本王没有风度,与她一个小辈计较。”

    叶元郎笑了笑,浑不在意:“稍后知会嬴冲一声即可,雪儿是他的妻子,也是为他出的头,这件事自然需他来应对。”

    叶墨生微一凝思,便也点了点头。这件事让嬴冲来处置,确是再合适不过。

    只需再有两个月,以那时安国府的声势,估计安国公大人只需向上官家稍一示意,蔡国公府就会主动先将那对父女捆起来,任由嬴冲下刀。

    “可以老奴观之,四小姐她的性情,也确实该改一改了。”

    叶墨生又委婉的劝说:“四小姐她如今在咸阳城里,真没几个知心朋友。便是她的几位姐姐,也待她不亲。”

    他是真心担忧叶凌雪,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这女子间的事情,本不该由他这个王府总管来置喙多嘴。

    “改什么改这样挺好的。在外野惯了的鹰儿,哪里可能与笼中豢养的雀儿相处得来”

    叶元朗却不乐意,猛一拂袖:“且她既有了这样的丈夫,那又何需去让着别人受别人的闲气。从今往后,也只有别人来求她让她”

    叶墨生闻言一楞,定定看了身前这宽大背影一眼,先若有所思,而后一声失笑:“王爷之言有理”

    那位国公大人,既然能够在十五岁时,就已近乎赤手空拳的方式,在朝中打出一片天地。这样的人物,以后大约也不会让四小姐她,受了别人委屈吧

    夫荣妻贵今日所有离四小姐而去者,日后迟早都将环绕在小姐身边,阿谀奉承,曲意逢迎

    既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忧心的又何需小心翼翼,去在意那些卑微人物的心情

    “其实本王现在,更想看看嬴家那个老东西的表情。”

    叶元朗的心思,明显不在孙女儿的事上,而是满含期待的看着那乌云压顶的天空:“武阳嬴氏的天,快要塌了。不过在临死之前,那位只怕会发疯”

    叶墨生闻言,顿时默契的一礼:“老奴这就遣人去武阳,监察嬴氏动静。”

    整整二十余天位,武阳嬴两大玄天境之一,都战死鼓风山。嬴氏的那位族老若得知,的确会发疯的。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以安国公大人的手段,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那位就这么从容不迫的一步步走来,然后不经意间,就使武阳嬴落入到绝境

    之后数月,那接二连三的后手,便连经历过无数风波诡谲的他见了,也觉毛骨悚然。

    这个局面,武阳那个老东西,已是无论如何都掰不过来的。那位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奋命一搏。

    如此一来,王爷他也可了一心结。
正文 二一五章 废物垃圾
    鼓风山顶,嬴冲感觉自己快成了驯兽师。自从他说出那句之后,这嬴唯我就彻底没有了理智,仿佛一头蛮牛,一直横冲直撞。甚至都不再注意躲避那些吸血藤,那虎牙枪迅猛狂烈,就似一永无止境的浪潮,持续不断的澎湃冲击。那一身气元,则似永不会衰减,永不可能有消耗殆尽之时。

    嬴冲需要很小心,才能使自身这艘小船,不在这翻天覆地的血色风浪中翻覆。需要全神灌注,才能化解嬴唯我的每一招枪式。

    他的速度,已经不足以成为优势。好在他还有着常人难及智慧,此时维持着龙视术的黑白视界,总能先一步,预判出对方的动作。

    失去理智,并不意味着这个家伙好对付。此时嬴唯我收枪出枪都已成本能,每一式都千锤百炼,直臻化境,反是毫无破绽。

    而此时的嬴冲,竟然还作死的时不时出言,对嬴唯我挑逗讽刺着。

    “这就发疯了是被本公说中你已心灵有瑕,对自己信心已失,所以不得不弃紫衍神气决,转而去修血灵无极”

    这一句之后,嬴冲就感觉到嬴唯我的枪势更沉,速度更快,气势也更为狂猛。

    哪怕他无休止的使用雷走术,使用惊雷二十四枪的加速法门,也仍是倍感艰难,越来越难以应对,那虎牙枪的枪锋。

    可在要这时候正面与这嬴唯我搏杀,绝非明智之局。此时这头血兽,无人能撄其锋。

    “本公也真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将你击败,败落到连紫衍神气决都无法维持的地步”

    见对面沉寂,嬴冲继续嘲讽的笑着:“不肯说么不过无所谓,本公大约能够猜到。是夫差吧你败给了他就不知用了几招还记得七年前父亲训斥你,说你狂妄自大,根基浮躁,心性不坚,至少需七年沉淀,才可有与夫差一战的资格,你却很不服气。是那之后,你私自去挑战了夫差”

    “给我闭嘴闭嘴”

    嬴唯我怒声咆哮,此时他的赤虎甲外,已经缠绕了数十条吸血藤。他嬴唯我的速度,却依然能在这刻再加速两成,终于捕捉到了嬴冲的身影,血牙枪卷刺而出,如血海怒涛般,湮灭一切,然后又发出崩的一声重响。

    当枪影交错,嬴冲的摘星甲踉跄着飞退数丈,胸中翻江倒海,口中亦一阵腥甜。而紧接着,他就又觉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正从对面压迫过来。

    上古秘武

    嬴冲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就使用云龙隐,使他身影连带摘星神甲,都立时虚化。然后一片犀利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枪劲袭来,带着无尽的血焰,将嬴冲身后近万丈地域,都硬生生的削平了三尺

    嬴冲见状亦是浑身一寒,忖道嬴唯我的这一击,横扫万人军阵都不成问题。

    他现在虽毫发无损,可那磅礴浩瀚的枪意冲击,却也让他神念颇不好受。

    不过此刻的嬴唯独,既然打不到他,嬴冲也就干脆停下手,双手抱于胸前,继续放着唇刀舌剑;“嬴神通他确没看错你,你这样的渣滓,怎么可能是夫差的对手”

    “一身武道修为近乎全废,所以就去转修了血灵无极投靠了嬴元度,背叛将你一手养大的义父,逼死义母,就只是为向他们摇尾乞怜,让你能够修成这门烂大街的功法你还真够废物的,居然能被人吓破了胆。害了几万人命,吸了那么多的血,看来也没能让你强到哪去。”

    “住口,给我住口你懂什么”

    嬴唯我双目赤红,虎牙枪疯狂的向嬴冲抽打过去。不能伤及嬴冲本体,可那强横气劲,却将他两旁的地面,抽到尘土飞扬,地面坍塌。

    “你根本就不知,那夫差是什么样的人物这个世上,没人能胜得了他没人能赢”

    “没人”

    嬴冲不由想起当初安王见他时的言语十九年后,吴王夫差因疏忽大意,死于楚国项羽之手。十年之后,天下群雄并起,有望皇天位之人,不知凡几。夫差虽强,却已压不住天下英杰。

    十年之后,陆续踏入皇天位境的英杰,至少有二十人之多。

    摇了摇头,嬴冲冷笑不已:“我只知嬴神通与夫差三战皆负,却仍屡败屡战,从不气馁。而沙场之上,他可从没赢过我父亲,两战皆败,从此大吴元气大伤,从此与大国无缘。再看看现在的你,甚至都不是本公的对手。”

    远处的叶云紫一阵目瞪口呆,心想这家伙,难道是准备就用这张嘴,击败嬴唯我不成

    看起来还真有可能,她已看到嬴唯我气喘吁吁,一身血焰虽还在燃烧着,可那气势威能却再无法往上攀升半点。

    已至顶点,接下来就该由盛转衰。

    这头血兽,已经快被那家伙的话给逼疯。

    “所以说了,废物就是废物不管你装得有多强势,有多乖张,可依然还是个被人吓到功法全废的垃圾。”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计算着时间,眼看三十息时间将至,云龙隐将要结束,便又将邪樱枪架好,准备应敌。

    这次他不准备再以虚实变化之法伤敌,对方是武道宗师,这样的方法绝不能再使用第二次,否则就太过冒险。

    可就当摘星甲的身影,开始虚转实之时,他却是微微愣神。只见那嬴唯我这次并不对他动手,而是如一头饿疯了的野兽,猛然往叶云紫的方向急扑过去。

    那叶云紫也是措不及发,对面嬴唯我身上虽是捆着数十条吸血藤,可速度依然是快到了毫巅,超出了她的反应极限。

    此刻闪避已是不及,叶云紫仓促之间,只能招出了兵器。原本翠皇甲配备的长剑翠歌,此时赫然已变化成一口三丈铁铩古代兵器的一种,前为长剑,后为枪杆。

    那血腥狂暴的气息,已扑面而至。可叶云紫却毫无畏意,十年苦修得来的战斗素养,使她本能的就先想着该如何御敌,而非是慌张逃遁。

    “给我滚回去”

    一声轻叱,叶云紫手持铁铩斩下,瞬时剑气四溢,似如一道宝绿色的飞虹,将那血腥气血强行破开。身周更有无数的吸血藤拔空而起。在她的操控之下,如浪潮般往对面的血兽冲击。

    而仅仅须臾之后,双方就似流星坠地般轰然击撞。叶云紫手中的翠歌,在交锋的一瞬间,就已被砸飞脱手。而一双还未完全愈合的手臂,更是被那虎牙枪,硬生生的再次砸断

    叶云紫的身影抛飞,七窍溢血。可此时那嬴唯我的冲击之势,却似分毫未减。依然狂飙猛进的奔行着,甚至还超越过她往后抛退之速。
正文 二一六章 早逝之谜
    眼见嬴唯我那血腥狂暴之气,已再扑面袭来,叶云紫不禁面色惨白,眼透绝望。

    ——她不怕死!可却知自己这刻,一旦被嬴唯我追及,那就绝不是‘死’那么简单。

    这个人,是要喝她的血,要吃她的肉!只有如此,才能使嬴唯我的血灵无极**,再次恢复到全盛状态。

    正因其已濒临绝境,所以无论秦山剑派也好,她父亲叶秋也罢,此人都已毫不在乎,只求先恢复自身,不择手段。

    一想到自己会被这么一个怪物‘吃’掉!叶云紫就觉头皮发麻,心中惊悸。这种样的结局,她宁愿被人凌迟处死,也不愿面对。

    “记住了,今日除了赌约之外,你还欠我三条命!”

    雷光电闪,嬴冲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叶云紫与嬴唯我之间。摘星甲两丈多的身躯,此时宛如不可动摇的巨山,横亘在叶云紫的身前。

    为何是三条?

    叶云紫奇怪自己怎还有心思想这些,随即就觉愧疚。她明白嬴冲原本的打算,以更快过嬴唯我一筹·的速度身法,不断的诱使这头失去理智的凶兽虚耗力气。直到嬴唯我无以为继,气力衰竭之时,再图谋反击。

    此时每多拖延一刻,嬴冲的胜算就添一分。嬴唯我勃然大怒,却只能徒劳的狂攻乱打。而那些吸血藤,则时时刻刻,都在抽取着这头血兽体内的气血元气,纠缠嬴唯我的身体。

    可今日就因她的存在,使嬴冲本来必胜无疑的战术,彻底破产。对面嬴唯我的气力,虽已开始由盛转衰,可暂时仍处于顶峰状态,依然是难以力敌,不可正撄其锋!

    而紧接着,叶云紫就见嬴冲的星焰枪,枪刃正微微下垂,引来亿万计的雷电,在星焰的周身汇聚。更有一股金色的,仿佛龙一般的气息,盘卷着摘星甲的身躯。一身气势,仿佛能力拔山河!

    而此时在叶云紫看不到的正面,嬴冲的瞳中正泛着金色、

    施展了‘龙力术’这门的本命神通之后。他就只觉浑身肌肉忽然鼓起,似有股使不完的力量,蓦然灌注入体内。

    不过嬴冲却未分心,几乎全神贯注于‘龙视术’的黑白视野,不断预测着对手的血气走势,下一步的变化。

    而也就在嬴唯我的血光,激撞到身前两丈的刹那。嬴冲忽然出枪,这一枪不但气势万钧,更一往无前,绝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一银一红,两杆长枪瞬间交撞,然后爆发出了无数的火花。二人以肉眼难极的速度,交锋了四十余次,最后都不约而同,将力量集中在了一点。这一刹那,天地间又是‘轰’的一声震鸣。地面瞬间下沉了十尺,那排卷出来的罡风,更将叶云紫排卷到了三十丈开外才能立定。

    “总算是能捉到你了,这一枪,滋味如何?”

    四面席卷的风沙之中,传出了嬴唯我的哈哈大笑声:“你终究还是心软了,跟你老子一样!这个时候,你还去救这个女人?她区区一个小天位,能使我恢复多少气力?”

    当那沙尘渐渐消散,叶云紫只见嬴冲的一身银白色神甲,几乎已被嬴唯我的血红枪影彻底淹没。

    那血兽似已忘了长枪的用法,只将手中的虎牙当成棍棒使用,不断的怒砸出去。可每一击,都是势大力沉,裹挟万钧之力。

    而对面的摘星甲,却只能强自支撑,不断的踉跄后退,勉力维持着枪架不散。

    眼见嬴冲明明已力不能支,却依然不曾闪避挪移,也不用那虚化之术,只与嬴唯我正面抗击对撞着。叶云紫不由双拳紧握,用贝齿死死的咬住了下唇,嘴角溢血都不能自知。

    她有心想飞空离去,以免再牵累嬴冲,可却发现嬴唯我枪势,有意无意的遥指过来,封锁虚空,根本就不容她脱离。

    而此时在半空中,嬴月儿则有些无语的抚住了额头,心想自己千防万防,结果还是难抵天意!怎么到最后,形势会变成这样?

    她现在虽然是看不到那翠皇甲里的叶云紫表情,可却大致能猜到那此女,此刻是何等样的心情。

    只需看那翠皇甲头部的千里镜,片刻都不肯离开嬴冲身影,其实就可知一二了。

    嬴月儿却是恨不得揪住叶云紫的耳朵大骂,你真当嬴冲真是为救你才这样做?人家是看准了嬴唯我疲态已现,时机已至好不好?你只看那家伙依然是蛮力十足,却没看到此人,其实速度与反应都已大不如前?他这样是谋略,是骗人懂不懂?只是欲以此人磨刀石,磨砺自身的武道而已,与你无关。

    再说还有我呢!还有月儿月儿!他嬴冲哪怕输了,也没有性命之险。此刻的嬴唯我,月儿只需一拳,便可将他轰灭!用得着你自作多情?

    气哼哼的将手抱于胸前,嬴月儿的面色阴晴不定。有心扑下去,强行接手此战,将嬴唯我直接打灭了事,可却又知这一战,对嬴冲而言至关重要。

    这不止是嬴冲一直以来的夙愿,是他的执念心魔,也同样有益于嬴冲的武道成长。

    此时此刻,嬴冲已有十成胜算,绝不会容任何人插手——哪怕是她这个女儿也是一样!

    心中微叹,嬴月儿只能放下此念。而也就在这时,她忽又心中微动,看了那上方一眼。

    只见距离她这里大约两千丈处,正有三道如星辰般的光华亮起,似如光电,横越虚空。又好似在这三道光华之前,所有的时间空间,都不能成为其障碍。

    而再当这三道璀璨耀眼的光亮消失,嬴月儿就见那高空中,那头正被嬴宣娘与嬴完我等人围追堵截的巨型风狒,身躯忽然就往下栽落。似失去了力气,生死不知,只能见其背部脊柱处,正好排列着三支长箭,彼此间相距二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落星三叠?”

    嬴月儿的眼中,亦亮起了一抹光华,而后忍不住一声惊叹:“真不愧是女武神!”

    心想她要是能有这样的射术就好了,前世之中,嬴冲召来的英灵虽非妇好。可父王他一身箭术,亦同样修炼到了极致,距离登顶只差一步。

    可惜她的灵魂核心,光只是承载父王与项羽的枪术拳法,就已不堪重负。已没有足够的空间,再为她再添一门最顶尖箭术。

    可随即嬴月儿又兴奋了起来,此时千雪的中枢元核,正是由嬴冲模仿九月的武道意蕴,与她联手制成。而在她看来,千雪的实力,其实还有大幅度提升的可能。只需这次嬴冲的武道修为能更进一步,再修成那射日决中的落星三叠,以此为基改进千雪的中枢元核。那时千雪这具机傀,不会比现在的九月差上多少。加上嬴冲许诺的那些零件,她的身体材质,也不会弱于她现在。

    ——一名实力接近大天位的神射手,哪怕权天强者,亦难忽视。

    要是能就此生成灵智,该有多好?

    低声呢喃着,嬴月儿目中微现期冀之色。

    千雪的中枢元核,材料都与她相同,自己可以生成灵智,那么千雪她也一定可以!

    到底会不会呢?

    咬牙轻笑,嬴月儿忽然又一个闪身,御空而行。不过片刻,就来到了距离鼓风山,大约四十里远处的地面。

    此处赫然正有一座法阵在此,里面是一位面无血色的瘦削青年。看那虚弱不堪,面无血色的模样,已可与嬴冲‘交相辉映’。

    嬴月儿见状,不禁柳眉微凝:“郭先生,你可以收阵了。”

    此时此刻,已无人能再威胁到安国嬴家的阴阳士与玄修,这座阵自然也就再无关紧要。

    “收阵?”

    郭嘉睁开了眼,目内依然清澈有神,先望了嬴月儿一眼,就自嘲一笑:“刚好我这里,也快支撑不下去。”

    此时他只简简单单一个收阵的手印,就使这方圆百丈内的赤红灵光,都开始散化消失。

    可就是这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印决,似乎触动了什么,使郭嘉忽的一阵剧烈的咳嗽,直过了好一阵才舒缓了过来。

    郭嘉似不甚在意,又专心致志,继续操纵收拢着这些地脉之灵,将之一点点的归入到了地底。

    当做完这些之后,郭嘉再抬起头时,就见那嬴月儿,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郭嘉不解,却依然笑意盈盈:“让月儿小姐见笑了,郭某从小身体不好,玄修入门之后才有些改善。”

    说完这句,他又若无其事的望向那鼓风山的山顶:“月儿小姐既然能放心至此,那么想必主公那里,也快了结?”

    “郭先生你——”

    嬴月儿欲言又止,可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而也顺着郭嘉的目光看不去:“是快结束了,最多不过一百息!”

    心想郭嘉的身体,一定是有什么异常,否则不至于在十几年之后,就早早逝去。

    那本是她父王的全盛之时。麾下文臣武将,俱都是一时之选。不但文臣璀璨,将星汇聚,安国嬴氏,亦渐有天下第一武阀之称。

    那个时候,没人能招惹嬴冲,也没人可使郭嘉发生什么意外,可到底是何缘故?
正文 二一七章 失魂落魄
PS:下午五点第三更。

    ※※※※

    一百四十里外,嬴元度的脸色煞白如纸。时隔三刻,不但确证了张太玄已经身死,两家数十天位,也都陆续陨落消亡。

    而此时那暴风之中,就连...
正文 二一八章 你可真蠢
    “用不着,这是嬴冲的麻烦,与我光明神教无关。此人好歹也是身据二品左领军大将军,杀了之后,麻烦太多。”

    谷云舒毫不犹豫的摇头,又悠然道:“且法王难道就不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多给他留些对手才好如有可能,我甚至还想将那嬴唯我的命留下。”

    此时的嬴冲,有武阳嬴氏的纠缠,还不足为惧。可一旦这位脱开了身,那就必是大秦国内的一条大鳄,举足轻重,影响朝野。

    公孙远止不置可否,淡淡的看了谷云舒一眼,而后就唇角微哂:“不杀也可,随你心意便是.”

    谷云舒早知这位性情,并不在意,转而又好奇的问:“里面的那位,还没死么安国府麾下这么多天位在,又有张承业嬴完我这等强者,要杀那血兽岂非轻而易举”

    “要杀他自然简单,可他们并无围攻之意。似有人在那鼓风山巅,独战嬴唯我,不容旁人插手。那位阴阳士以暴风将鼓峰山附近几十里全数遮蔽,安国府之人亦不欲我等靠近。本座既不被待见,那也没必要再在里面待下去。”

    公孙远止随口解释:“不过大祭司倒是还在里面,欲一窥那山顶究竟,到底是何人能与血兽放对。不过我不看好他,那位阴阳士实力不俗,不会给他机会。”

    当这些话道出时,公孙远止浑不上心,可谷云舒却是吃了一惊。

    想到这独战那嬴唯我之人,莫非就是那嬴冲是了,定然是他无疑

    能令安国嬴那诸多天位,都甘心听令成全的,也只有此人了。且以那位安国公的性情,只要有一线可能,就必定会想办法,亲手斩下嬴唯我的人头。

    可他竟然已有了这样的本事,能够与那头血兽正面抗衡

    这多半应是用了些别的陷阱手段辅助,可即便如此,也够让人吃惊的。如此说来,当日在国公府中,其实并非是嬴冲全部的实力

    有心说起事,可谷云舒随即就又想起了她当初在安国府,对嬴冲发下的誓言。

    除非是教中另有人发觉,或者真相传开,否则她永不能向旁人提及,不能对比人说那位的真正面目一个以十五岁之龄,身证中天境的盖世英杰

    她现在倒是真希望,那位大祭司能够突破封锁,窥得里面的详情。

    以如今安国府的势力,嬴冲再隐瞒自身修为其实已无必要。他既然这样做,必定是有所图谋

    虎牙枪再次呼啸着怒砸而来,嬴冲力不能支,摘星甲不得不再次踉跄滑到了十丈开外。

    此刻他一身术法凝聚出的龙力,已经就被嬴唯我打散,不得不再次施术恢复。

    不过嬴冲浑身肌肉,却都已开始了抽搐,隐隐刺痛。

    毕竟是以术法借来的力量,并非嬴冲己身所有。且他现在本体,也还只是一个区区八阶武修而已,只比同境修士强上一些。激战到此刻,他一身肌体已经难以负荷。

    可即便如此,嬴冲也依然是毫不动摇,倾尽自己体内每一分力量,每一分元气,与嬴唯我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并不一定每一枪都要硬挡不可,只务求将自身习得的枪术,舒展到极致,在嬴唯我那排山倒海般的枪锋下,穷尽一生所学,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这是与霸王枪内截然不同的战斗,而是真正穿行在生死之间,跳跃在刀锋之上。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彻底败北,一个应对失措就会使他性命终结,哪怕嬴月儿,也来不及救他

    “还记得你小时候么你这小子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当时我还笑你来着,”

    与嬴冲相应,嬴唯我越来越挥洒自如,也越来越是自信。

    “可等你长大以后,我与义父可都没想到,你会变得那样的心狠手辣。只可惜了,你终究是本性还在,还是跟你那父亲一样的蠢不可及”

    又是锵的一声闷鸣,嬴冲手中的星焰枪几乎脱手,口里也剧烈咳嗽,吐出了一团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仙元神甲摘星,换成等阶低一些的墨甲,只怕都要被嬴唯我震散了骨架。

    不过他现在的情形,确实是越来越不堪。不但一身气力,都快被击溃,也因浑身肌肤崩裂,口中吐血之故,吸引了数十条吸血藤的关注。

    尽管摘星甲内外封闭,外表并无伤口。可他身上的伤势,迟早会将要这些吸血藤引来。

    不过到这时刻,也是该结束了。他虽有心以这嬴唯我做自己的试金石,继续印证淬炼自身武道,可这一身,却已快濒临崩溃。真要落到一身血肉崩解的境地,那就真的是愚蠢透顶

    好不容易等到这咳血稍停,嬴冲又深深一个呼吸,这才轻笑出声:“蠢不可及你是在说你自己你嬴唯我,好似忘了什么怎就不感应看看,这周围还有什么变化”

    此言一出,赤虎甲内的嬴唯我,就已面色微变。他周围风暴仍在继续,毒雨还在肆掠,可武阳嬴氏与天庭两家的天位气息,此刻却都已荡然无存。

    一个都没有包括了张太玄,也包括了那费惊神

    甚至之前,那两位在万丈云空之上大战的两位权天境,此时也再没有了声息。

    只有嬴冲麾下,高达十位的天位修士,在四面八方,远远窥看着。

    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他确实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从这里逃离

    “所以说了你嬴唯我还是个废物,即便你投靠了嬴元度又如何那武阳嬴氏,迟早要毁在本公的手中修了这血灵无极,还是难免一死。”

    趁着对手气势稍滞,嬴冲努力的喘息着,试图恢复,口里则继续笑:“你在后悔了悔不当初”

    虽是隔着一层墨甲,可嬴冲却能感觉到嬴唯我的悔意,至于到底是后悔没能及时逃走,还是未能将他斩草除根,又或为五年前那次背叛悔不当初,他就不得而知了,也无需得知

    倒是对面的一身气势,还有那气力,越来越是衰落。那虎牙枪砸来的速度,至少比之前消减了一成。

    而就是这仅仅一成,就令嬴冲感觉压力大减,轻松了数倍。不过他心神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野兽临死之前,往往也是最疯狂之时

    “你可真蠢,被人说几句,就发了疯。”

    对面的赤虎甲内,传出了一声闷雷般的低沉咆哮,嬴冲却仍不知收敛,语气反倒是更显傲慢,对嬴唯我轻蔑之至:“你今天逃不掉的,终究还是要死在本公手里。怎么样,要不要弃械投诚只要向本公跪下求饶,本公说不定就能饶了你性命。反正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就赌一赌本国公现在的心情如何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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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一九章 生死之决(第四更)
    “求饶”

    嬴唯我却嘿嘿的冷笑,带着绝望与歇斯底里,之仅仅片刻,嬴唯我就又一声咆哮:“杀了你”

    那音浪排开,震荡数十里方圆。而那赤虎甲外,赫然也爆出了无数的血雾。身影动时,嬴唯我人甲都化为血影,嬴冲只抵挡了一击,就已感觉承受不住。被那巨力冲击,内脏肺腑几乎被震碎。

    幸在他早有准备,身躯滑退三尺,及时将嬴唯我这一枪化解。

    “化血”

    嬴冲眼瞳微凝,而后就又现出了兴奋之色。化血是血神经内一门自残根本的神通,且效果超出同类法决。可将一身数十年的寿元,都聚于一次爆发,使自身的实力飞跃一到两个层次。

    可此时在这庞大压力下,嬴冲却非但不觉惊恐,反而是战意激昂。

    一银一红,瞬时光影闪烁,激撞交锋了足达二十余次。连续的铿锵声响,也因高度重叠之故,仿佛化为一声。

    仅仅接到第二十三枪的时候,嬴冲手中的摘星,就已快把持不住。虎口溢血,四肢酸胀。

    也就在这时,赤虎甲的甲身之外,赫然现出了一个个无比诡异的符文。使虎牙枪扫荡之处,一片片的虚空寂灭。

    “雷走”

    嬴冲一声轻哼,身影瞬闪后退,却依然未能完全避开这式诡异的上古秘武,摘星甲的臂甲,几乎被那虎牙刺穿。本来坚不可破的甲胄,此刻竟是完全无法抵御,抵抗那血色枪锋的刺击。

    这还是交战以后,摘星甲第一次受创。

    而紧接着那嬴唯我又是一个瞬闪,出现在嬴冲身前,赤红的枪影,又一次带着那湮灭之力,呼啸而至。

    嬴冲先是双眼微眯,接着却有笑了起来。他知晓嬴唯我之意,是打算是旁人来援手之前,与他同归于尽。

    这位也确实能够做到,如此近的距离,快到了极点的枪术。哪怕是他那位得了广成子传承的仙姨,都难将他救下。

    而在笑声之后,嬴冲的一身气力,也在这刻全数爆发。死亡的威胁,并不能使他畏惧屈服,反而进一步,使他体内所有的潜能,都在这刻被他提聚掌握。

    接下来嬴冲不再去抵挡,同样一枪刺出,一往无回

    夺命三连环之夺魂

    二人对刺,嬴唯我那诡异血枪,瞬间就又撕去摘星之外大片的鳞甲。不过嬴冲运用夺魂时身影下沉的动作,也是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本身要害。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星焰长枪,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同样穿刺到了嬴唯我的胸前。邪樱在枪身之上流淌着,瞬间使星焰的枪尖处,又包裹上一层黑色。

    那嬴唯我淬不及防,竟被直接透穿,随后一大片的血气,都被邪樱汲取夺走。

    “给我去死”

    再一声咆哮,嬴唯我根本就来不及去理会自己的伤势,就又再一枪刺出。只因此时,嬴冲的星焰枪,已早早横越虚空,穿行而至

    夺命三连环之绝命

    仍旧是对刺,无论嬴唯我,还是嬴冲,都无防身之意。那一银一红两道枪影,竟然是如平行线般的交错而过

    而后血液喷洒,嬴冲整个左肩连带喉侧,都被那虎牙枪给轰碎。显现就被轰断了脖颈。不过他的邪樱,却也再一次,透入到了嬴唯我的心脏之内。

    身被重创,嬴冲的意识昏眩,可却一阵哈哈大笑不止:“有意思,再来”

    摘星甲外狂风四起,星焰枪则似如流星,以不死思议的速度,第三次穿刺往前。

    夺命三连环之升仙

    那嬴唯我目中血红一片,也是想不想,就亦第三枪疾刺使那滔天血焰,隐约在他身后聚成了一头巨虎,戾气深重,爪牙锋锐,

    血灵无极,赤虎噬天

    两道枪势,再次在空中交错。嬴冲却是眼睛眨都不眨,瞳孔里全是疯狂与执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哪怕天塌地陷,哪怕身亡在际,这一枪他都不会收回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看是那虎牙枪,先刺穿他的心脏,还是他手里的摘星,先搅碎对面嬴唯我的脑袋1

    三十丈外,叶云紫则是错愕难当的看着这一幕,心想怎会如此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嬴冲明明已有诸多强者为奥援,明明就能够轻松将这嬴唯我解决。可最后却为何会选择如此激烈的方式,沦落到与这亡命徒,以命搏命的地步

    简直就是愚蠢透顶

    心中暗骂着,可叶云紫的眼眸,却是完全失去了焦距,只瞳孔里隐约散着微光。

    她知这一刻,嬴冲那骠勇无畏,悍不惧死的身影,已是深深印入到自己的心灵深处。

    永生永世,都难遗忘

    而此时周围的诸多天位,早在二人第一枪生死对决开始之刻,就已纷纷飞空而至,意图阻止,却都来迟一步。

    光阴如电,只是三百分之一眨眼,两道枪锋都已各自刺到了对方的身前。二人的枪势,看似都岿然不动,锐气十足。可嬴冲的眼里,却已现出了笑意与嘲讽。

    他看到了,看到了嬴唯我的动摇

    那可能只有一丝丝不到的迟疑与畏惧,却使得那虎牙枪的枪势,不再那么凌厉,不再如之前的迅疾,也不再似嬴唯我鼎盛之时的可怕

    而下一刻,就是轰的一声炸响,嬴冲的星焰枪,再次穿透了赤虎的胸甲,也将嬴唯我的头部捅穿

    接着又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嬴冲让开了自身的要害,任由虎牙枪将摘星甲的左腹甲片撕碎。

    到了这一刻,嬴冲是再压抑不住心绪,一阵狂声大笑,只觉无比的快意,酣畅淋漓:“你怕了,你还是怕了嬴唯我你果然是个废物,垃圾,渣滓”

    “当年你被夫差吓破了胆,今日又不敢与本公以命搏命,你说你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软蛋,你跟我装什么横”

    此时嬴冲每说一句,他的摘星枪,就会狠狠抽打那赤虎甲一次,使无数的碎片纷飞,血光四溅。

    嬴唯我被他捅穿头颅,虽因血灵无极之故,一时不至于死,却再无法操纵赤虎反击。只能任何嬴冲抽打鞭挞着。

    “不是要与本公同归于尽可最后你怕什么这一枪捅过来,本公就与你一起死啦最后到底在想什么,在想着向本公求饶对不住,本公麾下,绝不收你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

    “可还记得十岁我武脉被废那年,你跟我说了什么说废物,一个手指头就捏死你可现在谁是废物,谁捏死谁”

    “投靠了嬴弃疾那老东西,你从此前程似锦呢,可看你现在的卵样,似乎也没强到哪去”

    “嬴神通看错了你,可嬴元度他也一样看错了你”

    “起来啊,再起来啊你不是号称血虎,打不死的血虎嬴唯我再跟我再战上一场”

    一连数十击打,嬴冲几乎就用星焰枪,将那赤虎甲抽成了碎片。双手亦被那反震之力,震到虎口与臂膀,都血液淋漓。

    然后嬴冲越来越平静,从嬴神通身亡之后开始积蓄他胸中的压力,怒火,郁恨及疯狂,都渐渐宣泄一空。反倒那神情气爽,痛快惬意之感,又使他沉醉,

    而就当嬴冲枪势稍停之刻,嬴唯我的身影,就再一次化为血光飞空而去。此人伤势已更为沉重,意识根本无法恢复,此时逃遁只是本能,本能的要离嬴冲越远越好

    嬴冲冷笑,他也不去追,直接把手中长枪掷出,精准无比的将嬴唯我那肉团一般的身影,强行钉在了地上。而那附体于星焰之上的邪樱,则在顷刻间,就将那嬴唯我的残余血气,都全数抽尽吸干。

    彻底了结了此人,嬴冲就觉一阵浓郁的疲惫感袭至。也直到这刻,他才惊觉自己先前的疯狂之举。

    面色变幻着,嬴冲最后自嘲一笑,一个意念,将摘星神甲收起。

    现出了身躯之后,他先是看了距离他最近的叶云紫一眼。这使后者吓了一跳,之前嬴冲最终胜出,固然使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可之后嬴冲的歇斯底里与疯乱,又让她害怕好奇。

    嬴冲却没怎么在意叶云紫的反应,之后又把目光,扫向了那如群魔乱舞般急扑过来的吸血藤。

    之前这些藤蔓,是他的克敌利器,至少牵制住了嬴唯我,至少两成的实力。

    可到现在,此物却反而成了他自己的麻烦。现在他一身伤痕累累,正是这些吸血藤们,最喜欢的可口食物、

    幸在只片刻之后,张承业就已首先赶至,带着他的身影冲飞而起。接着是嬴完我嬴宣娘与嬴月儿。

    嬴冲心中微松,就又感觉自己的意识,竟又是一阵昏眩。

    情知自己只怕就要昏迷在即,嬴冲忙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吩咐:“我昏睡之后,安国嬴氏一切大小事务,都由郭嘉郭先生代为主持。离开之前,尽量毁去此间的痕迹。那光明神教夺取元机丹之事可以配合,却无需太尽力,一定需避免伤亡,也不得与绣衣卫及皇家之人正面为敌。还有京城,尽快将这边的消息,通知嬴长安等一众人等”

    他接下来还想再说些事情,可眼皮却越来越重,直到最后人事不醒。

    而在他身前,嬴完我与嬴宣娘都面面相觑,眼里既有埋怨,也有苦涩,可更多的还是内疚。

    二人谁都没能想到,在嬴冲那轻狂不羁的外表下,藏着如此疯狂的情绪。这五年之间,嬴冲背负的压力,竟是沉重至此
正文 二二零章 此情追忆
    就在鼓风山一战彻底了结的一个半时辰之后,咸阳城嬴长安与方珏,依然在大理寺那那间厢房内端坐着。

    夜色渐深,二人却都是泥塑的菩萨般沉默枯坐,不发一语,亦无离去之意。桌上的酒菜已换过了数次,却都是纹丝未动。

    直到一只可日飞万里的六翅迅鹰,从旁边窗户的缝隙里穿飞入内。嬴长安才活了过来,身手敏捷的一只手将那疾飞过来的鹰儿抓住。又以娴熟到超人想象的手法,将那竹筒的信笺取出。

    打开一看,嬴长安就微一愣神,然后脸上就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六翅迅鹰是由夜狐培育,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可这上面的文字,未免有些夸张了

    “是国公大人的消息那边的战局,到底如何了”

    方珏对这份消息,也同样是望眼欲穿,等候已久:“到底是嬴是输国公大人现在可还安全”

    只要嬴冲还在,那么这一战哪怕输了,安国嬴氏也不会就此倒下。

    嬴长安却不答话,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端起了身前一杯酒,直往嘴里灌下,而后才一阵哈哈大笑:“如此战绩,神乎其神,当浮一大白”

    方珏心中微松,就知这必定不是什么坏消息。不过他却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战绩,能当得起神乎其神四字评价

    好在嬴长安被他的目光逼迫,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将信笺丢了过来:“此战国公大人以自身为饵,引武阳嬴氏与天庭四十余名天位入府。再以天位阴阳士做法,招出暴风毒雨,使之全灭。嬴唯我,张太玄,费惊神三大玄天位,都悉数战死鼓风山,尸骨无存。”

    方珏灰白的眉头不禁一挑,却仍旧按捺着心情,将信笺所有文字,一句一句的仔细看完。良久之后,他胸中的焦灼担忧烦躁之意尽去,只剩下了喜悦:“好好此战大妙振奋人心。国公大人他,真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子,虎父佳儿如此一来,我安国嬴氏全盘可活”

    这一战之后,他们安国嬴氏才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有了这样的威名,不难吸引那些豪杰名士,与那些真正的人才投效。

    朝中有能力有远见的小世家与寒族官员,也会真正将安国府纳入到视野中,投靠依附。

    最重要的还是财力他深知赢氏族中详细。不出意料,这一战之后,安国府的财力,必会较以往丰厚数倍。

    “谁说不是”

    嬴长安笑盈盈的吃着酒菜,这菜虽已冷了,可吃在嘴里,却反而更胜似美酒佳肴,滋滋有味:“如此一来,老夫倒也可放心了。这提心吊胆的滋味,真不好受。只是大人此举,还是太冒险,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待大人回京,老夫都定要劝谏不可”

    之前嬴冲底蕴不足,不得不以身犯险,可今日之后,就再不能如此了。

    见对面絮絮叨叨的模样,方珏不觉失笑。今日这位,一直都比他镇静从容得多,可其实嬴长安心里的压力,担忧,一直都不比他少吧只是之前克制住了而已。到了这时,反而比他更失态,

    而思及此处,方珏便又神情一肃,慎重的端起了酒杯:“为国公大人贺”

    嬴长安的神情微凝,心潮澎拜,而后也同样郑而重之的举杯相应:“也为贺我安国嬴为吾等贺”

    安国嬴氏大兴,他嬴长安的抱负,他的雄图壮志,才能得以施展

    二人饮尽,方珏就又拿起了几个菜碟,放在旁边食盒之中,又端起了酒壶往门外行去。

    嬴长安先觉诧异,而后恍然:“你这是要去找嬴放鹤他有伤在身,可喝不得酒。”

    “我知道,可正如你言,闻得此讯,怎能不浮一白他是嗜酒成命之人,只怕见面之后,一定会嚷嚷着非要喝一杯不可,”

    方珏失笑,健步如飞的继续走着。他是大理寺正,可以自如出入于这里的刑狱之中,带些酒菜进去不在话下。

    “他在牢里孤身一人,想必等得比你我还要心焦,我就不陪你了。”

    “扫兴,你去便是等到他升官之时,老夫必要他在轻云楼,好好请上几桌不可”

    嬴长安哑然失笑,而后待方珏离去之后,又开始失神。想起几日之后,就是嬴冲的大婚之期。

    这场婚事,无论如何都需大办不可要展出安国府的威势。可只凭他们两个的夫人,他有些放心不下。

    襄国府,王籍立在火盆之旁,眼神黯淡将手中一帕,丢入了到了身前火盆里,然后这么眼神灰败的,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火焰燃起。

    旁边的一位女子见状,不由错愕不解:“国公大人,你这是为何”

    他记得此物,是王籍最珍视有加,爱如性命之物。可此时的王籍,却任由此物,被那火焰无情吞噬,燃成灰灰。

    “还能为何,此情可待成追忆了而已”

    王籍面色有些发苦:“我王籍正室空悬,等了她整整十年之久。可如今她就要嫁人了,甚至都已记不得我。既如此,留之何益”

    那女子一听,就知这位说的是叶家四小姐叶凌雪,心想这锦帕原来是那位之物,怪不得之前王籍如此重视。

    又不禁腹诽,十年之前,叶凌雪才只是五岁吧当时的王籍,则已十四,已经略通人事了。

    居然为一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女孩,专情至今。不得不说,她家这位国公大人还真够可以的,口味也颇为独特。

    再仔细想,这家伙诱骗她的时候,自己才几岁,十岁不到吧半懂不懂的时候,就被他追到手了。

    “可我前些日子,还听大人自信满满,说什么意中之人,夺来就是。哪怕是师弟,你也不会让的。小小安国府,如探囊取物。”

    女子很是不解的问:“怎么好端端的,就又说此情可待成追忆了”

    “你这女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籍瞪着眼,狠狠的回过头,却见那女人眼中,毫不掩饰那讥讽与幸灾乐祸,顿时心中发虚,有些无力道:“菱儿你又在生我的气”

    这位名为卫菱纱的女人虽是他的八房妾室之一,可其父却是一家大宗派的太上长老,便是他也不能随意呵斥。

    “难道不该”

    卫菱纱挑了挑柳眉:“其实我倒是更好奇,能将我夫君逼到这地步,不得不放弃一生挚爱的安国公大人,到底是位何等样的英雄人物贱妾真想当面感激他呢”

    自嫁来襄国府的几年来,她还是头一次见王籍如此狼狈之时。也头一次知晓,王籍会对一个人如此的忌惮。
正文 二二一章 四十耳光
    “你胡说什么”

    王籍一声轻哼,脸色发青:“本公只是暂时奈何不得他而已,最多四年之内,本公必要他好看”

    可一当想及四年之后,叶凌雪估计孩子都已生下一堆了,他又觉丧气,心如死灰。

    这场痴恋,看来注定是没有结果。他知道叶四小姐的性情,哪怕是他杀了嬴冲,叶凌雪也不会选择再嫁。

    不过他倒不会以为,四年之后嬴冲就会丧命。只看这次鼓风山那家伙应对就可知,此子对于元机丹,根本就毫不在意。

    卫菱纱见状,倒也没再出言嘲讽打击这位了,只是眼珠微转,想到嬴冲那样的人物,无论如何,她都要见一见不可。

    那必是一位不逊色于她丈夫,甚至更胜一筹的英杰

    王籍却浑然不觉自己妾室心思有异,神情有气无力的问着:“行李都准备的如何了”

    这是想要岔开话题,他不打算说叶四了,这是他心中的疮疤。

    “听管家说已经差不多了,最多还有两天。”

    那边卫菱纱,也是魂不在舍的随口答着:“话说回来,你真准备回襄阳了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这咸阳可比襄阳好玩得多。”

    “不灰溜溜的回去,难道还要留在朝中,被人嘲笑围观”

    王籍依然未发觉又异,神情依然颓唐消沉:“与其站在明里,被他防备针对,倒不如先隐到暗中,等待时机,”

    他算是看透了,只要他还在襄阳一日,那个家伙就绝不会放弃算计自己与襄阳王家。

    而此时王籍的眸中,又闪过一丝精芒。心想师弟啊师弟,这次我二人的过节,可没这么容易就了结。

    退回襄阳,可并不就意味着他王籍,承认失败。

    现在的嬴冲几无破绽,安国府则小而强悍,难以真正撼动。虽也不是没处下手,可却难以动摇嬴冲的根基,所以如今时机未至。

    真正出色的猎手,都会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待能对猎物一击致命之时到来。

    同一时间,城东李副都御史府。夜色渐深,可城内依然是大雨磅礴。

    当李哲春心情愉悦的从马车之上走下时,却发现门口处,有一个他熟悉之极的富态人影,正在那五级台阶之上矗立着。

    那人穿着一身金黄袍服,身份尊贵不可言。可这刻竟不入府躲避,就这么外罩着蓑衣,站在门外淋雨。直到他到来之后,才目光略有不善的往下方看来。

    这位周围也没几个随从,只有寥寥四名带刀护卫,大雨之中身躯却都如精铁铸成,一动不动。

    “王爷”

    李哲春微觉吃惊,忙疾步上前大礼拜见,然后又目透怒火的扫向周围:“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当奴才的怎就不知将殿下接入府”

    周围的管家与门房等诸多奴仆,闻言都是哑然无言,有几位意欲解释,却被李哲春凶横的目光逼迫,不敢说话,

    “也不关他们事,是寡人执意要在此处等你。”

    福王的声音,略显冷淡:“今日本王来你这里,是只问一事。是何人让你自作主张,拘拿嬴放鹤下狱又无故施以酷刑”

    李哲春闻言,却觉一阵懵懂。

    此事他在大朝会的数日之前,就曾特意向福王请示过。那时福王一言不发,不置可否,而他按照以往的经验得出结论,则以为是这位已经默认

    心中暗觉古怪不妙,李哲春略略筹措了一番言辞,才小心翼翼的回道:“那日下官请示过殿下,并未得殿下答复,便自作主张了。”

    可就在李哲春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是啪的一声清脆重响.当那火辣辣的痛楚传来,李哲春就彻底惊呆。可这仅仅只是开始,紧随其后,福王就又是第二掌扇过来。

    这时李哲春已能反应,却不敢抵抗,只能任由福王狠狠抽打。而后者身体虽肥胖,动作却有力而敏捷,连续四十个耳光,都用不到小半刻,也未喘过气。

    直到李哲春的面上发肿,唇角处地溢出了血丝,这才止住。

    停下之后,福王又冷冷的看了这位一眼,就拿出了一面锦帕擦着手。刚才他用力极大,手上也沾了不少鲜血。语声则慢条斯理:“可知为我今日为何打你且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李哲春被门前众多奴仆所注视,只觉颜面无存,恨不得钻入到地里。好在现在已入夜,接近宵禁之时,街上行人并不多。

    不过想必到第二日,这事必定传遍咸阳。

    “殿下这些巴掌,是打给安国公看的”

    李哲春深吸了一口气,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其实他如今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殿下是责下官下手太重,私报公仇”

    “嗯还不算是太蠢,需记得本王,这是在救你的命。”

    福王一声冷哂,却又略含无奈:“是不是很好奇,本王为何如此说与你也无妨。今次鼓风山之战,嬴冲大胜,武阳嬴氏二十余名天位全灭,嬴唯我陨亡。且另有一家江湖势力,损失更胜于嬴氏。而安国府上下,则几乎毫发无伤。”

    李哲春几乎惊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福王。他心中感觉这简直是在做做噩梦,可脸上的痛苦却不能作假,也知从对面这位口中吐出来的消息,决然是真,不容他怀疑。

    “可是殿下,可”

    “可什么可你是想问,即便如此,也无需对你当众责打是么”

    福王将染血的手帕,丢到了一边:“就在这两日,咸阳城里的粮价,已经上涨了一成。而这还仅仅只是咸阳附近。”

    李哲春一时不解其意,皱起了眉头。他想不明白,咸阳城粮价上涨,与自己被揍又什么关联

    “不明白也对,若不是本王无人可用,怎么会用你这蠢货”

    福王哂笑出声,接着是再无停留之意,径自往他停在不远处的王府座驾行去:“那百里家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插手了,尽早脱身为妙。虽说是现在还没法确定,不过他们家贿赂你的银子,都要尽快抛开干系无论是退回也好,还是捐献也罢,哪怕丢到大理寺门前都成。否则便是本王,也救不得你性命此外再准备准备,你这次染上一身骚,无论如何都难脱身。若然运气不佳,北方阳江沿岸真到了那地步。那么以嬴冲那小子的性情,不在你身上出够气,是绝不会罢休的,你如今怎么对嬴放鹤,他日后就会怎么待你,少不得有顿苦头吃。右都察院也趁这段时间尽早安排,你这位置,那时怕是保不住。只看最后能否使他消气,容你左迁他职

    说到这里时,福王已在车里安坐,隔着窗户再冷冷看李哲春:“如今你我最好是祈祷祈祷这北方大雨能够停下。阳江那些堤坝是什么模样,你身为右副宪,比我更清楚。如今之所以都安然无事,是因前任河道总督李春遗泽。百里长息那厮太放肆,手也伸得太多,哪怕这次有惊无险,也必遭众怒。”

    这位来的突兀,去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根本就不顾李哲春的挽留。

    而当这位的车队离去,李哲春也顾不得被扇青肿了的脸,孤身立在雨中,只觉浑身发寒,额头则冷汗涔涔。

    他已经明白了几分,心想这雨要是不停,只怕这绝不是自己,再向嬴冲跪一次,就能够解决。

    北方大水,难道会是真的前十几年不都没事么怎会如此。
正文 二二二章 三杯足矣
    同一时间,在咸阳宫内御书房,天圣帝放下了手中绣衣卫的奏章。面上含笑,似激赏,又似欣慰。

    “朝天,去给朕去拿壶酒来”

    他语气不容置疑,可米朝天闻言后却仅只白眉微扬,身躯纹丝未动:“陛下你饮不得酒。”

    不但喝不得酒,便是那些荤腥之物,每日也最好是限量。否则那旧伤每发作一次,便减寿一载

    “只是浅酌而已,三杯足够。”

    天圣帝莞尔,抬手指了指身前的奏章:“看到这样的好消息,岂能不饮上一杯,以示庆贺”

    米朝天面无表情的扫了那御案一眼,而后轻声一叹,镇重其事的问;“果是三杯”

    “三杯足矣,待朕与冲儿都大仇得报,再喝个大醉不迟”

    天圣帝笑出了声,竟是气度爽朗豪迈似少年之时,又感叹道:“葵儿她如地下有灵,此时真不知会是怎样的高兴。”

    米朝天微微动容,不过却又一声冷哼:“陛下能三杯满足就好,可不要得寸进尺了。”

    至于那大醉不迟,米朝天只当没听见,那除非是他不在了。

    书房之外自有服侍的太监宫女,故而米朝天只是走出门吩咐了一声,就又转回了书房。

    而后就见天圣帝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打着书案,直到许久之后,那酒被送到了他案前,天圣帝才回过了神:“武阳嬴氏重创,天庭实力大减。朝天,接下来这一步,你说朕该怎么走才好”

    米朝天心知其意,费惊神与张太玄二人之死,固然是使绣衣卫那边压力大减。可接下来天圣帝的每一步,仍不可行差踏错,只有如此,才能挽狂澜于既倒。

    也只有他们这些,身处大秦风暴中心之人,才可深深体会,这次安国公大人,为天圣帝带来了怎样的惊喜。

    双方的势力胶着,如今每一个筹码的增减变化,都可左右天平。而新近崛起的安国嬴,无疑是份量十足,可以左右大局。

    至于天圣帝的询问,他却不怎么在意,这位其实早已有定见,无需他来置喙。

    “建言献策,陛下该问刘雪岩刘先生才是。”

    虽是这么说着,可米朝天接着就又道出了不过二字:“不过奴婢以为,武阳嬴氏既已被安国公大人重创至此。那么这个在宛州的钉子,无论如何都该顺势拔了才是”

    宛州紧邻雍,扼北部诸州之咽喉,有良田一百三十万倾,民户二百余万,可供养大军六十个镇。

    无论从何种意义而言,此地都至关重要。

    “武阳嬴氏么”

    天圣帝不置可否的一声呢喃,而后就手端着酒杯,冷冷笑了起来:“那个老东西,他也有今日”

    那语中浓郁道化不开的恨意,竟令这烧着火盆的御书房,气氛仿如寒冬。

    米朝天抬眼看了天圣帝一眼,就又重新阖上,毫无意外。

    向葵儿是天圣帝至今为止唯一挚爱所生,也是他最喜爱也最欣赏的孩子。正因此故,陛下对那嬴弃疾深通恶绝。

    天庭与武阳嬴氏之间先顾何者,米朝天根本不用去细想,就能回答。

    陛下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太久,久到连他也不忍拂逆。

    哪怕明知那天庭更为危险,近日在暗中的动作也更频繁。

    “那就是武阳嬴”

    天圣帝将这杯酒,缓缓倒在了身前,这是祭他的葵儿

    而后天圣帝的脸上,又现出了笑意:“米伴伴放心,朕知轻重。且这一次,可能都用不到朕出手。冲儿他可是从小到大,都不曾让朕失望过。”

    当嬴冲再次恢复意识,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那辆飞车里,

    一睁开眼,那边嬴月儿就已察觉,回过头眼神怪怪的笑着:“醒来啦恭喜了,拼命三郎,新年以来第一次哦”

    嬴冲不由无语,想起了去年自己昏迷高达四次的经历。不由暗暗磨牙,下定了决心,这一年绝不能落到如去年那样不堪的地步。

    “说的什么怪话”

    一声轻哼,嬴冲转而扫视着周围。发现这车内,就只有月儿,小小还有九月三人在。

    小小在猛吃着东西,月儿眼神冷讽,只有九月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嬴冲顿觉心寒,转而去看自己的伤势:“我昏迷了几天这里是到了何地”

    仔细看伤之后,嬴冲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这摸样还真是有些凄惨。

    接下来几天就是他大婚之期,到那天自己多半恢复不了。他怀疑那天自己能不能有力气完成房事,都是个问题。

    “已经整整三天了如今已快到了复郡地界,”

    嬴月儿继续冷着声音道:“涂山瑶是古时远近闻名的名医,可便是她,也用了整整三天,价值至少四万金的药材,才把救醒过来。还要加上几滴广成灵露”

    “确实是名医,佩服佩服”

    嬴冲微微颔首,赞叹有加。他也看到了,自己身上这伤确实有点不一般。被嬴唯我捅出来的几个洞,自然是属于重伤的范畴,可其实他的体内,也早已在与嬴唯我的交锋中千疮百孔,一身经络几乎寸寸碎裂。

    错非是由涂山瑶这样的名医,他说不定又要断个一两条武脉。

    嬴月儿见他惫懒的模样,顿时气结,直接就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嬴冲也知过火了,当下忙又支开了话题:“对了我那仙姨呢。她在那里”

    说起广成灵露,他就想起了母亲的那位师姐虞云仙。这东西,也只有他那位仙姨才有,

    九月则先是楞了楞,才想到这位口里所谓的仙姨,必定就是几日前出手的那位权天境。

    “你是说那位出自广成一脉的那位太乙真仙当日她将那人击退之后,就已悄然离去了,并未与我等见面。只遥空给了你几滴广成仙露,助你恢复了伤势。这位倒是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风范”

    说到这后一句,九月的语中不禁透出几分讽意。她现在是受天地之制,实力大不如前。

    当年在生之时,她妇好可也是堂堂皇天位来着,甚至半只脚踏入了帝天位,在道门中可算是大罗金仙

    “她是不愿见我。”

    嬴冲苦笑了一声后,就继续打探着消息:“光明神教那边究竟怎样了,元机丹最后落到谁的手里”

    嬴月儿懒得答他,最后还是九月为他解惑道:“此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听郭嘉先生与张义总管议论。光明神教虽有我安国府之助,可最终仍未曾得手。那枚元机丹,最后落入一位名叫萧远山的玄天武修之手。还有这一战,战况颇为惨烈。光是天位,至少就死伤了六十余人。”。
正文 二二三章 仙都洞天
    “六十余人”

    嬴冲吃了一惊,第一时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这元机丹的争夺如此惨烈。他自己这边,虽也折了四十多个天位,可却情况特殊算不得数。

    尽管那元机丹除了可以恢复伤势之外,还有延寿,易筋换骨的效果。可死伤六十多人,这也未免太夸张了,那些天位有必要拿性命去拼。

    还有萧远山,这又是谁以前他可没听说过。一个玄天位,应该很有名才对。

    难道是来自异国在大秦国内,并无萧氏著姓。

    “是六十余人”

    九月点了点头,再次肯定道:“据说除了元机丹之外,这次还曝出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身上,携带有一枚损坏了的寻舆盘。此物与上古仙都洞天有关,也是这枚元机丹曾经的出处。其实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其中详情,你可去问郭先生。”

    “仙都洞天”

    嬴冲眼中微透释然之色,心想怪不得,天圣帝不愁那区区一颗元机丹,不能引诸世家与江湖人物入局。

    仙都洞乃是上古道家传说中,三十六洞天之一,是古时二十几位太乙真仙的洞府。

    道家所谓真仙,也就只相当于现在的权天位,太乙真仙,则相当于权天圆满,半步金仙的样子。

    这样的人物,哪怕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不罕见。

    不过据说那个时候,可不比现在,灵力之盛远胜过现在十倍。许多好东西,都不是如今能有的。比如那元机丹所需的那些药材,这个时代无论如何都寻不出来。

    而在上古之时,那些练气士大能,制作了无数的奇宝异物,无不威能浩大就比如这次他从嬴唯我手里缴获的捆仙绳,权天位都能被它捆住。

    至于寻舆盘这种东西,却是从两千年前才有的墨家之物,可以锁定某地方位,只需在距离在周围千里之内,那舆针就可直指出之前锁定之地的方向。

    惊叹了一番,嬴冲就摇了摇头,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没有继续参与的意思。只对元机丹有些在意,不过这东西已被人夺了去,那就算了。

    不过他有预感,此事没这么容易了结,应该还有后续

    接着嬴冲又眯起了眼:“嬴元度死了没有那几位天庭的玄修,可曾留下”

    九月知晓嬴冲,是急于知晓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倒并未有不耐之色:“好像是走掉了,光明神教的圣女说是追之不及。倒是那几名在场的天位玄修,都无人生还。”

    “追之不及”

    嬴冲冷笑,什么追之不及,是想给他留点手尾吧那光明神教是什么样的德性,他还能不清楚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昏迷之前他还交代,这次配合可以,不过却无需出太多力气来着。

    反正这次的合作,双方本就是虚与委蛇,勾心斗角。

    想到这次元机丹没落到光明神教手中,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就想要幸灾乐祸。

    不过片刻之后,嬴冲的脸色,就又转为哂笑:“没死么看来李倾城那家伙,是真以位本公这次死定了。黑市那几人所谓的一诺千金,也不过如此”

    九月听到这句,却有些不明其意,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与她关系颇佳的嬴月儿。

    嬴月儿本不想说话,可眼前这位是例外:“李倾城是咸阳城大帮乘风社的社主,咸阳地下暗城的三位城主之一。这次嬴冲他在黑市里下了二十几万金的订单,买嬴元度与那几位玄修的命,可结果都没动静。”

    九月对这人名与乘风社的名字都不甚感冒,不过却大约听懂了,简而言之,就是嬴冲的几十万金丢到那黑市里,却被人给吞了。嬴冲对于嬴元度那几位。其实也早已布置,可因意外变故,最终功败垂成。

    此事颇令人郁闷,不过嬴冲倒也没怎么在意。回到咸阳城之后,他自然会让当初收他钱的那几位,连本带利把他的钱吐出来,顺带名声败尽。

    只唯独让他头疼的,是那嬴元度居然安然走掉了,这可真是个麻烦。

    嬴冲原本之意,是不愿牺牲部属。不打算让自己属下这些人,沾上那嬴元度的血。以免陷入刺杀二品大员的麻烦,被朝廷通缉追博。

    可这样的安排,却反而给了嬴元度一线生机。有这位在朝中根基深厚的左领军大将军在,武阳嬴氏就有了继续掀风作浪的本钱。

    所以此时他最恼火的,还是咸阳暗城那些人,原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可事到临头却发现,这些人其实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听话。

    这应当是李倾城的手笔,那乘风社的社主,对他怨气颇深。

    看来那黑市对李倾城的顾忌,也更胜过他这位安国公。

    “真是头疼呢”

    嬴冲揉了揉额心,最后也不顾自身的伤势,从座榻之上起身坐直:“帮我将郭先生请来,我要见他”

    当郭嘉闻讯到来的时候,九月几人都避让到了车外。九月倒不是刻意避嫌,而是这位曾经的女战神,对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感觉无聊厌烦而已。她的生前,已经经历太多。

    至于嬴月儿,理由也是同样,她现在更在意的,其实是嬴冲的伤势。吴不悔说要给嬴冲炼制几枚伤丹,可以使他恢复伤势,也不知现在炼得怎样了。她打算先去看看究竟,看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嬴小小倒是有些好奇,有心再打听个八卦,却被嬴月儿强拉了出来。这小家伙口风倒也还算紧的,可有时候说话不经脑袋,不经意间就会漏出马脚。

    错非是当时只有那炼神壶,才能瞒过静池剑斋之人,嬴冲是绝不会将嬴小小带到壶里面的。

    为此嬴月儿不但让小小赌咒发誓,甚至不惜在它神念之内留下了符文禁制,总之是以各种样她能想到的方式防范,却仍觉放心不下。

    而今日嬴冲与郭嘉所议之事,必是极为紧要机密。嬴月儿哪里敢让这家伙旁听这使嬴小小很不开心,出去的时候一直嘟着嘴。可惜没坚持太久,当嬴月儿从小虚空戒里,拿出一大把的甜点之后,这位就已破涕为笑。

    此刻在车内,嬴冲却觉情形不妙。对郭嘉的到来,他原本颇是期待,可当这位真正进来以后,他就是心中微沉,

    只见这位面色青白冷淡,眼神亦是平静无波,透着几分疏离。

    嬴冲眼神微转,就已俯身一拜道:“这次是我错了,定不会再有下次。还望先生见谅一二,莫要弃我而去。”

    郭嘉微一愣神,而后就似笑非笑道:“学生这里倒还未有离去之意,可若大人总是如此,只会将那些良将贤臣,自绝于门外。我等为国公大人效力,是为将所有梦想期冀,都寄托于大人一身。可大人若有个万一好歹,那教我等如何自处难道国公大人就只管生前,不顾死后大水滔天这可非是仁主之道。”

    嬴冲一阵心虚,口里唯唯诺诺的认着错。他在事前虽有安排,可四皇子嬴仇万这个人选,未必就能使他的门人所接受。

    这一次,确实是他不对。不过即便再来过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不但是为磨砺自己的武道心志,也是是为仇恨,是为心魔。最重要的也是后二者,嬴唯我是逼死他母亲向葵儿,最为关键的人物之一。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人继续逍遥自在,必定要手刃仇敌,才敢快意。

    见嬴冲的态度诚恳,确有悔过之意,郭嘉才神色稍霁:“国公大人勇猛无畏,是我等臣下之福。可自古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绝不可因此自峙。国公大人要亲手杀嬴唯我复仇,学生不反对,可当时大人与嬴唯我的对枪,又有何必要大人若只是一位武者,自然是值得称赞,可大人终究是当朝安国公,是我等的主君,也是安国府数万大军之主”

    一直说了小半刻钟,这倒不是因郭嘉话多,而是郭嘉每说片刻,就会一阵轻咳,这使嬴冲微微凝眉。感觉他这首席谋士,恐怕身体方面真有些不妥。

    而眼见郭嘉略有些口干舌燥之意,嬴冲忙又忙狗腿的,将一杯茶端到了面前,这使郭嘉忍俊不已,噗嗤一笑:“罢了,只希望大人能记得今日之诺。没有必要,绝不可轻身冒险,”

    随后郭嘉又直入正题的问:“大人唤学生过来,可是为武阳嬴氏之事那边国公大人无需担忧,只管安心养伤,准备婚事就可,我已说服完我大将军提前上任,又请嬴宣娘将军带张义等人,去了解县。”

    嬴冲眸光微亮,忖道自己昏迷之前,将所有事务都交托给郭嘉,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这位真不愧是未来安王的第一谋士,哪怕事前未得他示意,也仍是准确的抓住了安国府接下来的核心要务。

    那就是财力,杀人之后还需要夺财,才能真正挖断武阳嬴氏的根基。
正文 二二四章 无双猛将?
    在嬴冲记忆里,武阳赢主要的收入来源有四,一是田租,在武阳郡十九县共有着近三万三千顷的田地,年入可达五十万金。

    ——这些田除非是如另一位‘安王’的所作所为,驱流民攻伐,否则很难打击得到。

    其二十武阳嬴在各郡县盘下的门店,不但有上千间之多,且都在闹市之内。每年收入亦是三十万金往上。

    其三则是嬴氏掌控的一段阳江水道,整个宛州段七百余里的河道,如今都在嬴氏掌控之下。

    每年经过的船舶,都需给上交给武阳嬴一笔平安钱,极盛之时一年总数可达百万金。

    你想不交?那就对不住啦,阳江这一段,天位水妖足有八十余位,更有水匪十数股,很轻松就可让你血本无归,船破人亡。

    且武阳赢征收这变相的过路税,哪怕朝廷也是默认的。嬴氏拿了这笔钱,就需镇压河道,不使水妖作乱。

    其四则是垄断着宛州大部分的油盐生意,以及各种灰白收入,每年收益亦可达七十余万金。

    相较后二者,嬴氏族中那点田地收入,其实仅只能算是小头而已。也正因此故,武阳嬴氏才能供养得起那数目高达五十人的天位,以及族中万人私军,及两万人的‘护院家丁’。

    ——这所谓‘护院家丁’,其实也是私军部曲,只是嬴氏不得名义,只能将其中的大部分,都藏在各处田庄。平时是护院,可战时却可汇聚成军,足有一师之众。

    而此时郭嘉的布局,就是针对武阳嬴的财力根源。

    左屯卫军大将军掌握元州府兵,而元州与紧邻,正可为安国府奥援。除此之外,解县封地的两镇私军也需整顿一番,才可对他们的邻居下手。

    如今武阳嬴实力大损,安国府凭借大胜余威,还有手底的这些实力。可能没法将嬴氏那些生意抢夺过来,却可轻而易举从中分一杯羹,甚至半分其财。

    这位大谋士的所有安排,都正合他心意,唯一不妥的地方,却是输在了这位,对武阳嬴氏的那位族老并不怎么熟悉。

    不过也真是难为这位了,以嬴完我与嬴宣娘的性情,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错过他婚礼的,这毕竟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为说服这两位,郭嘉必定是废了许多功夫。

    “如此甚好,不过——”

    嬴冲眼中微现苦笑之意:“在回京之前,我想先去一趟解县封地。”

    据月儿之言,他们已经快到复郡的地界,那么距离咸阳,不过也就两天路程。距离他封地也近,疾赶一些,还是能在赶在婚期之前,回到咸阳的。

    郭嘉闻言顿时皱眉,不过却未第一时间反驳,而是很有耐心的问:“去解县的理由?还有不到六日,就是大人的婚期。”

    “先生是不了解嬴弃疾此人!不知这位到绝路之事,会是何等的肆无忌惮。”

    嬴冲同样耐心解释着:“五年之前的时候,我母亲向葵儿,几乎就从他手里夺取了族中一应大权。可此人随后不久,却不惜冒险,勾结敌国,出卖了我父。如今武阳嬴氏危机临近,很难说这位最后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只是宣娘一人回去,我担心她应付不来。”

    ——这是当日,他斩杀大理寺少卿王佑之时,王佑对他亲口所言。别人王佑都不能确定,独独这一位,王佑却是一口咬死。

    嬴弃疾年近一百一十,为延寿无所不用其极。武阳嬴高达三百万金的岁入,有近一半都是用在此人身上。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可这一百二十万金中,有近一半都是浪费在一些其实对延寿无用的东西身上。

    嬴弃疾却心安理得,认为只自己一人,就可撑起武阳嬴氏,所以他占据近半岁入,乃是理所当然。

    除此之外,甚至还寻来了上古邪魔留下的《血神经》的抄本。每年都会挑选那些资质绝佳着,取其精血。

    而当年大秦神鹿原战败,父亲嬴神通身死,嬴弃疾可谓居功至伟,也是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好在这位还有些理智,并未对族人下手。

    “原来如此——”

    郭嘉已经明白了过来,却不赞同的微一摇头:“六日之后,就是国公大人的婚期,这件事不但关系到武威郡王府的脸面,对我安国府而言,也同样是至关重要。国公大人不可太过轻忽。解县封地那边一时半会应该无妨——”

    不过话说到一半,郭嘉就知嬴冲并未听进去,当下一声叹道:“不若就由学生,代大人你去一趟如何?”

    “郭先生你?”

    嬴冲一阵心动,不过却还是摇头:“不太安全。”

    他真正担心的,是嬴弃迹这个近在咫尺的权天位,郭嘉与嬴宣娘几人无法应付。至于他那位仙姨,也随性的很,这次肯出山听他一次摆布,就已很是难得了。

    ——也没有名义,除非他能将武阳嬴氏的收入抢来,以五十万金的俸禄,真正雇请这位入府供奉。

    故而如今,他麾下只有嬴月儿,才可真正震慑住此人。偏偏后者,不能离开他二百里外。

    嬴冲是打算趁着身边诸多强者都还在,设计再重击武阳嬴氏一次,甚或将嬴弃疾直接击伤击毙,如此才能保万全。

    按炼神壶那石碑记载,两个月后,自己封地中的民户十室九空。这还是武阳嬴氏实力并未大损的时候,嬴弃疾就已使出这样的绝户计。

    如今嬴氏被他重创到这地步,嬴弃疾只会更为疯狂。

    可一旦成婚,他至少有二十天时间,必须呆在咸阳城,不能动弹。

    “我知国公大人之意,关键是对抗那嬴弃疾可对?”

    郭嘉却似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深思,良久之后就又笑问:“不知国公大人可信我?能否容郭某调度三百五十万金?若能如此,学生或能助大人,化解掉这一疑难。”

    “先生何出此言?”

    赢冲眼神疑惑,三百五十万金,刚好是一尊全新的乾元甲的价格:“如能使解县转危为安,本公又何惜这三百五十万?有什么办法,先生尽管道来便是。”

    “说来也是国公大人的洪福,两日之前,郭嘉助光明神教争夺元机丹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旧友。得知那位至今无主,仍为游侠之后,便欲将此人,引入国公大人麾下。”

    郭嘉笑着道:“这位是魏国人,年仅二十五,就已是大天位境修为,天赋超凡绝俗,更兼勇猛无双,力大无穷,在魏国境内声名远扬,很受魏国诸多王公世家赏识。不过那人的要求却有点高,至少需一尊乾元阶的神甲,才肯为人效力,所以至今无主。这次他是为元机丹而来,刚好还在大秦境内,距离此间不远。国公大人只需舍得这笔银钱,那么郭某有七成把握,说服他来投效。”
正文 二二五章 虎痴虎神
    嬴冲则觉诧异,心想哪家王公世阀,会为一个只听闻过名声的区区大天位,就丢出三百五十万金?

    这个世上所谓的天才,不要太多——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无论谁人招揽部属,都会首先观察一二,不会将三百五十万金,都立时压上去。

    换在平常的时候,嬴冲根本就不会理会这种事情。不过既然是郭嘉的旧友,由这位谋士亲口推荐,他倒是多出了几分耐心。

    他知这位虽还未真正认可自己,却绝不至于这件事上坑他

    “可这大天位,是否太低了?”

    他要的是忠诚可靠,且能够对抗嬴弃疾的强者,为此哪怕付出五百万金,都心甘情愿。

    这笔钱他现在也能拿得出来,直接找商人借就是。不客气的说,自从鼓风山战后,他现在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借贷额度的极限,自然远非是以往可比。

    可问题是这笔钱花出去,是否值得?三百五十万金这个价格,一些实力一般的玄天位境,都可招揽来了。

    “且这一时半会,也没法为他寻来合适的墨甲吧?”

    一个大天位境,又没有乾元阶神甲在身,让他如何能够信得过?

    “这点国公大人倒是无需忧心,此人虽为大天位境,可因身具上古异族血脉,天赋异禀之故,一身实力可匹敌玄天境。且我知他最心仪的一具乾元神甲,刚好就在大秦境内。学生入咸阳之后,也曾去看过那套神甲,确非寻常可比。深信此甲若由他驾驭,便是那些积年的权天境,也难胜他。,”

    见嬴冲神情微变,似有心动之意,郭嘉哑然失笑:“这可是关乎学生性命之事,错非是对其有信心,认为此人可以抵挡嬴弃疾,学生也不会在这时候举荐他。至于这位的姓名,他叫许褚。有这人在,至少可支撑三日三夜不败,待得他元气耗尽之时,国公大人多半也已到了——”

    ※※※※

    郭嘉所言之事,嬴冲还是答应了下来,三百五十万金,只是为了郭嘉。

    他想得简单,那具乾元墨甲就在咸阳城内,而许褚被郭嘉说服之后,还是要前来咸阳,与他见一面的。他要见一见这郭嘉口中的猛将,那许褚也会过来看看,他未来的主公是何等样的人物。

    那个时候,他自可知这许褚,究竟能不能胜任,是否有资格与那嬴弃疾抗衡。若是不能,那就再另谋他法不迟。

    至于三百五十万金,就当是为一位无双谋士,丢到水里。既然已做出了承诺,那么无论许褚最终办不办得到,这句话他都不会收回。

    不过嬴冲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在郭嘉被关二十七及李观潮二人护送离去之后,嬴冲就放出了一只六翅迅鹰。

    这是在联系天工坊,论到对大秦境内各尊墨甲的了解,自然无过于天工坊的两位坊主。

    而不出一个时辰,这只迅鹰就飞了回来,带给他想要的消息。

    “乾元神甲,‘虎神’么?”

    嬴冲看着这回信上的字迹,眼神渐显凝重。他知道郭嘉,为何说那许褚驾驭此甲后,有资格与那嬴弃疾抗衡。

    只因这甲,实在太过怪异。乃是七十年前,一位名叫藏锋的神工大宗师,为咸阳十大墨坊之一的宝工坊炼制之甲。

    这本是其毕生最得意之作,耗费整整二十余年时光,花费了无数珍惜的材料。

    品阶虽只是乾元阶位,可所有人都以为,此甲的战力,甚至超过了许多乾元战甲!

    整个图纸的设计,堪称惊世,是那藏锋追求极限的产物。几乎放弃了对天地元力的掌控,无限度的增进强化这神甲的近战格斗之能。使得这虎神,不但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超越于仙元甲之上的防御之能,极限时虎神爆发出的力量,也至少可达三十万牛!

    ——这是哪怕仙元甲都无法办到之事。嬴冲的‘摘星’,也只有这个数量的三分之一而已,哪怕变化成邪皇,也只堪堪及得上这数目的两分之一,最高上限才只二十万牛。

    而这仅仅还只是‘虎神’甲本身的实力而已,理论而言,这甲主人的本身力量,也可得到虎神甲的大幅加持。

    可自从这‘虎神’炼成之后,此甲就一直空置,无人问津。只因几十年来,无人能够驾驭‘虎神’,哪怕只是抬抬手臂都无法做到。甚至那些玄天境,权天境,也只能是望而兴叹。

    只因那位神工大宗师藏锋有几处计算失误,要催动这甲,本身至少需要五万牛以上的力量。

    需知武修到小天位,一般是百牛之力,中天位则是千牛,大天位是万牛力量,有些天赋异秉之人,力量超出,也不会超出这数额太多。

    比如张义,亦是身具天赋之人,可小天位境之后,力量也只是一般人的一倍半左右,再就是身体的强度,虽也超出不少,可仍未至两倍之数。

    所以能在大天位而身具五万牛力者,简直闻所未闻。

    而到了玄天位与权天位,武修在力量方面都不会再有增长。玄天境这个境界之后,提升的只是自身元神,以及对天地元力的掌控,对大道的体悟等等。

    也就是说,要驾驭这尊‘虎神’甲,便是那些权天境也很难做到。

    故而这‘虎神’,不但使藏锋一世英名丧尽,也使得宝工坊虚耗了近五百万金银钱,在墨坊中的排名,几乎跌出前十,元气大伤。

    “最心仪的墨甲,竟然是这尊‘虎神’甲?有意思——”

    换而言之,那许褚在力量方面很有自信,自信到认为他能驾驭虎神!)身居大天位境,而有五万牛力么?真能做到的话,那也确有资格越阶而战,

    甚至大多数的玄天境,都不是其对手,这时间居然有人,能天赋异禀到这个境地。

    思及此处,嬴冲笑了起来,目光中总算多出几分期待。

    不得不说,这位若真能驾驭虎神的话,那么这一甲一人,就就确有抗衡嬴弃疾的实力资格。

    至少力量与速度方面,许褚可以反过来压制。只需许褚的武道造诣不是太差,战力确可直追权天境了,会是嬴弃疾最头疼的那种存在。

    哪怕仍胜不得那老东西,也可牵制,使那位无法为所欲为。

    许褚唯一差的,估计就只是元气量,大天位较之权天,还是不如远甚的,所以郭嘉才有三日三夜之说。

    且这甲,估计也用不到多少钱。原本宝工坊当初的制作费用,大约是五百万金出头的。原本是欲凭着‘藏锋’的名声,越阶战力的噱头,卖上一千五百万金的,结果一降再降。

    到几年前宝工坊主在私底下给人开价二百万,也都无人问津.如今这甲只能摆在宝工坊的大门内,用来装点门面。三百五十万金的报价,只是唬人而已。估计他开个百五十万金,宝工坊就会开开心心的把这甲给他送过来。

    恰好这时,吴不悔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后面则跟着嬴月儿,

    嬴冲心中微动,试探着问道:“月儿,你可知许褚此人?”

    “许褚?是虎痴将军啊?”

    嬴月儿状似随意的说完这句,然后就意味深长的看着嬴冲,不肯再说话了。心想是郭先生举荐的么?她父亲那一世,可没有这么快。

    嬴月儿虽是默然无语,可嬴冲却已大约明白了。他知嬴月儿不肯说的人物,一般是三种情形,一种是不愿说或者不肯说;一种则是未来会影响到天下大势,不能从她嘴里吐露,否则必遭时序因果之力反噬;最后一种,则是实力强横高绝之辈,这些人都是未来的皇天位,又或权天境中的佼佼者。

    很明显的是,这许褚就是最后一种,未来有希望问鼎皇天境者,潜力大到可怕。

    这丫头谈及程咬金与左贤王老上的时候都很随意,可说到‘许褚’时,却只说了一句虎痴将军,再不说其他了。

    “虎痴么?”

    嬴冲呢喃着念了一句,心想这位既然以‘虎痴’为号,那必定是勇猛绝伦之辈。

    这一次,他多半是又捡到宝了。

    “多虑伤神!”

    吴不悔将汤药放在嬴冲面前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嬴冲的思绪:“你如今元神虚弱,正要静养为上。这些事情,还是过几日再想不迟。”

    嬴冲讪讪一笑,很干脆的将那伤药一口饮尽。

    可吴不悔接下来,却又将一大一小两个药瓶,放在他的身前。

    “小瓶里的丹药内服,一日三粒,大瓶中的药粉外敷,每天都得清洗换过。”

    话音微顿,她状似不经意的问着:“听说主君打算将婚事推迟,先返回封地?”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被郭先生劝住了,就此作罢,”

    嬴冲浑不在意的,把一颗丹丸丢到了嘴里,然后‘咯崩’有声的嚼着:“因有紧要之事,不得不回去一趟。不过如今得郭先生引荐,另有人可以代劳。”

    对于自家身边的英灵,他并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嬴冲唯一不想九月与吴不悔二人得知的,就只有玄宙天珠与炼神壶内的那座石碑。

    吴不悔闻言摇头:“看来主君你,是真不在乎这场婚事,也不在意那位未来主母?”

    嬴冲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大概吧,本公未来的妻子,无论是谁都无关紧要。不过这次真要是因我之故推迟了婚事,本公也会很内疚。”

    可这些话,却引来吴不悔一声轻叹;“你既不喜欢,却又为何要娶她?嫁给主君你这种人,真是女子一身最悲哀之事。”

    说完这句,她就不理会愣神中的嬴冲,径自一人走了出去。而旁边嬴月儿,则是气鼓鼓的盯着嬴冲看。
正文 二二六章 意神突破
    PS:这里说个BUG,开荒时间算错,嬴冲婚期是两天后,不是先前郭嘉说的六天。前文已修,万分抱歉!

    ※※※※

    吴不悔的态度,使嬴冲颇为惊奇,不过当他回想这位大禹之妻的生平之后,倒也释然了。

    心想就这方面而言,他与大禹倒是蛮相似的,眼里只有江山社稷。至于美人,并非是不可或缺。

    而在得知了这‘虎神’与‘虎神’的详情之后,嬴冲就暂时安心下来,开始专心一意,全力调养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自苏醒之后,嬴冲自己就可行气疗养,搬运气血,再配合吴不悔为他配制的汤药与妖丹,这一身伤势的恢复,就陡然增速。

    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嬴冲就已能从床榻上站起身,蹒跚行走了。

    不过吴不悔也说了,为防万一,这几日之内,他都最好不要与人动武,仍以静养为宜。

    嬴冲并不在意,他估计自己,也没有与人动武的机会。明日就可到咸阳,谁会不开眼在这地方对他下手?

    到了午时,嬴冲便连这一战损耗的元神念力,也恢复了大半。而正当他准备再次进入炼神壶,继续自己每日的修行功课时,就见嬴月儿,忽又提着一个魁梧异常,浑身黑毛的人形事物,走入到了马车内。

    嬴冲定目细看,就发现这是一只正在昏迷状态的风狒,浑身插着金针,贴着符箓。前者是为制住风狒的修为,使其昏迷,后者则是为限制住此妖的体型。

    “这是费惊神?”

    嬴冲颇为惊喜,他以为费惊神死了,却原来嬴宣娘与嬴完我等人,只是将此獠重伤制住。

    有这位在,那霸王枪从此就可再不受限。

    “除了他之外,还能是谁?”

    嬴月儿踢了踢身边这肉山般的兽躯道:“云真子的本事,也只能是这样了,再缩不下来。”

    嬴冲失笑,能将本体二十丈的巨型风狒,缩至三丈左右,那云真子的道法,已是很不错了。

    他心知月儿之意,当下毫不犹豫,就一只手抓着嬴月儿,一只手触着那费惊神的身体。然后一个念动,就带着月儿与这大妖,来到炼神壶内。

    此时这壶内,因关二十七给他带回来的‘太虚神石’之故,已经扩张到了二十三丈方圆,面积大为增长。

    而嬴冲在壶外虽是重伤在身,可壶内却是生龙活虎。

    而一当这‘身体’恢复到了全盛状态,嬴冲就发现了自身的变化,实力似大为增长了。主要是大自在玄功,虽因武脉未复之故,不能再晋阶,却发生了质的变化。一身气元,更如臂指使。

    还有那龙丹,竟然是在蜕变之中。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要进入大天境了——

    说到这个,嬴冲就颇为奇怪。心想这身体,真的只是自己体内的镜像而已?难道这龙丹也能镜像复制不成?

    不过他不知炼神壶的详细,也就只能按‘安王’与月儿所说的那般以为了。

    进入了壶内,嬴月儿就迫不及待的提着费惊神,要去布阵血祭那霸王枪。

    这方面嬴冲帮不上忙,只能在旁等待。

    此时他干脆潜神观照着体内,体会着自己一身所有的变化,足足一刻,才若有所思的睁开眼。

    “原来如此,不止是修为,便连肉身也似蜕变了。不过增长最多的,还是意神决,我的神念——”

    此时嬴冲一个意动,就将旁边装着嬴月儿本体的木盒,凭空抬了起来。惹得嬴月儿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嬴冲吃了一惊,心想这意念外放,可是只有天位玄修才能办到的事情。别看那些施展道法的玄修,在天位之前以可调用天地元气,形成道法,可那也仅仅只是用‘内元外感’的手段而已。

    可这次他,却能直接将自身念力,放出体外——

    这门专用于修习神念的特殊法决,应该是晋阶了。可嬴冲完全不知,这到底是何缘由。

    只能臆测,心想自己的状态,莫非就是意神决中记载的,所谓打破的玄牝之门,见得古神?

    玄,乃幽远微妙之意;牝,则是只女性的阴*户,是生养之器。玄牝,也就是微妙化生之意,代指所谓的天地根与谷神,将生殖器作为“道”的象征。

    所以道书有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而谷神中的谷,意谓山谷,空虚;因道的状态类似虚无,所以称其为谷,而‘谷神’,也同样代指由道质和道性所构成的大道,也可谓大自然,是天地万物的源头。谷神不死,因其从不失灭,

    而玄牝之门,则被道家玄修们,用来比喻通向大道之途,意为通向巨大深远的而不可见,却又神秘而可以生产万物之虚无的门户。

    练气士中无论是哪家流派,都深信每个人体内,都拥有着与谷神联系的通道,也就是所谓玄牝之门。

    而修士到了玄天境往上走的时候,就是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每提升一阶,距离那谷神也就更近一步。

    嬴冲猜测,这多半是在自己与嬴唯我激战之时,极限的压力之下,使他无意识的打破了这门,短暂的与大道根性贴合,见得了‘谷神’,从而使自己的修为大增。

    到底实情是否如此,他仍不清楚。详细的原理,他嬴冲更说不上来,也无法推测出所以然。

    不过仔细想来,也就只有这个缘故了。

    嬴冲无意深究,只知这是件大好事。元神之力增长,可使他在面对高阶天位时,更显从容,不至于被他们的意念压迫。

    除此之外,在霸王枪内,他也能呆更久的世间,亦可炼化那些阶位更高的神甲。

    不过他显然是错估了这意神决提升,神念外放之后,对他是何等的意义。

    那嬴月儿原本也是没怎么在意的,等到嬴冲把她的本体放下之后,就没再理会。可瞬即之后,嬴月儿就又身躯僵住,猛回过头,眼神吃惊道:“念力外放,你的意神决已经突破了?”

    “看来是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并没在意。只心想这意神决突破之后,自己或可尝试一番,按照意神神决的法决,自己虚造一条假脉,冲击九脉武尊。

    ——这也是邪樱传承,最大的优势所在。

    还有墨甲,黑市里有这好几十套乾元阶的墨甲。主人已死,却无人出手炼化内中的血脉,所以价格低廉。其中不乏一些品质上佳的墨甲,售价才一百万金不到。

    不过他随即就发现,嬴月儿眼里,竟是透着狂喜之意:“居然会这么快?”

    嬴冲微一愣神,不解的看了过去:“有问题么?”

    不过看这丫头这惊喜的神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
正文 二二七章 突破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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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问题大了,不过是好事!“|

    嬴月儿...
正文 二二八章 涅槃真火
    现在的嬴冲,已不像是一开始在百骨神庭的时候,对玄门道法一无所知。最近他多少读了些道家典籍,知晓了许多玄门练气士的常识。知晓这世间,每个人都可永久恒定九种术法,不过品阶最高不能超过四阶,只能限定于金丹之下的法术。

    而这一次,邪樱枪却打破了规律,竟然在奖励之中,出现五阶的恒定之术。

    至于那‘涅槃真火’,正是凤凰一脉的本命神通,是能与云龙隐比较的顶级术法。

    这自然不是那门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天位之术‘涅槃’,而只是‘涅槃真火’。不但能够身化火焰,在三个呼吸内,获得近乎‘云龙隐’般的效果,还可用这‘涅槃真火’伤人,杀伤力相当于自身实力的三倍,可以越阶伤敌。

    此外更可助人恢复伤势,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在三个呼吸之后,从新恢复如初。

    此术可谓是攻防俱佳,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堪称完美,无法挑剔。唯一的缺陷,就是嬴冲并非凤凰一族,所以法力消耗大了些。且一天施展的次数,也视本身修为而定,最多也就只九次,

    至于那‘幻影术’,也是不错的法术,能够制作出几个惟妙惟肖的幻影出来。形影气息,甚至神念特征,都可以假乱真。

    亦可活学活用,在战斗时幻化出更多的星焰枪,使对方难以分辨出他真实意图。

    而这仅仅只是‘幻影术’的效果之一而已,其余还有无数种变化无数的诀窍,并不只限于化身,总之是一门极其实用的术法,

    这个奖励,嬴冲苏醒的时候,就有领取之念,可因本体伤势不轻,不适合恒定术法,所以特地等到他元神之力恢复部分之后,再来这壶中领取这次的恒定之法。

    原本是他选择的‘幻影术’,此术既实用,消耗的法力又少,本该是最适合他的。

    只是嬴月儿之前的话,却让他改了主意。也幸亏是这丫头说的早,否则他领取‘幻影术’之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花百三十万金这个冤枉钱的。

    嬴冲是心想他这次,若真能一步登天,证就灵仙的话,那么法力方面他不但再不用愁,还会有很大的余量,足以支持‘涅槃真火’而绰绰有余了。

    且嬴冲可是听说过,这‘涅槃真火’对墨甲也有用。许多道武双修之人,都会选择这门术法修习。

    ‘涅槃真火’拥有的是记忆,可以提前记忆住,施展这门道法之人与随身墨甲最完好时的状况。

    然后当‘涅槃真火’燃烧完后,就会使人与甲,恢复到最佳的状态。自然,之前损耗的元气与道法,不包含在内,否则就真是近乎无敌了。事实是伤势越重。这门术法所需的法力也就越为庞大。

    想象一下,在他与嬴唯我的激战时的最后阶段。那血兽好不容易才将自己伤重创,可当‘涅槃真火’燃烧,他与摘星甲就又恢复如初,那嬴唯我多半会绝望抓狂的。

    不用担心法力的话,那么这‘涅槃真火’无疑比‘幻影术’强大的多。

    总之嬴冲准备先恒定这个术法试试,如果不行的话,以后还是可以换的。

    一个人确实只能恒定九种道法没错,嬴冲是十种。可他要是对现在自己身上这些道法不满意的话,日晖还是可以再更替的。

    只需这邪樱枪,能够吞噬更多的妖魔之血,就可为他加持术法。

    当嬴冲的意念,在那任务面板上的‘领取’二字上点了点,立时就感觉到一股焰流涌入身体,往眉心处汇聚过去、

    整个过程顺风顺水,也没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动静。大约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已完成。

    那焰流最终在嬴冲的眉心处,形成了一颗‘火种’,日后要施展的时候,他只需以意念激发这火种就成。

    不过在使用之前,嬴冲首先得将涅槃真火激发至少七七四十九次以上,让这火焰,记忆住自己身体的一切。

    再若是还要加上随身的墨甲,那就必须得一百零八次不可。尤其他的仙元甲摘星,可能一百五十次都止不住。

    他如今能够使用七次的涅槃真火,也就是说,这门神通进入实用阶段,至少需二十几日后。

    此后还需时时加以‘更新’,否则嬴冲每日淬炼肉身的成果,很可能就被‘涅槃真火’给还原覆盖了。

    领取了‘涅槃真火’之后,嬴冲的意念,依然还是在邪樱枪的任务面板中徘徊。

    这里面除了这特殊奖励外,还有其他两个变化。

    其一是师门任务一——汝已掌握惊雷枪决,枪法从此登堂入室。然则天下间强者如云,绝不可骄矜自满。练习惊雷二十四枪三万次,幻雷枪三万次,尝试将惊雷二十四枪合而为之,习得‘雷池瞬空’,奖励一门秘武‘回天法’。

    那‘回天法’几字之下还有注释——回天法,由周武王姬发所创之奇术,共有回天三境,第一境强身健体,无论何等境界习之,力道内元体质皆可增五成以上;第二境可恢复旧伤,积蓄元力;第三境回天返元,改善资质。此法可传于外人,不受门规之限。

    也就是说,这法门他可以自己修习,也可以传给别人,不在邪皇传承的限制之内。

    这回天法的第一层好理解,无非就是锻炼肉身,使一身力量更加的强横,体质也更强健。

    ——增五成之力,就秘法而言,这可极是恐怖。换在身具真龙血脉嬴冲,又或张义天赋异禀之人身上,力量就至少可超出同阶修士四倍到六倍有余。

    再如换成是许褚,那就更加的超人想象。驾驭‘虎神甲’需五万牛力,许褚再修行‘回天法’,却能增至七万五千牛!

    第二境恢复旧伤,嬴冲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能将人体内所有的旧伤,比如武脉被废这样的状态都恢复?

    至于第三境回天返元,改善资质——这岂非就是那元机丹的翻版?使人回到元胎状态,蕴养先天真元,改善自身的修行天资。

    就不知这门秘法,修行的难度怎样?看起来似不太容易,可哪怕只修成第一境也好。

    嬴冲很是期待,可一时半会是没法完成的。两门枪法,练习三万次,看来这一年时间内,他是别想完成了。尤其他继承国公后,日理万机,时间可没以前那么悠闲。

    反倒是将那惊雷枪二十四式合一,他如今倒也摸到了头绪。这并非全因与一战,而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从老上与月儿那些学来的一招残式,让他窥得了部分惊雷枪的奥妙。

    总而言之,这是个他必须用一年时间来完成的任务,所有奖励暂时就不用去想了。
正文 二二九章 再遇王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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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邪樱枪的第三个变化,是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二万四千人之军,战将十二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人仙战将一位,或将大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乾天境!

    原本嬴冲以为,这次就再没之前那样的好事,不可能这任务一出现,就是完成的状态。毕竟他现在麾下,那战将十二员虽是满了,可那‘二万四千人之军’,哪怕将他家所有的护院家丁都算上,也至少差了二千余人。

    可事实却与嬴冲想象的相左,这个任务依然是完成状态,他就只需要领取奖励就可。

    嬴冲心中奇怪不已,想到莫非是自己正担任着镇将的神策军第五镇,也被算入其中?

    这可能性不大,可若邪樱抢,只是把李广与其部分亲信算上,那也足以振奋人心,

    这么一来的话,能算如他势力内的军队就广大了——似嬴宣娘与嬴唯我,都各自有着两千人的亲军。这也是他可以调用的势力。

    还有北方的李靖,同样也可算是他的附庸,以及最近十几位投靠在他们门下的六七品武官。

    换而言之,自己日后就再无需为此发愁。不用只在自家的部曲私军上想办法,在朝廷军中发展,也是一样。

    这令嬴冲苦笑不已,后世那位天佑帝向他下手,看来还真是理所应当。

    这岂非是诱惑他在大秦军中栽培势力?当权倾朝野时,谁会信他嬴冲没有谋反之心?

    偏偏这奖励,让嬴冲没法拒绝——这次只是奖励大天位级战将,那么下一步,任务需求的数量再翻倍时,这奖励只怕也要顺势升到乾天境等级?

    嬴冲也不准备拒绝,鱼他想要,熊掌他亦不准备放弃。

    要想复仇,就需掌握更多力量不可,至于二十年后的灭门之灾,嬴冲自信他能化解。

    只是——

    “可这英灵遗物,本公该到哪寻?”

    这又是一件让嬴冲颇觉无奈之事,英灵战将,自然是宁缺毋滥。否则邪樱枪召唤英灵之能,就毫无意义。

    在嬴冲看来,这些英灵的武道造诣,至少需不次于妇好,有资格越阶而战,否则还不如花点钱,去请些武修供奉回来。

    然而古时有资格成为英灵之人不少,可能够与妇好比肩的,却真没几个。这些人的遗物,就更难寻得。

    只能待返回咸阳之后,再想办法打探了。且不止是为这一次,日后的英灵召唤,也得预先筹谋,不能像今次这样的仓促。

    不过这些事,必须得在暗中进行不可。不到不得已,绝不能让他人得知,更不可宣之于众。毕竟这世间,能够召唤英灵的神器,可不止是邪樱这一件——

    他曾听嬴月儿与九月谈起过祖龙之争,又想起‘安王’说起,他日后曾据有半壁天下。想必二十年后,必定是天下大乱。

    且邪皇传承也极其敏感,更见不得光。故而这些事情,嬴冲不得不防。

    就比如这次与嬴唯我之战,他之所以不愿被人窥见,就是担忧自己施展的惊雷枪法与夺命三连环时,会被有些人识穿了路数,从而窥破他邪皇传承的身份。

    问题是现在他的枪法造诣,还不足以在这枪法之外,另创一路。

    说到这点,嬴冲就不得不佩服嬴唯我。这个家伙的武道天资,的确是上上之选。

    嬴唯我最后与他对招的秘武‘血灵无极,赤虎噬天’,分明就是此人自创而成。

    这招并非是传至于上古,却有着几乎不逊色于夺命三连环的威能。只可惜嬴唯我心灵有瑕,性情不够坚韧。否则此人未来之成就,不会逊色于嬴冲之父嬴神通。

    “我这边已经好了!”

    嬴月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嬴冲的思绪。当嬴冲睁开眼时,就发现一个大约十丈方圆的阵法,正围绕着霸王枪布成。

    可这阵只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注灵之阵’,只是规模较大。而阵法的另一个核心,就是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

    嬴冲莫名其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嬴月儿:“这怎么回事?”

    不是说血祭么,这又是什么鬼?

    “又不是真的血祭,父王他才不会用这种邪门之术。我说血祭只是比喻而已,效果差不多。再说了,血祭霸王抢的阵法,月儿既不会,也创不出来。”

    嬴月儿抓起了费惊神,往无名鼎方向一丢。这二者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可当费惊神的三丈身躯,被丢到那无名鼎上方时。那鼎竟忽然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力,直接就将费惊神的妖躯,给强行吞入了进去。

    嬴月儿笑嘻嘻的拍了拍手,然后先指无名鼎,再指霸王枪:“炼化,返灵,吸收,就是这么简单!”

    ※※※※

    为赶婚期,嬴冲的这三辆飞车的速度极快,全不惜翼龙驹的马力。当嬴冲苏醒后的第二日夜间,就已到了咸阳城外。

    不过在入城之前,他的马车就被人堵住。这使嬴冲不得不暂时停下修炼,从炼神壶里退出来。

    “是王籍?”

    嬴冲斜目扫了窗外一眼,然后就一阵发愁。外面是王籍的车队,这位已准备返回襄阳。

    今天绝非巧遇,事实是这位正等在这里,要与他见面。可问题是他现在还有伤在身,只怕会被这家伙瞧出端倪——

    略一思忖,嬴冲便吩咐道:“给我拿个香囊过来!再请玄真子过来一趟”

    他将身上的伤略略整理,又换过一身全新衣物,戴上了香囊。此时玄真子也到了,这位一看就猜知到了嬴冲的用意,不等他吩咐,就是一个术法,洒在了嬴冲身上。

    一身清爽之后,嬴冲才走出了车门。却并不下车,只是在车辕处,朝着不远出道口等候的王籍遥遥一礼,摆出了一副懒得应付的神情:“明日就是嬴冲的婚期,需急赶回府准备,无瑕与襄国公说话。今次本公就无礼一次,不下车了,还请见谅!襄国公如有什么事定要找我谈,可以长话短说——”

    说到一半,嬴冲才似想起了什么,捉狭的一笑:“襄国公明日不来喝我的喜酒么?”

    王籍本来还过得去的脸色,顿时转为铁青。可这句话,却引得王籍身边一个女孩‘咯咯’的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嬴冲才注意到这女子,发现还真是个美人儿。笑起来异常的好看,也不知是这家伙的哪一房妾室。

    “罢了,本有些事关的嬴神通大帅的话,要与你详叙。可既然安国公没有兴趣,那就算了。”

    旁边女人的神态,更使王籍难堪,这使他恼羞成怒,直接将一个账本丢了过来:“这是本公寻来的账册,你可仔细看一看,”
正文 二三零章 祭告祖先
    嬴冲半信半疑的将那书册接过来,然后随手翻看着。只片刻之后,他心中就已微惊,转而目光阴寒的看向了王籍。

    可惜这位襄国公,根本就不给他反悔前言的机会,同样是笑着一抱拳:“内中一应详情,以师弟之智,想必一看就可得知。本公就不打扰新郎了,告辞!”

    这位说完后转身就走,只当登上马车的时候,才似想起了一事,笑道:“对了,五个月后就是嵩阳书院的年考。孙师让我转告,说你得空之后去见他一面。还有孙师交代,安国公你如今好歹也算是嵩阳书院的学生,这次年考,无论怎样都不能缺席。”

    嬴冲不禁再一楞神,心想孙师他要见自己一面,不知是为何?

    他其实对孙师也想念得很,师尊虽是将他开革出门,可其实正如王籍之言,那位只是恨铁不成钢,对他自暴自弃的恼恨而已。昔年孙师为他开小灶,几乎是手把手教他兵书战策的情景,嬴冲还历历在目。

    当初嵩阳书院迫于压力,要将他退学的时候,孙师亦据理力争,甚至不惜为此与书院翻脸。是他自己放弃,才最终离开了书院。

    自继承国公府之后,嬴冲早就想拜访这位老师,可一来是确实没什么闲暇,二来是嵩阳书院那地方,他是真的厌烦。

    他第一次体会举目皆敌这种感受,就是在五年前的嵩阳书院。错非还顾忌孙师,他几乎就发誓,这一生不再踏入嵩阳的门庭。所以天圣帝下旨,让他进入嵩阳上院天班之后,嬴冲虽未拒绝,却未有一日前往。

    年考么?四月的确是年考之期,这可真头疼。不过到那时候,他应该已彻底解决北方诸事,返回襄阳了。

    再当嬴冲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那王籍的车队已经扬长离去。于是他又看了眼手中的账本,而后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家伙,估计还是不甘心,这次又打算把自己当枪使。

    不过这家伙用的是阳谋,自己哪怕明知此点,也不能避免。

    当嬴冲回到了车内,发现嬴月儿几人,都在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他却是神情凝重的微摇了摇头:“先回府再说!”

    这件事情,他刚好一并去问嬴定。当初他答应祖父的事情,如今已做到了,虽没能带回嬴唯我的人头,可却是亲手将此人诛于枪下。

    嬴冲很期待,这次见面之后,嬴定到底会跟他说些什么?

    也就在嬴冲一行人,终于回到咸阳城内之时,王籍在他马车中笑问卫菱纱;“这嬴冲你也看过了,感觉怎样?”

    “一般般,才见面不到半刻时间,都没跟他说上话,能有什么感觉?”

    卫菱纱先一声嗤笑,然后又若有所思道:“只觉这个家伙,似乎很是骄狂。”

    那家伙全程都是高傲骄横,一副很瞧不起王籍的模样,不屑理会似的。就像似书院里那些有一点成绩,就鼻子翘到天上去的学童。

    很难让人相信,就是这位在朝堂争斗中,打败了她的夫君王籍。

    “骄狂?你若这般以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骄横自满这种事情,可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可独独我师弟他绝不会有。这家伙做出那副模样,应是另有目的,我猜他大约是想赶我尽快走人。”

    王籍替嬴冲解释了几句,就若有所思的笑道:“很有意思,菱纱你方才没发觉么?他身上的沉香,似有些浓了,似乎还特地请了玄修在他身上使用道法,只为欺瞒你我的神念感应。”

    “这么说来,还真的是。”

    卫菱纱回思了片刻,也微微颔首道:“那沉香确实是浓了些,男人身上很少见,也有些道法痕迹在。夫君你的意思,是说他在刻意掩饰什么?”

    更使她惊奇的是,她夫君王籍对那嬴冲,居然是这样的了解。

    “除了这以外,再无其他的可能,那必是嬴冲不欲本公知道的事情。”

    王籍浑然不觉,似笑非笑:“可惜了,我是等到离开之后,才反应过来,否则——”

    否则此刻,他说不定就能窥破嬴冲的一个秘密,且多半是与这次的鼓风山大战有关。

    他此时几乎就想调转马车,再去看看那家伙的究竟了。不过却知嬴冲这一次,必定不会再见自己,也追不上了。准备婚事,给了他最佳的借口,可以避在府中不见。

    至于明日婚礼之刻,那位新郎官,只怕也已将所有的痕迹,都全数消除,无需指望。

    可他到底是因何故定要用沉香,遮掩住自身的气味?莫非是身上有伤?

    鼓风山这一战,嬴冲只是作为一个逼迫天庭与武阳嬴出手的诱饵而已。那家伙麾下强者十数位,又是使用毒雨克敌,何需亲自下场不可?

    除非是——

    王籍想起了自己部属的奏报,神情越来越是凝重。鼓风山之战,张太玄与费惊神身死落败的过程,都清清楚楚,许多人都瞧见。只有嬴唯我,身处在暴风最中央处,无人看到这位最终的下场。

    且在费惊神被俘之后,那暴风又持续了整整两刻时间,这才散去。且当时张承业等人,大多都在外旁观,也阻拦着其余强者进入。似那光明神教之人,就不得不早早从风圈之内退出。

    甚至静池剑斋的两位玄天境,都不得靠近。

    可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与嬴唯我激战,最终将此人诛杀的,难道就是嬴冲本人不成?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籍不禁浑身打了个寒战。心想不可能吧,那个家伙现在有这么厉害?

    如他猜想是真,那么哪怕是嬴冲这一战,用了别的什么手段,本身的实力,也绝不会弱于中天位。只有如此,才能有手刃嬴唯我的可能。

    而他王籍号称嵩阳书院三十年一遇的武道英才,到如今也只是中天境圆满,想要入大天位,还需花上不少时间。

    可那家伙,比自己年轻九岁,就可与嬴唯我正面放对了?以前嬴冲在嵩阳书院称霸的时候,武道天资似也不是太出众。那家伙真正仗以横扫书院的,是他的兵法,非是武道。

    不会吧?怎么可能?绝对不是!定然是自己想多了。那家伙多半只是因嬴唯我的袭杀,避之不及所以不慎受伤。

    可这样的伤势,又何需隐瞒?

    王籍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却在想。无论是否嬴冲将嬴唯我击杀,自己都该寻个机会,逼迫那家伙出手一次,探其虚实不可了——

    五月之后的书院年考,倒是个一个不错的时机。甚至这五个月内,也有机会可期待。

    ※※※※

    当嬴冲回到安国府内,就见嬴福嬴德等人,正带着一群人,恭恭敬敬的在前面等候着。都神情兴奋期切,又有几分对嬴冲伤势的担忧。

    嬴冲下车后看了第一眼,就眼神微亮,用力拍了拍嬴福几人的肩膀:“你们几个不很错。修为看来都大有长进了。”

    他离开咸阳,才只不到十天而已,可这四人给他的感觉,却与之前很不一样。

    这应该是服用了‘妖元灵露’之后的功劳,可效果不至于这么明显。

    “是安西伯爷指点之功。”

    嬴福一向老实,可这时仍抬起头,看了看嬴冲的脸色:“十日前老伯爷突然起意教我等习武,嬴福受益极多。”

    “祖父?”

    嬴冲微觉意外,随即就冷笑了起来。然后也不顾伤势,大踏步的走向了内院。

    此时并未有下人通报,可他就是知道嬴定此刻在何处。待得嬴冲来到后院祠堂之时,果见祖父嬴定就在里面,正神情肃穆悲苦,将几根线香插在了他父亲嬴神通的排位之前。

    嬴定背着身,就已发现了嬴冲到来,却声音淡然:“回来了?先过来拜一拜你父亲吧。出征前后告祭先人,是我武家传统。”

    嬴冲神情肃穆恭谨,收摄心神,也走到了祠堂中,接过嬴定递过来的线香之后,一套大礼参拜。

    做完这些,嬴冲却又神情专注,定定注视父亲嬴神通与向葵儿二人的排位长达一刻时间,这才转过了目光:“嬴唯我已死,孙儿幸不辱命。”

    “我知道!且知那畜牲,多半是你亲手斩杀。”

    此时嬴定看似平静,可眼眸深处,却是波澜微兴。

    ——这就是他的孙儿,天纵之资不逊乃父,十五岁就能手刃仇敌,斩杀玄天境的少年英杰。

    “事前老夫可真没想到,冲儿你还真能办到此事。不但杀了嬴唯我,更重创了武阳嬴氏与天庭。对了,我听嬴福说你受了些伤,伤势如何了?”

    “少废话!”

    嬴冲神情不耐:“我今日来寻你,可不是为听你说这些。当日的承诺我已办到,该你守约了老头。当年幕后那些人,你到底知道多少。”

    嬴定白眉微皱,而后一声轻叹。心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怨不得孙儿态度如此不逊。

    “稍安勿躁,老夫正要说与你听!你首先想知道,是那天庭?天庭我所知亦不多,只知这个势力,崛起于**十年前。如今七国很多朝堂之人与江湖人物还不怎么清楚,可在七国君王,与诸多世阀眼中,却已是招惹不起的大敌。势力庞大,覆盖七国,声势实力皆已胜过了四大圣地。”
正文 二三一章 封神三千
    “稍安勿躁,老夫正要说与你听你首先想知道,是那天庭天庭我所知亦不多,只知这个势力,崛起于十年前。如今七国很多朝堂之人与江湖人物还不怎么清楚,可在七国君王,与诸多世阀眼中,却已是招惹不起的大敌。势力庞大,覆盖七国,声势实力皆已胜过了四大圣地。”

    说到此处,嬴定又语气微顿,仔细看着嬴冲的神情道:“据我所知,这天庭如今网罗有天位三千人,权天境至少二十位。嬴冲你,还打算与他们对抗为敌要复你父之仇”

    昔年他从老友处,打探到这天庭详细之时,只感绝望

    嬴冲闻言,亦微微动容,随即却又冷笑了起来:“那又怎样便是死了,本公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心绪毫无半点动摇,哪怕是之前没有邪樱枪在手的时候,他也打算拼尽自己一切,去向仇敌报复。难保身死,亦在所不惜。

    可如今得邪皇传承,麾下势力渐起,自然更没可能放弃。

    不过说完之后,嬴冲又反问:“三千人,这是真是假。”

    天位三千,这未免太夸张了。一国之天位,也不过如此。大秦号称强秦,可以一国之力敌关东,可朝野间的天位,也仅只万人左右。其中只有三分之一,三到五千人,直接间接的在为朝廷效力。

    “自然是真,嬴冲你可听说过上古十二神器”

    嬴定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祠堂,也错过了嬴冲眼中,陡然显出的惊容。

    “十二神器,或源与太古年代,或炼成于天地元力鼎盛之时。每一件都有着撼动一界之威,毁天灭地之能。古时天地间的两次大灾变,据说就是源于这二件上古神器间的争斗。而如今已知的神器中,就有轩辕剑,昆仑镜,蚩尤盔,山河社稷图这几件。世上知晓此事的人极少,不过这些年,已经陆续有几件开始现世。而封神榜正是其中之一,此物正如其名,能够封神,可将人名列于榜单内,使榜中之人的修为,提升半境甚至一境更可延寿,入榜之人,可多活三五十载。甚至若肯受封神榜的主人制约,还可以灵体存在于此世,只是修为要掉落一境。”

    “竟有此事”

    嬴冲口里这么说着,表示惊讶,可心里却已信了。

    嬴月儿曾对他说起过,那十二神器皆各有奇能,邪樱枪虽好,却非是十二神器中最顶尖。

    他那时听了还有些不信,可这刻听到封神榜的能力才知,这世间还真有这样的存在。

    能将榜中之人的修为,提升半境甚至一境么相比较而言,邪樱只能复活一到两个英灵为己所用,简直就是逊毙了,根本就无法比较。

    似是感应到了嬴冲此念,那邪樱枪化成的手镯此时又一阵嗡鸣,向他表示着不满。

    “可若那封神榜真有此能,这天下间的强者,甚至这七国,岂不都尽入其囊中”

    “确实是这道理不过据说是封神榜中的神位有限,只得三百六十五人。且入榜之人,并无需听从封神榜主人之命。要从榜中移除很难,他们只是略受封神榜的附属神器打神鞭制约。”

    嬴定摇着头,说出他知道的一切:“如今封神榜与打神鞭,各自掌握在天庭那两位帝后之手,一位自号天帝昊天,执掌封神榜,一位则自称王母元姬,掌握打神鞭。又册封五方神帝,部属星官及五行诸神各据一方。而我大秦,正是天庭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辖地。”

    “金天愿圣大帝”

    嬴冲只觉好气又好笑:“一个草莽人物,居然也敢称大帝”

    便是天圣帝,也不敢自称大帝。

    “是荒诞了些,可这世间任何人手里若能掌握着三五百天位,那也就有了称孤道寡的资格了。”

    嬴定不以为然的回头,神情凝然道:“我虽听说天庭五部之间明争暗斗,五部对于天帝之命,亦多有不从。两位帝后之间,亦有矛盾。可这天庭势力,依然强大到超出你我想象,冲儿你可明白尤其是那五方大帝与昊天元姬,都是当世之中,最接近皇天位的存在。甚至那二位帝后,可能已至皇天境,绝非现在的你能抗衡。”

    嬴冲不置可否,存神细思了片刻,而后就又问道:“天庭是为何而建有何目的又因何害死我父又受何人制约他们既然有这样势力,那么天庭碾死你我祖孙,不过是弹指之事。”

    知道了这些,他才能知自己,该怎样应对这庞然大物。

    “他们的仇敌很多,四大圣地与各大教派,就容不得他们。七姓三十六家,亦忌惮甚深,有意针对。又与光明神教,弥勒教这样的邪教为敌。至于天庭的目的你问我也无用,可能是为复兴道家玄门,也可能是要争夺天下,为重建古时的那个天庭。老夫只知大约一百年前,那昊天元母还都是田里的放牛娃,偶得这两件神器之后,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地步。谁都不知他们,到底有什么图谋。倒是他们要害嬴神通的原因,老夫略知一二,”

    嬴定说到这里时,语声渐显阴冷,似藏深仇大恨:“据说那位西方金天愿圣大帝,与神通吾儿着有深仇大恨。且神通鼎力助天圣帝,也被天庭忌惮。他挡了别人的路,那些人自然会想办法除他。”

    “那么此人姓甚名谁总不至于,只有一个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称号”

    “老夫实不知,天庭之人的姓名,一向神秘。你太高看你祖父了,当年以老夫手中的势力,能打探到这些,已是极限,”

    嬴冲深深一个呼吸,深深记下了西方金天愿圣大帝的这几字,随后又问:“还有了我知天庭被绣衣卫钳制,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可办不到。”

    “其二是儒门”

    嬴定能清晰感应到身后嬴冲的震惊讶异,可他语气依然坚定不移:“这不是你想向中的一二人而已,而是大秦之内,几乎所有的儒门世家,其中也包括了政事堂的两位宰执。”

    嬴冲不禁深吸了一口寒气,眼神不解:“我知那时天圣帝正在清查天下田亩隐户,激怒了各地世阀,所以五年前关东诸国来攻,边境之军,大多都按兵不动。只有父亲他提二十万军弱旅,与关东六国殊死搏杀。可这与儒门,似乎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

    嬴定冷冷的笑:“你可知鲁国儒门中有一个预言,当大秦一统天下之日,必定会焚书坑儒,灭尽儒门又有人说,他日断绝儒家道统者,必为赵秦两国。”

    嬴冲皱了皱眉,而后一声轻哼:“危言耸听。”

    语含不屑,这个老家伙,是在骗谁呢。
正文 二三二章 先祖之怨
    嬴定闻言也不恼,反是笑了起来:“这可非是危言耸听,而是有其缘故。你可知我嬴姓的先祖是谁?”

    “先祖?乃飞廉与恶来。”

    嬴姓出自于赵氏,是殷商之臣。飞廉与恶来父子,同为纣王效力。

    之后恶来遗留下来的族人,又因纣王之子武庚发起的三监之乱而分为两支,一赵一秦。

    秦氏一族,到了恶来五世孙秦非子的时候因擅于养马,而被周孝王重用,可因其出身,又受大周权贵群臣之忌,最终举族上下,都被赶到了关西恶地。名为册封一国,其实是只为逼着他们去送死。

    那时的咸阳,可绝没有现在这样的繁华安宁,不但诸蛮环伺,更有无数的妖族为祸。

    几千年中,嬴氏族人伤亡无数,筚路蓝缕,才开辟出了这可匹敌关东的强秦!

    直到一千年之后,嬴氏逐渐站稳脚跟,那东周期冀嬴氏一族为其抵挡胡狄,这才正式认可大秦,成为中原诸侯之一。之后又与七国,均分天下。

    思及此处时,嬴冲不由感觉古怪。之前没想这些的时候,还没觉没什么,可这时却回过未来,那妇好她,岂非就是他嬴冲的远亲?同为颛顼的子孙。

    只是嬴氏的血脉较远,在大商时也逐渐沦落,远不如商朝皇室的子姓尊贵。

    “正是恶来,我秦氏乃殷商玄鸟之民,颛顼之苗裔。那么你又可知,那儒门是何人的传承?”

    嬴冲刚想说是孔子,可最后又若有所思的改言道:“是周公旦。”

    儒门崇礼,而‘礼’正是缘于周公旦。此外周公旦受封鲁国,儒门源于鲁,而鲁之国史《春秋》,正是从周公旦而始。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明白了祖父嬴定之意。确实,这个世间若说痛恨儒家鲁国,恨到要将之覆灭,并且焚书坑儒,断其道统者,非秦赵二国莫属。

    他们这二国,可都是恶来的后人所建。

    “既知是周公旦,那你也该明白缘由,大周伐商,本为不义之战。昔年大商倾举国之兵伐东夷,又与妖族死战,却被大周趁虚而入,灭亡了社稷。而飞廉恶来,皆为大商之忠臣,因抵挡周朝大军,而被周武王斩杀。事后为使大周能据天下正统之位,东西二周皆文过饰非,在史中反将我等的祖先,诬为奸佞。此事周武王与周公旦或不屑为之,可他们的后人,却是前赴后继,在粉饰祖先上面,都用心已极,”

    说起此事,嬴定倒是并无太大感觉,只嘲讽的笑:“你说若有朝一日,赵秦之帝统一了天下,还会否认可周公旦后人书写的史记与经文?还会否容那儒门之人存在?”

    嬴冲心想还真不能,换成他是天圣帝,在统一七国之后,也要毁去儒门的经典与传承,勿使其流毒后人。

    这可不止是为报复,也是为嬴姓的正统。奸佞之后,岂可为帝?岂能容那些儒门之人,继续蛊惑人心,

    儒家的经典《尚书》,是怎么说他们祖先飞廉与恶来的?说是——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这句话虽是说的纣王,可那奸宄二字,正是指飞廉与恶来父子,以及辅佐纣王的一应臣子。

    可那‘暴虐于百姓’一句,真是荒唐可笑。那时的百姓,可不是指如今的平民,而是国中的贵族豪门,每一家都是有着千千万万的奴隶,无数的田产物业。

    纣王兴农商之事,又欲改革,改奴隶之制为封建,以增国力。又提拔飞廉与恶来这些寒门之人于朝堂,以制卿贵权柄。

    可也正因这些举动,将‘国人百姓’们得罪个遍,从而在东周入侵之时,倒戈相迎。

    纣王是有着远见的明君,可行事太急,覆亡自有起因,可却绝没有儒家说的那么不堪。

    而为纣王效力的恶来父子,更非是‘奸宄’一类。曾经为纣王效力,讨伐东夷,立下赫赫战功。

    又有《春秋左传》,说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古之恶来,从自及也。

    反正有什么需要用恶人来比喻的地方,都拿他们的祖先当做靶子。

    儒门对当年商周之战的前因后果,往往避而不谈,或者一笔带过。凡是必须提及‘纣王’‘恶来’之处,则无不是诋毁有加。又将酒池肉林这些夏桀之罪,套用在了纣王身上。

    更为其定下恶谥,贱仁多累曰纣,残义损善曰纣——

    他这几年读儒门经典,看了这些之后,心中也觉不平,不太舒服。不过并未往心里去,毕竟只是一家之言,无需太过在意,

    可若是换成他为帝王,那必定会行这拨乱反正之事。未必要焚书坑儒,可却不能再任由那些儒人,肆意污蔑他的祖宗。

    不能让百姓以为,嬴姓真是恶人之后。

    “所以我大秦,只专用法家,而排斥儒门?”

    “专用法家,那是因法家之策更实用,可也有部分缘由,是源于先祖的恩怨。”

    嬴定说到这里时,又轻声一叹:“可惜一千七百年前,我大秦国内法家势力太盛。其时秦章帝为制衡法家,在朝中引入儒门弟子,不到二十年,就蔚然而成大势。此举虽暂时平稳了朝纲,可却无异于引狼入室。历经三世之后,大秦内儒门势力渐兴,后世几位君主心生悔意,想要将之驱逐都不可得。所以几十年前,嬴弃疾欲举一族,投入儒家怀抱,又要世继他与王氏联姻,老夫是一力反对。至今武阳嬴氏族中,也对此意见不一。”

    在他看来,别人都能投儒门,就只唯独嬴氏不可。

    “原来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可随即又冷笑:“可你这些话,还是危言耸听!这些人说到底,不还是为的天圣帝清查天下田亩隐户,把他们给惹急了?”

    真正是说笑了,那时的秦国国势,还远谈不上是一统天下吧?且大秦之儒门,早已与儒道正统有了区分,岂会为那鲁儒火中取栗?

    嬴定闻言却不怒反笑,略觉欣慰,他的孙儿有着自己的见解,并非是人云亦云之辈。

    “冲儿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些人下手的真正缘由,或是因神通与天圣帝之举,让他们狗急跳墙。可这次对神通出手的世阀,并无法家兵家及墨门,你又该如何解释?”

    嬴冲楞了楞神,仔细思索着自己了解到的那些仇敌名单,然后渐渐的,面色就转为铁青。

    确实,这次兵家与法家之人,最多只是按兵不动,坐视旁观。只有儒门的几位,真正下了黑手。

    而道完这句之后,嬴定又摇头说道:“冲儿你是不知,五年前天圣帝的声势。五年前的他,可是有着圣君之称。内除豪强,北拒匈奴,东败诸国,拓地三千里。更有神通安石这样的名将贤臣为其左右臂膀,所以无往而不利,在他有生之年,或不能统一天下,却定可为大秦,铸下一统七国的根基。可如今,神通吾儿身死,王安石亦不得不辞去宰辅之职,出关东去。错非是有天圣帝力保,他几乎就无法活命。再有,你可知当年的天圣帝,是被何人所伤?”

    嬴冲不禁微一挑眉:“是何人?”

    他对此事一直好奇,可涉事之人都讳莫如深。自母亲向葵儿死后,就无从打探。

    可如今听嬴定的语气,似乎也知这件事的详细因由!

    “是当代太学主!当年的儒门,可是参与了夺嫡之争。”

    嬴定冷笑:“你可莫要小瞧了鲁儒,那位太学主对秦境儒门的影响。许多儒门世阀的子弟,可都曾在他的座下听过讲,求过学。”

    嬴冲闭上了眼,平息着心内的惊涛骇浪,良久之后,又神情平静:“可王安石是儒家弟子,管权也是儒家之人!儒门之中,亦有真正的道德君子,忧心万民百姓疾苦的圣贤人物。儒门八派,各自不同,不能一以视至。而儒门诸圣,本公独尊荀子。”

    又道:“世家崇儒,是因儒门之礼,使他们高据于人上。儒门所谓的教化,只是教化万民安守本分,要使寒门庶族乃至百姓万民遵从他们的礼,再不能逾越。这些人只是盘在儒门大树上的藤,可不能算是真正的儒。”

    心想孟子传下的所谓‘浩然正气’,只是自我催眠而已。那些修成浩然正气者,哪里一定就是心正了?

    “随你怎么想,可老夫觉得那儒门,就只是肆意污蔑我等秦人先祖这点,让人有些不舒服之外,其余教义倒还算不错。我赢氏也是世族一员,是皇室之亲。按照他们那一套,那么我等的后辈,子子孙孙永生永世都可保荣华富贵,有何不可?老夫实在不懂你与神通,何需定要为天圣帝与那些贱民张目不可?他那一套,迟早会毁了我们世阀。”

    嬴定对此明显不甚在意,且很看不惯嬴冲这一套:“不过若你真要为嬴神通复仇,那就需定要小心儒门。这一代的太学主,二十年前就已至权天境圆满,又据有儒门圣器,实力可比肩皇天,曾与夫差战而不落下风,只以一招落败,可也阻了当初夫差北攻淮泗之举。而据老夫所知,上古除那十二件神宝之外,还有三十六件圣器,其中有七件被儒门掌握,俱都威能浩大,直追轩辕剑与封神榜,冲儿你定需小心在意。”
正文 二三三章 绝不原谅
“太学主?这一代的太学主,我也久闻其名,”

    嬴冲亦不敢轻忽,任何人有‘太学主’这样的敌人,都不会大意轻心。

    “对了,入城之时,王籍给了我这个账本,你可知此事?”

    ...
正文 二三四章 大婚当日
    嬴冲默默看着这位身影,心想他母亲向葵儿到底怎么死的,这位还没跟他说了。

    可随即就已想明白了,这位其实已经说的明白,那定是出自天庭儒门的手笔,且多半与那太学主有关。

    五年前嬴定被嬴唯我拦截,并无法接近母亲的居处,所以不知详情,也没有实质的证据。此时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猜测,此中详细,只能由他嬴冲来详查因果。以嬴定的能力,实在办不到。

    可随即嬴冲的唇角,就冷冷斜挑,他这又不是审案,哪还需什么证据?

    他相信嬴定的人品,还不至于在这事上对他撒谎。总之不管详情如何,自己先将秦境之内几个顶尖的儒门世家,都全数打垮便是。太学主他虽是鞭长莫及,可这位既然对秦境之内的情形关注有加,那么他总有再回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自然就能知晓详情了。

    默立良久之后,嬴冲也走出了这后院祠堂。刚出院门,嬴冲就见嬴月儿坐在旁边的一间房顶上,晃着小脚,神情悠闲。

    “你又与曾祖父他吵架啦?”

    直到见得嬴冲走出来,嬴月儿才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到底说什么了?我看他气呼呼的出去了,连路都走不稳。”

    嬴冲不愿说刚才的事情,顾左右转而言他,支开了话题:“那封神榜,如今可是在天庭的手中?”

    “你知道了?“

    嬴月儿的眼珠,顿时水灵灵的一转:“你祖父他告诉你的?看来曾爷爷他还知道得蛮多的。”

    “封神三百六十五人,更能复生死者,封为神灵。”

    嬴冲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在嬴定面前毫不露怯,可其实对封神榜的能力,还是颇为心惊的:“这应该只是封神榜的能力之一吧?我怎么感觉邪樱,根本就比不上人家?真的是同为十二神器之一?”

    他才说完这句,邪樱就又嗡鸣了起来。

    “封神榜确不是全盛状态,他们还没寻到封神台。”

    既然嬴冲已经得知此事,那么嬴月儿说起封神榜的时候,就再无顾忌:“一旦这三器齐全,那个时候,封神榜真的能封神。类似泰西之地的神灵,以及佛家的那些菩萨。至于说邪樱枪在这方面不如,一是这东西也同样没到全盛。二来则是需得看你怎么认为了。”

    “嗯?不妨说说看。”嬴冲有些不明其意。

    “你说九月她,要是恢复皇天位时的状态会怎样?”

    嬴月儿笑嘻嘻的说着:“再还有吴不悔,她要是到了生前全盛之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嬴冲不由扬眉,吴不悔是权天位境界的阴阳士。到了这个等级之后,以阴阳士之能,多半已可翻天覆地。

    似鼓风山那一战,吴不悔都无需借助毒雨,就可将那在场数十天位轻松覆灭。甚至那张太玄,费惊神等人,都无法近身。

    如此说来,那天庭虽是人多势众,可在这二位面前——

    “土鸡瓦狗!”

    这是嬴冲唯一能想到的词汇,鼎盛状态的吴不悔与九月,哪怕天庭来个三五百天位,也一样不惧,

    不过,他想到要将二人提升到这个境地,只怕也不容易吧?说不定要诛杀个五六十位玄天境甚至权天妖修,才能办到。

    还有那对帝后,以封神榜招揽的强者,只怕也非弱手。

    “可别小瞧了封神榜,那东西还是很厉害的,尤其三器合一之时。且我听父王说,那昊天昔年也网罗了好几位潜力无穷的强者.五方五帝俱为一时之雄。在十五年后天庭势力极盛之时,他与项王几人,联手对付起来也很吃力呢。”

    嬴月儿也善意提醒着:“反正三十年后,天庭依然还存在,只昊天重伤在父王枪下,生死不知。”

    嬴冲只想知道那位‘西方金天愿圣大帝’死了没有,不过想到月儿知他真正仇敌是何人。

    既然没提起这位,那就定然也是说不得。

    “对了,我曾听你说,这邪樱枪昔日是由周武王所得?”

    想到昔年邪樱枪,很可能就是周武王诛杀他先祖恶来之器,嬴冲就觉心情复杂,

    “姬发他是得到过邪樱枪,可那时邪樱枪的原主,却是帝辛。那一战,邪樱败了。而后这枪,就又被姬发转交给了他弟弟姬旦。”

    嬴月儿面对嬴冲的注视,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我是怕你吓到了,其实邪樱枪在龙争之时,就只有在商汤武丁的手里,才赢过一次。”

    嬴冲失笑,他倒不怎么在意战绩。他不是安王,现在可还没有造反争龙的心思,至于以后,那就看下一任的皇帝,是否年号‘元祐’,又是否有除他之意。

    总之自己,不能对不住天圣帝。

    而紧接着,他的心情就又振奋了起来:“我想到这次的英灵召唤,该用何物了。”

    此时在大秦太庙之中,藏着好几面前朝大商留下的玄鸟旗,说是先祖遗物。

    嬴冲之前去过几次,以宗室的身份,随同天圣帝参拜过。知晓那几件东西,此时都无人看管,也没人在意。

    估计他只需给点钱贿赂太庙值守的太监,偷换出一面就可。此事也无需自己出面,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那大天位境的武魂石,也不用忧心。这次邪樱枪未做这方面提示,显是无需此物,召唤英灵之时,邪樱枪自然会提供武魂。

    错非是心知自己新婚在即,嬴冲都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着手。

    不过想到‘新婚’二字,嬴冲又有些惆怅的,看着这四处张灯结彩的国公府。

    要结婚了,意味着他嬴冲真正长大成人,可此时他既感期待,又觉忧愁。

    ※※※※

    见过了祖父嬴定之后,嬴冲又接待了嬴长安与方珏,还有这二位的夫人。尤其后二者,为他主持婚礼,劳苦功高,所以嬴冲是感激有加。

    也在见了这二位之后,才知他不在的时候,许多仪式都已完成了,他想要推迟婚礼的想法有多可笑。

    比如说‘安床’,择定在三日前良辰吉日,由数位好命人将新床搬至到风水师选定的位置,然后再由好命婆负责铺床,将床褥、床单及龙凤被等铺在床上,并撒上各式喜果,如红枣、桂圆、荔枝干、红绿豆及红包等等。

    再比如说女方家里的陪嫁,就在昨日上午的时候,就已由武威王府那边送了过来。包括了一应的田产房契等等,除此之外,还有衣服饰品,桌椅柜橱,瓶瓶罐罐之类,以及各种寓意吉祥之物——剪刀,寓意蝴蝶双飞:痰盂,又称子孙桶:花瓶,寓意花开富贵:鞋,寓意白头偕老:尺,寓意良田万顷。

    据说武威府那边,准备的极为周全,让安国嬴仅有的几位长辈,都很满意。嬴定那家伙,在他回来之前,都笑了一整天。

    不过这些礼仪,原本该是由新郎官在场的,可嬴冲有要事外出不在,就只能由嬴定去捉了一只公鸡来来代替他出面。

    这让嬴冲很是无语,自己怎么就成了一只‘鸡’了?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家畜?家里不是还养了几头六翅迅鹰?

    这天晚上,嬴冲也破例没有进入壶中修行,而是倒头大睡。可能是许多大事,都已落定,所以精神松懈之故,也可能是因自身的伤势。嬴冲这一觉睡到天昏地暗,直到寅时末(早五点),才被嬴月儿给唤醒。

    按说这很不该,可嬴冲却自己知自家事,并不以为奇。这些日子他背负的压力,确实是大了些,直到如今才勉强站住脚跟,可以稍稍放松。加上以前没日没夜的习武,身体确实是有些疲乏。

    好在这一觉之后,嬴冲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身上不用涂药,再没有药味,伤处也已收口,血腥气用普通的香囊就可压住。

    他猜知王籍昨日可能猜出他情形有异,可他并不在意。他要瞒的,只是自己使用惊雷枪这些‘邪皇传承’这一点,并不是要瞒自己有伤。

    昨日的情形,只是故布疑阵而已,那家伙无论怎么想都无所谓。

    而起来之后,嬴冲人就如木头一般,被嬴长安方珏的两位夫人使唤起来。怎么结婚他是完全不懂,也一直都是不闻不问,此刻就只能任人摆布。

    先是‘梳妆打扮’,一群人在他身上,套了一身大红的衣袍,接着脸上也被涂脂抹粉。可惜他脸太白,怎么抹粉都遮不住。

    然后出门接亲之前,还要去祠堂告祭先人。着是为通知祖宗大人,有新人要入咱们府里了。

    ——这本来也该是几日前做的,可因嬴冲外出之故,同样拖延到今日。

    这时薛平怪与庄季二人都已赶至,便连周衍也是稍晚些时候到来。这三人是自告奋勇,来充当他御者的。

    古时贵族迎亲,除了新郎之外,还需身份相尽之人为其驾车。如今也是一样,如今嬴冲骑马在前头,这三人就得给新娘驾车。除此之外,还有代新郎应付亲朋,以及为新娘浇水盥洗(洗手)的责任。

    嬴冲颇怀疑这三位的本事能否胜任,可想到他现在也别无其他的兄弟好友在,偏偏最靠谱的嬴完我也去北方赴任了,就只能委托给他们,然后让张义他们小心照看着。
正文 二三五章 根系渐深
    此时除了薛平贵三人之外,还有不少以往与嬴氏亲近的官员达贵到来,虽未重现当初摘星择主大典时的气象,可却已略成气候。

    嬴冲看在眼中,却是略觉奇怪,抽空询问嬴长安;“这怎么回事武阳嬴氏,现在可还是有着两位二品大将军,嬴弃疾那厮也还在呢。”

    虽说武阳嬴才被他重创,可至少表面看来,现在的武阳赢还是很风光的。两位当朝二品,军中与朝中大小官员百十余位,不愧为大秦境内的第一等世阀。

    这些武阳嬴氏的附庸,怎会在这个时候就倒戈来他这里卖好就不惧嬴弃疾与赢元度雷霆震怒么

    嬴长安却是言简意赅的答着:“几日前国公大人给京兆府的七人举荐名单,据说都全过了。其中几位前去京兆府报备问答的时候,便是寇府尹也称赞有加。”

    嬴冲挑了挑眉,心中暗道古怪。他那个举荐名单,正是为即将到来的乡评准备的。

    按照九品官人法,新春之时就开始由地方郡府父母官这些小宗正来评选人才,到年末之时定品。上一年他没能赶上,这次却不能错过。

    不过这只是他的投石问路而已,根本就没指望这些人能够一次通过。原本以为还需费些功夫的,却没想到那位新任府尹寇准,会如此大方。

    “武阳嬴树大根深,可也同样僧多粥少。其实若早知大人在京兆府,有如此能力,我也让奉国他参加这次乡评了,而非是直接出仕。”

    嬴长安笑了起来,想起昔日他被嬴冲打动,也正有僧多粥少这缘故在内。

    “且如今看来,我安国嬴也不像是一时半会就倒下的摸样。投靠过来,有什么不好”

    嬴冲闻言,则是几声轻咳:“他们就不惧本公,早早就没了命”

    他这摸样,倒非是装模作样,而是伤势所致。

    “怕什么只需国公大人能与夫人产下嫡子,又或者从族中收养一位宗子,我安国嬴自然就能稳如泰山。且看大人对于那元机丹毫不在意,想必是定有方法。”

    嬴长安的神情,倒甚是笃定:“如今只需有安国府在,安国嬴氏就倒不下来。嬴元度他们想拿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随便吧,稍后让魏参军整理下名单给我,看看里面是否真有可用之人。”

    就在他离京之前,已经上本举荐魏征,成为安国府的吏曹参军,正该为他处理此事。

    至于今日来的这些人,无非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的人物。不过嬴冲倒也不介意,他恨的只是武阳嬴。只要武阳嬴氏倒了,这些附庸只需官声青白,那么接纳过来都无所谓,也正要他们这些喽啰用来壮自家声威。

    “至于秦奉国与方介,也不用担心。他们与魏征三人,本公已向翊阳郡报备过,在那边参加定品。京城这地方,太显眼了。当初向报备安国嬴籍贯籍贯的时候,本公可是写的雍州。今次九品官人,以他们的能力,都可定上三品。”

    翊阳郡是临近咸阳的大郡,也同样是雍州的辖地。如今政事堂空缺一人,而雍州牧正是争夺这位置的一个有力人选。这个时候,正是求到他的时候,绝不会不给他面子。

    事实是嬴冲并不止举荐了这三人,还有阅微堂出身的二十几个出色人物,他也准备一并报上去。数目大约是七成武人,三成文士。

    如今雍州牧与京兆尹都不会成为他的障碍,而管权为人方正,不至于在此事上特意照拂他,却定会使安国嬴门下,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所以他准备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推上一批人,为日后的安国府打下根基。

    只没想到此举,会引来这样的连锁反应。

    可惜的是,此时王猛一心只想当好管家,似未定下心为他效力。而郭嘉也明言,哪怕是日后真正奉他为主,也同样不会出仕,只会成为他私人的谋士。否则这两位,才是真正大才,可能在乡评之中,争得魁首的。

    只要能力足够,嬴冲不难捧他们直上轻云。

    嬴长安闻言,却是惊喜莫名,感激不尽:“为叔代犬子与方介侄儿,多谢国公大人照拂”

    能够从幕府出仕固然是好,可只要能在九品乡评中定了上三品,那么他那孩儿,就更是前程无量。这时他是愈发感觉,这安国嬴正欣欣向荣。

    在以前的武阳嬴,嬴长安根本就不敢指望。

    就在二人闲话的时候,府中一切终于准备妥当。于是安国府一众数百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可当来到正街时,骑在翼龙驹上的嬴冲,却发觉情形有些不对。

    这两旁已是人山人海,无数人在街道两旁围观,几乎快将正街塞得水泄不通。

    这倒不怎么稀奇,武威王府与安国公府两家顶级权贵的联姻,自是震动京城。便是以前皇子们的婚事,也因低门娶妇之故,都没可能如此隆重。

    且嬴冲也听说了,昨日那嫁妆送过来的时候,真是十里红妆。陪嫁一百余抬,轰动了整个咸阳。惹来万人空巷,绝不能算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嬴冲看周围那些人的眼神,却觉浑身发凉,浑身起了鸡皮。

    此时周围都是嘈杂之声,根本就听不清楚这些人说话,可嬴冲只看这些人的眼神,就能猜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真好运呢,居然娶了叶四小姐,那可是咸阳城里最有名的大美人”

    “明明就是个恶霸纨绔,居然还能有这么好命,不但抱得美人归,以后还可得武威王照拂。果然人不同,命不同。”

    “据说他是强行闯到别人的闺房,坏人了那叶姑娘的青白名节,让人家不得不嫁给他。”

    “我听说武威王府的叶四小姐,不但是个大美人,更是皇后命呢。听说这位以后,本来注定是要当皇后的。只可惜,她嫁给这纨绔子,以后全城全毁啦”

    “要我说,武威王府也太软了些,就该抽死他,怎能让他逞心如意”

    “据说这次武威郡王府的陪嫁,就有着三千顷田庄真是便宜他了。”

    “这样的人,不该恶贯满盈果然那佛门报应之说太假。这样的人,怎就不被天打雷劈”

    “做尽了坏事,偏偏还能逍遥富贵,可见这老天爷的眼,也是瞎的。”

    “这个就是新郎官啊咸阳四恶之首长得居然还可以,看起来蛮英俊的。”

    “就是脸色白了些,身子骨太弱,好像死人似的,这是沉迷酒色,亏了身子吧”

    “就是这人,近日在朝中陷害忠良,百里总督他,都快被罢官了。还有好几位大官被下狱了,听说都官声不错。”

    “陛下是圣明之人,怎么就偏偏要听他的让这样的奸佞当道”
正文 二三六章 灵机一动(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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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着这些眼神各异之人,嬴冲不禁唇角微抽,然后就向不远处的嬴福勾了勾手指,后者急忙靠近,而后就听自家国公大人道:“去京兆府衙门与左右金吾卫那里唤些兵丁过来,把街道两边看住。跟那些大兵说,今日能护得本公平安,每人赏银三两。”

    他是心想这个时候,要是两边有人将菜叶子臭鸡蛋之类的东西丢过来,那就很不美了。周围这些人,多半会群起响应的。为保险一点,还是叫人把两边的人群都看住才好。

    嬴冲意识清醒,知晓自己在咸阳城里风评恶劣,没人愿见他好。可今日自己不但抱得美人归,更结上了武威郡王府这一强援,遭人羡慕嫉妒恨,绝不奇怪。加上结怨于百里家,多得是人想给他捣乱。

    尽管他对今日这场的婚事,其实不怎么在意,只是任由摆布。可也不希望在自己成婚的时候,被人人喊打,被咸阳百姓当众谩骂唾弃,那可就太丢人了。

    其实他也很冤枉,那次闯入叶凌雪闺阁是被人陷害,中了那叶老郡王的算计。可这时候,他该到哪里说理去?

    还有百里长息的事情,这些人是眼瞎了吧?以为那位是大清官?阳江这些年之所以没有水患,可是全靠着前任河道总督李春的遗泽。

    所以百姓之眼,真是难辨忠坚,轻易就能被流言左右。李春这人清廉自守,就只因任期之内,把阳江两岸的百姓与世家都折腾得惨了些,尤其后者出人出粮,将之恨入骨髓。

    于是这位就被人冠上了贪贿罪名,丢官下狱,好在天圣帝英明,没有真正问罪。可最后这位,仍旧是郁郁而终。

    之后的好处倒是全给百里长息得了去,十几年中小修小补,就使阳江平平安安,两岸数年丰收。不但贪墨了两千余万金的银钱,更在民间积累了极好的官声。

    嬴冲不明白,那阳江两岸的百姓也不想想,他们那时再苦再累,总比如今大水临近,从此要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的好。

    由此可见,以后他嬴冲要做什么事,绝不能顾惜这些蠢货,也需有不计毁誉的但当才可。

    百姓太愚,绝不能以这些人为依靠。

    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嬴冲感觉孔子的这一句,还是很有道理的。民心民意,终究是操纵于权贵豪族之手,不可不在乎,也不能太在意。

    其实祖父嬴定他想错了,他嬴冲可非是真的为这些平民们好,而是想要他们,能够更老实些而已。

    一个天天被这些无知草民漫骂之人,又岂会好心为他们张目?

    当世世家都太过贪婪,迟早会遭反噬毁了自身。只有重新定下规矩,让那些饥寒交迫之人有了活路,他们这样的世阀也才有活路可走。

    儒家一味的只让人们守礼,又能有什么用处?

    嬴福的动作神速,没过多久,就已经叫来附近兵所里的一些兵丁,来维持秩序。接着不久之后,京兆尹府也派人赶至。

    这使嬴冲暗暗舒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他已经望见人群中有人拿起了烂菜叶,再犹豫着是否砸他——

    也暗暗感激,心想寇准那老头,还是蛮给他面子的吗!这次又承情了。

    接下来是右金吾卫,同样派来了近千人,只有左金吾卫不见踪影,这也在情理之中,

    嬴世继那家伙,已经主持左金吾卫事务长达数月了。这使他颇为唏嘘,昔年他就是从左金吾卫请兵,平息了田庄叛乱,

    嬴冲坐在翼龙驹上,就这么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着。他一边愤愤不平的为自己的遭遇与狼藉声名感慨着,一边还分了心,去参研那惊雷二十四枪,要怎样才能合而为一。

    周围的那些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围观的猴子,极其的不自在。所以他刻意不去看,以这种方法逃避。

    又颇为幼稚的想着,这些人云亦云的家伙,以后迟早让你们好看!要你们知晓谁忠谁奸。

    直到两个时辰后,迎亲的队伍,才终于到达武威郡王府的门前。

    嬴冲终于精神微振,心想总算熬过了一半。接下来是接亲的礼仪,首先要拜过叶四小姐的父祖高堂,再迎新娘上娇。

    不过那武威郡王府的门,却被人堵住了,不能进去。

    嬴冲没奈何,首先是让人发红包,收买叶四小姐的这些亲戚。可依然是有人不依不饶的守在了门前,居然还有人抛出了试词题目考较,要让他对诗,就今日之景赋诗一首,又或者写一段诗,来赞新娘子的美貌等等。

    嬴冲瞠目结舌,心想自家又不是儒门文人,咸阳城里谁不知他嬴冲不学无术?

    这些题目,他其实也不是答不上来。可嬴冲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在有意为难,要看他嬴冲笑话!

    嬴冲不禁无语,心想武威郡王那个老货,怎就会纵容这些人胡闹了?这婚到底还要不要结了?

    好歹两家也都是大秦的世阀,严肃一点成不?咱就不能像儒家那样,严肃端庄,有礼有节?

    ——嗯,他倒是忘了,叶阀是兵家之人,不太讲究这个。可既然是兵家,学什么儒家的名节啊混蛋?只是闯入了闺房,就非他不嫁?

    又狠狠瞪了眼武威郡王那扇威严庄重的大门,嬴冲心想是不是干脆让张承业出手,直接打碎了它,直接进去带人走?又或者直接掉头离开?

    可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念头,只因此时嬴冲灵机一动,立时捂着嘴一声轻咳,然后这咳嗽声就止不住似的,撕心裂肺。整整将近小半刻钟,都能没止住。

    如此一来,却将门前这些人都吓住了,看到嬴冲这一副脸白如纸,风吹即倒,又咳嗽不止的模样,都心道不妙。

    此时此刻,说这家伙下刻就要死在武威王府前都有人信。即便没死掉,只是假装昏倒在这里,也会是个轰动整个咸阳城的笑话。

    双河叶阀逼昏新郎官?这嬴冲固然丢脸,可双河叶氏从此也没脸见人。

    于是嬴冲咳了不到半刻,门前那些人就又散了大半。剩下的人已不成气候,安国府的迎亲队伍当即一轰而入,气势如虹的进了王府。

    在冲进去之前,薛平贵还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只有嬴月儿,很是不满的凑到了嬴冲身边,语含抱怨:“你可真坏!坏简直透了!”

    “我哪里坏了?”

    嬴冲随口应付:“早点把你娘娶回家,不是很好么?”

    “可对母亲她不好。“

    嬴月儿好歹知晓‘母亲’这二字不能在人前说出,所以也束住了声音:“她以后被人奚落的,说她是嫁给了一个随时要死的病秧子。”

    ‘母亲’最初嫁给父王的那几年,受人白眼轻视还没够么?委屈了好些年,每次宫宴聚会之时,都成了别人笑柄。

    哪怕嬴冲受封安王,情形也只略有些好转。却需****操劳,去为嬴冲处理那些他无瑕理会的庶务。

    甚至后来嬴冲篡秦而立,自封秦安王的时候,母亲她也早死了,一生就没有享到过嬴冲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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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三七章 蠢蛋舅哥
    “并没什么两样我今日不这么做。他们难道就不会编排我,就不会去笑话你娘了”

    嬴冲冷笑:“真想要让他们闭嘴,除非是本公真能如那安王所言,受封郡王亲王,权倾朝野,让你娘扬眉吐气。”

    待得他手握重权,铲尽仇敌之日,这天下的虫儿,谁敢吱声

    嬴月儿眼中微转,竟无言以对。心想她爹的口才,可真不是一般的好,果然不愧是能在朝堂之中,挫败无数大敌的人物。只凭一张嘴,就骂到嬴唯我几乎发疯。

    她嬴月儿,完全不是对手

    话说回来,这个家伙,是大自在玄功的后遗症发作了吧看起来不太对劲。

    当踏入到武威王府的正堂时,嬴冲的面色就严肃了下来,首先是向叶元朗行礼敬茶。这老头对他蛮亲切的,一副越看越满意的模样,当嬴冲跪拜完后敬茶,还拉着他说完许久的话,又给了他一个个大大的红包。

    嬴冲忍不住用意念感应了一下,发现这老头还真够大方,这红包里面竟是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的金票。

    接着是叶四小姐的父母,叶宏博与其夫人。叶宏博待他也仍是亲热已极,不过似因嬴冲在门前闹的那么一处,稍有不悦,言辞中略略敲打了他几句。

    再就是丈母娘了,这位亦是端庄秀丽的女子,可就是面相稍老。明明年纪比叶宏博小四岁,可看起来年纪还要大些,头发花白,似未老先衰。虽是看嬴冲的眼神不满,可待他也是慈祥和蔼,语气姿态都并未有丝毫的怠慢。而言辞间则更是语重心长,字字嘱托嬴冲,要她善待女儿凌雪。

    嬴冲一看,就知他丈母娘,也是位聪慧人儿,是真正在为叶凌雪着想。

    他事前听说了,这位对这桩婚事也极度不满。可如今既然木已成舟,不能阻扰,也没将气发泄在他的头上。

    而此时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有叶宏博身边一个面色黝黑的青年。此时这位正如一杆标枪似的站立,竟似将嬴冲视做杀父仇人也似,已经怒瞪了他半晌。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若然视线能够杀人,他嬴冲已被分尸数段。不对,是被凌迟处死了

    可这家伙到底是谁啊敢对他横眉竖眼的

    嬴冲纨绔性子来了,不禁心中叫嚣,这副鬼样子摆给谁看换成其他地方见了,看我踩不死你。

    正这般想到,他就听叶宏博介绍着:“这是犬子凌德,是凌雪她的四哥。”

    叶凌德

    嬴冲挑眉了看这位一眼,心想原来是小舅子,怪不得脸色会这么臭。这么想着,他却是满面笑容的一抱拳:“嬴冲见过四哥”

    那叶凌德闻言冷笑,同样抱拳回礼:“不敢不敢”

    这句道出,嬴冲就乐了,这位是说不敢做他的四舅哥么叶宏博也听了出来,在叶凌德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就已是一声轻咳,放下了茶杯,以示警告。

    在不远处嬴月儿见状,则是暗地里吃吃的笑。心想这就是她四舅舅年轻时的模样么

    三十年后的叶凌德,对她父王崇拜到了极点,视之为神,说东不西,绝无二话。可在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却喜与二舅舅一起与父王作对,对父王不待见到了极点,前后判若两人,她现在算是见识到啦。

    见得那叶宏博的模样,叶凌德面上青气一闪,可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冷冷瞪了嬴冲一眼后,却又展颜一笑道:“我陪妹夫他去接凌雪。”

    说完这句叶凌德就走过来,也不待嬴冲拒绝,就手似铁钳般强抓着他的手臂往后院走。至于叶宏博,这次却似是没看见,任由叶凌德施为。

    嬴冲心想看这四舅子这副模样,多半是没好事。接着果不其然,就有一丝丝真元异力从他的手腕处探入进来,竟然是直攻他断去的巽脉。

    嬴冲双眼不由微眯,心想这家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已武脉已复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处于叶宏博的授意

    想起刚才叶宏博的模样,嬴冲就是一笑。心念微动,就将维持巽脉神念之力散去。

    他这是心情不佳,有意逗弄这家伙。这两父子,把他嬴冲当成什么人了

    那叶凌德探得他巽脉里的情形,就已眉头大皱。接着又把真元散开,散向嬴冲的四肢百骸。

    可惜全无所得,嬴冲将一身大半的修为,都藏入到丹阵之内。一身修为还是如以前四阶武师时的模样,只是肉身方面强横到有些玄乎。

    不过他估计这点,叶凌德一时间半刻发现不了,他也不会给这家伙,无休止查探他身体详情的机会。

    只是须臾,叶凌德的真元,就又引动了嬴冲的伤势,惹得嬴冲又咳嗽不止,撕心裂肺。这使得周围之人不禁侧目,神情担忧不解,而嬴冲则是顺势苦笑道:“之前在外面一时不慎,被一个畜生冲撞,受了些小伤。到如今好没好完全,还请四舅哥四舅哥手下留情,也见谅一二。”

    不过叶凌德却并未就此松开手,反而是握得更紧了:“别叫舅哥,我叶凌德担不起。本将不知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让祖父他答应将叶四妹妹下嫁于你,可本将与我二哥,都绝不会承认着桩婚事。凌雪他日后的夫君,绝不会是一个连命都快没了的纨绔无赖”

    只是这话,他却也不敢被旁人听了去,只能收束着声音,只有嬴冲才能听闻。

    至于他口中的二哥,正是指他的嫡亲兄长叶凌武。在叶府第三辈中,他叶凌德是行四,而叶凌武则是行二。

    “啧我说四舅哥啊,如今三书六礼都已议定,本公与叶四小姐已是明媒正娶,你说这些,不嫌太晚了无论你与那二舅哥承不承认,其实都无足轻重,不关紧要,说这些有用”

    嬴冲失笑,眼含嘲意。他一向听闻叶宏博的两个儿子英武,年纪轻轻,就在边疆创出偌大的名声。此时都已有了问鼎天位之望,是叶家的千里驹。

    而如今一见,却觉是见面不如闻名。只有这维护妹妹的心思其心可嘉,可其行太蠢,让人不忍直视。

    “也罢本公今日就给你个颜面怎样你如真不满意,就直接当这众人只面说一声,那么本公绝无二话,现在转头就走如何”

    叶凌德一楞,而后就目透怒火道:“你敢”

    事已至此,嬴冲要是转头回去,那么凌雪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叶凌德,也非得被父祖两位一起联手打断腿不可。

    叶凌德的本意,只是想威胁这家伙,不得在婚后去碰凌雪。只需能拖延个一两年,他与叶凌武就自然能有办法,为这场婚事觅得转机。凌雪她能保得青白之身,以她的美貌与叶府家室,亦不愁再嫁。

    原本以为这人只是个厮混在京城的纨绔无赖而已,哪怕安国府最近在朝中有了一点声势,也必是靠了武威王府与叶宏博荫庇,还有那天圣帝的包容。自己只需吓他一吓,就定可使之听命,手到擒来。可此时真正面对嬴冲,他才觉棘手。眼前这个家伙,似乎不太好拿捏。这一副无赖嘴脸,真使人生厌。

    “有何不敢”

    嬴冲却在想着,自己是否韬光养晦得过了些。在朝中展露的锋芒,还不够凌厉

    这叶凌德怎就敢来威胁他到底是这家伙太孤陋寡闻了,还是自己行事仍显低调又或者是这家伙太蠢了

    心想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嬴冲眼珠子一转,有继续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更逼出了一滴滴的冷汗。做出一副似开口想说什么,又强自忍耐的摸样。

    这使得更多的人察觉异样,加上之前嬴冲的言语,都纷纷若有所思的看向叶凌德还有他的手。不过后者却只是一声轻哼,依旧不为所动,继续压低着声音道:“你武脉碎断,偏又继承了摘星神甲,都已经活不了几年,为何就定要坏我家小妹青白不可你嬴冲想要什么,我们兄弟都可给你,只求你莫让她日后受苦。”

    这是恐吓不成,就改为怀柔了。

    嬴冲恍然,已经猜到这家伙的目的了。心想这家伙的武道天资高是高了,可却半点都没继承到叶宏博与叶元朗的聪慧精明。

    武威王府的后辈,要都是这副摸样,那就真是前程堪忧。

    看起来也似人才凋零的模样,叶宏博的两个儿子,虽勇无智。而长房的那位嫡长子,看起来似忠厚老成,可本身却武道平平。

    虽非是不能习武的废物,可看来那位一辈子,都别想达到其祖的高度。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又一叹:“要说这场婚事,本公也不太愿意。可既然木已成舟,难道还能让本公做那禽兽不如之人”

    叶凌德闻言愕然,不知嬴冲所说的禽兽不如到底是何意。

    可借这他就面色微变,只见嬴冲竟是手抚着头,脑袋一歪就向他的身上倒了过来。好在半途又清醒了,身影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正文 二三八章 冷对千姝
    此时嬴冲的异状,不但附近之人看在眼里,远处叶元朗的视线,也向叶凌德投望了过来,目含警告之意。

    叶凌德对于父亲叶宏博并无多少尊敬,可对这祖父,却是敬崇有加。哪怕这次小妹的婚事,正是祖父他亲手所定。

    不远处的叶府嫡长孙叶凌空,更是神情难看的一声轻哼:“凌德”

    叶凌德神情讪讪,终还是放开了嬴冲的手。他算看出来了,自己要是执意不放,他身边着家伙就有胆真的昏过去。

    他总算是还知晓轻重,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对叶府,还是对他妹妹凌雪,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手才松开,就感觉后悔了。只见嬴冲,正眼含嘲讽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神色十分俏皮。

    叶凌德不禁深深一个呼吸,勉强压住了恼怒,面上虽在笑,眼中却毫无温度:“本人所见之无耻混账,以你为最”

    他自幼就因父亲之故,日夜勤修武道。后来也是在军中与行伍之人相处,这一身真没见过这样的惫懒之人。

    对咸阳四恶,之前也只是略闻其名,从没想过自己会与这位有什么交集。

    嬴冲那边一听,就觉很是得意:“过奖过奖咸阳城里,都说本公乃四恶之首,盛名之下,自然无虚。今日之事,小儿科而已。日后有机会,再让小舅哥见见本公撒泼打滚的真正本领。”

    叶凌德只觉胸中气闷,心想我可没夸你他恨不得这一刻,就一拳暴揍到这人脸上去,可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你该庆幸,今日我那二兄没能及时赶回,否则”

    否则现在,这家伙就已被揍到起不来身。他那二兄的火爆脾气,比他更盛。

    不过他话并未说完,只因叶凌德发现嬴冲的注意力,根本就已不在他这边。就在他们说话斗嘴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来到叶凌雪的闺阁傲雪居前。

    再次来到了这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地方,嬴冲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再向上方二楼,那个由自己身躯砸出的破洞处望去,他发现那墙壁已经补好,再看不到丝毫痕迹。

    可当想起那日夜里,他看到的那具完美到不可思议的,嬴冲却是不自禁的心中微荡,生出了旖旎之念。

    喉咙里咕咚一声,嬴冲压制住了心火,心中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心想那样的美人儿,以后就是自己的妻子了么

    之前他有心挣扎,逃脱开这命运。可如今既然命不可改,这场婚事也已成定局,那么自己就该好生待她才是。

    安王那一世,最终以悲剧了局,他虽有望一统天下,可却护不住自己的妻儿。换成自己这一世,只望能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嬴冲不认为自己,会真正喜欢上一个女子。可夫妻之间的相处,未必就定需要互相爱恋不可,能够相敬如宾就成了。

    微微一笑,嬴冲此时亦深深一个呼吸,往园内踏入了进去。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傲雪居,不过这次的嬴冲,却没被人一脚踢飞。而接下来的过程,也还算顺畅,并未再出什么变故。

    只是嬴冲很快就觉情形不对,这傲雪居内的女眷,实在是少了些,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照他想来,在叶凌雪这里,必定还有着一群姐妹,朋友,亲戚与妯娌什么的,估计还要狠狠的为难自己。

    可事实却是恰恰相反,这里除了叶凌雪头覆着红布,端坐于床沿之外,就只有几个女性长辈在此。便是她的几个堂姐,此时也不见踪影。

    至于那几个讨要喜钱的小辈,可以将之忽略。

    这又是为何

    嬴冲不禁挑眉,有心询问左右,不过他旁边的叶凌德,实在不是个询问究竟的好对象。

    不过好在还有薛平贵,就在嬴冲将叶凌雪迎出叶府,送入花车之时,他这善解人意的好兄弟,就凑到了他的耳旁道:“我曾听人说,几日前你还在秦岭那边生死不知的时候。叶四小姐为你之事,与一群咸阳城里的名嫒贵女们翻了脸,看来这是真的。”

    “翻脸”嬴冲有些不解了,尤其奇怪的是,这叶凌雪居然还是为自己的事情

    “据说是有位小官之女,与人议论你嬴冲的劣迹,所以被叶凌雪给揍了,当众扇了她好几个耳光。”

    “嗯”

    嬴冲目光微凛,自己被人议论并不奇怪。可竟敢当着他未来妻子的面,真是胆大包天,也太不将他嬴冲放在眼里。

    不过更使他惊奇的是,叶凌雪她居然有这样的气魄。

    又心中隐动,自己这一世,有嬴月儿与炼神壶之助,定要强过安王不少。在安王那一世,他的安国嬴氏,也必定还未成气候。

    可在此时,自己不但稳住了脚跟,安国嬴更展开了枝蔓,使朝中任何势力都不敢轻视。

    可即便如此,也有人敢当面给叶凌雪难看。那么在安王那一世之时,自己的妻子,又受过怎样的委屈

    怪不得,刚才嬴月儿会那样的不满

    “那时有许多蠢货,都为那小官之女打抱不平。结果这叶四小姐也没再忍,直接就与她们翻脸了。我可真没想到,她竟然肯维护你到这地步,居然就能将那一群手帕交,都事如无物。冷对千姝所指,而面不改色。”

    薛平贵似开玩笑似的说着,眼中却含着艳羡:“嬴冲啊嬴冲,你这家伙,这次可能真是福气大了。”

    不但美貌倾城,更有着不同凡俗女子的气魄。这样的良缘,他几辈子都难求来。

    嬴冲也神情愣愣,仔细看了那已坐入大红婚车中的叶凌雪一眼。忽然又觉得,那安王会喜欢这女人,还真不是没有理由。

    “夫妻一体,这本就是她该做的。”

    嬴冲的双眼眯了眯,目中闪着冷芒:“那个小官之女的父亲是谁究竟何方妖孽”

    叶凌雪已经做了她该做的,那么他嬴冲,也不能让自己未来的妻子小瞧了。

    “太常寺博士冯明之女冯玉。”

    薛平贵微微一笑,他知道接下来这冯明冯玉,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可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顺便提醒你一句,这位太常寺博士,以往是三皇子的人,可如今已经是蔡国公府上的座上客,很得上官惊神的看重。”

    嬴冲心想这又是一个惊神,蔡国公上官惊神,正是之前诛杀八玄神君,使他从百骨神庭脱身的那位柱国大将军。

    他只略一思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官小青原来是那个蠢女人。”

    此事有些麻烦,主要是上官惊神那次出手,自己多少需领受些人情。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六品官而已,他有的是办法处置。
正文 二三九章 红颜恩重(第三更)
    接下来这迎亲队伍返回安国府,也是在两千兵丁护送之下。嬴冲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可接着当望见人群中那些眼神艳羡,却又不敢造次的家伙,却又不禁有了几分得意。

    直到回至安国府,都没出什么事,而待得一切礼仪都搞定之后,赫然已是到了日落之时。

    此时安国府内早已人山人海,门前挤得水泄不通。虽说安国嬴还声势未显,宾客不多,仍不被人重视。不过只一个武威王府,就足以震动咸阳,使安国府内无数勋贵云集了。

    嬴冲安置好了新娘,就来到前堂应付客人。这时就又显出他身体虚弱的好处出来,那些客人并不敢过份逼他饮酒。所以一路敬酒之时都是浅尝辄止,意思意思就算了事。只有其中几个对他际遇实在羡慕有加,恨不能以身相替的公子哥儿,仍欲胡搅蛮缠。

    可这时候,就显出薛平贵周衍庄季三人的本事出来,薛平贵表面待人谦和,彬彬有礼,谈吐高雅,可暗地里却是一肚子的坏水,从来不会吃亏;而周衍的混账无赖,全不下于嬴冲;庄季则是酒量无穷,突破天际,灌个两三桶不在话下。

    有这三人当御者,其实是福分,反正嬴冲在他们保驾护航之下,是一路横扫。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望见大厅中二女时,就为之一沉。一个是昌西伯府的三小姐黄熙风,一个则是花月楼的头牌花魁林依语。

    望见这两道靓影,嬴冲莫名的就生出了几分心虚之感。这二人都曾是他的红颜知己,一个以前想嫁他最终被他婉拒,一个则是曾欲求娶而不可得。

    接着嬴冲又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心想他又没做什么对不住人的事情,何需如此

    不过在自己的婚宴上见得这两位,感觉还是怪怪的。

    除此之外,嬴冲也觉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熙风这丫头,不是已经从军去了还在边军中凭本事,混了一个四品镇将的职司,官位不在他嬴冲之下,羞煞了所有男儿。

    可这位彪悍的女汉子,到底是何时回的咸阳城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还有林依语,他没给花月楼下帖子啊可这女人,到底怎么混进来的。

    这样的场合,请一个青楼女子出席,确实影响不好。这不是他歧视林依语的出身,而是当时的风气就是如此。无论是对于安国府还是林依语本人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好事,也会使武威王府颜面受损。

    且他现在是叶凌雪的丈夫,首先需顾及的,应是自己妻子的感受,而不是一个外人的想法。

    这就是外人他并非薄幸之辈,可既然当初林依语不肯答应他的求婚,那么两人事实上就什么关系都没有,反而是嬴冲对她颇有照拂。

    可在这时候,林依语上门,却将他的妻子置于何地

    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悦,使嬴冲眉头大皱。那边林依语虽是眼含深情,目光幽怨,嬴冲却干脆看都没看那林依语一眼。

    他哪怕日后妻妾成群,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叶凌雪的新婚之刻,做出让她心里难受之事。

    而此时堂中还有一女,正是那叶云紫。嬴冲目光淡淡扫望了一下,就也没怎么在意。这女人应该是从秦山剑派那边回来了,准备遵守与他的赌约。

    这也意味着他麾下,又多一个综合战力可比中天位的强者,可喜可贺

    而相较于这堂中的几位红颜,嬴冲更在意的,还是这满堂的达官权贵。安国嬴虽已雄起,却根基浅薄,正需人脉。

    而双河叶阀乃兵家世系,平时与之关系深厚的也都是兵家之人,正是他可放心结交的。

    说到底,相较于红粉美人,他嬴冲更喜江山社稷。

    当敬到黄熙风那一桌时,黄熙风并未说什么,只是神情黯淡的拿了一大杯酒,然后先干为敬,一口吞了下去。

    嬴冲一边惊讶于黄熙风的小小樱唇,居然也能做出这样豪气干云的动作,一边也不让庄季代酒了,自己也倒了一杯满的,同样豪饮了下去。

    敬过了这位昌西伯府的三小姐之后,嬴冲向另一席行过去时,旁边的周衍就不禁遗憾的轻叹:“真可惜了其实我觉得黄三小姐她蛮好的,也是嬴冲的良配。当初你娶了她可多好”

    嬴冲没搭理,薛平贵却幸灾乐祸道:“说到这个,我听说你母亲近日,准备向昌西伯府家提亲来着。周衍你你实不用羡慕嬴冲的”

    “当真”周衍面色煞白,眼神惊悚,血色褪尽。真要娶了这个女汉子回来,他周衍不活了。

    此女的武力与剽悍,他都深有体会。

    嬴冲听了却觉不满:“背后非议女孩,可非是君子所为”

    他虽不想娶黄熙风,可却也容不得别人轻贱她。

    薛平贵听了哑然失笑:“先不说你嬴冲是否君子,可在下倒是真没有非议黄三小姐的心思。这件事可是真的,我在绣衣卫里打听到的消息,据说双方都快交换庚帖了。”

    周衍眼前一黑,立时咕咚一声,整个人昏倒在了地上。这使得周围之人措手不及,顿时一阵哗然慌乱。

    嬴冲错愕不已,责怪的看向薛平贵。此时他这个最该晕的人没晕,反倒是周衍这家伙被吓晕了。薛平贵则摊了摊手,表示无辜,他也没想到周衍,会反应这样的激烈,他只是实话实说来着

    嬴冲摇了摇头,正欲让人将周衍抬走休息,可接着却是面色一变,看向一旁。只见两道寒光,骤然闪现。却是两个客人拿出了两把骨质匕首,一左一右的向他袭来。

    不过这二位才有动作,张承业与月儿就已各自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将这二人制住。

    此时满堂宾客,一旦大战起来,必定会波及死伤。故而两人都是仗着强横武力,以迅雷之势,强行镇压。

    嬴冲面色铁青,又觉疑惑,这二人不过就只是两个九阶武尊而已,居然也来刺杀他

    这个念头才闪过,嬴冲的神念,就又感应到几点凌厉气息,从不远处袭来。斜目望去,只见那是几枚色泽乌黑的飞针。

    而就当嬴冲准备有所反应之时,就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飞扑了过来,拦在那几枚飞针之前。随即她整个香肩都被打穿,人也被那飞针的巨力冲带着,抛飞到了他的怀里。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打出这几枚飞针的刺客,已被九月的一箭,强行钉在了地上。

    嬴冲则抱着怀中,那已昏迷过去的软玉温香,眼神疑惑不已:“依语”

    这个飞身为他挡针的女子,正是林依语。
正文 二四零章 俯仰无愧
    新房之内,烛飘摇。房内的酒席已冷,可新郎却迟迟未至。

    叶凌雪端坐床沿,并无反应。可她的侍女幽香却忧心忡忡的,看着那窗外:“小姐,你说国公大人他会否被那狐狸精迷了去,要纳他做妾”

    这句话道出,旁边一个嬷嬷就拿眼狠狠的往她一瞪。这样的话,岂能在小姐她面前说得哪怕是真有可能,也绝不可说

    幽香也是一阵心虚,不过她如今,真不知小姐她执意嫁给嬴冲这样的人,到底是对是错。

    那个林依语对国公大人情深意重,甚至不惜为其挡那毒针,似乎只要稍有些情义的男子,都会好生善待林依语。

    可今日嬴冲要是把那女人留下来,那么明天小姐他,就必定会是整个咸阳城的笑话了。

    可问题是,以那位国公大人的性情,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时叶凌雪,则是依然头覆红布,藏在袖内的双手死死的握紧。心想那林依语救了嬴冲的性命,是否真的嬴冲他,又会如何抉择若是嬴冲,真要纳那女子为妾,自己该如何自处需装出贤淑良徳,接纳此女么

    一丝丝的苦涩滋味,开始在她的胸内蔓延。叶凌雪眼神先茫然了一阵,片刻之又恢复了清明。

    心想这条路是她选的,人也是她自己看中的。俺么无论结果再苦再涩,都需自己咬牙承受,

    她又忆起了数月前回京途中那一幕幕,渐渐的叶凌雪竟又自嘲笑了起来。夫君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都亲眼见过,难道她还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的夫君,表面看似混账无赖,可其实却是位顶天立地,明辨是否,能俯仰无愧的男儿。无论做出什么样的抉择,都定有其缘由,也绝不会使她失望。

    安国府正堂之内,嬴冲面色铁青,仔细看着胡不悔给林依语疗毒。不愧是名医,只是这片刻时光,胡不悔就已经止住了毒素蔓延,使林依语的脸上,有了血色。过程中,甚至都未解开林依语的衣裳。

    而此时因刺杀之故,安国府的这场婚宴,只能草草收场。在这正堂之内,如今只有寥寥几人。

    嬴定饶有兴致,月儿的眼中则快要喷出火来。

    嬴冲摇了摇头,有些神经衰弱:“老头子,我说你还呆在这里干嘛”

    “看热闹不行”嬴定嘲讽的一笑:“如今能看孙儿你头疼,也是老夫一乐。”

    自从那夜祠堂里,嬴冲毫不给他面子以后,他算是彻底恨上了这个孙儿,太不敬老了。

    嬴冲一声嗤笑,再看月儿,然后就没理会,心想这丫头没直接扑过来咬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不能指望她现在消气。

    接着当他目光,再看向嬴福的时候,后者是羞愧万分的一俯身;“是我等的失职,且至今为止,都不知他们是怎么混入进来。所有客人的身份来历都仔细查过,除了那些个朝廷重臣之外,其余客人一应墨甲兵器之类,都由我安国府统一保管。仙师云真子事前更是布置过法阵,所有七阶以上的武修与兵器之类,都可感应收缴。可真没想到,今日会出这样的疏漏,请国公大人降责,我等甘心领受。”

    今日幸亏是有惊无险,所有与宴之人都毫发无损,否则这国公府的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又想及这场婚宴中,要是被一两个天位混入进来,那真不知会是何等样的惨况。

    “无事”嬴冲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你等第一次做这等事,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这安国府内,当年他父母留下的亲信,大多都被嬴世继驱逐出去。之后府里的护卫,又大半都被其带走。

    而嬴福这几位,虽是他身边之人,可以信任无疑,可在经验方面还是有所不如。此时的府里,并无老于此道之人坐镇,这也是一大隐患。

    嬴定也嘿然说道:“老夫说句公道话,这次刺杀,成功性本就不大。真正的天位修士,反而混不进来。”

    嬴冲闻言颔首,他也是这么想的,今日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能够真正刺杀自己。这么做,只是另有所图。

    他已命夜狐详查,又让人禀告了绣衣卫的王承恩大使。想必不久之后,就会知道这些人的根底。

    而此时胡不悔那边,终已处理妥当,长身立起道:“她身上的毒已制住,性命已暂时保住了,三个时辰内无忧。不过要想为她起针拔毒的话,至少需二十日时间,且最好能换个场合。”

    至少不能在这群大男人还在的时候,为这林依语驱毒。因需药浴之故,这女孩必须赤身不可。

    嬴冲轻舒了口气,接着却微眯起了眼,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她修为如何”

    曾经朝夕相处,他如今却觉看之不透。

    “普普通通,四阶武师的修为。肉身虽有异样,可并非是近乎高阶武修那种,也非玄门修士。”

    虽是这么说着,胡不悔眼中却略显迟疑。她查探到的结果是这样没错,可不知为何,此女的体质,却给了她些许异常之感。

    “原来如此”

    嬴冲略一思忖。而后就决断道:“府里近日购得三颗命神丹,取一颗给她服用。尽快把她送出府去,在城东另租客栈安置。”

    命神丹是一种丹药,可以救人性命,无论什么样的重伤绝症,服用此丹之后,都可吊住命元气机,维持十二个时辰不死。所以此物,极其的紧俏。

    嬴冲自继任安国府以来,就在收购此丹,可如今存量也不多。

    “还有胡夫人,也劳烦你随她去一趟,为其驱毒。”

    这句话道出之后,有人意外,有人不解,有人则感理所当然。至少嬴月儿是消气了,眼中恢复了些许暖意,心想这家伙,果然不愧是未来的父王。

    不远处的叶云紫,则是柳眉大皱:“怎能这么做她对你明明情深一片,你却如此待他”

    心想这女孩为嬴冲,都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不要。可这嬴冲却无情无义至此,竟然都容不得林依语在府中养伤。

    “胡说什么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只是我嬴冲家臣,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嬴冲一声轻哼,没好气的说着。他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林依语的舍身相救,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是否别有所图,都还一概不知他有顾惜之意,却绝不敢在这时候贸然收纳,且此外更有一人需要顾及。

    这个时候,哪怕被人骂一声薄情寡义,也无所谓。

    他已有些后悔把叶云紫招揽过来了,这丫头跟叶凌德一样,脑袋里面估计全是水。

    “速度动身吧看她的情形,越早驱毒越好。”

    叶云紫却是义愤填膺,一个闪身拦在了林依语面前,为她打抱不平道:“我不准你们要把她送出府,那也至少得她毒愈后再说,”

    嬴福几人本来是要去安排马车侍女的,可这时却都是面面相觑,一脸的懵逼。而九月胡不悔见状,则是忍俊不止,掩唇噗嗤一笑。

    嬴月儿则又用一双杏眼怒瞪嬴冲,心想就是这个家伙,硬要把叶云紫这白痴招入府,真是个麻烦

    嬴冲头痛欲裂,揉着眉心:“叶小姐,我知你心善。不过你可知你这样的做法,叫你那堂姐日后如何自处”

    叶云紫微一愣神,一时没想明白。嬴冲则嘿然冷笑:“你的意思,是想要在你堂姐新婚之刻,他的丈夫的心思却用在旁的女人身上让她明日,被咸阳城里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又可知本公现在若把她留下来,那就定需纳她为妾不可了”

    叶云紫眨了眨眼,恍惚间已明白过来,自己要把林依语留下来,似乎真有些不妥。

    “可,可她对你用情至深,纳她为妾,似也没什么”

    “没什么新婚之夜,就做出纳妾之举”

    嬴冲实在是懒得解释了,可旁边这几位,包括九月在内,都在津津有味的看他笑话,竟没一个愿意帮忙的。

    只是看叶云紫的情形,还是无法理解他将此女留下,对安国府,对武威郡王府,尤其她堂姐叶凌雪本人,是何等的影响。

    也对,此女草莽之人,这一系的叶家,脱离朝堂已久。自己这么说,估计是对牛弹琴。

    心思一转,嬴冲就换了个说法:“叶小姐这话奇怪,她对我情深意重,那么嬴某就定需回应这份情义不可本公对妻子她也用情至深,不忍做对不起她的事,叶小姐这是在逼本公移情别恋么”

    见叶云紫闻言愣住,嬴冲眼里顿时满含嘲讽。

    “且不说这次是否可算救命之恩,即便是,本公要偿还此恩,也无需以身相许不可。我以重金偿之,难道就不是报答日后为她寻一得意郎君,一生逍遥富贾难道就不是报答可她今日要是还呆在安国府内,日后还能嫁给谁”

    叶云紫微微蹙眉,又感觉嬴冲之言,大有道理。接下来也就没再拦着几个侍女过来,将林依语的娇躯抬走。

    嬴月儿也是平静下来,发出了一声轻哼,这时叶凌雪若还要拦着,她就要动手了。不过她父亲一张嘴上的功夫,可从来就未使人失望过。

    此事她却未注意,叶云紫目光,正幽幽望着嬴冲,若有所思之余,又眼神复杂,有几分失望,也有几分惊佩,

    嬴冲同样是浑然不觉,处理完此事之后,就直往那后院行去。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林依语的伤势,可却更知此刻那新房中,还有个人儿在等着他。

    新婚之夜,哪怕只为礼仪,也不可让人枯候。
正文 二四一章 风云突变
    此时安国府外,百丈高空之中,素如雪与戚弱水正隐在虚无之内,俯身下望着。

    “这合欢教之人,可真是演了一场好戏。”

    戚弱水似笑非笑,看着那安国府内:“可我观那嬴冲城府深重,未必就会上当。光是她今日,会出现在安国府,就已很可疑了。”

    “未必只是演戏”

    素如雪见解不同:“师姐方才,不是让人查过那几个刺客的来历,似与合欢教无关她若真的心系此子,那么今日现身安国府,亦是在情理之中。”

    且此事与她们何干合欢教与这安国府的事情,静池剑斋实在管不着,也无需理会。

    她在这里,只是关注无面天君的下落,

    “如雪啊如雪,你怎就如此天真即便这几人与合欢教扯不上关系,也未必就不可安排。那些贱妇老谋深算,今日之事真是出于她们安排,又岂会留下明显的线索无非是故布疑阵而已。”

    戚弱水对合欢教很是鄙薄,可旋即就发现素如雪其实兴趣缺缺,当下微一摇头:“你我二人,可实在是无聊得紧,居然有时间,关心起别人的家长里短了。也罢,就只当是看戏好了。我猜那嬴冲,必定会将那女人留下”

    合欢教女人的魅惑之能,她深晓厉害。且传言中的嬴冲,亦是一个贪花好色之人。咸阳城里有关这位强抢民女的传言,就有着十多起,哪怕这位心有疑惑,也仍会将人留下。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安国府的大门洞开,几辆马车陆续行出。戚弱水神情微楞,她虽无法看到马车之内的情景,却能感应到车内,那林依语的微弱气机。

    那个家伙,居然还真把这妖女送出来了不过看起来,却是保住了命

    素如雪亦微一扬眉,深深看了那安国府内一眼,而后淡淡道:“看来师姐你,又猜错了。”

    戚弱水的眼里,却反是有些佩服:“都说叶府的女儿嫁给这嬴冲,就似如一朵鲜花插在了牛屎上。可如今看来,也未必就如此。嬴冲此人,其心如虎,看来这节操也还不错。她虽没有做皇后的命,可如今看来,却未必就比嫁给皇子差了”

    素如雪这次却没有反驳什么,反而是暗自颔首。心想这嬴冲所为,倒也像是个男儿。

    也就在二女议论之时,十数里外,返回武威郡王府的途中。叶宏博正在问他的次子:“今日你真感应无误他武脉依然断裂,修为仍只四阶”

    “你儿子还不至于笨到辨不出他修为的地步,”

    叶凌德冷笑:“可惜时间不够,我不能完全查探详细,不过应该是假不了。那家伙气血亏虚,我看他绝活不过四年。且有伤在身,数日之前,必定曾受重创。”

    叶宏博听了,却无丝毫不满担忧之色,只是若有所思:“重创么此事有些古怪。不过如此也好。”

    “也好我看父亲你是很高兴”

    叶凌德的眼里,透着怒容:“你是想只要那嬴冲死了,凌雪她就可替你掌控安国府四年之后,只需小妹她有一男半女,又或者收养个宗子,那么安国府与他手下那些势力与天位,都可为你所用可父亲你又否想过,小妹她却要为此守寡一生”

    他今日去安国府后才惊觉,那小子的身边,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心想多半是那赢神通留下,竟然遗泽至今。

    而听得这句,旁边的叶二夫人,亦是面色惨白,呼吸起伏不平。

    “随你怎么想,”

    叶宏博全不为所动,手拂着胡须,“为父亦曾阻拦过此事,意图退婚。可她却只钟意于嬴冲,如之奈何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且这场婚事,也是由你祖父一手操持,与为父无关。且为父如今也私以为,嬴冲此子,确是再适合凌雪不过。凌德,你这是要怪为父”

    叶凌德呼吸急促,最终还是平静下来,目里却依然含着冷哂。这件事情,的确是怪不到他父亲头上。可叶宏博之前欲将叶凌雪送入皇宫,不一样是将她推入火坑

    也就在此时,有人匆匆策马赶至,在窗外低声道:“禀侍郎,安国府已将花月楼林依语送出安国府。不过人已无事,似保住了性命,”

    叶宏博闻言失笑,对着自己夫人道;“看看,我们家这女婿,还是蛮懂事的,知晓轻重,大节无亏。哪里像是外人所说的纨绔荒唐”

    叶二夫人无言以对,只能强笑了笑。不过她神情到底还是轻松了下去。她之前真不敢想象,嬴冲若真要将那女人留下的话。自己女儿日后,会经历怎样的流言蜚语。那时的凌雪,必定会成为整个京城贵女的笑柄。

    叶凌德则是感觉郁闷无比,就他而言,倒宁愿嬴冲将那林依语留下,让妹妹她伤透了心才好。

    他一直都不解,以叶凌雪的冰雪聪明,怎么就会喜欢上嬴冲这样的混账子便是父亲选的王籍那家伙,也要比这嬴冲强上无数倍

    同一时间,蔡国公府,上官小青的闺宅。

    “这没想到,嬴冲那个家伙,居然还真能绝情至此。”

    此时嬴冲将林依语送走的消息,也同样送到了上官小青的手里,这使得她颇为失望。

    “这次还真是便宜她了总算是没被人看了笑话。”

    在上官小青旁边的几个闺蜜,也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嬴冲要真将这青楼女子留下,那明日就真是热闹了。”

    又有人出主意道:“要不要帮一帮这个林依语那天在武威王府,真是不爽极了,她怎么就敢那样”

    上官小青摇了摇头,她现在已没有了去对付叶凌雪的心思:“大家都散了吧夜色已深,估计没好戏看了,”

    正如叶凌雪所言,她现在的对手,可绝非已是嫁入安国府,掉入到泥坑里的叶四。在旁边看看热闹可以,却没必要亲自下场了。

    而也在这时,上官小青忽见一个魁梧人影,正脚下大步流星的走入了她的闺阁。

    “父亲”

    见得上官惊神到来,上官小青有些讶异,忙起身盈盈拜下。

    上官惊神却有些不耐,微一拂袖,示意这闺阁内的诸多贵女全数散去。然后未等这些女子走出门,上官惊神就已是一声冷哼:“你是如何招惹了那嬴冲还没嫁去当王妃了,就以为自己可无法无天明日清晨,你亲去那太常寺博士冯明府中一趟,让他自己请辞告诉他,他要想保住性命,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

    上官小青闻言,面色不禁煞白一片,眼神不解。而那些尚未踏出闺阁的贵女们,则都身躯微震,神情讶色失色。

    尤其诸女中的冯云,面色苍白如纸,身躯则摇摇欲坠。
正文 二四二章 我要揍他(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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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

    上官小青不解,更怒火填膺。尤其是那些女伴们回头看过来的异样目光,更让她难受,脸上烧红一片。

    “那冯博士有何过错,就定要他向朝廷请辞不可父亲要我这么做,总需一个理由”

    “有何过错”

    上官惊神一声冷笑:“几日前武威王之事,你以为能瞒为父多久”

    上官小青气息微窒,随后仍强自抗辩:“就因为此事那是叶凌雪的不对,且我们上官府,又不会怕了他们。”

    上官惊神万分失望的看着女儿,不禁微摇了摇头,他头一次发现,自家的女儿,竟然是一个如此愚蠢之人。

    居然连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都分不清楚,将她嫁入皇室,真的妥当

    “那么我且问你,那冯博士是因何故,敢在叶凌雪面前,议论安国公的是非”

    上官小青不答话,上官惊神却眼神冰冷:“她是仰仗你上官小青,是仰仗为父与我蔡国公府可又是谁允你上官小青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儿,假上官一族之威福为自用”

    听得此言,上官小青的娇躯顿时轻颤,她父亲的后一句,尤其那即将出嫁的女儿这几字,宛如晴天霹雳,打在了她的心头肉尖。

    良久之后,上官小青深呼吸了一口,仍不肯就此服气:“父亲大人你,就这么畏惧那双河叶阀”

    “畏惧双河叶阀呵,本公确实对武威郡王忌惮有加。”

    上官惊神自嘲一哂,眼里的失望之色更加浓厚:“可你仍未明白,叶凌雪她既已出嫁,那么此后她一生之荣辱,就再与双河叶阀无关,武威王府也顶多只照顾帮衬一二。所谓妻凭夫贵,她如今的一切声名地位,都只系于其夫君一人。能为她出头的,也只有她的夫君”

    上官小青初时茫然,可听到最后时,眼中却渐渐显出不可思议之色。

    父亲之意,莫非

    “所以本公这次心忌的,可非是双河叶氏,而是叶凌雪她的丈夫,安国公嬴冲”

    “怎么可能”

    上官小青之前虽有意料,可当这些话从上官惊神的嘴里道出时,她却依然难以置信。

    父亲居然会忌惮嬴冲那个混账纨绔被咸阳所有人都鄙薄有加的那个短命鬼开什么玩笑

    父亲上官惊神可是当朝蔡国公,一品柱国大将军

    “你可知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他快要跨了正是出自这位安国公的手笔。百里家覆亡之后,安国嬴在三法司内,至少可据七分之一天下。”

    上官惊神心想道这样的势力,他何苦为冯明一个区区六品小官,且是新投入他门下之人去得罪

    哪怕是那位安国公,真的就只能活上四年,也依然是一头不可轻易招惹的病虎。

    且双河叶与上官家同属兵家,两家因此内斗,岂非是让人瞧了笑话

    更不可纵容了自己的女儿,尤其日后她要嫁入皇家,更需谨慎有加,如履薄冰必可。

    摇了摇头,上官惊神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思,只是随手将一份柬帖,丢在了上官小青的面前。

    “此事安国公他已经下帖于我,还算是给了本公一个颜面。否则他若真要冯明父女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弹指间而已。既是如此,本公不能不报之以桃。”

    说到这里,上官惊神又冷笑:“且那冯云,实在是胆大妄为,毫无教养。当朝三王九公是何等样的身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诸王不及也便是你日后那夫君,见了嬴冲之后,也需毕恭毕敬。未能登顶之前,都需小他一头。冯云她一个小官之女,居然就敢在安国公夫人面前妄议其是非此等无知之人,居然出自本公门下,当真是让人见笑了你那些朋友,也没一个懂事之人。”

    此时上官小青已经双眼含泪,胸中气闷,只觉无比的委屈。银牙死死的咬着唇,双手则紧紧的扣入肉内。

    父亲之言让她难堪,尤其是那诸多女伴,还未离开之时,更让上官小青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钻入地里。

    不过她又强自支撑着,拿起了那份柬帖打开。发现里面还夹着一份奏折,内容却是吏部的一份保举名单,涉及到两位六品朝官。这名字她略有些熟悉,应当是她父亲门下之人。

    只一瞬间,上官小青就已明白过来。这是一场交易,那位安国公是以此帖先礼后兵,试探上官家的反应。

    而她的父亲,则并不愿因那冯氏父女,与安国府为敌。

    “还有小青你,若还有半点记挂我上官家的养育之恩,若还顾忌着几分你丈夫前程,日后行事时就需三思一二。你连什么人可以结交为友,谁不可为敌都不清楚,只知招灾惹祸,那么本公要你这样的女儿有何用二皇子他娶了你,真是不幸。”

    说完这句,上官惊神就再没管上官小青,大踏步的走出了这闺阁。而他身影才刚踏出院门,就见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正眼含忧色的走过来。

    “似你这样,会伤她心的,是否太过冯明那边,又何需她亲自前去不可女孩家的脸面,总需顾惜一二,”

    “今日伤心,总比日后死无葬身之地的好。至于冯明,她自己做的事情,总需自己负起责任来。只有真正痛过,才能知敬畏,”

    上官惊神冷笑,然后又眼神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夫人:“以后少让她与护国公府之人交往你自己吃的亏,难道还不够又要连累女儿不成”

    那贵妇的脸上,顿时也面如白纸。护国公府林氏,毕竟是她的娘家。

    当嬴冲踏入到婚房的时候,只见侍女幽香与几个嬷嬷都欢喜无限。

    “国公大人可需服侍”

    幽香细声细气的问着,只因嬴冲毫不犹豫就将那狐狸精送往府外的举动,让她对嬴冲好感倍增。

    之前在虎踞堡的时候,本就很敬佩了,如今则更甚。此时无论为姑爷做什么都愿意。

    嬴冲则略有些疑惑,他感觉这侍女的声音体形,都似有些熟悉。不过却未细想,直接就一个拂袖,示意房中几人退下。

    让通房丫鬟服侍更衣,他父母没教他这个规矩,这四年嬴冲也没这习惯,以后的安国府也不会有。

    待得众人离开,嬴冲就直接走到窗旁,用一柄玉如意挑开了红盖头。瞬时他就呼吸一窒,近距离看叶凌雪那倾城绝世的美貌,哪怕是久历花丛如他,也是震撼不已,有惊心动魄之感。尤其此时,叶四小姐的脸上烧红一片,羞涩难当,更显可爱。

    可惜

    “娘子可觉饿了”

    嬴冲扫了旁边才刚温过一遍的酒席一眼,却是没什么胃口,他之前酒都喝饱了。不过他的新娘,可是在这婚房里饿了一夜。

    叶凌雪却有些慌张的一摇头:“妾不饿的,倒是相公你,不吃些东西”

    当相公二字道出口时,叶凌雪只觉自己的头顶,已喷出蒸汽。又想自己说不饿,岂非是急迫的要催他早点上床

    “那就算了”

    嬴冲果然是瞬势一拂袖:“夫人既然不吃,那就把妆卸了,早点睡吧哦,对了,还有交杯酒。”

    当下拿了两杯酒,与叶凌雪交臂喝过,而后笑道:“祝我夫妻二人和乐美满,白首不相离。”

    叶凌雪感觉脑袋晕晕乎乎,手足无措。半晌之后才忙起身开始卸妆,却显笨手笨脚,不但脱衣的时候出错,衣带差点打结,头发也差点就被梳妆台上的栅格缠住,

    嬴冲看得摇头,有些后悔让那些侍女嬷嬷提前退走了。这女孩皮相不错,就可惜出身武威王府,有些娇生惯养了,脱衣服卸妆都不会,好没用。

    叶凌雪好不容易搞定,走到嬴冲的面前,正想说妾给夫君宽衣,才发现嬴冲早就脱得只剩下中衣了。

    这使叶凌雪更面红耳赤,眼神游移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于是又铺床叠被,然后当她将最后一张白布拿在手里时,又纠结了起来。

    按说这东西是该垫下的,以证贞洁。可她清白已失,没可能有落红的。也不知道嬴冲,到底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不过还未等他想明白,叶凌雪就觉身躯被人一拉,被嬴冲一把拉到了床上。这家伙还嘿嘿的笑:“别想了房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伤在身,没力气做这个。”

    今天确实是把他给累到了,忙了一整天,又出了晚上这样的变故。既伤体力又伤神,真的是撑不住了。连揍人的力气都没有

    叶凌雪闻言先舒了口气,而后又懊恼起来,同时也有点小失望。她又不是很想做那房事,而且这个家伙,居然没第一时间把自己认出来。

    又想起嬴冲说有伤在身,叶凌雪有些担心,隐蔽的摸了一把嬴冲的脉搏,才发现此时的他确实有些虚弱。

    外伤可能已是痊愈,可内里元气亏虚,

    而此时嬴冲,忽又一笑:“过些日子,那位四舅哥估计还得寻我麻烦,那时我多半要狠狠揍他一顿的。今日就先提前禀知夫人一声,那时你可别生我的气。”

    今日错非是他有内伤在身,不能动手,早就让那叶凌德好看了。不过没关系,最多三天,他就可恢复些元气了。

    叶凌雪则双眼微张,心中不满,想着嬴冲为何要揍她兄长可随即就想起了叶凌德的性子。

    自家那位兄长,在昨日她出嫁前的时候,还喋喋不休,苦口婆心,要劝她回心转意来者。

    估计在她那里碰了钉子之后,今日就来寻嬴冲的麻烦,似乎是做了什么过份的事,让夫君他生恼了。还有她那二哥,脾气更为火爆,一直都让她很是担心,据说近日,就在返回咸阳的途中。

    这两个人,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这样纠缠下去,确不是办法。

    心中思忖了片刻,叶凌雪就又微微笑了起来:“你要揍他们可以,不过却不许伤他们”

    以嬴冲现在的本事,应该能做得到。她那两个兄长虽是人杰,可在嬴冲的手底,只怕都撑不过十合。
正文 二四三章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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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冲闻言却觉意外,翻过了身,看着叶凌雪的眸子:“奇怪,你不该担心,他先把你相公我给揍了”

    此时咸阳城里挑任意一人出来,问他安国公与叶宏博家两位公子间谁强谁弱,估计谁都不会选他。双方之间,判若云泥。

    “我那两位兄长定然不是夫君对手,还请夫君手下留情。”

    叶凌雪心想他们能赢得了才怪,她可以隔着嬴冲的肚皮,近距离的感应她的那颗金丹。

    不但阶位提升了,品质也与之前大为不同。几乎就已接近她尝试冲击天地玄功前的最鼎盛之时。那么相应的,嬴冲自身的修为,也必定该突飞猛进才是。

    说不定那龙丹,都已接近大天位境了、

    这话使嬴冲疑惑不已,也不知这丫头哪里来的信心,对他信任满满的样子。又感觉叶凌雪的声音有些耳熟。难道自己以前见过,没可能啊

    不会是估计自己必定会被她的兄弟痛扁一顿,才故意这么说反话吧如果是这样想的,那她可就要失望了。

    “对了,夫君如今虽武道过人,盖绝同代,不过能否先隐瞒世人一段时间大约一年左右。”

    一边说着,叶凌雪一边心想这家伙真蠢,这都认不出来也罢,她也不指望了。

    “隐瞒武道,可这是为何”

    嬴冲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凌雪:“别人可是在说你相公废物,夫人就不想扬眉吐气还有你怎就知我武道过人”

    叶凌雪微微摇头:“相公且答应妾便是,日后凌雪自会向你解释。”

    她不能说,此时若嬴冲武脉已复的消息泄出,安国公再无寿元之忧。那么她那父亲叶宏博,必定会生出别样心思。

    她至少还需一年的时间来布局准备,才可不惧叶宏博的逼迫。否则她那两位兄长与母亲,都将沦为叶宏博的人质棋子。

    “本公答应你也无妨。”

    嬴冲却觉无比的古怪:“只是别人要来寻麻烦的话,本公我也无可奈何。”

    就比如说叶凌雪的那两位逗逼兄长,他仍心念念的,想要揍那叶凌德一顿。

    “放心”

    叶凌雪噗嗤一笑:“我那两位兄长素来口紧,即便得知之后,也不会与人乱说。相公你要教训他们可以,只需注意场合便是。其实他二人日后在军中,也需相公你照拂呢。”

    她的那位父亲,可不怎么靠不住。两个兄长与其日后被叶宏博操纵,还不如依附于自己的丈夫。

    嬴冲则仍觉有无数的疑惑,可叶凌雪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思了,此时小小打了个呵欠道:“累了,睡觉了啊”

    在闭上眼之前,叶凌雪又俏面微红,悄悄抱住了嬴冲的腰,把头挤到了嬴冲的怀里。感觉就像是抱了个暖炉,心想这人肉枕头倒还蛮舒服的,

    嬴冲见她就闭上了眼,忙捏了捏叶凌雪的脸颊,要将她唤醒,他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呢。

    可这女孩,也不知是装睡还是怎么的,一直都不肯睁眼。倒是那脸颊的柔嫩手感,让他有些流连不舍。

    片刻之后,嬴冲只能无奈放弃。且他本身,也已疲惫的很,须臾之后就也也合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当辰时将至之刻,嬴冲就被人吵醒。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叶凌雪,正在笨手笨脚的独自梳洗更衣。

    知晓接下来是要入祠堂告祭祖宗,嬴冲也不敢怠慢,梳洗穿戴了起来。后来实在看不过去,又帮叶凌雪梳理了下头发。

    好不容易待二人来到祠堂门前,发现嬴定已早早在这里候着。

    这位祖父先上下看了叶凌雪一眼,目露满意之色。然后又眼含鄙薄的把目光,转望向了嬴冲。

    “哼,没想到我嬴定的孙子,居然是个禽兽不如之人。”

    这家伙害他听了半夜的墙角,却全无动静。

    叶凌雪没听懂,嬴冲的脖颈上却顿时青筋暴起。不过他还是强忍了下来。这个老头难道就不知,自己这几天根本就没法做那种事

    入祠堂后,拜过祖先,通告父母,然后叶凌雪,还要给嬴定敬茶。

    其实嬴冲雅不愿意,可既然这老头跟他一起叛出了武阳嬴的门庭。那么这老头,就是他们唯一的长辈,礼仪上不可不敬。

    叶凌雪敬茶,连累着他也要跪在嬴定面前。好在后者知他性情,又给了叶凌雪的面子,并未太过为难。

    接下来嬴冲就带着叶凌雪,来到了正堂,而这里已有一大票人在这里等着。有魏征这样的国公府幕府官,也有九月吴不悔这样的天位强者,这些人都有着自己座椅,地位不同。此外就是府里的各路管事,以及一些有头有面的一等仆人,却都是站着。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

    叶凌雪其实早有预感,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为何召集这许多人”

    “此为安国府例行公事朝廷十日一大朝,五日一小朝,我安国府的家臣,亦是五日一聚。”

    嬴冲随口解释:“主持中馈,是你做妻子的责任,既然嫁过来了,此事就该责无旁贷。今日先认认人,再熟悉几天,五日之后此事就交给你了,夫人别跟我说,你没学过。”

    他早就想甩这锅很久,每天光处理家务事,就至少耽误了他一个时辰的修行,有时候特殊状况,一天都别想安宁。叶凌雪的到来,无疑可使他轻松不少。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扫望了这殿内一眼,而后他目光,就在前面几人的脸上定格。

    “敢问这两位是何人,可是夫人你的陪嫁不给为夫介绍一二”

    叶凌雪刚欲说话,下面那位五十余岁的壮年男子,就笑着一抱拳:“叶山伯拜见国公大人本人原为叶氏家臣,随小姐陪嫁至此,负责统帅小姐麾下一应家将护院人等。”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这个声音,他也好熟悉啊。到底怎么回事这几天怎么老来这种即视感

    摇了摇头,嬴冲又注意到此人的修为,很是古怪,像是介于九阶武尊与小天位之间的样子。

    这未似是突破到了天位,却又未能完全踏入到这一境界,应该是突破时出了什么岔子,然后就卡在了这一地步,不上不下。

    可看他中气十足,强壮无比,应该也不像是身体方面的缘故。

    还有这叶山伯的名字,他也似乎听说过。思忖了片刻,嬴冲就又眼神微凝:“叶山伯二十年前,曾经立马横刀,率两千残卒,坚守火塞口三日三夜的叶山伯”

    那叶山伯顿觉意外,面现红光的仔细看了嬴冲一眼后,这才又深深一礼:“正是本人国公大人居然记得贱名,我叶山伯荣幸万分。”

    “居然真的是你武威王他舍得让你过来,待本公可真是大方。”

    嬴冲失笑,他知道叶山伯的特殊状态,到底是怎么来的了,那是火塞口一战,借助药物之力,强行突破天位,然后过度发挥的潜力的后遗症。

    而他也毫未迟疑,随手就将一枚人元阶的武魂石抛了出去:“武威王他固然大方,可本公亦非小气之人。这东西给你,以后好生给安国府与夫人效力”

    叶山伯是叶凌雪陪嫁之人,那也可算是他麾下部属。本身武道造诣不错,又知统兵之法,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让人稀罕。

    且他正愁找不到人统兵前往北境,辅助李靖一起守城呢。这叶山伯正值壮年,武道还可再进一步,又是老于军伍,正可信任。

    “这次本公也有事要交托你办,事成之后,本公不吝以高官厚赏酬之。”

    叶山伯接过那石头,他初时没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可仅仅片刻,他雄伟的身躯就是一颤,眼中不禁动容:“臣,敢不效死”

    今次他主动请缨来安国府,果然是没有来错安国公大人的气魄,真毫不逊色于年轻时的武威王。

    叶凌雪见状也只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嬴冲之举,颇有当面挖她墙角之嫌。可夫妻一体,自己的自然也是他的。嬴冲能看重她的家将首领,她也很是欢喜。

    而此时嬴冲,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位中年女子。不过这位却是神情淡淡道:“本人姓阮名秋,凌雪她一直唤我秋姨。”

    这话也颇有倚老卖老之嫌,嬴冲却没在意,反是笑着回礼:“见过秋姨,还请安坐”

    看得出来,此女其实不过四十几岁,就一个中天境而言,很是年轻。且叶凌雪她,对这阮秋似乎很是尊敬。

    可嬴冲眼神,也同时古怪得紧。第四次,他是第四次感受到了熟悉之感。

    一个叶凌雪,一个侍女幽香,一个近乎天位的叶山伯,一个中天境的秋姨这个搭配,也好熟悉。

    似是想到了什么,嬴冲的瞳孔顿时微凝。猛然转过了头,看向了叶凌雪。

    被他目光灼然的看着,叶凌雪只顶了片刻就感觉支持不住,吹弹可破的面上再泛红晕,侧开了螓首,叶凌雪有些不安的抚着秀发:“夫君你看我作甚,不该先处理家务”

    嬴冲依旧是眼神意味深长:“只是突然想起了之前回京时,遇到一位跟踪成癖的红颜知己,她与娘子你很是相似,”

    何止是相似若在叶凌雪头上戴一顶帷帽,岂不就是那女人
正文 二四四章 公府论政
    叶凌雪也说不出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既觉欢喜,又感尴尬,羞涩之外,还有着一丝丝恼怒。只能强自一笑:“什么叫跟踪成癖?夫君你说的是谁?红颜知己?夫君还真喜四处留情呢。”

    红颜倒是真的,可哪里知己了?

    嬴冲莞尔,不过此时他倒无需在这刻,就定要证实这叶凌雪的身份不可。自己的猜测,到底是对是错,明日等他元气稍恢之后,在床上征战一番,自然就可知晓了。

    他相信自己,绝不会错认她的身体。

    一声轻哼,嬴冲开始专心处理起了事务。几个月下来,他已老于此道,故而只用了寥寥一个时辰,就将这些杂务全数处置妥当。然后这一上午,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介绍叶凌雪认人。

    这使叶凌雪讶异不已。心想她的夫君,对这些家务琐事,居然还真是了如指掌。

    待得叶凌雪将所有人见过之后,嬴冲又挥了挥手。只是须臾,殿内绝大多数人都已退下,只剩下寥寥几位。

    王猛首先站起出言道:“禀国公,那威王府之事,手尾都已妥当,只需改建之后,就可出租。”

    嬴冲估计这言下之意,是问他要钱来的。之前他就已在这威王府一事上,花了至少十二万金了。

    不过剩下用来改建威王府的资金,只是小头。相较于接下来的收获,不值一提。

    “知道了,改建的一应资金,可先由工方垫付。事后验房之后,再来寻我安国府账房领取。”

    嬴冲很是黑心的说着,他才不会在那些房建好之前,就把钱花出去。

    不过他明显领悟错了王猛的意思,这位笑道:“这次威王府改建,并无需再用国公府一文银钱。不但不需,相反我国公府应该还有不小收获。学生前次亲往勘察之时,发现那府邸中,至少有名贵大木八十有余,总计价值十七万金,另还有三处墙壁,内藏金砖,价值大约十二万两。所以今日特向国公请令,在威王府改建之时,遣一支得力护卫看守。”

    嬴冲神情愕然,心想这也就是说。那威王府的出租房还未建起来,自己就捞了一大笔的银钱进来,已经高过本钱了。

    这个王猛,还真是他的财神啦——

    这使得他精神微振:“嬴福,此事由你亲自带队,那些金砖大木丢失了一块,本公唯你是问!”

    那嬴福忙起身领命,不过那王猛却并未就此退下,又凝声说着:“除此之外,学生与内务府商购威王府之时,遭遇天水周氏之人阻拦。不知因何缘故,周氏曾将威王府的价格,抬至三十五万金。”

    “天水周氏?也就是说,他们明知是本公出手,也依然阻扰?”

    说起天水周氏,嬴冲就想起那天昏迷了的周衍,也不知那家伙,近日究竟如何了?

    心中担忧,不过此时嬴冲更在意的,却是天水周氏的莫名举动:“以你之见,此事是他们族中个人所为,还是阖族之意?”

    “应是平凉候府出手了。”

    王猛苦笑道:“所以学生无奈,只能去拜谒王承恩公公,这才将威王府拿下。”

    嬴冲闻言冷哂,毫不意外。论财力他自然是远不如天水周家,可要论到与内庭皇家的关系。周氏却是拍马都不及他。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却又欠了那王承恩一个人情了。

    “此事无妨,既然是平凉候府的手笔,那么这个人情,也就不得不用。王总管大可放宽心——”

    嬴冲并不在乎,对王猛勉励有加。心里则是暗暗想着,这天水周家,难道是欲对他下手了么?

    他知平凉候府,素来都是几个儒门世家的钱袋子,可其一族在儒门内地位不俗,为何就甘于当这马前卒不可?

    接下来王猛却是心有不甘,又说了两件事,却都是与赚钱有关的。虽不似威王府那样赚钱赚到夸张,可一年下来,亦有三五万金的收入。

    这使嬴冲笑意盈盈之余,目中却含着无奈。他知王猛之意,拼命的为自己赚钱,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在十年之后离去之时,可以无愧于他。

    叶凌雪则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王猛。心想这就是夫君请托她,以总管之位招揽的人才?

    看来还真是一位大才,这位在经营理财上的本事,真是少有人及。她也听说过威王府之事,王猛谨记着他身为叶氏陪嫁管家的身份,事无巨细都会向她禀报。

    所以一个月前,她就知这件事的详细。王猛以威王府为根本的赚钱大计,同样使她惊艳。

    就是不知,嬴冲为何会以这样奇怪的方式,来招揽此人?

    王猛之后,才是魏征。这位吏曹参军同样毕恭毕敬的一礼,然后就将一本簿册,送至到嬴冲面前:“国公大人命臣查探散人天位之事,已有了眉目。如今共有身家清白,来历可靠之人九位。臣已将九人的姓名籍贯,乃至平生经历,都记录于此册中,供国公大人挑选,”

    相较于之前的家中杂务,这两位说的才是关系国公府兴衰的正事。叶凌雪却兴趣寥寥,她在山中修行数年,几乎就养成了闲云野鹤的性情。可她也知为丈夫处理中馈诸事,本就是身为主母的责任,故而此时,只强打起精神听着。

    好在几人没议多久,不多时就到了午饭时间。正当叶凌雪以为午饭之后,可以轻松下来的时候,嬴冲却又让人搬来了一大叠的账本,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叶凌雪的脸色,有些发苦。

    “是我国公府这些年的账本,包括封地历年的收获支出。你是国公府的主母,哪怕不管这些,也该心中有数。”

    嬴冲微笑,按说他不该这么早就将这些账本拿出来,可既然他的夫人,是百骨神庭与自己共患难过的那位,那么他自然也能够信任。

    且他也曾听月儿偶然说起过,在‘安王’出征在外时,都是叶凌雪在为他料理这些活计。

    不是有句话么?男主外女主内,他心安理得。

    “可我才嫁过来不到一天。”

    叶凌雪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不过很快就在嬴冲似笑非笑的眼神下,败退了下去,对于跟踪嬴冲之事,她其实颇觉心虚。

    “你其实该庆幸,如今我家没什么亲戚,否则那才是真累,”

    叶凌雪一想也对,她那两个同样嫁入豪门的堂姐,当初过门之后可真就累坏了。光是接待各路亲戚,就已累得半死不活。

    且她口里虽说不愿,心里却觉说不出的欢喜。她知嬴冲多疑,可今日认出她身份后,却肯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

    接下来两个时辰,嬴冲并未就此离去,而是一直在旁陪着,这让叶凌雪颇觉开心甜蜜,心情大好。直到下午时分,有下仆来通报,说是郭嘉已经与关二十七等人返回府中。这使嬴冲大喜,急忙匆匆离去,准备迎接客人。

    今日辰时从封地传来消息,说是武阳嬴氏异动频频,让他很是担心。
正文 二四五章 猛将许褚
    “郭先生!”

    嬴冲直接就大踏步迎到了前院,也就在他望见郭嘉与关二十七这一众人等之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一位身形异常巍峨高大的男子。

    此人大约三十五六的年纪,面貌雄奇,而那气度之昂藏伟岸,剽悍霸气,竟然的还要胜过嬴唯我数分。立在人群中,就似如虎立鸡群。

    ——没错是虎!不是鹤。

    嬴冲眼神微亮,面现笑意:“这位可是许褚,许堡主?”

    他知晓这位在魏国,其实并不是什么穷苦人。也是一个小土豪,手里良田三百顷,与族人数千聚而成堡,在魏国江湖之中,也算是一股不小势力。

    可惜对方无心在江湖中经营,否则亦可成一方豪强。

    “正是许某!”那许褚也同样上下仔细打量着嬴冲:“敢问可是安国公大人?”

    他惊讶于对面这位的年轻,也不敢置信,就是此人一手重创了武阳嬴与天庭,使数十位天位折戟沉沙。

    这位国公之名,他早已知之。之前数日安国府与武阳赢与天庭大战时,他就在一旁围观,那个时候毒雨已现,安国府近乎全胜。

    那时他被大秦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现身的消息引开,可在元机丹争夺结束之后,就果不其然的听闻武阳赢氏全军覆灭的消息。

    而许褚之所以答应郭嘉,愿为嬴冲效力,对好友郭嘉的信任是一因,曾见识过这安国公的手段是另一因,至于那具乾元阶的墨甲‘虎神’,反而居于其次。

    按照郭嘉的说法,此人正是他久寻不得的明主。哪怕日后好友郭嘉因故离去,这位也仍是值得他效力的主公,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可这次见得这位年龄不到十六的‘国公大人’,许褚又不免有些生疑。

    “正是本公!”

    嬴冲哈哈大笑,加快了速度走过去,然后直接就伸出手道:“先来搭把手!”

    此时摘星神甲,已现出在他身后,更使出了龙力术,加上真龙血脉的天赋异禀,他整个人的力量,已经激增至七万牛以上。

    许褚神情微凝,就也毫不犹豫的伸手与嬴冲握住。二人力量交锋,周围顿时发出阵阵气爆,身下的土地,已经有渐渐下沉之势。

    二人看似势均力敌,可许褚并未借用任何外力,反倒是嬴冲,只僵持了片刻,就已支撑不住了。

    他有伤在身,这次的试探,本就是勉力为之。所以此时见好就收,主动后撤一步,将所有元力都全数收束,眼中是无限欣喜:“许堡主果然力大无穷!佩服佩服!同阶之中,怕是只有二三人可以与许堡主之力匹敌。”

    这样的力量,足可驾驭那尊‘虎神’甲而绰绰有余了。不过嬴冲的话,后面似尾巴般跟着的月儿,却不甚赞同。

    几十年后,能有许褚这等力量之人,至少有上百之数。不过‘虎痴’许褚,哪怕在这些天赋异禀的人里,也是极其出色。

    许褚则觉疑惑无比,刚才二人较力时的情形,让他心惊,眼前这位少年国公,似乎是一位中天位?

    可这是开什么玩笑!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成就中天境的。哪怕是小天位,也极其的罕见。

    不过这份实力,应当不假!他眼前这位,确是如郭嘉之言,深藏不露,且胸有伟量。

    “国公大人过誉,许某只是仰仗先人血脉而已,区区蛮力不足为傲。”

    说完之后,许褚又深深一礼:“许某此来,是受好友郭嘉引荐,愿拜入安国府门下效力。这堡主之称实在贻笑大方,国公大人唤我许褚或者虎郎便可。”

    他倒也是干脆利落,既然见面之后,这位少年国公的一切都使他满意,那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至于那‘虎郎’,乃是他的绰号。只因少年时与人打架势如凶虎,于是乡人皆以虎郎称之。

    “虎郎?能得虎郎效力,是为本公之幸,今日夜宴,必定要与诸位畅饮一番,以示欢庆。”

    嬴冲先是大笑出声,随后又拍了拍许褚的肩膀:“时间紧迫。就别在这里浪费了,你我且先去取了那件虎神墨甲,再说其他。来人啦!给本公备车。”

    那尊‘虎神’甲,他早已委托‘天工坊’买下,此时只需去拿回来就可。价格不贵,只花了一百八十万金,刚好在他的底线内。

    且这次恰好他也有事,要顺便过去拜访一趟。

    许褚微一愣神,而后面色略显古怪的问:“主公难道就不问我些什么?”

    在他想来,这安国公即便要收纳自己入国公府,也需经历些首尾。除了考较他能力之外,必定还有事情需询问,至少需做到对他知根知底才好。

    价值数百万金的乾元墨甲,哪里可能这么容易拿到手?

    可嬴冲之举,实在是让他意外,只试过自己的力量之后,就直接带着他去取甲了。

    且听起来,嬴冲在他还未来到京城之前,就已将那‘虎神’甲买下。

    “天色已暗,有话上车再说不迟。”

    嬴冲笑了笑,然后眼望向了一侧,一直不发一语的郭嘉:“本公是信得过郭先生,既然有郭先生举荐,那么想必虎郎的人品,定然也是信得过的。”

    ——有句话没说,此时哪怕这数百万金丢到水里,他也心甘情愿。可这些言语,并无需道出,否则就有逼迫之嫌。

    相信以郭嘉的智慧,也定然能够猜到,

    而许褚闻言,不由再次为之动容,目中微现波澜,郭嘉则是略含苦涩的一笑,这位国公大人一旦下定了决心要笼络某人,这手段可真让人难以抗拒。

    嬴冲出行的马车,很快就准备妥当。而许褚在嬴冲登车之后,却又好奇的悄然询问着郭嘉:“国公大人他,似有伤在身?”

    刚才交手,嬴冲的力量层次不假,可却气血亏虚,所以无法与他久持。且若他猜得没错,嬴冲之前的伤势,必定极重。

    “确实受过伤,差点死掉。你既已入了安国府门下,那么此事也无需再瞒你。鼓风山一战,‘血兽’嬴唯我正是死于国公大人之手,是由其独力所杀。”

    郭嘉心不在焉的答着,目光则向远处的二进院门望去。只见那边一位美貌倾城的少女,也正向这边眺望。

    心想这就是国公府未来的主母么?咸阳城传说中的未来国母,如今则是踏入了众所周知的‘火坑’,成为安国府的夫人。

    如今就不知此女,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

    嬴冲的一切,都使他惊喜,除了那不该有的善心与悍勇之外,嬴冲具备着一个枭雄所需具备的一切。

    而此时唯一使他不放心的,就是这安国府的内闱。

    今次的争龙之局,乃是祖龙之争,所以分外的残酷。任何一个弱点破绽,都会成为败亡之因。

    嬴冲乃是妖龙命格,在这场涉及整个中原的争斗中,本就是落后于人。他身份地位都不占优势,甚至不如那些草莽之龙,可以无拘无束、。所以接下来这十几年,就更容不得其他因素拖累。

    而安国公的女主人,地位无疑至关重要,除了要主持中馈内闱之外,更牵涉到方方面面。

    若能有一个贤内助,对于嬴冲而言助益莫大。可如嬴冲娶来了一个蠢女人,那他就只能再考虑一二,是否继续留在这里了。

    听传言这应是位冰雪聪明的女子,可就不知实际如何——

    而此时郭嘉却不知,他方才的言语,又在许褚的心内,掀起了一番怎样的波澜风浪。这位正定定看着马车内,目含惊佩之色。

    心想这真是虎父无犬子,嬴神通之名威震关东诸国,便是他也有所听闻。

    真没想到这位大秦名将之子,竟也是如此的出色!

    ※※※※

    待得嬴冲那一行车队离去之后,叶凌雪就又转回了正殿。心想那位郭先生,就是郭嘉么?曾听王猛说起,那是他的师兄,也是嬴冲现在的谋士。智慧超绝,这次鼓风山之战,就是出自这位的手笔。

    还有另一位昂藏伟岸的大汉,那似是一位大天位?许褚,以前没有听说过,应是异国之人。看来夫君的麾下,又多一大将呢——

    叶凌雪原本还欲返回去,继续看那些账本的。那些枯燥的文字数字,她并不喜欢,可既然是答应了嬴冲,她就定然会遵守。且知自己日后,只怕少不得要与这些账本打交道。

    不过半途中,叶凌雪却被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拦住了去路,

    “你是,嬴月儿?汝有何事,要拦住夫人?”

    旁边的侍女幽香,有些犹疑的拦在了叶凌雪的面前。她认得这位,是经常跟在嬴冲身边的小女孩,所以此时神情并不紧张。

    嬴月儿却笑嘻嘻的,朝着叶凌雪屈膝一礼:“月儿见过母亲大人。”

    “母亲?”

    不止是幽香错愕,叶凌雪也同样惊讶莫名。心想自己才不到十六,怎么就有女儿了?

    难道是嬴冲以前的情人所生?太让她伤心了。

    诶?也不对啊,他们两人才一般大。
正文 四四六章 母女二人
    “为何要叫我母亲?”叶凌雪满是疑惑的看着这位蒙着面纱的少女,有种莫名的感觉,在她心里滋生。

    “父亲的妻子,不该唤母亲大人么?”

    月儿的语气疑惑,声音则柔柔的:“我之前问过父亲了,他说我叫您母亲大人没错的。”

    “原来如此。”

    叶凌雪只觉怪异无比,忖道自己这就多了一个女儿?这时她又想起了之前从伏牛山回京,那个同样蒙着面纱的傀儡少女,

    猜测这嬴月儿,莫非就是那个机关人偶?因由嬴冲亲手制成,或者他一手恢复,所以唤她为父亲?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可这少女言语中,透出的灵动与智慧,又怎像是一个机关人偶?

    而就在她深思之时,嬴月儿又笑嘻嘻的凑到了叶凌雪的身侧:“父亲说了,那些账本明天再看不迟,他让我带你先逛逛这国公府。”

    叶凌雪闻言柳眉微扬,看看这国公府么?她也正有此意。

    ※※※※

    国公府占地大约是一百顷,也就是五百亩。看似范围广大,可其实没什么好逛的。

    前任主人嬴神通一向节俭朴素,府里的一切都以实用为主,什么亭台楼榭之类,一概没有。只有嬴冲居住的翠漪园里,还有老安西伯嬴定的居处有一个小花园,算是府中风景比较优雅的所在。而其余光是一个演武场,就占了至少五十亩地。然后就是饲养翼龙驹的所在,同样占地五十亩。再就是府中家将与护院的居所,也是四十余亩地。

    之后为那些家臣及天位供奉准备的院落,则是百亩方圆。整个国公府的结构,简单到过份,几乎一览无余。

    后来嬴世继,倒是有心大肆修整一番,可惜那时他还未掌控这座国公府,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叶凌雪只是在这国公府内走了大约两刻钟时光,就已将这府里的各处建筑,都一览无余。

    不过她此时更在意的,还是身边那位名唤‘嬴月儿’的少女。叶凌雪现在也无法确定,月儿她是否一具机关人头,只知二人问答之时,嬴月儿的智慧,与生人并无差异。

    除此之外就是二人间的亲近感,可谓是无与伦比,似乎真是血脉相系,就仿佛此女,真的是她失散已久的亲人。甚至于她的心潮感应,感觉这就是她的女儿。

    ——那是玄修一脉才有的特殊直觉,心念至诚,所以通灵。她可以分辨出对自己好与坏的事物,而身边的少女,不但让她感觉亲近,也能使她心绪安宁。就好似曾经失去的宝物,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叶云紫?记得是我远房堂姐?这位如今也在给安国府效力么?你可知她为人性情如何?”(之前文误写叶云紫称叶凌雪堂姐,后经书友指正,前文已修)

    “叶云紫啊?哼,那就是个傻白甜,在山里面呆得久了,又蠢又纯。不过男人说不定就喜欢她这样的。”

    叶凌雪听了,不由抽了抽唇角:“那么九月呢?我看国公大人待她颇为亲近。那位阴阳士吴不悔,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九月是一个几百世都与人战不休的人妻,似乎与他丈夫有什么遗憾的样子。至于吴不悔,那是一位心地仁善的久旷之妇。母亲大人要小心了,前面那个不用管,后面这个却是狐狸精,说不定也会倾心于父王。”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摇了摇头,叶凌雪又好奇的问:“月儿,我们以前可曾见过面?”

    其实她最在意的,还是此事,心想这已不是普通亲人才有的感应,而是血脉至亲之间才有心灵相系。

    可她不记得自己之前,与这少女有过瓜葛。

    “见过啊。”嬴月儿点了点头,眼笑眯眯的说着:“之前从虎据堡回来的时候,就与母亲大人见过呢。父亲大人他认不得,可月儿很早就认出来了。”

    说话之时,嬴月儿的眼眸深处,也同样是闪过一丝疑惑。她是父王制作的机关人偶,也一直很孺幕早已死去的‘母亲’。

    所以此时在嬴冲离府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来见母亲大人。可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在叶凌雪身边,她竟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浑身酥麻。

    “我是说以前你~算了!”

    叶凌雪叹了口气,她自己也不记得以前,曾与嬴月儿有过接触,便又转而问道:“月儿为何一直要蒙着面纱?可是有什么不便?”

    “面纱啊?这是父亲的吩咐,他说月儿的脸,暂时见不得人,”

    见叶凌雪一脸的不解,嬴月儿笑了笑,然后就背着幽香,对叶凌雪掀开了面纱:“娘亲你看,我现在长成这样子。嘻嘻,这是父亲大人他亲手制作的哦,你看像不像?”

    她说的是大实话,只是这个‘父亲’,是指安王嬴冲。

    叶凌雪却一阵变色,嬴月儿只是将面纱掀开了刹那,就又重新放下。可只是这一瞬,已经足可使她看清楚嬴月儿的面貌。

    那竟仿佛是与她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哪怕说这月儿就是另一个叶凌雪,都会有人相信。

    然后无数的念头,就这么在叶凌雪的脑海内升腾而起。使她面色赤红,头顶都差点冒出了白汽。

    心想嬴冲为何要给月儿,配上自己的容貌?难道说那家伙,其实很早就喜欢自己了?一具机关人偶与自己如此相似,到底是意欲何为?

    然后又发现不对,月儿的容貌,确实与自己相似。可若仔细看,会发现里面,也藏有着嬴冲的五官轮廓。她与月儿二人之间,其实还有着细微的不同。

    可这却更使叶凌雪难堪,嬴冲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了!这里是谨身堂,嬴世继在的时候,曾改名叫玄虎堂。后来父亲承爵之后,就又改了回来,”

    嬴月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叶凌雪的思绪:“这里是父亲大人日常习武之所,以后母亲你修炼道法的时候,也可来这里的。”

    “谨身堂?”

    叶凌雪一边遥目看着这座精铁制成的宽大殿堂,一边整理着思绪。而后她的目光,就又注意到这谨身堂的一座偏殿。

    那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一个道人,似围着这一个角度倾斜的银盆,在捣鼓着什么。脚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符阵,往外扩展二十丈之巨,遍布着整个偏殿空间。

    “那是何人?在做什么?”

    当望见这符阵,叶凌雪心里就难掩好奇。便连嬴冲,也被她暂时忘在了脑海之外。

    “那是府里的供奉云真子,正为父亲研究聚盐之阵。”

    这正是今日嬴月儿,将叶凌雪引过来的目的。此时见母亲动问,便笑咪咪的答着:“父亲前些日子,得了一个聚宝盆,据说配合阵法,可每日产精盐六十石。可惜的是府中并无精研阵道之人,研究了几个月都没结果。”

    叶凌雪心中微动,就轻移莲步,往这偏殿门内走了进去。
正文 二四七章 手笔惊天
    当车队驶出安国府的时候,嬴冲就发现月儿与无面都不在车上。他心中只略一思忖,就知是怎么回事。当下哑然失笑,并不在意。

    在前往天工坊的途中,他都在与许褚说话。这位是大天位境,身体强健,精力充沛,并无路遥疲惫这种事情,且也极为健谈。

    二人聊了一路,可谓宾主尽欢,发现彼此性情都极其投契。嬴冲在咸阳是个纨绔恶首,许褚以前在家乡,也同样是个小霸王、什么斗鸡走犬,欺男霸女等等,二人都做过,恰能够说得到一起。反而是郭嘉,被他们冷落在一边。这位倒也乐得如此,他几日里赶了数千里路,明日又需动身前往嬴冲的解县封地,故而此时只闭目养神。

    也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就已抵达天工坊的门前。嬴冲先是让这里的掌柜,直接将那具‘虎神甲’,送入到许褚的手中。再使人带着他们去演武场,试演这具乾元神甲的威能。

    天工坊早已代他在此甲中,植入过他的源血印,故而此时,许褚只需滴入精血即可。

    正式的炼化,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初步的驾驭已无问题。而许褚自己,也是迫不及待,欣喜到无以复加。他想看看,自己能否真正控制住这‘虎神’,此甲与他合力,又会是怎样的神威——

    也就在那天工坊掌柜,把他们引入后院的一块宽阔校场,许褚开始覆甲在身,逐步适应这身神甲之时。嬴冲忽的心生感应,侧过头看,就望见一位一身白衣的清隽男子,正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这是你从哪里寻来的人物?居然能有自信驾驭虎神,真正是不凡。”

    嬴冲神情微凝,而后毕恭毕敬的向这人俯身一礼:“侄儿嬴冲,见过泉叔!”

    眼前这位,正是天工坊的坊主谢清泉,也是咸阳城内,有数的几位神工大宗师之一。

    不但是他父母的好友,同时也是他嬴冲最敬重的几人之一。几年以来,错非是谢氏夫妇的暗中照拂,他没可能在咸阳城的地下,经营出那股势力。

    这位泉叔也本可在他一无所知之时,将他父母在天工坊的股份全数吞下。可这几年中,天工坊每年都会雷打不动,拨付给他十五万金的分红,使他有了起家的资本。

    虽说这谢氏夫妇,一直都在说他父母的恩情,永生都难回报万一,可这并不意味着嬴冲,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你这孩子,怎还是这么多礼?”

    谢清泉仔细打量着嬴冲,而后一声感慨:“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果然虎父无犬子!鼓风山之战,真是叫人痛快!向妹妹她若泉下有灵,必定欣慰莫名——”

    正说着话,二人就听身旁轰的一声震响,竟使这地方晃动不止。不止是令嬴冲为之侧目,谢清泉也诧异的看了过去。

    这里的校场因时常要试演墨甲威能之故,所以特意以阵法加固过,便是一般的玄天位境,也很难撼动。

    而再当谢清泉看清楚身旁的情形时,他的眼里,顿时满眼的骇然之色,

    这校场之中,本来有一座巨钟,内布法阵,原本是用来测力之物。可这时候,那座巨大铁钟,竟然已被许褚的一拳,强行轰成了无数碎片!

    这座巨钟的承力极限,乃是五十万牛——这也就是说,许褚与那具虎神甲的合力,至少已达六十万牛以上,才有可能将之轰散到这等地步。

    可这还仅仅只是此人,才刚滴入精血时的力量。一旦这墨甲被他彻底炼化,达到神甲法相,甚或联血同脉的契合度。那么这一人一甲,至少可达八十万牛巨力!

    ——八十万牛力量那是什么概念?任何权天位只凭本身之力,都难接他一拳。而哪怕是借助天地元力,也少有人难达到这个高度!

    二人都惊诧莫名,几乎都忘记了躲避。好在张承业及时反映过来,蓦然闪身到几人身前,随着他一手抬起,瞬时无数的砂石飞空乱舞,宛如一道坚实的墙壁,将那些铁钟碎片都尽数拦截。

    “好一位壮士!不知他是何姓名?此等巨力,便是权天境也可抗衡了。藏锋大师留下的这尊墨甲,也果然了得。”

    谢清泉清醒过来,就啧啧赞叹不已:“这就是你对抗那嬴弃疾的底牌?只以此人的力量而论,确可与之抗衡,就不知速度方面如何?不过我记得虎神甲的遁速,也是所有神甲中的顶尖之例。之前你灵姨还在为你担心,可如今看来,大可不用。加上云仙,你的实力足可压制武阳嬴氏而绰绰有余了,”

    他口中的‘灵姨’,也就是他的夫人张九灵。

    “他叫许褚,是我府中谋士郭先生介绍过来,能得此人之助,也确是本公之幸。”

    嬴冲斜目看了郭嘉一眼,只见这位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中。测过力量之后,就是速度,‘虎神’甲不但力量过人,速度方面也是确实超群盖世。此时正快逾闪电,在校场之中穿梭着。

    这遁速,绝不逊色于嬴冲已知的,任何一位权天境强者,且是无与伦比的灵活。

    “许褚么?原来如此!这个遁速很不错,确能压过普通的权天位一筹。一般的权天位遇上他,估计很头疼。没有仙元神甲在身,只怕压他不住。”

    谢清泉依然是‘啧啧’赞叹不已,心想这样的人物,确实可当成一个权天位战力使用了。

    力量方面拼不过,又拉不开距离,若还不能拖延时间,等到这家伙自己力气耗尽的话,搞不好还得输掉。

    “人固然是赋异禀,这甲也是惊世骇俗,只可惜,这甲的骨骼强度,还是差了些。使用时间超出一定时日,就定有崩溃之危,藏锋大宗师当初确实估算有误——”

    谢清泉的目中,渐渐透着狂热之色:“你如今急着要这甲,应该是有用吧?这次事了之后,可让他带着这甲来找我。只需混入一些天辰星金,应该就能解决这问题。此物天工坊内恰好就有,我给你三成的优惠!”

    天辰星金混入后,会使虎神甲,需求主人更大的力量来驾驭——不过这对于许褚而言,应不是问题。别说是现在的五万牛,便是八万牛力量都是无妨。

    且天辰星金不但可加强虎神甲的强度,更可提升此甲的出力与速度。

    嬴冲则忍不住又阵阵肉疼,他如今也是个机关师,所以深悉天辰星金的价格,

    更知要混入天辰星金的话,那么相应的,这墨甲也需改造一番,几乎就与重铸差不多。价格方面哪怕谢清泉免去三成,也绝不会低于二百万金,

    不过嬴冲毫无拒绝之意,能得谢清泉这样的神工大宗师出手,乃是许褚的机缘。这位泉叔,估计是看上了‘虎神’甲的构造了,所以见猎心喜,可这机会却是不可多得。

    此外他更不会忽视,一位权天级别的战力,对于安国府的价值。

    “可以!”

    嬴冲微微颔首,又语气一转:“不过这次来泉叔这里,并非只是为取这虎神甲。”

    “我知道,是为昔年万兵坊负责修缮苍武军墨甲之事?”谢清泉早已得知消息了。

    “万兵坊是其一,其二则是我听说大秦早年缴获自光明神教的乾元甲‘五行旗’,此时就放在兵部的库房。”

    嬴冲的目中,精芒微闪:“小侄欲将此甲买下,想问泉叔能否亲自出手,在二十日之内将此甲修复,顺便将之稍稍改造一番?”

    “五行旗?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谢清泉疑惑不解,那‘五行旗’不但还未有人出手炼化甲内的功法印记,且光是修复,就需消耗至少六七十万金。

    正因修复起来不划算,所以才一直都被丢在兵部的库房里蒙尘。

    可随即他就见嬴冲神色执着,不禁苦笑出声:“那甲我曾亲眼看过,修复不难。不过侄儿你这次,是打算要倾家荡产么?”

    一尊‘虎神’甲,再加上一尊‘五行旗’,怕不要三四百万金?

    嬴冲则笑,没有大投入,岂能有大收获?他心中已开始期冀着数十日后他北上时,能够有所斩获。

    所以接下来,嬴冲又笑着抛出一个震撼人心的交易:“除此之外,小侄还欲在二十日后,从天工坊提取六百尊五星级墨甲‘黑骑’,以及四星以下墨甲六千套,一应制式,都与边军相合。”

    “取六百尊‘黑骑’?其余制式都与边军相同,那就是一镇之军了。”

    谢清泉更加的疑惑:“你买这么多墨甲做什么?这么多军备,兵部那边报备时,怕是有些麻烦。”

    他不怀疑嬴冲的财力,却搞不清楚这家伙的目的。

    “报备无妨,我国公府按例本该有三镇部曲。我父在世时,只因顾及财力,才一直未能完成。”

    ——其实不止是这六百尊,加上国公府地下库藏的六百‘撼山’,应该是一千二百尊才是。其余五星以上,提供给军官与高阶武修的墨甲,也都已准备齐全,足可武装出完整的两镇私军。

    二十几天后,他终究还是要返回封地,一方面与武阳嬴氏做个了结,一方面则是应付防备那些流民。

    至于解县封地里的两镇私军,他却是信不过——倒非是全因这支私军部曲,已被武阳嬴掌控了四年之久,而是他们的墨甲已经连续五年,都没有补充修缮过。

    也不知他在封地的这支私军,还能剩下多少战力?又能否撑起,他在宛州的布局——
正文 二四八章 先揍一顿
    咸阳东城门外,叶凌德正在一处凉亭中肃立等候。天色渐暗,已快到了锁门十分,这门口处穿行的人流,越来越少。也就在他望眼欲穿的时候,终望见一队骑士,在往城门处飞奔而至。

    大约一百余骑,都是骑着最好的麒麟马,全身甲胄,满身征尘。马蹄声隆隆作响,仿如擂鼓。

    “二哥!”

    叶凌德不由精神一振,他第一眼就辨认出了他的二哥叶凌武。在那骑队中位于首列,穿着一身与众不同的银甲,与他相似的样貌,嘴唇上则是端端正正的八字胡。模样看起来既威猛彪悍,又稳重成熟。

    叶凌德不由摸了摸自己仍旧光秃秃的嘴唇,有些艳羡的心想,自己也是该蓄胡了。

    那骑队是令行禁止,须臾之后,当叶凌德的马在叶凌德身前停住之后,后面百余人亦都整齐的勒马止住,引发一大片‘唏律律’的声响。

    “四弟!”

    兄弟久未见面,叶凌武也很是欢喜。跳下马后就给了叶凌德一个熊抱,力气十足,使叶凌德差点窒息,四肢就如溺水之人,不停的挣扎抗拒着。

    好半天等到叶凌武将他放开,叶凌德才缓过气来,面上却露着喜色:“二哥你,突破天位了?”

    “天位?我都已在九阶武尊境卡了四年之久,如今突破有什么好稀奇的?”

    叶凌武浓眉微轩,然后就直接问道:“小妹她现在如何了,已经嫁过去了?”

    “嫁过去了。”

    一说起此事,叶凌德就神色灰败:“这都已经是第二天,估计他们两个,都已洞房过了。”

    一想到昨日小妹她那冰清玉洁的身子,被嬴冲那个混账玷污,叶凌德就觉心痛如绞。

    “是么?她已经嫁过去了啊?”

    叶凌武一阵失神,然后又问:“我在铁骑军那边听说此人无恶不作,荒唐纨绔,好色无能,简直就是一团烂泥。不过这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你见过嬴冲,感觉这人怎样?”

    “无能未必,无论祖父与父亲,都对他评价甚高,说是百年难见的奇材,不逊色于其父云云。我反正是不太懂,也不知他高明在何处,无非就是仗着其父荫庇,武阳王府庇护而已。可说他混账却是真的!我叶凌德,还从没见过似他那样荒唐无耻之人!光是他闯入小妹的闺房偷窥这事,就让人不齿。此等行径,与畜牲无异!”

    叶凌德先有些恨恨的说着,最后带着哭腔,哽咽着道:“且我为他探过脉,那家伙只能再活个五年。你说小妹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她再过几年,就得为人守寡啊,我这颗心,哎哟哎哟——”

    捧着胸口,叶凌德痛苦难以明状。

    对面叶凌武的脸色,则是越听越是难看,浑身上下黑气升腾。使得后面一群骑士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后退出了数步。

    “你这王*八*蛋!”

    果然叶凌武怒不可遏,猛然一个巴掌摔在了叶凌德的脸上:“你既然知道那是个火坑,还要眼看着小妹她跳进去?”

    叶凌德几乎就被这一掌扇晕,却并不服气:“兄长你这话太没道理,我叶凌德是王*八*蛋,那么二兄你与小妹,岂非也是王*八所生?还有什么叫坐视小妹跳入火坑?我叶凌德已经尽力阻挠,可祖父父亲,都看好这桩婚事,时时使人盯着我让我动弹不能。且那嬴冲不但重伤未愈,又重病缠身,碰不得,打不得。难道小弟我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打死?”

    “打死了岂不正好?”

    叶凌武一声怒哼,抬起马鞭。似发疯了似的往叶凌德抽过去:“你叶凌德就是没胆!换成是我,早就当场把他抽死!”

    叶凌德这时已展露出一身灵动身法,身影不断的变化闪动,不过到底不如天位境的叶凌武,时不时的就被那长鞭抽中。这使他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大兄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需以德服人!你只说我胆小,就不说自己不顾惜小妹她死活?小妹她婚期明明就在昨日,你却推迟到今日才返回,这岂非是放马后炮?”

    又为自己辩解:“要杀那嬴冲,你倒是说的轻松!他身边好几个天位,一根手指就可把你弟弟捏死,换成你也一样!”

    叶凌武却反是更为暴怒,挥出的鞭影愈发的狂暴:“闭嘴!闭嘴!我叫你再说,我叫你再说!”

    足足半天时间,这两兄弟才消停了下来。叶凌德已鼻青脸肿,就似夏天的哈巴狗似的喘着气。而叶凌武则是嚎啕大哭,伤心欲绝。

    叶凌德心中悲愤莫名,忖道近日无论如何都要突破天位不可,不然还得被这混账老哥欺侮。

    等到他终于平复住体内气息,才好奇的开口问道:“为何会拖到现在?明明两个月前,我就让人给你传了消息。”

    “是铁骑军节度使那个混账老东西!这几个月,他根本就不让我见人!”

    一说起此事,叶凌武就觉郁怒难当。他能在小妹婚事之后的第二天赶至,其实已经是使得尽了浑身解数。

    “定是叶宏博与他勾结!拦我见人还不够,居然还不准我外出。这次我是偷跑出来的,怕是违了军令。”

    叶凌德微微一叹,他也同样是违了军令,这次回去之后,怕是要被降职甚至开革。

    “倒未必是叶宏博,看来似祖父的手笔。”

    “管他是谁!说这些无用,于事无补!”

    叶凌武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目中透着精光:“当务之急,还是不能令小妹她受苦,我需先见他一面。”

    “见他?婚都已结了,洞房也已完事,你我兄弟现在还能怎样?”

    叶凌德神情却是消沉黯淡,意气全无:“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晚了,难道还能让他们退婚?”

    此事不但叶元朗与叶宏博不会允许,对小妹她也全无好处。

    “你这废物,退婚不成,却也不能让那家伙肆意妄为!”

    叶凌武很是瞧不起的,斜睨了自己弟弟一眼,而后目里杀意阴沉道:“总而言之,先得把他揍一顿,让他知道了我们兄弟的厉害,再说其他!”

    只有使嬴冲害怕了,才能使那混账小子心有顾忌,再不敢胡作非为。即便那是个活不到五年短命鬼,也需使他们的妹夫,在这五年中改邪归正才好。

    叶凌德听懂了兄长的意思,也精神微振,却依旧迟疑:“道理倒是说的不错,不过他身边有天位数人,想要揍他,谈何容易?且妹夫他的身体,实在不好!”

    那家伙现在就是个瓷器,打不得碰不得。一不小心把他打碎了,小妹她又如何是好?

    “天位?我自有办法!”

    叶凌武冷笑,至于叶凌德对嬴冲身体的担忧,更未放在心上。

    他自有分寸。有的是办法让嬴冲痛彻心腑,身体却毫发无伤、

    “你只需告诉我,在何处可以见到他的人——”

    “哪里可见到他啊?”

    叶凌德已被说动,此时深深皱起了眉:“两日之后,就是小妹她回门之期。不过时机不好。”

    回门是指女子出嫁后,新婚夫妇按照礼仪,需在新婚的第三天后回岳父母家探亲。可那时武威王府内强者如云,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总之,你我这几天一起打探打探,此事急不来的——”

    叶凌武闻言大为不满,可一想到叶凌德回来的时间仅比他早数日,也就只好作罢。

    心想此事确实急不得,这几天他也需时间准备。
正文 二四九章 世阀根基(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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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嬴冲的马车,从天工坊门口缓缓离开时,此行一直都不发一语的郭嘉,忽然张开问:“国公大人之意,是准备对恒祥号出手么?”

    “确有此意,恒祥号与天水周氏,都是秦境儒门世家最大的财路来源。我与儒门有世仇,日后可能是死敌。要想克敌制胜,那就定需先将这两家打垮不可。”

    嬴冲微微颔首,却又神情微黯道:“可惜现在本公势小力弱,怕是奈何不得他们。只能先做些准备,日后不至于无备而战,”

    郭嘉闻言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不过要想撼动两家,必得在盐道上下手,此事不易。”

    嬴冲闻言也是默然,这世间的贸易,以盐铁粮茶布丝为最大六宗。而大秦因地处西陲之故,最缺的就是盐。

    而恒祥号与天水周氏,则是大秦排名前一前二的盐贩。他们所得之盐,或是购于齐鲁儒门,或是产于魏国盐池——那同样也是儒门势力极盛的所在。

    所以他嬴冲要想打击这两家的盐路,可谓是难比登天,没有半点的可行性。

    而只需盐路还在,两家的根基就还在,无论在商场上经历怎样的重创,都可迅速恢复。

    “我听说青海有盐湖数百座,蜀地亦有盐井,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

    说完这句,郭嘉又问:“殿下购置这么多墨甲,是准备要扩军?可兵源何在?”

    在安国公的封地中,有民数万户。不过据他所知,此时解县封地之民,因武阳嬴氏历年造谣生非之故,并不太信任嬴冲——民心未稳,则军心难定。现在的解县,并非是很好的兵源来地。

    且这一时半刻,那些新募之军,也难有多少战力。

    “兵源是我父旧部。”

    嬴冲从虚空戒中取出了几封书信,交付给了郭嘉:“我父嬴神通,光是‘权神威军节度使’一职就做了七年之久,之后又做了三年的洛州节度使,麾下府军十七万众,又有苍武军,射阳军,神威军,共二十万人。这些军伍,历年退役之兵达二十万人之多。此外神鹿原外围溃散之军,亦有七万。这些人中,仍有近半可用。”

    后来关东六国联军攻秦,周围诸军镇坐视不出,洛州几乎以独力抗关东。嬴神通虽屡战屡胜,可最终却因人出卖,败于神鹿原中。

    那一战,因嬴神通及神威军全力断后之故,外围诸军大半都保存了下来,使苍武军与射阳军根基未失。

    此后大秦失地三千里,几乎被迫退入函谷关,也使无数洛州秦民涌入到关西秦境。这些退役之卒,也随之入关西,四年来大多都生活窘迫,甚至衣食无着。又因神鹿原之战,关西诸军坐观不救之故,许多人对关西的世阀将门恨之入骨。

    而这些人,都是他最可靠的兵源。只需嬴冲能为他们,寻一安身之所,就可以部曲视之。

    “那么国公大人扩军三镇。又意在何为?”

    “分一杯羹!流民之乱难免,不忍冀宛二州田土荒凉。”

    “学生明白了,想必大人之意,是为那些洛州世家?”

    郭嘉笑了起来,北方大水,流民之乱已是无可避免。那时必定有无数的地方豪族与世家,被牵连波及。

    而大乱平息之后,则定有无数的田地空置出来,足可养活数百万人而绰绰有余。

    嬴冲此举,不但是为安置那些退役之卒的家属,也是瞄上了洛州那几十个,同样被神鹿原之战牵连到的世阀。

    洛州地处关东,是大秦最兵凶战危的所在,那边的世家,几乎全是这几百年来新近崛起的将门出身。

    五年前的嬴神通固然是被人捅刀,可这些洛州新晋世阀,不也同样是被人出卖?

    这些人与嬴冲可谓是同仇敌忾,天然就是同一立场。

    而一旦嬴冲能使这些家族,重新有了安身立足之所,那么日后这些将门,都必是他最可靠的助力。

    思及此处,他就不得不佩服嬴冲的气魄与眼光,

    什么是基业?这就是基业!二十万退役之卒,三十余家将门,甚至还有百万计的洛州失地之民。一旦嬴冲的目的达成,那么这位只需财力足够,就随时都可在冀宛之地,拉起二十万以上的大军。嬴冲根基薄弱之患,亦可一举弭平。

    “明日动身去解县之后,我会为国公大人尽心筹备此事。”

    郭嘉抱了抱拳,镇重其事:“也请大人,将王猛师弟借我一用!”

    此事关系到安国府日后称雄秦境的根基,郭嘉的眼神,不禁略显兴奋。接下来无论是扩军,还是夺田安民,都容不得他不尽力。可只他一人,则仍力有不足,加上一个王猛,才能尽善尽美。

    “正要借助他的经营之能!”

    嬴冲笑着回应,而后又歉然的望许褚:“我与郭先生自顾自说话,倒是怠慢了虎郎,怕是会觉我二人之言枯燥?”

    “怎会?”

    许褚掩饰着目里的精芒,大笑出声:“我虽是听不太懂,却知国公大人与郭先生所言,必为振奋人心之事。能入安国府,亦为我许褚之幸!”

    这二人中,郭嘉的谋略,他是素来深悉的,并不以为奇;可这位少年国公的雄才大略,他今日却也算是领教了,确是非同寻常。

    而当他语出至诚的说完这句之后,就又手抚着指上的‘虎神’灵戒。此时许褚更迫不及待,想回到安国府中,将这尊神甲炼化。

    当嬴冲回到了府里的时候,就得知了那聚盐阵已经完成了的消息。

    他听闻之后,就立时赶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聚宝盆,正往外喷着仿佛白色细沙般的精盐。而旁边的云真子,则是唉声叹气,神色怅然的说着:“夫人她的阵道造诣,真让小修佩服到五体投地!小修研究此阵月余都未有头绪,她却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真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真不知夫人她,到底是出于何人门下?”

    嬴冲心知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正为他悬赏的十万金飞走而惋惜呢。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手里又多出了一笔财源,每年多出几十万金的收入。

    至于叶凌雪的阵道造诣,那更不用云真子说。能够在百骨神庭中,短短时间里构造出一个如此完美的丹阵,又岂同凡流?

    接下来是设宴款待许褚与郭嘉等人,可惜这位虎郎心挂着自己的‘虎神’甲,并无心饮宴。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暗笑,于是很体贴的早早结束了宴会,任由许褚离去。

    而随着夜色渐深,嬴冲再次来到自己婚房前的时候,却是神情略显踌躇,
正文 二五零章 洞房之夜
    止步在婚房之前,嬴冲的眼神闪烁。那其实并非是迟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得知自己的妻子,其实就是百骨神庭里那个少女之后,嬴冲当时是惊喜莫名,又有着一丝小小的恼火。

    虎踞堡之行,叶凌雪跟在自己身后的意图,想想就可明白了。这倒也没什么,女孩家想要看看自己未来夫君是怎么样的人,无可指摘,

    可问题是这女人,竟一直都瞒着他,

    不过当想起二人在百骨神庭里的共患难,还有凌雪毫不犹豫就把金丹渡让给他的举动,又令嬴冲心里柔情似水,爱怜有加,浑身更是说不出的轻松。

    自己的妻子,无疑是他一生中最亲近之人,嬴冲的许多事,可以瞒过他那些部属,却很难瞒过与他同床共枕之人。

    比如邪樱枪,比如炼神壶——

    之前他不知叶凌雪是否可信,很是担忧,可这时却已心中有底。肯将金丹与一生性命,都托付给他的人儿,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叶凌雪哪怕不认同自己的作为,也必不会出卖自己。

    而此刻在婚房之前,嬴冲则有些忐忑与畏惧。担忧自己对叶凌雪身份的猜测,只是他自己的臆想。害怕则是因嬴冲感觉他一旦再踏入这婚房,多半就会踏入到叶凌雪为他编织成的‘陷阱’里,再爬不出来。

    正意念难决之时,嬴冲忽然心生感应。随即他眼中就开始现出淡金色泽,换成了龙视术的黑白视界。之后果不其然的,望见长廊处的一块墙壁有些不对劲,此时竟然还蠕动了一下。

    嬴小小?

    嬴冲认得那是无面天君的变化之能,不过这个小丫头最近,已经彻底沦为嬴月儿的跟班了。

    心念稍转,嬴冲就冷笑了起来:“月儿,还不给我出来!”

    一直喊了两声,嬴月儿才不甘不愿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眸中满含无奈。然后她一只手就同时揪着嬴小小耳朵,让后者吃痛不已。

    要非是这个丫头不老实,变化成墙壁的时候还不忘吃东西,被嬴冲发现了破绽,她们两个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随即嬴月儿又有些不解的看着嬴冲:“你怎么发现的?难道是意神决?”

    心想这意神决居然这么厉害?怪不得父王的灵念感应,是未来所有皇天位中的最强。

    “叫我父亲!”

    嬴冲唇噙冷笑,心想他不在的时候,月儿叫凌雪母亲大人叫的很欢嘛!偏在他面前,总是没大没小。

    嬴月儿闻言嘟起了嘴,原本是打算毫不犹豫的将这无理要求置之不理的,可她随即就望见母亲的侍女幽香,正在远处好奇的看着这边。嬴月儿楞了一楞,就立时低头服软,从善如流的屈膝一礼:“月儿见过父亲大人。”

    心中却不甚服气,这个家伙,怎么时机就抓得这么准?刚好就是幽香在的时候,分明就是故意的。狐假虎威,也不害羞!

    嬴冲暗暗一笑。心情大好,面上却依然严肃冷漠的问:“从虎据堡返回之时,你早认出了你母亲?为何不跟我说?”

    “月儿也想说的!”

    嬴月儿撇了撇嘴,眼神更为不满:“要怪怪你自己,说你与我娘是命中注定,姻缘天生,不准我插手你与我娘间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可。哼!还说你疑心病重,只有如此,你才不会对我与我娘心生嫌隙,”

    嬴冲微一扬眉,而后笑了起来,心想以前的自己,确实就是这样的性情,任何事都要怀疑再三。他很反感被人操控,换在一个月前的时候,若是知道嬴月儿意图插手他的情感,虽是未必就心生嫌隙。可心里多半还是会有根刺在,不太舒服。

    ——所以哪怕到至今为止,他还对那叶老郡王很是不满呢,总想着要找回场子。那天在武威郡王府被算计,自己迟早要报复回来。

    “罢了,以后这种事,不可瞒我。”

    嬴冲挥了挥手,而后就当着远处幽香的面,故作爱怜的,抚了抚嬴月儿的头:“记得了!安王是安王,我是我,或者有相似的地方,可也有许多不同的。”

    ——自从他亲手将那嬴唯我斩杀,一切都已不同了。胸中多了些自信,少了点疑心。

    嬴月儿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嬴冲揉捏着自己头发,眼神则一阵惑然。心想什么不同相似的,这家伙到底在说啥?

    还未等她想清楚,嬴冲就又笑了三声,大踏步的走向婚房。

    当他走入自己房内的时候,叶凌雪正在眼神专注的看着书,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气质温婉贤淑,清雅如仙。

    不过那稍显晕红的脸颊,涣散的眼瞳,还是将她的心情出卖了。

    嬴冲看着她那如天鹅般修长优雅的脖颈,不由咽了咽口水,然后冷笑:“装什么装?你的书拿反了。”

    叶凌雪闻言一阵慌张失措,仔细分辨着手中的书,接着就发现这书明明是正的。心知上当受骗,叶凌雪不禁又羞恼到无以复加:“你骗我!”

    嬴冲见状嘿嘿的笑,这一刹那的感觉,就好像是亲手将谪仙天使拉入了凡尘,说不出的舒爽。

    “骗你又怎样?”

    他先一手将叶凌雪娇小的身躯抓起,扔到了床上,然后嬴冲的身影就直接压了过去。

    叶凌雪慌张失措,心如鹿撞,勉强抵住了嬴冲的胸:“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认人啊!”

    嬴冲神情认真,理直气壮道:“行周公之礼,乃是夫妻人伦。也要看看我家的凌雪,是否当初百骨神庭内的故人。”

    只需云雨一番,他自然就可知身下的凌雪,是否百骨神庭中的那个女孩。

    身体的记忆,可做不得假——

    “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承认了还不行?”

    叶凌雪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软化了,主要是嬴冲的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着,那指尖似含魔性,在她身体里点燃一团又一团的火焰。

    “那天是我啦!是雪儿。你别动,别摸那里!”

    “承认了?承认了就好。”

    嬴冲本来是打算吓她一吓的,他现在根本就没气力乱来。可此时当他看着叶凌雪那面颊烧红,衣衫凌乱的模样,腹下却是一团火热。那根棍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起来了,此时烧红似如烙铁。

    只觉此刻他的妻子,比之平常时那端庄淑女的模样,还要更美十倍,更诱人十倍!

    心知自己现在的身体,还不是能够恣意妄为的时候。嬴冲只能勉强压住了欲望,把手又收了回来,只骑在叶凌雪的小蛮腰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眼神不满。

    可只看了一眼,他目光就有些慌张的收了回来。感觉现在的凌雪,每一个眼神,每一寸肌肤,都似在诱惑着自己。甚至那体香,也让他不可自拔,浑身着火。细细的娇喘声,更让嬴冲把持不住。

    此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世间怎么有这样的尤物?

    而第二个念头,则是想能得此女为妻,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微微失神,嬴冲只能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口问:“原来真是故人,夫人你可知这该当何罪?”

    “什么罪都没有!”

    叶凌雪喘着气,没有了嬴冲的手作怪,她的神智就略略清醒,然后就发现了嬴冲的色厉内荏,不由笑眸如丝:“夫君是在责怪凌雪那次尾随么?还是婚前失身于你?说来妾也想要找夫君算账呢。”

    “算账?算什么?”

    嬴冲感觉不爽,双眼圆睁的盯着妻子,强硬道:“老实一点,别动。”

    这时叶凌雪正一边用力推搡着他,一边扭动着身体,想要把嬴冲从自己身上掀下来,却不知她这刻每一个动作,都使嬴冲体内的****,更旺盛数分。

    “凭什么就不能动?”

    叶凌雪的动作更大了些,不慎将自己一片的衣裳撕裂开来,露出一大片雪片肌肤。她却依旧浑然不绝,奇怪的看嬴冲:“月儿她是怎么回事?为何她容貌这么像我?还有那天在百骨神庭,你做得好事——”

    挣扎之时,叶凌雪一不小心,就摸到了嬴冲腹下,那根有些烫手的铁棍。怔忡了片刻,叶凌雪就好似触电般的,将小手收了回来。

    心想好大,比之在百骨神庭的时候还要大些,难道是真龙血脉的作用?不过这家伙,不是元气未复么?怎么这东西,会这么有精神?

    暗道不妙,叶凌雪又抬起了视线,她触及到嬴冲那****燃烧的眼神时,顿时心中咯噔,警铃作响,此时的嬴冲,让她想起了百骨神庭里,这家伙失控发狂之时。

    她心中已在后悔,可这时却已于事无补。果然下一刻,她胸前的衣襟就被嬴冲撕开,露出了一片雪白,还有那完美到不可思议,也诱人到极致的圣女雪峰。而嬴冲的身躯,也已强行压下,他毫不客气,一口就含住那樱桃色的尖端。

    简直疯了!这家伙的伤还没好。

    叶凌雪死命的抗拒,可接着就被嬴冲嘴唇与手带起的****给淹没。然后那最后的理智,也在嬴冲强行进入她身体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文 二五一章 像禽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赢冲就感觉到腰酸背痛,几乎就没法从床上爬起来。这是元气未愈,而又放肆纵欲的后果,使他刻骨铭心。

    不过当他望见一旁,那依然似如烂泥般的叶凌雪,却又得意的一笑。

    又暗暗警惕,嬴冲从来不知自己在****上,会是这样的疯狂。看来日后自己,必须得努力节制一二,

    不过当回忆起昨日的销魂蚀骨,看着眼前人儿那诱人的身段,嬴冲又深深怀疑,自己能否做到。

    他以前总听周衍说,娶了某某女子,必定会短命数年之类。那时嬴冲只觉好笑,可现在却是心生戚戚之感。心想有叶凌雪这样的妖精在,自己多半是克制不住的。

    他今日几乎就不想再出房门,只欲再抱住叶凌雪云雨一番。可终究还是挣扎着起了床房,洗漱了一番之后,就往前院行去。

    今日郭嘉与许褚,以及关二十七等人,都要再次动身前往他的封地解县,嬴冲不能不出面送行。

    而当他一边感叹着这温柔乡消磨志气,一边疾步来到大门口送人的时候。却发现郭嘉与许褚等人望见他之后,都是神情古怪,一副想要笑又强忍着的模样。

    嬴冲有些莫名其妙,其实之前他就感觉奇怪了。途中他遇到的仆人,都是一副神情绷紧怪异,然后当他走过之后,身后就一片笑声。

    难道说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嬴冲心绪一动,就招引起了天地之灵,勉强在身前凝聚起一面水镜。

    这不是道法,水系术法他没学过,不过体内夺自黑水神君的龙丹,加上自己真龙血脉,却使他有了这样的天赋之能。

    再当嬴冲迎着那水镜一看,然后就发现自己的一双眼,赫然都有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望见此景,嬴冲的整张脸,瞬时也变成了青黑色。

    “虽说国公大人新婚燕尔,可这房事也该节制一二才是。”

    郭嘉强忍着笑,故作严肃的劝诫:“尤其伤势未愈之时,更需注意身体。”

    心中则暗想,这位能够在这大清早的时候,从叶凌雪的床上爬起来给他们送行,已经是很不错了。

    许褚则大笑,一副国公大人的心情我许褚很懂的样子:“属下昔年娶亲之前,亦曾与人大战过一场,那天夜里在婚房也差点爬不起来。国公大人年少,定性难免要差些。不过这夫妻人伦,人之性尔,只需日后大人不要沉迷就好。”

    嬴冲已经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偏偏李观潮,也在落井下石,拍着手掌道:“原来如此,这就是酒色伤身,我明白了!”

    关二十七,则是狠狠敲了敲自家妹妹的头。不过也斜眼看着嬴冲,叹息不止。

    嬴冲感觉此刻自己,在外哪怕多呆片刻都是折磨,没脸见人。

    好不容易把这群人送走了,嬴冲就急急的往回走,不过才刚到内院门外,就见吴不悔端着一碗药,在门口等着他。

    这位先是看了嬴冲的面色一眼,而后一副早料到会是如此的语气,叹息道:“年少轻狂,总是难免。把这药喝了吧,应能使你恢复得快些。不过今日,切记不能再放纵了,一次两次无妨,再多就得伤元气。”

    嬴冲心中悲愤欲死,直接拿过了药碗,一口饮尽。

    而再当他疾步行到自己的翠漪园时,前面却又遇见了嬴定,这老头提着一个鸟笼,一边逗着鸟,一边很是惬意的从他身边经过。

    “昨日倒像是个禽兽了,可惜,自不量力呢——”

    当这叹息声消散时,嬴定的人也已远去。嬴冲不禁双拳紧握。脖颈处青筋暴起,恨不得将这个老家伙狠狠揍一顿。

    不过他自己知自家事,知晓现在的他,万万不是这老东西的对手。

    然后这一天,嬴冲就躲在自己房里,再没出过门。叶凌雪苏醒之后,初时不明其意,可随后被幽香提醒,也同样羞到一整天不敢出门。就在房里骑在了嬴冲的身上,用手狠狠掐着他的腰肉。都是这家伙,让她以后怎么去见府里的人?

    不过叶凌雪也知此时,撩拨不得嬴冲,昨日一夜欢愉也使她有些怕了,并不敢过分。

    直到下午,嬴冲感觉自己的一双熊猫眼已经恢复了正常,才从房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所以没法继续当鸵鸟,

    ——比如说为下一个英灵的召唤仪式准备。就在昨日,夜狐已将太庙里的一面玄鸟战旗替换出来,他也通过特殊的方式,辨认出这玄鸟旗上沾染的血液,乃是大商的一位名将孔宣所有。是传说中有着孔雀妖身,击败了大周近百万大军的名将。

    而除了准备召唤英灵的用度之外,也需调集资金,购买兵部的那具神甲‘五行旗’。名将需配宝甲,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再比如嬴月儿之前所说的那个,可以使他冲击小天位境的方法,也同样需嬴冲费心。

    这并不是只用他把一百三十万金调度出来就可以,还得安排可靠之人去收购,去一一买下嬴月儿那张清单上的材料。

    两桩事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办下来的事情,而这次嬴冲在咸阳城,最多也就只呆上二十日时间,所以时间紧迫。

    而接下来嬴冲,又得与叶凌雪一起去迎接圣使。朝廷准时发来了册封诏书,封叶凌雪为一品国夫人。

    这是朝廷的礼仪规则,叶凌雪嫁给他之后,就可身列一品命妇。不过在此之外,天生帝另下了圣旨,册封叶凌雪为安柔郡主,以显爱重。她是武威郡王的嫡孙女儿,倒也当得起这封号,

    同时嬴冲,也从夜狐那里得知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叶凌德与叶凌武两兄弟,在遣人打听本公的消息?”

    此时嬴冲用脚趾头去想,都知这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由暗暗好笑,感觉这两个家伙的脑袋瓜子,都长到妹妹叶凌雪身上去了,真是笨的可以。

    要打听他动向,都不知遮掩一二。真当一个国公府里的势力,是吃干饭的?即便他这边没察觉,绣衣卫那边,估计也会提醒。京城之内,所有皇室王府,三王九公的府邸,都是绣衣卫防范的重中之重。

    尤其是在嬴冲,经历了两次刺杀之后,身边的防卫尤其严密。

    摇了摇头,嬴冲肚子里就开始冒着坏水:“有意思!去泄个消息给他们,说五日之后,本公将往梨园一行。”

    这本他预定的行程,一来感谢那位齐王借出的翼龙驹,二则另有两个客人要见。

    而梨园除了是咸阳城中,最大的戏院之外。也是一片园林胜地,更是朝中权贵,最喜欢的密谈之地。
正文 二五二章 回门奇遇
    凌雪被册封为安柔郡主后的次日,也就是新婚后的第三天,嬴冲带着叶凌雪回门,回武威郡王府省亲。

    而到了这郡王府之后,嬴冲才知自己妻子凌雪,在双河叶阀的亲戚中,是如何的不被待见。

    除了叶元朗与叶宏博待他依然还算亲热,叶府嫡长孙叶凌空对嬴冲执礼甚恭之外,其余的叶府亲戚,对于叶凌雪的回门,也只是应付而已,做些面子上的功夫,悭吝一笑。

    甚至有不少人,连应付都懒得应付,态度恶劣到了极点。

    这让嬴冲恶心坏了,也颇为奇怪:“为夫以前与自己族里的关系,自觉已经够恶劣的了。可没想到,你叶凌雪比为夫还要更甚。”

    至少他以前返回武阳之时,那些武阳嬴氏的族人,需还顾忌三分,不敢当面放肆。

    “可能是凌雪在外数年,一直潜心修道,很少与族人相处的缘故吧”

    叶凌雪随口解释着,眼见嬴冲一副冷笑的神情,分明不曾相信,她不由暗暗摇头。有个聪明绝顶,奸诈似鬼的丈夫,似乎真不是什么好事、

    “父亲与伯父之间的争斗是其一,你也看出来了,这双河叶阀如今隐隐分为两派,彼此不合;其二则是叶凌雪自身的缘故,之前因谣传国母命格之故,族内有人厌恶凌雪,又有许多人愿与凌雪亲近,可如今凌雪未曾入宫,自然又使不少亲朋大失所望。其三则是前些日子,凌雪因夫君之事,得罪了她们。说起这个,凌雪还没感谢夫君,为我出气。”

    她已知道了,嬴冲对冯家出手。昨日上午,那位冯玉冯小姐就已至安国府递帖求见。她那时不敢见人,也就婉拒了这位,

    正因这冯玉才知,太常院的冯博士已经上书辞官,

    虽说嬴冲的手段,略显凌厉无情,手段霸道,可叶凌雪听闻之后,却还是很欢喜,很窝心。

    “还有了”嬴冲心里高兴,面上却神情淡淡,似毫未在意。

    “其他啊~凌雪性情直爽,喜得罪人,不得同龄女子喜欢也是一因。”

    说完这句,叶凌雪就又斜睨了嬴冲一眼,目含深意。

    嬴冲准确的捕捉到这一眼神,也知晓其意。凌雪是在暗示,剩下的部分因由,只能从他自己身上寻找了。

    一是他这些年咸阳四恶之首的名声,让人鄙薄,这武威王府里面多少还是有些正人君子的;二则是因双河叶阀本身的地位,身为大秦境内,仅在皇室之下最顶尖的世阀,其族人皆眼高于顶。朝中除了同列三十六姓的几家之外,其余任何世家子弟,在他们眼中都不值一提。

    这些人会瞧得起他嬴冲才怪,尤其是在他破门除族,自立安国嬴之后。就门第而言,如今的嬴冲,除了一个世袭的安国公之外,其余皆一无是处。

    三等世阀,以往都难入双河叶的门庭。

    甚至有许多人,只怕还以为他嬴冲,是受武威王府的荫庇,才能渡过那诸般劫数,在朝中有立稳脚跟。

    细细思来,嬴冲是分外的不爽:“一群鼻子翘到天上去的猪猡,我看你们双河叶氏这一代,是真没几个人才。”

    叶凌雪闻言默然,嬴冲之言虽有泄愤的成分,可也点出了双河叶阀的实情。

    如今叶阀家势看似还欣欣向荣,可其实除了叶元朗叶宏博之外,是真没什么人了。大伯父叶宏志中人之资,能稳住世子之位,全靠叶元朗的庇护。祖父甚至强令父亲他,不得修习武道,由此埋下了双河叶阀内斗的祸端。

    而三代之中,固然有着叶凌德与叶凌武两个将星,声势不弱。可其实她这两个兄长,都难成帅才。而嫡长孙叶凌空虽也还算聪明,可武道天赋一般。遍数诸人,竟然无一位能成大器,可成为未来叶阀栋梁。

    而嫡脉如此,旁支的情形,则更为不堪

    这真是让祖父他无可奈何,叶元朗一向重视人才,极力在族中挑选天赋上佳之人培养。

    可几十年来,叶阀却似是将过往几千年的气运都用尽,一直没有能使叶元朗满意之人出现,

    所以当初叶凌雪道武双修,齐齐踏入九阶时,祖父与父亲都对她投入太多的希望。

    叶凌雪怀疑,这很可能是祖父他将自己许配给嬴冲之因。她深知叶元朗,对夫君他是何等的看重,

    相较于族中的蠢货,她的夫君,才真是天纵之资。

    思忖了片刻,叶凌雪就是一笑:“世上不开眼之人何其多也,又不止我双河叶阀一家,难道夫君你很生气么”

    “哼”

    嬴冲撇了撇嘴,发现叶凌雪对他的脾气,真是知之甚详。

    虽说心中万分不爽,可嬴冲还是捏着鼻子,强忍了下来。反正在这叶府内,他也只是呆上一日夜而已。

    不过有件事出乎嬴冲意料之外,原本他以为叶凌雪的两个傻货兄长,是必定要趁机来寻他的麻烦。

    可结果嬴冲失算了,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都老实得很。哪怕是传言中,脾气最为凶暴的叶凌武,也并没故意挑衅他。只是全程青黑着脸,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不愿搭理。

    反而是嬴冲,很快就找到回敬这两位舅哥的办法。发现每当他与叶凌雪亲近之时,这叶凌武与叶凌德的神色就会有所变化,那是夹杂着错愕不敢置信,还有悲愤恼怒无奈的神色,精彩之极。于是嬴冲眼珠一转,就变本加厉起来。

    “夫人,来吃一个这荔枝好吃得很,你定然喜欢。”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将剥好的荔枝送入到叶凌雪的樱唇前,神情宠溺。

    众目睽睽之下,叶凌雪极不好意思,可这荔枝已经送到她嘴边,也不好拒绝。只能张口吞了下去,然后那香滑的舌尖不小心碰到嬴冲手指,这更使叶凌雪面红耳赤。

    口里含着荔枝,可叶凌雪却根本就感觉不到这果实的味道,只觉心里快要甜化了。

    “味道可好么”

    “好吃呢”

    叶凌雪羞不可抑的微微点头,然后也给夫君削起了苹果皮,她知嬴冲喜欢吃这东西。叶凌雪曾武道九阶,此时修为虽废,根底还在。动作迅捷,刷刷两下就将果实削好,送到了嬴冲的手里。

    这位却浑然未觉,她那两位兄长的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

    他们家的妹妹,可从来没给他二人削过果皮

    不止这两位,其余几位女眷,也都是神情怪异,仿佛见了鬼似的。只有叶凌雪的母亲,神情平静安详,目里略透满意之色。

    她能看得出来,这夫妻两人是真的琴瑟相合,感情极好。虽说传言中这女婿最多只能活个四五年,可他能待叶凌雪好,总是件好事。

    嬴冲则是一边暗笑,一边腹诽着双河叶阀的奢靡。一颗荔枝果从南方楚国运到秦境的价格,怕是至少要花费五十两黄金,虽说对于年入千万金的双河叶阀而言,这钱真不算什么。

    狠狠的折磨了一阵两个舅哥后,嬴冲就心满意足的携着叶凌雪,回她的闺房傲雪居就寝。

    可这时另一件使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了嬴冲的眼前。一位一身白袍,气质风雅的男子,忽然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年前你与王籍那一次交手,手段很是漂亮,可为何又要去招惹百里家”

    那白袍男子手持酒杯,讽刺的笑着:“据我所知,今日北方诸地已在放晴。这场投机,你嬴冲输了。”

    嬴冲楞了楞神,仔细看了此人一眼,然后斜目看自己的妻子。

    心想这家伙谁啊,到底是哪根葱

    这位说的其实倒不算错,近日北方地域确实是在放晴,这使咸阳城里的粮价应声回落。

    可其实据他所知,阳江上游的冰层已经在融化。而他的阴阳士吴不悔断定,这必是另一位阴阳士的手笔。且如今南方又有大量的湿气北上,十数日之后,那阳江流域必定还会再有一场暴雨。

    此时越是以人力干涉,十数日后那暴雨也就越为狂烈。

    叶凌雪讪讪一笑,朝着这白衣文士敛衽一礼:“凌雪见过大姐夫。”

    嬴冲一听,就知道了。这是叶凌雪大姐叶凌梦的夫君,从五品翰林院侍读裴德诏。

    裴家是一家末流的二等世阀,族中历代都有人身据一二品高官,且与百里家关系深厚,几乎同气连枝,

    而这裴德诏官位虽低,却极清贵,近年来翰林院已成大秦国的宰相备选。尤其这位,身兼右春坊,负责教导几位皇子读书,与大秦的未来几个继承人,都关系亲密,有着老师的名分。

    嬴冲闻言却依然摇了摇头,全没搭理的兴致:“原来是大姐夫。本公之事,与你无关。”

    他是真没想到,这次回门,那叶凌武与叶凌德两兄弟,没来寻他的麻烦。反倒是这位,找上门来。

    以裴家的教养,有些不该,嬴冲更不知这位,到底是哪来的傲气。只凭如今裴氏,一个通政使司的二品通政使
正文 二五三章 不知死活
    “你我是连襟,所以好心提醒你一句。”

    裴德诏冷哂:“可知近日武阳嬴,又招揽了一位玄天位?鼓风山之战,看来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那么致命。你放弃争夺左金吾卫,让嬴完我出任左屯卫军大将军,将一切都赌在了北方阳江大水上。可现如今大雨消弭,又该如何自处?所谓的安国嬴,若无一位能撑住场面的二品高官,终究只是个笑话。”

    嬴冲挑了挑眉,拉着叶凌雪继续前行:“说了与阁下无关!”

    忖道这家伙,真是个傻缺!北方暂时放晴,应当是百里长息的手笔无疑,只为拖延时间。

    看近日那位河道总督的动作,分明是已准备抽身了,欲为百里家保存元气。可看来百里家的这几家盟友,都并不以为然,在百里家这个深坑里,反是越陷越深。真不知百里长息到底做了什么,让这几家如此信任。

    至于眼前的这人,简而言之,就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银子的家伙。

    与这样的人计较。嬴冲感觉很无聊,太失身份。所谓的世阀子弟,居然都已蠢到这样的地步——

    “你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裴德诏的声音,在后面阴魂不散:“即便北方大灾,嬴冲你又能取利几何?大秦与匈奴和议已成,嬴世继掌握的八万破虏军,也随时都可南下平乱。此时你那解县封地,腹背受敌,又何必要往死里得罪百里家?”

    嬴冲闻言哑然失笑:“大姐夫这是欲为百里家做说客?”

    “你要这么以为,也无不可!彼此都是亲戚,裴某不欲各家面子上太难看,”

    裴德诏冷笑着回道:“其实我对国公麾下的那位谋士,很是好奇。新年前的兵部空仓案与京城大乱,鼓风山的毒雨,都很是精彩。想必这非是国公大人的手笔,而是另有其人吧?”

    嬴冲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而后回过了头:“看来裴兄,很看不起我嬴冲?”

    裴德诏有些意外,而后点头坦然承认:“难得你有自知之明,在本官眼中,你嬴冲就是个渣滓垃圾,不值一哂。”

    叶凌雪美眸之中,顿时闪现出怒火,她当初就因听不得上官小青与冯玉等人非议嬴冲,不惜与在场的那些贵女全数翻脸。此时听裴德诏如此羞辱嬴冲,自然是没可能忍耐。

    只是她还未有动作,嬴冲就已抬起一脚,猛然踹在了裴德诏的肚腹上。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裴德诏踢出了十丈之外。使周围目睹之人,都惊慌一片,纷纷围拢过来。

    嬴冲却依旧不曾罢休,淡然踱步走到了裴德诏的面前,就用脚踩着裴德诏的头,冷哂道:“你视本公为渣滓,可本公亦视你裴德诏为蝼蚁。真当老*子咸阳恶首的名声,是吹出来的?今日本公给叶府面子,不会拿你怎样。换个场合,本公必定废了你!”

    那裴德诏胸膛起伏,喘息不止。之后可能因身体较弱,也可能是被嬴冲羞辱而气怒攻心之故,须臾之后,这位竟就当场晕倒。

    嬴冲见状微微凝眉,然后就果断的转身开溜。他没想到这家伙身子骨居然这么弱,看来比他这个病号还要不堪。

    不过此时,叶凌梦已经随众人赶来,顿时花容失色,俏脸雪白,怒瞪着嬴冲与叶凌雪:“你们疯了?干嘛打人?嬴冲,你殴打朝官,可知是何罪名?”

    “此人傲慢无礼,言辱本公,本公出手教训,有何不可?”

    嬴冲毫无回头之意,只说话时拿出了一枚玉珠晃了晃:“说来本公还想参他一本,身为翰林学士,却不知礼仪,不敬上官。这等样人,岂能为皇子师?”

    叶凌梦见状愣了愣,就知那是一枚录言珠。市面上很常见的一种东西,出自道家,只能录五六句话。

    也瞬间就猜到,这定是她的丈夫,被这家伙给抓到把柄了。

    微蹙柳眉,叶凌梦随后又怒目看向了嬴冲身侧:“叶凌雪!你还想不想与我们做姐妹?”

    “无所谓!凌雪她有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本公都不放在心上。”

    嬴冲冷笑,而后负手而去:“想要报复回来的话,尽管来寻本公便是,老*子奉陪。另外提醒一句,百里家不可信,不想被他们牵累的话,早早脱身为宜。算了,本公估计你们也不会信,不说也罢。”

    这日嬴冲在傲雪居内睡得很香,而使他惊奇的是,叶凌雪也一样安之若素。并未因裴德诏与叶凌梦之事,而与他理论什么。

    而当嬴冲好奇问时,叶凌雪却只是一笑:“出嫁从夫,夫君既然不喜欢他们,那凌雪以后就不与他们来往便是。”

    她到现在,都仍在为裴德诏的话生气呢。与叶凌梦,也只是面子上的姐妹而已。

    这姐妹不做了,她也乐得轻松。

    虽觉嬴冲的举动不妥,太过粗暴,使叶裴二家面上难看。叶凌雪却更知自己的丈夫其奸似鬼,绝不是那种性格冲动之人。这么做,必定是有什么算计。

    这使嬴冲既感意外,又觉高兴,抱着叶凌雪哈哈大笑,在床上打滚:“不愧是我家娘子,嗯,来与夫君再亲一个。”

    这使叶凌雪哭笑不得,然后又使劲捏着嬴冲的腰肉。

    不过第二日清晨,当嬴冲与叶凌雪出门之时,除了叶宏博与叶元朗这两位之外,叶府只有寥寥几人出来相送。而哪怕是那位嫡长孙叶凌空,也同样是不见身影。

    叶元朗面色不太好看,叹息不止。不过对于昨日之事,这位却是自始至终都不提半句,明显是回护着嬴冲这边,偏心到了极点,

    叶宏博则更是笑意盈盈,浑不在意,对嬴冲之举似极为赞赏。对长兄叶宏志的那几个蠢货女婿,他一样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当日回到了安国府之后,嬴冲就继续有条不紊的筹备着。召唤英灵,冲击天位,购买神甲,此外还有扩军所需的墨石,也需找门路购买。

    这些日子里他过得很充实,白天处理事务与修行,夜里则去陪着叶凌雪。夫妻二人间说说话,调调情,很是开心。

    嬴冲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滋味,在胸膛内慢慢滋长——心想这应该就是幸福了,心里满满当当的,白天每每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若这还不是,他就真想象不出,到底什么样才算。

    他原以为这种滋味,自己可能终一生都没可能得到。

    只有林依语的事情,让嬴冲分了些心思。夜狐查探此女身后,似乎有着一股势力,可底细还未查清楚。至于那几个刺客,却是另有其因,这几人来自魏国,乃是出自昔年嬴神通的一位仇敌‘信陵王魏无忌’的门下,应该是与林依语无关。

    不过嬴冲并未去见此女,准备冷处理一段时间,等到风波平静了再说。

    然后在回府后的第四日,嬴冲准时出门,兴冲冲的前往梨园。
正文 二五四章 沙袋在飞(第三更)
    梨园同样位于城北,在这勋贵杂居之地的边缘,却面积广大,占地大约七百余顷。内中不但有戏台二十座,更有百亩规模的大型园林二十有余。

    嬴冲先去见了那齐王,为那翼龙驹表示感谢。而除此之外,还有商量联手之事。北方的残局,他没可能一个人就吞下,需要一些人帮忙。

    嬴冲读过史书,知道自己要想在朝争中百战百胜,那就需得团结一切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孤家寡人,是走不远的。

    齐王对此也很感兴趣,不过二人才刚把所有事情议定,外面就有一人拜访。于是这位大喜过望,早早就将嬴冲赶了出去,接下来好专心陪那位美女客人说话。

    嬴冲认得那女子,正是静池剑斋的戚弱水。他心知齐王就是这样的性子,故而毫不在意。只暗暗摇头,同样再懒得搭理这个色坯齐王。

    不懂这家伙的房里,都明明有妾室二十有余了,怎么还是这****迷心的样子?那戚弱水再怎么蠢,也不会给他一亲芳泽的机会吧?

    ——还有他那二十多房妻妾,这齐王应付得来么?就不怕有小妾给他戴绿帽?

    “齐王这人,月儿你是怎么看的?”

    嬴冲一边往外走,一边目含深思之色。他这次准备联手的朝中势力,共有二十余家,可这齐王赢控鹤,无疑是最重要的几家之一。

    不过也不知为何,嬴冲对赢控鹤并不太信任,总是心有防备。

    这句话他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指望从月儿嘴里知道什么。可接着却听月儿颇为认真的答道:“父王曾说齐王他是很有雄心壮志的人,而且才情手段都很不错。若非是生于皇家,他与齐王会是很好的朋友。”

    很有雄心壮志?

    嬴冲微一挑眉,他印象中的赢控鹤,可是纵情于声色犬马,几十年来逍遥而又荒唐。

    正这么想着,嬴冲眼中就忽的望见了对面一人,思绪顿被打断,

    仔细看了身前一眼,嬴冲就不禁一声轻笑:“哟,这不是非弟么?好巧,你现今也来逛青楼啦?”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堂弟嬴非,旁边还有着一群公子哥儿。以往这家伙苦修枪法武道,从不出现于这样的场合,也从不与那些世家公子厮混。

    那嬴非也对这次的巧遇颇感意外。不过他却没嬴冲的城府,面色铁青:“你叫谁弟弟?已被我武阳嬴氏除族之人,有何资格与我称兄道弟?且这里并非青楼。”

    “明白明白!”嬴冲同样也没与这位废话的兴趣,擦身而过:“既然来了,那就玩得开心些。你现在还是处吧?这里的姑娘,都很不错。”

    一说起此事,嬴冲就洋洋得意,他现在有资格,对别人说这话了。往日里周衍几个,都喜笑他守身如玉来着。

    那嬴非却是怒火狂燃,蓦然回身:“我迟早杀了你!”

    此时他眼中,毫不掩嫉恨。实在想不通,为何那摘星神甲为何看上这废物一样的嬴冲?也正因此人,让他过往所有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此外更恨这家伙手段毒辣,使武阳嬴氏近来损失惨重。

    嬴冲脚步微顿,而后失笑:“有这样的心志,那就不妨试试。本公那时,亦不会手下留情。”

    “你在得意于鼓风山?”

    嬴非唇角冷挑,目含讥讽:“小败而已,动不得吾族根基。三个月,我武阳嬴必让你家破人亡!”

    嬴冲闻言也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了这家伙一眼,而后大笑出声:“也好,那就看看三个月后,是我嬴冲家破人亡,还是你们武阳嬴从世家中除名。”

    说完之后,就再没理会此人,径自朝他包下的‘怡安园’行去。

    而嬴非则是死死的握着拳头,目光凛冽的看着嬴冲的背影。不过他身边的那些年轻公子,却并未与他同仇敌忾,反而颇有几人神情艳羡。

    “好有气势!那家伙走路,有些像我父亲。不对,感觉他气势比父亲他还要重些。啧啧——”

    “真不愧是我们这些人里的顶尖人物!据说那位如今在朝中,也是呼风唤雨,可与那些大佬抗衡呢!”

    “这才是真正的人物,不闻达时是我们咸阳纨绔恶首。承爵之后,则同样能挥斥朝堂,”

    “嬴非。你家这堂哥很了不得啊。最近武阳嬴,据说被他逼得很狼狈?”

    对于嬴冲,这些同为纨绔子弟的家伙,其实还是很有好感的。

    嬴非却面色扭曲,直接回身一个耳光,扇在了一人的脸上:“你们喜欢他,怎不跟他去?”

    见周围都是一阵寂静,几人或畏惧、或冷哂、或不满,嬴非冷冷的挑唇,神情傲慢:“他也只得意这一时!你们可以看着,三个月后,我定要他跪下来哭!”

    说完之后,他就再懒得搭理身边这些人,径自扬长离去。

    ※※※※

    ‘怡安园’占地一百二十亩,是梨园内最大的几个庭园之一。而梨园之所以能成为咸阳城最好的密会场所,是因这里鱼龙混杂,又能保证安全。

    ——梨园内不但有数十天位坐镇,里面还有几位玄天位玄修布置的阵法,可以抗击权天境武修攻打,又能屏蔽灵识,隔绝影音。二十年来,还从未有人因在梨园谈话而泄密过,也从没人在这里遇到刺杀之类。

    嬴冲对齐王心有防备,可对这梨园却很是放心,毕竟这里几十年来的声誉不会作假。

    进入园内时,这里面的仆人都已退离,嬴冲轻车熟路,直接行走到园中一个湖心小亭里。

    不过还未等他坐好,就觉一道镜光,突然从湖中向他照射过来,嬴冲双眼不禁微眯,再当那光影消逝时,他就发现自己似乎进入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周围嬴月儿与张承业等人,都不见了踪影。反是凉亭之外,两边分别站着一个叶凌德,一个叶凌武。

    嬴冲只左右四望一眼,就大约明白了过来:“这是何宝物?”

    竟然能够将他强拉入这特异空间,真是件了不得的法宝。也幸亏这里只有两个蠢货舅哥,换成十几个天位,他嬴冲性命难保。

    “这是白云观的一件法宝‘魔天镜’,想不到吧?”

    叶凌德神情得意,眼神很是轻蔑的看着嬴冲:“我说妹夫,你今日想要怎么死?”

    叶凌武却冷声一哼:“时间不多!你跟他废话做什么?先揍他一顿再说,”

    几日前在叶府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动手了,那个时候的嬴冲与小妹搂搂抱抱,你侬我侬的模样,真是欠揍!

    这位也是说到做到,一个闪身到了亭内,就猛地一拳就往嬴冲的脸上砸过去。

    叶凌德见状,本来开口想劝叶凌武手下留情,这家伙只怕不经打,又晕了怎办?直到见叶凌武只用了一成之力,才稍稍放心。

    然后下一刻,叶凌德的眼珠就差点掉了出来。只听‘轰’的一声重响,然后他二哥叶凌武整个人,就似炮弹般弹飞了回去。
正文 二五五章 龙虎天哮?
    此时在现实中的‘怡安园’内,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年道士,正手持着一面青蓝色宝镜,一脸冷汗的看着眼前的湖心小亭。

    亭内是一位年岁比他小一些的少女,一位身背长弓的红衣女子,以及一位老太监。

    ——这其实都没什么,发动‘魔天镜’的时候,他就已料到了这场面。自己身为发动术法的关键,必定会被嬴冲的随身护卫针对。

    只是在‘魔天镜’护持之下,他并不担心这些人,会伤到自己。白云观的至宝,绝非是普通的武修能破,所以之前对这三位并不在意。

    然而真当他动手之后,才发现大错特错。此时在那少女手心中,赫然现出了一点蓝焰,引动虚空荡漾;而红衣女子张弓搭箭之后,那箭尖亦现出了一点几乎无法目视的黑芒,遥遥锁住了他的心神,使年轻道人胆战心惊;甚至那位老太监,也不落人后,同样手里拿出了一枚紫金锤,顶端处现出了丝丝土黄色的电芒,竟仿佛是传言中的‘戊土神雷’。

    这三个人,或是道武双修,或习有秘法,竟然无一例外,都有着在瞬间破解‘魔天镜’,并将他当场斩杀的能力。

    这一刻的年轻道士差点就哭了出来,自己怎就信了叶凌武与叶凌德这两个傻缺的话?

    也怪自己,动手之前就该查清楚才是,事前完全不知他们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三人都并未立时出手。看过来的神情,反而是带着几分戏谑,怜悯,以及啼笑皆非。

    “你是白云观的修元道长,守正道人的徒孙?“

    收起了手中的蓝焰,嬴月儿神情颇是古怪的问:“也是那裴府裴德诏的侄儿?今日之举,是要为你叔叔复仇。”

    “不是!与裴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修元摇了摇头,很果决的举起了双手,示意投降:“只是受叶家两位叔叔之托,过来帮点小忙,他们以前对修元有大恩,推托不得。”

    他虽是裴德诏的侄儿,可其实与这位叔叔不太熟。自己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身份,可想而知裴德诏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几日前从也叶家这两个叔叔口里,得知裴德诏被那位四恶之首踢晕的消息,他当时还有些幸灾乐祸来着。

    九月闻言失笑,也同样收起了弓箭。只有张承业略有迟疑:“这魔天镜的术法,不用破除么?”

    “无此必要。”

    嬴月儿轻哼了一声,然后就无力的把脑袋搭在了桌上:“他在里面估计玩得很开心,我们要救他出来,他多半还会不情愿。反正客人还未到,那就随他好了。”

    “说得也是!”

    九月微微颔首,她记得嬴冲,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教训那两个瞧不起人的舅哥来着,这次正好逞了他的心意。

    “主君他确实是这样的性情。”

    “所以那魔天境内世界刚好,把他们放出来,砸烂了这园里的花花草草就不好看了。”

    说完之后,月儿就又想起了里面两个家伙,好歹也是自己的舅舅。自己放着不管,任由嬴冲折腾,真的好么?

    可惜这念头只一闪动,就被月儿抛开在了脑海之外。据说她两个舅舅,以前也是被父王教训了无数次,这才俯首帖耳,从此对父王他心服口服。

    这才第一次而已,应该不打紧——

    而旋即嬴月儿又想起了母亲的事情,想着那天的异常感觉,这使她万分不解,已为此琢磨了好几日。

    嬴月儿在走神,裴修元却是面色苍白。这镜内虚空的情形,他这个施术之人大概能够感应得到,所以不能不惊。

    良久之后,裴修元才语气艰涩的开口:“敢问,安国公大人他,是已身登中天位之林?”

    亭内的三人都未答言,只依然似笑非笑,神色古怪。

    这一刻,裴修元也是哭笑不得。恨不得就指着那两兄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武道平平的小角色,居然敢去挑衅人家一个武道几乎攀入巅峰的中天境,岂非是自寻苦头?

    心中又暗生波澜,想着那个众所以为的纨绔国公,居然已是一位中天位境,是朝中那些镇国柱国之下,有数的高人——

    此事若然传开,咸阳城里不知有多少人会掉落下巴?

    那叶氏二兄弟,已经号称天才,可似嬴冲这样的,又算什么?十五岁不到的中天境,那么三五十年后,这位又将是何等境界?

    ——权天位?还是皇天?

    他的那个叔叔裴德诏,似乎真是惹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有这样的连襟亲戚可以攀高枝,居然还在往外推,他那三叔其实是蠢货么?

    ※※※※

    此时魔天镜内的虚空,叶凌武被一股巨力冲撞,身躯直接就跌入到了十丈外的水里,掀起了滔天的水花。

    远处的叶凌德有些合不拢嘴,心绪讶然难以置信,而叶凌武从水塘里冲天而起时,眼神中则满含着疑惑与暴怒。

    甚至没停留半刻,叶凌武身影就又带起了一股狂风,再次冲入到亭中。心想刚才的事故,一定只是意外。

    嬴冲这次却没正面出手,脚下一点,人影也穿出了亭外,而后任由叶凌武拳打脚踢,都不还手。可他身形却如柳絮,飘飘似仙,任是叶凌武如何疯狂的出拳,也碰不到他身体一星半点。

    叶凌武打不到人,不禁烦躁不已,之后怒瞪叶凌德:“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动手打他?”

    叶凌德这时已觉不对劲,心想一个才四阶境界的武师,就能潇洒自若的避开叶凌武的拳头?他叶凌德身为九阶武尊都做不到。

    可嬴冲浑身上下,却是不漏半点的气息,就真好似一个普通人似的。

    且他与叶凌武同仇敌忾,此时无论如何,都没有停手的理由。叶凌德当即就身影化风,来到了嬴冲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就一脚踹向了嬴冲的腰后。

    他到底还记得这人是他的妹夫,故而这一脚留了至少七分力量。可仅仅下一刻,叶凌德就觉胸前好似被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似腾云驾雾般的飞腾而起,最后重重落在了水中。更有一股气劲,同时钻入到他的体内,不但封锁着叶凌德体内的气元,更使他痛楚莫名,程度还胜过几日前被叶凌武鞭打。

    好不容易,待叶凌德将体内的异种气元化解除尽,冲出水面之时,却见他的兄长的叶凌武,竟也同样抛飞到数十丈开外。似乎是在他沉入水中之时,叶凌武被嬴冲当成沙袋一样殴打了数次,形状狼狈。

    叶凌武也终在这接连不断的打击之下清醒过来,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之人。那嬴冲依旧是平平凡凡,身形消瘦,似弱不胜衣,可这刻的叶凌武却已如临大敌。

    尤其是回思方才种种之后,叶凌武的瞳孔渐渐收缩。

    “天位!”

    方才那几个刹那,嬴冲如电光火石般的出拳,完全超出了叶凌武的心念感应之外。

    可他的胸膛,却已多出了六七个再明显不过的拳印、

    这使叶凌武心内寒意森森,这家伙分明是手下留情。刚才他要想要取自己性命,只在弹指之间,易如反掌。

    “总算察觉了?”

    嬴冲坏坏的笑,眼神略含讥讽:“你们两个蠢货,刚才说想揍谁来着?”

    说话之时,他只微一拂袖,就将身后意图偷袭的叶凌德一击扇飞,身躯以常人肉眼难辨的速度,撞在了后方院墙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深坑。

    而后嬴冲又一个闪身,让开了再次扑击过来的叶凌武,而后右手在他头顶上轻轻一拍,就将后者又一次,强行拍入到了下方小湖中。

    “好弱!”

    嬴冲神色好整以暇,微微摇着头道:“你们该感谢凌雪,她让我不得伤你们。可本公真有些手痒,好头疼。”

    他现在也只能在气劲上做些手脚,让两人吃些苦头,不能真正酣畅淋漓一番。

    叶凌武闻言怒火攻心,也不再去思量二人间,到底是何等样的差距。身影再次拔空而起,一脚往上空踢击,竟引龙吟虎啸。

    叶门秘武!龙虎天哮——

    “给我去死!”

    只是他身影才刚拔起三丈,嬴冲的身影,就已在他眼前消失,然后叶凌武的身侧处,就猛地有一股巨力轰至爆发。然后他的人,就又如炮弹般轰飞了出去。

    ——叶凌武见过大炮这东西,是由墨家制造的器物,威力虽不如千牛弩,可却力超百牛,声如惊雷,威猛无俦。

    而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好似真的变成了一颗炮弹,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肉球似的轰飞百丈,因与空气摩擦之故,体外甚至还有了灼热之感。

    这次他也没掉入湖里,而是整个人砸在了湖岸之旁,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刚被打晕过去的叶凌德,也被这巨大的轰撞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然后就望见不远处,他二哥叶凌武躺在旁边不远的深坑里,正咬牙切齿,面色扭曲
正文 二五六章 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

    半空中嬴冲踱步走来,看二人的眼神,就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你二人要为凌雪出头,其心可嘉,可为何偏要人云亦云?听信他人之言?难道凌雪就没告诉过两位救我,本公其实并非弱者?难道我嬴冲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之事,还不能使你等信服,以为本公配不上凌雪?”

    叶凌德闻言时,嘴里不禁发苦,在叶府的时候,叶凌雪确曾数次向他说明,嬴冲的实力不弱,而且强过于他。

    可那时可能因在叶府之内,说话不便之故,有些话说得不清不楚。而他叶凌德,则是自始至终,都没往心里去!

    心想一个十岁时就武脉被废的家伙,能够强到哪去?

    且无论叶凌雪再怎么明示暗示,他都不会想到,他这妹夫居然是个天位!而且至少是中天境以上,武道造诣极巅,战力超群的存在!

    他能看得出来,嬴冲应付他们的几拳,看似简简单单,似乎只是速度快些而已。可其实是包含了无数的变化,使他们的潜意识都无法反抗抵御,故而也无法针对性的做出反应。

    否则一个天位,哪怕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千锤百炼出的本能!

    “你这家伙,真惹怒我了!”

    叶凌武一声深呼吸,然后整个人再次拔空而已,眼瞳已现出了血色,无数的元灵在他的身躯里汇聚。

    当这片虚空隐隐被一层湛蓝色覆盖的时候,叶凌武也握住了腰间的刀。叶氏的双河神刀,乃大秦境内排名前十的绝学,而叶凌武本身,亦是不折不扣的刀法天才。

    此刻他那长刀还未拔出,就使这片虚空的气温骤降,令这片天地间的水汽,渐渐凝成了冰晶。

    随着这寒气蔓延,叶凌武疯狂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显冷静,可他久久不曾拔刀,整个人静立不动,宛如雕像。

    叶凌德正绝奇怪之时,却发现在叶凌武的下巴处,忽然有一滴斗大的汗珠滴落了下来。

    叶凌德微微一惊,然后瞬时就明白了过来,眼里的惊意更浓,看向了叶凌武那青筋暴起的手。

    心想兄长他,莫非是拔不出刀——

    这一刻的叶凌武,脸上确实是已冷汗涔涔。捏着刀柄的手,几次握紧,却又松开,始终不能成功拔刀。

    是枪意!对面这家伙的身上,正有一股狂烈如雷霆的枪意,在遥指着他。

    不但压迫着他气势,更不断的冲击着他心神。使叶凌武感觉,自己无论以何种方式拔刀,都没可能成功。

    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刀出之时,他的手臂同时折断,然后自己整个人,会再一次沉入到湖底。

    武道真意!这个家伙,竟然是已掌握了武道真意?他的这个妹夫,难道真是个变态?

    明明年纪都比他还小五岁,居然就能身登天位,武道亦登峰造极——

    “亲戚之间,动刀动枪怕是不太好吧?且即便拔刀了,你也不是本公对手。”

    嬴冲坏坏的笑,目里略含期待之色:“二舅哥,其实人蠢无所谓,可没有自知之明,那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叶凌武呼吸起伏了片刻,目中就又再次现出了血色:“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骂我蠢!我跟你拼了!”

    话音落时,叶凌武就果然悍然拔刀,瞬时一道寒芒闪现于天地。然而这口长刀才出半截,就又被嬴冲重新拍回入刀鞘,接着又是一记重拳,猛然轰在了叶凌武的脸上。使叶凌武的身躯,再次似炮弹般的砸飞,重重的撞落于身后的虚空墙上,随后他整个人,无力的滑落了下去。

    嬴冲则是不怒反笑,心想这一拳才是真正舒爽了。之前都得控着力量,免得真打伤了他们两个。只有刚才那一击,才是真正的拳头到肉!

    虽说事后凌雪多半会不依抱怨,可这家伙动刀了哦,不但动刀,居然还使用催发元气的秘法。

    总之最后惹夫人她生气的,绝不会是他。

    这一拳之后,那叶凌武就已彻底晕了过去,看来一时半刻已醒不来。

    嬴冲微微摇头,一边心想这二舅哥未免太不经打,一边斜目看向了叶凌德。却只见后者嘴流白沫,双眼翻白,竟同样是昏迷了过去。

    也晕了?

    嬴冲不禁一阵错愕,他记得刚才,自己没用多少力气?而旋即就已明白过来。这家伙应是在装晕。

    明白之后,嬴冲就不禁忍俊不已,‘噗嗤’一笑,心想这个四舅哥倒还有趣,识得时务。

    听得嬴冲的笑声,叶凌武的脸,顿时不易察觉的红了红,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不过他却又心知,此时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醒来。

    他不想白白挨打,明知自己既不是这家伙对手,又非是死敌,何必定要爬起来与之拼死拼活?这个妹夫,他就是想打人吧?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二来则是丢人,想着自己与兄长自信满满,以为过来后可以揍嬴冲一顿,结果却反被妹夫给凌虐了,使他无颜去面对这一幕。

    ※※※※

    当嬴冲提着‘昏迷’中的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从‘魔天镜’虚空里面出来的时候,裴修元又吃了一惊。

    只因嬴冲并非是从正常的途径出来,而是在镜中世界身影虚化,然后须臾间就突破了‘魔天镜’的封印,来到了镜外世界。

    ——那应该是一种道术无疑,尽管裴修元,还辨认不出那到底是何种类。

    也就是说,这‘魔天镜’其实根本就困之不住。而这位安国公大人,也很可能是道武双修!且道法上的修为,很是不弱!

    嬴月儿则很热心的,检查着自己两个舅舅的状况。发现四舅舅叶凌德倒没什么,可二舅叶凌武却已是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抱怨,嬴冲就出言堵住了她的嘴:“这家伙,他居然敢对我拔刀。这次回去,我定要跟夫人及叶老郡王好好说说不可。至亲间动刀动枪,像什么话?”

    他是准备恶人先告状,让叶老郡王与叶凌雪无话可说。

    嬴月儿顿时无言,只能为二舅叶凌武默哀片刻。心想以她听说的,母亲大人生前的性格,这次必定会让二舅好看不可。

    二舅他肯定不知,父亲大人最厉害的其实就是那张嘴皮。每每把人挑拨到怒火攻心,失控动手,然后就正落他的下怀。

    随手将叶家兄弟丢在了亭内一角,之后嬴冲的视线,就又扫向了那湖中的青年道士。略觉讶异之后,就又剑眉一扬:“你是裴修元,白云观的小道长?”

    在此之前,嬴冲就探过叶凌武与叶凌德的底,知晓二人的一切详尽生平。得以知晓裴修元这人,与他两个舅兄交好,却没想到裴修元会从白云观里拿出了魔天镜。
正文 二五七章 你这蠢货(第三更)
    “正是在下!小道修元见过姨父。”

    裴修元声音恭敬的答着,他担心自己,也落到他两个同伙一样的下场,所以‘姨父’二字喊的很甜。

    且任何一位年纪十五,就已是堂堂中天境的存在,都足以使人尊敬有加了。

    “姨父啊?”

    嬴冲心神有些恍惚,心想自己如今也是长辈了。淡淡一笑,他的杀意稍淡了几分:“裴家的人,今日是要为你叔叔报仇?”

    裴修元听了后就觉心中微苦,自己又得解释一次:“并非如此,小道与三叔关系不佳,并无为其出头之意。修元此来,只是应两位叔叔之邀。”

    “是么?”

    嬴冲想了想之前看过的,关于这裴修元的资料。据说其人因出身之故,在裴家差点被废掉。是因叶氏兄弟路见不平,为他出头,才得以在裴家安然活到七岁。这一年偶遇道缘拜入白云冠门下,之后一飞冲天,年仅十七便成就了九阶玄修,距离天位只一步之遥。

    这家伙与裴氏一族并不亲近,与那裴德诏之间,想必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不是为裴德诏而来,那也就无需太计较了。于是嬴冲又把目光,转向了年轻道士手里的青蓝色宝镜,兴致盎然的问:“这就是魔天镜?”

    “正是!”

    裴修元神情更苦,本是欲假装看不到嬴冲的好奇眼神。可随即当听得那蒙面少女一声冷哼之后,就知躲不过了。只能又恭恭敬敬,将这面宝镜送到了嬴冲的面前。

    嬴冲把玩了片刻,就随手将这镜,丢给了远处也同样见猎心喜中的云真子,而后笑了起来:“有些意思!不过这宝贝,是你从白云观里偷出来的吧?可曾告知尊长?”

    这面镜子,他其实看不太懂。可能凌雪她见了之后,才能尽窥其中玄奥。

    “还请国公人海涵!”

    裴修元面色尴尬,这事他的确没跟长辈提起。与叶家兄弟合伙跑过来打人,哪来敢跟师长说?

    “海涵?是莫要告诉你家尊长的意思?可无论怎样,这件事你总需给我一个交代——”

    嬴冲正说着话,就忽的心有感应,看向了门外。而仅仅下一刻,他麾下的一位侍卫就走入了进来,为外面的客人通禀:“国公大人,河道总督百里长息求见!”

    “百里长息?是他?”

    嬴冲微一挑眉,眼现讶色,自己今日可并未邀请过这位。

    不远处的裴修元闻言,亦觉诧异。河道总督百里长息?他因随师尊修道之故,消息有些闭塞,可也听说过最近百里家,正与安国府斗得正欢。双方之间弹章不绝,互相撕咬。

    据说如今安国府已居下风,安国府的好几位门人都被百里家弹劾下狱,正在问审,距离罢官不远了。

    百里长息身为河道总督,百里家的家主,为何要在这时候见嬴冲?

    “这位居然入京了?”

    嬴冲则是冷笑,北方大水在即,这位河道总督不想着加固沿河堤岸,尽力化解灾情,反倒是置阳江两岸千万之民于不顾,悄无声息的入京了。

    略略思忖,他就已有了决断:“请他进来吧,见见无妨——”

    随即又觉不妥,嬴冲扫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的两个舅哥,还有裴修元:“云真子,他们先交给你了,都扔到柴房里去。”

    云真子心想这‘怡安园’里面,哪来的柴房?不过无所谓,只需丟开到远些的角落里就可。

    当下他一个意念,瞬时就有一根细绳从他袖中穿出。似如活蛇,将裴修元的身躯瞬间缠住,然后又将他与叶氏两兄弟捆在了一块。

    这使裴修元心中微紧,他一直小瞧了这个不声不响的道士。认为这天位玄修,对自己并无威胁。

    可这时在他身躯被捆之后才知,这位居然也有着价值百万金的灵宝,且已性命兼修。刚才此人要想对自己下手,那‘魔天镜’也同样拦之不住。

    捆仙绳有浮空之能,就这么提着三人跟随云真子走。只是云真子也懒得为他们废什么脑筋,直接将他们甩在了距离小湖三百丈外的一间雅室内,就又掉头折返。

    这个距离,已经足可使这三人,听不到他们说话了。有捆仙绳在,云真子也不愁他们会逃离。

    而此刻在那湖心小亭内,嬴冲也立起了身走出亭外。只见远处一位紫袍中年正大步行来,隔着二十步外,这位就已遥遥一礼:“下官河道总督百里长息,见过国公大人!”

    嬴冲唇角微挑,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回礼:“河台大人你何需如此多礼?我嬴冲是晚辈,当不起的!”

    ※※※※

    那雅间之内,当云真子走远之后,叶凌武就猛然起身,朝着叶凌德的头顶上猛地一拍,破口大骂:“你这猪脑袋!你在咸阳城里十几天,就打听出这些?他哪里废物了?哪里短命了?妹夫他要是废物,我们两个算什么?笨蛋?白痴?”

    叶凌德脑袋一阵懵懂,然后就醒悟过来:“原本二哥你也在装晕?”

    “不装晕还能怎样?难道要被他一直揍下去?他就只冲着我来。”

    叶凌武一想起刚才的事情,就觉气恨。可能是因他身入天位,更耐打些,又是首先动手,所以嬴冲更多的时候,是在针对他。反而是叶凌德,并没吃什么苦头。

    心中不甘,叶凌武干脆舞起拳头,劈头盖脸的朝叶凌德打了过去:“都是你这混账!混账!他刚才说妹妹都已提醒过了,你偏是脑袋里进水,要与妹夫他过不去。”

    此时三人,虽是被捆仙绳制住,不能动用内元道力。可叶凌武的肉身之力还在,也一样是力道十足,拳风刚猛。

    而叶凌德被揍了几拳后,就也勃然大怒:“别人都这么说,我怎知道?且妹夫他那死鬼样子,谁能看得出他已是中天位?你叶凌武能够想到?”

    结果叶凌武的拳头非但没停下来,反而更沉重数分。这使叶凌德更难隐忍,突兀地一拳挥出:“我早说不要去找妹夫麻烦,是你叶凌武说一定得揍他一顿不可!也是你亲自去找的修元,现在又怪我?”

    这一拳他用尽十二分力气,又是突然爆发,使叶凌武淬不及防,被直接轰中了眼眶。只是须臾,叶凌武的另一只眼睛,就也青肿了起来。

    叶凌武怒火攻心,当下也不再留力,同样重重的一拳。锤在了叶凌德的脸上:“要不是你说妹夫他是无赖混账,是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又怎么会想打他?”

    叶凌德胸中郁闷无比,口里狂吼出声:“那家伙是真的无赖!也确实是混账!他修为高些,难道就不能算是混蛋了?”

    他二人修为虽是相差了一境,可叶凌武初入天位,境界不稳,被捆仙绳限住了内元后,也没比弟弟叶凌德强上多少。二人斗起来,竟是旗鼓相当之局,只是都没什么章法,只拳拳到肉的互相轰击泄愤,不闪不避,力道十足。
正文 二五八章 一言不合
    裴修元在旁看着这两人‘乒乒乓乓’的互殴,只能是沉默以对。眼见着两人的脸,都渐渐肿得似猪头似的,更是不忍卒睹,

    心想嬴冲都没把你们两人怎么样,结果你二人自己把自己给揍到不成人形。

    感觉这两位的智商堪忧,裴修元摇了摇头,实在懒得理会。他转而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灵光隐蕴的玉符,随即又手掐印决,从符内导引出一丝丝的道家元力。

    这是白云观特有一门的秘术,能够将自身的道力,事先封存在这玉符中。只是储存的数量有些,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没法将这门秘术推演到极致。故而这张玉符里的道力,并无法使他从这捆仙绳的困锁下脱身。

    不过凭此物逃脱虽行通,却足可供裴修元施展出好几个六七阶道法。

    只见虚空中灵光一闪,现出一个圆镜形状,内中有几个水汽凝结的人形虚影。

    之后随着那水汽越聚越多,这些虚影就越来越显凝实。仔细看去,赫然正是那湖心小亭之内的场景。

    嬴冲正端坐于石桌一侧。而对面坐着的那位紫袍中年,不用想就知那必为当朝河道总督百里长息。

    这时叶凌武与叶凌德也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的眼睛都已快肿到睁不开,可还是像两头斗牛般互视着,呼吸粗重,似乎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直到叶凌德的视角余光,首先发觉裴修元的异常,不禁好奇的问:“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鬼道法?”

    “我当初留了个心眼,用魔天境在那小亭里面留了个秘法印记。”

    裴修元随口解释,眸中含笑:“魔天镜乃我白云观镇教宝物之一,此物之玄奥,终非他们能想象。”

    虽是这么说着,可他仍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个道法。毕竟那魔天镜,还是在云真子的手中,若被那个天位玄修察觉了异常,情形就很不妙了。

    “偷窥他人言谈,此非君子之风。”

    叶凌德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还是该维护一下自己的妹夫:“他即然将你我送到这里,那就是不欲我等听他与人私谈,修元侄儿此举不——”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镜中传出的嬴冲第一句话,就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所以你特意委托了裴德诏,到我这里为你说项?真不知你在那裴德诏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金银、”

    镜中的嬴冲,正冷冷笑着,带着几分轻蔑:“你心中应当最清楚不过,以裴德诏的性子到本公面前。没当场翻脸就不算错了,又如何有能力为你说项?真是好计策,如今不但绝了裴氏与本公合作的可能,也令裴氏不得不与本公为敌。只是本公观那裴大纳言并非糊涂之人,只怕不会让河台大人你如意。”

    通政使在最初时,正式的官名是大纳言。而通政司的职责,则是将‘下之建言上纳予三公,三公之谕向下宣诏’。这也是朝中一个极其关键的职司,乃是当朝大九卿之一,与六部及左右都察院,大理寺并立。

    而听得嬴冲此言,对面的百里长息竟然也未否认,淡然道:“只花了区区三万两,只为阻裴氏数日。国公大人说的不错,裴大纳言确实慧眼如炬,此时多半已看穿了我百里长息的图谋。可那又如何?他能置裴氏数百年声威于不顾,向国公你低头?且如今裴家那几个子弟,都已陷入了进来,短时间内再没法从我这里脱身。他现如今,除了陪老夫站在一起,还能怎样?”

    随着他这句话道出,正看着这镜中影像的叶凌德与叶凌武,就不禁面面相觑。这时才知晓,几日前武威王府夜间那场风波的内幕。

    叶凌武楞了楞神,然后呢喃道:“听他们两个说话,怎么感觉裴大姐夫,似乎很蠢的样子?”

    “他是被人借刀了。”

    叶凌德一声叹息:“听起来,好似裴伯父他被几个子侄给害惨了,这就是所谓的‘坑爹’吧?”

    裴修元闻言,则是面色变幻不定。毕竟是事关裴家,不能不在乎。

    他与裴氏一族的关系虽不怎么样,可祖父裴让之待他却极好。故而这时,乍闻自家裴氏一族被百里算计,裴修元也不禁大皱其眉。

    而就在他们三人议论之时,亭中的嬴冲正讥讽的笑:“不愧是百里河台,果然老谋深算呢,这手段真令本公佩服!”

    据他所知,眼前这位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辞章,只等这一任的河道期满,就准备辞去河道总督之职,从这泥坑中脱身。

    可惜的是苍天不佑,这位实在太贪心了,在河道总督职上连续四任,终是召来了报应。

    “安国公这是在怪罪老夫?要说罪责,也是国公大人你自己忍耐不住。”

    “哈哈!本公少年心性,让河台大人见笑了。可脾气就是如此,改不了啦!河台大人你之所为,也可算是阳谋了。”

    嬴冲心想他可没必要为裴家的那几个混账忍耐。裴德诏那家伙实在欠揍得紧,而裴氏的兴亡,关他鸟事。

    大笑了数声,嬴冲就又恢复了正色:“这些废话,就先不说了。敢问河台大人今日突兀造访,到底所为何事?”

    “是为向国公大人你请和而来!”

    百里长息站起了身,朝嬴冲深深一拜:“老夫已知数月后阳江大灾,再难幸免,我百里家难逃衰灭之危。只求国公大人准备的弹章,能够晚上几日,给我百里家一线保存元气之机。”

    嬴冲却并未因这大礼动容,仅是神情冷漠的再看了百里长息一眼。

    心想好一位河道总督!这位既知阳江大灾难免,却不想着如何减轻灾情,只知在京中奔走,为百里家图谋后路。当真是视那北方五州之民如蝼蚁草芥,全无半点顾念。

    其实今日这位但凡能有一星半点的悔意,有意图挽回大灾的举措,那么百里长息这句请托,他必定会顺势答应下来。

    可现今——

    此等****,正该受死!

    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嬴冲面色恢复平静:“百里总督的这些话,似乎不该对我说?所谓墙倒众人推,一旦灾情发生,这满朝上下的权贵,都将盯着你百里长息,求本公何用?”

    “国公大人这句话,莫非是在欺老夫糊涂?”

    百里长息微微凝眉,有些不满:“国公大人你,无非是看上了阳江那些河道与郡县职司。可这次老夫也并是要让您停手,只是求你能宽限几日。只需待老夫,助那几位子侄上岸脱身便可,用不到多少时日。事后该国公的,仍旧是国公大人所有,老夫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诚如嬴冲所言,那时墙倒众人推,百里家这次想要存身不易。可河道弊案爆发的时间很重要,只需延后个十几日,结果就会大为不同。他可以将更多的金银转移,将更多的百里家子侄安排妥当,为百里家留下东山再起的可能。

    而此时唯一障碍,就是嬴冲。朝中的散兵游勇,他百里长息全然不惧,百里家几百年的积累,足可压制住那些不开眼的蠢货。可只有眼前的这位少年国公,让他忌惮有加,。

    据他所知,这位少年国公从几日前开始。就已开始为此事牵线搭头,奔走联络,至少已与四家世阀有过密谈。而几方密议的内容,至今都难有人知。

    而今日这位,准备在梨园会见的几位客人,更使他胆战心惊。其中的两人,放在平常时,都可使他忌惮有加。一旦这几人选择与嬴冲联手,他真不敢想象,百里家最后会是何等惨况。

    在百里长息看来,今次也只有说动这位高抬贵手,才能使百里家保全一线生机。

    “宽限?为何?”

    嬴冲唇含冷笑,心想这事再拖延下去,那阳江两岸,又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只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对那些不识好歹的蚁民,他亦是反感之至。

    之所以如此,只是不欲大秦国势受损,暴民作乱而已。

    “河台大人不妨说说看,本公有何理由,要将你放过?”

    “五百万金!一尊乾元神甲,加上神意坊二成实股!”

    百里长息的言语,使人惊心动魄,可他的眼皮,却是眨都未眨:“只求国公你,能够宽限十日!”

    嬴冲亦是面不改色,只淡然轻笑:“河台大人好生慷慨!只可惜,小子看不上。区区钱财,本公自有正道去取。所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本公以为这句俗语,说的颇有道理,”

    他对这笔巨款,说不心动是假的。光那神意坊的二成实股,就可价值八百万金。那可是大秦境内,排名第三的墨坊!不但每年都能拿取数十万金的分红,影响力更可辐射军中,可以影响兵部与边军的大批武将官员。

    只可惜,大秦国势衰落至此,已再容不得他们折腾反复。嬴冲也绝不会以为这一千四百万金的价值,高过了天圣帝对他的圣眷——那是他现在,唯一也最可靠的依靠。
正文 二五九章 话不投机
    “也就是说,你我间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百里长息的面色,渐渐冰冷。他不解嬴冲为何会拒绝。拖延十日,分明于双方都有利之事。

    百里家有人可籍此脱身,而灾情扩大,则可使嬴完我在平叛之时,获得更多的战功。也能让嬴冲在战后,获得更多的职司,更多的门人,更多的良田。

    而仅仅须臾之后,百里长息就将眼前的这张脸,与生前的嬴神通,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心中恍悟,百里长息不由又冷哂出声,心想果然不愧是父子,都是一样的德性,贱到了骨子里

    “看来国公大人之意,是一定要与老夫斗个你死我活不可了”

    嬴冲笑了笑,抬起了茶盏:“话不投机半句多呢河台大人,请吧”

    “好一个请字这是奉陪之意”

    百里长息哈哈大笑,尽显枭雄本色:“也提醒国公一句,这次我百里家确有倾覆之灾,可在倾覆之前,老夫亦有能耐拉人同入地狱”

    说完这句,百里长息就再不肯多留片刻,直接拂袖离去。

    而嬴冲则是默默无言,端着茶盏,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苦笑着吩咐嬴福:“阿福,传本公之命,从今日起我安国府各处,都需加强戒备,小心防范。再通知魏征魏参军,那四名天位供奉,就这么选定了,请他尽快把人延请入府。另传信郭嘉王猛,这次扩军再增一倍,让他们小心北方。”

    “再扩军一倍”

    嬴福闻言讶异异常:“这是为何墨甲的数量怕是不够。而且国公府的规制,最多只能有三镇部曲,再扩军一倍”

    嬴冲一声叹息:“是不得不如此至于墨甲,天工坊内可再追定二百尊。名义么,就先当成护院家丁好了,战时再转为民团身份。”

    此前他母亲向葵儿在安国公府内留下的地下宝库中,本就有五星墨甲八百

    此外他近些时日的收获及老上叶宏博等人的礼物,零零散散也有五星墨甲四五百尊。其中部分已用于虎踞堡的部曲武装。可如今他手中还剩下二百尊左右,只是型号不一,很是杂乱。

    有这千尊五星墨甲打底,再加上天工坊内定制的八百黑骑,已足可武装出三镇之师。

    嬴冲心想自己在解县的两镇部曲再怎么烂,也该留下些根底才是。那时四镇两万六千人的大军,应该能够凑得出来。

    “百里家有供奉天位三十七人,可其中真正的高阶天位不多。看似强大,可对主公你威胁有限。即便要防范他们,也只需从天位境着手,何需扩军”

    此时九月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嬴冲:“国公大人,似另有所忧”

    在她看来,仅仅只一个嬴月儿,就足以压制百里家,绝大部分天位了。

    而如今嬴冲麾下,除嬴月儿之外,还有许褚与虞云仙,三个权天战力。

    “确实有些担心,我只希望那百里长息,不会丧心病狂到这地步。”

    嬴冲有些担忧的,看了北面一眼,而后又一声叹息:“再让人持我信物,前往丰州紫光洞一趟,请我那虞姨出山。”

    这次的事,要没有虞云仙帮手的话,他可能搞不定。只是如此一来,又要被虞姨白眼相待不可。

    且财力方面,也真的是近乎枯竭了。情势发展至今,竟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这次北上,能够有足够的收获。否则这次,哪怕他赢了,国公府也将财力崩溃,一两年内都难恢复元气。

    嬴月儿听得是一头雾水,心想这家伙到底在担心什么父王那时对百里家下手,好像也没遇到什么凶险之事。不过那是在北方大灾后的第九年,百里家依然能苟延残喘,而父王却已掌握近半禁军,边军二部,权倾一时。

    也就在这时,怡安园的第二位客人,也准时到访。这一次嬴冲却不敢在湖心亭内安坐等候,而是走出了园外迎接。

    一番见礼之后,双方就极其热络的在亭内分宾主坐下。

    “这是谁”

    叶凌武颇为惊奇道:“你们看他的脸上,都快笑出朵花了。”

    这些日子里,嬴冲给他的印象,是很冷很傲。在武威王府里从没给他好脸色,对于百里长息也是如此。可这时嬴冲对镜子里的青袍老者,却很是热情。

    “我认得他,是雍州牧李东垣”

    叶凌德随口说着,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叶凌武只说嬴冲待这位热情,却没说那位雍州牧,也同样对嬴冲极其亲近那非是对晚辈的和蔼,而是将嬴冲当成了平辈好友视之

    这两家之前,明明没听说过有什么交情。可此刻这二人相处,却仿佛是往年至交一般。

    叶凌德心想这就是众人口里的纨绔无赖可这位却已能在高堂之上,与雍州牧及河道总督这样的老辈权臣平等交谈,对子交锋。

    这使叶凌德深深皱眉,感觉之前听族人说的嬴冲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靠双河叶阀庇佑之言,只怕也不尽不实。

    怎么看,这镜中之人,都不像是被叶阀荫庇的模样,否则如何能得这两大权臣如此尊重

    裴元度则是眼神定定不移的看着镜内,不敢走神。心想嬴冲与这李东垣见面,莫非也是要议百里家的事情

    若是这位雍州牧也欲参与其中,那百里家就真正是无半点翻身余地了。

    他也必须提醒祖父,尽快从这个泥潭里面抽身。

    而此刻在凉亭之内,雍州牧李东垣正游目四望。

    “果然好风景这梨园我素来久闻其名,而未见其形,今日算是托了贤侄之福,好生享受了这一番园林盛景。”

    嬴冲闻言失笑:“伯父你一向公务缠身,哪有时间来这等地方休闲玩乐”

    其实是不喜吧他知这位的性情严肃,更近于道学先生,一向不喜这种烟花地。

    “你这话不诚,可是在心里笑老夫古板可老夫礼部出身,日常也不得不装装模样,声色犬马,谁不喜爱”

    李东垣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又似不经意的提起:“刚才可是河道总督百里长息来过了我有一随从,望见他负气离去。”

    “是这位”

    嬴冲微微颔首,直言相告:“这位欲求我延后十日,被我拒绝了。”

    “延后十日他这河道总督要是再当十日,那阳江两岸之民都不用活了。”

    李东垣先是冷笑,而后眯起了眼,仔细看了一眼嬴冲。心想此子,果然是与其父亲一脉相承,哪怕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再怎么桀骜冷漠,可内里还是如嬴神通一般的仁善性情。

    “此人无足为惧,老夫会全力助你。事关我大秦国势兴衰,老夫义不容辞”

    嬴冲闻言微一愣神,而后苦笑了起来:“伯父你这么说,接下来我倒不好意思再与您讨价还价了,”。
正文 二六零章 廷推议政
    “讨价还价”

    李东垣不以为然的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肃:“贤侄是将朝堂大事,当成了菜市场么”

    嬴冲闻言则安之若素:“抱歉了伯父我安国嬴新立,基业初起,家底实在太薄,嬴冲不能不锱铢必较。”

    李东垣闻言一声轻哼,神情不满,不过也未再说什么、站在嬴冲的立场,并未有错。

    “四个上县县令职或者三个五品郡丞使,来换你安国公府支持,难道还不够”

    “可在小侄以看来,确实不够。”

    嬴冲唇角微挑:“小侄以为,我安国嬴的价值,并不仅仅只有那区区三票而已。”

    “并不只三票贤侄就么有自信,几个月后的安国嬴,能够趁势而起别忘了嬴世继,他如今担任破虏军节度使,若然挥兵南下,一样有能力夷平冀州民乱。”

    “可要动用边军平叛,需得在朝堂中经历多少廷议争论又怎及得我那大兄方便”

    嬴冲心想一两个月后,北方匈奴大军就将南下,那个时候的破虏军,能够动得了才怪,没被打残甚至全军覆没就算好的了。

    不过这些话,却不能在这时候言明,只能笑道:“难道伯父你,信不过我那兄长的兵法么”

    李东垣摇了摇头,嬴完我的兵法,他自然是信得过。可在北方这棋盘之上,还有着其他不利于嬴冲的因素比如那武阳嬴氏与刚才离去的百里长息,都不会乐见嬴冲成事。尤其后者,百里家覆亡在即,这位可是无论什么疯狂之事,都能做得出来。

    只是看嬴冲的模样,依然是自信沉稳。而以此子之智,应当不会看不到自家处境之艰难。

    深思了片刻,李东垣就已有了决断:“最多增一个郡丞,这是老夫最后的让步。你当知如今朝堂中的几位宰执,无一位偏向于你,”

    此时的安国嬴,虽是在三法司中深耕,以御史监督朝政官员的权利,来耗动整个朝堂。可本身在三省六部及地方官府中的力量,依然是薄弱的很。尤其是政事堂,他李东垣上位,乃是两利之事。

    所以这个条件,他自信已是极具诚意了。

    可这句话,依然还是未令嬴冲动容,这位只笑道:“伯父确实是大方,可这些条件,还是低于小侄的预期。既然伯父感觉如今的安国府不值,那么这事不妨就再等等,两个月后再议此事如何那时北方之事,差不多已尘埃落定。”

    李东垣闻言凝眉,不解的看着嬴冲。心想哪怕再等上数月,也无非是嬴完我建下大功,封世袭侯,升任一州节度使而已。而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他预期的底线许多,也已将安国府的实力,高估了不少。这位少年国公,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向他索求那样的条件

    三任四品上郡郡守哪怕是他升任宰执,要办到此事,亦不太容易。

    原本他以为,之前嬴冲的开价,只是狮子大开口,等他还价而已。可此时看来,这位竟是十分认真。

    不过当想及嬴冲的过往,李东垣的心绪又平静了下来。

    等到两个月后么也好那个时候,还不算太晚。就让他看看,这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底牌,能让他应下那样的条件。

    一口气索要三个郡守职,这可不是现在的安国府,能够有实力吞下的。

    “贤侄既然这么说,那么老夫就再等等无妨,此事也确实不急。”

    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下来,李东垣又挑眉问嬴冲:“你这小家伙,人虽年轻,可胃口却着实不小。我如今倒是好奇,那位百里长息到底对你开价多少,都没让你动心”

    嬴冲略略迟疑,不过想着此事哪怕说开了也是无法,便笑着答道:“五百万金加上一尊乾元神甲,还有神意坊二成实股。伯父以为如何”

    “也就是一千六百万金”

    李东垣灵思敏捷,瞬间就估算到大致的价值,而后倒吸了口寒气,心想这个价格,都足可买下七到八个郡守官了。甚至足以保证他,登上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此番那百里长息,无疑是出了血本,可这都没令嬴冲松口。

    不过仔细想想,虽只是短短十天,可此时的嬴冲,确实值这个价。这一千六百万金,嬴冲若然接下,可就不仅仅只是延缓十天而已,还有着助百里长息压制朝堂的责任。

    这一千六百万金,估计得用出大半,嬴冲最后,至多能得手七八百万金左右。

    可即便是七八百万金,其实也不算少了。很少人能有这样的理智,拒绝如此重金。

    也由此可知,这位少年国公的心志,是何等的坚定。

    思及此处,李东垣不禁一叹,心忖这果然是个难缠的小家伙,不可小觑。

    “为何拒绝那百里长息已很有诚意了。”

    “嗯,伯父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怎说,假话又怎说”

    “实话是这场大灾动摇我大秦国本,一千六百万金比不得陛下圣眷,假话则是本公忧国忧民,怜那北方五州百姓生灵涂炭。我如此说,伯父可觉满意”

    李东垣闻言不禁大笑,心想这小家伙也不知是在闹什么别扭,语不对心。这两者,其实应是兼而有之吧

    他知一个月多前,嬴冲就已上奏给天圣帝,请朝廷注意北方水灾。又是十几日前,这位往北方各大善堂义庄,捐金三十余万。

    前者使嬴冲失去大赚数千万金的机会,而后者则是安国府从本就不宽裕的银钱中挤出来。

    可今日他若直接问了,这小家伙必定会嘴硬说不忍见国势沉沦之类的。

    “不得不说,小侄你的性情,还真像是你父母。记得你小时候,别人都说贤侄你是小菩萨般的人儿。如今长大之后,看来也没变多少。”

    嬴冲不由蹙眉,他最不耐的,便是听别人说这个,

    三百丈外的雅室之内,叶凌武与叶凌德则是面面相觑,一连的迷糊。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这样讨价还价的”

    叶凌武眼神茫然不解,却感觉自家妹夫真的很威风,言谈之间,就可决断几个五六品官员的人选。

    叶凌德也是一阵失神,他听到李东垣说到政事堂宰执几字,就大约猜到了。

    “他们说的,应是廷推。”

    裴修元虽是因修行之故,消息较为闭塞,可因常年在京,到底要比身边这两个家伙强些。

    “我大秦之规,政事堂宰执人选如有争议,则由群臣廷推决断。而如今政事堂只有尚书仆射宰相与参知政事副相共六人,仍缺额一位。按律当于六月之前,补任一位参知政事。可如今朝中,包括雍州牧李东垣在内,共有五位人选,朝中几方相持不下。如到三月时,陛下与政事堂几位宰执,还是意见相左,无法决定,那就只能以廷推决断了。”

    所谓的廷推,也就是在朝廷遇重大政事,或遇有文武大臣出缺时,由陛下诏令群臣会商,以共相计议。一应决策,都以票数定夺。

    廷推又分小廷推与大廷推,前者只包括在京的诸多三品官,而大廷推则范围广阔。

    有资格参与其中的,包括所有在朝三品以上的实职官员。其中政事堂七人与枢密院五人每人两票,共计二十四票。六部尚书与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等大九卿共十票,还有他们的副手侍郎少卿副都御史等等十八人,亦是一人一票,加起来总数二十八。

    此外还有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府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寺卿等等小九卿九人,加上十三州的州牧,十三位大中正,河道总督,漕运总督,宗人府宗正,一共三十七票。

    所有三品以上文职的总和,是八十九票。

    这只是文职,武职方面票数更多些。三王九公中的三王,每人就握有着三票,九公则各有两票。

    六位镇国上将,还有现任的四位州节度使,同样算是三票。而十二位柱国大将军,则只有两票。

    此外还府军十六卫,禁军六部,总共二十二位大将军,以及边军二十四路,二十四位军镇节度使。

    所有三品以上武臣加起来,这就是一百二十九票。而文武相加,则是二百一十八票。此外陛下本身的意见,可抵得九票。为何是九票只因九为数之极而已。另有陛下指定的五位皇室亲王,各有三票之权,这是是九五之数。

    七国战乱,大秦重武轻文,所以武职的份量,远超文职。而在廷推中,握有这二百一十七票的一百余人,都是大秦官员体系中,最顶端的存在。

    一旦陛下与政事堂及枢密院政见相左,有事不能决,就需综合这百余位三品以上高官之议。

    雍州牧李东垣这次要想成功进入政事堂,那就必须获得至少四分之一以上的廷推票选,才能成功从初选中胜出。

    而此时的嬴冲,就握有着三票。安国公两票,左屯卫军大将军一票。这票数不多,却也不可忽视,尤其是小廷推,毕竟左屯卫军大将军虽是管辖元州府军,可名义上的驻地,还是在京城。
正文 二六一章 一肚坏水
    “原来是廷推啊怪不得他们说什么票数啥的。”

    看着镜中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嬴冲,叶凌武心中略略不爽之余,又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心想他的妹夫,居然已能参与这等朝堂大事了,且与李东垣这等人物交锋,亦是挥洒自若,不显半分窘迫。

    “不过这家伙,好像是狮子大开口了,那位李州牧会不会与他翻脸”

    “看来李州牧很看重安国公,且即便这位不满,也不会在此时发作,将安国府逼到对手阵营去。”

    裴修元摇着头,而后他心神就是一紧,只因那镜中二人,又说起了百里家与北方大灾之事。

    而无论是这二位,还是方才离去的百里长息,都不认为北方的水灾,可以幸免。竟与如今朝中的风向,完全相左。

    以今日他的所见所闻,感觉裴家的处境,竟是四面楚歌。

    叶凌德则想着后面李东垣的那些话,忖道自己的妹夫,真是别人口中那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的混蛋只怕未必然。

    人云亦云,果然是要不得。至少他从没听说过,有哪家的纨绔子弟,会拒绝百里家的千六百万金,得李东垣那样的赞誉。

    当嬴冲将李东垣送出梨园之后,又接待了三人。除了一位当朝大佬之外,其余二人亦家势雄厚,潜势力覆盖朝堂各个角落,一旦他动百里家下手,这几家都是很重要的臂助。

    而待得这几位客人,都满意离去之时,却已到了傍晚时分。

    也直到这时候,嬴冲才想起了自家的两位大舅哥还有裴修元,于是又让云真子,将这三人带回到他面前。

    可当见面之后,嬴冲却是直接愣住。只见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都是脸肿得像猪头,身上的衣物也都是破破烂烂,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嬴冲吃惊不已,好半晌才回过了神:“你们这是,自己打成了这样亲兄弟之间,怎么就到这地步”

    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闻言,不由羞愧莫名。可要让他们认错,那是万万没可能的。于是都一声轻哼,齐齐偏过了头,避开了与嬴冲对视。可如此一来,二人的视线,又不可免的交触在一起,大眼瞪了小眼片刻,而后都再不爽的一声哼,各自把头偏往了外侧。

    裴修元见状,不禁是满头黑线,心想以后自己以后,还是离这两个二货远些才好。而嬴月儿与九月,见状都忍俊不已,噗嗤笑出了声。

    嬴冲则是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两位舅哥这副这模样,让我怎么向凌雪她交代你们几个可得给我作证,本公可真没动手。”

    他明明都答应过叶凌雪的,下手不能太重的。可这两人现在这模样,别说是叶凌雪不答应,那位叶老郡王都会找他来算账吧

    “与妹夫你无关,只是我看他叶凌德不爽”

    叶凌武是敢作敢当之人,只因鼻子也被四弟打肿之故,说话有些瓮声瓮气:“这家伙右眼无珠,就该挨揍。妹夫你武道高明,不但不短命,且修为高深。凌雪她能有这样的丈夫,我很欢喜。”

    他对四弟的气,还没消呢这时候相较于揍了他一顿的妹夫,没大没小且愚蠢到不可思议的四弟,在他的心中,无疑是更为可恶,是最该教训的。

    心想他这个妹夫,明明就是很不错的人,正好与凌雪般配,结果偏被这家伙说成了混账。

    叶凌德也同样冷着声音道:“不关你事妹妹那里,我自会去解释清楚。今日我叶凌德是揍我二哥糊涂,他人蠢活该”

    虽说今日之后,嬴冲在他心目里的印象,已大为改观。可叶凌德自认为,自己已看出了嬴冲的阴险本质,这个家伙,还是个混蛋

    不过这时候,如何抵抗他二哥接下来的报复,才是重中之重。

    嬴冲则唇角微挑,对这两个舅哥,他是愈发的感觉有趣。又心想这二人,既然愿意在叶凌雪面前为他开脱,那么他们的伤势,倒也无需怎么在意了。

    不过心念一转之后,嬴冲还是摇头道:“二位今日还是别回武威王府了,就随小弟回安国府暂住几日如何待得养好伤后再回去不迟。两位舅哥这模样,只怕会使岳母担忧。”

    两兄弟原本是不情愿的,可听到这后一句,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的娘亲本就体弱。若是见了他们这副模样,必定又要为他们伤心忧虑不可。

    在安国府住几日,倒也无妨。尤其叶凌武,他自从返京之后,还没见过妹妹。

    而此时嬴冲,又把目光转向裴修元,然后就手指敲着石桌上的青蓝宝镜,淡淡笑道:“至于裴贤侄,看在两位舅哥的面上,本公也不难为你。不过却需你以白云观历代祖师之名立誓,今日梨园的所见所闻,不得向外透露半句。否则”

    裴修元心中微紧,看向了嬴冲身前的那面魔天境。心知今日自己若不答应下来,只怕不但这魔天境要不回来,这位国公大人,多半还要通知家长,告知他的师门。

    其实立誓无妨,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不对。可一想到百里家,与北方即将发生的大灾,裴修元就不太情愿

    眼珠微转,裴修元就又试探着问:“立誓可以,不过能否只限于国公大人的武道修为修元从白云观偷走魔天镜之事,多半还是会被我那天罡师兄得知的。那时修元总需有些说辞,向师门解释一二。”

    闻得这句,叶凌武与叶凌德都不禁凝眉。他二人即便再蠢,也能猜知裴修元的用意。可毕竟是交情深厚,在这个场合,两人都不好意思当面拆穿裴修元。

    嬴冲则是眸中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面上却做出犹豫迟疑状,深思了片刻才微微颔首:“也可就依你之意。”

    裴修元顿时长舒了口气,心情轻松了数分,只是当面对旁边叶氏兄弟的指责视线时,面皮有些发红,暗暗羞愧。

    可这次他不能不如此,哪怕是此举让叶家兄弟反感,也必须这么做。裴氏其他人倒霉都无所谓,他不会在乎,可祖父裴让之,他裴修元却不能不顾。

    而此时的裴修元却全未注意,月儿及九月几人投过来的怜悯眼神。而云真子则是眼神讥讽的,挑起了唇角。

    心想这叶家兄弟,固然是人笨了些。可这看似聪明的裴修元,也没聪明到哪去。这个家伙的术法,真当他就看不出来

    接着又想不对,这不是裴修元蠢,而是他们的这位主君,为人实在太过阴险才对。那位国公大人,就是一肚子的坏水。
正文 二零二章 出京之前(第三更)
    回安国府的路上,九月就在马车里,好奇的问着嬴冲:“裴修元之事,国公大人也是早料到了”

    “哪里可能本公即便能猜到他们会向裴修元求助,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带来魔天镜。 .しw0.”

    嬴冲失笑,心想这位,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只是看到了这人与镜,所以临时起意而已,”

    九月微微颔首,心想也对,这事没可能事先预料。否则这家伙,就真的是其智近妖了。

    “感觉这裴修元,也是蛮蠢的。”

    嬴月儿手托着下巴,眼现鄙薄之色:“他真当云真子是傻的不过那裴家,真能悬崖勒马”

    其实她也想见那裴德诏倒霉,她的父亲,自己可以骂得,却绝容不得别人辱骂。

    “本公心意已尽到,裴家之后会做何等样的选择,那是裴让之的事情,与本公无关。不过以那位大纳言之智,料来非是只肯一条路走到黑的蠢货。”

    嬴冲淡然说着,其实对这事,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至于裴修元,估计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之前那位,只是被他与那几位客人说的话吓住,所以不能正常思考。可如今事了之后,裴修元应当能看出他是有意为之。

    可嬴冲这次,用的本就是阳谋,并不愁那家伙看出端倪。他所需要的,就只是借裴修元那张嘴转告而已。

    且裴家肯回头的话,固然是好。可若一定要在这场风波里面越陷越深,与他为敌,那么嬴冲亦不惧。

    只是顾忌老武威王叶元朗与这位是舅甥关系,且多年交好,所以给点面子。

    而这天当嬴冲带着叶家兄弟回府之后,叶凌雪果然是对他没了好脸色。直到叶家兄弟解释清楚缘由之后,叶凌雪才对他歉意的笑了笑。

    可接下来的情形,让嬴冲直接就目瞪口呆只见叶凌雪回头就拿了一竿鸡毛掸子,追着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一通乱打。

    她武道修为在冲击天位之时尽废,金丹也给了嬴冲,可身体素质还在,也能施展好几个加速的道法。又叫了嬴月儿及秋姨帮忙,助她围追堵截,一直追打到两个哥哥上蹿下跳,哀嚎不止。

    嬴冲见叶凌武与叶凌德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凄惨模样,感觉挺可怜的,又有些歉疚,便有意代这两个家伙求情。只是他还未开口,就被叶凌雪圆睁的杏眼瞪了回去。

    这番闹剧,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叶家二兄弟都躺在地上,动弹不能。这惨状使嬴冲不禁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他从来不知,自己这温柔小意的妻子,还有这么彪悍的时候,

    之后几天,叶家两兄弟就在安国府的一间偏院里养伤。而嬴冲则依然是在为他的第二次出京之行准备着,然后每天下午都会出府,拜访嬴神通生前的几位好友。

    所谓人死人情灭,当嬴神通与向葵儿离世之后,他们生前的那些人脉故交,都渐与嬴冲疏远。

    可如今嬴冲不但成功承爵,更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情形又与以前大为不同。

    且能与嬴冲父亲做朋友的人,也大多都与嬴神通志同道合。有些根本就无需嬴冲劝说,对联手之事,答应的极其干脆。

    然后在新婚之后的第十七日,国公府内无论是英灵召唤,还是嬴冲冲击小天位的计划,都已陆续完成。

    也在这日傍晚,嬴冲带着两本奏折进了宫。他没把这奏章丢给司礼监,而是直接在面圣之后,将奏本直接递到了天圣帝的手中。

    “拉练”

    天圣帝眼神怪异的,看着台阶下的嬴冲:“你的意思,是要带着镇的神策军第五镇,前往武阳做行军演习”

    他知道嬴冲的意思,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会异想天开。不过不得不说,这对兵力窘迫的北境而言,主意是相当不错。

    “陛下不是一直埋怨臣不理会神策军军务”

    嬴冲面色恭敬,笑意盈盈的答着:“神策军虽是精锐,可因一直拱卫宫廷之故,久未经战事。长途行军,更是二十年未曾经历了。臣为检验神策军第五镇的战力,欲率军前往武阳,沿途一一尝试长途行军,野战操演,宿营布阵等等事项。还请陛下恩准”

    这个解释,主要是针对枢密院。要把第五镇调往武阳,总需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这事你不该来寻朕,只需告知左神策军大将军就可。”

    天圣帝摇了摇头,然后又看了第二本奏章,然后又唇角微抽:“把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之军职,调入神策军第五镇,这是为何”

    嬴冲心想这可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叶凌雪的枕边风。以他之意,才不想与这两个蠢货舅哥扯在一起。

    然而凌雪她软语相求,百般温柔,嬴冲终究还是没有把持住。

    可这时在天圣帝面前,嬴冲却是神色慨然道:“此二人颇为武勇,行军战阵受叶老郡王言传身教,极其了得。虽非帅才,却都可成勇将。如今他二位因臣大婚之故违逆了军令,按律当开革问罪。可臣思人才难得,故而举贤不避亲,欲调二人入禁军任职,以壮军威。”

    天圣帝唇角微挑,这小家伙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可其实还是有着私心吧

    不过若嬴冲真的一点私欲都没有,他才会觉奇怪。

    且相较于那些世阀填不满的胃口,可以毫不犹豫拒绝百里长息之请的嬴冲,实在是可爱得紧。

    这不但在他容忍的范围内,更是他想鼓励的,难得这小家伙开窍了。

    “朕准了”

    一口答应了下来,天圣帝又若有所思道:“他二人在边军,都为五品定远将军,一为旅帅,一为旅参军。也无需调入第五镇了,恰好神策军第二十六镇新建,如今还缺着几个将领。朕把他们调入进去统帅一旅之众,随你一起去武阳吧。”

    嬴冲先是大喜,如此一来,这次随他去武阳的禁军,就至少有一万一千人之众,至少一千四百尊精锐墨甲。

    接着他又心中微沉,天圣帝选择在这时候,不顾宫中财力贫乏,也要扩充禁军。显然咸阳这大秦的局势,已经风雨飘摇到使天圣帝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步。

    又想到郭嘉的猜测,多半是真。天圣帝是真的有意,让他在禁军中培植羽翼,进而掌控京城。

    “这二本奏折,不过是区区小事。你找米伴伴,一样可以给你办妥的。”

    天圣帝神情转为严肃,他了解嬴冲,所以能猜到这两件事,并非是他入宫的真正目的。

    “可以说了,爱卿入宫到底是为何事”

    嬴冲闻言也停住了思绪,排除了所有杂念,再次一礼:“臣是为百里家与武阳嬴而来,欲请陛下一道密旨”

    “密旨”天圣帝面色微变,目光也陡然凌厉了起来。。>
正文 二六三章 修为大进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就在皇宫闭门落钥之前,嬴冲从宫门中走出。天圣帝的密旨,此时就藏在他的袖中。嬴冲的手紧紧握着,心想最好是自己猜错了,用不到这最后的手段。

    涉及政务军务,却又没有政事堂与枢密院认可的旨意,那就是中旨,通常状况下并没有效用。

    可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这样的密旨,却可为他的行为背书,成为临危应变的支撑,使政事堂与枢密院都无法指责。

    不过嬴冲宁愿他预想中那个最恶劣的情形,不会发生。

    而出宫之后,嬴冲就遇见了齐王赢控鹤。不由一阵诧异:“这都已经快宵禁落锁了,殿下这时候准备进宫”

    “本王这是不得已,左贤王老上都已出京返程了,我这个负责接待的,总需入宫禀告一声,回复交旨啊且这都不怪你”

    赢控鹤说到此处,就有些埋怨的瞪了嬴冲一眼。要不是这家伙,赶在他之前入宫,再与陛下一谈就谈了近两个时辰,他需要等到现在

    嬴冲却是心中微惊,忖道老上要回返草原了么仅仅失神片刻,他就又清醒过来,然后大笑:“哈哈如此说来,果是小弟的错。老王爷勿怪”

    “老王爷好一个老字”

    赢控鹤年轻的脸庞上,顿时浮起了一层青气,冷笑不已。不过这笔账,他且只记在心里,并未发作,转而问道:“听说你已准备北行要去解县封地一趟”

    嬴冲闻言微觉讶然:“你知道”

    “那北城码头,一千八百尊墨甲,装满了四艘五牙船,又雇请了整个四海镖局护航,本王能不知道”

    齐王摇着头,口里啧啧有声:“还有四五千具三四星的墨甲,这是要去打仗啊”

    “也差不多了没有投入,哪来的收获。”

    嬴冲大后天就准备出京,家里正有一堆的事情,也就没打算再与齐王闲聊,当下一抱拳道:“小弟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来日回京,再与老哥快活戏耍。”

    说完之后,嬴冲就大步走向了远处的马车。

    而齐王则是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凝眉,而后又忽然开口提醒:“这次北行,务必要小心”

    眼看着嬴冲顿足,神情惑然的回望过来,嬴控鹤的唇角顿时浮起了莫名微笑:“这满咸阳城里,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你嬴冲的命。这一路可不要大意,别死在了外头。”

    嬴冲眼微微一眯,而后也释然一笑,

    以前是不知多少人在看他笑话,如今则是很多人想要他死,变化很大不是么

    可不知为何,今日嬴控鹤的言语,却让他感觉这位,似乎别有深意呢

    嬴冲并没打算与他麾下的神策军同行,而是将圣旨转交给李广之后,又顺势把一应的行军军务,都交托给了这位宿将。

    至于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在第二天匆匆上任后,就得率领一旅之众,随同第六镇一起出京。

    这可真难为他们哥两了,天圣帝的禁军,都是从那些身家清白,有过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卒中挑选。所以二人统领的神策军第四十八旅,除了上下还未磨合好之外,综合实力并不弱。

    可这群精兵悍将,也不是轻易肯服人的。二人想要真正驾驭住这一旅之师。做到如臂指使的程度,可不容易。

    不过嬴冲也并不怎么担心,他这两个舅哥名下同样都各有田千顷,麾下各具私军精锐六百骑。将这二人的一千二百部曲,混入在这一旅禁军之内,不难完成初步的掌控。

    尽管他感觉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的脑子笨了点,可对于他们统军的本事,却还是信得过的。

    这二位虽是年轻,并无什么威严。却性情随和,豪爽大方,能够很快与部属打成一片,在边军的时候,每每临战时都能身先士卒,使部属愿从其命。且直感惊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在这方面的本事,似乎仅逊于嬴冲。二人与他相较,只是输在了算计,于是二人的天赋,也就只能在与人搏杀及冲阵的时候起到作用。

    所以嬴冲之前在天圣帝面前说的话,其实并未有错。这二人一辈子难成帅才,可却都是很不错的冲锋陷阵之将。

    安排好了禁军诸事,又与李广商量好了行军路线。嬴冲第二日傍晚就带着包括嬴定在内的全家老小,踏上了停在北方水门码头外的官船。

    原本嬴冲是不愿将祖父也带上,毕竟他回封地的目的,是要与武阳嬴作对。可这位执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他没法阻拦一名大天位,与其让这家伙偷偷跑回去,还不如带在自己身边看着。

    而这次嬴冲依旧准备走水路,从清江支流逆流而上。速度快的话,估计至多十日之后,就可抵达解县封地。

    逆水而行本是不便,可刚好近日顺风,嬴冲租来的船只,又是以墨家法门制作的机关明轮船,所以速度不慢,可日行四百里之遥。

    这也是为何,嬴冲不打算与麾下禁军一起返回之因,真要随着第六镇走,这一路安全是安全了,可至少需待一个多月后,才能抵达解县。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上船之后,嬴冲就窝在了自己卧室里,他这并非是欲与叶凌雪卿卿我我,而是才刚入小天位,不得不花时间,来稳定住自身的修为。

    毕竟是通过秘术,以取巧的方式突破天位,尽管因当时材料充足之故,未留下什么隐患。可嬴冲在这一境界,还未能完全稳固下来,也暂无法真正掌控住自身的法力,此时还不能大意清心。

    “这就是天位么”

    在炼神壶内,当嬴冲冥想收工之后,再次观照体内时,他眼中不禁再次露出迷幻之色,感觉极不真实。

    五日之前,按照嬴月儿给出的那门上古秘术,他在谨身堂布下了一个规模宏大的阵法。在他的玄术修为,踏入七阶元婴境的同时,也以近乎填鸭的方式,为他灌注了一身磅礴道元。

    这原本是拔苗助长之法,然而有叶凌雪的顾问改良,加上嬴冲本身的魂力本质,也早已突破了天位。最终还是按照嬴月儿的预想,他直接越过了两阶境界,登顶天位

    而自这日之后,他的体内,就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地玄关已通,他现在不但可神游体外,灵念感应之力大大增强,更能御气凌空;甚至还可操御天地之灵,用于改善自身的体质这确实是道家中,所谓灵仙的特征。而如今天位所能拥有的一切,他都已真正掌握。

    尽管还不能施展道术,可从他真正身登天位开始,这一身战力,就已迥异于往日。

    意味着他日后与人对战时,对天地元力的掌控,必将更胜之前数倍。运用假丹时获得的力量,与自己真正踏入天位境之后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的。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被他捅破了。

    此外嬴冲的体内各处,也有着不小的异变。那颗龙丹,果然也如他所料,被灵息洗元丹提炼纯化到了大天位境界。

    再就是阵中的阴阳金丹,都双双提升到了天位的层次。此时甚至无需阴丹之助,他自己的阳丹,都可压制住丹毒丹煞的反噬。

    其实那黑水神君的龙丹纯化到现在,与他的融合的程度越来越深。那丹毒丹煞,已经不剩多少了。

    而大天位境的黑水龙丹,则是使他一身的力量,近乎十倍的增长肉身更经历了自身道力踏入小天位时,以及龙丹突破后的两次淬炼,大幅度的强化。

    此时此刻,哪怕是没有摘星甲的助阵,嬴冲的力量,也不会逊色于许褚多少。

    除此之外,就是他现在元婴已成这并非是指自己的体内,多出了一个婴孩,而只是道家一种象征性的说法。

    玄门修为到了七阶之后,他就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元神,可聚散自如,可凝形化体,这就是所谓的元婴。

    甚至那所谓的金丹,龙丹,也并非是真正的实体丹丸,只是元气结合神念,抱气成丹而已。

    此时此刻,嬴冲的实力,虽没有许褚可以直接硬撼天位那么夸张,可也已非同小可了。

    换成是现在,他再次遭遇血兽嬴唯我,那么哪怕不动用那些盘外招,他亦有办法战而胜之,且过程应该颇为轻松。

    嬴冲甚至有自信,借助摘星或者邪皇,哪怕是遇到墨甲弱一些的权天位,他亦有资格一战。尤其是邪皇甲,对他一身实力的增幅极其巨大,超过摘星不少。

    龙丹之力,本就超越正常的大天位,错非这仍是假丹,还未被他彻底炼化,那么他对上那位只有乾元甲在身的嬴弃疾,也无不可。

    自然,这些他能匹敌的权天位,绝不包括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那都是本身权天修为,又有着仙元墨甲在身,强得一塌糊涂的的变态。
正文 二六四章 大将孔宣
    “这一百三十万金,换自己一个玄天位战力,似乎也算是值了?”

    嬴冲心里这般自我安慰的想着,接着又一个意念,使得身周四方,现出了一丝丝的电芒。

    他先极力尝试着,操纵着这些雷电变化,可仅仅须臾之后,嬴冲就摇了摇头,放弃了这念头。转而从基础学起,以道力凝聚水液,然后变化小鸟,变化大雕,甚至巨像。又有一丝丝风刃在附近生成,由他的意念指引,来回穿梭,分裂聚合,

    尽管他现在,哪怕是掌握住了自身的法力。也没法使用除恒定神通之外的道术,可嬴冲依然是耐心练习者,不骄不躁。

    幸在他身具的真龙血脉,在这时候也能起到作用。几天下来,他对法力的掌握,已经略见起色了。

    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嬴冲又开始练习起了雕刻的功夫。使用最为坚硬的材料,强度可比拟乾元神甲的外壳,手中却只是普通的雕刀,

    这次他准备雕的,是自己的模样。这是一种‘知己’的手段,通过这种方法,来了解自身。

    不过那雕像完全不成人形,鼻子不似鼻子,眼睛不像眼睛——这并非是他在雕琢上的造诣退步,也非是材料太坚硬,而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下降了。

    所以这雕刻,并不仅仅只是机关术与武道意势方面的修行,更可锻炼他对自身元气的操控力。

    事实是自从进阶小天位之后,嬴冲就暂时放下了枪法箭术,也不再急于进入霸王枪内,体会自身实力的变化,而只一意专攻这雕琢之术与法力凝形。

    ——若连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住,那么他再进入霸王枪实战,也无非是找虐而已。至于枪法,因元力失控而练的乱七八糟,亦毫无意义。

    好在这样的日子,无需多久就可了结。只因这短短几天,嬴冲已经发现了自己除武感之外的另一天赋,正是对力量的入微操控!

    他在根骨与经脉上的天资,可能并非是顶尖,就连算入上等也是勉勉强强,悟性亦只上中之选,差了那些宗派天才老大一截。可如今的嬴冲,亦有自己的优势。

    依托‘龙视术’的算力,可以使他提前预判对手可能的动作,再配合他那精准的武道直感,嬴冲完全可做到料敌机先!

    此前他在霸王枪内时就已尝试过,同阶境界的对手,他甚至可准确预判到两息之后。而这一成就,几乎使嬴冲横扫同阶境界的战魂。

    只除了枪中那几个强横到不可思议的家伙,他仍旧没法战胜之外,其余已可横扫了。

    至于对力量的入微操控,这不但能使嬴冲,更精细的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也可使他用最快的速度,适应那些外来之力,用最短的时间,将之纳为己用。

    这也是他为何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就将那颗龙丹之力完全控制之因。随着龙丹晋阶大天位,他在这方面的天赋,越来越凸显出不凡。

    在这炼神壶内虚空,嬴冲完全不知时间的流逝。直到两仪七妙真火的火焰跳动时,才将他惊醒过来。

    炼神壶全名为日月炼神壶,而依托炼神壶而生的两仪七妙真火,每到外界子午之时,焰力都会转为极盛。

    嬴冲扫了那火焰一眼,才发现已经十二个时辰过去了,不由一声唏嘘感叹。

    在这壶内修行,他心里并不觉枯燥,只是没有女儿在身边与他时不时的聊天说话,让嬴冲感觉有些不适应而已。

    可嬴月儿那个家伙,有了娘亲就不要爹,宁愿天天呆在叶凌雪身边,也不愿进来陪他。

    一声轻哼,嬴冲微一拂袖,意识就回到了自己在现世的身体。然后当他睁开眼时,就发现这已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叶凌雪早已醒来,正在窗旁拿着一本道书,教导着嬴月儿。

    当发现嬴冲醒来后,这位就目含异泽的看了过来:“奇怪了,为何夫君每次醒来,你身上的气息都有不同?我听说过在上古之时,有人创出一门梦中证道之法,睡梦中就可学习武学道法。该不会夫君你的修炼,也是在梦中完成的?”

    以往她还以为这家伙是在睡懒觉,后来才知不对。只因嬴冲每一次醒来之后,都会有不同变化。

    这家伙明明大多时间都是在睡觉,白天顶多在谨身堂呆上一两个时辰,再在那边修习一下箭术。可他的一身修为,确实是在与日俱增。且进步的速度,远远超人意想。

    这使她好奇,嬴冲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可以在睡梦中增长修为?

    嬴月儿明智的保持着沉默,只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这二者。涉及到炼神壶的事情,她也不敢乱说,这是父母两人的事情,也是他们之间的雷区。

    嬴冲则是暗叹,所以说了,他的所有秘密,可以瞒得过别人,却决计瞒不过身边的同床共枕之人。

    不过这件事,他早已有了考量,此时只略一思忖,就神色认真的回道:“我这不是在入梦,而是另有缘故。至多三个月后,这件事的详细因由,定会原原本本的告知于你。”

    真正使嬴冲难为的,其实只是那石碑。尤其是上面记载的‘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等字。他真不知叶凌雪看了之后,会是何等样的感受。

    所以嬴冲准备等到几个月再说,用三个月内,武阳嬴氏的衰落甚至覆亡,来印证石碑中的历史,是自己可以改变的——

    叶凌雪闻言不置可否,深深的看着嬴冲,仅须臾之后,她就又摇了摇头:“真不知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神秘兮兮的。其实不告诉凌雪,也无事的,妾信得过夫君。”

    说完之后,她又指了指窗外:“你既然醒来了,就去见见他吧。那位孔将军,已经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

    嬴冲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窗外,然后就眉头大皱,语含埋怨道:“怎么早些叫我醒来?月儿你这丫头,回头再跟你算账!”

    叶凌雪不知是否该叫他醒来,月儿这丫头。却是知道究竟的。结果这丫头,却完全不闻不问。

    嬴冲匆匆整理了一番衣饰,就大步走出了门。随后就见一位穿着战甲的伟岸男子,正立在木栏旁,看着下方的江水,若有所思。

    “是我嬴冲不是,劳孔将军你久候了!”

    嬴冲大步迎了上去,眼前这位虽是他麾下的英灵。可就如他平时对九月及吴不悔二人的尊重一边,他对这位,同样尊敬有加,并不欲以仆从视之。

    而近身之后,嬴冲就发现这位神情有异,当下笑道:“孔将军似乎心有所感?”
正文 二六五章 玄鸟之血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记得我身亡之前,这里还是妖族横行,夷狄盘踞的所在。可现如今,却已成我华夏之民安居乐业的盛土。恶来飞廉之后果然了得,居然在短短几千年内,就将这八千里秦川化为良田,数百万妖族,都剿灭一空。”

    孔宣一声赞叹,可随后又自嘲一笑:“差点忘了,我如今也是妖族之身。”

    孔宣在世时,本是人族武将,可当他以英灵现身此世之时,却反成了一个妖族。

    这点使孔宣颇感可笑,又觉可悲。大商乃华夏正统,黄帝之孙帝喾的后裔,与八荒妖族皆为死敌,又怎会任命一个妖类做为武将?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胜者王败者寇。万年前他孔宣战死,大商败亡,也就只能任由后人评说污蔑,积毁销骨了。

    此时唯一使他感觉庆幸的,是他这位主君,乃恶来之后,玄鸟之遗脉。帝辛使用的那口邪樱枪,也未落入仇敌后裔之手。

    “前人筚路蓝缕,确实是使人佩服,我嬴冲引以为荣!”

    嬴冲闻言笑了笑,语含劝解安慰:“后世传说,的确有太多的荒谬之处,不过这妖身,应当不影响孔将军才是。”

    “确实无甚大碍。只是形式上的妖躯而已。本身功体,依然是源自于我身前,并未有太多变化。”

    孔宣笑了笑,先是掌中现着一层氤氲灵光,然后那枚戴在它手上的灵戒也开始变化,最后在他的手中现出一把五色翎扇,一杆丈二长刀。

    “这次来寻主公,就是想告知于您。这墨甲我已能完全掌握,使用自如了。看来妖体之所以难以驾驭墨甲,还是妖元有异,元神不足之故。而我如今虽是妖身,可功法神源,皆来自于生前之体,可以使用这墨甲无妨。”

    嬴冲见状顿时神情一松,他之前也没想到,自己招出来的孔宣,竟会是孔雀妖体。也一直担心,自己总计花了近一百六十万金购买改造的乾元阶墨甲,最后会落到竹篮打水的结局。

    “其实变化孔雀妖躯之后,还是有好处的。比如我这门五行神光,可以更胜先前。”

    说到此处时,孔宣随手就一道五色光华,向远处几位值守侍卫身上刷了过去。然后就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那几人身上穿戴着的四星墨甲,瞬时就失去了所有的灵力。

    这使几名侍卫都错愕不已,眼神茫然不解的捣鼓着自己手臂上的墨甲铁手,可半晌都无法将之成功激活。

    “这墨甲也是好东西,我如今一身实力,倒是更胜于生前了。所谓后浪推前浪,后世之人的智慧,真不可小觑。对了,主公给我的这尊甲,可有名字?”

    嬴冲没注意去听孔宣对墨甲的感慨,只暗暗心惊的看着远处那一幕,心想这五色神光,果然是了得!

    记忆之中,无论是传说中的孔宣,还是史书中的这位,都是玄门练气士忌惮至深的大敌。这位不但是道武双修,本身的功法,也是克死了练气士的所有道法,以及一应法宝灵器之类。

    可如今看来,这位的功体,对于墨甲也是有着奇效。想象两位大天位境搏杀,孔宣只需一个五色灵光刷出,就可使对方的墨甲动弹不能,只能任由他凌虐宰割。

    这种功法使出来,哪怕是权天位境,若然没有合适的法门应对的话,也要败于其手。

    换成自己的话,估计也就只有‘涅槃真火’这门神通才可抵抗。‘云龙隐’的都不行,会被孔宣强行打散虚空隔膜,重新拉回现世。

    只是这门功体,似乎也有着弱点,看孔宣刚才只一道五色神光,就消耗不小,一身气元,至少去了足足一成。可见这位的秘术,并不能肆无忌惮,一日中估计用不出几次。

    ——似这种恐怖功法,真要是可毫无限制的施展,那么大商也不会亡了。

    思绪纷纷,直到孔宣发出了疑问声,嬴冲才清醒过来,而后也一声赞叹道:“好一个五色神光,玄鸟之裔,果然不凡!”

    大商是玄鸟之后,而传闻中的孔雀,也同样是玄鸟的后裔。孔宣生前多半就是凭着玄鸟的血脉,才能修成这门仿于神兽孔雀的神通功体。

    “你这具墨甲,原名为‘五行旗’。可如今已经历过神工大宗师亲自出手改造,使此甲的构造与兵器,都与以往大为不同。五行旗这三字,已不太合适。私以为此甲,可名孔雀或玄鸟,五色翎也很不错。不过到底如何命名,可随孔将军心意,”

    “那就唤做玄鸟。”

    孔宣对这墨甲的起名,明显不甚在意,这位接着又略觉奇怪的看着嬴冲:“说到玄鸟,我倒是需提醒主公一声。主公大人你体内既有了凤凰之力,那么为何不想办法,激发那凤凰之血?”

    嬴冲挑了挑眉,神情有些不解:“凤凰之血?”

    心想这凤凰之力,莫非就是指他新得的神通‘涅槃真炎’?

    “正是凤凰血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炎黄二帝的后人,因世代通婚之故,都身具炎黄龙血。不过我们商人一脉。情形又有所不同。昔年帝喾的次妃简狄,在生下帝子契的时候,吞吃了一颗凤凰之卵。而这位‘契’,也就是我们商人的始祖。所以大商的嫡脉后人,除了龙血之外,也能身具凤凰之力。以臣之见,主公你既然能激发炎黄血脉,那么想必玄鸟的血统,也是极其纯粹,激发凤凰之血,应当不难。有了这玄鸟血脉之后,主公应当能更轻松掌控那凤凰之力。”

    孔宣笑着解释完,然后又略有深意的,看向了嬴冲房内,那位端坐于窗旁的女子:“此中详细,我不太懂。不过我观主母她博学多闻,道法高深,此事你或可向她请教。”

    嬴冲不由心神微凝,也同样往窗旁的叶凌雪看了一眼,而后失笑:“此事我会与夫人商议。”

    语气中却多少含着几分敷衍的味道,他虽是被孔雀说得心动,可本身却并不抱太多希望。

    毕竟似真龙血脉这种东西,如今连大秦皇室之中,也是极其少见。而玄鸟血脉,更是闻所未闻。

    他自己能激发出来真龙之血,只是出于巧合,恰好因吞了黑水神君的妖丹,才能使龙脉显化。

    自己本身的血统,应当并没有孔宣想象中的那么纯粹。

    不过这件事,问问叶凌雪倒也无妨。说来自己之所以能觉醒真龙之血,夫人她才是居功至伟。

    嬴冲心内也有万一的希望,想着说不定能成了?邪樱枪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为他提供‘涅槃真火’的加持。最后选定此术,必有其根基。
正文 二六六章 河道生变
    “主公可能不知,臣因自身功体之故,对于玄鸟之血较为敏感。故而能依稀感应,主公血统之纯粹,或不在帝辛之下,”

    见嬴冲神情凛然,终于动容变色,孔宣不由笑了起来:“除此之外,邪樱枪的天命革新,也与我玄鸟一脉所象徽的‘涅槃’,性质相合。昔年的邪樱,选择商汤,选择帝辛,并非是没有缘由。就如现在,他选择主公你一般。”

    “涅槃?”

    嬴冲目中,已经显出了几分凝重之色,仔细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白手镯。

    心想孔宣之语,应当不假。涅槃是指‘浴火重生’,与邪樱枪的天命革新,确实是性质相近。

    且纵观邪樱枪的历代主人,居然一大半都有着玄鸟的血统,这绝非无因。

    若真如其言,那么这件事,自己就该认真着手了。自己如真能激活出凤凰之血,那么他一身实力,应该又能激增数成。

    “主公体内确有玄鸟之血,几乎不逊武丁。”

    声如银铃,正是九月,这位忽从楼顶上方翩然飘落,目含哂意的看着孔宣:“不过这家伙与你说这些,却是别有深意。无论何事,主公你定需再三思量,不要被他蒙骗了才好。”

    孔宣闻言,神情却坦然如故,朝着九月躬身一拜:“晚辈孔宣,见过国母!”

    这位妇好,正是他孔宣与嬴冲正儿八经的祖宗,也是大商的开国之母。所以孔宣对这位,态度自是敬崇有加。

    可九月见状,却万分不耐的一挥手:“彼此英灵之身,少来这一套。你我皆是人死之后的执念所聚,与那些怨魂并无本质区别,生前所谓的辈分身份,对你我而言全无意义,如今的时代,也不合适。今日只是欲提醒你一句,既然已身为英灵,那就该遵守我们英灵的规矩才可。能否完成生前遗恨,一切随缘。此事全凭主君自愿,不可强迫,也不可诱导。”

    嬴冲闻言,不由又心中微动,皱起了眉头。被九月提醒,他才想起邪樱枪的天命既然是革新,那么自己一旦获得了玄鸟之血,是会使这‘天命’更为强烈?

    真到了那个地步,自己只怕是非代秦而立不可了,他可不愿对不住天圣帝——

    孔宣却洒然一笑,并不以为意的再次朝九月深深一礼,表示受教了。不过尊敬归尊敬,该反驳的话也一定需驳斥:“九月大人您误会了在下,孔宣并无劝诱之意,只是提醒主公,该掌控的力量,还是得尽早掌控才好。没有足够的实力,又如何能主宰自身命运?且主公大人,应当知晓臣的遗愿是什么吧?孔宣与她二位的情形,可是截然不同。”

    嬴冲微微颔首,他知孔宣之意。这位的愿望就在现世,只要他的权势地位,达到一定程度就可完成。不用逆转未来,更无需他一统天下不可。相反九月与吴不悔的执念,却必须借助那‘玄宙天珠’,才能达成。相较而言,孔宣反倒不会刻意引导他走入争龙之局。

    只是在未能彻底明了争龙之局,十二神器之争与玄宙天珠间的联系之前,孔宣的话,他最多只能信一半。

    不独孔宣如此,九月与吴不悔也是一样。可惜那安王,一点这方面的线索都没给他留下。

    “这些话,可否待稍后再说?”

    九月一声轻叹,再次打断了嬴冲的思绪,这位向前方的河面指了指:“我刚才望见三十里之外,似有些不对劲,怕是有麻烦到了。”

    嬴冲顿时神情一凛,也看向了前方江面,目中现出金黄色泽。

    他知九月修习射术,目力惊人,可观百里之外的蝇虫翅纹,可测数十里外的灵元流动。正因这份强横瞳术,嬴冲才能安心将船队的哨望之责,委托给了这位。

    而此时的嬴冲,则是分外庆幸自己的小心。他的龙视术,同样窥得三十里外的沿河两侧,元力流动似有异常。因当是有武修与练气士潜藏其内,一身功体干扰了那一方地域的元气所致。

    这些人的隐蔽之法,都极其的用心。可到底还是瞒不过九月,也同样骗不过他这门由真龙血脉增幅的‘龙视术’,在他的黑白视界中一一显露出了形迹。

    嬴冲又眯着眼,扫望了一番四周,连那河底与天空都没放过,而后冷笑出声:“果然是有麻烦,至少天位十七人以上,其中大天位至三人。”

    ——这仅仅只是他的龙视术窥测到的,还有人因距离过远,又或修为更高,以更高明的秘法隐身也未可知。

    且这个距离,最多一刻时间,双方就可接触。

    “我虽看不到,不过应该不止是这十七人。”

    此时孔宣的周身,亦有一层五色灵光笼罩。孔雀一脉,并不以目力见长,却自有着嬴冲与九月不能及的神通天赋。他现在可以感应十里之内的所有五行之灵,将这些灵力,当成他的‘眼睛’

    “船上还有内应,总共两人,皆为人仙~嗯,这个时代,该说是中天位!其中一人在第二艘船中,另一位就在我们下方舱底,无缘无故,却都已穿好了墨甲,蓄势待发。”

    “也就是十九人?好大的阵仗!”

    嬴冲‘嘿’的一笑,猜测这船队周围,只怕还有两位玄天位存在,甚至权天境都有。

    经历了鼓风山之战以后,安国府的实力,想必已能使世人警醒。没有足够的实力,不会有人敢轻易对他出手。

    而如今这大秦境内能拿出这样的天位阵容,又非要杀他不可的,除了天庭与百里家之外,也没其他人了。

    不过天庭最近才刚损失了二十多名天位,又被绣衣卫捕捉到了痕迹,短时间内自顾不暇,应该没精力来寻他的麻烦。

    故而他唯一需要怀疑的对象,就是百里家。那位百里总督,还真是说到做到。那次会面后才几天?这就准备好对他下手了。

    不过这时候想这些于事无补,眼下还是需以应敌为要。

    毫不迟疑,嬴冲就微一拂袖,吩咐远处的侍卫传令。而仅仅须臾之后,嬴定连同张承业云真子几位,就都已陆续齐聚于船舱甲板之上。

    不过除祖父嬴定之外,诸人之中,却又多出了几个新面孔。总共三位,都是嬴冲新招入府之人。且无一例外,都是中天位强者!

    嬴冲的目光,在这三人的脸上一一闪过,目中波澜隐聚。

    这三人中,最左边的那位,名唤柳羿,墨甲‘穿云’,只听墨甲之名,就可知这位擅长射术。之前嬴冲见过,此人之箭,确实百发百中,虽缺变化,可却势大力沉,尤擅穿甲,曾得九月赞誉为‘射法不俗’。

    而身材最高大魁梧的那位,则名叫徐力,墨甲‘巨灵’。同样是特征明显,身高丈二,修行的功法则是大力武神决。嬴冲曾经与这位试过手,一身力量几乎接近大天位,强悍无比。只可惜这位力量是大了,潜力堪比许褚,可其身法远没有许褚那样的灵活迅捷,也只喜以力量碾压对手。不过若配合重甲,正面作战,这位倒是一把好手。而他的‘巨灵’神甲,正是嬴冲针对这位的特征特意买下。此甲高达三丈,不但甲坚可比仙元阶,力量方面也是强横之至,极端更超虎神。

    至于最后一位李政,却是那位前任河道总督李春的族人,也可算是世阀出身。

    不过如今河东李氏困窘,原本的四等世阀,不但未因河道总督李春崛起,反而大伤元气。

    这位修为至中天境,却在李氏族中得不到足够资源供养,只能另谋生路。一身水系功决高绝,双刀造诣亦是可谓出神入化,配合嬴冲为他买来的‘弱水’神甲,战力要高过寻常的中天境。

    只为招揽这三人,嬴冲就花了整整七十五万金。就他们实力而言,倒也值得.

    不过三人中,除了出身世阀,更在乎家声的李政之外,其余两人,嬴冲仍不知是否能信。

    世家招揽家臣供奉,本需一段时间观察试用,认为可靠之后才会赠予墨甲。

    可因安国府根底太薄之故,嬴冲已顾不得这些,只能先将人拉来再说。

    而如今临战之刻,他也不得不予以倚重,也只能信任魏征的眼光。

    “那两名内应,当是四海镖局的人手,嬴福你去去通知总镖头左若海。他们的人,由他们自己解决,我给四海镖局半刻时间。不过为防万一,还请祖父大人,从旁看顾一二。”

    只因事涉财雄势大的百里家,四海镖局未必可信,嬴冲并不敢有丝毫大意。而以祖父嬴定之能,足可镇压这两名小天位而绰绰有余。便是那四海镖局之人心图不轨,这位也可及时反应。

    “云真子可速配合吴不悔架设法坛,依旧由九月及千雪二人负责护法。至于其余诸位,都由孔将军指挥调度。河道前方那些人,如能震慑,使他们知难而退最好,不能的话也无所谓。遇袭之后,可尽量以保全自身,杀伤对手为要,船中货物之类,不用太在意。”
正文 二六七 干脆利落(第三更)
    “也就是说这次,我等以稳为主?”孔宣隐有所悟的问。

    嬴月儿闻言不禁撇了撇唇,她更想把那些人都引过来,好好教训一顿!算来她都许久没与人动过手了。

    尤其是之前嬴冲花了足足二十万金,从沈万三那里买来了各种样的上古机傀零件,使她这具身体,得以进一步强化完善之后。嬴月儿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试试身手。

    不独她如此,千雪也是一样。她一手创造出的这具人偶,也已达到了大天位境。除了几个机关零件仍有缺陷之外,其余都已尽善尽美。甚至它的灵魂核心,也由实力大进的嬴冲,再次出手‘更新’过。如今急需寻一两个对手,看看这次提升后的效果如何,

    “孔将军之言不错!如无必要,无需在此地与他们分胜负。”

    嬴冲目含讥色,冷冷望了前方一眼:“这个地方,不太合适。”

    不到万不得已,嬴冲绝不愿在这里与对方决一死斗。尽管他的安国府,近日来实力大进。船上也有包括四海镖局在内的十数天位,战力强悍。

    可相应的,这里也没有鼓风山那样的地利。

    毕竟这个地方,是对方选中的战场,没有猫腻才怪!天时,地利,人和,没一样站在他这边。

    “臣明白了,必不负主公之托”

    孔宣一笑,当即就穿好了‘玄鸟’神甲,踏空飞腾而起。不过他才飞空升起,就又听嬴冲以密语传音提醒:“将军你那门秘术,除非是事不得已,绝不得动用。”

    他指的正是五色神光,这神通除了西方身毒国那位传说中的佛母之外,也就只有孔宣在商周之战时曾施展过。

    在这之后,就再无人能施展门道武双修的秘法。故而这门神通,固然是威能浩大,可也同样是这个时代的禁忌。

    一旦此术现世,那么孔宣与九月的英灵身份,还有邪樱枪,都将暴露无遗。

    “臣谨尊君命!”

    孔宣笑着应命,依然是神情自负,战意盎然。哪怕是没有五色。他孔宣之能,亦非是寻常武者可以比较。

    几尊神阶墨甲间,自有传音通讯之能。也不知这位说了什么,其余的诸多天位,亦都陆续着甲在身,随之飞空而起。

    剩下的人,也纷纷行动。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立时就开始布置起了阵坛。

    其实二人施法的法阵,早已刻录在船舱第五层的主厅里。只需把遮盖的毛毯掀起,将灵石填入就可。

    此阵却是出自叶凌雪之手,比之他们二人的本事,又高明不少。吴不悔才在阵中站定不久,天空中就隐有雷云汇聚,狂风乍起。

    此时九月,也同样浮空而起,到三十丈高处搭弓张箭。目显灵光,遥目看着数十里外。在她旁边,还有一个千雪,同样是半弓状态,气势惊人。

    “那个孔殇,你到底是哪里找来的?”

    诸人之中,只有嬴定仍旧留在了嬴冲身侧,这位正有些狐疑的看那孔宣背影:“我只怕非是他对手——”

    高明的武者间,许多时候都无需交手,只凭一身气息与武道意势,就能辨别彼此的高低上下。

    而在嬴定眼中,这个名唤‘孔殇’,才入府不久,就被嬴冲委以重任的家伙,武道境界明显高过他整整一个层次。

    “你本来就非他之敌!”

    嬴冲毫不给面子,心想这位若动用五色神光,那么嬴定估计连一招都撑不过。

    而后他又不耐的斜眼瞥了过去:“还不去办事?你既然一定要跟过来,那就别想当个闲人。”

    嬴定一声轻哼,还是穿上了他的‘地龙’甲,语含抱怨道:“你都这么有钱,啥时给你祖父的这身地龙,也升到乾元阶?”

    他孙子这些日子花出去的钱,总计至少六百万金,让他眼红不已。

    “母亲她本有此意,后来神鹿原生变,只能作罢,”

    嬴冲神色平静,淡然言道:“且你这身地龙,迟早要传给嬴世继,本公又何必浪费这银钱?”

    他这祖父在安国府光吃饭不出力,哪怕没有嬴世继,他也不会浪费这二百八十万金。

    这笔钱他与其花在嬴定身上,倒不如给张承业更换乾元神甲。

    “你这小混账,老夫现在可是你安国嬴氏的祖宗!”

    嬴定不爽的破口大骂,不过他却也未与嬴冲争辩,同样飞身而起,身形矫健的翻下了船舱。

    嬴冲则懒得没理会,又让人给他搬来了一张椅子,就这么大刺刺的坐在了五楼的船头处,遥望前方。

    其实这次,真正为云真子及吴不悔护法的,是他本人才对。九月千雪两人箭术惊人,只是护持在此的话,实在是浪费她们的才能。

    所以嬴冲已暗中将她们的指挥权,都交给了孔宣。这里只需他一位,加上功成身返后的嬴定,就足可保证他麾下的两大练气士安然无忧。

    “不用秋姨她出手么?”

    叶凌雪在嬴冲身后问着,神情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水下:“定要小心水下暗流!我记得有一本水经注记载,上古之时,这里的水下曾有一处水眼,通往九幽地底。我担心他们通过这处古时的水眼做文章——”

    “无需担忧,孔殇他心中有数。”

    嬴冲面色平淡,这件事孔宣早就给他提过。这位在上古之时为证武道,曾以赤足走遍四海八荒,对秦川地形可谓了如指掌。尽管万年来沧海桑田,变化极多,可大体框架仍在。

    “至于秋姨,只需守在雪儿你身边就可。如今反而是雪儿你的安危,让我很担心。对了,那颗金丹,我要何时还给你了?”

    在嬴冲想来,只需他将阴丹送回,叶凌雪就能恢复天位修为。他现在反正也用不到了,只凭阳丹,就可镇压丹毒。

    以叶凌雪的阵法造诣,那时必定能有自保之力。

    闻得此语,阮秋不由斜目看了嬴冲一眼,目中含笑,这个姑爷,她如今是越看越满意。

    叶凌雪也同样心中一暖,脸上现出了甜丝丝的笑意:“没那么简单的,那道丹似有异变,与我预想中的不同。夫君——”

    正说着话,他们身下方的船体,就发出了一阵轰然震响。使整个船身,都为之晃了晃,

    这一震之后,下方就彻底没有了声息。嬴冲神念感应,只觉船底处那人的气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在前方第二艘船中,却遇到了些变故。只见一具伤痕累累的黑色墨甲,强行破开了船壳,从内穿飞而出,直往江面坠去。可随即船内就又有两条镰刀锁链紧追袭至,将此人的双臂四肢,都死死的缠住,随后又是一道赤红飞矛袭来,将这人的身躯,一举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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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六八章 实力惊人
    见得那百丈外的情形,嬴冲不由满意的一笑。△,

    大天位境的‘钩天死镰’左若海,中天位的‘地矛’左重山,这四海镖局的左氏兄弟,果然是实力不俗!其余四位小天位境的镖头,也同样是身经百战,动作利索。

    这几位亲自出手除奸,也使他彻底放下了心,至少这四海镖局,并未曾与百里家勾结。只需内部不生乱,那么百里家想要成功截杀他们船队,可谓难如登天!

    他也没看错人,不枉他每年近五万金的银钱供养。

    此时藏在暗中那些人,都已惊觉生变。可这时双方的距离,仍是高达二十余里。

    而随着内应身亡,这些埋伏的天位,已经落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到底是继续隐伏,等待团队靠近,还是直接现身出来,跨越二十余里攻打船队——这些人似还无法做出抉择。

    在嬴冲的龙视术中,可以清楚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变化与犹疑踌躇。不过最终,那几名天位躁动的气息,又逐渐平复了下来。

    “果然,他们还是准备借用那水眼之力——”

    叶凌雪冰雪聪明,一看前方毫无反应,就已心知对手,并未被这两大天位之死震慑。

    而这些人埋伏的位置,也不能不使人心生警惕。

    “要凭借地利,他们估计会失望!”

    嬴冲冷笑,感受着这越来越是狂猛的大风,目中含蕴着莫测之色,

    也就在下一刻,船队顺风航行了数里之后。所有的五艘船。赫然都飞空而起,离开了水面,至百丈高空。在狂风的托举下,往岸旁横越而去。

    叶凌雪见状,不禁失笑。心想有天位阴阳士跟在身边,果然是方便好用。只需借风力,将这五艘船吹上河岸。那么哪怕船只损耗,也不愁里面的货物遗失。

    而无需顾虑船内的那些墨甲之后,所有人都可专心作战。

    幽香却是神色微忧:“可是,若他们那边也有天位阴阳士怎办?”

    这术法一旦被破解,他们会不会直接摔下去?

    “多嘴!”

    叶凌雪冷声训斥了一声自己的侍女,接着感觉还不够,干脆用手揪起了幽香的耳朵:“这种事以后别问,场合不对,那就是扰乱军心知道不?小心夫君他哪天‘咔嚓’一刀,把你给斩了。”

    幽香不禁啊呀呀的呼疼,不过也知自己确实是多嘴了,这句话她本不该开口。

    嬴冲那边倒不怎么在意,他又扫了一眼天空,目中并无半点波澜:“天位阴阳?可能会有,不过几率不大。”

    百里家并未供养有天位阴阳士,只能临时花重金去请。这倒也没什么,百里家二百年来一共七位河台,二十四任,家中银钱巨万,并不缺这财力。

    可问题是天位阴阳士,因自身没有防身之能的缘故,除了那些受世阀供奉的几位之外,其余人等不会轻易参与他人之间的仇杀恩怨。

    且这次北域两千里大雨稍歇,至少是四位以上的中天境阴阳士联手,或者两名大天位才能办到。事后也必元气亏虚,三五月内难以作法。

    嬴冲很难想象这时候,百里家还能有其他的阴阳士人脉可以调用。

    果然接下来天象一直无有变化,直到五艘船飞上左岸时,那充斥于天地间的狂风,也依然肆掠如故。

    而此时十数里外的那些天位,亦是再坚持不住。纷纷显身,各运遁法,似如流光般的逆风穿行而来

    “白痴!”

    上空处传来九月的清冷笑声,随即一道黑色的流光,蓦然从她弓上射出。只在须臾之间,就已横空十七里之遥。而紧随其后,千雪与柳羿这两人,也陆续开弓。前者的射法,一切皆模仿九月,因嬴冲对射日神决的掌握有限,所以变化不足,可大天位的力量,却更有胜之。而柳羿之箭,速度却比之九月,也不逊分毫,几乎是与那黑色流光齐头并进。

    此时便连嬴月儿,也客串了一次射手,扛着一把万牛弩,以术法雷霆加持,一箭射出后,同样是快逾闪电。

    四箭皆如流星赶月,只一眨眼就已至目标所在,瞬时就有一声哀鸣,响彻了天地。

    那四箭中的其一落空,其余两箭则各被那人与身旁的同伴格挡。只有九月的箭,在抵达之后,轨迹居然发生诡异变化,强行透穿入那人的神甲之内。

    射日神决,竟是一击绝命!那名中天位强者的浑身上下,赫然都燃起了黑火,只哀嚎了片刻就再无声息,倒栽葱似的跌落水下,

    此情此景,令此间的数十天位,都是一寂,对面十余天位,都本能的往四面散开。而此时的九月,则又张弓瞄准了一人。

    依然是四箭同射,仅仅只隔了十个呼吸,远方又响起了一声哀嚎。

    嬴冲的‘龙视术’,几乎是全程看着十九里外,那名小天位燃烧殆尽的过程。

    “好射术!”

    嬴定此时已回到了嬴冲身边,眼神惊异的看着上空:“这是欲以道箭阵克敌?这个孔殇,还真有自负——”

    他真不知嬴冲,到底从哪寻来的人才。麾下赫然已有了三位神射,尤其那位名唤九月的女子,射术惊世骇俗。配合她身边的两位射手,五十里距离内,只怕许多玄天境战将,都要陨落其手。

    这箭阵也别具心机,足见孔殇的调度应敌之能,并非寻常。

    可见那四位射手,都浮空立在船队上方处。四箭同发,几乎无往而不利!无人能挡。

    而此时另有四海镖局左重山等六名天位,连同孔殇与徐力,李政三人,在外围各据三角,牢牢护卫着船队与四名射手。只有张承业空出手来,居中策应。

    ——这御敌之法相当不错,目的不在伤敌,而在于保全自身。便是久经战阵的嬴定,也挑不出任何错来。

    只要对面那些天位,突破不了这三角阵的防御,都必将被几位神射一一点名射杀!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又是一场完胜!无人伤亡。

    可问题是此刻这三角阵中,位于最前方的那一角,竟只孔宣一人而已。穿着那五彩斑斓的神甲,持着丈二长刀。此人就这么孤零零的,立在了四位射手身前。

    而在这位的前方,赫然还有着高达十五名的天境强者!

    虽说这位的武道境界,很可能强过他一个层次,可是如此托大,真无不妥?

    “自负么?他也确有自负的资格!”

    嬴冲淡淡一笑,全盛之时的孔殇,可是仅凭一人之力,二十万孤军,就堵截住大周数百万甲士,无数强横大能,使之难以寸进的存在。

    此人能够在那时代横行,绝非是只依靠那五色神光。

    “这位无需你我担心!倒是那百里家,似乎真要与本公不死不休了。真不知他们,到底哪来的底气?”

    只开战片刻,百里家的天位就已损失四位之多。可对面仍无罢休之意,那剩余的天位,依旧悍然杀至。

    然而若以整体实力论,他们这边的综合力量,甚至已凌驾于对手之上!

    不过嬴冲的话音才落,他们身后的那艘船中,就忽然有一道白色光华飞冲而起。犀利无匹,迅猛无俦,须臾之间,就已高升至九千丈天际!

    嬴冲下意识的以龙视术上望,顿见两道剑光在雷云之外盘旋冲击,似与某尊神甲交锋,发出了惊天震响。

    还有着一枚法印,赫然变化成了小山形状。以无与伦比的伟力,将那浩大的灵元动荡,都压在了狭小一域之内,不使其波及四方。

    “权天境!看来这百里家,确实底气十足——”

    嬴定一声哂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看他们的手段,怕还不止如此。”

    就好似印证了他的言语,就在他们船队浮空滑行的地面下,骤然有一道强横气息,蓦然冲天而起。一杆丈六大刀,带着万千黄沙,袭向最后一艘机关轮船。

    只是嬴月儿的反应,却更快一筹。这位也不知是否早有注意,那万牛弩瞬间就收回到了小乾坤袋,而后就驾驭着神甲‘羽衣’,蓦然似流星般坠落。手中那二口月牙般的奇形兵器‘月刃’,都闪烁着危险寒芒!

    只因嬴冲的交代,这次嬴月儿并未用尽全力,只是以嬴小小的拟化之能,稍稍强化了她的‘羽衣’神甲。

    二人瞬间就交锋在一处,掀起了一片轰然爆震。吹散开来的气罡,竟使五艘机关轮船一阵摇动,险险就从空中跌落下去。

    嬴定不由讶异的往下看着,有些难以置信。忖道他的这个‘曾孙女’,居然还有着这样的本事?

    他能看得出来,那双‘月刃’并非是嬴月儿最擅长的兵器。可即便如此,也能将那位修行土元功法的对手,压制到几无还手之力。

    此时对手虽力量强横,气势厚重,可那嬴月儿,也同样是力沉如山,身形迅捷,气势霸道!配合术法攻敌,打法狂猛无比。仅仅只是须臾,就已在那人的神甲上,再添上了几道伤痕。

    这个机傀少女,竟赫然是能比肩——不对!该说是超越于玄天境之上的存在!(。)
正文 二六九章 孔宣神威
    “居然又是一位玄天境1冲儿你别跟我说,你的机关术造诣,已至神工之境”

    嬴定心中波澜隐动,他这时才觉鼓风山之战,嬴冲能胜绝非侥幸。又不解嬴冲近日,到底是得了什么样的际遇,竟能得如此重宝。

    这等样实力的机关人偶,哪怕是真正的神工器师,也必定造不出来。

    “她啊只是我偶遇机缘,得了上古时的一部分残件而已,其中就包含了月儿与千雪的控制核心。很是不凡,竟能有比拟常人的灵智。我自己也恰好通晓一些机关术,能够将她修复完整。”

    嬴冲笑了笑,月儿的真正来历,绝不能使旁人得知。故而他现在说的,只是二人统一好口径的说辞。

    “为拼凑出她这具身体,可足足花了我三四十万金。”

    “三四十万”

    嬴定的唇角微抽,那足足二字,让他感觉尤其可恼。三十万金换一个大天境,一个玄天境,不但实力不弱,更忠诚可靠,这样的生意,便是那些豪门世阀,也会艳羡有加

    深深一个呼吸,嬴定强压住了狠抽自己孙儿的冲动:“看那人非是月儿对手,最多五十招内就可解决。以她之能,足可以一敌二,看来你已胜券在握。”

    “所以我说他们很有勇气”

    嬴冲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关注嬴月儿分毫。那丫头错非是被他特意吩咐过,这几月内暂保留实力。只怕仅需一击,就可解决下方的那位玄天境。

    故而他此时更在意的,反是上方的张承业。这位也同样主动出阵,拦截住了一位玄天位。

    以龙视术看着这二人交手,仅仅片刻,嬴冲的心神就已微松。张承业的墨甲逊色对手一个层次,可武道造诣却更在对手之上。

    短时间内,若无其余变化,张承业应可支撑到一两天开外。足够嬴月儿解决对手,然后回援了。

    且看起来,百里家已没有更多的玄天境可使用。只因十里之外,已经有第三名天位,殒落在了九月的箭下

    若那百里氏,在这时候还敢隐藏实力。那么他嬴冲,就只能道一声佩服

    对张承业那边放下心之后,嬴冲又目光微凝,注视了旁边的清江河底片刻,而后再一声寒笑。

    “云真子,我允你准备动用狂雷震九霄,听本公之命行事”

    所谓的狂雷震九霄,是他为这次北上,所准备的底牌之一。乃是得自于上古仙人洞府的符法密卷,看似威能平平,可却暗藏玄机。

    他麾下有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的配合,正可激发出此术的最大威力。再若有特殊的地势辅助,那就更有灭世神威

    此物不算贵,是嬴冲从沈万三那里购买墨甲零件的时候,捡便宜得来,花费不到四万金。可问题是数量只有三卷,用过之后就没有了。

    嬴冲原本不怎么情愿,将这压箱底的手段浪费在这里。可既然对手已有了不死不休之意。那么他现在,也该考虑如何最大化的杀伤对手了。

    “云真子遵命”

    后方大厅里的云真子闻言,顿时微微一喜,毫不犹豫,就将一枚羊皮古卷,执在了手中。手捏印决,准备随时引发。

    他早就想试试这狂雷震九霄的威力了,感觉此术有助于他参悟雷法,突破现有的境界。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对面的那些天位,已全速接近到七里距离。

    这片虚空,正是孔宣独身坐镇的地域。而那些百里家的天位,似都精神振奋,在十里奔袭之后,速度竟又再增一成

    只需越过眼前这尊五色斑斓,绚丽灿烂的神甲,就可彻底破去前方那由三位神射手组成的死亡箭阵

    十三人中,一名大天位猛然越阵而去,只往孔宣冲击而去不为杀敌,只为拖住眼前此人,可使其余的同僚,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闯入进去

    只是这一刻,他却见对面那神甲的脸上,竟似浮起了怪异的笑容。

    “可悲之人你们该意识到本座这里,才是这座战阵的最强之处”

    一刀灿烂的五色刀光斩去,半途中生出无数的孔雀翎羽,同样华丽而又绚烂。而那羽毛之中的黑点,则仿似一双双眼睛,幻人心神。

    这位浑身黑甲的大天位,身躯不禁微微一滞,而后那五色刀光,就已从他身躯之中掠过。

    灵动而又飘渺,如烟如雾,似根本不曾存在。然而此人的身躯连同神甲,却都被一刀两段,瞬间血喷如潮

    “怎么可能”

    在嬴冲的身侧,嬴定吃惊不已,眼神骇然的看向了空中。方才那名大天位,武道造诣或逊他一筹,可一身神甲,却是货真价实的乾元阶比他的地龙甲,还要胜出数筹。

    嬴定自问,自己的综合实力与这人相较,也不过在伯仲之间,甚至还有稍逊数分。

    可此刻这人,竟是被那孔殇直接一刀两段,须臾瞬斩

    而此时远不止是嬴定一人在震惊,那空中一应人等,无论敌我,也俱都神念俱震。纷纷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那华丽到了极点的五色神甲。

    便是九月,亦是有些错愕的,看着那玄鸟的背影,心想六千年的的后人中,居然也有如此出类拔萃的存在

    “时隔已久的杀戮,让吾欣喜,兴奋”

    此时那孔宣又一声轻吟,猛然再一闪身,到了另一具天位墨甲的身前。灿烂的五色翎刀旋斩劈下,那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刀光就已斩入到了这人的肩侧。斜斜向下,将这人与甲,再次剖为两半。然后孔宣刀指眼前诸人,语含不屑哂意:“尔等,最好是能多给吾一些愉悦”

    嬴冲看在眼中,却是忍不住眼皮微跳。

    这又是一尊地元神甲之前他都明明跟孔宣说过,有可能的话,尽量保存墨甲为上。

    可如今这两尊,却都是被破坏掉了最核心的部分。哪怕事后是取得灵戒,修复起来也将麻烦无比,卖不出价钱的。

    他即便是为震慑,也没必要如此极端

    叹了一口气,嬴冲暂时压住了念头。心想孔宣多半是不得已,临战之人,自有其考量。

    怎能为这区区钱财,就置疑部属的决断自己也真是被这次出京前欠下的巨债给逼疯了,无论什么事,都会想到钱上去。

    且身拥龙视术的他,并未因孔宣的表现而震惊。这位斩杀那两人,看似迅捷,游刃有余,可其实并不轻松。

    在他的灰白视界里。此时的孔宣。一身元气量,损耗了至少二成有多可见这门幻人心神的刀法,亦是如五色神光一般,并非是可以无限制动用的手段。
正文 二七零章 胜败之间
    “这个孔殇,可真了得。”

    嬴定远远看着孔宣的背影,继续感叹着,心想自家这孙儿的运气,可真好到过分,居然连着出类拔萃的强者,都能寻来。

    之前一个许褚就使人震惊,而这位孔将军给他的震撼,却全不在后者之下。

    嬴冲亦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心想孔宣的刀法,与公输般制作的孔雀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是必斩之刀。

    以他的估计,似那样的必杀神刀,孔宣最多只能斩出十五次而已——

    可换一个角度想,这十五刀斩出之后,空中的那些天位,只怕一个都不剩了吧?

    除非是有玄天境出手,否则没人挡得住这位的孔雀幻刀。

    而紧接着嬴冲,更是面色微变,目中显露凝重之意。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

    龙视术的灰白视界中,可以看到孔宣的身后,突然现出了两个五灵漩涡,就仿佛两团五色羽翼。为他吸取着天地间至精至纯的五行之灵,供他恢复。

    这使孔宣一身元气回复的速度,超出之前十倍以上!

    换而言之,只需留出一刻钟左右的调息时间,那门孔雀幻刀,他可以无止境的斩出!

    嬴冲看了片刻,就不禁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果不愧是他——”

    ——不愧是能够力压同代的强绝人物,此人的一身实力,简直就堪称变态!

    错非是这位要负责护卫船队,还有他嬴冲的安全。那么只孔宣一人,就可将这里的所有天位。都一一斩尽杀绝!

    在场嬴定与徐力等人,甚至包括九月在内,都非但不是其助力,反而是他的拖累。

    可正因如此,他才觉心恨啦!那些墨甲,明明就可保留下来。那个家伙,他分明就是在享受杀戮的快感吧?

    “不愧是谁?”嬴定耳尖,转头好奇的问:“这个孔殇,莫非还有什么来历?”

    “是你听错了!”

    嬴冲摇着头,目光转而看向了清江水下,唇角微挑,眸现冰冷杀机。

    此时空中百里家的天位,只余下了区区十三人!相较于船队这边的十余天位,已全面处于下风。

    九月的箭,再一次射处,配合柳羿千雪,使前方又一天位,浑身燃烧黑火坠落。可也在同一时刻,又有二十余道身影,蓦然从旁边清江河道中拔空而起。其中气息最为雄浑霸道的两位,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上方箭阵!

    “一明一暗,倒是好算计!”

    嬴定见状,并未有丝毫担忧。他知嬴冲,其实早有防备。且这些突兀出水的身影,尽管气息可怖,可却身无墨甲,亦无灵宝在身,并不足惧。

    不过他对嬴冲的布置安心归安心,却也暗觉庆幸。

    尤其是刚才,他们真要继续在那水路中走下去,只怕此间诸人,都已死伤殆尽,尸骨无存。

    那江河之内,水眼之上,正是这些水族大妖兴风作浪之地!

    “——都是天位大妖,这百里氏在河道上经营数百载,实力果非小可!居然连清江水族都能请动。”

    嬴冲却没搭理嬴定,待得这些大妖现身,就直接吩咐身后道:“云真子,狂雷震九霄!”

    云真子闻言,立时轻笑出声:“贫道已期待多时!”

    当那密卷张开,再以阵法牵引,那上空雷云中,顿时一阵剧烈的爆鸣。而后无数的雷光劈斩而下!形成了上千条足有水缸粗细的雷柱,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二十里地域,仿佛雷落之雨。

    炽烈的紫光,将整片乌云漫卷的暗黑天地,映到恍如白昼!

    看起来似是无差别的轰击,可那些雷电光柱,却在云真子及吴不悔二人有意识的导引之下,避开了嬴冲麾下的诸多天位与轮船,在这方圆二十里地域,形成了一个死亡雷网。

    这雷光足足维持了半刻时间,当最后一丝紫雷,也彻底消失无踪之使,那天空中的身影,就已消失了足足小半之巨。

    足足二十三位的水族大妖,已经只剩下了区区十二人。而这些人身上,大半都还有着沉重伤势。

    那边百里家也同样情形凄惨,十三人中,如今已只有区区九人残存。也同样是墨甲支离破碎,伤势不轻。

    “白王府的那位,估计会恨死你了,以后在清江,你将寸步难行——”

    嬴定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到得此刻,他已知上空中,那位与虞云仙交手的权天位,到底是何身份了。

    应该正是清江一带,最著名的水族权天妖王之一‘白夜’。

    只需听九千丈高空,那不断响起的咆哮声,还有那越来越剧烈急骤的震鸣,就可知这位妖王的心情,是何等的震怒。

    嬴定不知百里家,到底给这位妖王开价几何,让那‘白王府’为其火中取栗。

    可他现在能肯定的是,此次这位妖王的损失,必定要远远高于百里家给出的报酬。

    “恨?所谓祸福自招,他能怪谁?”

    嬴冲摇着头,心念一动,使摘星枪现出在了右手。心想错非是时机不对,周围有着太多别有用心的视线,他倒很试试看,与那‘白夜’战上一场,取其精血元力,修复邪樱。

    不过这次虽是行不通,可待得他从北方返回,第一个要处理剪除的敌人,就是这位白夜妖王。

    诚如嬴定之言,不除此妖。日后他安国嬴氏的船队在清江之上,必将寸步难行,危险万分!

    一声哂笑后,嬴冲又忍不住讽刺:“话说回来,我可真想不到祖父你,居然是这么唠叨饶舌的性子。”

    嬴冲暗暗唏嘘,亏他小时候对嬴定,还敬崇有加来着。小时在他心目中,父亲是天下第一号的大英雄,而嬴定则排在第二。

    ——可如今,往事真不堪回首。

    “呵,现在就觉得你祖父烦人了?记得你小时候,可是求着哭着,要抱老夫的大腿来着。又是谁,每日都挂在老夫身上不肯下来?”

    闻得此言,幽香不由捂住了唇,强忍住笑出声的冲动。便连秋姨,也是神情怪异,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而叶凌雪则两眼弯成了月牙,看着祖孙二人互相揭短斗嘴。

    嬴冲气得脸色铁青:“正该感谢祖父,教了我人不可貌相之理。在本公九岁之时,见了祖父以六十七岁高龄,依然在寻花问柳之后,就再无丝毫敬意!”

    在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他的龙视术就有了异动。

    心道一声果然,嬴冲毫不犹豫的一个闪身,进入到了身后的大厅。随后又短短一句,就堵住了嬴定的嘴。

    “能不能少说些废话?船上有客人到了——”

    嬴定微惊,也随着嬴冲的身影疾进入厅。然后就见嬴冲往吴不悔附近,一处空无一物的所在斩去。

    瞬时元力爆震,几个身影,凭空显现在了几人身前。

    外面的叶凌雪见状,也是神色微变,立时施展道法,引导周围的狂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卷,将这艘机关轮船紧紧的包裹。

    “秋姨你去帮忙!”

    阮秋闻言,却微一摇头,看着嬴冲的背影道:“国公大人方才已有吩咐,让我哪里都不用去,只需陪着小姐就可。小姐你也该信他才是,只有你这里无事,他才能安心应敌。”

    小姐她并未看错,她的夫君嬴冲,确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

    同一时刻,距离战场大约七十里的一处水府洞窟内,一座方圆二十丈的水潭,正显照着几十里外,嬴冲那艘机关轮船内的情景。

    可随着那黑色龙卷的出现,水潭中的画面,也渐渐支离破碎,再难成形。

    潭边一位据立法坛之上的道人见状,不禁眉头微皱。然后微一拂袖,就使那水中的画面,再一次的变化。转而将整个战场,都显现在了水潭上。

    百里长息就立在不远处,看着那潭中的情景,面色依旧淡然自若。似乎毫不将这惨重的伤亡,放在心上。

    只有那眸内深处,现出了几分惊意。

    ——只要能诛除掉那竖子,无论再怎么沉重的代价,他都能够承受。可今日这一战,安国公府显出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心惊。

    可这伤亡,他百里长息可以不在意,他旁边那位二八芳龄的红衣少女,却是面色铁青,再按捺不住。

    “百里长息!”

    一声咆哮,那本来美貌倾城的少女嘴里,竟是显露出无数的尖牙,双眼中更是显出了竖瞳,凶光满蕴:“老匹夫,你该给我与殿下一个解释!”

    “王妃你要老夫什么样的解释?”

    百里长息不在乎的笑了起来:“老夫只能说,那位手底的实力,确超我预料。当初我与殿下定约之时,也早就提醒说过,安国公府,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完又斜目淡淡的看了这女子一眼:“老夫命麾下部属正面冲阵,掩护你等,已经足见诚意!”

    ——只是没想到,这嬴冲的手中,居然还有着那样的底牌,如此恐怖的雷法。

    不过这也不出意料就是,嬴冲若真有这么容易对付,那么早在一月之前,这家伙就该死在了鼓风山,
正文 二七一章 百里长息
    那女子听了百里长息的话,却依旧气息不平,冷笑不止:“为了你那千二百万金,我白王府一次就折损天位大妖十三人。这笔生意,可真划算!”

    她有预感,再继续下去。那些剩下的水族大妖,只怕没几位能够生还。

    “那么你们白王府是要退出?”

    百里长息的面色,依然是宛如死水,淡定如故:“老夫这边倒是无所谓,不过按照事前的约定,只能给你们一半定金。”

    红衣少女闻言,不仅再次一怒,目里杀机显现。六百万金,岂能抵消这次白王府的伤亡?

    “王妃这是想杀我?”

    感应到这刺骨杀意,百里长息转过了身,目含幽澜的与少女对视:“老夫死去无妨,可也能保证白王府,休想再从百里家取到一分一文。再试问王妃一句,你等既已得罪了安国府,要如何才能在清江存身?怎么与那位安国公和解?此时此刻,可莫要前功尽弃,自误了才好。”

    红衣少女面色忽青忽白,最后一声闷哼,猛然一拳砸在了旁边石壁。使这洞府之内,一阵山摇地动。

    以她的本意,是恨不得将这老头撕成碎片。可此人之言,也确实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杀了百里长息,的确是于事无补。不但白王府再取不到分毫报酬,更将结下安国府这一大敌。

    她深知白夜的性情,此战之后,绝不会轻易放过安国府,更不会屈膝求和。而那位安国公,只怕也同样不会安心。

    “可以继续,不过报酬得增至一千七百万!”

    百里长息闻言,只蹙了蹙眉,就已干脆的一颔首:“可以!”

    他现在对钱财不甚在意,就如他再不将那些死战中的天位家将,放在心上一般。

    很简单的道理,若百里家都再保不住苗裔,那么留下这些钱财与天位,又有何益?

    这位王妃在后悔,他其实他也在心悔,悔的是没将这些银钱,用在那河堤上,使百里家遭遇了灭顶之灾。

    ——这些钱,哪怕只用一半,此时的情形,都还有几分转圜生机。

    且早知今日,他在三年前就该调任他职了。

    红衣少女气息稍平,可转瞬之后,就见那水潭之中。又有一位中天境大妖,死在了刀锋之下。

    这次出手的,却并非是孔宣。而是一具三丈神甲与另一具手持双刀的墨甲配合。

    前者以巨盾阻拦,全力一击,使那大妖的身影半空失衡。随即就被那双刀抓住了机会,干脆利落的一刀断首,又在瞬间将那身躯斩成碎片,再无回复的可能。

    红衣少女顿时心绪揪紧,面现痛心之色:“你说的另一位权天境,到底要何时赶来?”

    “权天境?应是来不了了——”

    百里长息心中暗叹,想到这世间,果然多的是背信弃义之辈,少见雪中送炭之人。

    百里家势衰,隐有覆灭之兆,那人违约,也不算是意外、

    “且他即便来了,也于事无补。白夜妖王与其联手,就有把握将天上的那位拿下?”

    红衣少女闻言默然,此时云层中那位女仙,稳据胜势。哪怕以一敌二,也足可阻拦住对手,直到咸阳城那边,有镇国强者到来。

    可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难道真要等到那安国府,将他们的麾下,都屠戮殆尽?

    好在她随后,就听百里长息笑道:“王妃且稍安勿躁,刺杀当朝国公,本就需速战速决,老夫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话音未落,附近阵坛上的那位道人,就已浑身上下,爆出了一片血雾。此时在他身前,赫然还有着一具枣木人偶,正面贴着一人的生辰八字,符纸熊熊燃烧着,

    百里长息看着这一幕,眼里现着残酷与兴奋,以及报复之后的快意。

    嬴冲竖子,不知汝可后悔,当日与老夫鱼死网破?

    ※※※※

    机关轮船之上,嬴冲一击破开了隐遁术法之后,身影就往后飘飞。随后那守卫在法阵之旁的嬴福嬴德四人,都默契的向这方向,同时引发了手中的暗器暴雨梨花针。

    万千银针,遮蔽二十丈虚空。待得那漫天针雨都‘夺夺’钉入船木时。嬴冲前方的三具人元阶墨甲,已经被轰到了千疮百孔。

    总共七具暴雨梨花针,仅仅一击,就已将这三大小天位强者,都送入了黄泉。针上的剧毒,也令这三人,没有半分还击的可能。

    嬴冲长枪穿击,势如雷霆,将两道冲击而至身影强行逼退,不过在他身侧,却还有一道黑光掠过。

    此人身形隐蔽迅捷,肉眼难见,可在嬴冲的灰白视界中,却是显露无疑。只是能看到是一回事,能否有余力阻拦,又是另一回事。

    此人速度极快,又恰在他被二人牵制之刻,只能任由其擦身而过。

    不过嬴冲,也并未去理会。只因嬴定已挡在了吴不悔的身前,云真子那边,也反应过来,瞬时就是一个护身术法,笼罩在了吴不悔周围。

    果然那黑影袭向吴不悔后,却并未建功。嬴定长枪舞动,同样灵动迅猛,笼罩数丈方圆,水泼不进。与那黑色光刃,连续七次交击,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位见有嬴定的守卫,不能得手,就转而攻向了云真子。后者冷笑,手持印决,然后道了声“缠”字。

    捆仙绳顿化金光,与黑色光刃冲卷纠缠。只瞬间就将此人牢牢的捆住。而直到这光影停住时,几人才发现那是尊高不过丈八的墨甲。身躯较小,却手持两丈巨镰。

    嬴冲并未回头,然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界,却可将场中一应情景,都全数了然无遗。

    知晓吴不悔几人无恙,他就把自身所有的的注意力,都全数集中在这眼前这二人身上。

    对面两位身藏于墨甲内大天境,此时都呼吸紧促,周身气元动荡,显示着其心绪,正处于激荡不宁的状态。

    “你是,安国公?”

    言语之中,满含着难以置信之意。就在方才,那具黑镰墨甲对吴不悔下手之时,嬴冲以一己之力,阻拦着他们两人联手,交手十余击,可结果却是近乎溃败之局。

    错非是这位,似乎有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量,他们都怀疑自己,在这位的手中撑不过五个回合。

    这个传言中的废人,竟是一位大天位?一位不到十五岁的大天位?这一定是他们认错人了!

    ——可这身特征再明显不过的摘星甲,又该作何解释?

    “正是本公!”

    嬴冲坦然承认,眼神冷傲,长枪斜指着身前的两人:“你们这几人,就是百里长息最后的手段?”

    若那位计仅止此,那么今日这一战,已可了结。
正文 二七二章 凤凰真火(第三更)
    “最后的手段?也算是吧。”

    二人中位于左侧的那位,却是意味不明‘嘿嘿’笑了起来:“原本还有些不甘心,可如今却觉此行真乃我等幸事。能与安国府这样的人物同归黄泉,李某这一生,也算值了——”

    嬴冲心生警兆,心知这几人必有后手。当下再不迟疑,长枪引动,使出学自老上与月儿的秘武‘神衍天’,顿使周围虚空冻结。而后那银白色的邪樱枪,则势如毒龙,一枪干脆利落的将这李姓大天位的胸甲洞穿,正击心脏!

    这周围诸人眼中,都感觉是不可思议。这次嬴冲的枪速不算太快。可他眼前这两个对手,却似是完全无法反应,被嬴冲一击得手!

    只有身为玄修的云真子及叶凌雪两人,才感应到空间波动的痕迹。

    那李姓天位,忽受致命之击,先是感觉不可置信的口中‘荷荷’了数声,然后就又一阵疯狂大笑。随即就是一道血光,猛然从那墨甲之内飞扑而出,直奔嬴冲。

    同一时刻,旁边还另有一道血光扑至,却是来自于被捆仙绳缠住的巨镰墨甲。

    那血光快至不可思议,众人也淬不及防,当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来不及阻止。

    便是嬴冲自己,也同样是措手不及。长枪斜挥,只能挡住了一道,可那血光却似是无形无质,不但他的星焰枪没法阻拦,便是他的摘星甲与一身凶横罡元,也没能阻挠。被这两道血光,直接冲入到了体内。

    也就在这须臾之间,嬴冲感觉似有一枚三寸长钉,蓦然钉入到他的心脏之内。

    而紧接着又有第二枚钉,强行打入到他的脑仁之中。

    不但剧痛无比,嬴冲更觉自己的一身道力内元,接近于散乱。昏眩的意念,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这是,咒法?

    一瞬之间,嬴冲就已明白了过来。知晓自己,应是遇到了道家玄门中最诡秘的一门术法——源自于上古巫蛊之术的咒法!

    且是咒法之中,代价最大,且最残忍最诡异也最为难缠的‘血咒’!

    “给我去死!”

    对面仅存的一人,在同一时刻怒吼出声。挥动着那口赤红长刀,向摘星甲的脖颈处怒斩。

    嬴冲脑仁剧痛,难以思考,只能以残存的念头,将那邪樱枪斜斜架在了自己的身前。

    “锵!”

    一声重鸣,完全无法驾驭自己一身气力的嬴冲,身影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云真子此时虽已将一道紫色雷霆,遥空打向了那人,可却不能阻其片刻。竟是强顶着这雷光的轰击,再次将赤红长刀,斩至刀嬴冲的胸前。

    没有了外罡抵挡,那血色长刀势如破竹。杀意至绝,凌厉无匹的刀气,甚至已破入到了摘星的胸甲之内。

    这使在场诸人,都是纷纷变色。远处的叶凌雪,更是俏脸煞白,目现绝望之意。

    可也就在这刻,嬴冲的浑身上下,连同摘星神甲,都化为了一团赤色火焰。那人虽刀光凌厉,却只能斩在了空处。反而是那火焰席卷而上,无孔不入的从墨甲缝隙内,钻入到了此人的体内,然后‘篷’一声震响。使那具墨甲瞬时周身喷火,传出一阵哀嚎之声。

    五个呼吸之后,一团赤色的火焰在十丈之外,再次聚而成形。当嬴冲与那摘星甲,都从火焰状态恢复过来的时候,不但浑身上下,都毫发无伤,之前身中的咒法,也彻底消失无踪。他那一身道力内元,亦同样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近乎于全盛。

    这使对面那人震骸到极点,一时间,也再顾不得身上的赤焰,

    “——你,你这是,道武双修?”

    他完全不能理解,嬴冲到底是使用什么法门,使自身身化火焰。又究竟是以何等样的方式,将那两名天位以燃烧元神及全身气血为代价施展的‘血咒’消除。可却知眼前方才,那必是道法无疑!眼前这位,也定是道武双修!

    这个嬴冲,身具大天位修为之外,居然还是一位天位玄修?

    错非是浑身上下那火焰燃烧的灼痛,时时提醒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切,几让他以为是在做梦。

    “感觉很惊奇?”

    嬴冲冷冷的看着身前这位,然后毫不留情,星焰掠动,仅仅一枪就就将此人的胸甲洞穿轰碎!

    刺死了这人。果然那墨甲之内,又是一道血光袭来。这次嬴冲却不再尝试去格挡,身影直接化虚,隐入到了空间间层。

    那道血色光影在围绕着他身影盘旋,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之后也不去寻别人,就这么盘卷飞舞着,直到二十息之后,终于化开消散。也使得厅内的诸人,都彻底放下心来

    而嬴定神情微松之后,就也眼神吃惊不已的,远远看着嬴冲。他同样不能理解,那咒法的效果,到底是如何消除的。

    不过此刻更使他在意的,却是嬴冲那已提升到大天位境级别的元气,还有方才施展道法时,那澎湃的道元。

    真的是道武双修!且这家伙的道力,分明已入天位。

    几个月前,摘星择主大典的当夜,他曾与嬴冲战过一场。那时他就已得知嬴冲有外丹在身,一身实力不俗。

    然而才时隔数月,嬴定就又发现自己孙儿,一身武力又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那大天位级的元力固然使人惊疑,这身充沛道元,也同样来的莫名其名。看起来竟非是外力,而是嬴冲己身所有。

    深吸了口气,嬴定勉强定了定神,好奇的问着:“刚才是什么术法?冲儿你现在,真是道武双修?”

    嬴冲心想这老头真是啰嗦,他实在懒得答话,只白了自己祖父一眼。

    嬴定一声轻哼,面色青白的转问自己的孙媳妇:“凌雪你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你自小道法高深,必有所见!”

    “夫君他使用的术法,那应是凤凰一族的本命神通涅槃真火!”

    叶凌雪已经放下了心来,面上现出了笑意。尽管被嬴冲瞪了一眼,却没理会:“第二个术法,则是龙族一脉的本命神通‘云龙隐’。至于道武双修,夫君他的确是已入天位,是货真价实天位练气士。”

    ——她感觉这位祖父大人,还是不能轻易得罪。此外也觉惊奇,嬴冲对道门之书,明明只是七窍通了六窍,半懂不懂的状态,可却偏能施展涅槃真火,云龙隐这样的奇术。

    看起来像是恒定之法,可又是哪位皇天境强者出手,为其恒定固化?

    “这些可稍后再说!”

    嬴冲直接打断他们的说话,远远看着外面:“老头你在安国府清闲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要试试重展雄风?再不出去,那些人都要跑光了。”

    又目望阮秋:“也请秋姨出手,尽力杀伤!不过追杀需以三十里为限,不得冒进。”

    阮秋笑了笑,抱拳应命。时至此刻,她已再无守在小姐她身边的必要。

    ——以这位姑爷的武力,这里除了那两位正激战中的权天境及孔殇之外,只怕再没人能与之匹敌!

    此时此刻,她尤其佩服老王爷的眼力,小姐她确实嫁给了一位未来的盖世英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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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已更,大家请前翻。可能很多人奇怪,为啥是白天也喊通宵了?是因为开荒的稿是半夜写的,写到凌晨睡,再到白天九点后睡醒检查。以开荒的手速,三千字大章加修改,至少要四小时!三更的话,每天至少十一个小时。

    不过开荒还是很开心,码字虽然枯燥,可能看到自己想写的东西写出来,剧情舒展,一个个人物展现,还是很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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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七三章 寻龙秘诀
    七十里外的洞府,据立在阵坛上的那位道人蓦然吐血。随着身前的木偶炸开,这位道人也神情枯败的瘫倒在了法坛上。

    百里长息见状,不禁微微一喜,笑问道:“仙长,既然这血咒了结,那么想必赢冲,也已魂归黄泉”

    然而这句话才问出,他就觉情形不对。这位道号商阳子的玄修,一身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逝着。

    这绝不应该,他知此人是何等的惜命。虽是被他重金请来对付安国公,却绝不愿牺牲自己的寿元气血,只能依托他部下几名天位死士的性命,来施展此咒。

    不止是这位的气血渐转黯淡,便连那水潭上映照的画面,也因此人的法力消退之故,渐渐崩散,支离破碎。

    “该~死~玄~鸟~恨”

    商阳子语气艰难的说着,眼神恨恨的盯着百里长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要大骂此人想说那位以十五之龄道武双修,玄修根基已入天位,分明是不世之才想说那人乃玄鸟之裔,身具凤凰一族的涅槃真言,正克制血咒,想骂他一位堂堂中天境玄修,却被百里长息这混蛋连累身死。可接下来的这许许多多言语,都被堵在了口中,再没有力气道出。

    “这应是咒法反噬。”

    红衣女子神情凝重,眼看着这商阳子眉心与心口处,都溢出了两道血流,她眼里的忌惮之色,也越来越重。

    “他只怕是已陨落在即,活不了了。”

    居然连血咒咒法都没用

    这次选择与百里长息合作,对嬴冲出手,可能是他们白王府几百年来。做出的最愚蠢之事。

    原本以为安国府出战的天位强者,已经足够强大了。可没想到,在那艘船上,居然还有天位级的战力隐伏。

    竟使足足六名天位,有去无回

    这安国府实力潜藏之深,真让人心惊莫名。只从现在看到的,就已超越于白王府之上,

    “我知道是反噬,可是玄鸟二字又是何意”

    百里长息神情不解,陷入了凝思:“莫非是指玄鸟之裔”

    话音忽止,只因那红衣女子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的咽喉,目中杀机凌厉:“一千七百万金,半月之内,给我送至白王府,从此你我二家两清”

    百里长息眉头微皱,定定的看着眼前少女,而后一声叹道:“可以老夫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毁约。不过在这之前,可否劳烦王妃,顺便帮我通知一下我百里家那些部属,全速撤离”

    他知眼前这位白王府的王妃,已生退意,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白王府诸妖撤离。

    时至此刻,这场伏击,也确无继续下去的必要。既然血咒无用,潜入船中的那些天位,也全都折戟沉沙,白王府诸妖亦无死战之意,那么他那些部下再战下去,也只是陡增伤亡而已,无益于事。

    他虽不甚在意那些天位家将的性命,可也没必要让这些人,毫无意义的陨落于此。

    接下来百里家的谋划,也需用到这些家将

    可惜的是,他百里长息并无远隔七十里虚空传讯之能。要把消息传过去,也就只有依托这位王妃。

    红衣少女眼神略闪了闪,就一声轻哼:“可以”

    虽是答应了下来,可这却必须是他们的人手,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后。

    从百里长息的口里要到了承诺,红衣少女也再无停留之意。身化迅影,直接就往那水府门外穿空而去。

    “老匹夫,你最好能守约否则我府上下,必定追杀你百里家至最后一人,灭你家所有老幼”

    须臾之后,此处就只留下百里长息一人。独自据立在那祭坛之旁,眉头紧皱成了川字,定定出神的望着眼前祭坛与尸体。

    良久之后,这位河道总督又长声一叹,目内渐蕴疯狂之意。

    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走到这一地步。可今日情势至此,百里家已再别无选择

    而此时在云空之中,秦可人正眼神略含调侃的看着身侧老者:“袁师叔,不知可还要继续”

    此时她的眼里,略含快意。几日前这位袁白袁师叔一入咸阳,就叱责她与素如雪心慈手软,怠误了大事。对她二人,不满至极。

    可今日她倒要听听这位师叔,会是怎么样的说法,是否还准备用那极端的手段。

    袁白默默无语,陷入了沉思。倒是他身边,另有一位襦裙少女,主动出言,给了他台阶:“好一个安国府,不意那孺子麾下,竟真有这等的势力。弱水在大楚境内,只听说过嬴神通的后人自甘堕落,只是一个草包纨绔而已,难免心生鄙薄。可今日才知,传言确不可尽信。师叔,诚如秦师姐之言,此子我等只能暗窥,不可妄动。”

    能够一战力抗百里家与白王府两大势力,覆灭三十余天位的存在,真无需对静池剑斋顾忌什么了。

    闻说此子嚣横,确有其本钱。当日咸阳城内,强行从秦师姐处敲诈了二十颗灵息洗元丹,看来也绝非是师姐她软弱。

    袁白闻言,亦是微微颔首:“看来真如你之言,此人非同小可。他既然秉性蛮横霸凌,不讲道理,那么强逼确非上策。我也是被传言所悟,小看了他。”

    他非是那种执拗不肯回头之人,这次确实是他误会了这两个师侄,拖延二十余日不肯对安国府下手,确是情非得已,而非是这二女有意轻怠。

    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与这安国府翻脸殊为不智。安国公本身实力不俗,而在其身上,还有着一整个大秦可以依靠。

    且静池剑斋在大秦国内毕竟是外人,也是正道柱梁的身份,许多手段,都有着一定的顾忌。

    就比如之前嬴冲,在衙门中下的悬赏捕令,让他们完全无可奈何。只能将那些被通缉的弟子,暂时撤出秦境。

    可随即他又语气一转,眼神定定看着秦依人,目含深意:“可这般继续下去,也非是办法。这次斋主给出的时间,实在不多。否则薛长老那里,不好交代。”

    这次的事情,那位斋主倒是不怎么在乎,只是对几位长老的决断不满,借题发作而已。真正对此事上心的,只有秦依人的师尊。

    他袁白则是欠着那位人情,不能不尽心尽力。

    秦依人亦深知究竟,可她此刻,却觉无奈。秦依人并无怨意,斋主将她两个亲传弟子与袁白遣来此间,已可谓厚道。且事涉剑斋之存亡断续,斋主自是不肯再在无面身上,再浪费时间。

    “弟子亦觉拖延不得,可如今已暂无法可想。只能一边继续窥探这安国府,一边遣弟子四面搜寻那无面踪迹。”

    说到此处,她又神色迟疑道:“可这些方法,都需时间。以弟子之见,最好是遣人到他身边去,近水楼台,窥其究竟。只是弟子我再三思量,都并未寻到合适人选”

    她言语未尽,可在场三人就已知其后续之语。此事确实不易,静池剑斋略有些名号的强者,都在江湖之上行走过,易露根底。且静池剑斋的功法特殊,很难遮掩隐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无面天君。静池剑斋内,无面没有见过面的人,真是少而又少。

    这个小家伙,真要是藏在安国府内,那么只需一个照面,就会暴露身份。

    不能瞒过那位安国公,毫无意义。

    而就在诸人正沉寂之时,襦裙少女忽然开口笑道:“不如就让我来之前那安国府,不是要招揽四名天位料想秦师姐,必能为我安排一个合理身份”

    按照她们得来的消息,十余日前,安国府的吏曹参军魏征,一共拜访了四位中天境。可结果只有三人应征,剩余一人婉拒了安国府的招揽。

    换而言之,此时在安国府内,还有着足够的财力与意愿,再供养一位中天强者。

    “弱水”

    秦依人惊讶的往戚弱水看了过去,之后略一动念,就已明白。这位师妹,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但功法与寻常的剑斋弟子有异,且甚少在宗门之内露面,并未与无面见过。

    可问题是,身为静池剑斋最重要的嫡传弟子之一,戚弱水哪有这个闲暇

    不止秦依人犹豫,便连袁白,也同样不以为然。

    虚弱水一身所习,另有用处。只为在祖龙之争内,夺得先机,哪有时间浪费在这嬴冲的身上

    “无需担心的就以三个月为限如何我想在这三个月内,仔细看看此人。”

    戚弱水目含惊奇的,眺望着远方的船队:“小妹修持的寻龙秘诀,能感应到此人身上,有龙气暗藏。一身气象,竟不低于我见过的诸国皇子。”

    听得这句,在场三人都再无言语,且都是面面相觑,目现惊意不解。

    身有龙气在身者,哪怕是与几十年后争龙之局无关,也必是身具七姓皇族的血脉。

    可据他们所知,武阳嬴氏的血脉,早就与皇族分流。且因同姓不通婚之俗,多年未有血缘交流。

    难道说此子,亦是天下争龙之局的一员
正文 二七四章 刚则易折
    推荐: 同一时刻,同样是距离战场不远,另一艘机关轮船上。  一位面貌英俊的年轻男子,也正同样神色感慨的在一本书册上,写下了商阳子血咒无效,似另具秘法的字样。

    而在这书册之中,还有着一连串的字迹,都记叙着这一战中,他所看到的一切。

    就比如此页第一行,对孔殇的评价大天位一人,修有五行功体,精擅幻术,驾驭五行旗改体神甲,同阶天位非其一合之敌测此人战力,当在玄天之上。

    又有嬴月儿的玄天境机傀一人,外表十四岁少女,与百里家玄天境供奉具孙临正面搏杀而稳据上风,五十会合内可以胜之。估测其一人之力,可当两位玄天,另疑此女保留实力,高深莫测。

    还有九月中天境神射,箭法精准,变化多端,难以防御。五十里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而此时嬴冲若在,必定会惊讶的认出,这正是二十多前他才在咸阳城门口见过,说是要返回封地的王籍。

    就在王籍的身侧,卫菱纱也错愕的看着远方:“这就输了那可是整整五十多号天位u么就败得这么快我看嬴冲的手下,到现在也只死了两人而已。”

    那甚至不能算是嬴冲的部属,而只是四海镖局的天位境镖头。嬴冲的麾下,几乎是毫无损。

    而此时在她的视野之中,之前白王府的诸多天位大妖,只有寥寥七人,从那狂风之中脱离。

    至于百里家,情形则更为凄惨,除了两大玄天境,都以负伤为代价安然脱身外,其余就只剩下五位,各化疾光,远逃出了数十里外,脱离了那位女神射的射程。

    幸亏是安国府的部属极其谨慎,并未追出太远,才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此战之中,两家动用的天位高达五十一,可最后能够脱身的,加上一个妖王白夜在内,都不足二十

    “此战确实出人意料,我这个师弟,每每都使人惊奇。

    ”

    王籍看着手中的书册,面含苦须不解。忖道像那五色刀与女神射这样的人才,他哪怕寻到一个,都会欢喜大半年,要当成自家的的宝贝供着养着,求之不得。

    真不知那嬴冲,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人物,竟使这些人杰,甘心为之效命。

    摇了曳,王籍干脆将这书册丢开,感觉毫无意义:“此战之后,这大秦境内的诸多势力也该明白了,想要靠伏击袭杀之法,诛除我那师弟,几无可能。安国府麾下的天位实力,不会逊色于任何一家。”

    五十余天位,这不是随便哪家势力,能够轻易拿得出来的。哪怕是天庭,也同样难以办到。

    不是人手不够,而是召集这诸多天位之后,必定会惊动绣衣卫。

    卫菱纱扁了扁唇,心中也是如此觉得历了鼓风山与清江这两场大战,安国府的凶名,必将震慑整个秦境。

    前面那次倒还好,嬴冲是依靠计谋,壬获胜,众人虽是赞叹其谋,却未必认可安国府的实力;可今日这一战,却真是凶残到过份,在遭遇伏击的情形下,将对手几乎斩尽杀绝。

    此时此刻。无论谁人想要与嬴冲为敌,都需考虑再三。

    “菱纱感觉那几艘船,就好像是墨家之人说的黑洞似的,无论多少天位,他们都能吞下去。此战之后,我们秦境之内,怕是已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黑洞好比喻b安国府根底,确是难以测度过说没人奈何得他,却是过了。如今只是朝中几家互相牵制着不能动手,那些真正高人,也还未出世而已。

    ”

    王籍一声失笑,目含苦恼色泽:“返程吧y跟下去,已经无益。”

    这次本是欲借百里家之手,看看嬴冲的究竟,可结果仍是无功而返。那黑色龙卷风,实在是令人生恼,使他所有的期待,都全数落空。

    接下来继续跟随那位去北方,或有机会逼迫嬴冲出手,可他擅离职守已有二十余日,再拖不下去了。

    不得不羡慕嬴冲,在禁军中任职,顶头上司就是天圣帝。哪怕不去上任,也没人去管。

    卫菱纱却听出了王籍语气不对,回过身问:“听夫君的语气,似乎暂无与安国公为敌之意可以菱纱之见,那位大人羽翼渐丰,若不能在这时候将他除去,日后只会更难对付。”

    她感觉嬴冲手里,简直是数不清的底牌。待得几年之后,谁能知这位手底的势力,会壮大到何等地步

    王籍想要报仇雪恨,希望越来越是渺茫。

    “我岂不知只是我王氏与安国府并无私仇,难道让本公拿出府里的所有天位,与他硬拼至于朝堂之上,他现在无有破绽,我也无可奈何。”

    王籍摇了曳,面色无奈。哪怕襄阳王只由他一人执掌,也不会做出这等不计代价,只有便宜了他人的蠢事,更何况王氏之后,还有数人在明里暗里的掣肘着他。

    “至于日后,他若是皇子身份,本公还有几分忧心。可既然不是,那就无需在意了。”

    只需嬴冲还在大秦的体制之内,那么安国府的势力,就有着极限。大秦所有臣子都是一样,当实力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再升无可升,上面有着一层无形的天花板存在。

    到了这个地步,不止是威胁到了皇权,也会遭遇朝中群臣世家之忌,从此寸步难行。

    几十年前的武威郡王叶元朗就是如此,而嬴神通战死神鹿原,又何尝不是一例

    真要让这位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关东六国,那么天圣帝,还要他们这些世家将门何用

    “且如今的他,也仍未真正站稳脚跟。那百里长息绝不会善罢甘休,武阳嬴弃疾,亦非易与之辈。甚至天庭那位,也在朝思暮想,要怎样塞的性命合天位袭杀不可取,却还有旁的手段。”

    见卫菱纱明显不以为然,王籍不禁又嘿的一声轻哂:“别看我那师弟形势大好,可其实他是走着钢丝,危机暗伏。他太心急,将那两个老家伙,逼得太过了。这次北方之行,未必就能心想事成。你道他为何要从天工坊定购那么多墨甲正是防患于未然过我却不太看好,这次师弟他若还能化险为夷,保住安国府元气未失,我才真正佩服”

    王籍一边说着,一边目含期待的,看向远方的战场。他这师弟,虽是智谋不俗,可还是太年轻了,不知刚则易折的道理。

    就如弹簧,将对手逼迫到了极点后,那反弹亦必凶狠之至。以他预计,嬴冲这次能独身一人从北方逃归,就算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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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七五章 爹爹你好
    当一切结束之后,嬴冲的船队,却不得不在几十里外的一座小城附近,修整了整整一日。

    这次大战,五艘机关轮船大致未损,可一些边边角角,仍不免被数十天位的气劲冲击之下损伤。

    尤其是在后期,那百里家之人再无力攻破箭阵,也无望逃亡后,就把目光转移到了五艘船上。

    尽管孔宣等人极力阻止,却依然还有两艘机关轮船的关键部位受损。货物方面倒是没事,有四海镖局的镖师极力化解守护,可却死伤了二百余号人。不止是四海镖局的人手折损惨重,其中也包括了嬴冲麾下的二十余位侍卫。

    所以战事结束之后,嬴冲的面上却并无喜色,凝重肃穆,眼含怒意。这次的清江河道之战,虽未出乎他的意料,可若没有白王府的插手,没有清江之上的地利,只以那百里家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他的,也不可能有这么惨重的伤亡。

    这笔账,他无论如何都要寻那白夜妖王,算个清楚不可。

    而相较于他,手下陨落了两名天位镖头,一百余位镖师的四海镖局之主左若海,面色就更无比难看,一直铁青着脸,神情伤感难过。

    对于这位,嬴冲也是必须安抚不可的。尽管这死伤,其实也该包含在预定的酬金之内,可他对四海镖局这家势力,一直都以拉拢为主。

    之前因百里长息与武阳嬴氏之故,整个咸阳城内,已无人敢接他嬴冲的生意,只有四海镖局出于两家的关系与义气,承接了护卫他与那些货物北上的委托。

    所以这次四海镖局的死伤,他不能没有表示。

    “今日四海镖局诸位,皆是为本公战死。为表本公感激之情,愿再以二十万金与两具人元阶神甲奉上,做为贵局战死之人抚恤。也请总镖头,节哀顺变”

    那左若海却是个老实人,闻言之后大急:“这怎么使得实在太多了之前国公大人,已经付过了二十万酬金,怎还敢让国公大人再次破费”

    旁边左重山听了,不由神情复杂,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次四海镖局折损二名天位镖头,确实是伤了元气。

    可嬴冲拿出的补偿,接有接的好处,不接也有不接的道理。

    接下这些钱与墨甲之后,四海镖局不但能快速回复元气,还可壮大些实力。可日后他们就只能站在安国府这边,一旦安国公有什么吩咐,他们很难拒绝,可以说是给他们的买命钱也不为过。

    可要不接的话,四海镖局接下来的日子,会极为窘迫。

    而嬴冲见状,则忍不住想笑。当初他事事委托这家实力未入大秦前十之列的镖局,就是看重这位总镖头老实忠厚,诚信可靠。

    “总镖头这话说得错非贵局,这次我安国府必遭大难,损失何止是百万这些钱,只是聊表心意而已。”

    摇着头,嬴冲神色诚恳的问:“难道说,左总镖头不愿交本公这个朋友”

    左若海气息微窒,心想这位国公在外虽是有荒唐纨绔之名,可为人其实很不错的。

    四海镖局常年做着安国府的生意,所以能知这位国公,并不似外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尤其这四年以来,嬴冲光是在附近几州做倒买倒卖的生意,就赚了不下四十万金,也连带着让镖局赚了不少。由此可见这位眼光毒辣,擅于理财,绝非是别人口中的败家子。

    且如今安国府隐有一飞冲天之势,只看这位身边环伺的诸多强者,就可想见嬴冲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本身性情也是上佳,重情重义,一诺千金。只看刚才那一战就可知,安国府原本可有更多战果,原本能使船货毫发无损,

    可嬴冲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善之策,为保全顾惜部属与他们四海镖局诸人的性命,宁愿将更多百里家的天位放走,也不肯冒险行事。

    所作所为,皆堪称仁义

    这样的朋友,谁不想结交一二

    可左若海,却还是顾着镖行的规矩,心中两难。他正欲再说话,旁边的左重山却突然开口:“这笔钱财,重山代兄长承谢了国公美意,我四海镖局拒之不恭只是”

    话语一转,左重山的脸上,又现出了几分忧色:“可这次那白王府,却是有些麻烦。”

    他知妖王白夜的性情暴虐,这次四海镖局虽只是护镖,可如今白王府损失惨重,伤亡半数大妖。日后四海镖局船行清江,难保不被其迁怒。

    这是他决定顺水推舟,接下安国公的这笔银钱之因。只因料到了四海镖局接下来的局面,必定艰难无比。

    不能靠清江河道做生意,四海镖局日后只怕连饭都吃不饱。而一旦几个月内不能盈利,镖局就有崩垮之危。

    “白王府啊此事就只能请贵局忍耐一二,待本公从北方返回后再说。”

    嬴冲头微微一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贵局可有意,助本公剿了那白王府若能请得贵局的老总镖头出手,本公必有十把握所有收获,你我两家可二八分成。”

    这四海镖局能在雍州立足,成为雍州境内最大几家镖局之一,自然不可能只靠一个左若海。

    这两人之父左天苍,才是真正令黑白两道忌惮的人物,也是他想要招揽笼络的一位玄天境强者。

    此人虽已退隐,可几十年前,却能与当朝镇国大战而不落下风。

    而大秦朝中,无论是镇国上将还是镇国真人,都是权天境中,最为强横的存在

    与两位正副镖头谈定了事情,又安置好了麾下部属的尸骨,嬴冲才又径自向船舱的三楼行去,

    嬴月儿见他忙完事毕,就又好像一条尾巴似的跟了上来:“嬴冲,那套妖焰神甲我要了”

    “妖焰甲啊”

    嬴冲面上一阵迟疑,眼神变幻。

    今日这一战,他收获了足足十二枚神甲灵戒,共有两尊乾元甲,两尊坤元,其余皆为人元阶。而其中完好无损的,就有六尊之具这也是为何,他方才对四海镖局那样财大气粗之因。

    这多亏了孔宣,斩杀二人之后,这位似心满意足。之后再对其实天位出手时,就留了几分情面,尽量保存墨甲的完整度。

    只要不是核心受损,其余哪怕断手断足,墨甲也能自我修复的。

    而妖焰神甲,就是唯一的一具保存还算完好的乾元神甲。且这具神甲的兵器,也恰恰就是长枪

    “妖焰给你也不是不行,可你曾祖父他怎办你没见这些天,他都在跟我唠叨”

    想起了曾爷爷,嬴月儿就不禁气息微滞。可随即又觉不对,不满的一声轻哼:“你又骗我他修的是盘龙大强,又用不上妖焰”

    盘龙大枪乃是土系枪决,只能依靠土元之力,或周天星元,才能尽展其威。而她习自于项羽的霸王枪,则正是火元枪术。虽说那妖焰甲,还有些不足之处。可也能勉勉强强,发挥出这门绝世枪法的威力了。

    “哼哼,骗你又怎样我现在很缺钱,想要把这甲卖掉。不过你若肯叫我声爹爹,说不定我又会改主意。记得声音要甜一些,恭恭敬敬的知道不”

    嬴月儿顿时气鼓鼓的看着嬴冲背影,有心不顾而去,可又极想要这妖焰甲。

    按照父王一贯的性格,是真的会说到做到。嬴冲与父王一体同源,想必也不会有差。

    纠结了片刻,嬴月儿还是低下了头,甜丝丝的喊道:“好爹爹,月儿想要那星焰,你给我嘛。”

    嬴冲差点笑出了声,心想这丫头,撒起娇来还真要人命。可当想起今日安国府才丢掉的几十条人命,他又没了继续逗这丫头的心情。当下微一弹指,就将那妖焰甲的灵戒丢了过去。

    “算了,闺女你这爹还是别喊了,让人一身鸡皮,肉麻死了。这妖焰可以给你,不过却需记得去向孔将军道声谢,这东西他可费了些力气。还有羽衣甲,你得退还给我。”

    嬴月儿大喜过望,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不过她却没有将她另一件羽衣交出来的意思,她的小弟无面天君,也还缺着一件墨甲呢

    舞了舞小拳头,嬴月儿有心一拳砸在嬴冲脑袋上,可还是忍住,王顾左右而言他,转开话题:“对了,爹爹,左若海他们的那家镖局,为何要叫四海镖局我们大秦境内,好像没有海吧”

    这爹爹二字叫出来,更甜更柔,使嬴冲不禁全身寒毛直竖:“说了不准叫了还有你问这个做甚我记得这天下间名叫四海的镖局,就足有七个”

    就在二人说话时,嬴冲忽然身形一顿,站到了拐角处,转过头问:“我要去见你师叔祖,你也要跟过来”

    嬴月儿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嬴冲,对于这位早早陨落的师叔祖,父王一直都不忍提起的存在,她很是好奇。
正文 二七六章 阴阳丹变
    见到月儿眼里的坚持,嬴冲只能无奈的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二人就到了一间静室之前,嬴冲并未推门入内,而是先在门外,深深一礼:“小侄嬴冲,前来拜见仙姨!还请仙姨拔冗一见。”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这么亲近,以后要叫我师叔!”

    里面的虞云仙毫不给面子,那门依然是紧紧的闭着,只从里面传来一个慵懒舒柔的声音:“是为今日清江之战来道谢?无此必要,算是是我虞云仙欠了你们母子的。可叹呢,别人办事都有钱拿,偏我虞云仙苦命,给别人打白工不说,受伤之后还要自己贴钱进去买药修养。所以本仙思忖,你我还是别见面的好,不然我真怕哪天忍耐不住,把你家的安国府给劫了,”

    嬴月儿不禁眼珠微转,定定有神的看着那门里面。猜测静室里的那位,定然是一位不逊色于母亲的绝世美人。只是声音,就如此好听,让人感觉浑身酥酥麻麻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听她说话。

    嬴冲则是神情无奈,所有的言语,都被堵在嘴里说不出来。心想近日之内,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那神甲‘含象’给炼化了不可。

    不然每次他见了这位,都会感觉心虚,好似矮了一头似的。

    “能否先欠着?你得信你侄儿的本事,最多两三年内,定可将所有旧账全数了结,说来小侄也有许多年没见仙姨,可一直都想念的很。”

    “想念?我可听说你这几年,****都在青楼妓馆里打滚。每天抱着美人玩耍,哪里会想到你还有个师叔。”

    虞云仙一声嗤笑:“至于欠账,你说了?其实也不是不行,不过最好速度快点。你可知月前那襄国公王籍给本仙子开了什么价?聘金是一具乾元神甲,一件价值六百万金的灵宝,还有年俸一百五十万金。”

    她是道武双修,武道虽只是玄天境,可一身权天级的道法修为,就足可值这个价钱了。

    一位太乙真仙的价钱,本就是同阶武修的三倍以上!

    嬴冲闻言,顿时就恼了。心想好一个王籍,面上说停战了,背地里却在挖老子的墙角。

    这简直就不能忍!

    不过这时候,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年俸百五十万,这笔钱他真拿不出来。

    至于聘金,那更是天位数字。

    “走吧!一看你我就觉心疼。”

    虞云仙又再次一叹气,可接着又道:“倒是这小丫头,看来还蛮有意思的。你把她留下来,我想跟她说说话。”

    嬴冲不禁微一愣神,有些不解。而嬴月儿则手指着自己鼻子,神情错愕,可接着她就笑了起来,眼神欢喜无限。

    ※※※※

    最终嬴冲还是没能见到虞云仙的面,只能神情悻悻的原路返回。而就当他回归到机关轮船顶层时,发现徐力等人,又带回了一具尸骨。据说是从战场七十里外,一处废弃的水府内寻得。那里还有一座花了不少钱修建的祭坛,应该正是百里长息,对他施展血咒之地。

    “此人名唤商阳子,乃是大秦北境最恶名昭彰的邪道散修,精擅咒法,尤其是血咒。曾经劫掠一百零八名重明子时生的婴儿,咒杀了当朝四品御史,一直都在被朝廷通缉。”

    嬴冲的部属中,无人能认出这商阳子的来历。最后还是叶凌雪出来看了一眼后,辨出了这位的身份。

    “眉心与心脏溢血,死因再明显不过,是血咒反噬。”

    她虽是说着话,可眼睛却一直都在看嬴冲。时隔一日,她无数次回想当时的情形,基本可确定那龙隐术与涅槃真火,是恒定在嬴冲身上的术法。前者乃是近乎于本命神通的状态,而后者也没差多少。关键是,这两门绝顶的恒定之术,到底是何人所为?

    这令她想起了百骨神庭之中,嬴冲浑身轻风围绕时的情景,猜测莫非是与那口能噬人气血的枪有关?

    再还有,就是前些日子,嬴冲在安国府中布置的召魂阵。

    ——此事叶凌雪虽不在场,可嬴冲并未刻意瞒她,还是被她看到了些蛛丝马迹。那位孔将军,只怕并非生人,可也不是普通的死灵。

    这让叶凌雪,想起了她曾在长生道古典中看到的,那十二件上古神器的记载。

    可些那些书里面说的含含糊糊,且所有有关十二神器的历史,都似被人人为的抹去,叶凌雪并无法准确的辨认。

    只感觉自己这位夫君的秘密很多的,叶凌雪自问好奇心不重,可也被勾得心痒痒的,想得知其中究竟。

    尤其是孔宣与九月的特殊状态,让她好奇,欲窥究竟。

    “原来是他!”

    嬴冲也听说过商阳子名声,他心情本就不好,想到就是这位,让他一整天的苦修成果化为乌有,就更是不爽。一声冷哼后,就命嬴福几位,将这道人的尸体拿去火化。

    高明玄修的尸体,常生灵异,一旦有什么异变,可能会遗祸后人。

    接着嬴冲又挥退了诸人,待得他与叶凌雪独处之后,才开口询问:“你之前说金丹异变,究竟是什么样的异变?修为又要如何才能恢复?”

    他是想着只要叶凌雪的修为恢复了,那么他二人联手的话,说不定就可将那尊‘含象’甲给炼化了。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总不可能真让他那师兄王籍,给挖了墙角去——

    只可惜,那‘意神决’乃邪皇秘传,不能告于外人。否则的话,他还能更添几分把握。

    在嬴冲想来,那炼神壶里的‘两仪七妙真火’与‘无名鼎’,其实更适合叶凌雪。在她手里,这两件至宝,才能真正发挥其能。

    说不定安王这两件宝贝,就是给叶凌雪留下的。

    “金丹么?这其实是我的疏忽。这丹,估计是收不回来了。”

    叶凌雪虽是这么说着,可她却反是笑了起来,很是开心:“我当时没能想到,你炼化龙丹的过程会这么快。且那真龙血脉,会是如此的霸道,同化的这么快。可能是因丹阵之故,我那阴丹,也似被视你的身体,默认成了龙丹的一部分,都已快被你彻底炼化了,还收回来做什么?”

    嬴冲想了想,而后苦笑道:“不是这真龙血脉霸道,而是我服用了灵息洗元丹.”

    不得不说,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噩耗。意味着他的妄想,彻底破产了——

    “静湖剑斋的灵息洗元丹?”

    叶凌雪闻言眼睛一亮:“怪不得!我怎就没想到,这丹最适合你。夫君该再买些过来的,只需再有大约六十枚左右,就可将龙丹里的异种妖元,完全洗练了。”

    PS:昨天写到三章的时候卡文,大家下午别等了,开荒得整理下。
正文 二七七章 风雨之初
    “暂时不说这个。”

    嬴冲摇着头,灵息洗元丹二万金一个,六十枚就是一百二十万金,他暂时不会去想。反正那龙丹炼化了,他修为提升也是有限。

    “金丹不能收回,也就是说,你的修为,再没法恢复了?”

    “那也不是,丹没了,再修回来就可以。”

    叶凌雪摇着头,眼里满是抑不住的喜色:“其实妾得多谢夫君,这次虽是失去了金丹。可也正因你之故,让凌雪突破了天境桎梏。”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突破不了这一关,也已准备好放弃自己喜爱的阵道符法。然而几天前,当嬴冲借阵法之助,强行踏入天位时,也使她得以突破了那层使自身修为尽废,几乎将她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的玄关死窍。

    得以用另一种方式,突破了这层关锁!

    而嬴冲闻言,则是面色古怪。关于此事,他早猜到了几分。嬴月儿那丫头,眼里只有她娘亲,会真为他着想才怪!

    那一百三十万金,多半都是为叶凌雪花的,不过他现在也心甘情愿。

    “且我如今虽失了金丹,可元神修为还在,已是天位层次。夫君你看——”

    说话之时,叶凌雪抬手一招,顿时就有几个茶杯,蓦然浮空而起。这并未借助任何的五行之灵,只是全凭意念。

    ——元神外放,正是天位境的特征之一。

    切不知因何故,叶凌雪感觉自身意念,似经异变,无论强度与量,都远超过普通天位。

    而嬴冲见状,则是神情惊喜莫名,这绝望之后的希望,让他顿觉柳暗花明,拨云见日。

    他的妻子,既然有了这样的神意修为,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还有,我如今得此奇缘,一颗金丹在你体内,也就等于是种子。如能配合一门特殊的道法,那么只需夫君你无事,凌雪就可不——”

    正在说话,二人却见一只六翅迅鹰扑棱着翅膀,穿飞入房内。叶凌雪柳眉轻扬,语音顿止,静静看着嬴冲将那绑在迅鹰爪上的信笺取下。

    仅仅须臾之后,她就见嬴冲的神情越来越显凝重,面色肃然。虽无什么忧色,可那眼里的杀机,却越来越是浓郁。

    “可是封地那边出了变故?”

    叶凌雪有些惊疑,心知此时,唯一能使嬴冲忧心之事,就是封地解县了。

    因婚事之故,嬴冲不得不留在咸阳陪她。为此延误了二十余天,在京中迎来送往,应付嬴叶两家的那些亲戚朋友。

    原本的安国府,对武阳已有虎吞之势。可就因这一耽误,等于是将自身最薄弱的肚腹,暴露在武阳嬴氏的刀锋之下。

    “一点小麻烦,不出所料。”

    嬴冲冷笑,浑不在意:“只是某个老东西,再忍耐不住了而已,”

    就如他的预料,嬴弃疾还是准备对他封地出手了。

    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应当是与今日清江这一战有关,此间距离解县只有两千里之遥,那个老头若然有心,这个时候,也该知道消息了。

    这一战中,他嬴冲几以独力埋葬百里氏众多天位,重创白王府。有这样的战绩,他此时再北上,赫然已有泰山压顶之势。嬴弃疾若还能坐得住,那才奇怪——

    那武阳嬴氏一族,岂敢再安坐等到他回归解县之时?

    将手中信笺粉碎,嬴冲再抬起头时,却见叶凌雪依旧未曾释怀,不由哑然失笑:“担心什么?那边我早有安排,”

    嬴弃疾那个老东西,若真以为他的封地那么容易对付,这次必定会崩掉老牙。

    有郭嘉许褚,还有他的义兄义姐在,武阳嬴氏想要对解县下手,谈何容易?

    何况还有秦山剑派——所谓的秦山,就在元州境内,距离解县不过千里。而叶云紫早在十五日之前,就已携着他拿出的五十万金的欠条,前往解县,

    他不愁那秦山叶秋不出手,一来是本钱下的十足,五十万金,只为请秦山剑护持他封地解县一年。虽说是欠账,可若他真拿不出这笔钱的话,以他名下的田产,足可支付这笔佣金了;二来叶秋的女儿都已入了他门下,那位秦山之主还能怎样?

    即便那叶秋还不情愿,那么今日清江这一战的结果,也足可使秦山剑派上下仔细考量得罪他的后果,

    “夫君你心中有数就好,”

    叶凌雪笑了笑,心想嬴弃疾雄踞北方百余年,在嬴神通崛起之前,独自支撑着赢氏一族声威不到,岂是易与?

    可看嬴冲这漫不经心的模样,又似乎真的胸有成足。这不得不使人惊奇,难道嬴冲手底里的实力,在应付百里氏与白王府两家之余,还有着余力,在解县抗衡武阳嬴氏不成?

    不过既然嬴冲真这么说了,她也就真放下心来,只因她这丈夫的狡猾,叶凌雪曾经亲眼目睹。

    而此时嬴冲,又语气一转,神情试探着问:“还有一事,凌雪你可知我们商人传承的玄鸟之血?我如身具玄鸟血脉,又该如何将之激活显化?”

    玄鸟之血?

    叶凌雪疑惑的看嬴冲,玄鸟之血她当然知道。而武阳嬴氏,也确系帝喾之子‘契’的后人。是传说之中,玄鸟血脉的传承者。

    可自从东周之后,玄鸟之血已有七千余年未曾现世。尤其秦太祖嬴政,在清江之源斩杀三头黑龙妖皇,夺其精元之后,嬴氏皇族的后裔里,就再难见玄鸟遗力。

    ※※※※

    武阳解县,日上三竿之时,杨业循惯例巡城,百无聊赖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策马走着。

    此时放眼四望,可见这偌大的县城内,除了他与几十位亲军之外,竟连一个鬼影都无。

    也确实是没有人在,这里已成空城。据他所知,早在三日之前,安国公幕府的户曹参军秦奉国,以及兵曹参军方介,就已奉安国府谋士郭嘉之令,将县城里的所有平民,都疏散到了城外乡间。

    ——其实哪怕不疏散,这城里也剩不下多少人。只因从那更早的十五日前开始,这武阳郡的气氛,就已剑拔弩张了。

    首先是嬴完我接掌左屯卫军大将军之后,立时就以府军‘春训’之名,调集了元州十二个折冲都尉府的兵力,驻扎于宛元二州的边境。

    接着是诸多幕府官员,以及解县的两镇私军部曲,也奉新任安国公大人之命,全员退往了解县与元州交界处,背靠着左屯卫军大将军麾下的两万大军驻屯,

    之后那位姓郭的谋士又开始招兵买马,短短几日之内,就有六七千仿佛流民模样之人,聚集到了解县边境。

    尽管这些人兵甲稀少,可却都是边军退下的百战精兵,除了令行禁止之外,更有强者无数,有颇多关西世族的身影。

    而安国府这边,固然是剑拔弩张。对面的武阳嬴,却也没闲着,近日里不断召集着各处的家丁家将,编组大军。如今赫然已有接近三镇之军,分布在安国府封地的边界处。

    这使得杨业莫名其妙,忖道这两家,总不可能真打起来?如今可不是几千年前的时候了。

    那时世家卿族之间互相攻伐,世人都习以为常,就如晋之六卿之战。齐之陈鲍国高之争,

    大秦自秦太祖称帝之后,皇权大盛,对于世家大阀的管束极其严厉。一旦臣子间有这种私战之举,必定会遭遇重惩,下场凄凉。

    而今虽已是三千年后,皇族权势渐衰,可朝野上下,也仍是约定成俗。世阀之间,很少直接撕破脸皮。偶尔为争夺水源,勘定地界时械斗,也都能克制,不越底线。

    像武阳嬴与安国嬴这两家,闹到要各自聚集大军,彼此争杀的地步,确实极其少见。

    尽管还真正没动手,可这解县百姓的嗅觉却都极为敏感,许多人早早就离城而去。

    ——哪怕这两家最终没打成,可只要双方的天位强者在这里战上一两场,也会波及无数池鱼。

    就在杨业胡思乱想之时,他们这一行巡城队伍,已到了一座四层高楼之下。这里是解县最好的酒楼‘醉月楼’,平常宾客满座。可在这时候,也同样是人去楼空。

    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杨业本能的往上方看了一眼。当望见楼上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时,他的目中,顿时微现阴翳。

    只略一思忖,杨业就已吩咐身后的亲兵:“你们回去,告知大朗延平,二郎延定,我这次若回不来了。他二人可速去汇源山飞仙洞,请他们师祖为我报仇。这北方地界,不可多呆!”

    ——他不知这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何,可却本能的感觉不妙,防备忌惮。

    杨业深知他那大朗杨延平与二郎杨延定的性格,一旦知晓他出了变故,一定会为他复仇,旁人难以劝动。

    所以名义是让他们去请人为自己复仇,可其实却是欲借他师尊之力将他两个孩儿留在飞仙洞,不至于身死异处。

    嬴弃疾那个老妖物的凶残,他在几年之前,就已见识过了。哪怕他那两个孩子,都已入天位,也绝非是这位的一合之敌!

    此时杨业颇为后悔自己的执拗,当日是想着故安国公,既然将解县防务交给他,便该尽忠职守才是,不能轻离;又自负这两家之间,哪怕真要闹到动刀枪的地步,以自己的本事,也可从容脱身。

    可到今日才知,这武阳嬴对他的重视,还在自己想象之上。

    眼前这楼里藏着的几名天位,他都不放在心上。可此时萦绕在附近,那丝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却让他惊悸莫名。

    数月之前,他在楼上这人与数名天位联手合力之下,也依然能安然无恙,稳占上风。可今次当感应到这丝气息的存在之后,杨业心中却感绝望。

    这个老妖物,居然不顾身份,准备亲自对他出手了!
正文 二七八章 问我许褚
    PS:本书版主淦淦今天生日,这里特别祝他生日快乐!

    ※※※※

    待得身后的亲军都奉命远离,杨业这才大踏步的登上了醉月楼,直到最高处的第四层,他径自选了一个临窗的座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你这时候来县城,营地那边岂非无人照管?这非是为将之道。”

    在他对面,正是同为安国府镇将的王侁。

    王侁虽是军职,可此时却是一身文士袍服,面貌英俊,气质儒雅风流:“无人照管?这句怕是说错了吧?小弟不信杨兄看不出来,那位安国公也不知是信了谁的谗言,前脚来了个嬴宣娘不够,后脚又将那个姓郭的派了出来,明里暗里架空于我,对本将防范至深。可叹我王侁为他们安国府卖命八载,却落到如此下场,真使人心寒。”

    杨业闻言,差点就嗤笑出声。他毫无半点感同身受之意,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安国公是否听信了别人的谗言他不知,可安国府对这位的防范,却绝未有错。

    年前解县大火,这王侁居功至伟,可这人竟还有脸面,自居功臣。

    也不得不佩服,那位名叫郭嘉的谋士,确实是本领不俗。王侁借助武阳嬴氏之力,在军中经营数年之久。可这五年的努力,却顶不住那人短短的十五天。

    仅仅十五日,郭嘉就借助故安国公旧部之力,将安国府左镇的形势,彻底翻转过来,几乎变天。

    听说此时的王侁,除了三百人的近卫亲军,以及安国府第十卫的部分人之外,已经谁都指挥不动。

    也不知这传言,是否真的?

    “这都是些废话!你这次进城,应是专为我而来。就直说吧,到底何事?”

    杨业一边冷笑,一边扫望着桌前。发现这桌上不但菜肴精致,酒也是上等。当下也毫不避忌,就这么大吃大喝起来。

    他心里是已将这餐,当成自己的断头饭了,美酒佳肴,倒也不错。

    王侁唇角微抿,似笑非笑:“杨兄不也猜到了?王某是来请杨兄弃暗投明,共商大事。”

    “那么何为明,何为暗?”

    杨业依旧大吃大嚼,他发现这酒菜中无毒,至少不是急性的那种,也不影响口感,就更为放心了。

    也对!有那人在,一根手指头就可捏死自己,又何需用毒?

    “之前武阳嬴氏诸公代治解县,四年来皆平平安安,而如今那位承爵不到数月,百姓却尽皆逃散。可见解县民心,仍在武阳。何为明,何为暗,又何需再问?”

    王侁语声诚恳:“小弟心忧安国公在我解县倒行逆施,胡作非为,也如他在京城之时一般的混账。本将今日,欲与杨兄联手,解此地万民于倒悬。有你我二镇之力,这武阳解县,便轮不到安国公那竖子说话。”

    杨业闻言失笑:“安国公对百姓如何,本将暂时还看不出来,可你们武阳嬴,也不像是爱民如子的模样。前几年那幕府官职,俱为嬴氏一族把持,到底贪墨了多少银钱?总计百余万的税金,却没有一分一毫,用在解县百姓身上。可即便如此还不够,另外还要巧立名目的加税。如今的解县,与五年前故安国公在时的日子,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完之后,杨业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大义凛然之言,还是少说几句。我杨业的眼没瞎,自能分辨是非!且这解县封地的百姓,也都能知好歹。真当他们信了你们武阳嬴氏的流言诋毁?只是被你们压着,敢怒不敢言而已。信不信,待那位安国公回归之日,这解县之内必定万民夹道?你王侁这么容易就被人架空,难道还不警醒?”

    错非是军心不在王侁,这个家伙,哪有这么容易失去权柄?

    “看来杨兄对武阳局面,另有见解,”

    王侁神情平静,不羞不恼:“那么前程了?还是几月之前的那句话,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安国府给不了你要的前程,嬴大将军也让我给你带话。这件事做成了,立许四品下壮武将军,且授任边军实职!”

    杨业的神情,也渐显凝重。这几个月来,他也确实慎重考虑过,是否要继续在这安国府内呆下去。

    “可我听说安国公草包纨绔的传言不实?不但数月之前,安国公在朝中力挫朝敌,更重创了武阳嬴,陨落了数十天位?”

    可惜解县地方闭塞,他虽是从人嘴里,听说了这些传闻,可听起来却似天方夜谭一般,不尽不实。

    重创武阳嬴?斩杀了嬴唯我?可故安国公死后,嬴冲的手里,还能剩下多少天位?这是开玩笑吧?

    之前问那郭嘉,这位却也只是高深莫测的回了一句——‘安国公是什么样人,杨将军你可自己用眼去看’。

    自己去看?看个毛线!他现在都快没命了。

    “这些话你信?”

    王侁反讥了一句,眼神复杂。他曾刻意打听过,知晓事情不假,那嬴冲深藏不露,四年来都示人以弱。直到继承摘星之后,才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显出惊人才具。

    可时至今日,他已是后悔都不可得,再没可能有回头的余地。且以如今形势,也无需后悔。

    “如今那安国府等人,就是以这些荒唐之言,来哄你杨业为他卖命?”

    杨业则定定看了对方一眼,这家伙不说还好,说了这句之后,他反倒有几分信了。

    同僚数载,他岂不知这王侁的为人?

    “他们倒没说什么,这些只是本将打听得知。至少嬴宣娘嬴完我两人被弹劾之后安然无恙不假,可见现在的安国公,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杨业笑了笑:“其实这都无所谓,本将还是几个月前那句老话,我杨业若对主家不满,大可辞职离去,另谋他就,绝会不做那背主弃义之事!老弟你还是莫要在我身上费口舌了。”

    王侁不禁失望万分:“杨兄为何如此固执?需知左领军大将军的耐心有限,族老大人他也是爱你之才,才愿给你这一次机会。杨兄即便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该为家人想一想?”

    “家人?尔等是在威胁本将?放心,本将还没那么蠢,对他们早有安排。”

    杨业已吃饱喝足,随意的将手里的鸡腿骨丢到一旁,他目里精芒四射:“动手吧,本将早死早超生,懒得与你磨叽。”

    当这句话道出,这醉月楼里的气氛,顿时再冷数分。王侁微一愣神,而后摇头:“杨兄视死如归,令人佩服。只是为那竖子,是否值得?”

    说完这句,王侁又抬起了酒杯:“本将先干为敬,请杨将军上路走好!”

    也就在这一瞬,楼外传出了一声冷哼:“不知好歹!”

    一道异光悄然袭来,杨业心中一悸,闭目待死。可同样也是在这一刻,远处传来了一声豪爽大笑:“想要取他之命,尔等还需问过我许褚再说!”
正文 二七九章 刀挑尘寰!
    杨业愕然张开了眼,随即就见一杆飞矛穿空而至,将那道红光强行打散,然后‘夺’的一声,钉在在了他的身侧。

    再看窗外,只见一具半甲状态的魁梧身影,正踏空而至,口中依然哂笑不止:“安国公大人临来之前特意交代过,让许某无论如何,都得保住第一镇镇将杨业的性命!”

    说完这句,他又眼含欣赏的看着杨业:“你这人很不错!果然如主公之言,是忠义无双之人,我很喜欢!只是老兄也未免太看轻了我等主公,他们想要你这条命,可没这么容易。”

    他话音未落,这楼内就有一道血光闪现。却是一位貌如冠玉般的少年,五官清隽俊秀,一身红衣,衣袂飘舞,仿佛谪仙,只那眉心处有一道血痕,使其气质略显诡异阴森。

    现身之后,这位却不说话,只是冷冷漠视着眼前二人。那目光,就仿佛是在蔑睨着微不足道的蝼蚁。

    王侁见状,也同样是哑然失笑,看着那来人。

    这家伙是名唤许褚?又可知刚才,他到底在说什么?

    杨业则心中微沉,他以为这位名唤‘许褚’之人,并未看出那红衣少年的根底,忙提醒道:“许兄好意,杨某心领!不过许兄可能不知,这位乃武阳嬴氏的上代阀主,如今嬴氏的大族老嬴弃疾,也是四十年前就名震北境的权天高人。死在这位的手里,杨某倒也不算冤。”

    嬴冲能够知他杨业忠义,特意派人来护他性命,这让杨业很感激。可只这区区一个大天位,岂非是送死么?以嬴弃疾之能,无论来多少大天位,只怕都不够看。

    这个许褚,或者实力比他杨业要强上不少,可较之嬴弃疾,却依然是不值一提。

    所以他话里话外,都是在明示暗示着这位,还是速离此间为上,别妄送了卿卿性命。

    “哦,他却是嬴弃疾?”

    许褚却非但没领会杨业的好意,反而眼含好奇,大大咧咧的看着对面,而后神情怪异道:“我听说那位嬴氏族老,是个百岁左右的老头,没想到还蛮会拌嫩的。对了,国公大人他让许某带话,你明明都快一只脚踏入到棺材里了,还装什么少年?”

    嬴弃疾再怎么不将这二人放在心上,此刻面上,也不禁浮上了一层青气。

    而周围诸人,包括杨业与王侁在内,都是额溢冷汗。都心想这个家伙,简直是不知死活。

    尤其杨业,数年前曾见过嬴弃疾的疯狂举止,更觉心惊。

    知晓这位一旦暴怒起来,哪怕将解县数十万人全数屠灭,也是等闲之事。甚至会波及部属,七年之前,他就亲眼见嬴弃疾迁怒他人,将他的部下随从,都全数屠灭。

    心中一叹,杨业蓦然催发了手指上的神甲灵戒,同样使他的‘寒虎’,进入到了半甲状态。

    而在他对面,那王侁的‘烈鸦’甲,也开始覆盖半身,眼神诧异:“杨兄这是要与我等动手么?只是我劝你,最好莫让老祖宗他不痛快。如今只及你一身,让你杨业速死,已是念了你为武阳嬴氏效力八年的情分,”

    杨业铁青着脸,目现冷光:“你真当老子怕了他?只是我杨业懒得与他一个疯子计较而已。”

    又沉着声音道:“许兄看来心意已决,今日是定要与这老妖做过一场。既是如此,杨某也不再劝。不过你如感觉不敌,可以速速退走,有我杨业为你断后!”

    时至此刻,这嬴老妖已不可能放任许褚离去。一旦被这老妖擒拿,等待这位的,也必将是无有止境的折磨!

    可今日他杨业死了没关系,却不能连累了旁人。

    许褚闻言一笑,看杨某时的目光,是愈发的欣赏有加。不过这些话,他听了却略觉不爽。

    “杨兄义气!你这朋友,我许褚交定了。”

    一边说这着话,许褚一边眯起了眼,与嬴弃疾对视:“只是你也未免太高看他了,只凭这老头,可未必能有胜过洒家的本事。说实话,自从在安国公那里听说过这位时,洒家就已期待今日一战!”

    ——从得到‘虎神’甲的时候开始,他就期冀着这么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以尽展‘虎神’神威!

    杨业闻言无语,心想这位‘朋友’的性情,他还不知究竟。可这位的狂妄自大,却已由此可见一斑了。

    那位安国公,怎就派了这么一个活宝过来?

    王侁同样摇头,知晓今日嬴弃疾或已怒极,继续停留在此,很可能被殃及池鱼。他身影悄然退后百丈,远离开了醉月楼。而后定立虚空,只以枪势,遥遥锁住了杨业。

    他王侁非是杨业对手,这个结果,几个月他就已明了了。在杨业身中迷药的情形下,五人合力,才勉强挡住此人去救援粮仓之举。

    不过今日他在此,也只需配合此间的七名天位,阻拦住杨业逃离就可。

    嬴弃疾的面上,则自始至终都是毫无表情。仿佛是对许褚不屑一顾,除了那眼神更显清冷之外,就再无其余变化。

    “劣者!你的口舌,让老夫生厌。”

    这语气冻人,亦毫无半点感情波动:“四十年来,从无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张狂!

    一圈血红色的气旋,蓦然出现在了楼内,更有一层暗红色的墨甲,覆盖住了他的半身,

    在嬴弃疾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把长约丈六的直刃长刀。而随着那血气扩张,覆盖住了整座醉月楼。嬴弃疾的身影,只简简单单一个踏步,就已出现在了许褚的面前。

    这一步快到了不可思议,强如杨业,也只是看清楚此人,似是借助一门诡异秘法,凭籍那血雾,达到这似如瞬移般的效果。

    可能够看清楚是一回事,能否反应过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那许褚虽是在众人面前大话满满,可一身本领倒还算不弱。千钧一发之即一个侧闪,让开了那凄厉刀锋。

    然后这位就又咧开了嘴,眼神嘲讽:“无非就是这四十年来,但凡敢在你面前狂妄之人,都被你给宰了吞掉?不过洒家却也从主公那里得知,五年之前,你五避故安国公,不敢与之一战。所谓的名震北境,也就这样,装什么装?”

    这句话道出时,那嬴弃疾清冷无波的眼神,就顿时转为赤红。直刃长刀再挥,连续三斩,俱都声势不显,锋影无痕。只许褚后方那被刀芒削断斩开的墙壁楼柱,还有更远处,那面正坍塌中的城墙,可显这刀势之凌厉霸道!

    杨业亦被刀势波及,勉力以手中的长枪挡住。可他整个人,却也被那刀力斩出到三十丈外,才勉强站定。杀意冲入肺腑神念,使周身气血滚荡。

    一时间使他面色苍白无比,知晓这样的刀势。他决然接不下两击。不止是修为上有着巨大差距,双方的墨甲也差了至少一阶。

    传闻这嬴弃疾的神甲‘血锋’,是武阳嬴氏一族中,最接近摘星的神甲。嬴弃疾在这具嬴氏族中,无人能够继承的墨甲上,已花了至少千万金。本身半步仙元,再配合这位的特殊功体,基本可达到仙元阶神甲的威能。

    然而使他惊奇的是,那许褚的竟能在这等凌厉迅捷的刀势之下闪避。身影灵动到超人想象,似如大猫,连续避让三刀,俱都安然无损,不伤毫厘。

    而时至此刻,无论是杨业也好,还是那王侁也罢,神情都渐显凝重。便是周围那些天位,亦是眼神微变,透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这许褚的战力究竟如何,他们还不能得知。可只以这位的腾挪移避之能,就知其绝非弱着。人不弱,甲亦超凡!

    这位说要与嬴弃疾一战,确显狂妄。可其人一身本领,亦显不俗。

    三刀之后,许褚就不再避让,在这连环刀光之前,也再闪避不开。不过无妨,避不开,那就战!

    此时他亦蓦然出刀,由下而上,挥击斜挑!

    “刀挑尘寰,给老子滚!”

    就在周围几人,看白痴的的目光中。许褚口里一声暴喝,手里的锯齿大刀,竟以正面迎击的方式,与那嬴弃疾的刀势对撞交锋。

    随后‘轰’的一声震鸣,这醉月楼直接崩塌。不但地陷三丈,周围四百丈方圆的房屋,亦全都被余波气浪横扫,震为齑粉。

    此时杨业,深觉那位郭先生的英明。若之前不疏散城中平民,那么仅只二人这一击,就可使上千人当场身亡,

    然而更使他错愕难以置信的是,这一击之后,那许褚居然定立在原处不动,反倒是那嬴弃疾,整个人被这一刀生生挑飞,飞入了半空。身形不稳,怎么看都像是失去对自身的的控御。

    杨业心中微沉,猜测这许褚,应当是未能接下嬴弃疾的这一刀,连后退卸力都无法办到。

    不过这位能够一举将这老妖砸飞,已足见其能,确实远超同阶。

    只是下一刻,他就见许褚的身影,似如狂风般的闪动。瞬间覆盖全甲,身如猛虎,扑击到了嬴弃疾的上空,又是一刀重斩,势可断山碎岳。

    “碎苍穹,再给洒家下去!”
正文 二八零章 断山碎岳
    虎神甲的兵器,是一把名为‘重虎’的锯齿大刀,长约丈八,宽刃厚脊。通体皆由太白精金制成,平常状态只三千六百斤,可当注入武者真元与墨石灵力之后,最高却可达五万牛之巨!甚至只观形状,就可知此刀必是沉重无比。

    可在许褚手中,却如玩具一般的轻松,挥洒自若,有着全不下于那直刃长刀的灵动。而此时这一式‘碎苍穹’斩出,却又是举轻若重,似慢实快,挥动起百丈银白刀气,毁山撼岳似如等闲!

    而那嬴弃疾亦在此刻身着全甲,可因之前巨力冲击,身影失衡之故,应对仓促。只来得及将直刃长刀展动,做出抵御之势。随即就在那金属交轰的刺耳震鸣中,他整个人亦如陨石般,被砸落在了地面。

    又一次轰然震响,掀起了无数的烟尘,弥漫数里。

    许褚得势不饶人,人如撼虎,再次撞入到那漫天烟尘之内。

    此时这二人的动作,杨业已看不太清。只知那尘雾中传出的的轰鸣声,看似只有二十三次,可其实二人间的兵刃交锋,至少达百四十次以上。只因交手的速度太快,快到那震鸣声来不及传开,混为一同。

    而那嬴弃疾的每一次格挡,都接近于溃散之势,竟似被许褚挥砸‘摧残’,全无还手之能。自第一击落在了下风之后,就被许褚狂攻猛打,根本无法稳住阵脚,也无力反击。甚至数次被砸到了地坑之内,身陷十丈,几乎绝境。

    直到小半刻时间之后,这位才终于有了余力施展出化血秘术,身化血光。再次出现在一百二十丈高空处,终于再稳住身形,得以重整一身气元。

    可此时再观这位,已全无之前的飘逸风仪。不但那一身‘血锋’神甲伤痕处处,至少有七处凹陷,在其手腕处,更有一丝丝鲜血滴下。

    杨业知这位修有《血神经》中的一门大法,能够完美的控制自身的血液。这些滴出来的鲜血,必是为施展《血神经》中的某种法门。

    可嬴弃疾被那许褚的刀势重伤,也是事实,借助这些滴出来的鲜血施展秘法,只是因势利导而已,

    二人战火稍息,而此时这醉月楼残址附近,却是寂静到可怕,落针可闻。杨业与王侁诸人,俱都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此刻已再无人觉这位突兀到来的家伙狂妄,都只觉惊悸,心内皆惊涛骇浪!这个许褚,居然还真能与嬴弃疾抗衡?

    ——事实是此人,不但能够与之抗手,还在刚才那百四十击中,稳据上风!

    只是不同的是,王侁与武阳嬴氏的几名天位,都面色苍白阴沉,而杨业的眼前,却渐显希望光泽,一丝丝的兴奋之意,在他的眼里显出。

    似乎今日他杨业,还真不用死?在国公大人的麾下,居然还有这等实力的强者,能够与嬴弃疾这老妖怪正面抗衡的存在——

    一位大天境,战力却能比肩权天,这简直是疯了!杨业感觉自己,应该是做白日梦。

    “看来吾,确实是小看了你!”

    嬴弃疾长刀遥指,语气似在勉力压抑着怒火,显得干涩低沉:“身有八龙之力,你这身神甲不俗!倒确有与老夫一战的资格。”

    此句道出,使在场之人,再次一阵心惊,也恍然而悟。八龙之力,也就是八十万头水牛的力量。怪不得这位,能够将嬴弃疾逼到这般窘迫的地步。

    这样的恐怖神力,哪怕权天境中,也没几人能够达到。

    “你不止是小看了洒家,也小看了我家主公。”

    许褚再次咧唇,露出了一口森白大牙:“一日之前,国公大人在清江支流,大破白王府与百里家,斩杀天位三十余人,自身只损失了二名天位。郭先生他便猜你们会坐不住,老妖怪,你是怕了吧?怕了国公大人?”

    杨业闻言一楞,心里再次生起了荒唐之感,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心想这三十余名天位,哪怕都是小天位,那也很不得了了。而白王府与河道百里家,那又是何等的实力?前者横行清江三洲河道已达二百年,后者更是富可敌国,财势滔天!

    他本能的感觉不可信,却见那上空处的神甲‘血锋’内,并无有一言半语反驳。

    王侁则更是脑内轰的一声炸响,为之一阵失神。这个消息,他事前并不得知。若真是如此,那么武阳嬴只怕真是形势堪忧。

    之前鼓风山之战嬴冲大胜,是借助毒雨,几乎毫发无损的全歼了武阳嬴氏与另一神秘势力,至少四十余名天位强者。

    可这一次,嬴冲明显是不可能再布下那等杀局,取巧制胜。很可能是在正面硬撼,甚至遭遇伏击的情形下,破敌制胜。

    ——这也就意味着,那嬴冲的麾下,不但有着相当于至少四十名天位境的战力,更绝不止是许褚这一位权天级!

    而安国公北上,也就是他手中那一套可覆灭两家顶级势力的天位阵容,也即将压迫而至!

    怪不得,武阳嬴氏明明另有准备,嬴弃疾却又要在今日动手,准备剪除嬴冲在解县封地内的羽翼臂膀。对手实在太强,不能不全力争取胜机。

    可谁能想到,嬴冲在解县之内,还能安排一个权天级数的许褚坐镇!

    为何只短短数月时间,形势就与最初时大为不同?摇摇欲坠的安国府,渐显狰狞獠牙,反倒是本来如日中天的武阳嬴氏,显出了没落之兆,

    “狡猾的小子,这是要以这口舌,动摇吾之心志?你与嬴冲那竖子,都是一般的可恶。”

    嬴弃疾的声音,已平复了下来,而在其身后,正有浩大的风灵,在周围聚集,形成了一个范围广达三十里的巨型气旋。

    武阳嬴氏族人都习盘龙大枪,修行土元功决。独独嬴弃疾不是,一身风元功法,登峰造极!

    “不得不说,你现在真将吾惹怒。今日无论将你是杀是擒,老夫必定拔了你的舌头!”

    墨甲里许褚面色微囧,心想前几句,正是离开咸阳的时候,嬴冲教他说的。这家伙能够联想到主公,想必是之前就被主公大人辞锋给伤过。

    而至于后一句,则是出自郭嘉之口。

    他许褚自问人不笨,却绝没有这样的凌厉口舌。只是以那两位的看法,是今日越能挑逗出此人的怒火,越无理智,那么他胜算越高。

    《血神经》确为邪道顶尖奇功,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可修行之后,却需付出不小代价,性情往往偏执,思绪暴躁。

    而一旦嬴弃疾的情绪失控,那么不但此人对天地元灵的掌控会下降,招法之中,也必显破绽,

    ——这是他今日,唯一能击败嬴弃疾的办法!

    不过看起来,好似效果不佳。
正文 二八一章 悔不当初?(第三更)
    “这是要认真了?”

    失声一笑,许褚也从小虚空戒内,取出了一枚玉符:“不愧是能够横行北方数十年的人物,不借外力,我许褚确非你对手。”

    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方才仅那短短十几击交手,他就已明白,这位确非他能抗衡。

    对手不但一身修为通天,本身墨甲亦是仙元阶位,实力无限接近于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胜他绰绰有余。

    不过随着他将这玉符一手捏碎,瞬时就有一条条的土黄色气息,从地面钻出,笼罩住了许褚的周身上下。使他的一身气息,赫然狂猛剧增。

    龙脉士?

    杨业瞳孔微缩,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他师门汇源山飞仙洞门下,亦有两位七阶的龙脉士,所以熟知这气机变化。

    ——此时这方圆百里之内,必有一位接近天位的龙脉士存在。以术法招引地气,加持其力!

    此时就不知,许褚能否驾驭得住这股力量?这位似是身具某系上古血脉,所以力量惊人,可在那地脉之气缠身的状况下,许褚之力,必定不止十龙。

    赢弃疾刀势仍在汇聚,那一身狂风刀意越来越显气象浩大,配合那身狂烈血气,隐有撼动天地之势。凡是血雾掠过之处,所有生机尽被夺取。哪怕强如杨业这样体内自成天地的天位境,也能感觉到自身的部分精元正不受控的溢出体外。使赢弃疾的一身气势,更为浩瀚莫测。

    这位修持的血元大法,除了延寿数十年的效果之外,更有夺取生灵血元之能。本就是生灵越多的所在,越能展现威能!

    许褚却不等这位蓄势完成,就已冲霄而起。身影横空数里之遥,挥起了足达三百余丈的刀光气芒,直斩血锋神甲。

    赢弃疾不屑冷哼,身影似如纸片柳絮,浑不着力的在虚空飘飞。轻描淡写,就已化险为夷,

    可那许褚,却又哈哈大笑,竟然也一个瞬闪,再次来到了赢弃疾面前。丈八刀锋,带起了一片锋锐寒光。

    “再接我这一击‘虎吞三千里’如何?”

    赢弃疾瞳孔微凝,然后亦一刀斩出!这一击,赫然裹带着数千龙卷风旋,将可肆掠天地的狂风,压缩到了极致。又有数千条血影,似如流苏般卷动飞散。

    二人刀势交锋,许褚连人带甲,都被那血光与那狂风气刃淹没。可赢弃疾的身影,也再一次被那狂猛巨力砸飞,身影抛退千丈,竟是直接飞出了解县的县城。

    然后那龙卷暴风与血光,只是阻了许褚片刻。不到一个呼吸,后者就强行冲出,那锯齿大刀‘重虎’,直追着赢弃疾身影斩去。刀势狂猛绝伦,含蕴着不顾一切,也蛮不讲理的霸道!

    一个眨眼间,天空中就再次荡开了滔天气潮,声音震得人耳膜破裂,也使那解县县城的部分城墙,首先支撑不住,开始一片片的垮塌。

    杨业看了那些塌掉的城墙一眼,就不由微微摇头。心想这又是在偷工减料。解县为安国公封地,按制该以黑曜石为材,哪怕是抗击权天境重斩亦可毫发无伤!可除了嬴神通在世时修建好的那几段城墙之外,其余都是只外表光鲜的豆腐渣而已。

    不过到得此时,他已明白了许褚的思路。这位根本无需去彻底掌控自身力量,只需能够大致驾驭,往那嬴弃疾的身上砸过去就可!只要那嬴弃疾没法避开,就对其无可奈何。

    而许褚要做到这点,也极其简单。此时他展露的遁法,本就不逊色于真正的权天境。又有那位擅长太虚术法的龙脉士,助他虚空瞬移,足可压制那嬴弃疾而绰绰有余!

    ——那血色灵光可以远隔万里夺人生元又能怎样?狂风龙卷能轻易催残天地也同样无用!

    嬴弃疾只需力量拼不过许褚,速度又甩不开这位,那么这位纵有通天的神通大法,也一样施展不开,奈何不得许褚。一身磅礴刀意,也压不住这头猛虎。

    所以此刻,这位只能被许褚死死的压制,被那强悍到超绝人寰的力量轰击。哪怕再怎么卸力化解,再怎么借力打力都是无法。许褚根本就不理会。只是挥舞‘重虎’神刀,一刀比一刀更重,一刀比一刀威猛!彪悍的身姿,仿佛疯虎。

    不知何时,解县的天空中已是乌云狂卷,雷光电闪。不过那雷鸣之声,却被二人交锋轰然震响给压制。

    豆大的雨点,已淅淅沥沥的落下。杨业却痴痴如醉,浑然不觉。定目看着那两人以近乎疯狂之势奋力搏杀,将这解县周围方圆数十里,都轰到了残破不堪,制造出深坑数十。

    好在只片刻之后,嬴弃疾就已支持不住,身影开始有意识的退往云层上空。在九千丈高空云罡之外,才是天地元灵极盛之地。也是权天境界,最能发挥优势之地。

    所以权天境之间的搏杀,大多都发生在这云霄之上,有着罡风阻隔,很少波及地面。

    在这个高度,也可将许褚身上的地气加持,大幅削弱,

    直到大半刻时间之后,那二人的身影,渐渐冲入乌云之内,杨业才感应到了周围的,那骤然转急的暴雨。

    他心中不由暗暗奇怪,想到这大雨才停了几天?居然又开始下了?且是倾盆之势,比之几日前,更为狂烈。似这样的雨势,在这几年中,可从未有过。说来武阳旁边阳江的河堤,前几日也已管涌了,差点就溃堤。

    而也在此刻,杨业又注意到了远方数百丈外的王侁。这位也同样回过了神来,先是眼神复杂的又往杨业看了一眼,然后那‘烈鸦’甲瞬时覆盖全身。

    见得此景,杨业反是扬眉。他现在只觉心神兴奋到了极点,之前的绝望已被横一以空,体内似有火焰在燃烧,战意升腾,就再压抑不住。

    那许褚的战斗方式,确实是野蛮到了极点,看起来也毫无章法,可却能使人热血沸腾。

    长声大笑,杨业亦毫不迟疑的将墨甲覆盖全身,

    “王兄,看你模样,似乎有了几分悔意?今日如肯回头,我会代你向主公求情。”

    “后悔?或者真有些。”

    王侁微微一叹,并不讳言自己的心情。早知那嬴冲有如此能为,他或者真会选择留下,一心一意的为安国府效力。

    之前他虽看似得了更好的前程,可一个‘背主之贼’的标签,却要在他额前贴上一生一世。

    且如今看来这抉择,也不是那么明智,安国公深藏不露,以草包纨绔的表象迷惑世人,本身却已在暗中,招揽如此众多的天位强人,经营出了这般惊人的势力。

    虎父龙子,只在战场之外的能为,就已胜过其父不知多少!

    只是下一刻,王侁的语气,就又转为强硬:“可既然我已这么做了,那就不准备再回头,只有顷尽全力,使我王侁不至于后悔当初!至于你那求情之说,杨兄真是会说笑。”
正文 二八二章 势均力敌
    “可既然我已这么做了,那就不准备再回头,只有顷尽全力,使我王侁不至于后悔当初!至于你那求情之说,杨兄真是会说笑!”

    王侁语中满含不屑,难道他王侁,还能在那个他一向都瞧不起的竖子面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

    “再者,他若真是看重你我,就该示之以诚才是。不会将我二人瞒到现今。”

    这一点,尤其让他心恨。早知嬴冲有这样的手段,这等的势力,他又如何会生叛心?又怎会对前程心生绝望?

    杨业听了不禁摇头,心想安国公他若在几年前对你说实话,只怕转背就会被你给买了。

    那时的少主,不过一个黄口小儿,要空口无凭说自己英明神武,便是他杨业,也同样不肯信的。

    “既是如此,那么你我之间,就只能分生死了!”

    目光扫了在场诸人一眼,杨业脚下的地方,开始片片冻结。那些从空中滴下的雨液,也都在落地之前,化为一粒粒细小的冰粒。

    “看看你等一起,是否能将我杨某留下!”

    ——只要不是那个老妖,武阳嬴氏的其余人等,哪怕是嬴唯我,他都有信心一战!

    “不着急!”

    淡淡的笑着,王侁也确无立时动手之意:“你杨业还是太天真!以为有了这个许褚,就可安然无恙?需知武阳嬴氏,今日可不止是族老他老人家独身至此。”

    “哦?”

    杨业微一转念,就知这嬴氏,必定是同时对安国府立在宛州边境那边的营地下手了。

    那边驻有朝廷大军,武阳嬴氏的私军部曲不敢动兵,却也不是不能以天位出手,刺杀安国府一方的关键要人——比如左领军大将军嬴完我,又比如郭嘉嬴宣娘,这同样可重创安国府。

    “那边是嬴唯我?”

    “嬴唯我?你怎就这般孤陋寡闻?嬴唯我已死于月前鼓风山之战,被安国府布局围杀,正是那位公爷的手笔。”

    王侁一声冷笑:“不过你也别庆幸,今日来的可是屠千鸟。”

    屠千鸟?

    杨业眼神微凝,凶绝屠千鸟,当世的九大寇之一,大秦境内威名赫赫的九位凶人之一。

    虽是惊讶,可他的心神却并未有半点动摇。几个月前,安国府那样风雨飘摇的困境都安然度过,他不信那位安国公大人,会栽在这个时候。

    一时的败局并不足畏,他杨业只愁这一身本领,不能卖与明主!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突围,许褚一身元力有限,定有穷尽之时。虽能抗衡,却绝非是那嬴弃疾的对手。杨业不清楚这位,究竟能在嬴弃疾的手中撑到几时,可只有当自己从这场杀局中成功脱身之后。那位才可再无顾忌。是走是留,全凭其心,进退自如。

    将杂念排除,杨业思绪进入到无思无想的境地,而后身影蓦然窜动。银白色的虎头墨甲‘寒虎’,竟是在半空之中,带起了一连串的幻影。

    以一敌八,杨业毫无保留,一出手就是绝招杀式。他意在突围,可这时候却准备不惜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先斩一人!

    他选择的目标,则是眼前八人之中,唯一的一位射手。据杨业所知,此人的射术不凡,在整个雍州范围内,都能列入前十!

    “你休想!”

    火焰卷动,王侁的烈焰甲以几乎不逊色寒虎的速度追击过来,长枪之上,数只火鸦窜起,焰力灼人。

    可杨业的身影,却在这刻蓦然一分为三。全不理会身后的王侁,三杆长枪,全都指向了眼前这位全力防守中的小天位。

    当他这门上古秘式施展,杨业化出的三道人影,竟然都施展出了不同的枪术。身影与枪势玄而又玄,难以捉摸。更有浓郁的冰封寒气,直迫百丈之外,使此间的温度都降低到了极致,也令所有九尊神甲之外,都凝结出了冰霜。

    哪怕强如王侁,亦是感觉自身墨甲的四肢关节处,有刹那的僵冻。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就被自身的火元功法化解,可他整个人,却已慢了一拍。

    而仅仅在一个眨眼之后,那名小天位就已被杨业洞穿了咽喉,整个人气息全无,墨甲之上覆盖上了一层厚实的寒冰。

    杨业的两道身影,都被王侁击碎,可这二者,却似非杨业的本体。后者安然无恙,撤离到了百丈之外,避开了他的追袭。浑身毫发无伤,只呼吸稍稍急喘了数分。

    而他对面烈鸦甲内的王侁,神情则是难看的要命。

    “一体三身,你这是飞仙洞的阴阳三化?”

    阴阳三化,这正是汇源山飞仙洞,最著名的绝学之一,威名赫赫。据说原理是出自于楚辞·天问中的一句——阴阳参合,何本何化?意为阴阳参合而生宇宙,可它们的来历又从何处?

    而这阴阳三化,正是由此而发。本体为道,阴阳化生。是谓道自虚无生一炁,便从一炁产阴阳。阴阳再合生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王侁之前是万万不曾想到,杨业居然已将飞仙洞这门最核心的传承秘武修成了。

    这使他更觉心惊忌惮,又感嫉恨。阴阳三化,也意味眼前此人的功体,已然进入小成之境,登堂入室!随时随刻,都可在中天位之上,再踏升一境。

    “正是阴阳三化!”

    杨业一声轻咳,含着剧烈的痛苦。刚才的那三个身影,其实并不能算是他的分身幻影,而是属于他本体的一部分。

    无论损毁哪一具,对他的身体都是一次不小的冲击,表面看似无伤,可却撼动五脏六腑。不过这时的杨业,眼神却是放松之至。

    杀死了这位射手,接下来的这场厮杀,必将会轻松许多。

    “侥幸在两月之前修成此术。不知在你王侁看来,我杨某还是否能有杀出重围的本事?”

    王侁却绝不愿在时候废话,让杨业得以喘息。长枪再次展动,继续追袭而至。

    他与其余六名天位,都是第一次联手。可这时却偏能配合无间,仿佛是心有灵犀,彼此间的招法互补,几乎天衣无缝的充塞于每一寸虚空,一步步将杨业逼向绝境。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步步的编织蛛网,使猎物陷入其中,以最妥当的方式,猎杀对手。

    而当他枪势舒展到极致时,玄奥莫测亦不次于杨业。同时九只烈鸦盘旋虚空,烧灼着此间百丈方圆,化解着杨业的寒冻之气,也使无数水雾升腾。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杨业忽然全不顾王侁袭来的兵刃,背后结出一层厚厚的冰甲,身躯猛然往后方那人飞撞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震响,那冰甲瞬时被击碎散开。一把锋利的长刀,也随即从‘寒虎甲’的胸前刺出。

    可这刀的主人,却也被杨业反手一枪捅穿,而杨业的寒虎神甲,亦从这合围中成功脱身。撞入到了一片废墟残骸内——在他的身后处,赫然就是那面全以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城墙。

    这也使得杨业的后背,有了一个坚实的依靠。

    王侁这次却并未再追击,而是先看了一眼那第二尊被的冰封墨甲,神情复杂:“看来杨兄你,已有了死战之意?”

    他终于明白,杨业方才首先解决那名天位射手,可并不只是逃跑之时方便。

    此时此刻,以杨业一身强横战力,又背依城墙,足可使他们在短时间内,对其无可奈何!后方坚强可靠,大量黑曜石的效果,又能抵消道术,

    而只需待这位平复好了内伤,回复了元气,从此地脱身,可谓轻而易举!

    ——这无需多久,那把将寒虎捅穿的长刀看似吓人,可其实并未伤及杨业的要害。而之前碎散开的冰甲,也已将刀上大半的力量化解。

    所以杨业的伤势,其实不重,只需一刻时间,就可聚集起足够的力量突围。

    反之他们六人要阻这位逃离,那就不得不拼上这一身性命!

    “不死战又能如何?狭路相逢勇者胜!”

    杨业笑了起来。语中微含戏谑;“我杨业深谙兵法,岂不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越想要脱身,只会死的越快。主公他既如此看重我,那么杨某就绝不该将这条命,轻易丢在了这里。如此岂非有负主公遣许兄援手之美意——”

    话音未落,就已止住。只因南面的天空,忽然闪现出一道强光。然后一阵巨大宛如雷震般的声响,滚滚而至。

    杨业背靠着城墙,却也可通过远处的冰面,看到天空中一道巨大剑影闪现时的奇景。

    这使他略一失神,接着就又心情再次一松,放下了最后的担忧。

    “看来今日,怕是难如你愿了!国公大人似另有安排,一个凶绝屠千鸟,还远远不够。”

    杨业笑容愈盛,这时候哪怕用脚跟去想也都能知道,方才的异变,正是另一对权天级强者交手的气息。

    显而易见,在营地那边,嬴冲分明还另有后手。

    “竟是叶秋!”

    王侁也是恍惚失神的,看向远方的天空。秦山剑派的剑气特征,并不难认。安国公府料到武阳嬴的动作,提前布置应对,也不会使人惊奇。

    难就难在,以那位纨绔世子的人脉,竟然能够请动叶秋出手,插手入这场纷争。
正文 二八三章 军师王猛
    距离九十里外,宛元二州边境,数万大军的联营所在,正是擂鼓震天,数万人在营中列阵,各持弓弩。而在那营地上方,隐隐有二十余个身影忽隐忽现,忽而飞腾入云,忽而俯冲而下。

    可一旦这些人接近到一定距离,都必定有大量的弓箭遥指,迫使这些天位,不得不再次狼狈的高飞而起。一旦退得慢些,就有在那如云箭雨下,身殒战殁之险。

    “传命左镇第六卫,仁台卫,防备他们身后右上,那边有三人。注意不得浪射,听我号命行事——”

    王猛立于高台之上,指挥着各处的箭阵。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旁边自有玄修,以术法传命于数里之外,整个过程都不到一瞬。

    而此时王猛他的眼中,正现着诡异的白色,又仿佛有一个细小的漩涡,在他瞳孔里转动。

    这是一门近乎‘望气术’般的秘术,由他自己一力创出。原本是欲得望气之能,窥人气运。可结果他本来想要作弊的目的并未达到,反而另有收获,修成了一门类似于‘龙视术’的秘法。

    在这瞳术的窥照下,这里的所有天位修士,都全数映入在他的心念之内。整整五十里方圆内,这些人的任何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双眼。与龙视术一样,全无死角。

    除了无法看这些人体内的真元循环路径之外,范围比之龙视术,还要更广阔不少。

    随着他几个命令下达,分布于营中的十几座箭阵,也都是欣然从命,并未因王猛的年轻,而有轻忽抗拒之意。

    ——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所致,就在刚才不到两刻的时间中,已经有至少三名天位,陨落在了他们的箭雨中,剩余还有四人当场重创,侥幸逃生。

    那正是出于这位年轻人的手笔,错非是当时几位将领心生怠慢,并未完全参照其言,此时的战果只会更为辉煌。

    伤亡方面,则是小的可怜。除了那些天位从远处飞砸过来的一些东西,造成百余人死伤之外,其余都并未折损。

    王猛已证明了他的能力,此间诸将,自然是乐于听命。

    而初次指挥战阵,王猛初时还有些紧张,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紧皱的眉头,却渐渐舒展了开来。

    不得不说,这次武阳嬴氏攻来的天位,数量真有些多。至少有四十人,联手合力,已足可覆灭这里的三万大军而绰绰有余。

    幸在这一次,嬴冲让他们带回了三十具千牛弩,还有四具万牛弩。加上军中本身军中所有,百牛力的大弩共有五百,千牛以上的强弩则足达百具。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二百位能开百牛力的弓手。

    这就使得他们,有了对抗这些天位强者的本钱。加上近五千位三十牛力的强弓手,配以破甲重箭,足可使权天之下任何等级的天位,都惊心胆战。

    而几次成功防御住这些天位强者的冲击之后,王猛的信心越来越足。心想这所谓的大军征战,看来也就是这么回事。不能慌张,临机应变就可,以他的智慧,足可掌控有余了。

    在鬼谷中学到的本领,一点点的被他记忆了起来;

    他现在,甚至已开始为自己这些临时的‘部下’,节省起了体力与箭只。

    毕竟以一位正常的弓手而言,一日内全力拉弓四十次,就已是极限。军中也没有那么多的破甲重箭,供他们无目的的浪射挥霍。

    且有了之前的战果威慑,空中的这些天位,只怕也不会想不开,轻易接近到营地三千丈内。此时这些人,在云层中穿梭俯冲,目的无非是为引诱挑逗,让他们浪费箭只。

    可若真有人想不开,要继续冲击,那么他必会让这些人,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混蛋,我只是个管家而已——”

    王猛心中暗骂着赶他上架的郭嘉,心想哪家的账房管家,会被派来做这种事情?他王猛还是个陪嫁的。

    说是只让他看在师兄弟的情分上帮忙,可那家伙的目的,分明是想把自己绑在安国府这条船上,不能脱身。

    又有些惊奇,自己师兄素来心高气傲,可这次下山后,居然这么快就决定择主了么?已经选定了安国府?

    那个家伙,他嘴里虽是还没叫出‘主公’二字,可其内心内,只怕是已认可了嬴冲。否则不至于将好友许褚,也一起引荐到嬴冲门下,随后又来打他王猛的主意。

    不过话说回来,入府这数月以来,那位国公的所作所为,都确使人心折。

    ——他要是个皇子,那就有七成以上的可能,从这场争龙局中胜出。

    胡思乱想时,王猛突然眼瞳微凝,而后目现冷笑之色:“知会军中玄修施法,左前三千丈,施展地陷术。另传命嬴大将军,地下有人来了,请他尽力把这些人留下!再有左镇第六卫,右镇第九卫,右镇第十卫,并同左翼诸军,十息之后联手漫射此地,不惜重箭!”

    也就在他命令才刚下达不久,那个方向,就传出了一声轰然巨震。有营中玄修做法,在那方向施展了四个范围广阔的地陷术,使无数的泥土塌陷下去,造出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深坑。

    这看似无甚作用,可须臾之后,就有几个身影,狼狈万分的从坑内冲出。几人身上的墨甲,竟都有数十处凹陷。

    正以瞳术观照的王猛,更可觉地下四十丈处,还有着一具天位境的尸骸。

    那是压力所致,在地陷十丈之后,那地底内的高压,便是小天位级的强者,也难承受!土元遁法,亦无济于事,

    而当那数人身影,从地面穿出之刻,嬴完我也已在阵前,聚集了至少十四名天位。

    ——这些人或来自左屯卫军,或是来自于新近赶至此间的关西世家。或者本就出身于安国府的两镇部曲,可此时都无一例外,各持着短矛,连续投出。尤其是嬴完我与嬴宣娘二人,瞬息之间,一连七击,俱都势沉力猛,毫不留情。

    而紧随其后,又是漫天的箭雨,覆盖着那数百丈方圆地域!

    最终这欲从地下偷遁入营的九人之中,只有四位狼狈撤离。地面之上,又留下了四具尸体。

    王猛并未在意,又冷目看向了天空,只见那些云层中的天位,此时竟都在后退着,直至远方二十里之外。

    显然这次的惨重伤亡,终使这些人惊醒。意识到这座连营,并非是他们的实力,可以轻易拿下。

    王猛不禁一声哂笑,心知短时间内,这些人都无力发难。又转而运起了目力,穿透那九千丈外的罡风云层,观照着那两位权天强者的动静。

    可随即他就发觉,那上方赫然风平浪静。云海之上的两人,虽是在遥遥对峙着,却都无出手之意。

    居然就已经停手了——不对!是除了最开始的两次交锋之后,那二人就从未认真战过。
正文 二八四章 神秘少女
    王猛不禁眼神复杂,心想这些权天位境的强者,钱未免也太好赚了。那位只在这地方站一站,伸两下手,就轻松到手五十万金。他王猛却需给安国府,打工数载。

    随着空中那些天位退离,嬴完我也感觉到了局势的缓和。暂时放下了防备后,与嬴宣娘一起回到了王猛的将台上。

    “这次真要多谢先生,错非是先生指挥有度,我等怕是要损伤不小。”

    嬴宣娘神情感激,不过她目内,却也同时含着几分怪异之色。

    按说这位被嬴冲招揽来的谋士,为安国府效力是理所应当。可此人的身份怪异,竟是叶凌雪陪嫁的管家。

    且看起来还不甚情愿,是其师兄郭嘉央求了许久,一番软硬兼施之后,才勉力让王猛同意指挥箭阵。

    可此人既有这样的才华,怎就肯甘心做一个区区奴仆管家?

    “谢学生做什么?”

    王猛闻言,却兴致不高:“只是他们太蠢,以区区四十余天位,就欲强闯万人军阵。且今日即便没有我,估计他们也奈何不得两位将军。”

    ——以他那师兄的尿性,岂能没有后手准备?自己最多不过是他第一个备选而已。

    “可无先生,这次嬴某麾下,必定要损伤惨重!如今这局面,确是仰赖了先生之力。”

    嬴完我失声一笑,真心实意的谢着。原本在他想来,这次能够将伤亡控制在三千人以内,就算很不错了。可结果却是大大超乎他的预想,军中死伤都不到百人,且有许多,都是最初不停王猛号令所致。

    嬴宣娘也道:“这次只需能安然守到几日后,我那三弟到来,本将必代先生请功,重金酬谢!”

    这一句,正是出自郭嘉的交代,只需承诺给钱,那么他的师弟这里,无论什么都好说。

    王猛眼神果然一亮,可随即又微一摇头,眼中略含忧色的看向了天空:“要守到国公大人赶来,只怕不易。依学生之见,最好是撤入元州境内,据城而守。那武阳嬴,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是有超过十名的天位,死在了他们的箭雨之下,可武阳嬴氏大部分的实力,仍完好保存。那些中天境与大天境,都未有折损。

    且还有一个嬴弃疾,以许褚的修为,确实能够撑过三日。可王猛却不看好自己的师兄,那个病秧子,可以维持一日,就已很不错了。

    “退往元州不是不可,临来之前,三弟他亦曾有过交代,事若不谐,以保全将士为上。可我等若连三弟的封地都守不住,终究还是会被人看了笑话,也有损安国府威名。”

    嬴完先摇了摇头,而后又精神振奋道:“其实先生无需担忧,只需守过这几个时辰就可。如今种家二千子弟,已在一百二十里外,今日估计已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种家?”

    王猛的浓眉微扬,神情也微微一变:“是关西种家将门?种世衡,一门八将的种家?不知来的是谁?”

    他虽是赵国人,可这种家的声名,他也听说过。不止是因种氏乃大秦新近崛起的将门,一门八将,祖孙八天位,更因种氏族中,那曾在关东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一千赤麟铁骑。

    “统军者,乃是种世衡之孙,种师道!”

    嬴完我心知王猛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轻声笑道:“自从神鹿原一战,右武卫大将军种世衡被下狱夺职之后,如今的种家已大不如前。可其族中,亦勉力供养有墨甲二百,赤麟铁骑达三百人。”

    王猛听了,却顿觉安心。并非是因种师道这个年纪轻轻就至中天位,声名煊赫的小名将,而是因那三百人的赤麟铁骑。

    所谓的赤麟铁骑,并非是以五星墨甲装备起的强兵,而是正如其字面之意,是以骑兽‘赤血麟马’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传统骑军。

    据说此军的操练之法,源自于上古商周之时,能够使人与麟马结合共生,获得‘赤血麟马’的部分力量与元气,再配合特制的四星墨甲,战力堪称恐怖。

    不但可日行千里,速度远超五星墨甲,直追天位;更具有惊人的力量,可以身披重甲,冲阵之时,势能撼山震岳;亦擅骑射,赤麟铁骑中的每一人,都是可开五十牛弓力的强弓射手。

    而普通的小天位,也不过是百牛之力而已——

    在没有墨甲的时代,类似于‘赤麟铁骑’的强军,才是人族抗衡四方妖类夷族的底气本钱。

    那时仙修再强,若没有足够的大军支撑,也一样战不过那数以千万计的妖类。

    可以想见,一旦种家的这些人到来,那么这解县内的形势,必定攻守易位。有三百‘赤麟铁骑’在手,他也不用如现在这样,只是被动的防御了,可以反过来,对武阳嬴氏的那些天位下手了。

    常理而言,除非是那武阳嬴,敢将那三镇私军,也派遣入大秦境内,否则就只有从解县退离一途。

    而一旦这里的十数名天位能腾出手来,许褚那边,也必将轻松许多,强如嬴弃疾,也不可能在以许褚为首众多的天位轰袭围攻之下,从解县全身而退。

    嬴宣娘也同样是这般想的,眼含深意的看向了东面:“本将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攻入解县境内。”

    这一战,安国府基本已立于不败之地。

    王猛则心想,这或是国公大人之愿。一旦武阳嬴这么做了,那就是世家之间的攻伐,首开恶例。接下来无论安国府对那武阳嬴氏做什么,别人都没法指摘。

    尤其是朝廷那边,必不会坐视,天圣帝可以光明正大,插手入这场纷争。

    不过此刻,他却不得不为这二人,先泼上一盆冷水:“如何就不敢?他们只需随意寻个借口便可。”

    一声冷笑,王猛仰目望云空,那九千丈云海中的某个身影:“现成的借口,那上面不是有么?”

    无论是伪装成凶绝屠千鸟麾下的贼兵,还是以协助抓捕九大寇之一的借口,都可堂而皇之的入境解县。

    可别忘了,武阳嬴氏的私军部曲中,除了那三镇之师,两千具五星墨甲之外,亦有数目高达两千的‘铁龙骑’!那亦是嬴氏秘传,战力全不逊色于赤麟铁骑的存在。

    嬴宣娘与嬴完我,则是一阵面面相觑,有些愣神。心想以那嬴弃疾的疯狂偏执,没准还真会做出这等事情出来。

    正暗暗发愁的时候,几人就忽见阵前,有一负剑少女,手提着一位昏迷中的壮年大汉踏空行来。望之蛾眉皓齿,风华绝代,身影翩翩,似如凌波仙子。

    就在王猛眉头大皱,欲施令以箭雨照顾的时候,那少女身影,却知趣的在九千丈外止住,保持着安全距离。

    “小女子乃汇源山飞仙洞之人,是贵府镇将杨业的师妹,并非贵府之敌。此来只是为我师兄,求一可靠医者。”

    说完这句,她又将手中之人的面部抬起。众人拿眼去看,只见正是杨业。

    这位身上竟是无数的伤痕,几处甚至可以致命,状态近乎奄奄一息。可见之前这位,必定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苦战,

    王猛则是惑然的看着远处那位少女,汇源山飞仙洞他听久闻大名,乃道家七十二小洞天之一,位于大秦西境。如今正由两位玄天境的太乙真仙占据,几十年来开门授徒,隐有大宗气象。而杨业,正是那两位的得意弟子之一。

    可这汇源山,又何时有了一位如此出色的女弟子?不但道武双修,且俱已入中天境界!

    ※※※※就在军营之中的诸人,正为那杨业的‘师妹’,而觉惊疑不定的时候。在云天之中,两位高人,却正在不务正业的聊着天。

    “大势已定,屠兄还不愿退走么?”

    踏立于云海之上,叶秋自始至终,都是手按着剑柄。一身剑意,藏而不发。

    面对一位超出他一个境界的权天位,此时的他,并无王猛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虽未动手,可却需全神戒备,一个时辰的损耗,不逊于一场苦战。

    尤其眼前此人,实力绝非那些水货权天可比。一身战力,几乎仅逊于嬴弃疾。

    “武阳嬴氏败像已显,阁下留在这里,怕也是无济于事?”

    “雇主没说话,某家岂敢轻离?毕竟是拿了别人的一百万金啦,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那屠千鸟‘嘿’的一笑,目现凶残之色,神情也并非似他语气那般的无奈:“倒是你们秦山剑派,此举真让人意外。嬴弃疾那厮的性情,你该心中有数才是,居然也敢插手进来?就不惧日后,被那老匹夫报复?”

    “就如屠兄之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且这次嬴弃疾那老妖,本山主不太看好,”

    叶秋亦是似笑非笑,神情高深莫测:“所谓莫欺少年穷,日前清江白王府与百里家之败,屠兄该有所耳闻才是。屠兄你今日得罪了他,就不惧日后被国公大人清算?毕竟武阳嬴氏那位,终究是上了年纪。”
正文 二八五章 得道多助
    在叶秋看来,此时的嬴冲,就譬如初生之朝阳,朝气蓬勃。而那武阳嬴,虽有嬴弃疾这样的准‘镇国’坐镇,可那位终究还是有着老去衰亡的一天。

    哪怕现在这两家分不出胜负,可日后的武阳嬴,终究还是要败落在嬴冲之手。一旦嬴弃疾死去,就是这一族崩塌之日。

    ——以武阳嬴现在的体制,多半后继无人。

    屠千鸟这次却未立时答话,双眼微凝。

    无论任何人,见了这次安国府这次展现的实力之后,都不会无动于衷。

    他虽为大秦九大寇之一,行事一向无法无天,可除非是万不得已,也不愿往死里得罪,似嬴冲那样潜力无穷之人。

    就以如今安国府的势力,已经足够可怖。可以眼下观之,那位国公大人,竟还有极大的上升余地。

    “嬴弃疾他是不得不战,白夜性情桀骜,不知天高地厚,与你同列九大寇的‘血斧汤神昊’则有天庭为后盾,可以不惧嬴冲。那么屠兄了?你有何依仗,敢与安国府作对?”

    叶秋眼神怪异,已看出了屠千鸟眼里的动摇。这使他心情颇为感慨,安国府的那个少年,如今仅以其威名,就可让屠千鸟忌惮三分了——

    “屠兄你对那位雇主有个交代即可,何必认真?”

    似开玩笑般的语气,可屠千鸟听了,却不由眼现莫名之色:“某家虽是贼寇,却亦知信誉贵,不可轻毁。”

    正想继续说些什么,他却又双耳微动,似在侧耳倾听。

    只片刻之后,这位九大寇之一的‘凶绝’,就一声寒笑:“叶门主运气不错,嬴弃疾那老头,终究还是萎了。看来你我之战,需待来日,告辞!”

    这位声落之前,就已在原地消失无踪。赫然是身化金翅大鹏,一个扇翅,就远去百里。

    而叶秋则是面色微松,口中溢出了一丝血痕。心想这位凶绝,实力当真是可怕,

    刚才两击之后虽未动手,可却无时无刻不在寻觅着他的破绽。在刚才此人退离之前,他一身气势,确实已被对方隐隐压制。

    这一战,他凭借秦山绝学,或者不会败,可也必定是两败俱伤之局。

    而紧接着,叶秋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云层之下,那位正立于军营前的少女。

    心想嬴弃疾之所以选择退走,而非孤注一掷,多半是与这少女有关。

    他刚才虽在全力以赴,与屠千鸟对峙交锋,不敢分神。却也能依稀感应到,此女出现后,砍瓜切菜般连续斩杀武阳嬴氏三名天位的战况。过程都不到十个呼吸,其中一人,竟还是一位中天位。

    那凌厉霸道的手段,足可使任何人为之心惊。也使安国府预先安排的两位,负责接应的刺客,都全无用武之地。

    嬴弃疾之所以退走,是自身已无绝对把握,能够在这场争斗中取胜。哪怕是将那三镇之师,武阳嬴氏所有底牌全数押上也一样不成。

    可此时他也同一样的疑惑,汇源山门下,何时有了一位这么出色的女弟子?

    “父亲你受伤了?”

    叶云紫的身影飞空而来,当望见叶秋唇角处的血痕时,顿时微惊,眼现忧容。

    “怎会如此?父亲伤得重不重?”

    “小伤而已,三日之内,就可痊愈,”

    望见叶云紫的神情,叶秋欣慰的一笑:“凶绝之名,确实名不虚传。不过这一战,他也不会好到哪去。”

    真正使他吃惊,应该是屠千鸟的疯狂,一开始就是毕尽全力,使出搏命之招,将双方都逼到了墙角。

    那所谓的九大寇,果然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叶云紫却仍不放心,盯着叶秋上下看了看,才舒了口气,有些心愧道:“早知如此,这事我就不该跟你说,”

    她要是早知那凶绝屠千鸟,能将父亲他伤到这地步,定会再做三思,是否真要如了嬴冲之愿,回来拖秦山剑派与父亲下水。

    接下嬴冲那五十万金,总感觉是亏了。其实她也不解,为何叶秋与门中的两位权天境长老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毕竟他们秦山剑派,根本就没插手的理由,那人甚至没出现金,而只是一张欠条。

    “说什么傻话?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秦山剑派之责。”

    “除魔卫道?”

    见女儿发愣,神情不解,叶秋顿时暗叹:“方才紫儿你未见那嬴弃疾施展的功法?那是出自于上古邪典《血神经》的一门血元大法,为这门邪功,那老东西手里至少有着二十万条性命。”

    “怎会?可我听说武阳嬴氏的家声,还是很不错的。”

    叶云紫一阵骇然失色,可随即她就又想起了月前,死在嬴冲手里的嬴唯我。

    那个人,同样也修习了《血神经》内的一门秘术,也一样夺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这些豪门大族,面上虽都是仁义君子,道德楷模,可背地里,却多是男娼女盗,污秽不堪。”

    叶秋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略含戾气的说完这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一声清咳:“所以云紫,你以后行走江湖,定需睁大眼睛才是。看人觉不能够只看表面,人云亦云。嬴唯我此人为延寿无所不用其极,十五年来屡次对流民下手,噬人气血修炼邪功。此事我秦山剑派早有耳闻,只因武阳嬴氏强者众多,又有诸多子弟在朝为官,权雄势大,所以我宗一直心有顾忌,不敢对其下手,如今有了这样机会,正该趁机一举剪除邪魔才是。”

    叶云紫眼神一阵恍惚,感觉自己一向秉持的信念,正在被推翻。

    据她所知,这些年来秦山剑派,非但没有阻止嬴弃疾,反而与武阳嬴氏多有合作。这岂非是说,他们秦山,也可算是嬴弃疾的帮凶?

    此时想来,反而那有着纨绔恶霸之名的嬴冲,更似一位仁义君子。

    “且这次我秦山剑派之所以出面,并不止是为这五十万金。秦山上下,亦有求于那位国公的地方,只能算是互惠。”

    “不是为那张欠条?那又是为何?”

    叶云紫心中怪异,想问难道不是为除魔卫道?可终究是没说出口。只因她心里,已隐隐有所预知,

    叶秋却不再说话,之后默默无语。想着自己这些年,果然还是将这女儿保护得太好了。将这丫头,养成这样单纯的性情。

    若有可能,他宁愿叶云紫一辈子不要接触这些龌蹉。可身值这大争之世,太单纯的人,是没资格活下去的。有些事情,他终需一点点让叶云紫得知,看清这世间的污浊。

    嬴冲那五十万金只是引子,所谓的‘除魔卫道’,则只是口号堂皇而已。真正使他们在意的,是北方大乱之后,那场饕餮盛宴。

    能使秦山剑派分一杯羹者,除嬴冲之外莫属。只因这位的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筹码。多到让他们,不能不与之合作,而非是其他世阀。

    得道者多助,那嬴冲虽是年轻,却已深明此理。
正文 二八六章 铁龙骑士
    “嬴弃疾他已退了?”

    一日之后,驶入了清江支流的某艘机关轮船之上,嬴冲接到消息后讶异无比。心想他那最后的后手,都还没施展出来了,嬴弃疾就已主动萎了?

    此番他与郭嘉特意示敌以弱,似关二十七与李观潮这几位,都还没真正出手,暗藏的四十具千牛弩也未使用。就是为给嬴弃疾希望,引武阳嬴氏孤注一掷,主动侵入到解县境内。

    这使嬴冲略为烦躁,一身本就难以驾御的内元,更加的无法控制,瞬时将手中的茶杯震成了粉碎!

    而嬴冲却浑然不觉,面色阴沉难看的陷入凝思。

    只有武阳嬴氏的三镇之军,主动进入到解县境内,他才有借口,将武阳嬴氏的根基连根拔起。

    可如今,他只有另想办法了——

    叶凌雪颇为惊奇,当她扫了一眼嬴冲手上的纸条后,一直高悬着的心就已落回到了肚内。

    真要因他们的婚事,而使解县封地遭遇武阳嬴氏的涂毒,她会内疚的。

    可旋即叶凌雪又觉不解:“武阳嬴氏退离,这岂非好事?夫君为何气怒至此?”

    至少从纸面上看,现在解县那边,绝非是武阳嬴氏的对手。一旦那三镇私军侵入解县,那么他们除了避往元州境内之外,绝无他法。

    可看嬴冲的模样,竟仿佛是遗憾万分。

    嬴冲却是许久之后,才回过了神,随即悠悠一叹:“铁龙骑统领嬴双城,很早就对嬴弃疾心生叛意,对之不满已久。五年前那位曾与母亲暗中达成联手之约,可惜——”

    叶凌雪顿时‘啊’的一声,立时就明白了过来。嬴双城不但是‘铁龙骑’的统领,更是嬴氏族中,与嬴唯我并驾齐驱的另一玄天高人。

    而嬴冲等的,无疑就是武阳嬴氏入侵到解县境内,之后铁骑军反戈一击之时。

    这本是将武阳嬴彻底打垮的绝佳机会,可就因意味的变数,使嬴冲图谋破产。

    怪不得夫君他得到消息后,会恼火成了这样,

    “可那毕竟是五年前,如今的嬴双城,是否还与嬴弃疾离心离德?”

    “嬴双城性情与我父投契,为人方正,宽仁大度,与嬴弃疾那样的人走不到一起。”

    嬴冲冷笑,目里闪着冷酷色泽:“且他不愿叛,本公便逼到他叛!”

    对于武阳嬴氏之人,他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叶凌雪不仅深深看了丈夫一眼,此时嬴冲,尽显枭雄性情,让她想起了父亲叶宏博,心内略有些不适。

    且夫君他,是否托大了?嬴双城真有那么容易对付,也不会一直将那铁龙骑掌握二十年之久,便连嬴唯我,都无法动摇其位。

    这时旁边在读着道典的嬴月儿,却又嘻嘻笑着插口道:“母亲大人安啦,爹爹他早就瞧上了铁龙骑,许久之前就有准备的。如今只要他旗帜一举,那铁龙骑里保准有九成的人会跟过来。手下都叛了,嬴双城他没得选的,”

    嬴冲不由狠狠瞪了嬴月儿一眼,目含无奈之色。

    他都不用去问,这丫头到底是如何得知的。对于穿越了三十年,来到这个时代的嬴月儿而言,他这里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该感激夫人才是,最近这丫头口里的‘爹爹’二字,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只要不是之前那种阴阳怪气的叫法,还是蛮让人满足的。

    “这又是为何?”叶凌雪果不其然的开口问着,眸含异泽:“听来似有缘故?”

    “说到底还是钱。”

    嬴冲这边,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武阳嬴家的铁龙骑,出自于嬴氏皇族的秘法。可因祖先得到的那部分残缺不全,只能自行补足。尽管威力强大,无论是日行之速,还是冲阵之能,都更胜过皇家的‘天御龙骑’一筹,可所有骑士,最多都活不过四十五岁。”

    “居然有这样的事前?”

    叶凌雪不禁再次动容,骑士双河叶阀,亦有一支类似的骑军。数目更多,达八千之数,可却并无寿元之患,大多都能活到八十左右寿终正寝。

    “——六年之前,我母亲就在为铁龙骑中的子弟,寻找延寿之法,弥补他们亏空的寿元。后来得知,武阳赢氏的先辈,早就有了完善铁龙骑的法门,只因每人每年需多损耗二百金的银钱,用来购买那些洗练身体的药物。最后此事不了了之,秘方也被束之高阁。可母亲她知晓之后,却欲从族中腾出一笔钱来,为这些人延长岁寿,只因嬴弃疾等人一力反对,不得不暂时搁置。此事不曾传开,嬴氏族中少有人知道,不过当初母亲她寻到的那张秘方,却落在了本公之手。”

    ——二百金看似不多,可二千骑加起来,就是整整四十万金。铁龙骑本就昂贵,每一位骑士,一年的损耗就达六百金以上。

    在武阳嬴氏看来,这无疑是很不划算的买卖。这笔钱财,可以供养至少十五名小天位,也可为族中购来更多的灵丹灵石。

    至于这些铁龙骑,本就是损耗品而已,何需在意?

    武阳嬴氏有着十数万底层族人,还有数十万计的佃农仆户。想要找人补充铁龙骑,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且一个骑士,战力全盛之时,也就是二十到五十岁的年纪。花费数十万金为他们延寿,有何必要?

    这就是他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很轻易就可将这支强横战力捏在手里,也是这次解县之战,他最后的底牌。

    而嬴月儿闻言,则不禁眼神复杂。在她看来,即便没有那秘方在手,父亲他也能有很大把握,让那些铁龙骑士倒戈。

    只因那‘铁龙骑’,都出身嬴氏族中的远支穷困子弟,或者干脆就是处境不佳的奴仆家将。

    真正武阳嬴氏的上层族人,与那些地位还算过得去的家将护院,怎会选择以损伤岁寿为代价,去与‘黑铁龙驹’这样寿元不过四十的牲畜共生?

    所以这些骑士,虽是嬴氏最强的一支武力,可却在族中备受歧视。

    而嬴氏所有最底层的族人,也都是向葵儿执掌族政之时,受益最大的部分。

    因此这铁龙骑,看似是武阳嬴氏的根基所在,可其实是同那些阅微堂弟子一样,都是最易倒向嬴冲之人。

    ——这是以前的‘历史’证明过的。父王完善铁龙骑的秘法,同样是在谨身殿下方的那间密库里寻到,可以父王那时的窘迫财力,又哪里有余钱供这两千铁龙骑延寿?可后者却依然毫不犹豫的叛族而出,紧随在父王身后,为他冲锋陷阵,披荆斩棘,至死都无怨无悔。

    自然,现在的嬴冲,同样是囊中羞涩。那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连她看了都为嬴冲发愁。

    ——那么多的窟窿,到底该怎么填才好?

    只是对于那些铁龙骑士,哪怕嬴冲要顾忌财力,暂无为他们补全功体之意,她也会尽力催促父亲他这么做。

    绝不能让那些为父王卖命的死士,最终落到下场凄凉,壮年惨死的境地。

    那也是父王他,又一个遗憾——

    “原来如此!可夫君你既有了为铁龙骑补全功体之愿,那就该认真对待才是。”

    叶凌雪言语隐晦的提醒着,她也同样忧心着嬴冲的钱袋,像她夫君这样的花俏,哪怕是将那解县封地,都像虎据堡那样转成了豆麦轮种,都难以弥补。

    嬴冲在解县封地有食邑三万七千户,每年税赋只十五万金。另还有佃户私奴六万之巨,田亩九千顷,同样是岁入十五万。可这些田地,哪怕是革新了耕法,收成也不过是再增二十万左右。

    可嬴冲要想供养现在府里,包括虞云仙在内的诸多天位,还有未来的三镇部曲与铁骑军,至少也需黄金四百万,才可能达到收支平衡。

    她不反对嬴冲这么做,可既然要应承那些骑士,为他们完善功体,那就绝不能食言。

    可别到最后,却因财力困乏而失信于人。

    嬴冲却已再次陷入到失神状态,想着示弱之策既已失效,那么他又该如何对武阳嬴下手?

    如今之策,似也只有先剪其枝叶了——

    随后他就将注意力,转向了郭嘉信中提起的那位,一力把杨业救下的女子。

    “汇源山飞仙洞,李小仙?杨业的师妹么?”

    仔细看着那些文字,嬴冲不禁蹙眉。不出意料,此女就是令赢弃疾最终放弃殊死一搏之因。

    道武双修,俱为中天位境。一现身就连斩武阳嬴三名天位,毫发无伤的带着杨业从解县飘然远离,且看似还有保留,未尽全力。

    而事后无论是郭嘉还是王猛,都看不出此女的根底。

    有这样的人物现身,嬴弃疾岂有不退之理?

    嬴冲眼神无奈,此女看似是做了件好事,可其实却是坏了他的大计。

    “月儿,你可曾听说那汇源山飞仙洞,有一位名叫李小仙的女修?”

    “李小仙?”

    嬴月儿眼神疑惑,随后摇头:“我只知汇源山飞仙洞最出色的女弟子,应当是云英仙子穆桂英。”

    ——这个时候的穆桂英,应该还未出师。李小仙?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正文 二八七章 老上之灾
    “没有?”

    嬴冲眼神诧异,郭嘉在信中提起,此女的年纪绝不超二十五岁。似这样的天赋超绝之才,怎可能在后世籍籍无名?

    他原本是有着招揽之意,解县之局已无法挽回。如今只有想办法变害为利,将这等道武双修的天才招揽入麾下,正可稍补损失。

    可听了嬴月儿的言语之后,嬴冲就又有些惊疑不定起来。后世竟无此女之名?到底是因何缘故?

    且此女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些。

    不过这些都无妨,来历方面毕竟有底可查。自己只需事后问问杨业,再让人去混元山查探一番,就可知究竟了。

    “也可能是月儿孤陋寡闻了。”

    嬴月儿神情不确定的说着:“汇源山有弟子近百人,可最出色的,就只穆桂英一人而已。”

    ——那不但是未来的权天强者,也是西秦的两位无双女将之一。

    三十年后,经历叛秦自立,灭楚之战,灭赵之战,蒙古之祸,父王麾下名将大半凋零,关东几大将门的男丁亦几乎死绝。那时却反是两位风华盖世的女将崛起,为父皇撑起了北境大军,抵御异族南下。

    而在她临来之前,此女也快踏入到皇天境了。

    不过这李仙儿,也可能是早早陨落,或者几十年前就隐世不出了也不一定。

    叶凌雪听着他们父女如打哑谜般的说话,不禁暗暗摇头。总感觉有些隔阂,自己被这对‘父女’排斥在外似的。

    不过她对嬴冲有信心,夫君迟早会对她坦白这一切。

    ——错非是对她的信任,嬴冲又怎会在她面前,谈论这些事情?

    嬴冲则心想月儿之言也对,这李小仙的天赋哪怕再高,如今也还只是一位小小的中天境,世间有无数的意外可以令其夭折。

    这世间也多得是半道陨落的天才,虽是天资绝代,可最终却埋没在历史长河之中,无人能知。

    且他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无论是武阳嬴还是那李小仙,都需待自己回到封地,看看具体的情形之后,再做决断,

    当务之急,还是尽早返回解县——

    恰在这时,窗外又有一只六翅迅鹰飞入进来。嬴冲见了之后,就不禁面色微变,

    这只六翅迅鹰与众不同,浑身银羽,乃是六翅迅鹰中的异变王类,速度要超出普通迅鹰的三成。

    且那爪下的竹筒,赫然也是紫色——在他一手建成的‘夜狐’组织中,这表示着十万火急,只有最关键最紧要的消息,才会使用这一标志。

    而当嬴冲将那竹筒拆开之后,神情顿时又一阵青白变幻。

    这信中的消息,正是与老上有关——昨日子时,匈奴使团在冀州遇袭。当地绣衣卫赶至之时,匈奴使团全团上下一千二百四十七口,都已尽数死绝。老上贤王则下落不明,至今生死不知。

    自从猜到这位左贤王可能在归途生变,嬴冲就暗命夜狐之人跟随在后,时时窥伺。

    所以夜狐能赶在绣衣卫封锁之前,第一时间就将这消息。送入到他的手中。

    这老上贤王的安危,嬴冲并不担忧。此人既然能在几十年后,继承那匈奴单于之位,想必是最终安然逃生了。

    而如今又得他的暗示提醒,这位未来的匈奴单于,准备只会更为充分。

    只是如此一来,匈奴左翼七部南下之局,依然还是无法避免。

    嬴冲正凝思之时,天际又忽然‘轰’的一声雷鸣,而这雷声之后仅仅须臾,就有无数的豆大雨点,倾盆落下。

    嬴冲惊醒之后,不禁又眼神复杂的看了窗外一眼,口里同时不易察觉的一声叹息。

    这真是造孽——

    百里家以阴阳术法,使北地放晴半月,此举虽给了百里氏苟延残喘之机,却也使这些日子里北境积累的雨量,在这短短数日内爆发宣泄了出来。这对于阳江两岸,那本摇摇欲坠的河堤而言,绝非是什么好消息。

    仅只是这样的大雨,就足以引发阳江大水。再加上上游的那些冰层,只会更雪上加霜。

    嬴冲心中不禁略觉难过,可随即又心肠冷硬的将这些情绪,都全数压下。只心中突兀生起的那股狂躁之意,依然难解。

    自从在炼神壶的石碑中,得知北地五州之变以来,他就倾尽自己所能,试图阻止化解这场大灾。

    可结果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似更加重了水患灾情。而匈奴左翼六十五万骑,也依然将肆掠北境。

    这使他心内,暗生惶恐。心想自从见到安王嬴冲之后,自己真的改变了未来么?

    相较于那位‘安王’,他现在的确是不少变化。不但自身实力更强,财力更足,也收纳了不少名臣武将,提前将武阳嬴氏逼到了衰亡之境。

    可这仅仅只是小节,并不涉大势——

    改变未来,自己是否真有能力办到?

    嬴冲紧皱着眉头,只觉心烦气躁。最后干脆是进入到了炼神壶内空间,又拿起了一块纯黑色的异铁,继续练起了雕琢的功夫。

    时隔一日,他在这方面的功夫,仍无什么进展。雕出来的东西,依然是奇形怪状,不堪入目。

    不过就在这雕琢的过程中,嬴冲却渐渐理清了心绪,心平气和了起来。

    想到他现在确实是无法与大势相抗不错,可这多半是因自身实力太弱之故。且说这大势无法改变,仍为时尚早。自己这次北境之行,不就是为此而来?

    失声一笑之后,嬴冲就又专心一意,全力锻炼起了对自身力量的操控,

    大约过了五个时辰,嬴冲将两门功课完成,又从虚空戒内,将一座不到手掌大小的五层宝塔,取在了手中。之后就按着叶凌雪教授的方法,开始祭炼起来。

    此物名为‘浑天塔’,是之前清江遇袭那一战中,他得到的战利品之一。之前那几名天位,就是全靠此物,潜入到他的船舱之内。

    此宝不但有着隐遁之效,更有困人之效。一旦被这塔摄入,哪怕大天位都难脱身,又内引天界净火,能够烧灼一切污秽邪物,放在元神内,亦可镇压净化人之邪念心魔。

    除此之外,这塔还能以道元加持到二十万牛重量,直接用来砸人。

    按说此宝能力多变,是件不错的灵器,价值应该远在捆仙绳之上才对。可其实云真子对此宝不屑一顾,叶凌雪也同样看不上眼。认为此器之能,多而不精,无一样能够入高人法眼。

    就比如那隐遁之能,只要‘浑天塔’的效果稍稍再好些,又岂会那么早被他感应察觉?还有那困人之能,威力都及不上捆仙绳的三分之一。

    只有嬴月儿劝他将此物炼化了,日后自有好处。

    而以他现在小天位的道法修为,也确有资格炼化一件器物,作为自身的本命灵器了。
正文 二八八章 革新之器
    三日之后,炼神壶中,嬴冲依然是手捧着那尊浑天塔,静静入定。不过这次,他却非是为祭炼,而是祭起了法力心火,不断的缠绕烧灼着此物。更有邪樱枪变化成的银白水液,包裹着这五层宝塔。随着时间的推移,嬴冲的口鼻耳目,都赫然有丝丝鲜血溢下。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邪樱枪真正的能力,可这过程,却痛苦到超出他的想象。

    按照月儿的说法,邪樱枪的象徽着革新。所以很早之前,嬴冲就怀疑那所谓的加持灵宝墨甲与召唤英灵战魂,只是这邪樱枪的附带之能。

    这件神宝的真正的正体神通,很可能就是所谓的革新。革除旧的,创造新的。

    原本嬴冲还无法确定,可这次得了月儿的暗示,让他祭炼浑天塔之后,嬴冲就对自己的猜测,有了五六成的把握。

    故而就在炼化了浑天塔的当日,嬴冲开始了尝试。而要革新,首先就得需毁灭,革除旧物,才能新生。嬴冲需将此宝,先行粉碎,再由原来的基础上创新变革。

    这也是为何,嬴冲会七窍流血之因。浑天塔是他的本命灵器,此物破碎,自然也会创及嬴冲的元神,使他很不好受。

    不过此时,在那团银液里面发生的变化,却又让嬴冲惊喜万分,知晓自己的猜测,并未有误。

    只是他很快就又发现这炼神壶里的灵力。已不足所需。此外那邪樱变化的银液,也传来了饥渴之意。

    嬴冲毫不犹豫,就以灵念驾驭着此物,将之放置在了无名鼎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将手中所有的灵石,还有各种材料,统统都往无名鼎里面丢进去。

    他因习练机关术的缘故,这壶里面多少还是有些珍贵的灵金异材的,不过其中大头,还是嬴冲为月儿购买的墨甲零件。总计有十万件之巨,然而绝大部分月儿都用不上,只能丢到一边蒙尘。

    再还有,就是妖丹了。清江之战,嬴冲虽没有亲自取下那些妖修性命,可他的部下杀了不少。

    这次夺来的妖丹,就有十二枚之多。尽管都品阶不高,可胜在量大,其中也有两枚大天境妖丹。

    随着这些妖丹,也都被嬴冲一起投入进去,邪樱顿时银光大盛,几乎瞬即就将所有妖丹吞噬。而无名鼎下面的两仪七妙真火,也在此刻骤然转炽,腾起了一丈余高,焰力逼人。以嬴冲如今的修为,也不得不远隔着十丈距离才能安坐。

    而仅仅半日,那些材料就在鼎中被炼成了一团铁水。又半日之后去芜存菁,烧去了大部分的杂质,使得鼎内本来满满当当的金属液体,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然后一部分有用的材质,被邪樱直接抽取了上去,与浑天塔融合。剩下那些没用的,则仍旧留在了鼎内、

    再过了大约半日时间,随着那两仪七妙真火的消退,邪樱枪化成的液体也同样收缩而回,略有些萎靡的缠绕着他的手腕、重新又凝聚成了手镯形状。

    而此时无名鼎的上方,赫然多出了一件白玉小塔。大体还是浑天塔的样式,可却白玉生辉,材质大变,上方也多增了两层。

    嬴冲之前受创的神念,同样在这刻彻底恢复过来。不过并不能说是修复如初,只因此时他的元神也有了些变化,神念更为凝练,性质也有了升华。

    简而言之,就是无论元神意念的质量还是数量,都大幅提升了。

    当他再将那浑天塔召在手中,顿时就眼现喜色,之前因未能诱使武阳嬴孤注一掷而生的郁闷,至少消去了小半。

    “好宝贝”

    革新之后的浑天塔,尽管能力大体未变。可其效果与结构,都已大幅度的强化优化。比如他拿这东西砸人的时候,可以增至到七龙之力,可以与圣器级别的宝物对轰而无损这已很是了不得了,

    尽管这塔的各种能力,都未至同类绝顶,可也不会再居于末流。而除此之外,浑天塔更有了镇压虚空之能这原本才是炼制此器之人的真正目的,可因求的太多,野心太大,反而一事无成,浪费了许多珍惜材料。

    而若说以前的浑天塔,只价值三十万金,那么现在的它,三千万金都不打止甚至已有了资格,入选三十六件圣器之列。

    嬴冲心内,亦是惊喜莫名。预计有了此宝之后,自己的战斗方式,会更加的变化多端。尤其是那镇锁虚空之能,对他的云龙隐与秘式神衍天,都有一定的加持。

    邪樱枪有这样的能力,倒也不愧是能与另十一件上古神器并驾齐驱的存在。

    可惜的是邪樱能力不足,目前只能革新与自己元神相系之宝,且浑天塔的结构并不完全,全靠邪樱之力维持,并未一步到位。否则再弄一件与浑天塔类似的东西,还愁没宝物去招揽虞云仙

    而浑天塔革新之后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他对自身元气道力的掌控,顿显纯熟自若。

    当嬴冲将此物收摄,镇压在元神海内以后,他就感觉自己体内每一块肌肉,每一丝法力,四肢百骸所有一切,哪怕角落末端的血肉,乃至体外毛发,都全数纳入到自己的掌控之中。也令嬴冲再一次,进入到了控力入微的境界。

    不过这只是凭借外物,嬴冲要想真正做到控力入微,还需继续练习。

    这次可谓是心满意足,不过就在他从炼神壶里离开之前,又斜目看了壶中角落,那十几尊正在修复中的神甲灵戒。

    神甲的自我修复,需要吸取大量的五行元灵。所以嬴冲并未将之带在身上,而是把所有的灵戒,都暂时安置在此。

    而此时的嬴冲,眼中正满含纠结之意。这些日子以来。他倒也炼化了两件小天位神甲的血印,可现在的问题是,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形下,这些神甲灵戒该往哪个地方卖才好。

    他自己用不到这么多,且又是缺钱的时候,只能选择出售。

    而一旦自己在大秦境内,大规模的将这些二手神甲出手,白痴都会知道他这里有着问题。哪里可能有那么多的玄修,为他炼化神甲

    尽管哪怕被人知道了,似也没什么。两仪七妙真火的能力,与邪樱无关。可嬴冲却略觉不安。总感觉炼神壶与这朵火焰,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它们的重要性,甚至不低于邪樱枪,所以没有必要,嬴冲不愿让人发现端倪。

    “看来也只能去寻沈万三那货了”

    口中轻叹了一句,嬴冲的元神,就干脆的退出了炼神壶外。

    他准备从沈万三那里收取一定的保证金,让他把这些神甲,运到燕国或者吴越二国贩卖。那边远隔数万里之遥,应该少有人能察觉这些神甲的来历,也可用各种方法洗白。甚至那些九黎族人,也不是不可考虑。

    九黎曾经为华夏之敌,可绝大多数族人都已并入华夏,也就是黎民百姓中,那黎民二字的由来。

    且大秦许多年都未与南方的九黎族接触了,后者倒是与大楚连年征战。而这几百年间,那齐楚等国,也没少往北方蛮族那边贩卖墨甲。

    为楚国制造些麻烦,嬴冲是最乐意不过。当年神鹿原之战,楚军虽未直接参与,却也在南方襄阳,牵制了大秦近四十万边军。

    只是如此一来,他短时间内没可能拿到这些神甲的全款,好在沈万三的信誉,足够可靠。

    当嬴冲的意识,回到现世身体的时候,也正是船队驶入郑渠之时。

    这是三千年前一位名叫郑国的韩人主持建造,所以名为郑渠。连通青阳二江,不但灌溉近三千里方圆地域,也能当成运河使用。这也是大秦境内最繁忙的水路,拥堵得惊人。

    不过没人敢阻拦安国府的船队,五艘机关轮船就这么嚣张霸道的在河道中穿行。可速度与之前还是不能比较,只能停停走走,直到三日之后,船队驶入到阳江之后,航速才又恢复到了原来。

    “本公若能主政大秦,必定要再修三五条郑渠,或者将之拓宽不可。”

    嬴冲也被那些堵路的船只给弄得烦了,哪怕这些船只有避让的份,可也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他实在搞不懂,如此重要的一条运河,为何大秦几千年都未想到要将之拓宽青阳二江并行三千里,能修运河的地段多的是。

    “正因许多地方都想修,结果都修不成。一条运河,至少要七千万金呢,只会便宜了沿岸诸族,使他们财力大增。记得好几百年前,那些世阀曾为这事争得头破血流。”

    叶凌雪笑了起来,眼现调侃淘气之色:“我倒是蛮看好夫君,说不定你能有一日,将那三大郡王府与九大国公府都全数摆平。不过话说回来,夫君这是打算由武职转为文职了”

    嬴冲一声轻哼,表示不满。心中却泄了气,也知这事。除非是他有一天代秦而立,否则绝没可能办到。

    嬴月儿则在旁意味深长的笑,心想十几年之后,这事还真被父王他给办成了。在天圣帝病重,嬴冲以安王身份代掌国政之时,就已在宁州开辟出了一条运河,被世人称为安渠。不但为大秦多增了三十五万顷良田,也令两河之间财货交通更为方便,使大秦国力大增。此外西秦立国之后,还有一条正在开建。
正文 二八九章 金冠玄鸟!
    入了阳江之后,就已距离安国府封地不远。只一日之后,五艘机关轮船就已到了解县所在的河段。

    此时的嬴冲,已可遥空望见十数里外的解县东岸,那座由万余甲士结成的军阵,还有正在那码头处翘首以盼的郭嘉等人。

    嬴冲顿时唇角微挑,这几日心里积蓄的愁意,可谓是横扫一空,眼里现出了几分兴奋之色,迫不及待。

    “嬴福,去给本公备马,竖玄鸟旗!”

    嬴福领命应是。不多时就已有人将一匹翼龙驹,牵到了嬴冲面前。而同时前后五艘机关轮船上,也都纷纷竖起了玄鸟旗帜。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需为嬴冲准备依仗,随着嬴福的命令下达。这艘船的甲板,瞬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可此时此刻,当那些玄鸟旗帜被一一立起,船上除了嬴福与那些正排列仪仗的侍卫之外。其余人等,却都是望着那飘扬于空的旗幡,一阵定定失神。

    且无论是五艘轮船,还是那解县码头,都渐渐寂静,仿佛落针可闻,气氛亦是渐显凝重肃穆,

    “这是,玄鸟?”

    岸旁的杨业,同样目光发楞的看着那红底金线的旗帜,神情变幻,既有着怀缅,也有着一丝丝的期冀。

    那位短短数月内,将武阳嬴逼到衰亡之境,使数十位当世英杰甘心俯首效命的神通大帅之子,终于回到解县了么?

    就不知这位,能否追上神通大帅的成就。

    “那是故安国公大人的将旗——金冠玄鸟!”

    种师道的面上,此时也显出了兴奋的红晕。只有关东洛州的将门,才能理解这面旗的意义。

    ——那是三年中,无敌于天下,打平六国的辉煌!也是为关东近千万大秦子民,坚守神鹿原十日,不惜战死的决意!

    他在少年之时,就见过现在的安国公大人,那是这世间,唯一能使他钦服的绝世帅才。

    若说未来,还有什么人能在兵法上超越神通大帅,那就定是现在的安国公大人无疑!

    而诸人身前的郭嘉,则是同样眼现着丝丝笑意。暗叹这位国公大人之才,果不逊于其父,且不择手段。

    今日仅仅这一面‘金冠玄鸟旗’,就可使此间关东世阀之人,尽皆归心了。

    在嬴冲后方的另一艘机关轮船上,孔宣正身躯稳立如山,仰首上望,眸光里只有那面猎猎飞舞的大旗。他就这么背负着手定定入神,不发一语,也不知在想着何事。似在怀缅,又似在伤感,更有无尽的遗憾。

    而在孔宣旁边,九月一声不可思议的轻叹:“竟然是金冠玄鸟,真不愧是武丁之后——”

    也不知是否巧合,嬴冲使用的族旗,与当年武丁纵横六合,降服诸族时使用的军旗,竟然相似到了九成。

    而此时踏足在云空中的叶秋,在往下方船队注目之时,也同样略略失神,

    “金冠玄鸟?看来这就是安国嬴氏的族徽了。”

    叶云紫神情不解:“只是一面旗帜而已,父亲何需如此在意?”

    “那是嬴神通横扫关东时使用的将旗,自然是意义非凡。”

    叶秋笑着解释,目光又略显复杂的,转目看向下方岸旁。可见那地面诸军,不但是那些关西之军,都面色兴奋,眼神敬崇;便是那安国府的部曲,也大多都是面色潮红。

    “昔年大秦历代都以炎日玄鸟为王旗,直至嬴政在清江源头斩了那三条黑龙之祖,才将王旗更替为三首黑龙。只是为避讳之故,玄鸟之徽,大秦国内依然无人使用。直至身为远支宗室的嬴神通,在关东大败六国七十五万大军,被天圣帝授予了‘金冠玄鸟’徽记为将旗。如今嬴冲以此旗为族徽,必定已得天生帝许可。他这是欲向世人表明,必将承故安国公之遗志。”

    何为故安国公之遗志?为关东数百万秦民战死神鹿原,这就是嬴神通生前最遗憾之事。那位终究还是没能庇护得了关东诸族,未能使那洛州秦民,免于流离失所之痛。

    叶云紫依旧没听懂,却觉父亲真正惊讶的,只怕并不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或是另有缘故。

    然而她却极其懂事的,没有再问出口。知晓从小到大,叶秋但凡有什么事需对她隐瞒。那必定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大约半刻之后,五艘机关轮船终于陆续靠岸。当安国府的几名侍卫,手持金冠玄鸟旗当先登岸,嬴冲也骑策着一匹翼龙驹,紧随着下船时。岸旁的种师道,连同种家两千弟子,都不约而同,尽皆朝那‘金冠玄鸟旗’的方向拜倒。

    “关东种师道帅种家两千子弟,恭迎国公!今日应命而来,愿为国公效死!”

    只是稍慢了他一线,此地又有数千人陆续伏倒在地。

    “关东折氏折克行,奉国公大人之命前来,子弟千五,愿为国公效死!”

    “关东曹氏曹珣,率子弟千人在此,愿为国公大人门下走狗!”

    “关东关胜,领族民千人,叩谢国公活命之恩!”

    而此时便连杨业,连同两镇部曲众将,也同样随之大礼参拜。

    “安国左镇六千四百人,全员在此,恭候国公大驾!”

    “安国右镇六卫五千二百人,吾等大帅残部,期盼大人已有五载!”

    当嬴冲骑着翼龙驹,踏上解县的左岸之时,眼前气魄庞大的万人大军,都已尽在他脚下匍匐拜倒。

    “——天圣二十八年,圣祖时为安国公,归乡省亲之日,制金冠玄鸟为家旗,使部曲诸镇尽皆拜服,从此为洛州世家之首——《史记*圣祖本纪第八》”

    ※※※※

    同一时间,距离那解县码头二十余里处的某座山丘之上,同样有二人正远远眺望着那码头上的情形。

    其中一位,正是嬴弃疾,此时他那年轻的脸庞上,正青冷阴沉,眸中杀意凝如实质。而另一位,则是一名六旬左右的老者——此时嬴冲若在,必可惊讶的认出,这位正是他之前在梨园见过一面的百里长息。

    “故安国公之异泽,尽至于斯——”

    叹息了一声,百里长息眼神复杂的远远看着那已登岸的嬴冲。他的修为,还不足以让他目力远窥二十里外。不过借助嬴氏供奉玄修为他施展的道法,亦能将那码头上的情形,都一览无余。

    “只是这些解县之军,就有些不应该了,居然也对这位翘首以盼。你们武阳嬴代掌安国府封地五年,居然还能让这位成为解县部曲军心所向,当真是可笑。”

    “养不熟的狗,如之奈何。”

    嬴弃疾的目中,多少有些悔意,知晓是这些年中,他与嬴元度指派之人,在解县搜刮太过。

    他二人其实并未得多少,其中绝大部分,都落入到了某些人的自家腰包。
正文 二九零章 万民夹道
    “养不熟的狗,如之奈何。”

    嬴弃疾的目中,多少还是有些悔意,知晓是这些年中,他与嬴元度指派之人,在解县搜刮太过。

    他二人其实并未得多少,其中绝大部分,都落入到了某些人的自家腰包。

    不过此刻,他更恼恨的还是嬴定,若非是这个碍事之人阻拦。似杨业等辈,早就已被他撤换,哪里可能会等到五年之后?

    且嬴定之子嬴神通,更是祸胎之源。

    “是没有用心去养吧?想着反正是自家碗里的肉,别人拿不走的,也就随便折腾。”

    百里长息毫无顾忌的嘲笑着,哪怕被嬴弃疾冷目瞪视,亦毫不在乎。

    “我只担心嬴老祖现在的处境,那个竖子,可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这次君临北境,就是为复仇而来,必定要将老祖你置之死地不可。”

    见嬴弃疾保持着沉默,百里长息笑得益发放肆了起来:“怎样?之前晚辈的提议,老祖难道还无决断?”

    一声轻哼,嬴弃疾目中微露嘲讽之色:“是要我嬴氏,与如今你百里大人身后的那位主子勾结?倒也无不可,反正五年之前,就已合作过一次。可据老夫所知,他如今的各处人手,都已被绣衣卫钉死,还能在这北境,拿出多少气力?”

    “超你想象!他为今日筹备已有数年,岂是绣衣卫能够阻扰?”

    百里长息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随手就将一图卷,丢到了嬴弃疾身前。

    “这是我家主公之谋,就不知嬴兄肯否配合?”

    嬴弃疾不说话,径自将那图卷展开后看着,最后满意的微微颔首:“看来英雄所见略同,还请百里大人告诉你身后那位,吾亦正有此意。此事也无需再商议了,那时一起动手便是,”

    “那么北方了?”

    百里长息并不就此罢休,笑意盈盈:“北面的那位,可同样对武阳嬴氏与您翘首以盼。也请老祖,给个答复。”

    嬴弃疾的面色,却又再次转为沉冷,而后冷笑着一摇头:“勿用多言,吾族与你们百里家,终究还是不同。”

    百里家已入绝境,在大秦境内除死之外再无他路可走。可武阳嬴氏不同,这一次的事情了结之后,终究还是得在秦境之内生活。若无必要,谁会想举族去那北方?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嬴弃疾最后看了那解县码头方向一眼,随即大袖一拂,掉头就走:“那虞云仙已至,百里大人若无他事,还是早早离去为上,此处不可多留。”

    他走的时候利落至极,根本就不顾百里长息的出言挽留,一个跨步,就到了数里之外。

    待他的身影来到山下之时,此处几位随从,已在这里等候多是。而嬴弃疾到来之后的第一眼,就已捕捉到王侁眼里的那抹复杂之色。

    此人城府深厚,情绪掩藏得极好,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洞明世事的双眼。

    “你在后悔?”

    嬴弃疾微一挑眉,面上喜怒不显:“在后悔最终跟随了武阳嬴?”

    那王侁神情略变,已感应到眼前这位的杀意。不过随即他就不慌不忙,又从容自负的笑了起来:“自然是有些悔意的,此乃人之常情。想必老祖您,如今也有悔不当初之心?不能将此子扼杀,是武阳嬴氏最大的失策。可正如之前王某之言,事已至此,已无退步余地,那就只有尽力让自己不后悔了。”

    嬴弃疾定定的看着此人,然后那目里的那抹猩红,终究还是逐渐淡去:“你是有趣之人,也确有些才华,最后可莫要让老夫失望!”

    语声虽平静,可王侁却浑身凛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郑重一礼。这番对话,不过寥寥数句,却已使他汗流浃背。

    而此时在那山顶之上,百里长息则依然蹙立原地不动,只面目略有不屑的看着山下的那个背影。

    “看来是要让大人他失望了,这位似无动心之意——”

    他似在自说自话,可当话落之刻,却又有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传到了他的耳旁。

    “只是还未到时候而已,真到了绝境,他就没得选择。此人能为自家的权势,卖掉了嬴氏族中最出类拔萃之人,卖掉了大秦如日中天的国势,行事可谓全无下限,何需担忧?”

    “可老夫以为,贵主与武阳嬴氏之策,确有几分可能。即便不能成功,也可重创嬴冲,”

    百里长息摇着头,不以为然:“要想逼他就范,谈何容易?”

    “你这是在试探本座?这些心思,还是收敛些为好。”

    那身影藏在远处之人,一阵哈哈大笑,满含嘲讽:“其实百里大人,又何需如此迫不及待?只需再有个二十余日,你自能知晓究竟。百里大人你是永远想不到,这北境将会发生何等大变。那个时候,也由不得嬴弃疾那老匹夫他不应承。”

    百里长息蹙了蹙眉,正想再说话时。那人却已无谈兴:“我若是你,就尽快将你百里家的人送往北境,否则变起肘腋,难免死伤。那个时候,可就对不住了,”

    随着这声音逐渐消失,百里长息也不再在山巅停留,任由远处的百里家供奉玄修做法,把他从此间带离。

    可离开的途中,百里长息却一直都是面色肃然,陷入深思。

    眼中则微露兴奋之意,对他而言,这些人的图谋,自是越大越好。故而对那人的轻蔑言语,是他丝毫都不以为意。

    ※※※※

    上岸之后,嬴冲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是将带来的墨甲兵器分发下去,而是接见了封地里的各家乡老族老,这些人,对于他在解县的统治可谓至关重要。

    直到半日之后,头昏脑胀的嬴冲才得以入城,然后又被城里的情形吓了一跳,

    倒不是为这座被许褚嬴弃疾二人扫平了的废墟,而是为两旁夹道恭迎的‘人海’惊住。

    望着前方拜服于街道两侧的领民,嬴冲从始至终,都是面色怪异,眼神不解。在他想来,自己这次回归之日,没被解县之民当面唾弃,就已很是不错了。

    武阳嬴氏代掌解县封地五年,怎可能还收不住这里的民心?那些人炮制的谣言,怎可能会漏过武阳这么重要的地方?

    “这里毕竟是解县,故安国公夫人治理了四年之地,谁好谁坏,他们还能分辨得出来。”

    看出嬴冲眼里的疑惑,郭嘉当下笑着为他释疑:“之前故安国公夫人在时,解县的田赋商税,都是十税一。可自从这里被武阳嬴掌控,那田赋商税虽无变化。可各种巧立名目的杂税,就已至田赋的三倍有余,税赋之重,远超周围诸府。就比如那建城税,收了已有五年,总计四十万金,可结果经历嬴弃疾与许褚之战,这修了五年的城墙,无一完好,只是虚有其表而已。而如今国公大人才刚一承爵,就免去了部分不必要的杂赋,轻徭薄赋,一如故安国公夫人之时故事,自然能得万民拥戴。”

    嬴冲闻言撇了撇唇,心想果然是蚁民,只要能有好处,才不管自己欺男霸女,名声狼藉。

    解县的杂税,确实是被他下令免去了一些,可却都是出自于户曹参军秦奉国的奏请。看来这位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的麟儿,在户曹参军这个位置上,倒还算称职。

    不过仍有大半的杂税,还是被嬴冲保留了下来,大体使解县的税赋,保持着与周围府县持平的程度。

    他毕竟不是嬴神通与向葵儿,没打算过要对封地之民,毫无节制的行善施德。所以今年入秋完税之时,解县必定可收入大增,加上商税,至少能至三十七万金。而若能再改进了耕法,五十万金都轻轻松松。

    此外解县之内,还有大量的田地依旧空置,有待开垦。只需整修一番水利,可再增田七千倾。

    这件事他母亲生前就已准备做了,便连嬴世继亦有此意,五年来在解县内开挖了数条未完工的水渠,准备灌溉。可因连番变故,最终不了了之。嬴冲决定最短在半年内,就将此事完成。而这些新增的田地,他准备再招万户洛州流民开垦。那个时节,刚好能种上春麦。

    嬴冲自问自己日后的根基,应是那些只能依靠他的洛州之民,所以从未想过要在解县收揽人心。日后几十年,他都将在封地内施行重税之策,只将这里当成个单纯的钱袋子。

    可看来仅仅只是他免除的这小部分税赋,就已使解县之民感恩戴德。很可笑的是,之前数年哪怕是他父母,在解县封地内似也没有这样的声望。

    这么想来,他还需感激武阳嬴氏。错非是那些人强行设置了这么多的杂税,他如今想要再在封地提税的话,必定要被这解县之民恨死不可,

    坏人都已被武阳嬴氏之人做了,他只需当好人就可。

    接着嬴冲又忍不住冷眼看向了嬴定,目含冷哂之意。后者老脸微红,不敢与嬴冲对视,神色间多少有些愧意。

    名义上代掌解县的是他,这些事情,他本该阻止才是。正因他嬴定的纵容,才使武阳嬴氏的那些族人,在解县胡作非为。更使解县数年的积累收获,都被付诸一炬。

    对于这件事,他嬴定确实交代不过去。
正文 二九一章 建军五镇
    解县已成一片废墟,不过在城中央处那座国公府,倒是完好无损。这座府邸使用的石材与众不同,内含精钢,所以格外的坚固,

    可嬴冲只看了一眼之后,就很是大度的将这座国公府让了出来。除了父母的故居之外,其余都腾出给那些房屋被毁的灾民暂时安身。

    一来是这解县之内的房屋塌了大半,剩余残存的部分也都是危房。哪怕时隔九日,也没能修复多少。那些从乡间返回的居民,确实是无处容身。且正置连续暴雨之际,嬴冲可不敢让这些人在外面淋雨,否则大疫一起,只会损失更多、

    二来是这座‘国公府’,实在是寒酸了一点。之前嬴神通夫妇就没费过什么心思,之后他承爵安国府,武阳嬴氏之人也将府中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全数搜刮了去。

    除此之外,这里更是嬴冲的伤心地,昔年他母亲向葵儿,就是死在这座府邸里面。

    所以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嬴冲都准备将自己的驻跸之地,放在先前的那艘机关轮船上。

    ——相较于那座空余架子的府邸,他乘坐的这艘机关轮船,本就是为贵人建造。不但装饰华美,也更舒适。且位置在江面之上,风景优美,视野宽阔,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有些委屈了自家夫人,不过叶凌雪那边,却全不需他解释。一直笑眯眯的看着,那副‘我懂你’的眼神,让他不自在到了极点。

    而回归机关轮船之后,嬴冲依然是忙碌个不停。首先要接见部曲家将,还有几十位来自关东世家的人物。

    之前在码头只是初见,这时候才是详谈。一方面欲笼络,一方面则有心亲近,双方相谈甚欢,极为投契。

    洛州将门对他的热情,有些出乎嬴冲的意料了。原本以他之意,是欲以洛州流民为主力,从中招揽兵卒,组建部曲。至于洛州世家方面,只需来几个过得去的人物,意思意思就成了。

    可结果仅仅只一个折家,就带来两千人马。十几个世阀,林林总总来了近万人,这几乎就可组建两镇之军了。

    此外有名有姓的天位级将领,就有十二人之多,尽管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小天位,然而那些洛州世家的诚意,也由此可见一斑。

    这让嬴冲颇有些吃不消的的感觉,而接下来的解县整军,也确实使他颇为头疼。

    这次他仅通过夜狐,就招揽来了近九千人的洛州退役之卒。且这件事,他是提前两个月就已开始着手,根本没可能停下。

    如今人都已到了,他总不可能将他们撵回去?

    而这些人再加上洛州的世族,就是足足三镇之师有余。还有解县原本的两镇部曲,保留下来的实力,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杨业统帅的安国左镇,也就是安国第一镇,不但完好保存了下来。且据郭嘉所言,战力极强。

    杨业治军之能上佳,一切练兵之法,又都是仿习嬴神通在世时,这一镇的战力,可超越边军。可惜因武阳嬴氏有意克扣之故,墨甲兵械,只有八成完好。不过这对嬴冲而言,并不是问题。左镇的墨甲保存量,其实也超出他的预期了。

    而安国右镇,实力则只略逊一筹,那位右镇镇将王侁,虽是脑生反骨,可治军之能也还不俗,仅逊杨业。

    最终这位只从右镇带走了六七百亲兵,使右镇大部分的军力,都保存下来。

    只是墨甲方面同样糟糕,仅有六成还是完好可使用的状态,其余都需修缮。

    如此一来,所有兵卒加起来,就是整整五个镇,三万两千余人1

    名份方面倒是没问题,他只需安排两个镇去田庄当‘护院’就可。可问题是供养这些部曲的开支,又将激增三成。

    幸在种折几家,都是自备墨甲,装具齐全,无需他格外提供装备。而嬴冲带来的一千八百尊五星墨甲,以及上万具四星墨甲,百具千牛弩,堪堪能将五镇之师,都全数武装,且是墨甲比率,直追禁军的程度。

    嬴冲现在,只需为这五镇私军日常的维持费用烦恼。

    通常的情况下,一镇六千四百人之军,每年需四万八千两黄金用来发放军饷,更换废弃墨甲。建军五镇,也不过是每年二十五万金而已。

    可他麾下这五镇,仅墨甲的数量就足有三千六百尊,可比六镇之众。另还有种折二家的二百赤麟铁骑,一百五十位玄寒甲骑,总开支五十万金都不止。

    除此之外,大秦的禁军与边军,通常还会配备三人以上的天位,以及至少九名九阶强者。

    这些人的薪金与日常灵石丹药供奉,就高达十五万!

    这笔钱才是大头,也是必不可少的,只有足够的天位坐镇,六千人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嬴冲的私军,一切都向边军标佩看齐,于是这又是七十五万金。加起来的维持费用,就是一百二十五万。

    同样使他庆幸的是,关东世家来的那十二名天位,也都自具神甲,无需他另行提供,否则嬴冲真要为此吐血不可。

    不过这些人,也就不能算是他的部曲,而只能算是‘义从’——奉义从命之意。

    在船舱内只议了半日,庄无道就又觉头昏脑涨。只觉事务千头万绪,根本就理不过来。

    然后他就果断的将所有整军事务,都交给了嬴宣娘,再以王猛,杨业与种师道三人为辅。

    本来这事由嬴完我负责最合适,可这位才刚在左屯卫军大将军的位置上上任,就已公器私用,调动了数万大军驻屯解县边境。此时也是该收敛些心思,整顿元州诸军了。再在解县边境待下去,必遭御史弹劾,也不利于他应对流寇反民。

    就连妻子叶凌雪,也从他这里领了任务,暂时帮嬴冲照看幕府政务。此时因大雨成灾之故,春耕已不可能,可解县的河堤,却需注意留心。

    尽管数月之前,秦奉国与方介二人,就已奉他之命,将所有堤坝加固过。可这次水势极大,超人意想,难免万一。

    而至于嬴冲自己与郭嘉二人,则是抽出了全数心力,准备开拓财源。

    此番关东世家十二名天位来援,固然使他的钱袋更紧,可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使得他与武阳嬴家的力量对比,彻底颠覆!加上之前武阳嬴氏,才在解县这里吃亏不小,又折损了天位十二人,如今不但强弱易位,嬴冲这边,更具压倒性的优势。

    而放眼整个元州,除了武阳嬴氏之外,只有区区两三家次一等的二等世阀,才能有与他抗手之力。

    此时很多事情,嬴冲做起来都可肆无忌惮。
正文 二九二章 雄心勃勃
    偏厅之内,嬴冲与郭嘉独处。前者首先一个拂袖,从小虚空戒内倒出数以万计的小旗,都同样是红底金线,绘制着金冠玄鸟。

    “首先是水路这些旗帜,每面白银千两。所有商船,只有悬挂此旗者,才可在我宛州河段通行”

    阳江之上,大约有五万艘商船,常年航行在这阳江水道。这笔钱若能收到手,一年就有着至少五百万金,

    可其实有很多世阀皇族私有的商船,是收不到手的。而除此之外,阳江沿岸那些世阀,还有河道上的诸多水族,也需从这笔钱财中分润一部分。

    最终他能到手的,应该不足百万金,

    “然后是盐”

    嬴冲又一抬手,将那聚宝盆取出。为贩盐方便,这东西也被他带来了解县封地,日后就准备安置在此处,就近制盐。

    “从此之后,宛州七郡各家盐商,只能从安国公府购买,其余盐路,都需断绝”

    普通人一年需食盐二斤,宛州一千三百余万人,就是二千六百万斤盐。再加上其余各处工坊的需求,每年宛州需盐大约六十五万石。

    而聚宝盆之产量,不过是两万二千石。哪怕不再追求精品,将阵法转为品质较精盐要差不少的粗盐,也只得四万石左右,远远不够应付整个宛州的消耗。

    不过有聚宝盆这东西在,加上沈万三那边的供应,他就有了与那些大盐商,讨价还价的底气与本钱。

    以前的武阳嬴氏,最多只能从几家盐商那里,盘剥到三十万金左右。然而他的安国府,却有足够的实力,真正在宛州获得座地分销的资格,每年至少能拿到六十万金

    需知此时的宛州,从关东运来的粗盐,价格才只一斤一两到二两左右,可当卖到平民手中时,却已最高加价到了四两纹银。整个宛州的盐市,是每年交易额至少四百万金的大盘。安国嬴氏从中抽取六十万金,并不过分。

    郭嘉不发一言,默默的听。心想这位国公大人,倒确是雄心勃勃。

    只是此刻,嬴冲说的是容易,可要想真正办到,将这两笔生意都真正抓在手里,却定需在这宛州,掀起无数的腥风血雨,经历无数的争斗角逐不可。

    他们的对手,并不止一家武阳嬴氏。

    只是郭嘉也绝无反对之意,安国府已在宛州稳据胜势。那么接下来夺取武阳嬴氏的财源家业,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安国府的财力,也同样是郭嘉忧心之事。能够增加这百余万金的收入,他乐见其成。

    “再还有油”

    嬴冲眯起了眼,然后微一摇头:“这生意暂时先抽成,等到日后再说。”

    这食油的生意,他是肯定要插上一手的。解县因连日大雨与接下来的水灾之故,春耕必定泡汤。所以嬴冲准备等到春夏之交,直接就在封地内种植夏豆。

    不过日后收获的大豆,农户除了自己食用一部分之外,其余就只能榨油了。

    相较于此时秦境内子民用的麻籽油,芝麻油、苏籽油与猪油,牛油之类,豆油无疑更具优势,也更便宜许多。而榨油之后的豆渣,还可用来喂养牲畜。

    可现在离九月大豆收获之期还早,他现在也没准备好足够的榨油坊,谈这些事还太早了。

    此时的安国府,实力确堪称强大,几乎胜过嬴神通在世之时,可嬴冲却并未被冲昏头脑。绝不会将所有人,都逼到自己的对面去,

    他估计河上的税收,安国府可以顺利接手。食盐方面,却必需经历一些波折。毕竟那些盐贩,无论哪家都不好惹,想要将之压服,必定需费些功夫不可。

    这个时候,不宜为那还未见影子的豆油,就将那些油商,也逼到不得不与他翻脸的地步。

    以嬴冲估计,待得水灾过后,大秦解决了流民之患,抵御住匈奴左翼七部南下。那时安国府声威可达极盛,宛州境内无人敢逆他之意。这件事,自可顺理成章,

    “水路与油盐生意,我安国公自然是势在必得。哪怕这些钱财暂时不能到手,也需先切断武阳嬴氏的财源。”

    郭嘉风轻云淡的笑着,眼中含蕴异泽:“只是国公大人你想要逼迫嬴弃疾主动发难,怕是不易。”

    “本公自然心中有数,以那个老东西的性情,最多挑唆些乱民来攻解县,自己则躲在按暗中煽风点火。让他主动跳出来,与本公决一死战,那还真是难为他了。”

    嬴冲冷笑,目含不屑:“可他不出面也无妨,就等着本公纯刀割肉,一刀刀把他割死本公倒要看看,老畜牲能忍到几时。”

    他现在最庆幸的是,此前的武阳嬴氏,是九国公府中,底蕴最弱的一家。加上这些年嬴弃疾的挥霍,嬴氏族中积蓄的银钱,应该不超二百万金。

    “学生明白了”

    郭嘉了然的一笑,心想嬴冲的主要目的,果然还是要逼迫那武阳嬴狗急跳墙。那嬴弃疾,似已成国公大人的心结,非除不可。

    “那么这三者,国公大人准备先从何处着手”

    “自然是先易后难,先取河道”

    嬴冲的目中,闪现着意味深长之色:“不过在此之前,先需杀鸡儆猴,”

    当嬴冲与郭嘉商定好所有开拓财源的的细节时,嬴宣娘与杨业王猛等人,也议定好了部曲整编的方案。

    总数三万二千人,五星墨甲三千六百尊,共编制成五镇之军,分为左右前后上五镇,也可用第一镇到第五镇称之。

    左镇镇将杨业,右镇镇将种师道,前镇镇将折克行,后镇镇将关胜,上镇镇将嬴智。

    其中杨业不论,种师道与折克行,都出身于关东世阀,一身武艺兵法世代相传,极其高明,且在五年前的时候就屡立战功,被洛州军民熟知。由二人负责统领那些投奔来的关东义从,正可服众。

    关胜则是嬴神通麾下旧将,在神鹿原战后被朝廷免职,此人仗着一身本领,成为一部流民之首。之前屡受嬴冲接济,才会喊出活命之恩这句话出来。此人忠义可信,兵法老到,正可依为臂助。

    而最后一位嬴智,则是之前安国右镇的一位旅帅,出身武阳嬴氏的旁支。这次是由嬴宣娘举荐,担任镇将之职。带兵的本事,与关胜不相伯仲,可武道修为却差了些。不过这位相较于前四者,却是嬴冲真正的自家人,是安国嬴氏一族中的第五名天位。

    其中杨业统领的左镇战力最强,其余四镇则都是打散之后混编。不过因都是老卒之故,只需稍稍训练磨合个二十几日,四镇的战力就不会弱于边军多少。
正文 二九三章 铁索横江
    嬴冲对这支由自己掌控的私军很感兴趣,可在看了一眼几人拿出的整编方案之后,就很明智的没有再理会。≥,只将接下来的事前,继续拜托二姐宣娘主持。

    这上面光是空缺的军官人名,就有近六百之数,后面各种事务也是繁琐之极。换成了其他时节,嬴冲倒还有兴趣亲自整顿。可如今正是基业草创之时,事务繁多,他哪里有心思来顾及这些?

    且陛下他要兵部与枢密院何用?正因许多事情,以帝尊一人之力忙不过来,所以不得不寻帮手。

    不过他比天圣帝幸运的是,如今枢密院那几位各坏私心,并不愿尽忠国事。而他这里的几位,大多都是坦荡君子。至于嬴宣娘,更没可能背叛他。有这四人,定能做到择贤而用。

    再还有后面的五镇操训,真由他自己来的话,那真会要了他的老命。这件事交给嬴宣娘正合适,反正他这二姐,自从免罪‘叙职’之后,朝廷一直都没给个交代。到底是继续在定武军右路镇守使任上呆着,还是另有任用,一直都没给个确切的答复。在天圣帝摆平兵部与枢密院之前,这位二姐正好来给他当苦力。

    只是嬴宣娘听了,却微觉吃惊:“这些事,冲弟你真要交给我来?”

    她以为后面的这部分,嬴冲会亲自出面,所以那八百军官的名单,才会大多空置。

    毕竟这是安国嬴氏的根本,她不愿越俎代庖。

    “难道二姐不愿?”

    嬴冲苦笑,眼中含着无奈之色:“小弟才初来乍到,对军中各镇的情形都不熟悉,谁贤谁愚都不清楚。你总不能让小弟我蒙着眼,胡乱任命军职?”

    随后又神情郑而重之的,朝着四人一礼:“据本公所知,如今阳江上游已溃堤七处,淹没良田四十七万顷,使元宁冀三州民怨沸腾,又有弥勒教蛊惑人心。估计再有十几日,北境必有人揭竿而起。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安国府这五镇之师,必须在一个月内形成战力,以防不测。本公这里,就拜托诸位了!”

    嬴宣娘初时深觉有理,几乎就被忽悠住了。可随后略一思忖,想到嬴冲一直以来的性情,就已明白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朝嬴冲一瞪眼。

    心想她这个弟弟,都懒到了这地步。日后真能承继父亲他在战场上的威名?别被人打哭了才好。

    不过她心中虽是恨恨,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嬴冲的哀求目光,轻松哼了哼,就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杨业种师道二人虽觉意外,可既然主君这么郑重的拜托了,他们也就只能应承。只有王猛,冷眼看着这位,心中哂笑不已。嬴冲是什么样的人物。只从他任职神策军第五镇镇将,却数月都未踏入军营一步,就可见端倪了。

    这是一件让他反感之事,太过懒散。

    而待得这几位离去之后,郭嘉却笑着朝嬴冲一礼道:“国公大人知人善任,用人不疑,学生佩服。”

    嬴冲闻言则微觉意外:“难道郭先生,就不觉本公是在偷懒么?”

    就连最了解他的嬴宣娘,刚才也一样认为他太怠懈了。

    郭嘉却不答反问:“以学生猜测,国公大人您,似不擅治军?”

    嬴冲楞了楞神,然后就神情尴尬,目光飘忽的左右看着,

    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其奸似鬼,他都很努力掩饰了,却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若只是统帅一两千兵卒,他还能勉力而为。可人数上升到三万之众,他就是两眼茫然了,根本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想来也对,国公大人虽兵法出众,可却从未真正统过大兵。这些年来,亦未与兵伍接触、不善驭军,亦是理所当然之事。所以学生佩服国公,有自知之明,能取他人之长,补自身之短。且有慧眼,可以识人。那杨业种师道,学生不知他们日后如何,可如今却是一心为公,都是可信之人。”

    郭嘉笑了笑,心想他那师弟王猛,刚才虽是对嬴冲的作为颇是反感,可对嬴冲委托负责整军的人选,却又满意得很。

    且嬴冲更有一点好处,并不任人唯亲。似那张义,跟随嬴冲四年之久,可说是他身边最亲信之人。可这次被嬴宣娘拍板,张义只在军中担任旅帅之职,嬴冲却已毫无异意。

    还有福德如意四人,除嬴福之外,其余三人虽亦被嬴宣娘安排入军,可却只担任一卫之副。只因这四位,无一位真有独领一军的经验。

    换成其他人见了,必定会心生不满,可这位国公却浑不以为意,显然也是认可了嬴宣娘的决断。

    能扬长避短,赏罚分明,任人唯贤,有这样的主君,夫复何求?

    “不过以公平之见,国公大人还是需在军中。给这解县世家子,留些进身之阶才是。学生举荐兵曹参军方介同参此事,整军备战,此正为他份内之责。”

    嬴冲蹙了蹙眉,心想以二姐的为人,只会一心为他,将最合适也最忠心他的人选提拔上来,绝不会顾忌他们的出身与门庭。可若加上一个方介,那么以方家与武阳世阀间的关系,却难免要为军中的世家子弟张目。这正是他极力排斥的。

    想要拒绝,可嬴冲随即就见郭嘉眼里的坚持之色。仔细思忖了片刻,嬴冲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就依郭先生之言。”

    心想有二姐在,方介只怕全程都不敢吭声。且他若临时有什么脏活,或者有合适之人想要提拔,通过方介只会更方便,也是对杨业种师道等人的一种制衡与监督。

    ※※※※

    到第二日的清晨,郭嘉就带着关二十七等人放船东去,以安国府亲信谋士的身份,代他去拜访沿岸的各家世族豪右。

    自从九年前,借助嬴神通崛起之势,武阳嬴氏挫败了定河李家,成为宛州世阀之首后。这几年阳江河道靖宁诸事,就一直都是由武阳嬴氏掌总主持,而其余诸家则坐地分赃。各自‘承包’着一条河段,镇压当地的妖匪邪类,然后从嬴氏那里分钱。

    而现如今,也不过是换了一家主持河道的‘盟主’,转而从安国府的手里拿钱罢了。

    嬴冲不认为这些世阀,会继续对武阳嬴忠心耿耿,而以郭嘉的口才,也足可说服那些最顽固不化者。

    ——如若真有人冥顽不灵,就将是嬴冲杀鸡儆猴的对象。

    他得感谢嬴弃疾,唯一在这方面有些竞争力的定河李家,遭遇武阳嬴氏的穷追猛打,几乎就被弄残。这几年依然元气未复,正在****伤口,暂无资格跳出来与他争夺。

    而郭嘉离去之后,嬴冲自己,也同样没闲着。他也有事情要忙,且这两件事除他之外,别人没可能办到。

    第一件是招揽那位汇源山飞仙洞的绝世之才李小仙,第二件则是封锁河道。其中后者,更是重中之重。

    嬴冲先是让人将这五艘机关轮船稍稍改装,把整整五百具百牛弩与千牛弩般上了舰。然后隔日他就在阳江江面上,将所有五艘船一字排开,明目张胆的把江面堵住,收取着买路钱。

    自然,安国府绝不是土匪强盗之流,所以这‘买路钱’,有个还算好听的名字,叫做‘护航费’。

    嬴冲用的名义,也是大义凛然。前日阳江有朝廷要犯,九大寇之一凶绝屠千鸟现身。为缉拿此人,特封锁阳江,以便搜寻此犯。

    此外如今各处流民成灾,江中水匪数量日益增长,又有水妖为患,致使宛州河道不靖,需要清素。

    为过往商人的身家性命着想,安国府特将所有上下游商船暂时阻截在此,待得凶绝屠千鸟伏法,宛州河面清剿完毕,沿途安全之后,在予放行。

    自然,若有人肯捐献个千两纹银,支助安国府的义举,从他们这里领上一面特制的金冠玄鸟旗。那么宛州沿途河道,安国府都可保证全程护航,一路平安。

    此时阳江大水已略现端倪,水流湍急胜过往日数倍,不过以现在的墨家之术结合仙法,自然能使五艘船,都安安稳稳的停在江面上,不受湍流之扰。

    此外嬴冲又拉起了十数条足有水缸粗细的锁链,横在了江上,足可将这宽大千余丈的河道,堵个水泄不通。只留下一左一右两个进出口,供那些买了金冠玄鸟旗的船只通行。

    然后不出两天,这解县的上下游江面之上,就足足堵了上千条货船。有些人赶时间,所以直接就买了他们的金冠玄鸟旗,被安国府放行。可却有更多的人,并不愿出这笔钱。

    有些是不太放心,还没听说过嬴冲的名声,有些则是之前就已给武阳嬴付过款,不愿再多付一次。

    嬴冲却一概都不理会,没有他们安国府特制的金冠玄鸟旗,谁都别想从他这里过去。

    他心里则是暗暗吃惊,看来这次武阳嬴氏提前收了不少‘税款’。也就是说,此时武阳赢氏手里储备的钱财,已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正文 二九四章 张扬跋扈
    按照三月之前,嬴冲从内线得来的消息,武阳嬴之前共储金七百万。

    可这些日子,嬴氏战死于他手中的天位,已有三十四人之多。而这些人的抚恤,加上近日武阳嬴大肆招揽天位的费用,至少损耗了其中八成。

    可以他如今的估计,那嬴弃疾的手里,应该至少还有三百万金。这笔多出的钱财,足够他们做出很多事情了。可嬴氏那边,近日却平静的出奇

    嬴冲眯着眼存思了片刻,就又冷笑出声。此事必需重视,可对于嬴弃疾,他心中依然是鄙薄轻蔑。

    据他所知,此时愿给武阳嬴卖命的天位武者,已经没剩多少了。那嬴弃疾现今无论想做什么,都需付出更多代价不可。而这位无论有什么样的打算,他嬴冲兵来将挡便是。

    “学生元郡布行司马元德,见过安国公大人”

    大约一千丈外,一位锦袍中年正立在那船头处,向端坐于轮船甲板上的嬴冲慷慨直言:“大人容禀,之前的护航费,我元郡布行确已在二月初,向武阳嬴交付过。对于安国府,元郡布行上下无有不敬,可每艘船再增千两纹银,我布行也实在承担不起。所以学生斗胆,请大人开恩。贵府的护航费,不知能否留待明年我元郡布行必定不敢拖欠。”

    此人似出身世阀,谈吐文雅,有礼有节。可嬴冲却只当没看见,继续悠然自若的喝着茶,

    心想二月初好一个二月

    放在正月之前的时候,他倒是可以酌情优惠,减免些许。可二月初他在鼓风山大败武阳嬴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明知他必定要与武阳嬴氏,争夺阳江河道的掌控权。这个元郡布行,却依然在给嬴弃疾送钱,不是人蠢,就是别有用心。当他嬴冲好欺么

    那位司马元德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嬴冲及其部属丝毫回应,面色就开始忽青忽白的变化。

    不过在百丈之外,却另有一位身穿甲胄的四旬壮年,朝着嬴冲一抱拳:“在下上官希,忝为蔡国府行船总管,此间六十三艘货船,皆为蔡国公部属,此行是为购粮前往蔡国封地,还请国公大人高抬贵手,予以放行,”

    嬴冲神情微动,然后向嬴福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就摆出了一副异常嚣张霸道的神态,一声冷哼:“汝如何证明”

    那壮年甲士却也不惧,径自将一面令牌丢了过来。嬴福看了一眼之后,脸上才显出几分笑意。接着又亲自登船与这位商量,比如船上携带货物几何,蔡国公名下有商船多少等等

    最后是嬴福给了这位六十三面金冠玄鸟旗,然后干脆利落的将蔡国府家的六十余条船只,都全数放行了。

    不过嬴福却另还带了五千六百两黄金回来,使嬴冲开心不已:“也就是说,这些船里面,只有二十条免费算是人情,其余四十三条都得给钱”

    “正是那位蔡国府的行船总管,亦为通情达理之人。蔡国府,也并不愿使国公大人您难做。”

    嬴福神情恭敬的答着:“属下与他商量过,蔡国府及其族人日常生活所需,二十条千料船就已足够,其余都可以商船计算。”

    五牙千料船的标准是千两白银,可这蔡国府的船队,很多都超出这数字,所以是五千六百金。

    嬴冲则是大笑数声,满意的微微颔首。真正使他欢喜的不是这钱,而是嬴福已经历练了出来,可以真正成为他的臂助。

    在嬴冲心目中,日后安国府的总管,必定是在为他打理虎踞堡封地的向来福,可这副总管,则已非嬴福莫属。

    至于王猛,他怎可能让那位大才,一直屈居管家之位

    这边正说着话,嬴冲的视角余光,却见那边数百条船忽然涌动。都正紧随着蔡国公的船队,涌向那暂时放开的缺口。而为首的,正是方才那元郡布行的船只。

    嬴冲扬了扬眉,然后就万分惋惜道:“这又是何苦来哉扰乱本公捉拿钦犯,真是罪不容恕。来人啦,去给本公砸船”

    嬴月儿见她父亲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情,顿时忍俊不止,噗嗤笑出了声。

    嬴福却不觉好笑,面色清冷的看了那处方向一眼,随后就高声传命:“国公大人有命,擅闯者死”

    随着这一声命下,船上的士卒还有些犹豫。嬴月儿却已当先出手,横空数百里,身周半甲,猛然一拳轰下。

    这艘五层货船上,亦有一位中天位坐镇。可此时嬴月儿仅仅只是一击,就将此人的反抗,彻底轰散。然后那宏大的拳风,仍将这艘高约十丈的千料货船,直接轰成了残渣

    不过她还算手下留情,只碎船体,并未伤及那船内之人。对一身气力的操控,强至毫巅,竟使船中的水手奴工,都毫发无伤。

    而有了嬴月儿出手在前,此时船上的诸多天位,亦不再留手。五百具百牛弩,瞬时编织出了一片箭雨,笼罩十数里外。

    只短短须臾,就又有十数艘货船,当场解体

    可此时那数百艘货船,却仍未有停止之意,依然是全数行驶,往那缺口处冲击。

    “混账畜牲~~”

    此时那位锦袍中年,已经跌路入水,正双眼一片赤红的,看向远处的嬴冲。

    他没想到这竖子,居然还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毁船杀人

    “公爷”

    嬴福见了远处的惨况,不禁略有些动摇。就只是刚才的那一波轰击,就已至少死伤数百人。不是人人都能似嬴月儿,可以游刃有余。

    其实死人没关系,既然那些船主,都不将自家的水手奴工性命放在心上,他又何需在意

    可嬴福却担忧这番举动,会为安国府惹来麻烦,毕竟是几百条人命。

    可当他转过身时,就见嬴冲似毫不在意,依然是老神在在的喝茶,眼睛看都没看那处方向一眼。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嬴福楞了楞,然后他的心神,就也莫名的淡定了下来,只面色转为凝冷:“再射不得留手”

    刹时之间,又有数百弩箭飞空而起,密密麻麻的,往那方向笼罩过去。

    嬴月儿的小脸上,亦是闪现过一丝青气。她的手下留情,却被人当成了良善可欺。

    一声轻哼,嬴月儿探手一招,就将妖焰神甲的长枪绝焰取在了手中。瞬时一股凶横霸绝的枪意,笼罩住了三千丈方圆大江,随着一道枪气冲击,前方三艘大船垮塌。船上之人,除了那些水手奴工之外,其余都还未来得及哀鸣呼救,就已命归黄泉。。
正文 二九五章 仙子小仙
PS:今天三更

    ※※※※

    一刻时间之后,上官家的六十三艘千料大船,皆已安然通过。所有的锁链,也再次拉起,横亘于江中。

    可此时这阳江之上,除了那些落水呼救之人外,其...
正文 二九六章 不知好歹
    李小仙闻言,也同样答得爽快:“民女奉师命下山,本就有择明主投效之意,入幕安国府也无不可。就不知国公大人这里年薪几何?有何福利?”

    “年薪是二十万金,由我安国府提供一具二十五万金的坤元阶墨甲以及十五万金,或者一件同等价值的灵器。”

    嬴冲说话时,心中不禁一阵微抽。一般的中天境,只需五万金与一尊人元阶的神甲,就可打发了。可李小仙道武双修,俱都有中天境修为,那么其价格,自然也与同阶武者不同。

    就如那王籍,给虞云仙开出了年俸一百五十万的高价。可寻常的权天境武者,最多也只是年俸五十万,价格相差三到四倍,

    可这钱花出去,却也划算。错非是他那位仙姨手中,其实并无合适的神甲与宝物,手中的两口剑与宝印俱都得自上古,皆为残损状态,元气未复。否则以她的战力,以一敌三,以一敌四都是寻常。

    而嬴冲眼前这位,就是可同虞云仙年轻时比拟的天才。寻常的大天位,已非其对手。

    而在战场上,此女的作用,哪怕三五位大天位都比不上。且极其的年轻,潜力无穷。

    故而嬴冲虽是心中防备,可他开出的条件,仍是极具诚意。

    “——至于福利,每年可有两个月假期,此外仙子日常修行所需所有丹药灵石,都由国公府提供。另每年年末,还可视个人功绩分红提成。自然,仙子若觉这些不够,还可再议。”

    “足够了!国公大人待民女已是诚意十足,民女又岂敢再不知进退?”

    李小仙笑了笑,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之色,可还是有些迟疑道:“只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民女事主,不能只看钱财,还需看雇主为人。就不知国公大人,能否容李仙儿在国公府暂时容身?”

    嬴冲皱了皱眉,顿觉失望。不过他也知这是人之常情。换成是自己,也没可能这么轻易答应。

    不过若只暂时容身的话,那么他要此女何用?反是将一个不确定的危险人物放在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对自身不利。

    正待拒绝,嬴冲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就从空中扑了下来。他都没用眼去望,就知那是嬴小小。

    伸手一抄,将少女抱在了怀中,然后嬴冲就听嬴小小嘟着嘴道:“主人,小小要吃午饭。小小好饿,要吃好东西!月儿她好坏,都不肯给我。”

    一边说着,还一边摇着嬴冲的袖子撒娇:“今天小小想要吃卤猪蹄,要吃红烧鸡翅,还要吃尚春坊的碧玉膏!”

    嬴冲闻言不禁失笑,心想嬴月儿那丫头,估计又在逗弄这小家伙。

    不过这个无面天君,还真是不好养活。才几个月而已,胃口就已被他养得这么叼了。

    他这里不觉有异,可对面的李小仙,却是瞳孔微凝,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嬴小小头顶,那两个小巧可爱的龙角吸引。

    “国公大人,这是——”

    她眼前这少女,应该是龙属无疑!虽不知其血脉是否纯粹。可这一身修为,却已不俗。

    “是本公的本命护驾,这丫头有些贪吃,让仙子你见笑了。”

    嬴冲尴尬一笑,然后就让身边的几个侍卫去厨房传唤,给嬴小小准备食物。

    嬴小小也知那些东西,她一时半会吃不到嘴。转而又些好奇的转头看李小仙。

    心想这又是谁?以前没有见过,可不知为何,她却能从此女身上,感受到一丝丝令人讨厌的气息。嬴小小不禁下意识的,把身躯缩了缩,双手紧紧抱住了嬴冲的腰,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而嬴冲则全无所觉,继续前言道:“仙子之言,合情合理,本公本该答应才是。可如今我安国府,正值人手紧缺之时,急需能用得上的天位坐镇。故而——”

    “国公大人您误会了!”

    李小仙这次不等嬴冲说完,就出言解释:“在安国府这段时间内,民女也可为国公效力,只取二十万金薪俸就可。一年之内,无论国公有何事,都尽可吩咐。明年今日,如能宾主尽欢,那么民女再正式加入国公帐下不迟。”

    以她的本意,是只打算在这里呆上三五个月的,可当见了这嬴小小之后,就又改了主意。

    而听得这句,嬴冲也不禁颇觉意外,可随即他的眼内,就现出了几分喜色。

    心想能够将此女的聘金,拖延到明年再给,那自是再好不过。也就是说,他这次不但节省了四十万金,麾下更可多出一位得力臂助。

    而此时在百丈高空,嬴月儿则是遥望着下方的二人,眼现嘲讽。也在时候,她感应到了一波灵元异动,正从远处荡漾传来。

    这使嬴月儿下意识的回望,遥目看向了一千里外,随后就心中了然。知晓许褚与孔殇那边,也已在这刻动手了。

    ※※※※

    依然是在阳江,距离解县大约一千三百里外的河段。这里因地势低洼之故,形成了一个五十里方圆的小湖。孔殇与许褚二人,正在一座湖心小岛上空,浮空而立,

    而此刻就在他们注视的所在,有着一道以灵光凝聚的虚幻身影。望之三旬年纪,面貌其伟,神情轻蔑:“近日我家殿下无暇见客!你们两位,速速滚吧,否则后果自负——”

    到完这句,此人的身影,就已随风飘散,化为天地元灵,根本就不给许褚二人说话的机会。

    孔宣不禁眉头大皱,望向了对面:“看来此间主人,是好言说不通了。我欲强攻,不知许小友以为如何?”

    “什么小友?我的年纪,应比你大!”

    许褚的面皮发黑,睁开铜铃般的大眼,怒瞪着对面。他眼前这个家伙,决计没超过二十!可二人初一见面,这家伙就一直‘小友小友’的叫唤,真把他当成了晚辈。

    本来许褚是打算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纠正过来。可当他与对面那清冷不以为意的眼神对视之后,却还是暗暗一叹,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深信这世间,拳头大就是道理。然而对面的拳头,应该就大过于他。这是沿途中他数次试探的结果,只觉对面这家伙,简直是深不可测。

    哪怕同为大天位,他自身也有着比拟权天的战力。可真要打起来,自己多半不是对手。

    ——真不知主公,到底是何处寻来的此人。

    “强攻我无意见,一个小小妖王,居然也敢不知好歹,避而不见,正该教训,可这水下洞府,分明有高人布阵。只以你我二人之力。只怕一时半会,难以突破。”
正文 二九七章 无敌孔殇(第三更)
    “下面是一座由水而生的五行阵,而阴阳五行,正是本将所长。”

    孔宣对于许褚担忧,毫不在意:“既然小友亦有此意,那就动手吧!”

    道完这句,孔宣身影就已直接步入到了水下。许褚不禁神情错愕,他感觉自己的性格,已经够悍勇的了,许多时候都不顾后果。可眼前这位,却还更胜他一筹。

    仅以他二人之力,攻打一座由权天妖王坐镇的水府么?这个孔殇,真不知是哪来的把握。

    ——不过,这么好玩的事情,他又岂能不奉陪?

    “有意思!就陪你走上一遭又如何?”

    哈哈大笑,许褚也同样覆甲在身,踏入到了水内,紧随在孔宣的身后。

    那水府的位置极易寻得,就在这岛下一处,以妖法开辟的须弥空间内。不过孔宣二人的身影才刚一靠近,就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张开,阻拦住了二人去路。

    许褚早就得孔宣示意,手中大刀重虎,直接就全力一斩,轰在了这层五行之力凝聚的屏障之上。

    “虎吞三千里,给老子破!”

    一身恢宏巨力,顿时就使这整座湖心小岛,连同周围十里方圆,都一阵剧烈的摇晃,引发无数潜流暗涌,湖面波涛四起。

    不过那层屏障,却只是往内稍稍凹陷了些许而已。

    许褚顿觉心惊,暗想这座法阵威能不俗,竟能接他八十万牛力一击而分毫无损。可下一刻,他就见这层五行力障,忽然间又支离破碎,崩溃碎散,化做了一团团精纯的五行之灵,飘逸散去。甚至波及到了洞府之内,使那些阵法节点,纷纷爆裂。

    “这是——”

    许褚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身旁的孔殇。刚才他虽未感应到这位有何动作,可他却知眼前这幕,定然是孔殇的手段无疑。

    否则只凭他一人之力,哪怕来个十击百击,都未必能轰破这层屏障。

    “之前就说过,阴阳五行变化,正我所长。不过也亏得是许小友力大无穷,能够激发出了此阵所有禁法。否是便是本将,也至少需半刻时间,才能破除这层五行元障。”

    孔殇依旧神情淡淡的说着,好似眼前之事,根本微不足道。

    ——在他眼内,也确实只是小事。错非是答应了嬴冲,不得施展五色神光,否则他要破这座阵,真是再简单不过。

    这‘五行元障’一破,那水府之内,就再无法对二人视如不见。里面顿时就传出了一声怒哼,声如震雷:“你们是安国公嬴冲的部下?擅闯本王洞府,是想寻死?本王素与宛州世家互不相犯,不欲擅起战端。今日尔等如肯速速退去,本王可饶你二人一命!”

    许褚‘嘿’的一哂,然后身影猛然加速,驾驭重虎神刀,轰在了那水府石门之上。依然是八龙之力,一身气势彪悍似虎,沛不可挡!

    那门虽是以这世间最坚固的黑耀石制成,可在这一刀之下。依然被他斩出三丈长的深坑。

    这时在那石门两旁,却喷出了一团赤红火焰,一团冰寒气息,还有剧毒绿液以及一道土黄色光束,遥空打来;更有无数由庚金之气凝聚成的白色银针,从门缝中喷薄而出。

    许褚却全不理会,仍旧是一刀重斩!

    他现在对孔殇,已是信心十足,相信这位同僚,自有办法为他化解。果然下一刻,孔殇就已挥动起了手中的五色翎扇,引动起此方五行之灵,竟然反过来,控制住了周围的五行禁法,以敌制敌,瞬时就使那火焰冰气的威能,削减了大半。而剩余的部分,则在许褚的浩大罡元轰击下,直接崩碎!

    而重虎这一刀斩落,竟赫然又是一道三丈刀痕,碎石崩飞。而连续四刀之后,许褚又抬起一脚,猛力一踹,顿将这扇似坚不可摧的大门,直接轰散、

    也在这时,里面数道庞大妖元,各自驾驭着刀枪剑戟,朝着旧力未生的许褚轰击而至。一片寒芒,将虎神甲完全笼罩。

    许褚怒目圆睁,眼睛眨都不眨。随即就见那孔殇闪现到了他的身前,五色刀以常人目力难以企及之速连斩三次,每一刀就有一颗头颅断落,赫然都是天位水妖的六阳魁首。在死亡之际,变化成了原型。也使这石门处,多出了三具体型庞大的妖尸。

    “——中天位?”

    许褚神情微凝,已辨认出这三头妖尸,都是中天位境的大妖。这使他不禁再次倒吸了口寒气,心想这未免也太干净利落了,简直就是碾压。

    便是那些真正的权天位,也没可能如此的‘迅捷’——

    突破了石门,孔宣就抬眼向里面往去。只见这四座足有三千丈方圆的庞大水府,景色如何他没注意,只看见一位身着紫袍金冠的男子,正领着数百位已化形或未化形的妖类,围在了洞门之前,似如群魔乱舞。其中天位以上者,竟是不下二十。

    而这些妖类的脸上,都是满布怒容,更夹含着丝丝惊意。

    “你就是丹王府之主,宛水龙王敖丹?”

    面对着诸多大妖,孔宣却毫无畏意,语气亦无起伏波动,只随手将一面金冠玄鸟旗,插在了这众多大妖的面前。

    “我家主公有命,今日之后,阳江之上所有过往船舶,凡悬挂此旗者,皆受我安国府庇佑,尔等不得侵扰。”

    闻得此言,那紫袍金冠男子的面色更显难看,阵青阵白,目中的怒火,已经化为实质。

    许褚见了则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这个家伙,可真够霸道的。这岂非是要逼着这敖丹翻脸,与他们拼命?

    这样的话,换了任何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身为一方之主的敖丹?哪怕这位,此时或已生悔意,也不可能在众多部属面前低头服软。

    不过许褚却也同样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体内似有火焰燃烧,战意沸腾。

    他有预感,今日这一战,一定过瘾之极!

    果然下一刻,那宛水龙王敖丹就已一声冷笑:“好一个嬴冲,好一个安国府!果真是蛮横霸道。我敖丹如不从命,你们莫非是要灭了本王的丹王府?”

    “确有此意!”

    敖丹语音未尽,孔殇就已出言打断,目中闪现着森然杀机,色泽危险异常,也全无与眼前之人废话之意:“不肯从主公之命者,死!”

    ——不过就是一个权天妖王,铲平了又如何?

    敖丹呼吸顿窒,然后那脸上就涨成了血红色:“你之狂妄,真乃本王平生仅见!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数百头妖类,都已纷纷出手。或是化形,显出狰狞之态,或是各御法宝灵冰,往二人扑来。

    许褚猛然狂啸,御刀拔空而起,直指敖丹。而孔殇则是浑身五色灵光一闪,身影幻化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一位红发大妖身前,五色刀光,无情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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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九八章 五色幻刀!
    璀璨的刀芒,就似如开屏的孔雀,艳丽无比。不止是那红发大妖愣住,其余诸人,亦觉心神一幻。然后再当所有人回神之时,那红发大妖就已整个人一分为二,鲜血四溢,现出了龙鲤原身。

    瞬时之间,这水府之内竟是一片死寂,所有在场之人,都是心生惊悸之意。

    方才那位红发妖者名为李九鲤,乃是宛州河段中实力较为出众的大天位境大妖之一。可即便强横如他,却也倒在了那奇异的五色神甲手中,仅仅一刀战亡。

    直至上空处,一声轰鸣声传开,诸人这才惊醒过来。那是许褚的虎神甲,已与敖丹交手,余劲震荡四方,横扫。二人修为相差悬殊,可此时结果却出人意料,龙族以力量闻名,可这一次对轰之后,却是敖丹溃败之局。后者身坠千丈,直接就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深坑。而那口重虎神刀,则依然霸气四溢。

    “过瘾老龙,可敢再接我许某这一刀碎苍穹”

    当那大刀轰落之刻,整座水府,都似有被一分二之势可那敖丹,却已再无与许褚那不可思议的巨力硬撼之意。他身形蓦然化龙而起,然后无量的雷霆引发,朝着许褚坠下。更有无数的黑色水液冲涌而至,就仿佛是一道道触手,往许褚方向伸展纠缠。

    黑龙一族,虽以力量见长。可更擅长的,却还是术法神通

    然而就当那雷光黑水,堪堪将许褚的虎神甲完全淹没之时,一道辉煌刀光闪现。敖丹心有所觉,一阵微惊,身影化虚,施展出了龙族的本命神通云龙隐。可这道突兀而来的五色刀光,却依然是势如破竹,强行突破了那层虚空壁障。

    而敖丹虽惊觉极早,闪避及时,可此刻依然无法完全避开。竟被那璀璨刀芒,强行斩入到了他最是薄弱的龙腹之内,生生带出了一条十丈长的刀口,喷洒出无数鲜血。

    剧痛之下,敖丹猛然龙尾横扫,使动巨力拍击,全力将那五色神甲震开数百余丈。

    不过这一刀之后,敖丹却再不敢使用龙形姿态,身影又变化为人类模样,也穿上了一身地元阶的妖甲,护住周身。可当许褚的重虎神刀再次斩至,敖丹却依然不敌。身影被强行轰飞,撞入到两千丈外的石壁之内。

    “废物”

    敖丹不由怒目扫望了在场诸多部属一眼,目中满是郁恨怒火。这在场二十位天位大妖,数十头九阶妖族,居然都拦不住区区一尊乾元阶的五色神甲

    这个人,修为甚至都不到玄天境界

    可敖丹心中虽怒火中烧,却还理智未失,知晓真正的缘由,其实怪不得这些部属。

    只因他现在的两个对手,都能不惧群攻,可将所有低阶天位,都视如蝼蚁

    且各有奇能,无论是那许褚的力量,还是那孔殇的五色幻刀,都不是寻常之法能够抵御。哪怕他敖丹,也是同样。

    而当这二人联手时,则更是天作之合。今日哪怕两个敖丹在此,只怕也难将这两名区区大天位压制。

    更使敖丹心惊的是,他的伤口处竟然至今都未愈合,更传来丝丝麻痒之感。

    “卑鄙,你竟涂毒”

    “那是主公赐下的五毒化妖散”

    孔宣坦然承认,面现奇色。嬴冲认为七年前,丹王府背弃定河李家,转与嬴神通嬴弃疾联手,其中必有缘故。这次他们二人行,看似能水到渠成,可其实仍有着变数,不能不防这些话,竟还真被主公说中了。

    此时他刀上的五毒化妖散,正是为今日准备,是一种专用于针对妖类的奇毒,且对龙族更具奇效。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五毒化妖散的毒力如何,孔殇并未有具体认知;对于宛州世家之争与朝廷形势,还有武阳嬴氏一族的过往,孔宣初来乍到,亦不甚了了。今日唯知将不从嬴冲之命者,全数斩尽杀绝

    他方才一身气元,几乎就被敖丹全数拍散。可这时仅仅须臾,就又回复了几分气力。

    正欲再迈步动身,再与许褚联手。孔宣却见前方有一位年貌四旬,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蓦然拦在了他面前。

    竟是强行使用出激发本命精元之法,从三百丈外到他身前,只不过用了一瞬。那目中的雪芒,透出三尺之外。

    “你休想”

    只见无数的冰魄寒光,从四面八方闪耀而起,滔天的寒力,将这数百丈方圆一切都全数冻结。

    “有某在,你休想从次再踏前一”

    话音悠然而止,孔宣的身后再现出了五彩光华。脚下只往前一踏,竟就不可思议的把所有冰魄寒光都尽数避开,闪现在了这人的身前。随着那无比灿烂辉煌的刀光闪过,瞬时有一道巨大的头颅,蓦然飞空而起。冲出的血液,就仿佛是喷泉,又迅速被那寒气冻结,形成了诡异之景。

    此人身后,那后方追来的诸妖,都纷纷发出了一声悲吼。声震十里。而这一次。却是同时有五人施展开了搏命之法,身影都加速到之前数倍。其中一妖,更是人在百丈之外,就已半身变化妖形,双手现出两只仿佛剪刀般的巨大螯钳,一左一右,气势万钧的怒剪而下。而此人的面目,更是显现青色,狰狞异常:“给我去死”

    只是此时,孔宣留在原处的身影,早已化为幻影。巨剪落下,山石崩裂,却未能伤及孔宣毫发。反是那五色神甲,已身现到了他的身前,相距不过二十丈。身后那五彩光华,已化为一对艳丽羽翼,汲取着天地五行之灵。而孔宣手中的刀,更是闪烁着迷幻色泽。

    “住手”

    “你敢”

    “畜牲”

    此时附近诸多大妖,都已预感到了惨剧又将发生,纷纷破口大骂,可这都不能阻止孔宣的五色长刀斩下,将眼前此人的身躯,一分两段当那蓝色的血液喷洒出来,整座洞府顿时又陷入了死寂、

    而孔宣则冷冷笑着,仿佛神祗般高高在上,俯视着此间的十余名天位大妖。直至再有一人,忍不住咆哮出声,身躯变化成了百丈电鳗之形,无数的雷霆散溢而出。

    “老子就不信,你这妖法,还能用上几次”

    瞬时血光乍现,使在场众人再次一惊。那话音竟依然是才说到一半,就已戛然而止。那水鳗大妖的头颅,已与它身体分离。

    而就当孔宣的目光,再次扫向他人,身后的五彩之翼更显辉煌之即。空中与许褚硬撼了十数击的敖丹,却忽然出声:“还请道友停手,我丹王府愿从安国公之命”

    那声音满含着无奈与憔悴,这刻敖丹的整个人,也似苍老了几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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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九九章 心生悔意
    大战已熄,丹王府内一片狼藉。敖丹悬立空中,目含恨火的看着对面二人。

    “安国公他这般作为,如此倒行逆施,必有后悔之日”

    许褚毫不在意,嘿嘿的笑,目里杀机闪烁。心想等以后后悔,总比现在受辱而退的强。

    这丹王府对武阳之争,或者真有中立坐视之意。可仅仅不认金冠玄鸟旗这一条,就不是安国府能够容忍的。

    此刻他心里,也是真有着杀念。时隔半刻,他二人气力都已恢复了不少,反倒是宛水龙王敖丹,身负毒伤,一时半刻无法尽数驱除。麾下的几个大天位,几乎就被孔宣斩尽杀绝,剩下的那些人,其实已再难为患。

    在这时候再翻脸动手,二人胜算极高、至少要高过于先前。

    不过孔宣是一诺千金的性子,在敖丹主动毁诺之前,并无翻脸之意。此时微一抬手,就从他的小虚空袋内,取出了一片水光缠绕的黑色甲片,将之弹向了敖丹方向。

    “空口无凭,还请立誓除了丹王府日后奉主公之命以外,日后亦再不得与我安国府为敌。”

    “竟是水祖之壳”

    敖丹将那片黑色甲片接过,眼中顿显诧异之色,而后又冷笑出声:“贵府还真是准备周全。”

    孔宣不说话,只用那双略带迷幻色泽的凤眼,静静的看着对面。目中杀机隐伏,同时右手再次握住了那五色翎刀。

    对手不愿应命的话,那就只有再战一场。

    “也罢,这次就如了你等之意何妨”

    敖丹一声暗叹,心想这输都输了,此时再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益自取其辱而已。

    今日他自己虽不惧,可一旦再动起手来。此间的诸多部属,只怕都将被这孔殇斩杀殆尽

    势不如人,如之奈何

    “听好了本王今日以元神精血为祭,向水祖真武立誓。从此之后,只需现安国公在世一日,本王及丹王府所有部从,就绝不与安国府为敌;并奉安国公之诏,所有悬挂金冠玄鸟旗者,吾与部从都退避三舍。若违此约,我敖丹必精血亏败,元神五衰而死”

    当话落之刻,那真武的龟壳甲片,就化成了一道细小的黑色水液缠绕而上。敖丹并不抵抗,任由这水渗入身躯,在它的心脏之前,逆鳞之上,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印记。

    孔宣眯起了眼,冷冷看着敖丹。而这位丹王府之主,宛水龙王也是毫不相让,目含冷意的与孔宣对视。

    他方才的誓言中,确实是留了些首尾,可难道等现在的安国府灭亡之后,他还需受这誓言挟制不成

    需知水祖真武之誓,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违逆,他需为此,付出极大代价。

    孔宣也终究没有翻脸,转身就走:“王爷好自为之若敢违约,后果自负。”

    “本王素来一言九鼎”

    那敖丹一声冷哼,可接着却又眼现迟疑之色:“今日之言,还请二位暂时守口如瓶”

    丹王府重创,他自己身受毒伤,必定会引来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窥伺。他需一些时间缓冲,更丢不起这个脸面。

    放纵属下羞辱安国府的使者,却被对方打入门来,连杀数位得力部属,自身也几乎战死。

    此事传出,必使他敖丹,成为妖界笑柄。

    “我二人可以不说,可你手下那些人却不一定。”

    许褚也同样随着孔宣转身离去,不过口里却哂笑着:“为他人火中取栗至此,王爷你独此一家。”

    他其实搞不懂,这敖丹为何要拒绝金冠玄鸟旗。哪怕想要维持中立,也与安国府的金冠玄鸟旗毫无冲突。只需哪边强,就往哪边倒就是了,做个墙头草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位却极其固执的,一定要遵守之前与武阳嬴氏的约定,更放任部下对他二人羞辱,真是不知所谓

    而一想及此事,许褚就不免心中恨恨。

    也亏得是有孔宣在,根本就不惧那座五行阵法,否则今日他二人,多半就只能灰溜溜的返回,使安国府颜面大失。

    “刚才就不该停手,直接斩了这头蠢龙多好”

    他刚才还没打过瘾呢两人一共才交锋了二十次左右,眼见那敖丹中毒之后,身体渐渐虚弱,孔宣却应了敖丹之言,双方停手罢战。

    其实在那刻,以他二人之力,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将敖丹杀死诛灭的。这条老龙的速度不是太快,与他旗鼓相当。而孔宣的五色幻刀,也正能克制敖丹的云龙隐与诸般术法。

    那家伙没有云龙现的话,想要逃脱不易。

    “也不是不可,然而敖丹若死,这宛州河道必陷乱局,非国公大人所愿见。”

    孔宣随口解释着,他到底是帝辛麾下大将。尽管对这时代还不怎么熟悉,却依然能够明辨时局,知取舍轻重。

    这丹王府存在,嬴冲就可通过敖丹,控制住阳江沿岸的局面。可若敖丹死了,阳江沿岸的几位玄天境大妖,必将蜂拥而起,争夺这空缺的王位。

    那时的情形,就是由武阳嬴一家控制,变成了宛州诸多世阀各自趁机插手,最后谁也控制不住。其中也包括了嬴冲,必将对这宛州水道战乱之局束手无策。

    或者最终能压制下去,可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安国府,所以投鼠忌器。

    “且你我即便杀死他,也必定是身负重伤,一身元力都将耗尽不可。龙族垂死之搏,非同小可,说不定还要死上一人。到那局面,只会便宜了别人”

    说到这句,孔宣又冷冷扫望了前方一眼。自从离开解县之时,他就一直感觉,身后似有人在跟随。

    而能够瞒过他灵觉感应之人,要么是有着特殊的灵器秘法在手,要么就是身具权天修为。

    这才是他今日停手之因,心忧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而被孔宣这么一说之后,许褚亦微微一惊,虎目中微现精芒,向四面八方扫望着:“是有人窥伺情理之中,我猜一定是汤神昊与屠千鸟这二人之一也说不定是嬴弃疾。”

    孔宣却无兴趣,身化五色光芒,蓦然又冲霄而起。他二人已经在这丹王府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该赶去下一处了。

    这阳江之上,虽以丹王府独大,可也不是没有不服敖丹的势力。这些人物,他们也同样需招呼到。

    而此时那丹王水府之内,敖丹蓦然口中吐出了一抹腥臭黑血,借此将体内的毒素,强行逼出。

    可这黑血虽吐出来,敖丹的脸上,却依然透着衰败之色,体内仍还有余毒未尽,甚至已渗入骨髓,需得数十日抽丝剥茧,才能将之一点点消除。

    “传孤之命,我丹王府上下自封两月之期,所有部属,不得孤之允可,绝不得外出。另请好友丹阳师来此,助本王修复护府之阵,”

    这句话道出,周围诸妖却都神情怪异,其中一位白面男子出面凝声道:“殿下,武阳嬴那边,只怕不好交代还有这次九鲤等兄弟之死,此等血海深仇,从此就不管了”

    “孤才立誓言,尔等就欲将孤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冷冷看着眼前部从,直到见诸人脸上现出了愧色,敖丹才无奈的挥了挥手:“孤知你们在埋怨,可今日孤若不停手,你们这些人,都会死绝在那孔殇之手。真以为他的五色幻刀,真有力尽之时那人身具五行之翼,元力无穷无尽,你们这些人都死绝了,他也仍会在全盛之时,除非有特殊的法门克制。”

    此言道出,在场的诸人,都不由再次一惊,这才知敖丹停手罢战的真正因由。

    再回思之前,那孔宣数刀斩出之后,一身气元却反而是进入鼎盛状态。一些修为高超者,亦是面色变幻不定,额现冷汗。

    那时其他人可能察觉不到,他们却能够感应。这天地间的五行之灵,确实都在朝孔宣汇聚。

    且他们身下的这座五行衍水阵,也成为对方的助力之一,反过来为对手所用。

    原本他们是想着,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使那尊五色神甲当场陨落,以报众兄弟之仇。可如今想来,却是自己太天真了。

    在场残存的十八名天位,对那人而言,也不过就是十八记五行幻刀而已。

    思及此处,众人又觉心中羞愧不已,知晓自己等人,确成了丹王的拖累。

    “至于武阳嬴,我等如今连命都保不住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他手中的把柄”

    说完这句,敖丹的目光,就含着嘲讽之意,看向那水府之外。他能感应,那时的嬴弃疾分明就在附近,却偏不敢现身,真是无胆鼠类畏惧虞云仙,竟然怕到了这个地步

    如有这位相助,丹王府何至于损伤惨重至此恰应了那许褚之言,自己为其火中取栗,真是瞎了眼睛。

    既是如此,也怪不得他倒向嬴冲。嬴弃疾要想凭那把柄发难,那么他们丹王府反戈一击又何妨。
正文 三零零章 镇国嬴月
    水府之内,众人的神情,皆是黯淡消沉。可这时敖丹的语气,却又是一转:“此外还需遣得力人手,寻觅克制那五色幻刀之物。这五行衍水阵,也必需得有所变化,不能再以五行为基。否则日后为敌,终要被他的五色幻刀克制。”

    这句话,顿使所有人心情微振,而敖丹也冷冷笑着:“放心,此仇不是不报,而是未到时机。两个月后,必为安国府灭亡之日。那嬴冲若死,本王定屠他全族,鸡犬不留还有那孔殇,不剐了此人,难消本王之恨”

    依然是那白面男子,神情微动道:“殿下似不看好那安国府”

    “我如看好,这次也不会闭门不见。嬴弃疾等的,便是弥勒教发难之时。他又与天庭联手,必定已为安国府布下了天罗地网。”

    敖丹微微摇头:“这次那孔殇之能,确是超人意料,可其一身实力,其实也不过是一介玄天境而已,只因功法特殊,才显恐怖。可如今弥勒教四大权天,嬴弃疾,汤神昊,屠千鸟。这些人联手,又有大军百万,安国府岂有不亡之理”

    他也是很偶然才知,嬴弃疾与弥勒教一位副教主交情深厚,那老匹夫在在五年前,可以为除嬴神通而勾结敌国,如今为应付安国府,只会更不惜代价。

    正因料到了安国府不能长久,他才会选择武阳嬴氏。可却没能想到,这许褚孔殇二人会如此的疯狂,直接杀入丹王府,逼他做出城下之盟。

    此为奇耻大辱,不可不报

    胸中气闷难品,可就在这刻,敖丹忽听那水府之外,有一笑声传来:“老夫嬴弃疾,有事与丹王相商,不知丹王可能拔冗一见”

    敖丹闻言却不喜反惊,眼神惊疑不定,看向了洞府门外。他不知这嬴弃疾的来意如何,却知此时此刻,最想他活着的,必定是安国府,而最想他死去的,相反正是这位嬴氏家主

    这不仅是为阻扰安国府成事,更是为日后的武阳嬴。

    此战之后,哪怕武阳嬴氏胜了,亦将元气大伤,再难成宛州魁首。如今也只有阳江河道大乱,才能为武阳嬴,取得几分喘息之机。

    而此时他最觉庆幸的是,那位孔殇,并未将他的五行衍水阵,破坏得太过彻底

    一日之后,在解县封地的嬴冲就得到了消息。嬴弃疾与敖丹二人,在丹王府内大战了一场,敖丹麾下十数天位大妖,损伤了大半。敖丹本人亦是身负重伤,错非是孔宣灵觉非同寻常,察觉有异后杀了个回马枪。此时那位丹王府之主,就已死在了嬴弃疾的手中。

    那时的情形,已危险异常。也亏得是孔宣当机立断,使用出了接引虞云仙的空间符阵,才终将那老匹夫逼退。

    这使嬴冲哭笑不得,心想这老东西,果然还是多疑的性情。但凡有什么危险,必定要剪除于萌芽之中。

    不过看来这位,似是对接下来的两家争斗信心十足,居然已经眼光长远到,在为战后之局谋划了。

    只是现在的局面,可真有些棘手。敖丹重伤,预计数年之内都难恢复元气。不得不托庇于安国府。这段时间内,此人对阳江水族的掌控,必然会大幅下降。

    自己想要镇压沿河妖类,必定要废更多功夫不可,也会直接影响到他与宛州几大世阀间的博弈与谈判,减少护航费的分成比例。

    “他好像以为自己嬴定了似的”

    孔殇传回的消息,嬴月儿也知道了,当即就不屑的一声冷哼:“真不知他是哪来的自信,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弥勒教几十万大军,加上天庭与武阳嬴,老匹夫自然是信心十足。”

    嬴冲同样笑出了声,眼中微透兴奋色泽:“我一直将你藏着掖着,不就是为了今日”

    就在两日之前,弥勒教静海堂主彭莹玉,起兵于冀州阳郡,聚众十四万,已经攻破县城七座。

    也在同一日,血斧汤神昊同样起兵于宛州南山郡,麾下竟有六镇之众,裹挟当地山民七万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郡城,一时间声名大燥。

    这两处地方虽无水患,可阳郡却乃弥勒教根基之地。而宛州南山郡,则因背靠苍南大山之故,盗匪成群。

    此外嬴冲还接到了夜狐的秘报,那凶绝屠千鸟似也欲插上一脚,正在宁州之南四处奔走着,凭其威望,联络号召当地群匪。

    换在平时,这些人的动作,第一时间就会被大秦府军镇压。可如今阳江沿岸至昨日起,已经有十七处决堤。无数的灾民流离失所,聚往南北诸城,嗷嗷待哺。各地府军,镇压当地民乱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顾及这些

    此时以弥勒教的势力,随时随刻都可在阳江两岸拉起七八十万大军。战力方面不好说,可却是人多势众。若嬴弃疾与之有了勾结,那么他有这样的信心,并不足为奇,

    不过这却反而使嬴冲放下了心,他只愁武阳嬴氏太老实,没有借口将之连跟拔起

    对于弥勒教,嬴冲并不怎么担忧。此教虽有四位权天高人,底蕴雄厚,可大秦朝中的诸多柱国,亦非摆设。对方真正依仗的,应该是那数以百万计的大军。

    可论到战场上的本事,他与兄长嬴完我,又岂会畏惧这些乌合之众

    不过为防万一,嬴冲还是谨慎的多问了一句:“月儿你现在可有自信,与那嬴弃疾一战”

    “嬴弃疾哼哼,父亲你可太小瞧月儿了。嬴弃疾不算什么,有小小她的帮忙,月儿已可入伪镇国之列”

    嬴月儿嘿嘿笑了起来,同时捏着拳头,发出一阵咔嚓嚓的爆响声,对自己的实力,竟是异常自信:“要不是小小她太没用,拟化的时间撑不了太久,月儿不能够全力出手,否则绝不会逊色于现在的太师伯。”

    她说的太师伯,自然是指虞云仙。

    此时嬴月儿的情形,与两月之前又有了许多不同。首先她的身体,又再强化过一次。嬴冲新买来的二十万金零件,虽未使她的实力再次进阶,可也有颇多补益。此外她的一身神甲,也换成了乾元阶的妖焰。实力大幅度的增长,只凭本身之力,就已不弱于许褚。

    此时若再加上自身掌握的几门道法,以及无面天君的拟化之能,她一身武力,已可初步抗衡大秦的几位镇国上将,也可算是伪镇国了。

    可嬴月儿却有自信,同为伪镇国的嬴弃疾绝非是她对手。二人间的实力,还是有高下之分。且她得自于楚霸王的武道根基,又岂是嬴弃疾能够比拟
正文 三零一章 产业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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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怪他如此,只因虞云仙的战力,嬴冲亲眼见识过,拔山断河似如等闲。  那是真正的镇国层次,甚至只需一件过得去的法彪墨甲,就可越其上。

    “骗你做什么又没好处。”

    嬴月儿先不满的一声轻哼,可随即她又眼里光,战意盎然道:“爹爹是打算让月儿对上嬴弃疾那老头“

    她最近现,这爹爹与父亲几字叫得越甜,自己就越能心想事成,加上母亲叶凌雪的缘故,已不再似之前那样的排斥。

    对于嬴弃疾,嬴月儿也是极感兴趣。自有意识以来,她就没少听说过祖父嬴神通的传说故事,对于背后捅刀,害死了祖父的那个老匹夫,她心里亦是痛恨已极。

    所以此刻,一当听出嬴冲的口风,嬴月儿就觉兴奋,对此事期待备至。她不会让父王失望,定会亲手嚷嬴弃疾的人头

    这也将是她来到这时代以来,面临的最强对手。

    尽管身为傀儡之身,不用婴武道什么的。可能打败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也能大幅度优化她的精神核心,也可使她,进一步掌握楚霸王的武道。

    “有这想法,不过本公还得考虑考虑”

    嬴冲失声一笑,心知嬴月儿之言,只怕不假过他却未立时答应下来。是否让月儿迎战嬴弃疾,还得视当时情况而定。

    而经此一问后,嬴冲也就愈的不将敖丹重伤之事放在心上。

    嬴弃疾那家伙固然准备着不少后手,可他这里,同样也有底牌未曾使出。

    对他而言,这也确只是屑,无碍大局。

    而随后几日,郭嘉那边也传回来了好消息。

    仅这短短数日,郭嘉就已与宛州最大的几家世阀商谈妥当。护航费分润出去的比例,也远远汹他的预期。

    就如郭嘉之言,这些人都是墙头草,哪边强些就倒向哪家。今次若安国府胜了,无非就是换一个盟主,可若是他败了,那么这些世家也可多一笔外快。

    而嬴冲这边,同样进展顺利,除了成功招揽李猩入府之外,护航费的收取,也逐渐顺当了起来。

    那日连续轰沉七十余艘货船,千条人命,顿使嬴冲凶名远传千里。有这样的事迹震慑,阳江上下无人敢有侥幸之念。过往的货船,都是干脆给钱。毕竟许多商机稍纵即逝,在这里耽误时间,损失远远不止千两黄金。

    仅仅只这几天时间,嬴冲就收到了黄金七十万两。原本这些钱的七成要分润出去,可在眼下,他却是毫不犹豫的将之挪用。其中十五万金,购买了更多的兵甲器械,进一步完善他那三万大军的装备。而剩余的部分,则是用来购买田舍。

    此时阳江之水,一日高过一日,上下游许多地方,都已成泽国。更有乱民为祸,声势渐增。那些世家豪右,许多都已惊觉过来。见势不妙之后,便开始变卖资产,准备南下避祸。

    尽管其中大多只是房屋店铺之类难以保全的产业,可也有许多人为筹集资金,愿意出售田产。这使得北方四州的田价房价都一日三跌,此时的价格,便连平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一亩上田,原本售价一百二十两纹银,可如今四十两就能买下。

    即便如此,也仍有大量的田舍,无人问津。

    而此时的嬴冲,正准备人舍我取,逢低买入

    稠而言,在大灾之后为自家夺攘地与产业,会轻松得多。

    可等到那个时动手,必定会遭人诟病,也会有损他安置关东流民的大计。所以嬴冲准备预先筹谋,在真正乱起之前,先为安国府奠定下财力根基。

    他这次从阳江河道上得来的收益,还有五十五万金左右。此外在几天前,也将所有之前买来的储粮,都以两倍的价格,出售给了户部,收益总计有六百七十万金。此时不但将所有的借款,都君偿还,还剩余有三十万金左右。

    这笔钱,他打算都拿出来,用在武阳郡附近置办产业。甚至为此事,又再次借贷了七百万金过这次的利息不高,一时半会亦无需偿还。只因此时的安国府,已经不是他当初才刚承爵之时。有大把的底牌,与那些钱庄讨价还价,年息一分已是极限。

    以嬴冲的预计,这个月内,那些上田的价格,最终不会过三十两。而一间原本每年租金千两白银的店铺,此时只需个百两纹银,就可入手,还能使原主人千恩万谢。

    凭借他手里这七百八十五万金,至少可新购田产五万顷以上,以及数以千计的房舍店铺。

    而这些产业,每年的收益,至少是一百五十万金,

    事后哪怕他需分作二十年期,将这些借款一一偿还,也能每年给他带来百万金以上的收益。

    不过此举,依然还是冒着一定风险n了之后,他固然是一举奠定安国府之根基。可一旦战事不顺,迁延个三年五载,北方糜烂但他新购的产业会分文无出,武阳的封地与田产亦将被波及。那时的安国府,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可此时不但嬴冲自己是全力以赴,信心十足;那些跟随他的关东世阀,亦同样是大举借贷,拿出了孤注一掷的气势,倾其所有。

    这本就是最好的机会,换在平常的时候,这些关东世家想要在这北方四州购置产业,重利根基,无疑是难比登天。田价昂贵是一因,更会引与地方世阀间的冲突,最终得不偿失。

    也只有在这时候,可以将所有的阻力减至最低。

    购田之事,事关安国府百年大计,嬴冲极其重视。可这件事却又很是繁琐,麻烦至极,使他不耐。

    敲安国府旗下的那五镇部曲,已初步整军完成。嬴冲便又极其干脆的,将这桩任务委托给了空闲下来的王猛。

    不过这位陪嫁管家,却非但不觉愤恨,反而是兴致勃勃的把这事接了下来。

    这固然是因嬴冲加了薪金之故,可王猛本人,亦对这经营之道,极感兴趣。

    而这位陪嫁管家一接手此事,就推翻了嬴冲之前的计划,转而挪移资金,在阳江沿河地段,大肆的购买荒地。用不到一银的价格,去收购那些不值一文的地方,一直买了将近两万顷都没止住,还有变本加厉之势。且这位对嬴冲振振有词的解释:“这些地方,或是滩涂,或是硬地,此时固然不值一文,可我关其地势,这次大水过后,必有大量淤泥沉淀。日后只需稍加开垦,修些水利,其中大多都可成中上等良田。还有一些地方,位置紧要,可以修成码头城寨,日后的收益,亦可达十倍以上。国公大人拿出这样的本钱,便该物句用才是。事后才只岁入百五十万,何其愚蠢”

    嬴冲对此半信半疑,可既然他已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王猛,那也就只能用人不疑了。且这些荒地的价格低廉,损耗的钱财其实并不多。赌上这一把,倒也无所谓。

    且这时候的他,也确实无瑕旁顾。安国五镇初步整军完成后,就在嬴宣娘的掌控下,开始大规模的操训。

    嬴冲每日游走其间,名为巡查,实则为偷师。白天偷学杨业种师道等人的训兵之法,有疑惑的时候,则在夜间偷偷向二姐请教。

    且他身为这支大军的主帅,也需做到对各部战力,都心中有数才可。

    如此数日,嬴冲倒也有不少收获时他是一言不,只神情威严的静观,可到几天之后,已经能说些见解,似模似样的评论各部的不足之处。而军中众人,都不知他其实只七窍通了一窍,反而是对其颇为敬佩,感觉这位安国公,果然不逊乃父。

    也就在嬴冲回到封地后的第十日,李广与叶凌武叶凌德二人统帅的禁军,终于姗姗来迟,这不但使他麾下之军,增至四万之众,更为他带来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位是沈万三,这位随军带来了二十万石的齐盐,足可供冀州数月所需。

    这是两家早就预定之事,由沈万三提供货源,再经安国府之手分销地方。只这一道转手,嬴冲可得几十万金的收益。

    而另一位客人,却不但令嬴冲意外,也使他惊喜莫名。

    “竟然是云叔”

    当望见沈万三,领着这位一身黑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者,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嬴冲真是大喜过望,感觉是天上掉下了馅饼,

    “这些年里卸都在寻访云叔踪迹,却都无所得,倒不意云叔今日,自己寻来了。”

    昔年在嬴神通的麾下,共有三位阴阳士。其中两人,是由朝廷供养,隶属钦天监。而剩下的一人,就是这位云叔云光海但是嬴神通的供奉阴阳士,也是他父母的至交之一。法力通天,是世间少有的大天位境阴阳士。

    之前嬴冲一直就欲得其助力,可一来担忧自己的实力,护不租位,二来也确实寻不到云光海的下落,只能不了了之。却没想到这位,会在今日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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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零二章 北境烽火
    云光海一如嬴冲数年前的印象,不善言辞,寡言少语,此时面上毫无表情的,用手指了指沈万三。

    看似神态有些冷漠,可嬴冲却知这位的性情,正是外冷内热。一腔热血,不逊于人。

    沈万三则苦涩一笑,神情有些依依不舍:“云仙长前几年都在秦岭山下,为我挖建一条隧道。也只这一两年,才清闲了下来。偶然闻得国公大人承爵安国府,便不顾一切,执意赶来。无论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你这里兵凶战危,有什么好的?”

    嬴冲一听就明白过来,知晓这所谓的‘隧道’,必定是沈万三为自己准备的私盐通道。云光海精通阴阳五行之法,可研究最深的,还是土行之术。在山底下挖洞什么的,是最在行不过了。也独此一家。

    这本为秘辛,不可告人,可如今云光海来投,必定不会瞒着自己,所以这位乐得大方。

    至于沈万三的后几句,却不能当真。这家伙看起来似不舍得云光海,可分明是有着甩锅之意。

    云光海是大天位级的阴阳士,每年的薪俸与权天强者是同一级别,至少都为五十万金。

    沈万三不过是一介盐商,哪里会舍得长期供养一名大天位的阴阳士?除了挖洞之外,对他无甚用处,只会空耗钱财。

    云光海的本事是在战场之上,以一人之力,抵定乾坤。

    不过嬴冲却也领情,嬴神通败亡之后,天庭与那些幕后之人,就在疯狂寻觅追杀父亲的幕府旧部。云光海身为战力低弱的阴阳士,本是最凶险一人。沈万三能够庇护他数年之久,也是冒着极大风险。

    再若是这位有了杀人灭口之心,他这世叔也同样活不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嬴冲朝着云光海深深一礼:“能得世叔投效,嬴冲幸何如之!”

    云光海却微一摇头,神情冷漠的问:“世侄你可有复仇之意?”

    那语气几无起伏波动,可嬴冲闻得此言,却是一阵动容,神情肃穆道:“嬴冲有生之年,必定尽斩仇敌!”

    到得此刻,云光海的面上才显出笑意出来,同样镇重其事的朝着嬴冲一礼:“小修云光海,参见主公!”

    双方见礼之后不久,嬴冲便将沈万三赶了出去。这有些不礼貌,且原本他与沈万三,还有许多生意要谈。

    可既然云光海到了,那么这些自然得押后再说。他现在,有着一肚子的话,要问这位云叔。

    ——比如这几年云光海是如何过来的,又比如父亲另两位得力部属的下落,再还有就是当年神鹿原之败的真相。

    后者是重中之重,尽管嬴冲已从祖父嬴定那里得知了不少线索,夜狐近年来也查出了不少端倪,可又哪里及得上云光海这位,全程经历过神鹿原之败的当事人?

    而一日之后,当云光海从船中书房离去之后,嬴冲的面色却是一阵忽青忽白,变幻不定,

    “——西方大帝,太学主么?”

    云光海提供的消息,与嬴定如出一辙!甚至言道父亲他最后落幕之战,太学主为此动用了三件儒门圣器。

    好一个秦境儒门!

    嬴冲胸膛起伏,只觉无数恨火在啃噬五脏六腑。可此时只能暂时压下,知晓他若连现在这关都过不去,那自己还有何资格去谈其他?

    ※※※※

    沈万三与云光海二人的到来,使嬴冲心情沉重,可终究还是欢喜居多,前者为他带来了滚滚财源。后者则可补全他麾下短板。

    阴阳士只一位吴不悔,力量终究还是是稍显浅薄。有了云光海在,他的安国府,就有了定海神针。

    他这叔父精擅土石之术,似皇天位玄修才能做到的移山填海,对他而言,却是再平常不过。

    尤其六年之前,这位召唤的陨石火雨,令嬴冲印象深刻。据说仅仅那一战,死伤的魏军,就达两万之众。

    ——若以战力估算,仅仅云光海一人,就可当两万大军!

    不过嬴冲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两日之后。三月十日的时候,随着夜狐的一份奏报传到他手中,顿使嬴冲当场一阵凝噎无语。

    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居然已在数日之前,率破虏军两师之众,秘密离开了驻地。日夜兼程,南下宿州——

    这位自以为做的隐秘,可他任职破虏军节度使不到三月,哪里可能真正掌控住破虏军?且自数月之前开始,夜狐的人手就在紧盯北方的动静。嬴世继大兵南下,又岂可能瞒过他的耳目?

    这位用的名义是平定民乱,可那宿州郡,就在北面八百里处。全速行军,只需五日夜便可抵达武阳。

    这应当是嬴世弃,为自家准备的保险绳。有嬴世继这四万边军在,无论武阳嬴氏遇到什么样的变故,就可及时镇压应对。

    公器私用至此,也算是一绝了,让嬴冲自愧不如。且他也好奇,这位事后到底该怎么糊弄那枢密院。

    “这已不能算是私离驻地了吧?不顾职守,擅动大军,到底意欲何为?破虏军那些部将,也肯随着他胡闹?此人南下,莫非是奉了枢密院密令之类?”

    ——要是真的,那他会很开心。这次就可将枢密院的几位大佬,一并掀翻。

    “嬴世继上任之后,就广撒银钱,以数十万金结纳人心,在军中声望已是不低。这次虽有部将不满,却都被他强行卸职看押。”

    这次为嬴冲带来消息的‘夜狐’,是一位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可这位虽是年轻,可哪怕在嬴冲的面前,也依然是从容自若,进退有度:“据说此番南下之前,嬴世继已得冀州牧与左候卫大将军联手求援,且嬴世继已上折向枢密院解释。此外宿州郡紧邻阳郡,地处要冲,正是彭莹玉席卷冀北必经之处,。”

    “也就是说,他打算先斩后奏?”

    嬴冲冷笑了一声,将此人挥退。然后就以手抚额,陷入了深思。

    这些日子以来,他听到的坏消息也有不少。比如上游黄城郡与上元郡决口,淹没良田五十七万顷,溺亡者足达十三万,浮尸无数。

    比如彭莹玉已在冀州阳郡聚兵二十万,号七十万大军。三日前大破左候卫大将军麾下三万府军,声势再增。

    又比如血斧汤神昊,攻占南山郡之后,得五星墨甲两千七百。之后兵锋势如破竹,一路直击怀郡,半日中连破三县。正与右候卫军隔河相持。

    凶绝屠千鸟也成功在宁州之南起兵,聚大军七万,以‘宁山’为号,在攻城略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此时武阳郡周围,赫然已四面临敌。最近的汤神昊,距离武阳郡仅有二百里地。

    然而这些消息,让他头疼的程度,都远不及嬴世继帅破虏军南下。倒不是因这破虏军带来的压力,而是嬴世继此举,必将影响北方战局。

    ——他这个二叔,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嬴弃疾之胆大疯狂,也使他猝不及防。

    坚守北境不敌落败,嬴世继最多被削职为民。可这擅动大兵,私离驻地,使北境空虚,却是抄家斩首的罪名。

    他原本还指望着破虏军,能够凭籍云中坚城,坚守个十天半月。加上李靖的马邑郡,可以阻住匈奴左翼七部的脚步,为大秦筹集大军赢得时间。可如今的一切谋算,都已近乎破产。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之后各种噩耗,又接踵而至。

    三月十二,弥勒圣佛诞辰(原为四月初四),弥勒教教主傅大士正式在宁州举事,聚五十万教众,号‘大乘军’。一日之内,连下七郡,建大乘天国。

    同样是三月十二日,弥勒教副教主宋子贤于元州商城郡起兵,麾下三十五万,连下十七县。

    而此时在四百里外的宁州,弥勒教渡生堂主明玉珍同样聚众十四万,席卷二郡。

    又有三月十五,九大寇之一的‘九头蛇’林厉海,起兵于宛州之南,麾下聚四万盗匪。虽未能攻城略地,却鼓动群寇劫掠地方,屠戮无算。

    ——这还仅仅只是几十日内,北境声势较大的几处,其余零星的叛乱,可谓多不胜数。

    此时宁宛元冀各路反贼蜂拥而起,阳江两岸灾民以亿万计。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北境四州,都已不复为大秦所有。

    而就在三月十七,彭莹玉二十六万人,在左候卫与破虏军联手威逼之下,不得不放弃北上之意,转而掉头南下,兵锋直指武阳。

    这几日嬴冲都在为北境之事烦恼,无瑕他顾。而当他好不容易,与郭嘉一起想办法将北面的那个漏洞修补妥当,就发觉自家的解县周围,已经悄然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

    要说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的兄长嬴完我不负众望,先是在元州之南,连破两路乱军,斩首十四万人。又及时从各家世阀借兵三万,挥十二万大军北上,与宋子贤交战于商城郡。在三月十八这一天,三荡三决,将宋子贤麾下三十余万‘大乘军’,近乎全灭。使那宋子贤只能帅部属七万逃离,直奔宁州。
正文 三零三章 初战来临(二更)
    嬴完我的商城大胜,无疑可提聚北境人心,稳住北方‘乱’局。,: 。

    而此时北境四州,也只有元州还算安宁。尽管也丢城失地,可却没有一处郡城失陷。

    此战之后,顿使嬴完我声望大增。按照郭嘉的形容,是北境世家,皆翘首以盼,期冀这位能尽快平定‘乱’局。

    可惜此战之后,嬴完我不能越境追击。同日元州广城郡,光明教四**王之一的陈垣,两日内连下数座县城。迫使嬴完我,不得不先挥军南下,平定广城。

    后院不宁,便是兵法强如嬴完我,亦无可奈何。

    陈垣不敢野战,只据守坚城,使嬴完我短时间内不能取胜,也就给了弥勒教一线喘息之机。

    嬴冲对此‘洞’若观火,光明教此举,并非是真想在北境举事,而只是为牵制嬴完我。不‘欲’弥勒教之‘乱’,被平息的太快。

    就如那天庭一般,九大寇中近半之人,皆已被那位西方大帝招揽。此时汤神昊林厉海三人,如搅屎棍似的‘插’手北境之‘乱’,同样非是为皇图霸业,而只是意在损耗大秦元气。

    其实大灾之后,沿河诸郡官府有他售出的那些粮食‘药’材,应对灾情还算得当,赈抚有方。错非是有心人煽动,推‘波’助澜,北方四州本不至于祸‘乱’至此、

    再然后,还一个嬴冲意料之中的消息。

    三月十九,天圣帝正式下诏,遣绣衣卫合同刑部大理寺人员,将百里长息与一众牵涉阳江河道弊案之人,一体捉拿入京。冀州清川郡监察御史嬴放鹤冤情得洗,奏谏有功,升任右佥都御史,原右佥都御史王明另有任用。

    另有右副都御史李哲‘春’,无能昏聩,有‘阴’结百里家,阻塞朝廷视听之嫌,暂罢右副都御史之职,下狱问审。

    又同时委任嬴完我,为权元州节度使,节制宛州诸军,担负二州平‘乱’之责。而所谓的权,则是指临时,暂代,权且为之之意。

    还有嬴冲本人,亦被暂时委任为权宛右镇守使。与安王时的武阳镇守使不同,这次是宛右镇守使,权责覆盖宛西三郡。

    嬴冲收到消息的时候,这道旨意还在送往北方的途中,估计只需再有一两日,就可送到他与嬴完我的手中。

    这名份至关重要,意味着嬴完我,已初步成为朝廷平定北方战‘乱’的第一人选。也意味着嬴冲,终可以调‘私’军出境,更可节制周围二十个折冲都尉府。

    据说枢密院,原本还‘欲’委嬴世继为权冀州节度使,节制冀宛二州所有府军边军,却为天圣帝所阻。

    许多人不知其因,只知当日天圣帝召集枢密院众大臣怒声训斥。而事后几位枢密使出宫之时,俱都面‘色’灰败。

    此事别人不知缘由,嬴冲却可猜知一二。二十余日前老上单于遇刺失踪,以天圣帝的英明,又岂能不防备北方?

    而今日距离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南下,已经不到七日。北面匈奴有什么端倪,绣衣卫也早该刺探出来。

    天圣帝此时得闻嬴世继‘私’自南下,岂有不雷霆震怒之理?说不定将嬴完我免职的公文,已在前往冀州途中。

    之所以未有消息,多半是因此事事关重大,为免群臣惶恐,枢密院才秘而不宣。

    嬴冲暗暗叹息,亦为风雨飘摇的大秦国势心忧。可此时此刻,他只能先顾眼前。

    三月二十二,怀郡城破,血斧汤神昊挥师二十万,直指武阳。而宁州屠千鸟的九万宁山军,直接越过了沿途郡县,日夜兼程,直抵怀郡,与血斧汤神昊合兵一处。

    而此时的解县,覆背受敌,孤立无援。东北两面云集近七十万众,而嬴冲麾下,只有那还未‘操’练妥当的三万部曲及一万禁军可以动用。再还有就是地方府军,周围诸郡县二十个折冲都尉府,近三万军听他节制。

    可惜这些府军,需要守卫弹压地方,能够‘抽’调过来的,不到万人。

    自二十二日之后,嬴冲除了在军中巡查之时,仍是显出自信从容之态负。其余时间,都已没了笑容。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语含调侃的询问:“国公大人你盼这一天已久,为何临到头来,反而闷闷不乐?”

    “看来郭先生倒是‘胸’有成竹。”

    嬴冲此时正在营中查看麾下诸军的合练‘操’演,闻言之后,不禁眼神怪异的回望郭嘉:“本公是对今日期冀已久,可那老匹夫为本公准备的大餐,却远超你我意料。这次说不定就会吃撑了,岂能不战战兢兢?且这可算是本公初战,紧张一些,在所难免。倒是先生,不觉害怕?这次要是输了,那就真是一败涂地,‘性’命难保。”

    错非是他最近,新得了云光海这个强援,关东世家又鼎力送来了十余天位,数十员得力战将。这次的局面,他几乎就失去了信心。

    郭嘉闻言却笑:“不瞒大人,学生这里早就准备好了脱身之策。哪怕国公大人败了,郭嘉也能保住‘性’命无忧。既是如此,又何惧之有?”

    简而言之,一败涂地,‘性’命难保的只会是安国公。

    嬴冲闻言无语,不过他此时,却没有与郭嘉玩笑的心思。转而眼含忧‘色’,看向了咸阳方向。

    相较于北方的‘乱’局,他此时更担忧天圣帝的身体。陛下他身体不佳,经不起大喜大悲,如今北方噩耗接连,很可能会引发天圣帝的旧伤。

    若天圣帝重病不起,对于风雨飘摇的大秦而言,无疑又是一记重击。

    三月二十四日,汤神昊大军至武阳,分兵十七万围武阳郡城,本人则与屠千鸟联手,以麾下‘精’锐二十二万,急攻武阳庄县。

    也在同一日,顿兵在一百二十里外休整的三十万弥勒教大乘军,也再次挥兵南下。

    嬴冲早有准备,当日即命嬴宣娘帅安国府左右二镇,连同早就聚集好的七个折冲都尉府共一万九千人,五星墨甲一千九百具北上阻敌。而剩余的三镇,则合同神策军万人,地方府军三千,一并由嬴冲统领,东击汤神昊,于庄县庙塘镇外列阵迎敌。

    是日当嬴冲麾下三万军,在这谷口扎营结寨之时。只见对面大军陆续接踵而至,人似无边无沿,彻地连天。尤其那前锋数万军,羽甲林立,兵戈似海,阵型严整巍然。分明训练有素,久经战阵,根本就不似流寇。

    此时的嬴冲,分外庆幸自家麾下,如今都以关东老卒居多。便是禁军,也是军中十里挑一之选。否则只凭着叛军这股气势,就足以让新兵心惊胆战,战力全消了。。q
正文 三零四章 破敌之策(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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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嬴冲麾下大军,刚抵达庙塘镇的时候,他就领着麾下众将,来到了一座山丘之上,拿着千里境,往远处敌阵眺望。

    庙塘镇周围二十里地势平坦,本是利攻不利守。可这处南临阳江,北有小塘湖,要阻住血斧汤神昊的苍南寇军与屠千鸟的‘宁山军’继续西进,这里是最合适的所在。

    只因此时的嬴冲,除了可号令宛西三郡府军之外,同时还可节制位于西水郡长佑县的长佑水师营。

    大秦在阳江沿岸,建有十七个水师营。长佑水师营,就是其中之一。有一千料的五牙战船三十,每艘都配备有万牛弩一,千牛弩五,百牛弩三十,以及专用于水战的墨甲‘水牛’十尊,此外还有五百料的‘蒙’冲舰一百,可搭载五星墨甲二具的先登舰二百艘。

    整个水师营总计一万余人,五星墨甲千具左右。实力看似不怎么样,却足可封锁宛西所有水道。

    也正因这支水师的存在,才使得庙塘镇,成了两家必争险地。

    “五星墨甲五千余尊,看来之前打下来的两座郡城,让他们收获不小。就不知此外,是否还另有隐藏——”

    折克行凝声说着,眼含忧‘色’的扫望着身前几位:“且看起来,对面亦有高人,深知兵法,”

    他倒不惧这二十余万寇军,尽管对面声势浩大,可装具兵甲却不甚齐全,且大多都未经整训。整体的实力,其实并不比他们这边强上太多。

    可问题是北面,嬴宣娘麾下那区区不到两万人,能否守得住?能等到他们这边取胜之时?

    嬴冲倒是松了口气,也发现敌军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只有前锋数镇,还有那中军才可算‘精’锐。总计六万人,不但墨甲装备比较齐全,士卒的修为也多在三阶武士之上。

    “此战需速战速决,不知诸位可有何破敌之策?”

    他这句道出,身后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神晦暗。便连老于战阵,有过以一敌七战绩的李广,也是无言以对。

    观今日之势,挡住这伙寇军不难,可要在短时间内将之破去,却真是难为他们了。

    看得出来,对方的行军布阵极有章法,沿水而行,背依高地。几处关键地势,都能掌握。

    这样一支大军,在军力悬殊的情形下,又岂可能轻易破去?

    嬴冲听得身后一阵寂静,不由皱了皱眉,随后就心中叹息。他的麾下,并无帅才!

    哪怕是关东世家,他寄予厚望的几位,亦只能为将。

    最后还是跟随过来的嬴定出言道:“我看他们似有急攻之意,显然粮草不多。以老夫之见,我等只需在此坚守,待敌自溃便可。”

    换成他是对面那些流寇的主帅,只需手里粮秣足够,就绝不会急于进攻。大可摆出结营固守之势,等待北方消息。

    而闻得这句,郭嘉则笑盈盈的看了嬴冲一眼。汤神昊的苍南寇军连得二郡,又背依武阳嬴氏,原本该不愁粮草不足才是。

    可嬴冲早有筹谋,数月前就通过中介之手,以高价将武阳嬴氏与南马郡,怀郡诸地的存粮,收购一空。其中部分存放于宛州州治昌河郡,一部分则聚于解县与元州‘交’界处,嬴冲在此建粮仓八十座,储粮达三百五十万石,价值百万金,准备作为大军北上应战匈奴的军粮。

    此时汤神昊急攻解县,一方面是天庭那位西方大帝对嬴冲必‘欲’除之。一方面也是为嬴冲聚于解县的粮草,否则汤神昊裹挟的这些流民,只需二十余日,就将落到无米下炊的境地。

    所以今日,那苍南寇军不能不用攻势。这是有利于安国府的地方,无论再怎么差劲的地势,总是守强过于攻的。

    可嬴冲却毫不留情面的对祖父加以驳斥:“待敌自溃?我安国府哪来的本钱待敌自溃?老头你别给我出歪注意。”

    嬴定面‘色’微窘,而后重重一哼,偏过了头,口里则暗暗磨牙,有些委屈。心想这‘混’蛋孙儿,真是半点颜面都不给。

    而此时嬴冲,又转问郭嘉:“不知郭先生,有何策可以破敌?”

    此句引来众人瞩目,郭嘉却也不怯场:“江河之利在我,国公不妨用之。前有寻仙丘,高三百丈,地势险要,此时敌军竟无人拒守。国公或可分兵二镇乘船绕行登陆,占据此间!以学生估算,五六日之内,定可破敌。”

    此言道出,在场众人都是眼神微亮,往郭嘉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似嬴定李广这样久经战阵之人,当即就已领悟到了郭嘉用意。

    寻仙丘在贼军之后,占据了此间,不但可威胁贼军侧后,更可阻断苍南山寇军粮道。

    毕竟这些贼军虽到了,可粮秣却还未能运上来。他们只需在寻仙丘坚守个三五日,就可迫使汤神昊从庙塘镇退军,转攻寻仙丘。

    需知贼寇之势,进则如狼似虎,退则人心离散。此时安**趁势掩杀,必能大破寇军。

    在三五日内破敌,大军回援北方,正是上上之侧。嬴冲招揽来的这位谋士,果非寻常。

    嬴冲却依然蹙着眉头,眼神专注的看着对面兵阵:“此策上佳,可如此一来,只怕难伤对方‘精’锐。”

    郭嘉之策到最后阶段时,对方不可能不看出端倪。而一旦有败退之势,汤神昊与屠千鸟必定会以保全本部为上,只需主力仍在,这两位随时随刻,都可再拉起数十万大军。

    ——且那武阳城下,还有着十七万寇军围城。

    “此事难免,然则还是那句,江河之利在我!”

    郭嘉笑着,神‘色’自信从容:“只需将眼前之敌击溃,我军大可借舟师之力,行军之速快于寇军数倍,可再破敌于宛城之外。”

    所以之前,他才说是五六日,而非三五日——

    其实此外还有一策,武阳郡地势较低,正可蓄水淹之。那时不但可覆灭这数十万贼军,更可重创武阳嬴氏。

    不过他知嬴冲行事有其底线,不到不得以,绝不会用这毒计,所以干脆不说。

    嬴冲也笑了起来,正‘欲’答应,却忽的又轻‘咦’了一声,再次仔细看那对方的军阵:“我看他们,似军帐不多?”

    “确是少了些。”

    郭嘉不明其意,可还是回忆着道:“我曾看过旧年邸报,因一年前襄阳新野之战,我大秦在襄阳聚兵六十万。宛州八郡储备之军帐,都在那时被‘抽’调往南方,至今还未补齐。”

    他一边说话,一边则心想着,这位国公大人,莫非寻到了另一种破敌之法?

    可这军帐,似是无关紧要。此时虽是雨季,可对面的将卒大多都身强力壮,有着至少武徒阶的修为在身。哪怕在野外‘露’宿个几日,也无甚紧要。

    可这念头一起,郭嘉就眼神微凝,仔细看向了对面。想道这些日子以来,这些贼军何止是‘露’营了数日,又何止是淋了一场雨水?

    这是就国公大人的破敌之策么?真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子,兵法上的天赋确盖绝此世,便是他郭嘉,亦有所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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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零五章 天赐之胜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嬴冲微一扬眉,笑了起来。这第一场初战极其紧要,安国府不但需尽快抽出军力,应对北方的彭莹玉,更关系军心士气,以及他本人在军中的声望。

    别看此时他一番软硬兼施,使得麾下数万大军尽皆折服。可其实并无多少将士,真正信任他这个主帅。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他嬴冲从小都未经历过战阵,也从没有过拿得出手的战绩,凭什么让这些百战老卒们信服又有谁会放心一个不到十五的孺子小儿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勉强统御住这支大军,做到如臂指使,一是依靠父母余泽;二则是他慷慨大方,舍得花钱,三万部曲中哪怕是一介小兵,也是身具四星墨甲;三则是部属得力,李广,折克行,关胜等人,都善于治军,能征善战,又肯听他调度,明里暗里的在维护他这主将权威。

    可若这一战,嬴冲自己无能立不住,那么他之前在军中建立起的威望,必将崩塌。

    幸在这次,运气站在了他这一边。此战之后,足可示诸将以能了,让他在军中真正站稳脚跟。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他还需验证一二

    思及此处。嬴冲又看向了头顶:“不悔,这雨要何时才会停下”

    二十日前,武阳郡的暴雨就已止住,可随后却是阴雨连绵。嬴冲这些日子都呆在元宛边境的军营,那边有吴不悔做法化云散雨,方便诸军操演,二十里方圆内,几乎都是晴天。

    可到了这庄县境内,依然是阴雨阵阵。

    “傍晚时分会停一阵,直到晚间戌时。”

    后方的吴不悔,同样看了一眼上空:“可随后十几日,都会是这种天气。”

    嬴冲微微点头,他也猜是如此。尽管没有阴阳士那样,对天象了如指掌的本事,可身为将领,也需有一定的勘察四时,辨识风雨之能。

    “那么戌时之后,可能想办法降低这方圆三十里的气温”

    “气温”

    吴不悔不明其意,眯着眼看了嬴冲:“对方亦有阴阳士在,法术很难不被他察觉。不过若只为降温,其实无需施以阴阳之法。此间三百五十里外有大股寒流,子时之后可至此间。按照墨家的说法,那时的气温,应当会在零下三度到十度之间。”

    嬴冲眼神微楞,再看了一眼天空,心想对面的运气,可真不怎么样。简直就是天赐此胜

    他原本以为还需两三日准备的,可看来明日就可破敌。

    嬴冲一向瞧不上道家的气运之说,感觉荒谬,对摘星的所谓天命,也半信半疑。可这时却觉得,那冥冥中的气运,或者真的存在也说不定。

    后方的李广,则是疑惑不已,一头雾水的听他们说话,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将主可是另有了破敌之策”

    嬴冲是他的镇将,也是他的举主,故而李广以将主称之。而此句道出,也使周围诸将,都齐齐把好奇的视线注目过来。

    “本公有些想法,有很大把握,在明日清晨时分破敌,”

    嬴冲倒也没把话说的太满,眼神似笑非笑:“郭先生之策,也不妨一并施行。就以李将军统帅本公麾下禁军,入驻寻仙丘如何”

    郭嘉之法亦为上策,无论是用来备选,还是迷惑对面的耳目,都是很不错的。

    而李广这个人选,他也信得过。此人善守,以寻仙丘的地势,禁军之强,没有十倍以上的军力,绝难奈何得了这位。

    只是随着嬴冲这几句道出,在场诸位虽无人置疑。可大多都是眼露半信半疑之色。

    尤其是嬴冲的两个大舅哥叶凌武与叶凌德,都眼神怪异。

    第二天凌晨就可破敌这是在吹吧或者可说这位,是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郭先生之策,有理有据,让他们信服。可嬴冲,只能说这位完全未经历过战事之人,太小看了这沙场。

    这里的众将,哪一位不是久经战事哪一位不是智勇双全他们都没能想出破敌之策,偏你能行

    在二人看来,这妹夫确实是武力超凡,十五岁之龄道武双修俱至天位,天赋冠绝天下。可在兵法一道上,却万万不可能及得上他们的。

    毕竟二人都是从十三岁起,就在军中打滚。而这时他二人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嬴冲,该如何在明日清晨之时破敌。

    叶凌武有心劝说,却被叶凌德强拉住,心想这哥哥真蠢。此时已经临战,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岂可轻易挑衅主帅权威若因此而使军心大乱,他二人罪莫大焉。

    且军中还有李广与郭嘉折克行等人,妹夫真要做出什么荒唐事出来,他们必定会尽力劝阻。

    嬴冲对身后二人的心思浑然不觉,三言两语间将诸事议定,就直接策马下山。

    他麾下诸将都是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之人。李广领命之后,当即就去了江上的长佑水师,商议万人禁军登船诸事。

    而剩下的三镇与三千府军,则继续在庙塘镇前布阵应敌。

    庙塘镇原有着一堵长宽半里的城墙,然而宽度太窄,高仅三丈,材质也只是普通的夯土城墙而已,不足为峙。

    故而嬴冲率军到来之后,就仗着自己先到一步与地主之利,发动附近庄县之民,帮他在这里另修了工事。

    有墨甲之助,仅仅半日,这里就有一道宽约三里,厚约六丈,五丈余高的夯土墙拔地而起。外层以巨石堆砌,再以道法加持硬化。这墙或者扛不住玄天位强者一击,却能勉强应对五星墨甲的冲撞。

    而苍南寇军与宁山军到来之后的第一次强攻,就在这面石墙之前,受挫而归。

    这次仅只是试探,双方都没认真。然而嬴冲麾下折克行,嬴智,关胜的表现,却都可圈可点。三人不愧是从关东战场历练出来的,经验丰富。布阵刁钻,应对得法,面临十倍之敌,这三镇之军却都显出了有条不紊,从容自若。尽一切可能杀敌之余,又始终留着余地。

    让嬴冲欣喜的是,张义与赢德几人在军中,表现也很是不俗、

    到了午时左右,对面的布阵也终于全数完成,开始发力。主攻的正是北面沿湖一带,安后镇关胜麾下之军。

    对方的眼力不错,只一次试探,就能看出他的安国后镇,是所有五镇部曲中,战力最弱的一部。

    到得这时候,此间方圆十里之地,雨量却骤然暴增起来,渐有倾盆之势。正是吴不悔奉嬴冲之命做法,干涉此间天象。

    这暴雨固然遮蔽视线,可对于苍南寇军而言更为不利。雨天弦滑弓软,且这数十万军都无处遮挡,只能站立淋雨,大损士气。

    嬴冲却早早就已命人在石墙之上,搭建了数以百计的雨棚,将重弓重弩藏于其内。可以居高临下,肆无忌惮的攒射。借助玄修道法,那雨量虽大,可众人的视线,依旧能远及千丈,影响微乎其微。反倒是对面,弓弩虽众,可在暴雨之下,都无法施展。

    只这短短一刻,就有上百具五星墨甲,在二百丈之外被陆续摧毁,而后镇的损失则微乎其微。

    只是好景不长,大约又三刻时间之后,这大雨就不得不止住,转为正常的阴雨。嬴冲不用看,就知是汤神昊麾下的阴阳士出手了。

    此人的修为,高出吴不悔数筹,应也是大天位级。双方法力,差距悬殊。好在吴不悔据有大势,北方四州无数雨云,多得是借力之处。吴不悔且对天道奥理之掌控,远超对面,二人隔空斗法,倒也能拼个旗鼓相当。天空依然是乌云狂涌,那雨水却是时断时续,

    可哪怕雨已停住,苍南寇军的形势依然还是不利。连续近月大雨,此处地面早就泥泞不堪。而所有五星墨甲,都重至三十石以上,沉重无比,稍不小心就会在泥地之中陷住,难以动弹。

    使得对面的玄修,不得不消耗大量的法力来固化为地面。强行以术法石化部分土地之后,才能使寇军的数千墨甲,安然冲击到这面石墙之下。

    嬴冲原本以为接下来,可能需有一段长时间的苦战。只是李广那边的速度,却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不少。

    战起之后,仅仅一个半时辰,那近万神策军就已在寻仙丘附近登陆。随后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击敌方后阵,引发一场大乱之后,又及时退至寻仙丘,沿山腰布阵。

    “这一冲,真是漂亮李广此将不俗,可堪大任。”

    郭嘉看在眼中,顿时赞叹有加,语气佩服道:“国公大人,果有识人之明”

    不但时机把握得当,李广麾下的神策军第五镇亦是战阵娴熟,配合无间,进退如意。相较而言,兵员素质并不差的叶凌武部,则是远远不如。

    而李广此人,却是早在他入府之前,嬴冲就已相中。

    “可惜他视野太窄了。刚才该往北面冲一冲的,必有惊喜”

    嬴冲这边,却是轻声叹息,遗憾不已。

    郭嘉那边,看到的是李广的长处,可他这里,却是可以确定,李广在大局观与嗅觉上的不足,此人或可成一流战将,却难为一军之帅。
正文 三零六章 龙起于渊
    <>“那位已足可为方面镇守之材了。”

    郭嘉哑然失笑,眼神怪异的回望嬴冲:“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是每人都可似国公大人,有着这等样的天赋。”

    确实是才华天授便连他也是被嬴冲提醒,才发现寇军的左阵诸部,已显出了慌乱之态,队列亦有散乱之势。到底是流民贼寇成军,不及边军府军训练有素。

    方才李广只需率军往北面继续冲击,定可一举打溃敌寇左翼。那时也无需什么计谋,这边直接发力反攻,就可一举锁定胜局。

    可这等样的战机,稍纵即逝,这世间除了嬴冲之外,又有几人能够准确捕捉

    “先生是讽刺本公要求太高”

    嬴冲失笑道:“只是为李广遗憾而已,他有勇有谋,成就本不该止于此。”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再无兴趣,又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了眼前。

    李广虽是错失了大好战机,可这次他的腹背一击,确实是重创了苍南寇军。至少斩杀七千人,损毁五星墨甲二百二十余尊。

    之所以战果如此之多,是因那贼军后部,皆为汤神昊屠千鸟的嫡系,所以军中墨甲众多。

    应是才刚成军不久,未经操训,战力不强,才被那二人暂时安置在全军之后。淬不及防之下,哪里可能是李广麾下精锐之敌

    有了李广这个直接打入敌军后背的钉子,那汤神昊也再难全力攻打石墙。不得不分出六万战卒,列阵于寻仙丘下围困,且其中多为精锐。

    这使得石墙正面的压力大减,尤其是折克行嬴智二将,此时并不死守,时有出击之势。使得寇军能用在攻打北部石墙的军力,都不足七万人,墨甲则只两千具。

    不过可能是对方主帅,已经窥知安国府险恶用意之故。此时那苍南寇军的攻势,反而是渐显疯狂,拿出不惜一切之势。以整整三十名天位为箭头,轮番冲击。

    嬴冲亲自坐镇与北面石墙,然后眼见着那石墙之下,寇军排山倒海般的冲击过来,又成群的倒下,尸堆如山。而左镇自身,也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伤亡近千,石墙亦有数处塌陷损毁,所有的陷坑尽被填平。

    这使他不得不提前将手里的三千府军,也拉上了这段石墙。有了着股生力军之助,才勉强守住。

    甚至他自己,亦不得不亲自上阵,一身摘星墨甲,哪怕不用龙丹,亦是天位境的实力。拒守于石墙之后,在九月的配合下,竟是亲手斩杀了两名深入阵内的小天位,使周围士卒士气大振。

    好不容易撑到了傍晚时分,对面的狂攻之势,却依然未见有休止迹象,倒是空中雨云,就如吴不悔预言的那般,渐渐散去,

    嬴冲不由仰望云天,一声呢喃:“停了么也是时候了”

    就在他语声落下之刻,空中云雾就彻底的消散无踪,现出了朗朗晴空。

    这一刻,吴不悔在后方十里外顺势而为,配合着对手,将所有的雨云,都全数挥散,

    同时上方的那团夕阳,这刻似乎放大了十倍,灸热的阳光照射下来,使这十数里方圆战场瞬间炎热如炉,无数的水雾蒸腾而起。

    而高空三千丈处,亦是大片的火云显现,随后就又幻化成了十数只金乌火鸟,各自展开百丈火翼,凶横猛烈的往下扑击。不过才冲落千丈,那空中就有十数道刃光显现,将这些三足金乌一一粉碎。

    可仍有零星的火点坠落了下来,洒入到敌阵之中,使成百上千的寇兵身化火炬,传出了无数鬼哭狼嚎之声。

    那火焰竟是不熄不灭,遇物即燃,迅速蔓延着。修为低于武尉境的武修,只需稍稍沾染,就是浑身化火,活活烧死之局。

    仅仅只须臾间,就有一条长达三里的火墙,蹙立在了两军阵前,

    这使苍南寇军的攻势顿窒,上空高处也传出了血斧汤神昊,气急败坏的怒喝:“虞云仙你该死”

    嬴冲遥目望去,只见两道光影,正从对面一座小丘之上冲飞而起,直扑万丈云空之外。

    权天强者,力可震山撼岳,哪怕是交手的余劲,都可摧毁他们前方这段石墙。

    可此时面临虞云仙,那汤神昊与屠千年二人,却是宁愿进入万丈云层与虞云仙搏杀,也不愿在战场上与之交手。

    这就是虞云仙一百五十万金的价值所在,权天境的玄修,术法威能远方武修能比,杀伤力甚至可抵得上半个阴阳士。

    若说云光海一人,就可抵得一师战力。那么虞云仙,只需一个大规模仙阶术法,就可轻轻松松,杀伤一军之众,

    “仙阶术法,太阳真火,金乌灾炎”

    被嬴冲当成贴身护卫的九月,此时望着对面正被迫退离的苍南寇军,也不禁又羡又叹的一声笑:“这些玄修的术法,可真好用”

    李小仙站立于百丈之外,同样在奉嬴冲之命,施展着仙术。遥空一里之距,使那火墙之中,又冲出了一只只三足金乌。体型虽只有十丈,可数量更多,足达上百,杀伤力同样不俗,除了那些五星墨甲,稍有抵抗之能以外,其余都是触之即燃。只是须臾,就使那些寇军的阵型大乱,不得不全阵后撤数里。

    直到半个时辰后,对面的天位阴阳士做法,重又将那雨云招来,遮蔽住了空中烈日,使天地中的火元之力大幅衰减,这才压制住火势蔓延。

    而此时敌阵中的两名天位玄修,也在施展水系玄术,试图扑灭火墙。可惜这两位之前为石化地面,损耗了不少法力,一时间难以奏效。

    此外还有着李小仙在捣乱,这位正漫不经心的继续施法。对面的十数万大军,已经远离她的术法范围之外。可她仍是依着嬴冲之命,时不时的一个风火之术丢出去,维持着那道火墙不散。使这些金乌灾炎,不至于被对面的天位玄修,轻松扑灭。

    这对于李小仙而言,是再简单不过之事,只是不解嬴冲的用意。所以此刻,她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百丈之外,嬴冲的身上。

    偶尔侧头回望之刻,李小仙的目里,更是闪现出奇异的灵光。这是一种奇异的玄门瞳术,源自于她的特殊体质,可观人之运。

    而此刻在她的视野之中,正可见这位安国公正气运大炽,隐隐似一条白色大蟒,围绕于安国公身外。

    这等异像,分明是白蟒化蛟,龙起于渊

    换而言之,今日之战,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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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零七章 权天之战
    李小仙有些不敢置信,然而她再三调整,再三回望,双眼看到的,依然是那气运鼎沸之景,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恢宏气象。

    她不知嬴冲到底胜机何在,要怎样才能击破眼前数倍之敌。李小仙也不关心这些,只心想这世间,竟又多了一条潜龙。

    这次天庭与曾经距离三十六姓仅一步之遥的武阳嬴联手,非但不能克敌制胜,反而成了嬴冲崛起化龙的资粮。

    就不知这位,最终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可以确定的是此子兵法超绝,善抚人心,能得英才辅佐。未来的龙争中必有其一席之地,可也有颇多缺陷

    嬴冲并未注意到李小仙的目光,他先是看着那火墙,以及因水火交冲而不断蒸腾而上的水汽,接着就又一笑,转而仰目上望。

    有这火墙阻隔,暂时是打不起来了,且此时夜色已深。关胜已经在迅速组织人手修复城墙,开挖陷坑。到得这火墙熄去之时,这条防线就可大致恢复。也就意味着,对面数千条人命,小半天的努力,都已付诸流水。

    对面的主帅,分明也意识到了这点。二十万苍南寇军都战意全消,全线收缩,便连那些攻城器械也都全数收回,只专心布阵安营。

    此时战局的焦点,已经转移到了万丈高空,云巅之上,

    当嬴冲目中现出淡金色泽,欲一窥虞云仙及汤神昊,屠千鸟三人战况时,却又感到了远空一道视线,正向他遥遥望来。那目光锋锐犀利到了极点,猛然刺入到了他的精神意念之中,使他只觉元神之内,隐如刀割。

    眉头微蹙,嬴冲往那视线来处遥望了过去,随后果不其然的望见那嬴弃疾,正立在三万丈外的云巅。

    这可算是五年以来,他们的首次相见,可对面的那位,竟仍仿如五年之前,他父母出殡那一天的模样,神情冷漠,傲慢,厌弃,看他就仿佛是看着鼻涕般的恶心。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此刻的嬴弃疾,已没了那仿若小孩随手捏死一只蚂蚁般的不经意,浑浊的眸光里杀意沛然,使得那目光与元神意念,几乎化为实质。

    嬴冲暗暗冷哂,想着这老东西,又是这样的神情,与五年前如出一辙。这家伙,怕是又以为自己胜算已定了。

    心中顽心大起,嬴冲干脆就远隔着三万丈,对那嬴弃疾,无声的做了一个口型老匹夫,杀了你

    于是那刺过来的杀意,陡然激增。嬴冲明显感觉到那嬴弃疾的沸腾怒火,可他却不惊反洗,唇角微挑,开心的笑了起来。

    只是这刻,身后也传来了叶秋的叹息声:“国公大人可否消停一些,不要太刺激那位叶某虽拿在了您的钱财,得为您消灾。可真要打起来,我可不是他对手。”

    虽说明面上那位嬴氏族老,与汤神昊屠千鸟二人并无关联,可暗地里谁都清楚,武阳嬴氏与那二位,正是同伙,彼此勾结。

    眼前的情形,很难说那嬴弃疾,不会趁机出手。身为权天境,嬴弃疾多的是办法隐藏自身形迹。

    这个安国公,也是个作死的性子,明明此时的战局,已经居于劣势,又何需再招惹那位

    可嬴冲那边,却分明是不以为然,闻言不屑一哂:“那叶掌门可就看错了,以那人的性情,打死他都不会在这刻动手。不如就打个赌他真要有这样的勇气,本公输叶掌门你三十万金如何那个老东西,现在多半是在疑神疑鬼,除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躲在别人背后放些暗箭之外,他已不会别的了。”

    叶秋面皮发黑,可随即他就神情疑惑的,看了云层上空一眼。

    他二人的谈话,并未以术法遮蔽过,那嬴弃疾应该也能听闻才是。即便没刻意倾听,也能看到嬴冲的口型。可如今那位,却全无丝毫反应。

    叶秋暗暗感慨,心里倒是有些同情。这位嬴弃疾,也曾是北境的一代宗师,可如今居然就已沦落到了这个地步,锐气全无。

    换成是自己,哪怕是身居秦山剑派掌门之位,俗事缠身,顾忌重重,可在听得嬴冲这样的言语之后,也会毫不犹豫,直接拔剑斩过去。

    哪怕因朝廷法度,不能杀了嬴冲,也定要让这家伙吃些苦头不可。

    可对面那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不赌么”

    嬴冲冷笑,目中嘲讽之意更浓。

    他知道那嬴弃疾,其实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不堪。那位之所以能够忍下,是因自己在那位看来,已经是一具尸体。而嬴弃疾他大好活人,又何需与死人置气

    今日他确实有挑衅之心,甚至颇为期待,嬴弃疾主动对他出手之刻。可既然对方是抱着这样的心态,那么他再怎么寻衅挑动,都毫无意义了。

    嬴冲只是心中警惕,那个老匹夫,必有后手。不出意外的话,问题定是出在长佑水师营。之前郭嘉就已提醒,水师运送神策军登岸时,对面敌阵的反应,似乎有些快了。也使李广,不得不在立足未稳的情形下,主动冲阵。

    幸在战局至此,胜负已分。除非对方能够提前察觉他的意图,否则嬴弃疾无论有着什么样的底牌,都已无济于事。

    “如何你们秦山剑派就不再考虑一二,助本公围杀了此獠只要功成,本公可再许你们秦山弟子,四位五品军职,万顷良田。”

    叶山闻言明显大为心动,现出沉思之色。

    围杀嬴弃疾加上门中两位权天境长老,倒是不难办到。可在深思熟虑之后,叶山还是摇头:“非叶某不愿,而是我秦山剑派,不能知法犯法。且弥勒教起事于元宁二州,大军压境,我秦山也实在抽不出余力。”

    嬴冲微微摇头,心知还是这位叶掌教不看好他,不愿彻底倒向安国府之故。

    而此时他也不再劝,似对嬴弃疾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继续看那云巅三人的战局。

    云巅中的战况,正是最激烈的时候。虞云仙以一敌二,以一枚金印护于身前,御使着两口黑白飞剑,在云空中带起了一道道万丈剑华,声威磅礴。迫使着那汤神昊,屠千鸟二人的神甲,不断的狼狈闪避着。

    看战局全不落下风,甚至虞云仙还隐据优势,她本身武道造诣亦是不俗,能料敌机先,并不惧那二者近身御剑术则是沉重霸道之余,不失飘逸灵动。又时不时的施展术法,召来无数的火云聚于身外。三足金乌时现时隐,时不时的从那火云中冲出,横扫一方空域。便是强如汤神昊与屠千鸟,都不得不避让其锋。

    嬴冲看了片刻,就已心中大定。传闻中的血斧汤神昊,兵法可,可一身武道修为,却是九大寇中,最弱的一人,是个水货权天。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而那屠千鸟虽强,一身刀术登峰造极,却缺乏远攻的手段,正被虞云仙,死死的克制。

    这二人如分开来,最低都可单独与虞云仙战个小半日时光,可当联手之后,却也同样非是虞云仙的对手。

    只是他那仙姨的手中,并无强力的法宝灵器。能够胜敌,却无法斩敌,可惜了

    看来战况方兴未艾,可当嬴冲注目之刻,虞云仙的剑光却骤然爆发,使开分光错影之术,一对黑白飞剑二化四,四化八,直到幻出了三十二口。使云巅之上,无数的寒光剑影,一道道或真或假的剑气纵横交错,将远方的两人,又硬生生逼出了万丈开外。

    虞云仙并未趁势追击,随着她又一个印决捏动,那云巅之下,三千丈高空处,赫然又有着十二头三足金乌聚而成形,同样是四百丈身躯,一双火翅挥动,直往那敌营所在扑击而去。

    此时虽已无空中大日加持,可那气势,依然是凶悍无匹。

    汤神昊顿时不甘的一声狂吼,神甲急冲而下,血色斧光连斩,顷刻间将那十二头三足金乌,尽数斩灭屠千鸟亦是怒意滔天,蓦然人刀合一,神甲长刀,都俱化为一道紫色电芒,使虚空之中无数光雷凭空生创,往他所在之处疯狂汇聚。

    那紫电飞斩,瞬间劈散了那一重重的黑白剑光,赤红火云,斩在了虞云仙的金印之上。二者同时一声闷哼,激起一毁灭气浪。

    虞云仙身躯微震,不得不退后了千丈,唇角处溢出了血痕。

    此时屠千年亦无法维持人刀合一之势,再次现出了身影。他人在甲内,虽是看不到具体的情形,可那一身乾元神甲,却赫然有一些甲片开始粉碎脱离。

    显然方才那一击,这位亦是代价不轻。

    而当血斧汤神昊再次回归云巅之刻,虞云仙却又蓦地一声冷笑,身影化光,直往那庙塘镇的方向,坠落而去。

    那汤神昊屠千年二人,则是一阵踌躇,最终还是停手,放任虞云仙遁离战场。

    以他二人之力,留不住虞云仙,继续下去,已无意义。。..

    ...
正文 三零八章 豁然得解(二更)
    眼见着这场权天大战,暂告一断落,嬴冲却不禁‘唇’角微‘抽’,心知自己事后,估计又得被虞云仙埋怨不可。。

    这位现在白白给他使唤不说,如今更身负伤势。可自己现在,却连汤‘药’费都拿不出来。

    略一思忖,嬴冲便将总掌指挥之责,暂时‘交’给了折克行,转而向身后方的帅帐行去。

    此时虽战事已熄,可难保对面不起夜袭之念,故而仍需防备。而折克行年少老成,年纪轻轻就有大将之风,又有郭嘉的提点,无论对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应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了。

    进入到了帐内,嬴冲就静静入定,一丝意念遥遥锁住了腹下的炼神壶。随着自身意念一动,他的意识,就已换入到壶内虚空的那具躯壳中。

    睁眼看时,就见那无名鼎旁,竟然端坐着一位容貌与月儿酷似的白衣少‘女’。而此时这位正手持法决,‘操’纵着鼎下的两仪七妙真火。

    发现嬴冲的到来,少‘女’就睁开了星眸,略含忧‘色’的扫望过来。

    “夫君你来了?不知今日战局怎样?”

    “东风已备,只等明日辰时,便可破敌。”

    嬴冲随口答着,然而他进入炼神壶后的第二眼,就向那无名鼎内望了过去。

    里面赫然是一枚银白‘色’泽的神甲灵戒,正在两仪七妙真火的烧灼下,显出一层玄气清光。

    而此时在这无名鼎的周围,竟已布置着一座覆盖方圆二十丈的大型灵阵。密密麻麻的符文,以无名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衍展。

    目望此景,嬴冲眼中顿显喜‘色’:“看来雪儿你这座阵,还真有效果——”

    昨日他与叶凌雪二人联手,已将这含象神甲的外层炼化。而如今他离去一整日之后,这神甲之内,依然是保持着他离去之前的状态。神甲核心中的那枚印记,并未再恢复过来。

    这正是叶凌雪这座法阵的效果,借助两仪七妙真火与无名鼎的力量,压制住了含象甲的恢复反噬。

    这使嬴冲惊喜之至,也分外庆幸自己的选择,

    嬴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在炼化神甲的过程中因法力耗尽,而使前功尽弃。也同样再不惧外界的因素打扰,随时都可中断。

    也意味着只需再有个十天半月,他手中就可多出一尊仙元神甲,一举将虞云仙的战力强化到镇国之上;而日后再缴获同阶神甲之后,自己也再不用为如何炼化而烦恼。

    ——看起来,他这次似不用再受虞云仙的冷嘲热讽了。一尊二千五百万金的神甲‘含象’,那位哪怕是拿着每年一百五十万金的俸禄,也至少需积累个三五十年,才可能到手。

    嬴冲心想自己得在商言商,这具‘含象’神甲给出之后,至少得让虞云仙免费给自己当个十年供奉才可。不然这笔生意,可就亏了。

    而再当他抬起头,就见叶凌雪的一双美目,正紧盯着他。一如前日她被自己带入此间时,那眼神里饱含狐疑,有着无数的疑问。

    ※※※※

    “传命第十七旅负责值守,其余诸军,准备生火造饭!”

    寻仙丘的半山腰处,李广一边吩咐部属,一边蹙眉看着远方战场。

    虞云仙施放的金乌灾炎,正陆续被人扑灭。这使大量的水汽升腾,形成了一片范围广阔的白雾,覆盖数十里方圆之地。

    不过这却并不能阻挡他的视线,‘精’擅‘射’术者,往往都是身具特殊瞳术。李广亦是如此,此刻他依然可将周围二十里的战场,都览入视野之内。除了对手特意以术法遮蔽掩盖的部分,其余都可一览无遗。

    苍南寇军确已无战意,便连寻仙丘山下的那六万贼军,也陆续从山脚退去。只以营寨重兵,封锁住几处下山的必经之地,营内则戒备深严,筑起高墙深壑,一丝不苟。

    这一切都使李广疑‘惑’,苍南寇军的反应异常,竟仿佛对眼前战局,毫不担心。根本就未发现他们这支神策军的存在,对他们的真正威胁似的。

    可以今日对方主帅展现出的老到,应该不至于察觉不到这个‘败因’才是。

    此外庙塘镇那边,也同样不对劲。以折克行为首的三镇镇将,都已停下了那石墙防线的休整,除了部分人巡守警戒之外,全军都在养‘精’蓄锐。

    那位国公大人——他的将主,似乎真是信心十足,可在明日天明时分破敌。

    可问题是他现在,依然想不到嬴冲,到底会使用何等样的方式速胜,也看不到敌军的破绽何在。

    摇了摇头,李广亦转身往营内行去,开始巡视诸营。而就在他步入到神策军四十八旅的驻地之时,就听得远处那叶氏兄弟,正在小声议论。

    “——明日清晨就可破敌?真不知妹夫他,哪来的信心?”

    叶凌武的口中抱怨着,眼神却略含担忧。军中重信,嬴冲身为一军主帅,这样信口开河,必损威信。

    还是太年轻了,少不经事,口没遮拦。

    “管他呢!好在还有郭先生。”

    叶凌武一声轻哼,语气不满,紧接着这位又略有些烦躁的把一身衣甲撕掳下来,口中大骂着:“这鬼天气,热点也就罢了,怎的湿气也这么重?明明还只是三月而已。记得前几日解县,还下过雪来着?”

    他一身修为已晋天位,基本可做到寒暑不侵。可这酷热能够忍受,那湿气却真正是烦人,侵入到衣甲之内,使浑身难受无比。

    叶凌德也同样是光着膀子,他仍只是九阶武尊,情况比之叶凌武更不堪。所以那一身厚重衣甲,早早就已脱了下来。

    “应该是那什么金乌灾火的缘故?那位虞仙师的术法,可真是强的出奇,今日也多亏了她。”

    错非是虞云仙出手,打断了苍南寇军的攻势。今日继续鏖战下去,关胜麾下的安国*军后镇,必定会死伤近半。

    就在傍晚时,那边就已死伤一千三百人了。便连嬴冲麾下的天位强者,也战死了两位。

    而此时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广的脚步骤然一顿,目光错愕的往四下扫望。只见除叶凌德叶凌武之外,这营地内中的士卒,此时大多都是光着膀子,或者只穿单衣。

    此情此景,却顿使李广一阵心惊‘肉’跳。

    ——他修为中天境,情形又比叶凌武强些,能够真正不受寒暑之扰。一身雄浑罡元,也能将湿气与水雾完全隔绝。可却忘了自己的这些部属,修为不至天位,就仍是凡夫俗子。

    这湿热之气,乃是由金乌灾火与那寇军玄修水系术法‘交’冲产生。而此时李广,也想到了之前诸将观阵之刻,吴不悔回复嬴冲的那句——若只为降温,其实无需施以‘阴’阳之法。此间三百五十里外有大股寒流,子时之后可至此间。按照墨家的说法,那时的气温,应当会在零下三度到十度之间。

    这一刹那,李广的一切疑‘惑’,都已豁然得解。

    ps:吃饭去,三章等下再检查Q
正文 三零九章 三更造饭
    “原来如此“

    苦涩一笑,李广目光精芒吐露。

    果然将主他,绝不似咸阳城内那些人所说的那样纨绔无能。恰恰相反,这位不但可在朝堂之上,与那些世家大阀抗衡。在战场上,有是嗅觉惊人,才华天授!

    强压住了心中兴奋之情,李广再往远处山下的各处敌营望去。只见对面的诸多贼兵,竟也大多都光着身子,露天席地而坐。

    之前这景致,并未令李广感觉有异。可这刻,他却感觉这些寇军,都是在自取灭亡。

    汤神昊缺乏军帐,起兵后在短短十日内,急攻奔袭数百里。麾下大军淋雨露营,绝非一日。

    偏偏那贼军主帅,可能是为示公允,手中缺乏军帐,就干脆一概不用,如此一来,倒是免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祸患,稳住了军心士气。可也将所有大军,都连日暴露在阴雨之中。

    在这等情形下,哪怕是那些身轻力壮的武尉境,也会损伤元气。就更何况那些修为不到五阶的贼兵?身体弱的,难免要伤风感冒。

    放在平日,只需事后修养几天就可无妨,可今日,却是汤神昊的致命败因

    “叶凌武见过副将大人!”

    叶凌武的声音,打断了李广的思绪。这两兄弟已发现李广的到来,此时都神情毕恭毕敬的,朝他行着军礼。

    对于这位副将,二人还是很佩服的。他们随李广一路从咸阳行军至此,深悉李广之能。

    之前第五镇冲阵时的犀利,叶凌武与叶凌德二人,也都看在眼中。

    “禀副将,如今我部诸卫,都已安置妥当。外侧木墙三丈,沟深五尺,军帐间隔两丈”

    叶凌德一丝不苟的禀报着,可李广却已没心思听下去,转身就走:“无需如此,你二人都在边军历练过,夜间多加防备便是。只需注意亥时之后,注意让士卒加衣。然后三更时刻,生火造饭,四更起整备甲械,聚兵于帐,注意隐蔽,尽量少些灯火。”

    说到此处,李广竟又若有所思道:“还有干粮,连同今明两日的吃食,都要准备妥当。”

    估计明日辰时之后,他们就已没时间吃食。那一番追亡逐北,至少需到第二日午时方修。

    这一战,他们的将主,分明是有着全灭寇军,一举剪除东线之患的打算。将他们这一镇安置在此,除分担压力,惑人耳目之外,更是为截断苍南寇军退路!

    庙塘镇西,石墙之上,折克行也正负手远望敌阵,目中精芒闪动。

    “有意思,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克敌之法”

    口中正呢喃着,折克行忽然神情微动,感应到了身后的气机,

    “来的可是曹贤弟?”

    后方行来的,正是他的副将曹珣。这位直接飞身到了城墙之上,而后就开门见山道:“主公破敌之策,折兄你可已悟得?”

    “时至此刻,我折克行若还看不透,岂非愚钝?”

    折克行失笑,语气却略有些感慨:“虎父无犬子!国公大人他,果不愧是神通大帅之后”

    他与种师道同样,一直都对嬴冲极有信心,那是同辈人中,唯一能在军略上将他们折服之人。

    可今日之战,却也依然超出了他常识之外。嬴冲着力之处,出人意料。只从对方缺乏军帐,就看出了敌军的破绽。也证实了这位的韬略,并非是纸上谈兵,

    “主公他自然是天赋英才,且现在却非是你我称赞之时。”

    曹珣摇了摇头,目露凝然之色:“折兄可曾注意?主公与郭先生,对明日并无安排?”

    明明明日辰时就可大破贼寇,那两位军中首脑,却至今都没有具体的安排。

    “怎可能注意不到?主公与先生,大约是为试我等的成色!”

    折克行微微颔首:“即便贤弟不说,折某也要招诸将议论。这些旁枝末节,若还需主公他操心,那还要我等何用?”

    他如今代掌大军,郭嘉本有辅佐参谋之责。可此时那位避而不提,估计也有着要看他们诸将才具之意。

    而今日之后,他们这支安国府军,才可算是真正整合在了一起。

    曹珣也笑了起来:“那么折兄以为,我等可先出何处着手?”

    “自然是先打宁山军!”

    折克行答得毫不犹豫,他之前就已注意到,那苍南寇军与宁山军的结合部,有着一定的问题。

    而今日之战,因死伤有异之故,那两家之间,看来也并不怎么和睦。屠千鸟的宁山军从宁州至此,数日间奔袭一千四百里,士卒元气的损耗,只会比苍南寇军更为严重。

    而一旦宁山军灭,撕掳开对方的军阵,那么苍南寇军就只有溃逃败亡一途。

    “传命诸营,准备明日三更造饭,四更聚兵着甲,炊事营连夜准备,明日四更前,需为所有战兵准备四餐干粮!此外所有都尉以上,至我帐中议事!”

    此时折克行所有一应军令,竟都与李广相同。

    同一时间,在庙塘镇十四里外,那座数十万寇军中唯一的军帐之内,气氛正压抑低沉。

    血斧汤神昊纵横大秦境内已有四十余年,可此时他容貌依然只三十岁许,生得壮硕高大,方面大耳。

    而此时这位,已摔碎了手里四只茶碗,却依然气怒难平。

    屠千鸟心知缘故,今日这一战,只天位就死了七人,士卒九千,墨甲六百余尊。其中大半,皆为汤神昊的麾下,

    汤神昊此举,明为宣泄怒火,实则是为做给他看。

    可屠千鸟却只当不觉,半阖着眼道“有虞云仙在,明日继续攻下去,似也没什么不同。”

    那位只随意一个术法,就可使他们伤亡惨重,打断他们的攻势。

    镇国之威,一致如斯!

    “不是攻不下,而是某人未尽力吧?”

    汤神昊冷笑,既然屠千鸟装不知,那么他也就直接撕破脸皮:“神策军一万一千人驻于寻仙丘,如发火箭,可覆盖五里,后面的粮车,已送不上来。更可随时截断大道,威胁我等之退路。如今攻攻不下,退退不得。难到真要干等到几日之后,你我两军被那安国府趁势掩杀之刻?”

    从神策军入驻寻仙丘那刻起,军中就已人心浮动。毕竟非是正规之军,他的麾下,有着大大小小的山头,本身也是将苍南山诸多贼寇,捏在了一处,人心各异。其中也多得是聪明人,能看出他们缺粮之患。

    不得不说,对方确是拿住了他们的软肋。自古草寇贼军,胜则气势如虹,败则一溃千里。

    “汤兄稍安勿躁!”

    屠千鸟暗暗冷笑着,心想说到底,还不是你兵法造诣不足?且他麾下的宁山贼军,本就是受人雇佣,不远千里来帮忙的,难道还能不要命的死战,为你们火中取栗不成?

    他面上却不显,只神情平静的看向了对面安坐的赢弃疾:“嬴老兄,想必还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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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将至,开荒已兴奋起来了。后面是一连串的高潮波,有些担心自己驾驭不住,希望最后不会让大家失望。

    说实话这长达一个月的低潮铺垫期,真让开荒意外,这是我之前构思情节的时候没想到的,可有些事又不得不写。

    此外有书友抱怨历史人名,看起来感觉不好,可其实开荒是深思熟虑过的。因本书中人物比较多,而历史人名,方便大家记忆。且他们的性格,他们的成就,有历史记载,开荒也容易描写。

    且这本书的特色,就是关羽战秦琼啊,看点就是不同时代的武将智者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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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一零章 弃疾之谋
    “嬴老兄,想必还有办法?”

    随着屠千鸟这句,汤神昊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嬴弃疾,双眼冷凝:“嬴前辈,诚意似有不足?如今我等败局将定,莫非武阳嬴也要坐视?”

    武阳嬴这一战,除了雇请来了一个出人不出力的屠千鸟之外,就等于是坐视旁观。  ?将数万大军,数十天位都君闲置。

    那武阳城非但不能成他助力,反而牵制住了他的十数万大军管这部分,亦都是乌合之众——

    至于北面的那位彭莹玉,也同样暂时指望不上≥说那边有嬴神通生前的御用阴阳师云光忽手,只一息之间就在解县之北二百里,拔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关要塞。

    此物又有许褚与孔殇这二个国公府的新面孔联手,实力出众,可与彭莹玉斗个不相上下,使后者还吃了一次绪。

    想要弥勒教在北面突破,打破僵局,十天半月之内暂无可能。

    “我嬴氏毕竟还需在大秦治下生活,有些事情,实在做不得。”

    嬴弃疾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之前不是说过,若汤帅败了,武阳嬴氏部曲,可以为你部掩护断后?”

    “只是如此而已?”

    汤神昊并不满意,面显清冷之色:“即便有你们照顾后路,这怕这里二十万大军,也活不到四成。如若嬴前辈,真准备坐视旁观,放任那位趣,汤某也无话可说,今夜直接退走便是。”

    这句话道出,已经隐隐有威胁之意,可嬴弃疾却不以为忤:“汤帅说笑了,嬴某如今恨不得那孽障死,此战又岂会坐观?武阳嬴氏另有准备,最多三日之内,就可使那孽障败亡在此。”

    “哦?”

    汤神昊冷笑起来,他倒要看看,嬴弃疾会说些什么话出来?三日之内,使对面的安国府军败亡?便是天庭,也没有这样的能耐。

    可随后就听嬴弃疾道:“汤帅或者不知,弥勒教一直在觊觎长佑水湿,这些年里,其实已渗了不少人进去。”

    这句话才道出,就已激起了汤神昊与屠千鸟二人的兴趣,肃容倾听。想起之前,神策军从后方登岸时,赢弃疾的提前通知,才没使他们措手不及∩功保住了寻仙丘的北麓一带,未被神策军占据,为他们留下了几分回圜余地。

    “可惜这些人,大多只是普通士卒,只弥勒教他们一家难以成事过这些时日以来,武阳嬴也针对长佑水湿下了些功夫,买通了一名卫将,校尉数人。只是要想成事,还需静候两三日。”

    说到这处,嬴弃疾又在地图上点了点:“除此之外,嬴某还另在辛湖东岸,为大思备了二十艘千料大舰。那时无论长佑水湿是否成事,大帅都可先遣一支精锐,从辛湖水路直插解县!”

    汤神昊眼神微亮,顿知其意,知晓此事一成,那时坐蜡的可就换成了对面。寻仙丘万余神策军,也将成为孤军。

    以如今解县的空虚,只需两万人左右,就可举嬴冲基业。

    “好一个直插解县,不意嬴前辈,亦深知兵法!”

    屠千鸟也微微颔:“此策可行,是上善之法!”

    解县大乱,嬴冲可以疡不回师,却必定民心丧尽,军心士气亦将低落到极点,更有一十军,威胁其后↓败亡之外,别无他路。

    “是么?”

    嬴弃疾无声一笑,此策与他无关,乃是王侁献策。只是此时,他却也懒得辩解。

    “确为上上之策好是能真正策反那长佑水湿。

    若然嬴兄银钱不够,我天庭可以支助!”

    汤神昊目中闪现精芒,心想他若能得这一支水十助但可立败眼前之敌,甚至可直萨冲那三百五十万石精粮,化解缺粮之患,事后更可凭此肆意纵横于阳江两岸。

    且此事大有希望,大秦境内水师不被重视,军官多为平民。这些人前程已断,最易动摇。拿了他们的钱,远离秦境逍遥享受,岂不快活?

    “本人尽量。”

    嬴弃疾淡淡应了一句,就语声一转:“二位既无异议,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劳请二位在此多候一两日,静候佳音。”

    声音散去之刻,嬴弃疾的身影,就已从军帐之中消失。屠千鸟亦无停留之意,向汤神昊告辞之后,大步走出了军帐之外。

    而就当他迈出帐门之时,又眉头微蹙,目光本能的扫向了对面。他心内这刻有些不安,武者的直觉,使他心潮起伏,隐隐有些躁动。

    只是这不安躁动的来源,他却暂时把握不到。

    对面一样十戒备森严,可除了那石墙休整到一半就已停下之外,其余都毫无异状。

    ——这是因久战疲惫?还是仗着有虞云仙在,可以有峙无恐?真当他们,是拿那贱人无可奈何了?

    屠千鸟冷冷的一笑,嬴弃疾与天庭都在筹备对此女下手,只是这一时半会,一些手段还未能到位而已。最多一月之内,必使此女饮恨。

    心想那贱人应当不足为患,屠千鸟又若有所思的,往身后方向看了一眼,

    今日自己不安的源头,若不是对面的庙塘镇,那就只能是后面的寻仙丘了。

    腹背之患,果然是锥心刺骨!

    并未太过在意,屠千鸟身影飞空而起,飞向了远处。

    他的目光,却至始至终都未在那些席地而坐,近乎半裸的卫卒身上,流连哪怕半眼——

    炼炼神壶中,嬴冲眼神无奈的看着对面的叶凌雪。

    “这个壶是怎么回事?感觉与现世格格不入,又蕴藏时宙之力,似不是这一时代之物?还有这碑——”

    叶凌雪尽量平静的询问,只是当她目光,扫向身后那石碑时,面色却仍是一阵变幻不定。

    尤其是那几句——‘定婚武威郡王府二房次女叶凌雪。十载之后,每常思之,都觉不可思议。能得凌雪为妻,是我赢冲三生之幸!’

    还有后面——‘大理寺卿领左武卫一万三千人,抄斩安王府。是日安王赢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斩杀,安西伯赢定力战身死,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

    这些话,让她尤其在意。前者是意指嬴冲钟情于己,后面则预言了她的悲惨结局。

    “为夫不是说过了?待北境之事了结之后,自然会告知你一切。”

    嬴冲面不改色,他是在三日前把叶凌雪拉到了这炼神壶里。是因感觉这北方战局,可能艰难出想象。故而欲与妻子合力,一起合力炼化那‘含象’神甲,增加手中筹码。

    结果就如他的意料,叶凌雪很好奇这炼神壶的来历,同时也很在意那石碑.
正文 三一一章 随我破敌
    “我看这石碑,好似是预言?”

    叶凌雪并未罢休,依旧眼含异色的试探着。,她之所以如此猜测,是因石碑后面的几句,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阳江大水,波及四州,使流民四起。”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嬴冲奉旨出京,以从三品忠武将军衔,出任武阳镇守使,宛州平乱军左路主将。”

    ——这些都是已发生,或着还未发生之事。看似是无稽之谈,可一旦联想到嬴冲这些日子,在朝中的布置举措。不难看出,她夫君的一应所为,正是为防止北方这场灾难发生。

    可嬴冲依然是面无表情道:“或者是吧?可雪儿你能否猜到,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妻子是冰雪聪明不错,可他不信叶凌雪连这石碑的来历都能知道,最终不还是得问他?

    “故弄玄虚!”

    心知自家夫君道行高深,心肠冷硬,叶凌雪只能轻哼了一声,以示不满。暗想你有种放我出去!月儿肯定会一五一十,把所有真相都告知于她。

    想起月儿,叶凌雪就又把目光扫向了另一侧,那具仿佛棺材般的木箱,还有箱内的那具躯体:“那才是月儿的真身?一具权天级的傀儡?与你这炼神壶一样,都被现世排斥。不过有这炼神壶护持,情形要好得多。最多还有三年,她就可适应了。”

    “猜对了!月儿曾跟我说,她这具身体若能从壶内出来,那么这十五年中,天下间除夫差与皇天位以下,绝无对手。”

    嬴冲微微失神,眼神有些怅然伤感,也有些不怀好意:“我怀疑她是你我二人未长成的女儿,不过无法确定。你看她的模样,她的灵智,可像是一尊机关人偶?总而言之,夫人你暂时把月儿她,当成自家女儿看待就成了。”

    他的机关术造诣越深,越觉月儿的那枚精神核心有异,那可不像是单纯的机关造物。内中似结合了玄门术法与封印术,玄妙深奥,鬼神莫测。可惜这二者,都非他所长。

    又错非嬴月儿自己无法看她自己的核心本质,也早该发觉异常了。

    叶凌雪顿时愣神,随后一阵轻咳,正想再问什么。却见嬴冲已是盘膝坐好,开始将法力,灌注入无名鼎内,继续炼化那‘含象’神甲。

    叶凌雪见状无奈,只能配合嬴冲,一起催动起了两仪七妙真火。

    开始炼甲,叶凌雪才想起了正事,语气悠然道:“这含象甲,最好是十五日之内炼化。我布置的这座阵,虽能压制住含象的自我修复之能。可却也会大幅损耗你这炼神壶与两仪七妙真火的元气。日后很麻烦的,会使时光加速之能退化——”

    嬴冲目光微动,就不太在意,明日清晨他就可将苍南寇军解决,没有了东面的威胁,那彭莹玉的数十万大军,不足为惧。那时他有大把的时间,与叶凌雪一起炼化此甲。

    对于炼神壶的损耗,也无需忧心。一旦北方之事了结,安国府应可安宁一阵。

    以他麾下这诸多天位,搜集‘太虚神石’轻而易举。两仪七妙真火是与炼神壶相生之物,炼神壶扩张,必定也有益于这朵奇异灵火。

    叶凌雪仍在偷偷打量着嬴冲,这家伙虽还未正面回答,可其实他语中已透露很多了。

    比如那石碑真是对未来的预言,尽管其中许多,都已被嬴冲改变了;还有月儿她,很可能是来自几十年后,与他们二人间有着特殊的关联——如来一来,嬴月儿那张与她相似的脸,也就说得通了。

    可除了这二者之外,叶凌雪还有些话想问嬴冲,他未来因何对自己钟情?这一世是是否喜欢上了自己?

    还有之前,她曾听月儿与祖父说起,嬴冲有段时间对这婚事不情不愿,就这么讨厌她?

    可这些话,叶凌雪只心中想想就觉面红耳赤,难以启齿。此时也干脆排开了所有杂念,专心去助嬴冲。

    嬴冲体内就有着叶凌雪的内丹,故而二人明明未曾双修过,可此时他们法力神念,亦能水乳交融,配合无间。

    时间也在悄然流逝,转眼即过去了四个时辰。就在二人的元神之力,堪堪消磨到近半时,嬴冲就收住了手,将所有法力与魂念,都尽数从无名鼎中收回,静坐调息。

    花了小半个时辰,嬴冲将一身气力都恢复到全盛状态,才又笑着睁开了眼:“我先去了,这次估计一日内都无空暇,这里就暂时交由雪儿你来照看。”

    叶凌雪知晓外界,正是战事吃紧之时,又想起了嬴冲昨日之言,当下盈盈一拜:“月儿先预祝夫君,今日旗开得胜!”

    她在双头山,亲眼见过嬴冲以少胜过,败十倍之敌的战绩。故而也知,夫君他绝不会信口开河。

    此时对面虽有贼众数十万,夫君他却必可一举破之!

    嬴冲闻言莞尔,捏了捏叶凌雪娇嫩的脸蛋,才退出了这炼神壶虚空。而当他回到军帐内的身体,在九月的陪伴下从帐中走出时。只见折克行关胜等一应都尉以上众将,都半跪在他的军帐之前,神情肃穆,杀气冲霄。

    他又遥目看了一眼远处,只见整片营地,虽是安宁静寂,黑灯瞎火。

    可在那城墙附近,却已有着数以千计的墨甲,隐伏在石墙之后。数十座小型的鱼鳞阵,正已蓄势待发!就好似一把把犀利至极,锋芒尽显的匕首神兵——

    看来所有的一切,都已预先准备妥当,并无遗漏。嬴冲不禁满意一笑,心想他麾下这几位,果都是可造之才!

    “国公大人!”

    折克行抬起了头,眼现兴奋之意:“方才末将与几位同僚观阵,见得敌寇之中尚有着甲之力者,已不足二成!”

    “是么?”

    嬴冲剑眉略挑,目光看向了更远的石墙之外。可惜距离太远,有石墙阻隔,哪怕龙视术也看不太清楚。不过他麾下这几位,比他更期待此战,应当不会骗他。

    “那么传我军令,竖旗!擂鼓,吹号!”

    瞬时之间,此地大营之中,有数十面金冠玄鸟旗被高高竖起。同时几道苍凉悠远的呜呜军号声响彻原野,鼓声如雷,震鸣十里!顿使所有在场诸人,只觉一腔热血从心绪中涌散而出,沸腾炙热的战意,让他们浑身滚烫,急待宣泄。

    而嬴冲此时亦深吸了一口气,使摘星甲武装周身,长枪星焰遥指前方:“众将着甲,随我出征破敌!”

    “吾等谨尊将令!”

    随着折克行等人这一声嘶吼,那源自骨髓之内的热血豪情都被彻底激发,声震九霄,使天地变色!

    所有诸将,都纷纷着甲之身,激起无数的元力潮汐,甚至影响周围虚空,掀起了层层气浪,场面蔚为壮观!

    诸人之中,身为安国府供奉之身李小仙一阵失色,定定注目着嬴冲。此时她已知这位安国公,真正的目的所在,也知对面那些虚弱的寇兵,已无抵挡安国府军一击之力。

    心想以这位的兵法,真不下于楚国那位!为何那咸阳上下,之前都以纨绔视之?这岂非太蠢?

    而此时本在后帐之中打坐休息的叶秋,亦被这动静惊醒。身影浮空而起,悬空在百丈高空。当他遥目看了远方一眼后,就不禁面皮抽搐,眼现惊容。

    他以为这场鏖战,至少需六七日才可分出胜负,可结果只在今日凌晨,就已分出了结果么?

    这一刻,他竟又感觉之前的拒绝,似非明智。再一次认真考虑,嬴冲的提议。

    此时身后有一道气息飞来,叶秋未曾回望,就知是自己的女儿叶云紫。

    “云紫,你这主公,还真是了不得——”

    叶云紫不答话,只朝着叶秋一礼:“孩儿要随他出征了!”

    嬴冲的本领,她在数月之前就已见识过了。别人只道那鼓风山之战,都是嬴冲麾下某位谋士的手笔。她却知道,那一战,虽是郭嘉筹谋不错,可在此之前,却正是嬴冲定计,使出了阳谋,逼迫武阳嬴与天庭不得不战。

    今日安国府破这贼寇,有何好奇怪的?

    “去吧!”

    叶秋目中微现异芒:“食人俸禄,忠人之事。你既入了他的麾下,便该尽力而为。”

    之前他对叶云紫的选择,还略有些不满。可此时看来,却是大有可为。

    凌雪她择此明主入世,自己正该欣慰才是!

    ※※※※

    同一时间,距离战场四十里外的江面,王侁正凭栏而立。在他的身旁,则是一位身着都尉衣甲的红脸男子,眼神迟疑疑惑。

    “一日之后就发动?会不会太早了些?”

    “此事宜早不宜迟!以你们那主将的精明,迟早会被发现端倪。”

    王侁摇了摇头,语含劝慰:“此时万事俱备,你们几人合力,可据水师营中半数军力,何需惧他?反而若时间拖延太久,易被他各个击破。”

    他语声爽朗,有着奇特的魅力,使人安心听从。

    那红脸都尉稍稍犹豫,仍有些不放心的问:“真能在事后,助我等离开秦境?还有那十万金,事后又该如何支付?”

    “今日午时,都尉大人就可持金票,至三泰钱庄查询。三泰钱庄覆盖秦赵魏三国,他们的信誉,都尉大人应该信得过?”

    王侁从容笑着,眼神自负:“至于事后脱身之法,有武阳嬴氏庇佑,你又何需担忧?还有天庭,天庭你没听说过,可九大寇你该知道?其中近半,皆为天庭所属,护你绰绰有余。其此时北方,乱军四起,大秦朝廷,谁会在意你这小小都尉?至于那安国府,只需贵属能使水师生乱,那安国府自顾尚且不暇,又何足为惧?”(。)
正文 三一二章 眼光不行
    当听得王侁金票之语,红脸都尉就呼吸一阵紧促。◎,随后他又远远看了那庙塘镇一眼,目光迷茫,可在数息之后,他的神色间,就渐有了决然之意。

    “本将部属之中,真正听我号令者,只有二百余人。可若要反秦投敌,那么最多只七十余人,肯听我号令。”

    “看来大人,也是认可了王某之言?”

    王侁闻言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至于人手不足之患,无需忧心。不知贵属之中,还有何人可用?可否劳都尉大人,替我引见?”

    其实只需有个一二百骨干,就足可裹挟一卫千人之军了。

    红脸都尉明知其意,这位还是欲用钱收买开道。他叛意已坚,就不再迟疑。此时只略一思忖,就凝声说道:“我麾下校尉黄乐,因好赌之故,一直家中困窘,急需钱财;还有李余,对朝廷时有怨语,亦可争取;至于司马蓝,此人对大秦死忠——”

    正说着话,王侁却心神微动,随后就听身后远处一个清朗话音,随风而至:“郭某奉劝二位,还是莫要拉人入火坑才好。”

    王侁蹙眉回望,就见一个颀长身影,正由一尊全黑色的墨甲提携,飞空来到了这艘机关轮船的甲板之上。

    “郭嘉?”

    王侁微一扬眉,他对这人可谓再熟悉不过。乃是嬴冲麾下的首席谋士,也是那位仅用了十数日,就将他架空,夺去他的安国府右镇之人。

    而那红脸都尉,则是面色煞白一片,眸中杀机凝显。他不识得这位的身份,可只二人密谋之时被人窥破行藏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中惊惶,起了杀人灭口之心。

    只是下一刻,王侁的话语,却又让他心神一松:“王某不解,先生所言是为何事?在下今日来,只是以散人之身,寻黄都尉叙旧而已,”

    红脸都尉面色亦恢复了平静,想起了二人谈话前,预先就以术法屏蔽隔绝此间。而王侁如今明面的身份,也非是武阳赢氏的供奉,而只是一位脱离了安国府的散人。

    这令他心中大定,更眉头皱起,面露不悦:“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兵船?”

    郭嘉哑然失笑,在甲板之上立稳之后,就踱步行来:“虽未能听到二位说什么,可学生大约还是能猜得到。无非是为挑动水师生乱,要收买更多人听命,这岂非是推人入火坑?”

    “先生之言,又是从何谈起?我二人只在这里谈天说地而已,心忧北地乱局而已,可容不得先生污蔑。”

    王侁拒不承认,脸色淡然:“倒是先生你今日,怕是违逆了军法。哪怕阁下乃安国公面前得用之人,也需给黄都尉一个解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旁边那具黑色墨甲,目光闪动,同样在估算着杀人灭口的可能。

    只是把握不大,此人应该就是那位杀手关二十七,精擅隐遁与刺杀之术。还有一位师妹李观潮,与其寸步不离,此时应当就潜伏在这附近暗中。

    “二位倒是杀意刺骨,可既未做贼,又何需惊慌?”

    郭嘉脚步到王侁十步之外,就身影顿住。他一向谨慎惜身,知晓越过这距离,就是王侁敌国之内。

    “其实无论二位所谋为何,都无所谓了。这水师营中,无论王兄说动多少人,学生与国公大人,其实都不会在意。今日学生此来,只为王兄一人。”

    王侁楞了愣神,而后冷笑:“只为我一人?安国府,是欲取我王某性命?只怕不易!”

    “王兄多虑,也高看了自己。你这样的人物,何需国公大人费心?”

    郭嘉莫测高深的挑起了唇角,面含讥意:“如今武阳嬴氏衰败在即,王兄处境堪忧,就不为自己考虑一番?你之所为,国公大人固然是深恨,可若王兄肯为国公大人做些什么,那么安国府倒也不是不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先生这是要代嬴冲那厮招揽在下?”

    王侁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就嘲讽的一哂:“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如今的大秦,如今的安国府,可称不上是良木。”

    尤其是郭嘉这仿佛施舍的态度,让他分为的不爽。

    武阳嬴氏衰败,这倒是真的,这次嬴氏元气已伤,不知多久才可恢复全盛。

    可嬴冲的安国府,如今又能好到哪去?数十万大军临境,强敌环伺。哪怕今日水师之策未成,安国府处境同样堪忧。

    “良禽择木而栖么?王先生你若能识得良木,又何至于落到如今境地?”

    郭嘉一声叹息,转眼望那红脸都尉:“他之前想必是对你说,有武阳嬴氏与天庭庇佑,护你绰绰有余。而如今我大秦北方乱军四起,那安国府自顾不暇,必定奈何不得你这小小都尉?”

    王侁文雅面色铁青,郭嘉话虽不同,可意思却与他大致一样。而那位黄都尉,则是神色古怪,不知眼前这位,到底是在卖的什么玄虚。

    二人却只听郭嘉继续道:“你若因此就被他说动,那就真是蠢不可及,日后也必定要后悔终生。王侁这人,虽是有勇有谋,可这辨察时局之能,却真不怎么样。”

    “先生之意,是说我王侁人蠢,又看错了时局?”

    王侁冷冷的笑,目里略含恼怒:“我可真不知,如今的安国府,能够奈何得了谁?”

    “口舌之辨无益,你我在这等上片刻,结果自能分明。”

    说完这句,郭嘉就远目望向了岸旁:“那边也差不多快开始了吧——”

    王侁还欲说话,可就在这刻,他只听数里之外的岸上,传来一阵气势滔天的金鼓之声,以及海啸般的欢呼声响。

    庙塘镇?

    当王侁转过身,往那个方向望去之时,却是再次愣神。可见十余里外,赫然有数以千计的黑色涂装的墨甲,数以万计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卒,正陆续翻出了石墙,往宁山军驻营的方向,冲杀而去。

    这难道是在自取灭亡?

    王侁心中不解,嬴冲麾下三镇部曲,仅仅只是守住那道石墙就已吃力。昨日也是依靠虞云仙,才转危为安。

    今日主动冲营,岂非是与送死无异?

    可仅仅半刻时光后,无论是王侁,还是红脸都尉,脸色都精彩之至。他们看到的,是那金冠玄鸟旗所向披靡,兵锋指处,皆一溃千里!整个宁山军大营,瞬时被横扫近半,而更远处的苍南寇军,则仍是反应迟钝。

    王侁不禁眼神茫然,心想这怎么可能?怎会如此?(。)
正文 三一三章 凶绝之殇
    此时同样在吃惊的,还有‘宁山军’营寨中的无数士卒。

    当对面的擂鼓声响起之时,营寨内大半人都已惊醒。身下大地震颤,分明是有大军抵近。示警的金锣声响彻全军,远处还传来诸卫卫将声嘶力竭的怒吼声。

    “敌袭,敌袭!”

    “起来!畜牲,都给老子起来御敌,听见没有?”

    “‘混’账!”

    出身宁州盗匪的李静,就在这‘骚’‘乱’声中清醒了过来,只是这刻,! 他却只觉脑袋昏昏沉沉,鼻塞流涕,四肢酸软无力,身体则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心知自己,只怕是伤风感冒了,李静勉力搬运了一番真元,又用手按摩了一番头顶的‘穴’位,这才恢复了几分意识。可当眼前之景入目,他却是立时吃了一惊。

    他是宁州顺河人,只因田租太重,吃不饱饭,才上山了做了贼寇。在山中十年,凭着一身还不错的天资,三十五岁武道修为踏入八阶,成为小安山中的九当家,手下统领一百余号人。

    这次屠千鸟携带百万金,劝‘诱’号召宁南四十八寨反秦,他又得重任,成为一营校尉,统领三百余人。其中除部分是他手底的老人之外,其余大多都是宁山军沿途裹挟劫掠而来。

    可无论新人老人,全都无一例外,是身强力壮之辈,至少都有着三阶修为。只是这刻,他麾下的部属,有近半人都仍躺在地上,面‘色’‘潮’红,时不时的发出呻‘吟’之声。

    而那些勉力爬起来的,也是身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仿佛醉酒了一般。

    李静吃了一惊,只觉浑身寒意彻骨。他幼时曾经随人学过医,认得这些人的症状,都是风寒之症,多由风吹受凉引发。

    对于武修而言,这本该少见,可李静却知,这几日中宁山军长途奔袭,许多人都已伤了元气,疲惫不堪。

    一刹那间,李静脑内就掠过昨日傍晚时的湿热,众人不耐脱衣卸甲的情景。

    还有今日——李静看了一眼脚下,那赫然是一层薄冰,显然昨日夜间的温度,降得极低。又有着‘阴’雨,许多人身上被淋得湿透。

    只是此刻,他已来不及细思。只听几声轰然震响,当李静抬目望去,就只见那前方的营墙,已经被几具安国府的天位强者,强行轰至粉碎。然后是无数的墨甲,陆续从那些缺口处涌入了进来。

    “各卫原地死守,不得妄动!”

    “后退则斩!勿谓本将言之不预——”

    也不知是谁道出的军令,音震十里,传彻战场。李静却听出这音中透着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惊慌失措。

    他下意识的就‘欲’穿上墨甲,可动作才到一半,就已止住。只见远处一百七十丈处,已经有二百余人集合,结成了一个小型军阵。可接下的结局,却堪称悲惨。

    ——那是他的旅帅,也是之前小安山的大龙头方雄,修为小天位,在宁州之南诸寨中,可谓雄踞一方。

    而此时那位身边的二百余人,皆为小安山的‘精’锐。这次小安山被屠千鸟招揽之后,成为方雄的亲兵,不但有着七十尊五星墨甲,更身经百战,

    可李静却只见那处,先是无数的强弓攒‘射’过来,然后一尊火‘色’墨甲穿行到了近前。仅仅只是须臾,方雄那尊人元阶神甲的头部,就已被斩飞了起来。

    然后是数百具五星‘黑骑’甲,在辅兵的配合下,冲击而至。气势扑天盖地,排山倒海,竟仿佛收割稻草一般的轻易,须臾间将那二百余人,都尽数斩杀殆尽!

    整个过程,都不到十个呼吸。小安山营寨这些百战‘精’锐,竟都全无反抗之能,绝大多数都是力疲气软。

    而也在这刻,前方有数声同样雄浑浩大,中气十足之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卸下墨甲,跪地不杀!”

    “我安国府军只诛贼首,从者不论!”

    “——站立者杀,持兵者杀,穿甲者杀!”

    李静一阵沉默,扫了一眼周围,只见附近几营之军,能够站起御敌的,竟然不足十分之三四,且大多都是身体摇摇晃晃,神智不清。

    略一思忖,李静就已放开了身旁的聚元匣,高举起了双手,跪于地面。这并非是胆怯懦弱,而是他此刻浑身酸软,一身战力十成使不出三成。而他周围部属,情形则更是不堪。

    对方计高一筹,如之奈何?强自动手抵抗,不过是白送了‘性’命而已。

    而在李静眼前,似他这般做的,多不胜数。还有一些人,则是病重到根本无法立起。而他对面那些一身黑甲的安国*军,则似如一‘波’永不退‘潮’的滔天大‘浪’,正席卷淹没着所有一切。

    仅仅只是须臾,就有一尊手持刀盾的人元阶黑‘色’神甲,杀到了他的身前。此人果未有下杀手之意,只是纵身掠过之时,顺势用刀柄,重重在李静的脑后一敲,就使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将李静击晕之后,张义并未多做停留,继续御甲往前冲击着。势如猛兽,一双眸子则圆睁着,内显猩红之意。

    他一向内敛沉稳,按嬴冲的评价是冷静有余,‘激’情不足。可此时在这军中气氛的刺‘激’下,也是战意盎然,热血如‘潮’!眼前只有敌寇,所有仍在前方战立着的,还穿着墨甲的,都一率斩首诛杀,而哪怕投降,或者卧底不起之人,也一律下手砸晕。

    ——此处的安国府军只有区区两万,根本就分不出多余的人手,去看押俘虏。故而此时无论张义,还是他的部属,都是下手狠辣,确保这些晕‘迷’之人,两三日内不能苏醒。至于是否有误杀,就不是很在意了。

    大军迅速席卷了营地,七万宁山军近半披靡,远处也终于传来了屠千鸟的一声不甘怒啸:“嬴冲,吾与你势不两立!”

    然而回应这位的,却是成千上万的箭雨,其中包含着军中,二十余天位强者。‘逼’使那屠千鸟不得不飞空而起,狼狈飞腾至三百丈高处,才又一道千丈刀芒斩落。

    只是此时,却已有一道身影,拦在了屠千鸟的身前,宫中太监的打扮,面‘色’白净无须,瞬时着甲在身。出手之刻,则赫然是一对金银双掌。不但将那刀芒强行震散,更使屠千鸟一声轻哼,身影再次抛飞后退。

    “绣衣卫,出手金银原半山?”

    那原半山并未答言,只咯咯轻笑,蓦然闪身到了屠千鸟的身前百丈:“尔等九大寇祸‘乱’秦境,真当我等大秦柱国乃是摆设不成?咱家听国公之命,可是隐忍至今,只为你凶绝屠千鸟!今日之后九大寇只余其八——”

    这时出手,他那身金银二‘色’的墨甲,又转化为赤金颜‘色’。这情景,顿使屠千鸟忌惮莫名,有心退走,后方却又有虞云仙显身,目‘露’冷嘲之‘色’:“你昨日那一刀,斩得本仙子好痛。你这条命,还是留下来罢!”

    赤红的火鸟,从虞云仙飞腾而起,而她手中的一枚金印,则在这刻迎风便涨,化为千丈巨山,横空压落。

    屠千鸟后路被封,干脆不退反进,一刀与原半山硬拼了一击。刀气野蛮霸道,勉力将出手金银原半山迫开,冲出了金印笼罩的范围,可此时他手中的长刀与右臂,却显泛着紫金颜‘色’。

    ——这是金化之兆,原半山所习武学‘金银双绝掌’,不惜元气全力出手时,可将任何物质,都金银二化,凶威赫赫。

    故而这位实力虽未至镇国,可爆发力却是强绝无比,杀伤超越于镇国之上。哪怕真正的镇国,亦是忌惮三分,

    斩退了这位,屠千鸟也顾不得右臂的僵硬,直接化光冲起,直飞远处天际。

    眼前这二人的实力,都超越于他之上,合力围杀之下,他陨落的可能,超出七成以上。至于汤神昊,他已感应到,那位临时的盟友,已经在飞速的撤离战场。

    且嬴冲麾下,还有一位张承业在,出手阻拦汤神昊三五十呼吸,轻而易举。

    这毫不出屠千鸟的意料,此人乃是丹‘药’积累而成的权天境,战力本就不足。此时若来援手,身灭在此的可能‘性’,更超越于他,怎会代他填命?

    也在这刻,远处一道沛然剑气凌空而至,与黑白剑光前后‘交’攻。屠千鸟一声怒啸,刀影化为雷霆,与这三剑‘交’轰‘激’撞。一瞬百击,无数的罡风气‘浪’轰鸣汹涌,甚至影响地面,使虞云仙不得不分出了那枚金印抵御镇压,以免那大好战局被‘波’及。

    当那漫天的雷霆闪现熄灭,剑气刀芒暂告段‘乱’,屠千鸟浑身墨甲伤痕累累,口中溢血,整个人似如负伤的野兽,身浮空中大口喘息者。

    而就在他的注目中,那叶秋御空而来,口中长叹:“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也该有个限度,屠兄你这又是何苦,为那位区区数百万金,将‘性’命折在此间?”

    他眼神怜悯,心知今日唯一能救屠千鸟‘性’命的,只有嬴弃疾一人。可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有绣衣卫出手金银原半山在场,嬴弃疾再若出手,那就等如是造反无异。

    且正值安国府军大胜贼寇,气势万钧之时,武阳嬴又怎敢给嬴冲顺势横扫武阳的借口?

    此人死因,在于‘宁山军’,正因这位参与的程度太深,才使嬴冲忌惮怒恨。否则今日,死的只会是汤神昊。。
正文 三一四章 无此必要
    张义并未太关心空中的权天位之战,那不是他该操心之事,自有嬴冲与郭嘉等人布置应对。

    故而当那屠千鸟怒喝声起时,他身形亦未曾停留半刻。继续率领着麾下三千大军往前冲击,碾压扫荡着眼前所有还站立着的一切。

    只是当深入敌阵之后,张义就不再居于全军锋首处冲阵,位置反而稍稍退后,到了腹心位置。一方面这里可更方便的观察战局变化,一方面则需坐镇照顾四方,不使部属被对面的天位袭扰。

    他的这具坤元墨甲,依然名为灵卫,用的兵器也是一对同名的丈二刀盾。虽因兵器较短之故,攻击力上有所不足,可灵卫的速度,却也远超同阶墨甲二等,更显灵活。尤其是配合张义巨力天赋的情形下,更显彪悍霸道。

    之前死在他手中的那位小安山寨主就是如此,被他迅速近身,欺到一尺之距,然后一刀崩开了那人的兵器,再直接斩掉了那尊神甲的上半身躯。

    而此时他墨甲所至之处,也无一小天位,敢与他正面抗衡,往往一合即败,落入险境。唯有一位中天境,悍然杀入到了阵中,与他接连交手五招,不分上下。可随即就在周围十七张百牛弓的威胁牵制之下,被张义瞬间重创,不得不全力退走,勉强保住了性命。

    论到天位数量,安国府军自是远远不及苍南寇军与宁山军联手,可此时这宁山军中,本来就墨甲数量不足,而此时能够起身穿甲的士卒,又不到二成。

    安国府大军所指,一切披靡,也使得大量的九星墨甲可以腾出手来,以百牛弓威胁天位,

    故此哪怕对面那五十余名天位联手,全力的阻拦牵制,也未能为寇军争取多少时间。依然是在不断的溃散之中,节节败退。

    仅仅两百个呼吸时间,整个宁山军大营,就已被安国府军的浪潮席卷淹没,彻底打穿。

    而后大军左向,直接以折氏一百五十名玄寒甲骑为引导,杀入到仅隔半里的另一大营中。

    苍南寇军的准备时间,要比宁山军多上半刻,可这依然是无济于事。安国府的两万大军,仍是势如破竹,席卷一切。只是对面寇军的抵抗,让三镇将士的伤亡,稍稍上升。

    到得此时,对面那些天位的抵抗,反倒是微乎其微,已经有部分人,开始主动从战场上脱身撤离。尤其是宁山寇军,几乎全军覆灭,那些宁南四十八寨所属的天位,再无停留于此的理由。而上空那场权天位大战,也已局势分明,凶绝屠千鸟的陨落,只在旦夕之间。血斧汤神昊则已远远逃遁,远至十里之外。

    一旦那三位权天境腾出手来,那么此间战局,就可彻底盖棺定论,无人再可从此逃脱。

    这也使得安国府军,再次士气大振,更显斗志昂扬。

    张义同样心神振奋无比,眼看着不可一世的二十余万贼军,在他们的冲击之下崩溃瓦解,支离破碎,那种满足之感,简直难以形容。

    更对自身的前程期冀,这一战之后,安国府必显腾飞之势。他的一身抱负,也可随安国府的崛起而得舒展。

    有时张义甚至感觉自己似在做梦,眼前的情景,虚幻不真。

    毕竟在一年之前,他何曾想到过,自己能有今日那时只想着自己一生,能护住世子不遭奸人毒手,就已满足。

    “嗯”

    一声轻咦,张义忽然侧过头,看向了不远处。只见在他的左侧方向,三百丈外的所在,已经有一个方阵正在成形,在左翼方位,且战且退者。不但在掩护着周围寇军逃离,且在不断的聚集着那些还有战力之人。

    这个方阵,让他感觉如芒在背,不但威胁着他们的大军侧翼,更掩护着大量的寇军,从他们的兵锋之下逃脱。

    有心逞这方阵还未成型之时,将之踏破摧毁可张义又担忧自己这么做,会影响全军阵型。

    正犹豫迟疑之即,忽有一张道符,从那中军方向,飞到了他的身侧。竟是嬴冲的军命,说得也正是那座未成型的方阵。

    “牵制,游击,阻敌,骚扰么”

    张义的目光闪动,已知嬴冲之意,就是要他纠缠扰敌,然后待敌自溃。无论是如今苍南寇军的崩盘之势,还是那即将脱身的虞云仙几人,都会影响到对方的士气。

    摇头失笑,张义心想国公大人他,还是有些心软,却再不迟疑,蓦然率着麾下一旅之军转向,直往左侧方向直扑而去。

    随着他麾下之军离去,曹珣麾下的安国府第七旅也同时向右侧展开,填补上了张义三千人离去后的空缺。

    而在中军处,嬴冲也收回了他投向左侧的目光。只是当他再看眼前时,却又有着几分无奈之感。发现自己,完全成了这支大军的累赘,附近的诸卫,都在有意无意的回护着他,尽力不使那些敌军的天位,有机会接触他这个安国府之主。

    这使嬴冲哭笑不得,哪怕是不动用龙丹,他还有神甲摘星在手,并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那座阵,直接冲破了不更好他们背靠湖岸,很是麻烦”

    嬴定就一直护卫在嬴冲身侧,不过他目光,依然还是在看着左翼,白眉紧皱:“你需防贼军,从小塘湖沿岸逃离。”

    那沿岸之地,全是泥地沙土,并不适合墨甲冲击。也是那些苍南寇军,最后的生机。

    而这个方阵的存在,无疑是为他们争取了大量的时间,已经隐有为全军断后之势。

    嬴冲倒是不甚在意,微微摇头:“无此必要”

    安国府本钱不多,经不起损耗。此时战场大势已成,似这样的严整方阵,他不愿拿部属的性命去填,

    “慈不掌兵似你父亲嬴神通那样的性子,在战场上也一样杀伐果决,从不惜人命。”

    嬴定一声轻哼,眼含着告诫之意:“似你这般,迟早要吃大亏不可。”

    嬴冲闻言,却唇角微挑,眼现嘲讽之意:“莫非我嬴冲,还需祖父你来教我用兵你看不懂也就算了,别在我耳边聒噪。”

    他放纵这些丢盔弃甲溃兵逃离,乃是别有用意,又岂是嬴定可以理解且这些人元气亏虚,以他们的体力,又能够逃到哪去泥地之中奔跑行走,看似是一线生机,可其实最消耗体力不过。反而是这些人,若负隅顽抗,才真正让他头疼,多少会让他损失些兵力。

    嬴定气息一窒,几乎就被嬴冲的话气得倒仰。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小混蛋说的乃是实情,论到兵法造诣,他确实拍马都及不上嬴冲。

    只是输人不输阵,嬴定正欲破口大骂,为自己挽回些颜面,却忽的神情微变,侧身挡在了嬴冲一侧。那地龙枪瞬间聚起无数的磁元地气,猛然往前方轰砸而出。
正文 三一五章 惊人缴获
    “贼子,给我破!”

    地龙枪气显龙形,赫然在十丈之外,逼出一道幽灵般似幻实真的血色掌力。☆→,二者交轰,嬴定的身影,在这瞬间被砸飞出了数百丈之外。身躯连续撞倒了数尊墨甲,这才停止了下来。

    也在同一时间,坐镇于半空中的张承业,也反应过来,立时就是一把紫金小锤,轰向了那血色掌力的来处。那锤似流星坠落,顿时又是一阵轰鸣声响,碎散的罡气爆震飞散。

    嬴冲隐隐听见远处一声轻哼,而后那人的气息,就迅速向小塘湖的方向撤离退走。

    嬴冲远远望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眸中冷色微现。过不多时,嬴定就已回到了他的身侧,凝声道:“是嬴弃疾!”

    方才那人使用的,乃是一门名唤‘幽灵掌’的武学。嬴定并未听嬴弃疾修习此法,然而正因那位的功体血元**,原本的‘幽灵掌’才会出现血掌变化。

    这使嬴定的脸色铁青,面色怪异。

    “他竟亲自对你出手了——”

    而且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悍然袭杀,这简直就是不顾后果。

    “蒙着面,不暴露身份就可。这种掩耳盗铃之事,他也不是没做过,事后自然会有人为他善后。”

    嬴冲一身冷笑,之后又状似随意的,看了嬴定一眼:“刚才谢了。”

    刚才嬴定不出手,其实也伤不到他。可他还记得叶凌雪与他的约定。

    嬴定唇角微挑,语气却很是强硬:“老夫只是为凌雪那丫头,否则又何需在乎你这不孝孙的死活?”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要非是嬴月儿,被他派去二百里外的北方战场潜伏,哪里轮得到这位?

    懒得与嬴定废话,嬴冲继续遥望远处战场。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尽快与李广统辖的禁军军势汇合。

    就在他目光所及处,那万余神策军,已从那寻仙丘的山腰杀下,强行拦截住了大道。

    只是伤亡较重,寻仙丘山下的六万贼军,才是苍南军与宁山军的真正精锐所在。故而只在这短短一刻多时间内,神策军就已伤亡近千。

    也亏得是神策军装备奢华,全军都为精锐士卒,否则换成他安国府部下任何一镇,此时都难支撑得住。

    心中担忧,嬴冲却毫无慌忙之意,依然是有条不紊的操控着大军,在大约一百五十个呼吸后,从苍南寇军的大营中破阵杀出。也意味着这营中残敌,大致肃清。

    也就在时候,嬴冲感应到了身后数里,有着一阵异常的元力动荡。当他再回过头时,就只见高空之上,那屠千鸟的神甲,正从三千丈空中坠落。而那墨甲通体,已化为金银二色。

    而眼前此景,也终使战场上所有寇军,彻底的溃败,再没有了任何斗志。

    ※※※※

    十里之外,阳江之上,王侁看着远处的情景,默然无声。仅仅时隔两刻,这场大战就已落幕,汤神昊与屠千鸟麾下总计二十四万大军,都全数覆没。成功逃出者,不到十分之二三。

    而那凶绝屠千鸟本人,更已在虞云仙,出手金银原半山,秦山叶秋的合围之下陨落。

    当望见屠千鸟的身影,从空中坠下之刻,王侁就知武阳嬴氏的衰败已成定局。

    那是嬴定唯一能够动用的外援,为此花费了二百余万金,可随着这位‘凶绝’死去,武阳嬴氏的实力,必将被安国府全面压制。

    而时至此刻,王侁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们败因,可这却更令他难以接受。对他的打击,尤其沉重。

    那黄姓的红脸都尉,则是面色煞白,眼神仓惶。若说三刻时间之前,他还有着把握说服七十多位部属,随他叛乱。那么现在,随着寇军的大溃,安国府横扫而胜,他只怕连其中的十分之一,都无法说动,

    要使长佑水师营生乱,已如梦幻泡影,痴人说梦。果然是不用在乎——

    王侁默默良久,而后长吸了一口气:“国公大人他,到底欲我王侁何为?又能给我王侁什么?”

    郭嘉却不说话,而是笑意盈盈的,看向旁边的那位红脸都尉。王侁会意,随即就毫无半分迟疑道:“吾奉嬴弃疾之命予他七万金,让这位黄都尉答应为屠千鸟与汤神昊二人效力。”

    无论郭嘉接下来会对他说些什么,这个人都再没有存在的必要。武阳嬴氏也无可能,再拿出七万金出来供其挥霍。

    红脸都尉再次神情惨变,他没想到,王侁将他出卖得这般干净利落。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逃,可身后却有着一道无比冰冷凌厉的锋刃,蓦然从那背部刺入,直接就穿透了他的心脏。

    而郭嘉则自始至终,都未再看这位一眼,转而饱含深意的与王侁对视:“我安国府,已无可能接纳王兄,最多能拿出个几万金出来。不过你若愿意,在下与国公大人,倒是可助你洗脱背主恶名。”

    ※※※※

    半个时辰之后,庙塘镇到寻仙丘一代,三十里方圆内所有残敌都尽被扫荡一空。

    嬴冲留下了一卫部曲打扫战场,又有三千府军看守俘虏。然后这剩下的三镇部曲,以及李广麾下的神策禁军,总数两万八千人,三千五百尊墨甲,赫然都在他指挥下,排成了一个宽达二十里的宽大正面,开始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往前方追击扫荡。

    阵型略显单薄,可有叶秋这位权天境战力坐镇,嬴冲毫不担心寇军反扑。至于寇军的那些天位强者,他们先需躲过出手金银原半山与虞云仙的追杀再说。

    前者是职责所在,后者则是被嬴冲每具完整小天位神甲六万金的开价说动,为此很是开心——看来他这位仙姨,确实是急缺银钱。

    权天境以上,除了部分坠入魔道之人,一般都很少会对毫无抵抗力的普通人出手,以免沾染太多煞力业火,损伤自身功德。且不独玄修如此,武修也是极为谨慎,能免则免,可对于那些天位,就无所谓了。

    嬴冲也不担忧那些溃兵会逃脱,此处往前七十余里的地形,都是由小塘湖与阳江并行的狭窄地块。直到武阳境内,地势才会陡然往北面扩增。甚至可将整个武阳郡,看成是小塘湖与阳江之间的一座半岛。

    他更不愁那武阳城下的十七万寇军就此逃散,只因那长佑水师营,已经远至武阳郡城之东,准备封锁下塘河。

    小塘湖有三处与阳江相通,一处在武阳郡范围以外,可以忽略不计。其余二处,一则是庙塘镇之后二十二里的丹水泊,一则是武阳郡城东侧七十七里处,下塘县境内的下塘河,

    前者水浅,哪怕洪水期,也有许多地方可涉水而过,所以不足为峙。后者却可通行大船,长佑水师营的千料大船都可航行其上,而不用似丹水泊这边,必需借助道法之力才能通过。

    故而只需长佑水师营如期赶到了那条河道之上,就可彻底堵截住那十七万寇军的归路,

    ——话说回来,苍南寇军能成功搜集到足够船只,把几十万大军送过下塘河,兵临武阳,本就是一个奇迹。

    其中有天庭的提前安排,可武阳嬴氏,也是居功至伟!

    而此时嬴冲麾下五星墨甲的数量,之所以能大幅增长,则是因这次的缴获,实在不小。因许多贼寇,都无法穿甲,或者主动投降之故,这次光是五星墨甲,就有着二千四百尊。

    其中有‘撼山’甲六百,‘黑骑’甲四百,都是嬴冲军中的主力墨甲。哪怕他麾下所有的五阶武修,都人手一尊,也还剩下不少。加上其余,共有一千八百尊型号杂乱的五星甲剩余无主,只能暂时留在后方。

    这一刻他麾下诸军,是真正武装到了极限,装备的豪华程度,甚至能超越禁军。

    不过更使他惊喜的,还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在后面负责为他清点战利品的嬴福,竟又匆匆追了上来。

    “黄金五十五万,纹银八十三万斤?”

    嬴冲吃惊的看向嬴福,神情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有这么多收获。

    纹银八十三万斤,换算黄金的话,那也是八十三万了。

    嬴福的面上,也同样显出异常的潮红:“只是大致的统计而已,最后的总数,只会更多!还有其余各类财物,如宝石书画之类无法计数,需得另行估算才可。不过最低,也当有三十万金左右。”

    “那个家伙,该不会把那些钱庄全给劫了?”

    嬴冲先一阵失神,可随后就想到,那汤神昊,毕竟是抢了整整两座郡城!而这位若是没有足够的空间法器,那么他临走之前,也带不走多少。

    不过一般平常百姓家,可没有这么多的金银储备。官府也没有,只有几家钱庄才会在各郡郡城库藏金银。

    这可真有趣,天庭居然也会缺钱——

    他心中更觉兴奋,这笔意外之财,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原本嬴冲,还在为事后的封赏与抚恤发愁,准备将那些剩余的五星墨甲全给卖掉。

    可只这一战,武阳嬴氏面临的危局,就已迎刃而解。(。)
正文 三一六章 嬴军截道
    嬴福报喜之后,又匆匆的赶了回去。这位追上嬴冲大军,也是为向自家主公求援,这次的缴获实在太多,只凭他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尽数清点妥当。

    毕竟这次的战利品中,还有着大量的田契地契之类。汤神昊攻破郡县之后,竟将那些官衙内所有田契与地契存档,都携带至此。

    天庭似别有用意,可如今却都便宜了嬴冲。那些契书涉及的田地房产,都是有主之物,可如今官府存档落在他手中,却已可做不少文章。

    事后多少能从当地世阀的口中,逼出几块肉出来,再还有那些全家死难,沦为无主之地的。预计可刮出田地至少两万五千顷,安置十二万户以上的关东流民。

    可这些事务,却超出了嬴福的能力之外。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年轻识浅,还不够成熟,似这等事情,不是他能处理得来的。

    嬴冲毫不犹豫,就发出了迅鹰。一共两只,一只给了王猛,另一只则是给向来福。

    前者正在附近的郡县,为他收购田地。所以嬴冲并未有召回之意,只是通知这位,可以大幅放宽钱款的限制。而如今真正能够帮得上他的,就只有向来福。

    这位虎踞堡的国公府大管家,早在半月前就已奉嬴冲之命北上,如今应还在途中。嬴冲准备再催一催,命其两日之内,赶至解县。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嬴冲麾下大军依然是以悠哉游哉的速度,往前扫荡行军,往往一个时辰,都走不到八里。可仅仅只走了六十里路,嬴冲的军势,就已再一次的膨胀。

    这是因武阳郡西八县的世家豪右,纷纷遣自家子弟与家丁护院赶来投军之故。

    之前嬴冲以弱旅抗击苍南寇军,当地豪右大族除了援助些粮草之外,都不见踪影。多数人只求自保,准备在形势不可挽回之际,举族南下避难。

    可如今随着安国府大胜,横扫贼军,这些人也胆气大壮,有许多都是尽起举族之力,追赶上了嬴冲大军,其中还有部分,则是从郡东诸县撤离至此,此时亦从者如云,纷纷赶来投效。

    嬴冲对此洞若观火,心知这些人,一方面是将那些贼寇蚁民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噬其血肉;一方面是为结好安国府,欲锦上添花。不过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为自家子弟谋一出身。如能在这次剿匪之战,立下军功,或可由嬴冲与当地官府保举入职府军。

    毕竟如今北方糜烂,除了元州的左屯卫军,尚还保全建制之外,其余三州府军,都已损失惨重,溃不成军。可这样的情势,也让许多人看到了机会。

    嬴冲对此毫不在意,也乐见这些人,能寻到出头机会。随着嬴氏衰落,武阳郡之郡望,他的安国嬴氏,势在必得!那时武阳郡出身之人,天然就是安国府的门下势力。有了今日的主从名份,这些世家子弟,也只能视他为举主。

    故而他一路都是来者不拒,待至傍晚时分,嬴冲的部属兵卒,就已达到了六万五千之众,五星墨甲七千四百具。

    尽管其中除了他直属两万八千人之外,其余都是乌合之兵,可看起来也是气势雄大,声势浩荡。

    且那些豪族的家丁护院,战力都很是不俗,装备也还算齐全,甚至有许多,都是从军中退役的老卒。

    嬴冲只需任命军官,将之稍稍整合,就能有不错的战力,战阵方面是差了些,可也远强过贼军。

    当嬴冲的这支大军,终于踏入到武阳县境内,李广所率之前锋,就开始陆续收容到不少俘虏。这一路往前,地面全是气力耗尽,倒底不起的寇军。还有那些因墨石耗尽,被抛弃之地的墨甲。

    于是嬴定看嬴冲的眼神,更显怪异。心想嬴冲命张义三千人对那方阵围而不攻,放任他们离去,果然是有着一定道理。这并非是心慈手软,而是避免无谓的损耗。

    他们父子二人的兵法,都不能不使人佩服。

    只唯独让他不解的是,嬴冲这一路,坚持带了许多盾车。使得大军行进之速,不得不大幅放缓,也不知他这孙儿是何用意。

    嬴冲却没搭理这老头,只因郭嘉已回到了他身边。

    “那件事,已经办成了?”

    “幸不辱命!那人已经应允了。”

    郭嘉说完,就有些感慨的看着前方,那躺了满地的‘尸体’:“学生可真没想到,这次会胜得这么容易。主公的用兵之能,这次可真让学生敬服到五体投地。居然只从那军帐,就看到了机会。”

    听到郭嘉说的‘主公’二字,嬴冲就不自禁的唇角微挑,不过这刻,他却强抑着喜意道:“我父嬴神通用兵,对细节尤其之意。他生前曾跟我说过几句西方传来的歌谣,让我记忆犹新——少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掉了一只马掌,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毁了一个王朝。所以用兵之道,实质就是看哪家犯错更少些,准备更周全,细节决定成败。”

    “一枚铁钉,可以毁了一个王朝么?”

    郭嘉一阵愣神,而后赞叹不止:“这真是至理名言,极有道理,可见那泰西之地的兵法,也很是不俗。”

    而随即他就又似笑非笑道:“细节决定成败,今日夜间昏暗无光,主公在这时行军,只怕是难辨敌友。”

    当这句话道出,嬴定却不禁斜了郭嘉一眼,难辨敌友?这怎么可能?

    这位郭先生也算是个聪明人物,怎就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此间的诸多天位,目力莫不能远及十里甚至数十里开外,难道都是摆设不成?还有那些墨甲内藏的千里镜,亦有夜视之能。

    嬴冲闻言则淡淡一笑,心知郭嘉已看穿了他的用意,不过他却亦无抵赖隐瞒之意,只淡淡道:“确实是故意拖延到夜间,此獠不破,我****如芒刺在背,不能安心。”

    “也对,只是如此一来,那边只怕难以一次解决,主公你需有心理准备才是。”

    郭嘉微微颔首,接着又好奇询问:“主公此战大胜,似还未露布飞捷?”

    这次轮到嬴冲发愣,随后猛地一拍脑袋。他这一路强装镇定沉稳,胜而不骄。只一心顾着战事,可却将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当即就拜托郭嘉代写了捷报,一份写在纸上,由六翅迅鹰携带入京;一份则是写在了布幡上,当场又挑选了几位可靠之人,持着这旗幡,一路赶往咸阳报喜。

    这是振奋人心之事,不但可稳固他在北方平乱军的地位,更可平定南面州郡的人心。

    也就这捷报发出不久,前方忽有橙色的焰光升腾而起,顿使嬴冲眼神微凝。

    这是他散在前方十里的探马,向后军发出遇阻信号。不过他们遭遇的,却非是苍南寇军,而是另有其人。

    果然——

    嬴冲似笑非笑,开始约束四面大军。随着他一声令下,六万人纷纷靠拢,便连担任前锋的神策军,亦被收拢了回来。阵型缩小到了五里,结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雁行阵。

    而此时拦在前方的‘敌军’,也已显现在了他的视野之内。只间那夜空中飘扬的旗帜,正是武阳嬴氏的族徽四翅毕方!

    似已倾巢而出,嬴冲目测眼前不会少于三万九千人,堪堪是六镇之师,另外还要加上两千‘铁龙骑’,总数四万。且甲具齐全,同样是列成了雁行阵,强行卡主了前方大道。在一些关键地势,更是设立下了营寨。

    当嬴冲麾下大军,靠近到敌阵十里时,顿时就有漫天的箭雨,射在了阵前处。迫使诸军,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嬴冲不禁以龙视术遥目上望,只见那高空之中,嬴弃疾正是背负着手,眼神冷漠的下望着。

    ——那神色一如日前,仿佛是神明在俯视着蝼蚁。哪怕是凶绝屠千鸟战死,血斧汤神昊大败的现在,亦未曾令这位有分毫动容。

    心中暗哂,嬴冲又看向了前方,只见那位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赫然正立在那大阵前方,此时正在大声喊着话:“本将乃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此为武阳嬴氏部曲族军,今日追击敌寇至此!尔等是何来路,胆敢军犯武阳?都给本将速速退去,否则诸位后果自负!”

    那声音沙哑威严,传彻方圆十里地域。使嬴冲颇觉欣慰的是,嬴元度的语中,虽含有威胁之意,另有所指。可此时他麾下的那些‘友军’,却并未有几人动摇。嬴冲未曾下令,那临时编制成的五镇之军,就仍各自稳立不动,竟连一丝骚动都没有。

    “武阳嬴氏人心已失!”

    郭嘉见状,不禁同情的笑着:“引寇军入武阳,他们倒是真做得出来,真将武阳诸族视如无物。这是白白将武阳士心,拱手让于主公。”

    嬴弃疾做的事情,实在是过于明显,近乎于明目张胆。武阳郡十九县的地方豪族,又非是蠢货,岂能看不出来?
正文 三一六章 灰飞烟灭(二更)
    “武阳嬴氏人心已失!”

    郭嘉见状,不禁同情的笑着:“引寇军入武阳,他们倒是真做得出来,真将武阳诸族视如无物。这是白白将武阳士心,拱手让于主公。”

    嬴弃疾做的事情,实在是过于明显,近乎于明目张胆。武阳郡十九县的地方豪族,又非是蠢货,岂能看不出来?

    引贼寇入郡城,此举乃是双刃剑,固然可将安国府推至万劫不复境地,可也同样令郡中诸族元气大伤,有存亡绝续之险。

    尤其是郡东各家,必将武阳赢氏,恨入骨髓。

    这次安国府如败了,元气大伤,那么嬴弃疾自有大把的手段,来安抚人心,慑服诸族。可随着那看似势大难敌的苍南寇军战败,武阳嬴氏就再没可能压得住这群情汹涌。

    尤其此刻,嬴氏阻截大道的举动,只会更失人心。

    “那个老混账,他就不怕人心丧尽?”

    嬴定此刻亦是面色铁青,目蕴怒容,好不容易才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武阳嬴氏举族而动,列阵在此,其用意是再明显不过,

    正是为阻截安国府军,给血斧汤神昊断后,为那残余的二十万敌寇,争取时间。

    此时虽有长佑水师营封锁下塘河,可若汤神昊舍得代价,仍可将部分寇军精锐撤出武阳。

    而一旦苍南军能够保存住部分元气,则仍可时时刻刻,威胁解县腹心。

    他此时真无法理解,那位族老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在众多世家豪族子弟的眼前,公然袒护贼寇!

    武阳嬴氏数千年积累之家声,如今竟是一朝散尽!

    “人心?那老匹夫,何时会在意什么人心?他如今只欲将本公千刀万剐,才不管用什么手段,别人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偏斜,望向了左面山丘之上,那支两千人左右的骑军。

    ——那边人数虽少,可战马雄伟,体形超越正常龙马一倍有余!且人马俱披重甲,寥寥二千人,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血腥杀戮的气息,直扑而来,使人心惊胆战。

    正是武阳嬴氏闻名天下的两千‘铁龙骑’!哪怕只是在半山腰驻军不动,亦令他的左翼诸军,如临大敌。

    可这时嬴冲的面上,却反而是现出了丝丝笑意。

    心想那个老东西,他若还懂得‘人心’,又岂会使武阳嬴氏,沦落到这个地步?族中人心离散至此?

    大军截路,真当他嬴冲毫无办法?以那二人的智慧,又岂能知眼前这局面,正是他有意为之——

    “那边的小山,似乎是叫飞龙山吧?”

    “确实是飞龙山。”

    郭嘉也往那边看了一眼,他对武阳郡的地形地势,早已了如指掌,此时亦面现笑意,微微颔首:“传闻几千年前,此处曾有蛟龙作乱,被一位仙修高人镇压在此。此后数百年中,每每有人望见山顶有蛟龙之形,从这山丘之上腾起,试图逃脱封镇,故而得名。”

    大秦境内名叫‘飞龙’的山丘,没有一百,也有至少八十座。可在眼下,飞龙山这个名字,倒确是好蕴意。

    龙飞于天,正是崛起之势!象征着嬴冲现在的命格。此外对于那‘铁龙骑’而言,也同样是意义非凡——

    铁龙铁龙,不一样有个龙字?龙飞于天,再不受浅滩之困。

    嬴冲倒没有想太多,正凝神思忖着,就又听前方阵前,那嬴元度的声音,再次远远传至:“汝等可是当朝安国公,现宛西镇守使麾下之军?让他速速滚出来,与本将说话!”

    嬴冲楞了楞神,随后就又唇角微勾,笑得分外灿烂。他自然没有出阵与嬴元度废话之意,此时只眼神认真的,再次扫视了左右诸军一眼,

    只见那旗帜如林,墨甲似蚁,密密麻麻的漫布在这五里方圆。而各镇的阵型虽稳固如山,可所有将卒的眼中,却都是目透怒火,神情激愤。军心可用——

    “传命安国上镇嬴智守卫中军,其余诸镇全军向前!并晓谕各部,前方无论何人,敢阻挡我大军前路者,尽斩不饶!”

    这句话道出,周围几位玄修都首先一阵痴呆,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开始全力书写道符,传命诸军。

    嬴定也同样吃惊不已,而后怒声训斥:“嬴冲,你是疯了?那边可是武阳嬴氏的族军!你可知这是何罪名?”

    武阳嬴氏,亦有嬴元度这样的高官,亦有朝廷给予的部曲编制。而攻伐友军,在大秦军法之中,更是重罪!

    “嬴氏的族军?若真是嬴氏的族军,又岂会阻本公追敌?”

    嬴冲哂然,目光不屑悠然的眼望夜空:“今日夜色太浓,对面之军难辨敌友!为防意外,只有先杀败了再说!”

    嬴定更是怒目圆瞪,手中现出了地龙枪:“什么难辨敌友?这里分明看得清清楚楚,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大军向前,那岂非就是要与武阳嬴氏自相残杀!

    嬴冲却依旧神情淡然:“就如你所见,本公就是要毁了这武阳嬴!”

    就在嬴定目眦欲裂之际,他身后忽有两道凶横杀机暴起。嬴定本能的一枪往后横扫,顿时就是连续两道铿然重响,当他注目望去时,只见那赫然便是安国府的供奉关二十七与李观潮,也不知是何时潜到了他身后,暴起施袭。

    “你们这是——”

    话音未尽,远处就又有一道灵光,遥空往嬴定笼罩而至。出手的正是李小仙,就在二十丈外,同样趁他不备,往这边施展了一个道法。也不知是何幻术,竟使他神智一阵昏沉。

    嬴定好不容易才从这状态挣扎出来,胸中顿时怒火滔天。可在这刻,嬴冲与张承业的身影,赫然也已到了他的身侧。先是前者一手拍在了他的腋下处,使这地龙甲快速收缩褪去;接着又是张承业,道了声‘得罪’之后,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道奇异的元力沿着他的经络袭至,须臾间就已制住了嬴定的周身气脉,令他动弹不得。

    嬴定不禁怒目瞪向嬴冲:“孽障,你这是何意?是打算弑祖不成?”

    “正是不欲弑祖,才要将祖父你先制住。”

    嬴冲微微摇头,又转目看向了前方:“今日势已定局,祖父你看着便好,,看这堂堂武阳嬴,从此灰飞烟灭!”

    ——正因料到了嬴定必定反应激烈,会全力阻扰,他才会事先将嬴月儿支走呢!否则那小丫头,说不定就会插上一脚,不会坐视自己欺侮她的‘曾祖父’。

    恰在此刻,这处五十里方圆地域,赫然又有狂风刮起。由西向东,带起了一阵飞沙走石,而之前的阴雨,反倒是渐渐停了下来。
正文 三一七章 踏为肉泥!(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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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孽障,你是早就有意为之?”

    嬴定顿时神色再变:“这...
正文 三一八章
    当那铁骑反戈,腥风血雨掀起的那间,整片天地都似乎被凝固住了,除了那马蹄奔腾,兵刃激撞之声外,其余一片静寂。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的一幕。

    可那二千铁龙骑却未曾有任何的犹豫,依然是气势万钧,蹄声如雷,奔腾践踏。全军似如锋矢,誓要踏灭着前方所有一切!

    武阳嬴氏的所有铁龙骑士,都以秘法与身下坐骑‘铁角龙驹’共生,不但修为都为六阶武宗境,更兼力大无穷,体力悠长,都超出了正常人六倍以上!且能与龙驹心意相通,人马合一,操控自如。

    尤其近代以来,墨甲兴起,铁龙骑的甲胄经历改革,换成了特制的四星重甲,战力又再大幅增长。哪怕是面对同阶武修驾驭的六星甲,亦可不落下风。而此时当战马全速奔驰,二千骑聚阵冲击,前方九阶武修之下,竟都无一合之敌!哪怕强如小天位,亦不得不暂避锋芒。

    尤其是所有龙驹额前的三尺铁角,更是触之即死,沾之即亡!

    短短不到几十个呼吸,就已有数千名武阳嬴氏的士卒,被这排山倒海般的黑潮踏平!

    而直到这刻,战场上的诸人,才渐渐回神。

    “这是,铁龙骑?怎会——”

    不能动弹的嬴定,一时间是目眦欲裂那,看着远方的情景。面色灰败无比,当望见那‘铁龙骑’冲锋之势,陡然转向的一刻。他就知武阳嬴氏尽起举族之力拼凑成的大军,已经绝无胜望。

    也意味着,无数嬴氏一族的子弟,都将身死在此!

    嬴冲这混蛋,居然早早就将‘铁龙骑’策反!果然是早有预谋,要使世代簪缨的武阳嬴,灰飞烟灭!

    “啧,原来如此!”

    李小仙一声呢喃,然后又再隐蔽的用眼,看向了嬴冲。发觉嬴冲浑身龙气,此时愈发的高炽鼓荡,竟已凝聚出了一条巨大的蛟蟒,缠绕周身,赫然已有冲天龙化之势。

    今日夜间,这位安国公又有两件事出乎她的意料。一件是不顾一切,悍然对武阳嬴氏族军发动攻袭的果决;一件则是这武阳嬴氏闻名天下的‘铁龙骑’,竟也早就被他招揽。

    而这所有一切,都分明是早有预谋,那位运筹帷幄,为打击武阳嬴氏而无所不用其极!

    由此她再一次确定,这位必定是未来争龙之局的一员,也是她们未来可以投注的棋子之一。

    想必只需数月,安国府消化了这两战的战果,一身蛟蟒之气就可彻底化鳞生角,初步稳固住蛟龙之形了吧?

    “——果然!”

    折克行的脸上,亦现出了丝丝笑意。就知国公大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发出那等乱命。

    主公既然早就备有‘铁龙骑’这个棋子,那么眼前这三万五千大军,自然是如土鸡瓦狗一般,不足为虑。

    根本就无需为之费心,直接扫荡过去即可!

    “传命诸部,都给本将提速,尽力加快脚步!”

    这是身为将领,对战局变化的嗅觉与决断。果然当他明令传下的那一刻,位于中军前方的神策军,便已加快了步伐。错非是他军令下达的及时,两阵之间就必定会出现明显脱节。

    前面叶凌武叶凌德二人,面色却是无比怪异。之前他们两人,未尝没有腹诽之意,怀疑之前庙塘镇之胜,只是巧合。

    可此时此刻,那样的念头自然是无影无踪,只觉他们这妹夫,果然是阴险狡诈,简直就比他们父亲还要深沉难测,心肠也真狠毒到了极致。

    虽说安国府与武阳嬴氏已非是一家,可以前毕竟还是同族。可这位今日,却是痛下杀手,毫无留情之意。

    ——不但不留情,反而似欲将所有眼前的嬴氏族军,都全斩尽杀绝似的。

    战场之上则骚然之声四起,不但是神策军与安国前后二镇士卒士气大振,便连那些世家豪族私军,亦是渐有了兴奋之意。哪怕有部分人,之前生出了异样的心思,这刻也全都打消了。

    当全军推进时,脚步益显坚决强硬。数以万计的箭雨,再一次开始覆盖敌阵!

    几乎所有人,都已有了明悟。武阳嬴氏一族那盖压宛州的庞大族军,已注定了要在此折戟沉沙。

    武阳郡望,今日后必将易主。而建立才不到一年的安国嬴氏,也必将在这一夜,登临宛州世家之首!

    就在这诸人或惊奇,或兴奋,或不信的目光中,那两千铁龙骑已然穿透了嬴氏族军右阵,从侧后部位强行杀出!而后那全军矛头,便又指向了嬴氏中军,马蹄踏处,又是一片死亡风暴,杀伐再兴!

    “——铁龙骑?疯了,简直疯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嬴元度身躯颤抖,至今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只欲破口大骂,骂这些背弃嬴氏的无耻叛徒,骂嬴冲居心叵测!

    可他却更恐惧,恐惧接下来的灭顶之灾!最后不禁只发出了一声嘶吼:“嬴双城!你这背主小人,我武阳嬴氏,待你不薄!”

    此时他心内中最为憎恨的,就是那位铁龙骑的统领!即便那狡诈阴险,残酷狠毒的嬴冲,也要列于其后。

    正因此人的临阵之叛,将武阳嬴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待我不薄?”

    那铁龙骑军内,嬴双城长声大笑,同样声震三霄:“这样的话,也亏你嬴元度说得出口!三十年前,阻本将从军者为何人?十年之前,陛下有令征召本将入职边军,又是何人从中作梗?那些暗地里的阴私手段,真当本将分毫不知?你嬴元度与嬴世继这样的无能之辈,都能位居朝廷二品高官,本将堂堂玄天,却只能做这区区铁龙骑统领,尔等倒是真对得住我!”

    那语声满含着不屑怨恨,杀意冲霄。嬴元度则是面色惨变,无言反驳。这些事情他们确实做过,族老对嬴双城颇为忌惮,不愿意此人从军,在族中增长势力。可却为今日,埋下了灭亡的恶果。

    此时他这中军,已经隐有溃散之势。而前方嬴冲麾下九镇之军,已经压到了距离不足三里处,只需一个冲锋,便可杀至阵前。而那致命箭雨,也在一波波的袭来,打击着他们仅有的战意士气。

    嬴元度不甘失败,依旧是力图挽回,一面发号施令,命营中各部结阵固守,抗御铁龙骑冲击,一面又大声劝诱:“铁龙骑士听令,嬴双城阴叛我族,罪大莫及!尔等如能迷途知返,我与族老可既往不咎。且每人赏金千两,全家抬入我嬴氏嫡支!此外能斩叛逆者,可赏金三千,为尔等延寿四十!”

    然而那二千铁龙骑,却都无一人有动摇之意,对嬴元度之言不屑一顾。目光都淡漠如死,无情的挥动大枪,驾御战马,将一具具墨甲刺穿,将一个个人影踏碎。气势半分未减,反而更显暴戾凶残!似要将故年积郁的郁恨戾气,都在这刻尽数宣泄!

    那嬴双城闻言,则不仅再一次狂声大笑:“嬴元度,尔等既将铁龙骑视为猪狗牲畜,如今又岂能指望他们对武阳嬴忠诚无二?可知这两千载以来,能得铁龙骑军心者,只唯向葵儿一人?尔等可要记住了,今日铁龙骑之所为,可非是造反,而是复仇!”

    ——轰!

    嬴双城话音落时,这天地间就又一声震鸣。那是位于全军前列的神策军,首先与嬴氏中军接触,近万人与一千三百具五星墨甲全力冲击,竟发出了近似浪潮拍岸般的轰鸣声响。

    之后则是那安国前镇与安国后镇,一万二千人后续压上!一千四百具五星墨甲,就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武阳赢氏残余的三万族军,再承受不住这巨大压力,陆续溃逃。

    ——开始只是个别人如此,可随即就已扩展到了全军,这座雁行阵,正以惊人的速度崩溃瓦解。

    赢元度目眦欲裂,心里已猜知他们接下来将面临什么。将是安国府军无止境的掩杀!将是两千铁龙骑的无情追袭!

    铁角龙驹日行千里,气力绵长。结阵固守,还能留一线生机,能给对方一些伤亡。而逃亡溃散,只会被那些铁龙骑士更轻易的收割性命,生机渺茫。

    可明知如此,赢元度却也同样毫无顽抗之意,反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往那武阳郡城的方向逃奔。大势至此,已无可挽回,只有先保住自己这条性命,才可谈其他——比如复仇,比如东山再起。

    他现在毕竟还是朝廷二品大员,是当朝左领军大将军!精心筹谋,未尝不能反败为胜。

    驾驭神甲全力奔逃着,赢元度的眼里,却忽然留下了两行血泪!胸中暴戾之气满蕴,无尽恨火烧灼心神,那无处宣泄的怒意,几乎就冲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嬴冲,嬴双城,嬴定——这一个个人名在他脑海内掠过。赢元度从未如今日般的恨自己无能,只欲将这些人碎尸万段,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甚至生噬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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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章 后悔当初
    在那云层天际,嬴弃疾双眼赤红,第七次从那万丈云空扑击往下。然而那两道黑白剑光,却依然是如影随形的拦截,顽固不化的阻住了他的去路。

    “嬴弃疾,你可知你现在,就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虞云仙手持法印,赫然凌空聚出九头巨大的太阳金乌,在头顶盘旋飞舞。手中金印,则放出万丈毫光,

    “在你嬴弃疾眼中,众生都如蝼蚁,死不足惜,可今日又为何偏如此在意”

    嬴弃疾面色铁青,手中血刀震颤,斩破了那黑白剑光。可在这刻,那些大日金乌,也都凝聚成了一只只三尺长短的火鸟,扑击而至。那金乌身影化光,快到了极致,而炽热的焰力,也在不断的烧灼着嬴弃疾的血元罡气。

    本身这门道法,就已克制他的血元罡气,而虞云仙对火系元力的掌控,也分明是登峰造极。

    便是强如嬴弃疾,也难无视掉这些金乌火鸟,刀光分化,九斩其七,可就当嬴弃疾欲继续往地面扑击时。一道淡金色而又凌厉无匹的剑气,却从侧方横扫而来。

    那正是秦山之剑秦山派的掌教叶秋,虽只为玄天武修,可一身艺业战力,便连血斧汤神昊那样的权天位,也有所不及。

    嬴弃疾不得不再次抽身后撤,身影上浮十里,怒瞪了远处的叶秋。可这怒意,却并不能使后者有分毫动容。

    而嬴弃疾目中,也终现出了一丝无奈。若然是以性命相搏,不惜岁寿,他自信能够凭借体内血元积蓄的庞大血元,在这二人面前维持一日不败。哪怕再加上一个出手金银原半山,也只是将时间,缩短到一个多时辰而已。

    可这二人若只是欲阻他干涉下方战局,也同样无需费多少力气。

    “原半山,我知你在此何需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

    “你找他作什么”

    虞云仙回以讽刺的笑:“要找绣衣卫给你调停也对,这夜间难辨敌我,如今也只有寻绣衣卫,才能解开误会了。可惜原半山他现在另有要事,不在此间,怕是要让你嬴族老失望了。”

    嬴弃疾眸燃金火,一双血翼在他身后张开,气势更增。可这并无用处,那虞云仙的唇角处竟也溢出了一线血痕,使那黑白剑气,再次声威大盛而那九头大日金乌,亦重新恢复,身躯又一次收缩,直至二尺大小。更显灵动迅捷,穿梭似光。

    “是不是感觉四顾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年前我那师妹,想必也是如此吧无端端的,就被你从背后插上一刀。”

    虞云仙苍白着脸,以金印与嬴弃疾对轰。嬴弃疾的血元,不知杀戮了多少性命,夺取了多少人的气血精元,一身元气之浩大雄浑,可谓骇人听闻此时更是拼了老命,竟已不在意他本该最在乎的寿元,肆意的挥霍元力。

    虞云仙一身道法修为,虽稳压此人一头,可此时亦不得不施展出催发生元潜能的秘法,与之抗衡,

    她这些年修行的功体,专为克制嬴弃疾,可即便如此,也仍觉吃力。继续鏖战下去,必定是她胜出,可这刻的虞云仙,却不免显出几分狼狈。

    可此时她非但不觉恼火,反而眸中无比的欢快,似在享受着这一切。咯咯笑着:“安静些看着不好么反正那些人命,你嬴弃疾也不会在乎。”

    嬴弃疾一声闷哼,眼见着那下方,嬴氏族军的阵势已经彻底崩溃瓦解。可那嬴冲麾下大军,却毫无收手之意,仍是掩杀不止,两千铁龙骑则亦是策马奔腾,无情的追袭杀戮,砍下了一地人头。

    这使他心痛莫名,呼吸紧促。胸中愤恨难当,暴怒几近失控。那血色刀芒挥动,赫然间气芒千丈,搅动天地风云,气势霸道无边

    此时他只后悔,四年前未能将那小畜生,也一并置之死地未能斩草除根,招致今日灭顶之灾。

    “后悔了没想到你嬴弃疾,也会有后悔之日”

    虞云仙敏锐的察觉到了,嬴弃疾脸上掠过的那丝悔意,这令她的笑声更加的欢畅,念头通达:“可悔又能如何看着吧,我那师侄,迟早要将你嬴弃疾的一切,都全数夺走我虞云仙也会倾尽全力,让你嬴弃疾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冲儿他总担心我被别人挖走,可却不知,只需能让你嬴弃疾万劫不复,奴家亦可不惜一切,一分银钱都不要呢”

    不远处的叶秋,神色不禁略显复杂。眼前嬴弃疾固然是理智渐失,那千丈刀芒看似霸气,可却并无多少用处,只陡耗真元而已可此时在他眼中,虞云仙的神情姿态,却更像是一个女疯子。

    似位向葵儿么这对师姐妹,倒夜情深。

    而此时在云空之下,嬴冲不禁一阵叹息:“可惜了,再有一位权天境,今日或可使这老匹夫饮恨在此”

    他看那嬴弃疾,分明已被刺激到不顾一切,那一身血元以往还会遮掩一二,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可是现在,却是肆无忌惮,无半分掩饰之意。

    而此时这位虽是气势刚猛无俦,可浑身却已现出了无数的破绽。

    他有把握,只需再有一位与叶秋旗鼓相当之人配合虞云仙,就定可在一个时辰之内,使嬴弃疾饮恨在此

    不过在他的身侧,出手金银原半山却正是语声阴柔的苦笑着:“国公大人,你还是别难为原某了。今日坐视此战,就已是原某的极限。”

    嬴冲能以敌我不明为借口,对武阳嬴悍然攻杀。他原半山却没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总不可能在动手之刻,还装作不认识嬴弃疾乔装打扮也不成,他的金银双绝掌,特征太过明显。

    绣衣卫虽然权势熏天,可却深受大秦世阀之忌。朝中无论法家儒家,还是那墨家兵家,都不待见。不到不得已,他绝不愿留下把柄,使某些人有了发难借口。

    皇权不盛,绣衣卫也掣肘重重。

    倒是嬴冲,势力已根植于三法司,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内都有着不小势力。本身是世家的一份子,身份贵为世袭国公,有着免死铁卷在手,任何人想要对安国府下手,都需有确实的证据不可。

    而今日嬴冲说夜难视物,敌我不明,谁能说不是哪怕明知不太可能,可只需嬴冲一口咬死他看不清,别人亦无可奈何。毕竟武阳嬴氏大军拦截在此,本就不对,心存不轨。

    这也是他躲在这里,不愿与嬴弃疾照面之因。一旦见面,原半山身为绣衣卫的柱国常侍,就必须得出面调解,为二者解开误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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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三二零章 悲愤无奈
    “并无别的意思,正因知原常侍不能出手,本公才觉遗憾,”

    嬴冲笑了笑,也些怀念嬴月儿,今日有月儿在此,赢弃疾可别想活着回去。

    至于借口,也是现成的。修行邪功,谁认得他是嬴弃疾武阳嬴氏的族老。可是出了名的仁德长者,乐善好施,怎会与一个修行血元的邪魔扯上关系必定是邪魔假冒身份。

    即便证实了真是嬴弃疾本人无误,那么他冲动之下,下手剪除邪魔,别人也不能说他不对。

    可问题是原半山的身份敏感,事事都需循着规矩。别人奈何不得他嬴冲,却可对原半山下手。

    毕竟如今的时局,已不是五年前了。

    至于月儿,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北线确需有人坐镇,只凭许褚与孔宣二人,终究还是无法让人安心。

    需知那弥勒教,毕竟是拥有着六位权天境强者,此外还有天庭与光明神教等等势力之助,不可大意。

    “原常侍你如今在此,反而尴尬,不如现在就北上如何我二姐那边,也正需有人帮忙。”

    此时大局已定,祖父嬴定再怎么怒恨也无济于事。嬴冲就想着将嬴月儿换回来。出手金银原半山实力虽不弱,可到底非是自己人,用起来不太方便。

    那原半山也巴不得远离这趟浑水,只是这刻他仍有些担心嬴冲安危,不敢轻离。直到见远方那嬴双城的身影,正从远处飞空而至,才轻声笑道:“国公有命,咱家岂有不遵之理也多谢国公大人体谅。”

    说完这句,这位又有些迟疑的劝说:“武阳嬴氏毕竟为簪缨三千年之世族,是皇族之外最出色的几家宗室之一,也是大秦北方支柱。如有可能,还请国公大人留情一二。”

    “北方支柱”

    嬴冲冷笑不已,眼含嘲色:“有武阳赢氏在背后,本公能放心去剿灭汤神昊能安心北上平乱”

    原半山想想也对,此时的武阳嬴氏,非但不是支柱,反而是祸源。且这件事,毕竟是嬴冲的家务事,并无他置喙的余地。

    当下再不多言,朝嬴冲躬身一礼之后,就径自飞空远去。

    而原半山刚走,嬴双城就已到了嬴冲面前,当他身影降下之时,双眼却是片刻都不离嬴冲,眸中情绪复杂之至。

    “嬴氏族军已溃,末将不辱使命”

    半跪见礼之时,嬴双城语中却略含着几分不甘,末将二字,也显生疏。

    只是这句话道出。那边嬴定就已破口大骂:“嬴双城,我艹你姥姥老夫这孙子是疯了,你也跟着发疯今日铁龙骑所杀,都是我嬴氏子弟,你嬴双城罪大恶极我看你嬴双城死后,怎么去见我们嬴氏列祖列宗”

    嬴双城一声冷哼,面色铁青,眼神略有不满。可内心却也觉郁闷,嘴里面滋味苦涩。

    他这次其实本无叛意,是被嬴冲以各种样的手段胁迫,不得不然。

    嬴双城虽厌恶族中风气,深恨嬴元度嬴弃疾等人胡作非为,却只欲从族中内部加以改良,只诛首恶便可。似嬴冲这样的大肆屠戮,毫不留情的摧毁武阳嬴氏的根基,并且自立一族,实非他所乐见。

    然而嬴冲毕竟非是嬴神通与向葵儿,这位对武阳嬴氏并无半点情分,手段也几无底线。最终将他逼到了墙角,否则必定全家遭难。

    且直到今日发动之时,他才知自己麾下这两千铁龙骑,其实都已心生叛意,暗中投效到了嬴冲麾下。

    这令他心内五味杂陈,既有着几分释然,也暗觉恼火。显然无论他情不情愿,今日武阳嬴氏的结局,都不会有太多变化。这固然使他放下了一些内疚自责,暗自安慰嬴氏之灾非由己而起可也同样有几分,感觉自己其实无关紧要的不甘。

    嬴定那边恨不得生噬嬴双城血肉,可嬴冲对这位,却是颇为礼遇,主动下马搀扶道:“城伯无需如此您是长辈,嬴冲当不得此礼。”

    又语含安慰的笑道:“您大可放心,本公之前一应承诺,必定会尽力办到,不使城伯失望。”

    无非就是举荐这位入军,担任军职。此时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他的安国府,也确需更多的亲信族人入职军中,成为他的羽翼臂膀。

    边军府军讲究资历,他无法可想。可却有把握,让这位直接入禁军,担任一师镇守使,直接上任三品高官。

    此人兵法不俗,曾经屡次辅佐嬴神通,深得他父亲赞誉。便连天圣帝,也听说过这位的名字,亲自下旨征召。

    若然天圣帝真如他与郭嘉所料,欲将禁军交托给他,那么嬴冲的举荐,天圣帝定不会拒绝。

    而嬴定闻得此言,顿时反应激烈:“好哇嬴双城你这见利忘义的小人为你一人之前程,却使武阳嬴万家戴孝你对得起列祖列宗”

    嬴双城脾气再好,此时听了也不禁一阵恼火。心想这所有一切,不都是因你嬴定昔日犹豫不决

    当年向葵儿早知情形不妙,欲先下手为强,可就因这位犹豫迟疑,不愿嬴氏内乱之故,葬送了大好机会。优柔寡断,才使嬴冲这样的好孩儿,变成现在这模样,与族人离心离德。也为武阳嬴氏,埋下了祸源,招致今日的灭顶之灾。

    人身上的腐肉不刮除,又怎可能迎来新生

    可他心中虽怒,却知这位毕竟是嬴冲的祖父,奈何不得。当下只能不去理会,面色苍白的朝着嬴冲一躬身:“末将年老,已无意仕途,能在安国府内任一军职养老足矣。不过国公大人既还认我这族伯,那么我嬴双城就有一言相劝。今日之事,当适可而止那嬴氏族军中,虽多是嬴双城亲信,可其中大半,皆是无辜之人,且其中多有心向国公者。”

    嬴冲却未应承,依然是一阵冷笑:“不除嬴弃疾爪牙,本公岂肯安心又岂能消我之恨”

    这次要不将嬴弃疾为祸武阳的爪牙剪除掉,以后他的解县,还有的是麻烦。

    且当年逼死他母亲的,也有这些人的份。他岂能在这时候,还抱那妇人之仁

    嬴双城默然,不能不承认,嬴冲之言有理。更知这位心中怨气不解,说什什么都没用。

    倒是旁边郭嘉,笑着出言劝谏:“此事易尔今日主公招降纳顺,只斩军官便可。其余之人,若为嬴氏子弟,可携家人田亩投效安国府,与武阳嬴断绝关系。如此一来,一样可断去武阳嬴氏根基。”

    他倒不是向那两位卖好,只是身为谋士,不能眼看着嬴冲为泄私愤,而为所欲为。嬴冲今日如完全不留余地,只会逼使狗急跳墙,不但追杀起来会浪费精力时间,更将引发反弹,伤及部属。

    且安国府自立一脉,也需有足够的族人帮衬。一个顶尖的世阀,至少也需有近万子弟,才能供养出足够多的武修玄修,来支撑家业。

    不过郭嘉这句道出,嬴双城与嬴定却未领情,反而是面如土色。族军中真正的赢氏精华所在,正是那些军官,也多是嫡脉嫡支。

    可嬴冲却笑了起来,明白了郭嘉用意,当下就微微颔首:“可以,传命全军,前方跪地卸甲者,可以不杀队正以上军官,另行处置。”

    嬴冲的军命,下达的不太及时。当旁边玄修将他的言语,传达至诸军将领处的时候。已经有万余嬴氏族军,丧命在铁龙骑士与安国府军的兵刃之下。

    战果主要是来自于那两千铁龙骑士,占据了近八成数量。嬴冲麾下的神策军与前后二镇,多少还有些顾忌,可这些铁龙骑,却全无顾惜同族之念,下起手来干脆利落,狠辣无情

    直到嬴冲的军命传至,这场杀戮盛宴这才走入尾声。哪怕是铁龙骑,亦令行禁止。

    不过这次杀伤虽众,却也不是没有好处,

    当那劝降之声,开始传遍战场时,前方逃散的嬴氏族军,大半都放下了兵器墨甲,跪地投降。

    这是因两千铁龙骑的杀戮,过于震撼人心。无人能够快过铁龙骑士的追击,哪怕九星墨甲也不成,也没人能挡住这些铁龙骑士一合两千张三百牛力的大弓攒射,即便强似大天位,也要饮恨当场。

    何况铁龙骑中不乏强者,小天位境亦有七人以上。更有特殊的合气联脉之术,战力极限可抵权天

    方才的那一番追杀,已经灵嬴氏族军的所有士卒,都为之胆寒绝望。

    一时之间,四野都是跪地不起的嬴氏降卒,使嬴冲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用以收容纳叛,

    这使嬴冲暗暗摇头,脸现嘲讽之色,心想这才短短五年时间。堂堂的嬴氏族军,居然就已沦落到了这地步。

    记得昔日跟随嬴神通前往关东战场的七千嬴氏部曲,曾经是他父亲麾下的中坚支柱,声震诸国,威名赫赫。至今都有许多人以为,错非当时七千嬴氏族军,被嬴弃疾以归乡省亲的理由召回,那么神鹿原之战时,嬴神通绝不会招致左翼莫名大溃之局。

    可如今嬴冲所见的嬴氏部曲,却使他大失所望。

    无论是之前的溃散,还是此时大面积的降服,都让嬴冲扫兴不已。怀疑自己收降这些人,有何用处只会浪费口粮。。..

    ...
正文 三二一章 一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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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未经战事是一因,嬴氏部曲军心不在嬴弃疾又是一因,不过军官无能,才是主要。”

    郭嘉自然能察觉到嬴冲的不屑,却笑了起来,“我也听说一句西方的谚语,一只狮子率领一群绵羊,可以战胜绵羊统率的一群狮子。主公您,难道无此自信”

    嬴冲一声轻哼,终究还是未说什么。心知郭嘉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之前交战之时,首先逃散的大多都是那些军官,这直接导致了嬴氏族军的大溃。所谓将为兵胆,这些军官都逃了,难道还能指望士卒死战

    嬴弃疾与嬴元度二人,当年排除异己,将他父亲旧部尽数从嬴氏族军中扫除,固然是牢牢将这支大军掌控在手,可也使族军的战力,下降了数个层次。

    今日他之所以瞧不起,还是因心中愤恨未消,存有偏见之故。

    “传命铁龙骑,那些杂兵再不用理会。可速分兵四股,全力追杀嬴氏天位,直至武阳城下为止途中注意,小心伏击”

    收纳了那两万嬴氏降卒的好处,就是他手里的两千铁龙骑士,可以彻底腾出手来,针对对方的天位下手。

    铁龙骑能日行千里,可在极致之时,却能爆发出七倍于平常时的速度。那时奔驰之速不亚于大天境,更有短暂飞空之能。普通的天位强者,一旦被他们追上,都难逃陨灭之危。

    古时的皇朝与诸侯国,就是凭借这些以玄法与药材调制出来的兵卒,抗衡仙修与妖族在那个时代,这些人也被称呼为道兵

    而武阳嬴氏的六阶铁龙骑,哪怕是在道兵极盛时的年代,也是其中的出类拔萃者

    有了这两千铁龙骑的追袭,嬴冲猜测能活着回到武阳城的嬴氏天位,绝不会超过十位

    传完此令,嬴冲才又斜目看向郭嘉,“我听先生方才言语,似另有想法”

    “不错”

    郭嘉微一拱手道:“此时武阳嬴氏之患与汤神昊麾下寇军虽已解决,可如今仍有弥勒教与天庭为祸。

    国公麾下兵力,仍稍显不足。以学生看来,这两万嬴氏族军皆训练有素,只需稍加整编,便可成一支精锐悍旅,岂有闲置不用之理”

    嬴冲闻言微一扬眉,而后陷入了深思。心想若只为平叛,他麾下的军力,倒是足够了。

    不出意料,待他大军过武阳之时,兵力就可膨胀至八万之巨。且能在之后的几天,整合宛西诸郡世家,拿出十五万大军,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在弥勒教之外,还有那北面的几十万匈奴铁骑

    他不知李靖能不能支撑得住,可此时越早北上,越能减缓马邑的压力。

    思及此处,嬴冲已有了心动之意:“能使他们安心听命”

    “暂移其家眷至解县,然后恩威并施即可。嬴氏的底层族人,应当还是有些人才的。只需稍有智慧,就知回归武阳嬴,不如转投主公麾下。”

    郭嘉智珠在握的笑了笑,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战场一侧“且那边,不是还有投名状么”

    嬴冲也向那方向看了过去,可见他目光所及处,正有千余身穿将尉服饰之人,被单独驱赶聚集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嬴冲就已明郭嘉之意。心想此策,虽是阴损了些,可也确能在短时间内,为他收获一师可以使用的精锐之军。无论是精锐程度,还是忠诚,都要胜过那些附从之军。

    而紧接着郭嘉的言语,也击破了他胸中最后的犹豫。

    “且今日战场上这些缴获,主公真甘心拱手让人”

    这使嬴冲的的双眼,骤然一凝。

    看向了远方战场上,那抛了满地的墨甲兵器。

    武阳嬴氏可不同于那些贼寇,装备之精良天下罕有。光是嬴冲目光所见,就有五星撼山一千四百尊,黑骑甲五百,此外还有特制的五星甲飞羿五百尊。

    不同于前二者,飞羿甲亦为军中常用的制式墨甲,可却专精于射。撼山与黑骑,虽也可使用弓箭,可无论是射程还是穿透力,都逊色于飞羿三成以上。

    之前那一战,吴不悔以狂风遮蔽战场,使武阳嬴氏的弓弩射程大降。可后者却依然使嬴冲麾下之军,受损不轻。而其中大半的死伤,皆来自于这些飞羿。

    射程十二里,力可达二百牛

    嬴冲之前也曾想过,要在军中装备飞羿墨甲。可惜这甲产量不高,许多材料,只有那匈奴国后的北海之地才有产出,价格也超出平常五星甲三倍,最终不了了之。

    故而今日他对这五百具飞羿甲,是异常的珍视,势在必得

    “原来如此,就依你之意吧。”

    嬴冲也笑了起来,眼现了然之色。

    这眼前满地的墨甲,如果只是缴获,那么他今日就不得不给其他在场友军分一杯羹。

    可若是作为两万嬴氏降军附带的装备,那么他就可理直气壮的将这些墨甲,全数收入囊中。在场任何人,都再没有了借口向他伸手。

    虽说此举略显贪心了,可问题是这些友军,除了壮声威之外,从头至尾都没给他出过力啊。

    且他嬴冲日后的真正依靠,也绝不是武阳郡的这些世家。

    现在他只愁手里的墨甲储备不够多,不能武装关东之民。

    能够挥臂之间,号召二十万大军之众,才是顶尖世阀的底蕴可这也意味着,他需储备至少两万四千尊以上的五星墨甲

    至于武阳郡这些人,想要好处可以,得先给他流血流汗再说

    他性情果决,雷厉风行,当即就安排了嬴智统领安国上镇六千人留驻战场,配合郭嘉管控降卒,清点缴获。嬴冲自身,则将自己的本阵,移至到了前方神策军第五镇,继续统领全军,往武阳城下杀去。

    只是在离去之前,嬴冲又斜目看了眼上空。只见那嬴弃疾与虞云仙两人,依旧在缠战不休。

    前者倒是有了退意,武阳嬴氏已败,这一战早就没有了意义。嬴冲猜测那位是急欲脱身,救护嬴氏残余天位。只是他那仙姨,却是出人意料的顽强,一直缠斗不休,使嬴弃疾无力脱身。

    嬴冲心想这要是能撑到一日之后,那就再好不过。即便加上出手金银原半山抵达北面战场的时间,也只需再有个时辰,就可等到嬴月儿从六百里外赶回,与虞云仙联手了。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还是作罢。看出虞云仙的元力损耗极剧,这样下去,即便她最后能胜嬴弃疾,也是得不偿失,会伤及虞云仙的根基,影响她日后的修行。

    嬴冲虽心切复仇,可做事却还有着他的底线,不会以牺牲自己的亲朋故友为代价。

    不过这一战要停手,也需待自己追杀到武阳城下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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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二二章 不得好死
    击溃武阳嬴氏的战场,距离武阳郡城其实已不远,只有一百二十里路,可嬴冲依旧十分心。文除了大幅加快了行军度之外,探马游骑依然远远洒出到三十里外,不给人可趁之机。

    自古以来,伏击突袭,往往都生在人志得意满,轻忽大意之时。嬴冲虽是年轻,也正是意气风之刻,可却对父亲嬴神通的教诲不敢或忘。他也不会忘了,那武阳城下,还有着血斧汤神昊的十七万苍南寇军。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嬴冲终于望见了武阳郡城的城墙。

    此处两千铁龙骑依他之令,停驻在了武阳城下,掩城南一座地势开阔的山坡顶处列阵。而那原本顿兵城下的十七万寇军,则已不见了踪影。按照探马的回报,汤神昊已整顿败兵,合计二十一万众,退往了下塘县方向。

    至于武阳郡城,则依然是四门紧闭,哪怕是见到嬴冲麾下的官军到来,也未有开城之意但不愿,反而是戒备深严。那嬴元度,分明已将嬴氏几乎所有的武备动用,征伐的数以万计的城中男丁,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墙头上。

    那护城阵法也被激,黑曜石制成城墙,在凌晨前的夜色中,出了阵阵幽蓝光泽。这战力怎样不好说,可至少是声威雄壮。

    嬴冲见了,不禁又暗觉好笑。他本就没打算攻城,之前可以用敌我不明为借口,可此时兵临武阳城下,却必须守些规矩,他还没到能肆无忌惮的地步,也不能将那政事堂与枢密院诸公,当成白痴戏耍。

    他现在最想看的是那嬴元度,此时此刻会是何等样的表情。

    是怒是恨是悲还是兼而有之

    可惜的是,当嬴冲的目光,在那城墙之上搜寻时,却并未现那位当朝左领军大将军。却另有收获,望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那人据立在南城城楼处号施令,嬴冲的唇角,不禁又葛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想这人倒真是擅于钻营,看起来似已成为嬴氏,复仇武阳郡南城的统领了。

    且嬴元度此人他虽未见得,可嬴弃疾是什么样的表情,嬴冲却见到了。

    顿兵在武阳城下暂作休整的同时,嬴冲也一道符箓至百余里外,将虞云仙与叶秋二人召回。

    那嬴弃疾几乎是同时返回,然后在武阳城的上空,冷冷的注目嬴冲。目里杀机满蕴,闪动幽火,面上则是冷硬似如大理石。气机勃动,似乎随时随刻就要扑击而下,塞嬴冲的性命。

    “他现在是恨不得生吞了你”

    虞云仙返回到了嬴冲身边时,一阵爽朗大笑。这场大战,虽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可此时的虞云仙,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面泛红晕,仿佛在享受着余韵。

    此时她对嬴冲,竟也是出奇的和颜悦色,不过也有不满:“为何要把我与叶秋召回来等到月儿回来,一起斩了他岂不更好你我都可了此心结。”

    错非是叶秋那厮欣然从命,撤走得太痛快,她必定是要将嬴弃疾那厮,死死的拖在原地不可

    嬴冲无奈的笑:“仙姨又何必与他两败俱伤为此人坏了仙姨前程,我觉不值。”

    虞云仙一声轻哼,不太领情,却出奇的未计较嬴冲仙姨的称呼,只眼神复杂的又看了那武阳城一眼:“就只到此为止了你能甘心”

    虽说这一战,毁去了武阳嬴氏的四万族军,令之元气大伤,根基举,从宛州世家之的位置上彻底跌落。可她们两个的仇人,却仍在这武阳城内继续消耗,且还有着些余力,为安国府制造麻烦。

    她不信嬴冲,就会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嬴冲曳,脸现哂意:“仙姨难道不知,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辈”

    需知三千年以来,武阳嬴氏虽雄霸宛州,却也结下无数的仇家。<>以往无人可奈何得了此族,可如今的情形,又自与往日不同。

    虽没法一次就将武阳嬴这颗大树,彻底拔除。可这一战之后,他有的是办法,多得是盟友,将武阳嬴氏瓦解,割裂,砸碎

    “原来如此”

    虞云仙恍然,面上总算消去了几分愠色:“事先说好了,不把他们踩到泥浆里,打到万劫不复之境,你太师伯我可不会解气”

    话才说到一半,她就看见了嬴定与嬴双城二人的颜色不对,不禁又一声冷笑,柳眉倒竖:“你二人看什么看向葵儿那蠢货,为你们武阳嬴殚精竭虑,死而后已,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你们,可你们又是怎么待她的”

    她那师妹,婚后十载都仍被人轻视辱骂,视为商人贱户之女;更在嬴神通亡后,被她爱护着的族人生生逼杀

    更可笑的是,死后的向葵儿,竟然都无辐入嬴氏祖祠,与嬴神通的灵牌并列。

    她昔年修行有城,得知此事时,也是气得三尸神暴跳,几乎走火入魔。

    嬴定与嬴双城闻言面色微红,都一言不的转过了身。他们可以责备嬴冲,却无立场去驳斥虞云仙。

    虞云仙则对这两人不屑一顾,继续问嬴冲:“还有嬴弃疾,你打算怎办就这么放过不成”

    原本这次,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可她这识,却偏要顾忌那许多,坐视此人逃入到武阳城内,

    嬴冲则无声笑了笑,将一张信笺,送到了虞云仙的手里。<>后者惑然,仔细看了一眼。

    当那字迹入眼,虞云仙顿觉一阵心惊肉跳,而后自嘲一哂:“好得很s然肯为我虞云仙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我虞云仙真是荣幸之至。这消息,是绣衣卫给你的”

    嬴冲微微点头,又笑道:“仙姨大可放心,此事我已有把握,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这张信笺,是绣衣卫在两个时辰前送到他手中。而此刻他是格外庆幸,自己在月儿及嬴玄人身上留了一手。而若是炼神壶里的度再快些,不惜墨石损耗,他必可在五六日内,将含象神甲完全解封。

    不过接下来,他就不得不将所有战事,都暂时委托给郭嘉疵。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扑在炼神壶里。

    天庭那些人如以为这次能够如愿以偿,那么他会给他们一个教训,一个铭心刻骨的惊喜。

    “也就是说,这次嬴弃疾那厮,很可能参与其中”

    虞云仙看着云空中的嬴弃疾,目中紫电微生。对于嬴冲之言,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安慰。

    她知嬴冲手底的实力如何,这位藏在手心,一直未使用的嬴月儿,确实战力不俗,可相当于汤神昊那样的权天境。

    也正因嬴月儿的存在,正因提前斩杀了凶绝屠千鸟,才未使她绝望。可要想反过来胜敌,还是远远不够的。

    只心想若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那么她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那人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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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二三章 剖腹挖心
    嬴冲只看虞云仙的表情,就知这位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真。有心解释,可他最后还是无奈摇头,收起了念头。

    一件仙元阶位的含象甲,至少可使虞云仙的战力,激增两倍以上。而嬴月儿若结合嬴小小的拟化之能,也是超越于嬴弃疾之上的伪镇国。

    便是他自己,危急之时,亦可驾驭邪皇甲投入,拦住一个汤神昊绝无问题。

    通过四海镖局左氏兄弟,厚职重金聘请的左天苍,亦在北上赶来的途中。

    可这些事情,除非是一件件事实摆在虞云仙的面前,否则他这仙姨是不会信的。

    心忖此事六日之后自见分晓,嬴冲也就没再废话,转而做起了自己的正事。

    这所谓的正事,就是对武阳城敲骨吸髓。

    即然武阳嬴氏不愿他入城,嬴冲也不强求,只是以宛右镇守使的身份,要求城中三个折冲都尉府军力出城,归入他的麾下。另要求武阳郡守,支援他粮草军械,还有军饷墨石等等。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将这些物资,都尽数送到他军中。

    这些事,本就在他权责之内。统军平叛,总不可能两手空空去驱策大军。

    不过那位武阳郡守,可能是心怀结好之意,不但欣然从命,将武库之中一千五百具五星墨甲,全数送到了他的手中。更还有府库中,一万四千具四星墨甲,三十四万两黄金,数以万计的墨石,四十七万石精粮等等,都由五千府军,两万临时征召的民夫一起,护送出城。

    似恨不得将郡城府库所有的东西都全数搬出来,送到安国府军中似的。

    这使那嬴弃疾气到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只因平叛军的军资,原本就该有武阳诸郡县承当,除非是武阳嬴当场掀起叛旗,否则难有借口阻止。

    嬴冲则不禁大笑出声,欣然接纳。重点不在于这些墨甲钱粮,而是只由此事,就可看出如今的武阳郡守,与嬴氏之间的不合。

    想想也不觉意外,治下世阀私引贼寇入郡肆掠,但凡有些骨气的父母官,都不可能忍受。且这一任的武阳郡守,年纪都不到四十五,原本是前程广阔。可因之前郡东诸县的接连失陷,这次不被朝廷问罪就已不错,就更别谈前程。

    换成是任何人,也要将武阳嬴恨之入骨。那郡守奈何不得嬴氏,就干脆鼎力支助嬴冲,让嬴弃疾嬴元度恶心。

    可见这位也是聪明人,知晓武阳嬴氏族军被重创之后,急求恢复,不会再什么守规矩。那府库中的墨甲,于其事后被武阳嬴侵吞夺占,倒不如提前送到他的军中。

    接下来也果如嬴冲所料,他的大军才刚至武阳城外不久,武阳郡各地豪族世家之人就已纷纷赶至。

    之前来的只是使者,如今却都是家主与长老之流,身份尊贵。

    目的或是为恭贺,或是为遣送自家弟子投军,或是援以钱粮,无一例外,都有与安国府修好之意。

    不到半日,嬴冲的金冠玄鸟旗下,就聚集了武阳三十七个世家,近百余位衣冠楚楚的士人,神色皆恭敬肃穆,仿佛朝拜君王,

    且不但是这些世阀,便是那武阳嬴氏,仍留在城外的几位长老,也纷纷赶至。在嬴冲的坐前,上演着哭庭的戏码。

    “你这竖子,今日你擅攻友军,致使我武阳族军折损惨重,该当何罪”

    “老朽且斗胆问侄孙一句,我嬴氏子弟何辜,令国公大人做出这样灭绝人伦之事,残杀血亲”

    “故国公大人,你就睁开眼看看啊看看你这孩儿,将我们武阳嬴氏,逼到什么样的地步”

    “今日我嬴氏一族,有至少四千家戴孝,无论国公大人你有什么样的怨气,这时也该解了吧不知何时才肯将其余我族中子弟放归”

    “昔年神通侄儿呕心沥血,煞费苦心,才使我族成为大秦十六门阀之一。可这才几年他九泉之下有灵,见国公大人如此,必定不能瞑目”

    听着这些人或哀嚎或哭泣或义愤填膺的说着话,嬴冲面上始终平静无波。

    换成往日,他非要眉毛倒竖不可。可现在听了,却毫无反应,无非是失败者的怨吠而已,明面上再争不过,就以血缘大义相压,与嬴定并无什么不同,且更可恶一些。

    这几位并非是嬴弃疾的同党,在嬴氏族中也颇具声望,可在他看来,这几人也没比那嬴弃疾好到哪去。嬴冲对他们的痛恨,也仅在嬴弃疾之下。

    可他们毕竟是长辈,也无明显劣迹,杀是杀不得的,也无此必要。可嬴冲却必定要这几人与其血亲嫡支,都从云端中踩落,踏入深渊。让他们也体会一番,昔年他与母亲的滋味。

    尔等不是看不起母亲她的出身那么这一辈子,也当个寒门庶族好了,在孤苦凄凉与悔不当初中度过一生。

    嬴冲没什么反应,虞云仙却是听得柳眉倒竖,当即就一声嗤笑:“尔等也知嬴神通那厮,为你们呕心沥血那尔等又是怎么待他的妻儿”

    只怪她那师妹太笨,嫁给了嬴神通那蠢货,有这样的奇葩族人。

    那几位嬴氏长老,有几人面色微红,略显愧疚,可也有人不服抗辩:“这又是何说法我等并无对不住神通侄儿的地方。向葵儿此女,本就是出身商人贱户,不该入我嬴氏门庭。且嫁入我族之后,更偏袒旁门支系,贪墨银钱,不守妇道,死有其因至于国公大人,昔年武脉有损,也确实无力继承那神甲,将安国公爵位让于他堂弟嬴定,使我族得以繁茂,岂非天经地义”

    听得这句,虞云仙顿时气得一阵倒仰,眼内杀机深沉,恨不得当即就斩了这几人。就连旁边同来的几位嬴氏族人,也都是看不下去,神情尴尬不已。

    嬴冲淡淡看了这位一眼,认得此人名唤嬴不弃。当年嬴弃疾炮制谣言,挑动族人,意图逼迫向葵儿放权,此人是第一个响应的。

    为人未必有坏心,可就这份糊涂,让人深通恶绝。

    拉住了按捺不住的虞云仙,嬴冲直接冷笑出声。

    “来人将这人拉出去,诸军阵前剖腹挖心。本公要看看他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句话道出之后,立时就有几位力士奉命行走,强行将嬴不弃拖离此间。

    而嬴冲座前诸人,则都是为之一寂,面面相觑。不但是嬴氏诸人面色大变,神情惶然惊悸,错愕无比。那在场的诸多士人,也同样面色怪异,不曾想到这位安国公的手段,如此的极端。一言不合,就施以极刑,

    几乎当即就有一位名为嬴忌的嬴氏长老站出质问:“敢问国公大人,我这族弟到底犯了什么过错,要受这剖腹挖心之刑国公大人您若不说出个道理,恐难使人心服。”

    此言让在场嬴氏族人,都精神微振之余,又觉心中悲凉。

    换在武阳嬴氏全盛之时,又何需质问只需上书弹劾嬴冲草菅人命,擅杀士卒,就必可使嬴冲丢官弃职,失去安国公爵位之外所有一切。

    那时给这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事。

    嬴冲则依然淡淡笑着:“在本公中军咆哮无礼,且于众人眼前辱及本公之母,轻蔑我安国嬴氏。本公如今,已视其族为血仇。这个理由,不知可够”

    闻得此言,嬴忌也无言以对。当世重孝,而嬴不弃方才言语,确实轻辱了其母向葵儿。

    嬴冲之举,虽有知法犯法之嫌,杀人更为重罪。可在朝廷论罪之时,却在可恕之列。只需天圣帝一道中旨,就可使嬴冲免罪,可视为弘扬孝道之举,便是当朝诸公,也无奈其何。

    更何况在此之外,这位还加上了一个中军咆哮无礼的罪名。

    至于那轻蔑安国嬴氏,视其族为血仇,也算是名正言顺。世阀最重声誉,先秦遗风,也勇于私斗,往往因一言之辱,就互为血仇,举族攻杀不休。

    尽管这被大秦律法严禁,可民间风气却仍是崇。嬴冲做出这样的姿态出来,在场这么多的士族也说不得什么。即便向朝廷告发弹劾了,那些审案之官,亦会从轻处置。

    嬴忌不禁暗暗叹息,心想到底谁说的这位是废物草包此子对于朝廷律法,世家间的规矩,都分明是了如指掌。

    “尔等无需再聒噪”

    嬴冲已经懒得与这些人废话:“要想本公放过武阳嬴氏,也不是不可。本公的条件简单,嬴氏族老嬴弃疾修行血元,等同邪魔。尔等身为其同族,不该大义灭亲当年你们对我母亲做的事情,也原样对他做一次就可。此外嬴元度,以及当年逼死我母的罪魁祸首,亦需全数除族如此,本公便可罢手不究。”

    听到前一句,嬴氏诸人都面现喜色。可当听到嬴冲几个条件之后,却都是面色苍白,眼现难色。

    嬴冲只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结果。当即冷笑,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侍卫,将这些人轰赶了出去。

    他今日只是看在祖父嬴定的面上,给这些人一次机会,可在最后,使武阳嬴氏保存些元气。可对方既没打算珍惜,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
正文 三二四章 天圣之悲
    随着嬴冲的‘侍’卫开始动作,那嬴忌几个又是一片哀嚎哭泣之声,还有人不甘大吼,或说人伦惨剧,或说不孝忤逆的。.: 。嬴冲都一概不理会,淡然视之。

    待得中军帐前,再次清静下来,嬴冲的目光,才又转向了那些士人,和颜悦‘色’道:“如今郡东八县,都被苍南寇军夺占,田籍契书多有损毁如赢氏,鲁氏,令狐氏几家田契,更是尽数遗失,使本公痛心不已。今日本公挥军东进,要行这拨‘乱’反正之事,首要就是安抚民心。故‘欲’请在场诸公,推选出三位德高望重之人,随本公东进,助本公重新勘定田籍,使郡东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知诸公以为如何?”

    此时那些愚钝之人还不知所以。可绝大多数人都是心神微振,眼现出惊喜之‘色’。

    都知晓嬴冲,是盯上了武阳嬴氏,在郡东之地的一万四千顷上等良田,还有那些未能及时逃散,毁于贼寇之手的的世族田土。

    至于那鲁氏,令狐氏二家,都是武阳嬴氏最亲近的臂膀爪牙,世代与嬴氏联姻。

    武阳郡中的世族,谁都可以投靠嬴冲,只唯独这两家不能。

    而嬴冲之举,也分明是在打击嬴氏羽翼,在武阳郡中排除异己。

    可光是这二族,就有上等良田二万三千顷,隐田四千。总计所有加起来,这次郡东至少可空余出七万五千顷的田土。

    其中安国府,自然是要从中拿取部分,可他们这些世家,也能从中一杯羹。

    故而当嬴冲这句话道出,在场之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神‘交’流。有人在想该如何成为这三人之一,又该推举何人才能保住自家利益?也有人在想他们真要是怎么做了,那就是彻底上了安国府的船,从此与武阳嬴氏结仇,这是否值得?

    却从始至终都无人,想着要为那鲁氏与令狐氏说一句话。

    嬴冲仰目上望,只见那嬴弃疾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几分。他在这里与人说话,故意不让玄修施法遮蔽。故而空中的那位,应当听得很清楚才是。

    望着此人,嬴冲心中畅快之余,也暗暗自哂。知晓自己心理有些不对,可他就是想要这老匹夫,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的将他手里的东西,全数粉碎剥夺!

    武阳嬴氏在郡东诸县的田产,还仅仅只是开始

    一声哂笑,嬴冲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回,神‘色’冷肃:“此外第二件事,就是军纪。今日各家送子弟从军,这本为好事,本公也代陛下与朝廷谢过诸位义举。可既然入了军伍,那就需守军中法度。否则一团‘乱’麻,何以胜敌?本公之意,是提前与诸位约定个法纪,事后无论谁人违逆,都定斩不饶!自然,你等若接受不了,大可将自家子弟带回。不听使唤之人,本公宁可不要!”

    说到这里话音微顿,嬴冲的脸上,又现出了和善笑意:“本公做事一向赏罚分明!诸位的子侄,只需能遵军命,立下功勋,事后本公都定保举他们一个前程。”

    场中顿时再次一寂,而这次诸人脸上,却显出了迟疑之‘色’。都知嬴冲之意,是‘欲’真正整合其麾下诸军。

    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嬴冲之言也是正理,可众人真正担心的,是嬴冲会将他们这些附从之军,都当成了消耗品,随意使用。

    只是有那田地吊在前面,又有前程许诺,又使他们无法拒绝。

    也就在众人迟疑不决,意‘欲’讨价还价之刻,远方忽然传出了一声苍凉号鸣,随后那脚下大地也微微震晃。

    众人纷纷把目光扫望过去,只见那西面方向,赫然有着至少两万五千人的大军,正列成一座座豆腐块般的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远处行来。烟尘沸扬而有规律,一望就知,那都是难得的‘精’锐之军。

    嬴冲第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安国上镇,还有武阳嬴氏的两万降军。可此时此刻,那些降卒的‘精’气神,都已与之前大为不同。

    便是他也觉诧异无比,惊疑不定。心想郭嘉这是在变戏法么?怎么才短短五六个时辰,就将这支降军整编,且看来斗志不弱?

    而在他身边,那百余位士人,则都是面如土‘色’。不但心惊于安国府的手段,更担忧他们手中的筹码已经不足。

    嬴冲既然招纳了武阳嬴氏这两万降卒,那么安国府兵力匮乏之患,就已解决了至少小半,

    嬴冲为郭嘉招降的降兵惊喜之际,在那南方咸阳宫内,天圣帝却蓦然一口鲜血吐出。血液泛黑,染红了他身前的一本奏章,内中竟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使人触目惊心。

    “陛下!”

    米朝天神情慌张,急忙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碧蓝‘色’的丹丸,强行耗开了天圣帝的牙关,为他喂服下去。同时米朝天的目光,也往那奏章上的文字扫了一眼。然后他神情也是微变,目含心惊之‘色’。

    天圣帝丹‘药’入腹,面上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红润,可依旧是气息奄奄,眼前发黑。

    “嬴世继那厮,‘私’自驱四万破虏军南下,使云中郡无兵可守,一日陷落!又有百里家勾结匈奴,里应外合,偷开城‘门’,令冀北城三日城破。如今五十七万匈奴铁骑,兵锋已直指阳郡。只有马邑还在坚守,此处马邑防御使李靖虽有善战之名,可只凭他手中弱旅,只怕最多十日,就将陷落。”

    “还有宁州,宁国公魏九征于封地号召世族之军二十四万,抗击弥勒教所谓大乘天国,却在三日前战败。如今只有十七万人,坚守武康郡城。仅仅今日,就已向朝中连发了四封求援文书,可朕如今,哪里还能有兵去救他?”

    “只是短短五年而已!”

    天圣帝嘿的一笑,满眼的自嘲之‘色’:“不过五年时间,朕与先祖的江山,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看着这位筋疲力竭的帝王,米朝天痛心之至,只能微一俯身道:“都是‘奸’人作祟,长久不了,还请陛下振作!”

    “所谓国难思良将,朕如今只恨神通早亡。他若还在,岂能使朕,落到这等田地?”

    天圣帝深深一个呼吸,却觉‘胸’膛里刀砍斧削般的疼。割让关东诸郡,使他背上了失去祖地的名声。而如今匈奴左翼诸部南下,则使他数十年北拒外胡的功绩,都被尽数抹去。

    更心忧的是此刻,北方之祸一旦应对不当,那就不是元气大伤,而是举国动‘乱’。

    天圣,天圣,这年号何其可笑?

    心中忧愤,天圣帝的视线模糊,似隐隐望见了这书房中,一位袍服如雪的修长身影,正神情冷酷的望着他,在对他说话。

    “汝之所为,倒行逆施,必遭天弃!五十年后,吾于东鲁,坐观秦亡!”

    这是他年轻时的记忆,可这刻在他眼前,那人的身影却依然是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生动,记忆犹新。

    也在这一天,他遭遇了永生永世都难化解磨灭的重创。。q
正文 第326章 捷报入京
    “陛下!陛下!”

    米朝天大声疾呼,终使天圣帝清醒过来:“陛下,北方之事,仍未至无可挽回之境!北方还有嬴完我,还有平山军,鹞骑军,镇北军,宁国公那边还能支撑些时候,靖北郡王也在北上途中。这几十年,陛下经历了无数狂风骸‘浪’,都能矢志不摇,为何今日却颓唐至此?”

    天圣帝闻言,不禁一阵摇头。心想那宁国公魏九征如今只求自保,已经被弥勒教打寒了胆。此人固守之武安郡,可不是什么险地要地,对于大乘天国毫无压力,也不会成为其扩张阻碍。只需一支偏师据守武清关,将之钉住就可。

    靖北郡王那边也同样无法依靠,卢家为当世第一等世阀,连同附庸世族,可随时在北境号召雄兵三十余万。靖北郡王本人亦为良臣,顾全大局,哪怕与他素有仇怨,也一样会倾尽全力,尽力弥平北方之‘乱’。

    然而卢家传承也有三千载,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族中多得是短视之辈。卢文进因五年前配合朝廷丈量田亩,被其族人攻讦,甚至不得不将族长之位提前让于长子,半退于朝堂。

    且匈奴不同于贼寇。掳掠一番后自会退走,卢氏只需拥兵坐观,即可将半个冀州,攫取在手。

    试问如今的卢氏,又怎可能为他火中取栗,去阻挡那匈奴左翼兵锋?

    至于元州的朱国公高仰,就更无法指望。昔年地方世阀串联,阻他整顿天下田籍,此人是为祸首之一。如今这位也正被他强压在咸阳城,不能返回封地,其态度可想而知。

    嬴完我倒是一员良将,可如今此人麾下,仍兵微将寡。哪怕是他在一月之前,就紧急调动了六千‘天御龙骑’,连同七位柱国,三位镇国北上。可以嬴完我麾下的军力,也未必就能敌得住弥勒教的近百万大军。

    至于平山鹞骑镇北三军,则需驻守西面凉州,相较于匈奴左翼,那右翼诸部,才是真正的虎狼!且凉州北部地势开阔,没有二十万以上的‘精’锐边军,难以固守。

    此时在大秦南方,倒还有着数十万府军与近五十万禁军闲置。然而天庭与光明神教这些势力,都在虎视眈眈,其实也‘抽’不出多少兵力。

    再说这聚集诸军,北上行程,哪一样不需费时糜日?哪怕他在左贤王老上遇刺之时提前准备了,大军也至少需一个月,才能到达北方。

    如今能够指望的,也只有他提前布置在北方的几个后手。可那时节,可真没料到匈奴诸部亦会生变,这些准备,略显不足。

    ——再者,他已没时间了。

    天圣帝暗暗叹息,无论什么样的雄心壮志,在这所余不多的寿元面前,都显渺小脆弱。

    他今日之所以伤势复发,不是忧心北方‘乱’局无法平复,而只是心忧大秦元气损伤过剧,使他余生中最后图谋,不能得偿。

    不过听得米朝天的劝说,天圣帝到底还是振奋起了‘精’神。挣扎起身,背脊‘挺’直的坐于御座之上:“传旨嬴完我,六千‘天御龙骑’暂归他统属。命他无论如何,都需将那所谓大乘天国,死死钉在宁州之外!”

    又道:“并晓谕武德郡王,凉州节度使‘蒙’进,即日起尽其凉州府军备战,谨防匈奴右翼异动。”

    匈奴左翼诸部南下以来,胜得实在太轻易。很难不指望那冒顿单于,不会生出别样野心。

    米朝天遵命之余,‘欲’言又止。想说凉州那边放开一线,任由匈奴之军撞入宁州又如何?

    如今宁北尽数失陷,都已落入弥勒教之手,这些‘乱’民死活,与朝廷并无关系,反倒是可以扯住弥勒教的部分军力。

    可他最终还是止住,在这位陛下看来,宁州‘乱’军,亦为大秦子民,只是为贼子裹挟而已。其身为帝君,就有守土安民之责,岂能做此小人行径?

    以天圣帝的‘性’情,必定会大怒驳斥。

    叹息一声,米朝天又问:“陛下可需召回李大将军?”

    “用不到!弥勒之‘乱’,与关东诸国不乏关联。函谷关绝不可易将——”

    天圣帝微一摇头,随后询问;“冲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武阳局面之棘手,只会更胜于宁国公魏九征。汤神昊麾下集结三十余万众,是天庭蓄势已久之军。彭莹‘玉’聚集的教众,亦达三十万众。

    偏偏旁边武阳郡,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嬴氏。他在迟疑,是否要助嬴冲一臂之力。

    米朝天闻言失笑:“这才一日而已,料必还需些时日,才能有结果。”

    安国府军与苍南寇军接触,是在两日之前。可消息传到咸阳时,却是在昨日清晨时分。哪里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

    又劝慰道:“安国公兵法不逊乃父,手中兵力虽少了些,却定可阻住贼军!”

    只是这句话说出,他自己也是不信。嬴冲麾下能战之军,只有区区不到六万人,且多是新募之兵与府军。面临十倍之敌,又有人拖着后退。

    明智的做法,是越过阳江,凭借长佑水师营之力据河而守。可那解县,多半是保不住了。

    天圣帝也是一声叹息,正‘欲’说话。就听外面王承恩饱含惊喜的声音传来:“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安国府那边有消息了,大胜!安国公大人大胜寇军!”

    此时王承恩距离御书房,还有着至少五十丈的距离。天圣帝听得这位的报喜声,不禁浓眉微挑。心想嬴冲那孩子,竟已胜了么?可到底是何等样的大胜,使王承恩惊喜至此?

    米朝天同样是错愕不已,这还真是说嬴冲嬴冲到。才不到一日而已,居然真就这么快有了结果?

    是大胜么?

    那王承恩的脚步快极,只须臾之后,就已奔入到书房之内,朝天圣帝拜倒:“陛下大喜!昨日凌晨时分,安国公大人尽起麾下战卒,突袭敌营,大获全胜。此役全歼宁山军七万人,阵斩九大寇之凶绝屠千鸟;又大溃苍南寇军,‘逼’迫汤神昊只身逃离。”

    御书房内,顿时‘扑通’一声声响。却是天圣帝霍然起身,无意中以袍袖将那桌旁御砚挥落在地。

    只是此时,天圣帝已无瑕理会,目光紧紧的看着王承恩:“此事果真?可有战报?速速呈来——”

    王承恩面上依旧是满布兴奋红晕,毕恭毕敬的起身,将手中的奏折呈上。可当他视角余光,望见那御案之上洒落的血迹时,不仅又面‘色’一变。

    天圣帝不耐等候,直接就将那折子‘抢’到了手中。初看一眼,他的脸上就已显出了笑意,知晓这战报决然不假。

    ——军帐不足么?突袭之时,敌阵中已有八成之人,不能着甲。

    怪不得,他就说这些寇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大溃?

    此时奏折,已被他递到了满脸好奇之‘色’的米朝天手中,后者看了一眼,就一声轻叹:“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安国公见微而能知著,才可想出这样的破敌之法。手段刁钻难防,出人意料。

    可见安国公的兵法,不逊乃父。虽是风格迥异,却有着别样的凌厉迅猛。

    天圣帝也笑得开怀,那是葵儿之子,他的外孙。嬴冲此战大胜,无疑是将他‘胸’中弥漫的‘阴’霾,强行撕开了一线。也使北方形势,有了些改善。

    至少宛州,已可避免全州糜烂之局。

    而随即他又疑‘惑’问道:“为何未见安国公的报捷文书?”

    嬴冲是第一当事人,有着直奏之权,手中更有着他赐下的金羽迅鹰。报捷的速度,应该还快于绣衣卫才是。

    “据说是安国公大人将此事忘了,并未发出报捷文书。”

    张承业假装看不到天圣帝与米朝天脸上的古怪之‘色’,躬身应道:“奴婢是一个时辰之前,就已收到了消息。为免误报,又再三等候,待得周围诸郡绣衣千户传书报捷确证,才敢禀奏御前。”

    米朝天笑了笑,再次俯身一礼:“恭喜陛下,有安国公在,宛州安矣。”

    忖道当年刘雪岩一语成谶,武阳定,则宛州安。有嬴冲在,宛州料必可以无虞。

    “以奴婢之见,此讯可在京城广而告之!必能安抚群臣,振奋民心。”

    天圣帝却没同意,凝思片刻之后,才又摇头:“此事理所当然,却需暂且押后。安国公那边如有‘露’布飞捷,可稍加阻拦,令其两日之后,方可入京!”

    米朝天一听,就知是自己思虑不周。如今咸阳城中,正疯传匈奴南下之事,群臣不安,万民惊惶。

    而不久之后,想必还有冀北郡陷落之事,被众人得知。

    只有待这些风‘波’过去之后,安国公的捷报才能真正起到作用。时局已坏到不能再坏,人心民气跌落到了底点。只需有一丁点的好消息,就可触底反弹,真正稳定人心。

    不愧是陛下——

    而天圣帝则已再次端坐与御座之上,陷入了深思,继续思索着应对之策。庙塘镇之胜,使他压力大减少。可惜此战,并无法扭转北方大势。除非是嬴冲,能够全歼汤神昊。可有武阳嬴氏作梗掣肘,何其难也?

    倒是那宛州府军,可以尽数托付于嬴冲之手。这次哪怕是枢密院极力反对,他也必‘欲’将那一事无成的右候卫大将军及其一应僚属,都全数罢职不可。

    只是不到两个时辰之后,又有消息传入宫中,使天圣帝大为意外,喜上眉梢。

    二十六日夜,嬴冲‘误’击武阳嬴氏族军,斩嬴氏之兵万人,俘获降卒两万余——
正文 三二六章 自求多福
    咸阳城内,‘阴’雨连绵。.: 。福王嬴定安的马车,正停留于咸阳宫南三里,绣衣卫诏狱之外。

    大秦共有三座天牢,一在刑部,一在大理寺,最后一座,就在这绣衣卫的诏狱。专用于关押六品以上有罪官员及其亲族,以及皇帝诏书系狱之囚徒。

    嬴定安来此,是为探望狱中关押的李哲‘春’。可此时此刻,他却已没有了下车之意。

    第七次看着手里的信笺,嬴定安终是一声叹息,声音略显疲弱:“回去吧,打道回府。”

    旁边的世子赢博闻言,则是诧异无比:“父王,这是为何?既已来了,怎能过‘门’而不入?”

    心想这信笺上究竟是何事,让他父王改了主意?

    说来奇怪,自从那只六翅迅鹰飞来之后。父王他的神情,就一直古怪得很。既有惊喜,也有无奈。

    “你自己看”

    嬴定安懒得解释,直接就将那张信笺,丢到了嬴博的手中:“你这舅舅命不好,日后只能自求多福了。”

    天圣帝虽将庙塘镇大胜的消息暂时封锁,可却瞒不过高‘门’世阀。不过他接到这消息的时间,到底还是稍晚了些。

    嬴博更觉‘惑’然,当即就拿起那信笺看了起来。须臾之后,他的脸‘色’就忽青忽白,眼中满含着不敢置信。

    心想那家伙的用兵之能,竟然是这么强的?以前在咸阳城里的时候,可完全看不出来,那嬴冲与他一样是走马章台的纨绔子,比他还要草包。

    “那小家伙的手段,可真狠!嬴氏族军四万人,就只用敌我难辨的借口,被他全军剪灭。”

    福王嬴定安感概着:“嬴氏族军既亡,那么血斧汤神昊困于下塘河附近的二十万大军,也多半是保不住了。博儿你现在,可想到了什么。”

    嬴博面‘色’铁青,咬着牙道:“立于不败之地!”

    汤神昊与嬴氏兵败,宛州再无人能抗衡嬴冲。后者大可代替武阳嬴氏,在宛西轻易号召个二十万世族之军。

    而解县与武阳,乃冀州南下宁宛的必经之地。只需嬴冲大军稳守此地,就可拒彭莹‘玉’的大乘军与匈奴铁骑于宁宛之外。

    这又何止是立于不败之地而已?更是极大的功勋。

    “不用哭丧着脸,这算是件好事,我等宗室与皇家荣辱相系,大秦如国势衰微,我福王府亦处境堪忧。不过那嬴神通,可真是好命啦!他有个好儿子。”

    嬴定安再次赞叹不已:“安国府那样的局面,居然硬是被他扳了过来。甩开武阳掣肘之后,反而能以安国嬴氏,重入世阀之列。”

    嬴博一声轻哼,以示不满,却并未再说什么。他嬴博不如嬴冲,这是事实。

    此刻只是眼神略有些复杂的,看向那诏狱大‘门’。

    心想那李宣,想必还在天牢之内等候他。那不但是他的表弟,也是他曾经的挚友。后者之所以招惹上嬴冲,也与嬴博有关。

    可他却知如今,自己已不得不辜负李宣的期冀,也不得不令舅舅李哲‘春’失望了。

    安国府嬴氏势盛,不但盘踞三法司,如今更在军中有了一席之地。哪怕是他父亲,也无法抗衡。如今能保住这对父子‘性’命就算不错,又如何能再言其他?

    他料定当宛州捷报传来之时,政事堂内必定弹章如雨。需知这世间,多得是锦上添‘花’之辈。

    尤其武阳嬴氏之前的附庸‘门’人,岂能不忧安国府清算?

    诏狱之中,天字牢内。李宣却浑然不知那福王马车的过‘门’而不入,此时正万分心酸在牢‘门’之前,将那食盒一层层打开。

    菜‘色’琳琅满目,可李哲‘春’却无兴趣,只定定的眼望李宣:“那北面情形如何了?嬴冲在解县能守得住?二十四日清晨,汤神昊就已渡过了下塘河,怎么还没有消息?”

    “没有这么快的,到前日两军才刚接战。”

    李宣看着父亲那须发凌‘乱’,邋遢狼狈的模样,只觉万分心酸。忖道如能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再去招惹那嬴冲。让父亲他,受这样的活罪。

    如能重新来过,他绝不会再与嬴博那些人‘混’在一处,必定潜心习文修武,孝顺父母。

    “福王府的谋士说,嬴冲只有率麾下之军让出解县,退往阳江之南,才可与苍南寇军及宁山军抗衡。只是如此一来,不但那三百五十万石粮食要失陷敌手,宁州也将‘门’户‘洞’开。他身为宛西镇守使,难辞其咎。事后朝廷可以籍此将他招回咸阳,下狱问罪的。这次无论如何,安国府都难如愿以偿,”

    说到此处时,李宣的眸中,才显出了些许兴奋之‘色’。那嬴冲固然是籍河道贪墨案,扳倒了他的父亲,可自身也一样落入到了危境中。

    而李哲‘春’闻言,也是一阵震天大笑:“那嬴冲竖子,以为可借平叛之机,将嬴完我送入柱国大将军之列。可他怕是万万想不到,匈奴左翼会生变。而今匈奴数十万骑南下冀州!如今大秦北境,哪来还有兵员,供他们平叛?”

    说到此处时,李哲‘春’又神情感慨的,看向了斜对面的牢房:“只可惜了这两个小孩,被他们父亲连累,那嬴世继也真是个蠢货,中了嬴冲的算计。”

    李宣随着他目光望去,这才发现那斜对面的丙字房,此刻亦是关押有人。而里面的犯人,赫然竟是与他熟识的。那是嬴非与嬴宫兄弟,是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之子,嬴冲的堂弟。

    李宣下意识的想问缘由,可随即就想到了匈奴南下,嬴世继‘私’帅四万破虏军入冀南,使云中空虚,将这北地要隘拱手让人,这无疑是不可恕的重罪。

    如今嬴世继在北方,朝廷暂时奈何不得,却能将其家属,捉拿下狱。

    心中起了同病相怜之意,李宣却又觉奇怪。嬴世继这一支虽是失势在即,可武阳嬴氏在京城中还有十数人为官。

    怎的这两兄弟,都是一脸的馋‘色’,盯着他的食盒不放?难道武阳嬴氏之人,就未曾拜托人照拂他们?

    需知诏狱这地方,与他处不同,事后翻身者比比皆是,狱卒不敢轻易得罪。只需族中有权有势,舍得‘花’钱,诏狱中人,哪怕身居牢内,也可过得极好,照样是大鱼大‘肉’。

    “父亲,这两兄弟,看来境况不佳?武阳嬴氏,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吾不知!”

    李哲‘春’并未理会,而是目含疑‘惑’的看向了大牢‘门’口方向。心想福王殿下,怎的还未赶来?

    “宣儿,福王他可确实说过,今日午时过来?”

    听父亲问起,李宣也疑‘惑’的转头,心想福王为人,最守时不过,今日为何失约?

    一丝不详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头弥漫。。q
正文 三二七章 暗潮汹涌(三更求月票!)
    就在对面那丙字房内,嬴宫盯着那李宣面前的食盒,‘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而后万分委屈的说道:“兄长,我想要吃!”

    他被抓来这诏狱已经三日,昨日之前的伙食还算不错的。,: 。可今日那些狱卒忽然对他们冷淡起来,端来的饭食,都是些粗面馒头,连一星半点的‘肉’沫都不见。

    他素来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能吃得下这些猪狗吃的东西?故而已经饿了整整一日。

    嬴非同样咽了口唾沫,却强行忍耐着,淡淡的扫了嬴宫一眼,而后一叹:“再忍忍!这里毕竟不是家中。”

    口里这般说着,可他心里却知形势不妙。那些狱卒态度大变,要么是嬴氏自家生变,要么就是出于绣衣卫上层授意。可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北境,必定又有变故发生。

    嬴宫握了握拳头,心有不甘,可随后又神情黯然:“爹爹他当破虏军节度使当得好好的,怎会渎职犯法?是那嬴冲对不对,又是他在害我们?”

    嬴非并无解,m.释之意,只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吧。”

    这次他们下狱,虽非是嬴冲出手。可父亲他之所以领军南下,也确实是为了嬴冲,这么说也不算错。

    嬴宫立时勃然大怒,眼现‘阴’戾之‘色’:“我迟早杀了他!为爹爹他们报仇。”

    那目光凌厉,竟似刀锋一般,摄人心神。

    嬴宫看了他一眼,却又微一摇头。想要报仇是对的,可此事却需从长计议。

    刚才听那李氏父子言语,嬴冲似已身处危境。可这人深受天圣帝之宠信,哪里能那么简单就将之拿下?

    而也就在这刻,那诏狱走廊深处,传出了一声惊呼:“这怎么可能?嬴冲那竖子,在庙塘镇大胜,斩首七万级,俘虏寇军十万?又因敌我难辨,武阳嬴氏族军四万人,亦全军覆没于其手?你这是在骗谁?嬴氏的两千铁龙骑,难道是吃干饭的?岳父之前不也说过,他这次封地难保?”

    这惊呼之声极大,传遍了这一层牢狱。引得牢中的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那‘午字牢’的牢‘门’之前,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妇’,此时正眼现尴尬之‘色’。

    嬴非见状,却只觉心中冰冷一片。他认得那少‘妇’,正是武威郡王府的大房长‘女’叶凌梦,而那午字房内,正是其夫君,从五品翰林院‘侍’读裴德诏。此时同样因河道贪墨案,被拘押在此。

    “——你让我上书自承罪过,出卖同僚?这断无可能!真要这么做了,我裴某哪里还有脸见人?”

    那裴德诏,依然在咆哮着。可远处的嬴非,却已是手足冰冷,浑身颤栗。

    双河叶家的消息,只怕不假,这里的狱卒突然对他们苛待,果然是有着缘故。

    庙塘镇胜十倍之敌?他到底是如何胜的?嬴氏四万族军,真就已全军覆没?

    而更远处的李哲‘春’与李‘春’,面‘色’亦同样煞白一片。心想那福王父子,大约是不会再来了。

    ※※※※

    同一时间。在梨园之内,齐王嬴控鹤也正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符纸飞书。

    “一日之内,大破苍南寇军二十万人。那位安国公,真不愧是被你看重之人,”

    这间屋内,明明就没有人在,却偏偏传出了一个无比妖娆的‘女’声。

    嬴控鹤微微一笑,端起了茶盏:“被孙师赞誉,认为是日后更胜白起嬴神通的兵法大家,岂同寻常?可孤也不曾想到,他能做到这地步。”

    “你似颇为欣慰?”

    那‘女’声略有些诧异:“这对你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宛州既定,天圣帝绝无可能再调拨禁军北上。”

    嬴控鹤不屑冷哂:“难道北境糜烂,对我而言就是好事不成?这八千里秦川,终究还是我嬴氏天下。”

    “也就是说,你虽有野心,却不能以北境糜烂为代价?原来如此,这才是你昔年阻拦天庭嬴氏,对嬴冲下手的缘由?这样的名将种子,确需保全。”

    那妖娆之声咯咯的笑:“可这次怎办?禁军不动,之前的谋划,怕是要落空。”

    “无需你忧心!他会调的,我那兄长爱民如子,岂能坐视北方子民受苦?”

    “你对他倒真有信心——也罢,妾明白了!那么今次之事,就到此为止?本‘门’可以卖你这个情面。”

    “确需止住,可这不是为孤,是为了你们自己。”

    嬴控鹤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孤知嬴冲其人,一旦大鹏同风而起,必可直上九霄。今次他既已掌控了宛州兵权,必定还会有其他举措。你们如贸然行事,只怕将在他手中撞到头破血流。良言在此,勿谓本王言之不预。”

    “多谢齐王提醒,请容妾先行告退。”

    那妖娆声音又一声笑,语中却毫无诚意,显然并未将嬴控鹤的警告放在心上。

    只须臾之间,她的所有气息,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嬴控鹤冷然一哂,随后又端着茶盏,踱步走到了窗旁。看着外面那满园的风景,他目里全是遗憾之‘色’。

    ——实在可惜,这样的绝世珍宝,本该是在他手中绽放光华才是。

    ※※※※

    在终南山云巅,头戴平天冠的白衣公子,正将身前所有能毁去的一切,都全数毁去。可其脖颈,依然是青筋毕‘露’,‘玉’白英俊的面上,扭曲异常。

    旁边的黑衣文士,则神‘色’惶恐:“殿下,此事还有挽回余地!如今北境战局,一样可‘逼’迫禁军北调。汤神昊虽是兵败,可无碍大局。此战他虽有过错,可臣观今次之战,换成我天庭中任何统兵之将,都不会有其他结果。”

    ——谁能想到,只因缺少了平时可有可无的军帐,就在庙塘镇前遭遇灭顶之灾?

    “我不是怪他!嬴神通那孽种的本领,我岂不知?”

    白衣公子勉强抑平了怒气,再次端坐:“有此子在,吾心难安。北地多出了安国府这一变数,也不太稳当。总之一个月内,我需见到那嬴冲与虞云仙的人头。”

    “此事不难,臣已在谋划。日前已将五十万金,送往昆仑山紫极峰,请那位出手相助,另与弥勒教及明教商议过此事。”

    黑衣文士俯身一拜道:“只是以天圣帝对嬴冲的爱重,臣料那嬴冲身边,绝不只出手金银原半山一人,要取此人‘性’命,还需陛下援手。”

    天庭之内,明面是除五方帝君之外,只有十位权天。可两位天帝天后与五方帝君麾下,却都各有‘私’人。而这位西方帝君手底暗藏的实力,就是除帝后之外,最雄厚的一位。

    之前他对嬴冲之事颇为抗拒,认为数小题大做,牛刀杀‘鸡’。可这刻却是全心全意,在谋划着此事。

    白衣公子闻言也不迟疑,直接就将一枚‘玉’佩,丢到了黑衣文士的身前。

    “持此‘玉’佩,去那终南山南麓大唤三声。无论如何,嬴冲他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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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二八章 一念之差
    武阳城下,嬴冲最终还是心满意足。他与各家世族商定的规矩,极其简单,总共只有两条。

    一是违逆军大秦规者,按律处置,不过对世家子弟,需论罪从轻。不过这个轻的程度,也就是凌迟改腰斩,斩首改饮毒而已。军法中该死的还得死,只是死法不同。这点嬴冲咬得极紧,绝不让步。

    只有后面的杖刑,嬴冲稍稍让步,原本该打八十杖的改成六十杖,刺面之刑改为杖责等等,嬴冲对此无所谓。

    以那些世家子弟的细皮嫩‘肉’,死要面子,这些刑罚,已足以震慑了

    二则是各家部属中,有战功出‘色’者,嬴冲有权收入‘门’下,予以嘉奖。各家不得阻拦,也需保证将其家人,送到他手中。

    有了这两条,嬴冲就自信可以掌控住这些附从军了。

    然后到夜间的时候,嬴冲麾下的步众,就增至十万人。这里不得不提一提郭嘉招揽来的降卒,嬴冲是汇合之后,才知是郭嘉代他许诺。只需在接下的战事中立下功勋,那么所有嬴氏降卒都可在郡东授田。

    按说这有些越俎代庖了,嬴冲却还毫无恼意,反而是心中大喜。被郭嘉提醒后,当即大手一挥,决定所有麾下五镇之军,每人都在武阳郡东授予五亩田产,有功勋者与战死之人另增田赏赐,而府军有斩首功绩者三亩,附从诸部则是二亩,降卒每人先赐一亩田地,以观后效。

    唯独禁军那边用不到,只能赐以金银。

    此举费不了多少田,却立使军心大振,便连那些降卒,也是眼中差点喷出火来。而那些世家族军,则是‘艳’羡有加,亦士气膨胀。

    尽管得不到嬴冲部曲那样的待遇,可只需立下战功,一样可得主帅提拔,可得安国府授田。

    郭嘉看在眼中,不禁微觉奇怪:“学生擅作主张,主公难道就不责备么?”

    “责备先生做什么?我若连这点权柄都舍不得授予,如何能使你这样的人杰为本公效力?”

    嬴冲哈哈大笑,看着郭嘉脸上浮起的怪异之‘色’,顿时心知肚明,神情肃然道:“先生原来还是在试探本公?可这并无必要。今日换成是王猛,本公或者会疑心他有收买人心的嫌疑,别有用心。可换成是你郭嘉,本公却绝无此虑。”

    郭嘉闻言,一时是滋味复杂,一方面感觉欢喜,有这样‘性’情的主公,日后许多事他都可放下顾虑。另一方面却觉羞恼。原来在嬴冲眼里,他在谋逆这一事项的能耐,还不如王猛。

    又觉主公手段不俗,拿出这样的重赏,无论他对嬴氏降卒有什么样的恩惠,也该压过了。

    在军心大振之际,嬴冲顺势又开始对各军整编。尤其是郭嘉带来的两万三千降卒,里面的军官,只到队正一级,必须另设卫将旅帅统辖。

    这倒也好办,嬴冲只需拣选两战以来,部曲三镇中表现上佳者,临时塞到那里面去充任军官就可。

    真正的问题是那些世家附从之军,嬴冲也需把手伸进去,塞些人手担任要职,以便掌控。可这人选却让人犯难,必须能令这些世家族军接受不可。最终他也只能依靠关东将‘门’,同为世家,都知规矩,也有共同语言。

    最后这十万人,被他编制成了五师十五镇。前四师为主力,以李广,折克行,关胜,嬴智四人所部为支柱。又因手下军官缺乏之故,嬴冲只能矮子里拔将军,把自己的大舅哥叶凌武,叶凌德也都提拔为一镇之长,而第五师的镇守使,则由嬴控鹤但当,统帅几乎所有嬴氏降卒。

    这是嬴冲为这族伯准备的进身之阶,战后可向朝廷索要官职。他猜这位嘴上说是无意仕途,可其实是不愿一大把年纪了,还去当人部属。

    可如能在禁军之中,也担任一师镇守使,统辖三万禁军,料必这位会欣然应命。

    这一番忙碌,一直到半夜才完成。好在李广与折克行麾下的两个师,乃是挑选全军‘精’锐组建,得以早早就绪,提前半日开拔。军势压迫下塘,配合长佑水师营,阻拦苍南寇军渡河。

    而到得半夜子时,嬴冲也终在郭嘉配合下,将所有整编事务,都初步处理妥当。

    此时除了他原本的主力之外,都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不过无所谓,汤神昊麾下的主力已破,如今剩下来的二十几万人。除了还有三万左右,是其人起家的本部之外,其余皆为裹挟之军,战力极弱,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墨甲数量都已所余不多,只有不到三千具,还不如李广与折克行麾下的那两师之众。

    接下来的事情,嬴冲料定自己无需再费心,就准备将这摊子,还有那二十万寇军,都丢给郭嘉去处置。自己则回到炼神壶里,去专心炼化那含象甲。

    可就在这时,嬴冲接到了北方传来的噩耗。

    十九日,匈奴左翼左谷蠡王须卜,号召诸部为左贤王复仇,起兵五十七万骑南下二十三日陷云中二十六日,匈奴前军鬼方部四万骑,攻入冀北城内。

    嬴冲惊愕之余,又怒气勃发,心想那夜狐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消息,怎么拖到现在才送到他手中?

    且他事前特意部署,命夜狐在北境多增了人手,监控北境动向。可怒火升腾之时,嬴冲也同时望见那送信之人的脸上,满含悲意。

    心中微惊,嬴冲‘胸’中涌起了不详预感:“那北面,到底发生了何事,说予我听!”

    他眼前的夜狐并未迟疑,神情悲愤哽咽道:“我等在北境,本是在十九日,匈奴大军动时,就已发出了几只六翅迅鹰传讯。可那时遭遇数只来路不明的金翅大鹏鸟阻截,将我等发出的所有迅鹰扑杀。之后又遇追袭,统领嬴三七战死,仅有我等寥寥数人,仅以身免。”

    嬴冲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向后坐倒。

    嬴三七是夜狐的统领,也是自幼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仆。他对嬴三七的信任,不在向来福之下。之前甚至寻到了上品的灵丹,准备助其突破天位。

    此时嬴三七死去,无疑是一个莫大的噩耗。不但断掉了他一条得力臂膀,更使他的夜狐完全瘫痪。

    除非是借绣衣卫之力,否则他现在在北境,就是睁眼瞎子、

    嬴冲心中后悔,那难受的感觉,在不断的啃噬肺腑。他早知夜狐的武力,过于虚弱,嬴三七的存在,也迟早会引得其他势力注意。可却一直将之忽视,只打算待自己立稳脚跟,缓过气来后再说。

    可就因这一念之差,使得嬴三七惨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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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二九章 所见略同
    “主公!”

    嬴冲神智昏沉之际,郭嘉蓦然一身轻喝,使他意念清明过来:“主公有为父复仇之心,就当知这一路就必是百骨铺道,血肉为桥。而今就只死了这么一位亲近之人,主公就觉受不了么?既是如此,那么学生还是劝主公,早些收了这雄心壮志才好。”

    听着郭嘉那嘲讽的语气,嬴冲心情却渐渐平复,目光盯着眼前之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

    那人神色迟疑:“不过属下猜测,当是那天庭。当时出手的两名天位,乃是魂体状态,而据统领说起,那只有天庭的封神榜,才能办到。”

    “天庭?”

    嬴冲的牙关紧咬,双拳死死的握着,身下的座椅,已有崩散之势、

    “主公!主公当务之急,不在那天庭,而是匈奴南下之后,我等该如何应对。”

    郭嘉凝声提醒着;“如今匈奴提早南下,又陷冀北城。冀门郡陷落之后,情形与你我当初的推演想象。大为不同。”

    嬴冲深呼了一口,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心想确实不同了,原本炼神壶石碑之中记载,匈奴左翼七部南下的时间是二十五日,可如今却已提前了六天。

    数量倒是少了一些,原本是六十五万骑,如今只有五十七万,当时因提前动兵之故。

    不过这对北境的局面影响不大,且现在的形势,比之石碑中记载的还要更恶劣许多。

    云中城与冀北城俱皆数日陷城,这必可使匈奴全军士气大振。

    值此老上贤王之弟左谷蠡王须卜威望大炽之际,匈奴左部从草原号召更多部从南下,可谓轻而易举。

    还有冀北城,若说云中郡是冀州的咽喉,那么冀北城与马邑城,就可视做人体的气管与食道,都能通向冀州的腹心之地。

    不同的是前者路狭,地形险峻,所在的冀门郡又土地肥沃,人口繁多。不但有老将冀门防御使呼延豹驻守,地方亦有高达四万五千人的府军,以及高达五万人的团结兵,兵力雄厚,防守冀北城绰绰有余。

    至于马邑,则因地形开阔,人烟稀少之故,兵微将寡。只有马邑,因两面环河之故,地势还算险要。

    这里不得不说说团结兵,实质就是前几代皇帝,诏设的地方民兵。平时为民,战时为兵

    只有关东,襄阳,凉州,冀州等常年交兵之地有设,置团练使统辖,以补边境兵力之不足。

    而马邑虽有团结兵的设置,却始终因人丁稀少之故,形同虚设,

    所以历年匈奴南下,都不敢走冀门郡这条路,而是选择后者。可这一次,匈奴却偏偏是选了冀门郡,而且还有百里家为内应,打开了冀北城。

    嬴冲不由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心想那冀北城的人,莫非都是吃干饭的?百里家的族地,又不在冀门郡,怎就能被他们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百里长息的人潜入了郡城,就没人察觉有异?

    而随即他又想到了绣衣卫,想到了自己的夜狐,忖道这冀北城破,绝不是百里长息一族之力可以办到。必定蓄谋已久,且动用了极大力量。

    “匈奴南下,势如破竹,不知先生是怎么看的?”

    郭嘉微一凝思,就已回道:“马邑那边,有些作用,却已用处不大。倒是那彭莹玉,畏惧匈奴兵锋,必定会倾尽全力,打开解县通道,前往元州。”

    嬴冲微微颔首,心中亦是如此以为。既已破了冀北城,那么匈奴的主力,就不会放在马邑城方向。

    尽管李靖那边,仍有威胁匈奴退路的可能。可那左谷蠡王须卜,最多也只会在云中与冀北城内,放置个七八万骑,看守后路。至于马邑,稍加注意即可。

    还有彭莹玉,他麾下三十万大乘军如不愿领教匈奴兵锋,那么这位狗急跳墙,岂非是理所当然?

    “然而主公二姐赢宣娘乃是军中宿将,常年与西南夷及大月国战,兵法高明不下于嬴完我将军。手下有杨业及折克行二部精锐之助,如今又得主公号召武阳郡北诸族附从,可聚兵五万人,兵塞楼峰口。彭莹玉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之击败,绝无可能。”

    对于北面,郭嘉是真的放心。据说那位大阴阳士云光海以术法一日起城,不但在楼峰口的要道处,建起了一座高达十丈,且坚固程度不下于咸阳城墙的雄关。更在两旁高地悬崖,竖起了箭塔八十座。

    之后嬴冲又将缴获的三十尊千牛弩送过去,使那楼峰口固若金汤。

    据说仅仅只第一日,嬴宣娘就设下诱饵,在峡道中火烧了彭莹玉七千精锐。之后三日,又使彭莹玉麾下两万教众,倒在了城墙之下。逼迫彭莹玉,不得不放弃了急攻。

    不得不说,嬴冲虽未得族人之助。可其父嬴神通为他留下的班底,还是很不错的,羡煞旁人。

    似嬴完我与嬴宣娘,都是能独当一面之将才,顶尖世阀中能出一位,都是莫大喜事。而云光海与两千铁龙骑,更是寻常世族梦寐以求的珍宝。

    “总而言之,匈奴南下对于主公影响不大。只需击破了苍南寇军,稳守解县,就可立于不败之地,确保宛元二州,不受匈奴荼毒。料必此战之后,主公与嬴宣娘将军,都俱可入当朝二三品大员之列。”

    可当说到这里时,郭嘉的语气,却又随之一转:“不过主公你若另有图谋,胸怀壮志,那么这正是天赐良机,可立不世之根基。”

    “天赐良机?”

    嬴冲若有所思的,看了郭嘉一眼;“先生对本公,倒是真要信心,那可是五十七万匈奴铁骑,”

    他知道郭嘉的意思。此时这整个北方之地,各处州牧与府军大将军,节度使,要么是戴罪之身,要么已失陷敌手。纵观宁宛元冀四州,都已无品阶足够的高官,能够掣肘于他。唯一一个嬴完我,也是他的兄长。

    此时他若能挥兵数十万北上,抗击匈奴于冀州之南。那自身必是当仁不让的主帅人选,且数月之内,无人能够替代,便是那靖北郡王也不能。

    ——之后数月,或有官位品阶高于他嬴冲之人北上。可他麾下之军,大半皆为安国府之部曲附从,朝中有何人能够代他领军?

    可这也同样意味着,他将以一群乌合之众,对抗匈奴至少两倍于己的铁骑精锐。

    胜了自是功勋卓著,甚至可为安国嬴府,再带来一个侯爵之位。更可得冀州之民心田土,也是郭嘉口中,所谓不世之根基。

    可最后大败的可能,却是高达九成五,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比例,并不划算。

    “这可不是学生有信心。”

    郭嘉失笑,眼含无奈之色:“关键是主公你,必定不会坐视吧?”

    他的主公许多时候,都是不择手段,狠辣到超人意料。可有些时候,却还偏偏抱有着妇人之仁,有着难以想象的执拗。

    今日之嬴冲,何需为匈奴南下而烦忧?不就是这位,不愿见冀州之民,被那匈奴荼毒,使冀州彻底糜烂?

    郭嘉心中并不以为然,然而真正完美无缺的主君,这世间并不存在。当劝谏无用的时候,他身为谋士,就只能尽力位其拾遗补缺,想办法化害为利。

    嬴冲闻言,不禁又微微颔首,以示赞同。放在平日,他必定会欣慰的笑出声,可这时候却因嬴三七身死之故,心情不佳。

    “知我者,先生也!那么先生以为,本公现在该先从何处入手?”

    郭嘉却不答话,只唇角微挑:“料必主公也早有了谋算?不如你我二人各书于掌中,看看你我君臣,是否有志一同?”

    有些话,他不好在众人面前直说。尤其是嬴定在旁边闷闷不乐,吹胡瞪眼之时,实在不方便述之于口。

    嬴冲自无不可,当即就让人拿来了笔墨,毫不迟疑的在手心之中写下了二字。待得郭嘉那边也同样就绪,二人摊开手一看,只见郭嘉那边,赫然写着的是‘武阳’二字,而嬴冲的手里,则是‘嬴氏’一词。

    郭嘉见了,不禁当场失笑:“先除后悔么?主公你可真是心狠。”

    嬴冲唇角微抽,反唇相讥:“先生你,亦不遑多让!”

    心中则是暗忖,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郭嘉不愧是无双智者。

    “主公过奖了,郭某可不敢当。”

    郭嘉抱了抱拳,以示谦逊:“只是这名义有些麻烦。栽赃不难,难在事后朝廷责难追究,多少会有些棘手。”

    嬴冲却不在意,抬手就将袖内一卷圣旨,丢给了郭嘉。后者打开一看,眼中就已现出了然之色。

    “原来主公数月前,就早有了筹谋。”

    嬴冲则轻声一叹,他出京之时,只想到过百里家会破釜沉舟,与弥勒教及流寇勾结。却没想到,百里长息会直接投靠了北方,成为了左谷蠡王的内应。

    如今错已铸成,后悔亦无济于事,好在他还有机会,挽此天倾。

    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笑,旁边依旧动弹不能的嬴定,却是暗觉古怪,暗忖这二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正文 三三零章 栽赃嫁祸(三更求订阅求票!)
    次日辰时,随着军号声响,嬴冲仍驻于武阳城下的六万军,都尽皆拔营而起。

    城中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都俱被惊动,各自浮空到西城上方三百丈处,据高临下的观望着。

    嬴冲的主营及各师主将,有玄修道法封锁,难以窥见。不过其余诸营,都在他们的注目之下。

    “辰时动兵,不嫌太晚?”

    嬴弃疾微觉奇怪,他少年之时也学过兵法。知晓最佳的行军之时,当是在卯时初到午时正这一时段。无论寒暑,都是最合适不过的。

    “我听说昨日嬴冲那竖子整顿诸部,直到二更左右才一切就绪。大军疲累,今日推迟一段时间拔营,再正常不过。”

    嬴冲小声解释完,又苦涩道:“据说那竖子虽条件苛刻,可各家都无有不从。”

    ——以大秦军法,控御武阳各家族兵,那是五年前武阳嬴氏全盛时代,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嬴弃疾一声轻哼,面目阴冷:“墙头草而已,无需理会。”

    随即又有些奇怪的问:“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嬴元度也察觉不对,远处嬴冲麾下那六万大军展开,却并未往东面方向行进。而是往城墙这边,四面卷裹而来,竟是隐隐做出了攻城的架势。利用苍南寇军留于武阳城下的攻城器械与近二千辆盾车,缓缓压迫而至。

    这是打算要攻城?

    嬴元度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想那嬴冲莫非真是发疯了,居然敢攻打朝廷所属的城池?

    随后就又觉心脏一阵揪紧,那嬴冲恨透了他与族老,说不定真是疯了,宁愿被朝廷责难夺爵,也要与嬴氏同归于尽。

    “侄儿不知。”

    嬴元度面色苍白,拳头紧握着:“他若真敢冒此大不韪,侄儿定让他后悔今日!”

    嬴弃疾不禁皱了皱眉,嬴冲后悔是在日后,可武阳城破却在今朝。一旦被那竖子大军入城,武阳嬴只会任其宰割。他嬴弃疾在这里,亦再无立足之地。

    “他如攻城,能否守住?”

    “胜负对半!”

    嬴元度思忖着道:“我嬴氏依旧有一镇精锐在城内,而对方则多是新附之军。只需城内不生祸乱,侄儿有五成把握。且哪怕嬴冲将此城攻下,也必定折损惨重。”

    之前武阳城内的五千府军,都被嬴冲调离抽走,不过这对于他们而言,可能还是件好事,否则必生祸乱。

    而如今城内,武阳嬴氏只有一镇之师,郡守衙兵六百,乃是操训已久的精锐。其余还有三万,都是城中的壮丁,尽管武阳嬴底蕴丰厚,不缺器械,可许多人连墨甲怎么用都不知道,只能勉强用来守城。

    关键是城内还有各家的族人子弟,其中一多半都已投靠了嬴冲,会不会在这时生乱,里应外合,谁都不清楚。

    嬴弃疾闻言立知其意,目里闪过了一丝厉色。不过在三思之后,他还是收起了杀人之念,转而命道:“吩咐下去,让族中可靠之人领队,将他们的首脑人物与子女都暂时收押看管。”

    这时那武阳郡守蔡宏,也已赶到了城墙上。身躯颤颤巍巍,勉强才能站住身,面色苍白道:“诸位稍安勿躁!我料安国公大人,必不会行此丧心病狂之事。”

    嬴弃疾冷冷看了他一眼,就再未理会。此时西面城外,那六万大军已然止步在三千丈外,恰是弓弩射程不能企及的方位。

    而后大量装载着泥土的车辆被推出,送往城墙之下。这些土车数以百计,都重达数十牛。可在五星墨甲助推下,仅仅不到一刻时间,就被推入到了护城河内。

    只是须臾,武阳那宽达五十丈的护城河,就已被填满了小半。而在那三千丈外,还有更多的土车被推出。整个过程,完全是肆无忌惮。

    嬴弃疾不禁青筋暴起:“能否阻拦?”

    “除非是现在就射箭阻止!”

    嬴元度也是牙关紧咬,怒火攻心,不过他还保存着几分理智:“只是如此一来,对面就有借口。”

    他们终究是嬴氏族军而已,并非官兵,而嬴冲那边,则是堂堂正正的权宛西镇守使,节制武阳。主动出手,并不明智。也会给嬴冲,逃脱事后朝廷追责的借口。

    嬴弃疾呼吸起伏,只能静静的等,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外面宽达三里的护城河,就都被彻底填平。

    而紧接着,那六万大军再次起动,往武阳城方向继续压迫而来。

    嬴元度终于按捺不住,猛然一箭,射在了安国|军阵前:“来军止步!本将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敢问安国公,权宛西镇守使嬴冲,今日贵军,到底是意欲何为?武阳城才遇贼乱,如今阖城上下,俱都惊恐不安,只求自守。安国公如定欲以大军惊扰我武阳城中之民,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还请三思!”

    两千丈外,嬴冲策马领着九月与回归的赢月儿几人,缓缓来到了全军阵前。却并不答话,冷冷的看着那上空处的嬴元度及嬴弃疾二人。

    只有李广一骑冲出,手捧着嬴冲给的圣旨,绕城大喝:“本将乃安国公部下神策军第五镇副将李广,今奉陛下圣旨,前来武阳捉拿奸人。今有武阳嬴弃疾伙同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破虏节度使嬴世继,勾结匈奴流寇,私通弥勒教妖人,策应北虏五十七万骑入云中城,祸乱北疆。罪大莫及!今又安国公,权宛西镇守使嬴公,奉圣旨捉拿奸贼。并晓谕尔等武阳之民,莫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否则事后追责,难逃国法,莫谓嬴公言之不预!”

    这些话道出来,城内城外,都是一阵轰然之声。那些世族子弟,原本不知嬴冲用意,只道是主帅想要威吓一番武阳嬴氏。可这时才知,嬴冲竟已铁了心,要覆灭武阳嬴。

    勾结匈奴,祸乱北疆么?好大的罪名!一旦坐实了,只怕这武阳嬴,就真的是灭顶之灾,全族受罪。下场比之那百里家,还要凄惨。

    那城外三万民壮,则是惊慌失措,虽不知真假如何,可看来却真像是这么回事。

    至少坊间传言,武阳嬴氏勾结流寇,应当是真的。

    许多人本就畏惧战事,当听得‘事后追责,难逃国法’几字。就更是惶恐不安。

    而在上空处,嬴元度却是猛然一口鲜血吐出,眼现出不敢置信之色。

    嬴氏与天庭有些勾连是真,可何时勾结过弥勒教与匈奴?这真正是岂有此理!

    可随即他就已心中一沉,手足冰凉。嬴世继率四万破虏军南下,使匈奴一日陷云中,这岂非就是策应?近日以来嬴氏的种种动作,也可看成是配合彭莹玉与汤神昊。

    至于证据,那是再简单不过了,栽赃嫁祸就可。

    他不敢信的,是嬴冲他居然真敢这么做,竟肆无忌惮到了这地步——

    当真可笑,以往从来只有他栽赃别人,如今却已轮到自己了么?

    在他身旁,嬴弃疾亦同样是脸上血色褪尽,目光如刀的看向了两千丈外的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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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三一章 半日破城
    “竖子!”

    良久之后,嬴弃疾的口里才吐出了这么一句,只觉胸中说不出的怒恨。

    自他修行入权天位后的几十载以来,还从没有人让他这般恼恨,而又无可奈何过。

    尽管那嬴冲虽未说话,可嬴弃疾只观其神色,就能猜知此人心意。

    自己最在意的,就是在武阳嬴氏内的权柄。这是他立世的根基,也是他寻求长生的根本。

    可这个孽畜,他想干脆将这武阳嬴,也一并毁掉!让他成为丧家之犬。

    尤其嬴冲那讥讽,不屑,又带着几分满足的目光,让他感觉无比的刺目,让他意气难平,很怒欲狂。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竖子入城。”

    嬴元度感觉浑身发冷。口含颤音道:“否则我们嬴氏,真就完了。”

    只需能守住武阳城,他们还有机会向朝廷申辩,可以向盟友求援。可如武阳城破,被那孽畜占据了嬴氏大宅,那么他们是否勾结匈奴贼匪,就只能任其分说。

    那孽畜可以炮制无数所谓的‘证据’,让他们辨无可辨。哪怕在老宅之下‘挖地三尺’,嬴冲也会将他们罪证找出来。

    而此时大军阵前,嬴定与嬴双城,更是骇然色变。后者神情青白变化,却又强忍了下来。心中一阵暗叹,自从他被逼对嬴弃疾嬴元度倒戈一击那时起,就知终会有这么一天。嬴冲终究是要将武阳嬴氏,打入万劫不复之惨境才肯罢休。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让人措不及防。

    嬴定却是怒瞪着嬴冲,破口大骂:“嬴冲你这混账!你到底想要做甚?勾结匈奴,祸乱北疆?这些话你说得出口?”

    心想昨日军帐之中,嬴冲与郭嘉商量的事情,竟然就是此事?如何算计武阳嬴?

    可笑自己,竟是一直都蒙在了鼓中。

    嬴冲原本不打算理会,可见嬴定那怒火高炽,血管近乎爆烈的情景。只能示意张承业,强行将嬴定的一身气血强行平复下来。

    同时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的叹息道:“我想做什么?当然是为朝廷诛灭奸邪。”

    “什么奸邪,你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

    嬴定目眦欲裂:“你怎就这么心狠?怎就半点都不顾及这血脉情分?”

    ——这不但是要挖断武阳嬴氏的根,更是准备要了他孩儿嬴世继的命!还有他的孙子嬴非嬴宫,他那儿媳王氏,都将陷入到死境!哪怕不死,日后也再无法入仕途。

    “这话说得,本公何曾栽赃了?且要说龌蹉,也轮不到本公、记得五年前,他们的手段,似也没光明到哪去?便连卖国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将关东十七郡拱手让人,本公真自愧甫如。且那个时候,也不见那嬴元度与我那二叔顾念血脉亲情,也不见老头你这么气急败坏。”

    嬴冲一声哂笑,神情自若道:“老头,当年他们对我父我母下手,要夺本公爵位的时候,你既然选择了坐观,那么现在为示公允,祖父你不该保持中立才是?”

    “你,你——”

    嬴定的脸色煞白一片,他听冲了嬴冲的意思,这还是在怨恨他。他的孙儿,在恨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恨他坐视嬴世继的所作所为,却不加阻止。

    可他那时又能怎样?难道要亲手杀了嬴世继?或他膝下最后一个儿子,赶出家门?

    “你这是在怪我?”

    嬴定的面色仿佛老了十岁,呢喃道:“不是我偏帮,那时只是想保住你的命。且冲儿你自小就性情坚韧不拔,天赋绝伦。如今这安国爵位已到了你手中,经历破苍南寇军之战,更前程似锦。想必北方之战了结之后,就可一飞冲天。世继父子他们早已望尘莫及,此时你就让着他们一点又有何妨?”

    嬴冲闻言,不禁失笑:“你这又是什么道理,我为何要让他们?就因为他是我二叔?没亲自斩了他,已是顾念着血脉亲情了,老头你别奢望太多。他既然做下了那样的事情,就该想到今日。”

    嬴双城闭上了眼,不忍见这一幕。心想嬴冲今日之举,何尝不是对祖父嬴定的报复?

    嬴定他不是很在意武阳嬴氏的存亡断续么?那么嬴冲就要让他亲眼看着,看这一族陷入到覆亡之境。

    所有的祸根,在向葵儿被逼死,嬴定武脉被废,嬴定却选择默认,甚至纵容嬴非篡夺兄长爵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

    嬴定倒是对长孙顾念,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可对于嬴冲而言,哪怕是死在对头手中,也不欲如嬴定想的那样,窝窝囊囊的活下去。

    似这般兵法超群的人杰,又岂会甘于平淡?

    他现在倒也看开了,武阳嬴氏虽已倒了,未来却有安国嬴氏这另一株遮天大树在其尸骨之上崛起,且更强壮,更有力,吸取了原本武阳嬴氏的精华与养分,而弃其糟粕。

    嬴月儿却是有些不忍,有心为嬴定打抱不平一番,可随着嬴冲刀子般的目光瞪来,她还是明智的闭上嘴。

    她知什么时候能胡闹。什么时候该听话。看父亲这副模样,还是不要招惹为佳。

    至于曾祖父,她虽是心疼,可对于嬴世继父子也很是不爽。心想那嬴世继等人死了最后,曾祖父就可放下负担,全心全意待父亲好了,

    虞云仙则是唇角微挑,愉悦的笑着。这一刻的嬴冲,让她尤其满意。至于嬴定,她早就不满这老头已久,实在是糊涂的可以。

    又暗觉遗憾,若当年的嬴神通,有着嬴冲这等凌厉的手段,无所顾忌的狠辣。又何至于落到被人背后捅刀,兵败身死?

    郭嘉则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这是主君的家务,并无他置喙的余地。只希望这嬴氏之事,尽早结束,主君可了去这心魔与破绽,全心全意对待接下来的争龙之局。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么?这真是报应——”

    此时嬴弃疾虎目中,竟留下了两行浑浊的血泪:“罢了,是老夫对不住你,对不住葵儿。”

    嬴冲默默无声,看着嬴弃疾心灰若死的模样,心中不禁微生悔意。想着刚才那些话,他其实不该说的,竟然将祖父他刺激到这样的地步。

    可随即他就又听嬴定说道:“冲儿你素有报国之志,瞧不起世继与元度他们。可老夫只问你,你现在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匈奴南犯,二十万寇军在前,你却将麾下军力,用于与武阳嬴氏间的私斗。可知这一战下来,武阳城下会死多少人?要耽误多少时间?可想过那汤神昊,是否会趁机逃脱?想过那彭莹玉的大乘军,会否在你与武阳嬴内耗之刻,突破楼峰口?”

    听得这句,郭嘉就暗道不妙,嬴双城也是面色煞白,心中则大骂不已。这个老头,真是糊涂透顶!这时候说这些,岂非火上浇油?

    嬴冲则微一楞神,心想祖父他,竟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么?这可真有意思。

    居然还未死心,要以大义相责。

    他却并无争辨之意,只彻底挥去了心中波澜,淡淡笑着:“祖父可稍安勿躁,何不看看,我那两千铁龙骑在何处?”

    嬴定闻言微惊,目光四下扫望,之后果未望见铁龙骑的身影。

    嬴冲则往那南城方向看去,唇角微挑,心想他破这武阳城,根本就无需费事。

    时间只半日足矣,又怎会耽误了之后的战事?

    郭嘉见状,不禁以手抚额,主动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他简直就不忍直视。心想这个祖父,也太不了解自己的孙儿了。

    主公他若无足够的把握,又岂会轻易动手?且嬴冲打这武阳城的主意,又岂止是为了私怨?

    正因放不下北方冀州,才要攻破此城。

    要聚大军,武阳嬴氏库藏的四千尊五星墨甲,必不可少。还有武阳城内,嬴氏一族历年积累的粮草墨石,亦可供大军数月所需。

    至于嬴氏本身,只是顺带而已。

    且武阳嬴不灭,未必就不会似百里长息那般的破釜沉舟。

    云空之中,嬴元度亦发现嬴冲军中,并无那两千铁龙骑的身影。

    只是他位置居高临下,目光搜寻起来,要比嬴定方便许多。很快就发现,那两千铁龙骑,依然是在城南处,昨日驻军的那座山峰。

    初时嬴元度不以为意,直到见那两千铁龙骑放蹄下山,直奔南城城门之刻,才感觉奇怪。

    “嗯?这是要以铁龙骑攻南城?奇怪——”

    铁龙骑在野战中所向无敌,可攻城却非其所长。

    “铁龙骑?这是欲声东击西?”

    嬴弃疾:“南城那边防御如何?是何人为将?”

    “是王侁!他乃宿将,不好——”

    嬴元度骤然惊醒,然后浑身上下,都俱是冷汗。想到现在的武阳嬴,可没有让王侁安心效力的本钱,

    也恰在这刻,那城南方向,传出了王侁的大喝声:“吾为王侁,昔奉安国公大人之命潜伏安国府,已察得嬴元度嬴弃疾二人勾结敌寇之罪证!今日城中,如有不愿为嬴氏陪葬者,可随我开城杀敌!”

    就在那声音传开之刻,那南城城门就是‘轰’的一声响,向两旁绽开。随后就是一铁角龙驹,从缝隙之内直撞而入!
正文 三三二章 负隅顽抗
    PS:前面一章为赶着更新,校对起来比较急,结果二十多个错处,在高潮期反而让大家有了恶劣的体验,开荒真的很抱歉。现已修改,希望大家别介意。

    另外再求下票,成绩低迷,好悲惨。编辑刚通知说明天封推,大家先给我撑下面子哇。

    ※※※※

    “王侁!”

    嬴元度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噬其肉。之前嬴双城与铁龙骑之叛,已经让他痛心疾首。

    可这刻王侁的开城,却又让他再痛入骨髓,撕心裂肺。

    心知自己已经完了,全完了——

    三千年之武阳嬴,今日到了亡覆之时。他这个左领军大将军,也将一败涂地。

    嬴弃疾直接就有了动作,猛一闪身,欲往那城南方向飞去,可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他的耳旁,已经传来了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嬴弃疾,你这是意欲何往?”

    整整十只三足金乌,蓦然从城外飞扑而至。接着是黑白剑光,绞杀了过来。

    当嬴弃疾回过头时,就见那素衣如雪,姿容秀丽倾城的虞云仙,已经到了城外不到百丈处。而叶秋与另一位蒙着面纱少女,紧随其后,亦飞空而至。

    借用护城法阵之力,嬴弃疾仅仅一刀,就将那些大日金乌,全数斩灭。可他心中,却生起了丝丝寒意,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在逼近着。

    不知是何来由,可却使他心潮起伏,难以自禁。

    之后的黑白之剑,亦未令他费多少工夫。身后一对血翼挥出,将那二口剑光,强行拍散击飞。又一刀斜斩,击飞了叶秋的剑光,将之迫退百丈。

    只是虞云仙,却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身影竟又是瞬闪而至,一指点向了他的眉心。

    这次竟然是穿上了一件地元阶的墨甲,动用了武道真元。一身道门清圣之气混合太阳真火,使他的血元之力瞬间黯淡消沉,萎靡不振。

    “三清洞玄指?”

    嬴弃疾眸光微凝,不得不再次定住了身影,全力以赴,接下了这一指。使二人气元爆震,身影各自抛飞。

    这个时候,叶秋也再次赶到了他的身前。不似之前的划水,今次这位秦山掌教,赫然是已全力以赴。

    几人交手,似如电光火石,只片刻就是十数击,嬴弃疾稳据上风,将二人稳稳压制。

    可嬴弃疾却更觉不安,被这两人拖住,使他脱身不得。

    再有那蒙面少女,虽一直都在旁看着未出手,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天位,可被此女盯视,却让他有种被老虎窥伺之感。

    这应当是又一个,类似嬴冲的部下许褚孔殇那样的存在,修为虽低,战力却很不弱。

    而当他的视角余光,再次扫向城南时,就见那两千铁龙骑,赫然都已入城。之后竟不管其余,只护着中央处一位年轻的天位玄修,直接就杀向了城中心处。只这须臾,就在街道中奔驰了半里之遥,铁蹄奔腾,似如雷震!

    那个方向的郡守府,正是武阳护城大阵的中枢所在——

    嬴弃疾神情微变,随即就不假思索,连续数道刀气横空。身后则一双血翼崩解,化成了一枚枚的血箭,飞散于空,遮蔽数里之地。

    将这三人暂时阻住,嬴弃疾转身就走,直往城北方向飞驰而去。在半空中,带起了三千丈血光,退得果断利落。

    心知他现在,固然是能凭借法阵之力,压制住虞云仙三人,可一旦那阵法中枢落入敌手,身居劣势的反而是他。

    只是临去之刻,嬴弃疾又眼含犹豫不甘的,看了嬴氏大院中那几十间仓房一眼,忖道可惜了,之前并未想到王侁会生叛意,嬴冲半日破城。这些仓房中堆积的墨甲墨石,与百万石计的粮草,都未能安排人去销毁。

    他此时倒是有心出手将之毁去,可又担忧时间不足,被虞云仙等人脱住。只能无奈的收回视线,加速远离。

    虞云仙也并未去追,只是眼含嘲讽不屑,看着嬴弃疾的背影。

    她不是不想将嬴弃疾留下,而是不能。

    此地毕竟是武阳城中,有生民七万户。一旦两个权天位战起来。哪怕有护城法阵隔绝,也会有些影响的

    主要是护城法阵易手的那刻,法阵加持会处于空白状态,必定会波及无辜,造成死伤。

    毕竟这城中,是以平民居多,许多人并无修为,也不是人人都有墨甲防身,可以抵消权天位大战时的罡气余劲。

    放任嬴弃疾离去,固然是出于嬴冲的善念,可她自己,也同样没法在这地方出手。

    不过嬴弃疾虽是跑了,可另一位却是跑不掉的。虞云仙目光下望,冷冷的注视着那正全力奔逃中的嬴元度。唇角处浮起了不屑的弧度,然后身影飞扑而下。

    只须臾之间,她就已到了嬴元度的身后,冷声一笑:“嬴元度,可曾想到,你也有今日——”

    嬴元度惶恐不安的回转过头,只见那位数年之前过,飘逸出尘似谪仙般的女子,正立在他身后,眼里杀机森然。

    “余乃朝廷命官,正二品左领军大将军!你想怎样?”

    说话的同时,嬴元度似寻回了胆气,他‘咕哝’咽了口唾沫,强自使自己镇定了下来:“即便要论罪,余此身也该由朝廷处置。”

    虞云仙闻言,却眼神讥讽:“你以为你那族侄,会给你这机会?左领军大将军嬴元度畏罪潜逃不成,负隅顽抗身死,这个结果怎样?嬴冲那小子说了,死人才不会说话。”

    嬴元度的一颗心,顿时彻底沉入到了谷底。他知嬴冲之意,只有自己死了,嬴氏勾结匈奴与弥勒教这一案,才可盖棺定论。

    从此无人能翻转过来,也无人能籍此兴风作浪。哪怕是那人的死敌,儒门天庭也不成——

    可嬴元度却绝不甘,他还有抱负未施展,还有问鼎封爵的壮志。五年前抛弃了一切,舍却了良心,与虎狼为伍,才谋得现在这个位置,怎可能就到此为此?

    只遗憾当年下手之时,不但童渊与虞云仙等人及时到来,天圣帝与齐王亦出手干涉,使他们未能斩草除根,埋下了今日的祸患。

    若然人生再来一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他或者不会这么做,不会投靠那嬴弃疾——

    思绪及此,嬴元度身影猛然暴退,周体真元都被他激发到了极致,脸上也现出了一层不正常的血色。

    然而下一刻,随着那府城中央处,一道青光加持过来,虞云仙只微一拂袖,一道金印拍出,嬴元度的身躯就瞬时爆裂了开来。浑身都化成了一团血粉,溅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地都都是血肉碎末,只有虞云仙,身上滴血未沾染。此时她却略略失神,先看城西,只见已有大股的安国府将士登上了城墙,杀入到了城内。

    之后虞云仙,又有些感概的看着天空。

    这嬴元度乃昔年逼死她师妹的罪魁祸首,杀死了此人,覆灭了武阳嬴氏,当可告慰向葵儿于九泉之下。

    不过葵儿他现在最欣慰的,应该还有嬴冲吧?她竟有如此麟儿——
正文 三三三章 军资初具
    当嬴元度逃遁,南城城破之际,嬴冲做的第一件事,却并非是入城。+◆,而是将曹珣打发走,命其携四十万金票,前往雍州之北,为他招揽关东老卒。

    这次他要的人,可不是一万两万,而是至少十万之众,有多少他就要多少。

    这不但要将当年关东府军与团结兵的根底,都彻底抽空,且需在十五日之内,通过郑渠水道,北上至解县。

    还有那些关东世家,以现在的支援力度,远远不够。

    这已不是他一只迅鹰就能敲定的事情,所以需曹珣专人前往协调,为他操办此事。

    此外就是奏章,他现在共需写四本给朝廷与天圣帝的奏报。

    其中之一自是弹劾武阳嬴氏勾结匈奴逆匪,解释自己为何要攻打武阳城的缘由——这个自然有郭嘉为他代写,不用嬴冲费心。无非就是极尽诬陷栽赃之能事,郭嘉以前虽没做过,可这时却也写得似模似样,诚意十足。让人看了之后,就觉这武阳嬴氏不灭,真没天理。

    这样的奏章,要写两份,攻武阳城之前一份,拿下武阳城之后还有一份。前者表示他听闻之后的震惊与决断,后一份则是拿下嬴氏之后的罪证确凿。

    呈交咸阳城政事堂的时间,亦需精心安排,时隔半日最佳。

    不过另还有他从关东流民中大幅征召兵员的事情,也需知会天圣帝与枢密院。

    事急从权,真要等到朝廷聚兵到来,黄花菜都要凉了,冀州多半要被匈奴杀成白地。那边地之民,也都将被匈奴掳掠北去。

    而此时朝中,天圣帝虽有雷厉风行之意。二十日前就已准备动大兵北上,可在枢密院与户部,却缕缕遭人阻扰。

    先是枢密院为动用禁军与府军的比例扯皮,当天圣帝依然拿出三军二十四万众之时,户部却又跳了出来,说是拿不出足够的钱粮墨石,而后枢密院又对大军主将的人选有争议。

    嬴冲感觉如今朝中风向不对,好似举朝上下,都在逼迫陛下动用禁军与内库似的,暗流汹涌。几个副枢密使推出的两个主帅人选,也让他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是平常状况下,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之人。此时时间拖得越久,天圣帝被迫同意的可能也就越大。

    所以嬴冲准备先做了再说,他身为安国公与权安西镇守使,也有这个权柄。

    只是在奏章中请陛下遣一监军,以示无私,这也是为塞朝廷诸官之口。

    那匈奴五十七万铁骑固然势大,然而北虏在这春末雨季南下,却有个极大破绽,几乎无法弥补。

    嬴冲自信,自己如能在十日内,聚集到二十万以上的大军北上。即便最终不能胜,也可与之相持,保住冀南诸郡,为大秦留存些元气,也可给天圣帝争取一些时间。

    ——如有四十万,那么他甚至有可能破敌于冀州之南。所以那些关东老卒,必不可少。

    其中给枢密院的文书,依然是郭嘉代劳。可写给天圣帝的密折,却需他亲自动手不可,需分析利弊,解释他的所有谋划。

    待得这一切都差不多完成的时候,以嬴双城为首的第五师,也将武阳城内初步肃清。

    他麾下之军,多是出自于武阳嬴氏,军纪不错,本身也是本乡本土之人,做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

    无论是降服那一镇嬴氏族军,还是将民壮手中的墨甲收缴,都极其顺利,并未怎么扰民。

    只因知根知底,所以城中之民都能放心。只有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的亲信族人,几乎都是嬴氏嫡支,嬴双城可能舍不得下手。

    所以嬴冲亲令嬴智,带着两千铁龙骑,在城中大肆的搜拿捕杀。

    在他眼中,这些人或有无辜可恕者,可他却没精力去一一分辨了。

    之后又一个时辰,城中就又有好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从城中那些守军的手里,缴获了五星墨甲一千七百尊——这是因那十万城民中,修为能够驾驭五星甲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其中还包括了嬴氏的一镇精锐。

    然后嬴氏仓库里面,还有五星墨甲二千五百尊;之后那四星与三星甲,则是总数达四万九千具。

    其余还有粮食一百九十万石,墨石六十七万方,金四十五万,银三十五万斤,以及四件无主的小天位神甲。

    这不但可武装起二师之众,六镇之军。更可支持五十万大军,一月高强度大战所需。

    这次主要是为后者,嬴冲手里的粮食足够,可墨石的数量却不多。

    墨石这东西是由普通灵石加工而成,用途极广,不但墨甲需要用到,还有千牛弩,与护城法阵之类,也同样需此物助力。

    嬴冲在战前积累的二十万方墨石,如今却已消耗了近半。

    就连汤神昊手中也所余不多,庙塘镇之战,他只从苍南寇军那里。缴获到了二十三万方而已。

    毕竟墨石这东西,一‘方’只有一尺宽长,极易携带。苍南寇军一路虽缴获了不少墨甲,那墨石却无处寻得。

    便是武阳郡守之前倾其府库,也不过才十四万方而已。

    这次拿下了武阳嬴氏的库存,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否则哪怕他在宛州,号召起再多的大军,也无力支持。

    好在嬴氏的库藏底蕴,果然丰厚。以如今他手里的百余万墨石,已经足可支撑一阵了。

    自然除此之外,那嬴氏库房内,还有着其余各种样的财货储存,其中甚至还有高达五十万石的粗盐。可这些东西,现而今都不是他关心在意的。

    嬴冲只略略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清单,心中暗乐。之前嬴元度烧了他的府库,将解县封地四年近百万金的积蓄,都化为乌有。

    可今日这些东西,又再次落回到了他的手中,这是何苦来哉?

    把奏章写好,嬴冲等人就也策马入城。此时武阳西城门附近,已经黑压压的跪着数万人,都是嬴双城收降的俘虏。

    嬴冲只扫了那数万人一眼,就没怎么在意,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城门口处。

    那里正有一行人在,特意迎候于此。

    为首的自是那位武阳郡守蔡宏,这位之前倾武阳所有府库,以助嬴冲。可此刻这位看他的目光,却是既有敬畏,也有疑忌。

    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装作一无所知,下马之后,亲热的拉住了蔡宏的手:“多亏了蔡府君,事先查知嬴弃疾等人阴图不轨,又里应外合,暗助本公拿下此城。今次事了,本公必定禀知朝廷,不负府君之功绩。”

    这人并非是他线上的人,另有举主。可既然对方之前投之以桃,那么他也不妨报之以李。(。)
正文 二三四章 灵傀洗心
    蔡宏也是极聪明的人物,一瞬间就明白了嬴冲的语意。

    一是嬴冲需借他之口,坐实武阳嬴氏的罪名;其二是坐实了嬴氏之罪以后,那么这次的武阳之乱,他蔡宏就是无过有功。

    只略一思忖,蔡宏就有了决断:“下官怎敢居功?此番能诛除叛贼嬴氏,及时勘平乱党,全因国公大人谋划得当,下官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之后大人如有用到蔡某处,尽管开口。”

    心想哪怕没有自己,这位国公大人也一样可将此案定论。加上他蔡宏之后,仅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无关轻重;且这对于自身,也是极有好处的事情,那么他为何不助其一臂之力?

    蔡宏只遗憾不能就此投到嬴冲门下,附之骥尾。好在他那位举主已经年老不堪,告老就在这一两年间。待其退去,转换门庭自可顺理成章。

    今次他在武阳亲眼见识了嬴冲的手段,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只觉这位真乃当世奇才,那王籍之流,完全无法与之并论,实是难得的英主。

    唯一需心忧的,就是这位的岁元。

    不过今日他从始至终,都未见嬴冲使用过摘星神甲。如此一来,这位的寿元,应当能撑得更久些吧?且以现在安国府的势力,寻些延寿之宝,似也不难。

    只需这位安国公,能够再活个十年左右,留下一两位后裔,就必可使大秦朝中,再多一顶尖门阀。

    嬴冲见其神色诚恳,就心知这人也已入彀。可这情景,却只把后面嬴定,再次气到呼吸紧促,面色苍白。

    他看着嬴冲一样样的手段使出来,就知嬴氏脱罪的希望,越来越是渺茫。

    他这孙子虽年轻,可官场上的手段,却是炉火纯青。

    若说武阳被攻下之后,嬴氏勾结北虏案,基本可以定论。那么现在有了蔡宏的旁证之后,此案只会更加的不可摇动。

    盖棺之后,嬴冲却又一根根长钉敲下,要将嬴氏的罪名,彻底钉死。

    嬴冲则满意一笑,转而看向了他身后二人。

    其中一位自是王侁,另一位却是穿着囚服,身上有着鞭痕血迹的老者、

    对于王侁,嬴冲颇为厌恶,此人反复无常,立场不定,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可这刻嬴定,依然是显出了笑意,拍了拍王侁的肩膀:“也需多谢王将军!将军甘冒奇险,为我安国府卧底嬴氏,本公感激不已,之后必有厚赏,以酬将军之功。”

    王侁面肌僵硬,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他看出嬴冲神态虽是亲热,可目光里却含着几分生疏。这剪灭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知晓在安国府他已待不下去。

    好在他的背主恶名,今日已经‘洗白’,又有嬴冲承诺的十万金报酬。之后只需在安国府呆上一阵,就可请辞高飞远走,另寻明主效力。

    只有嬴弃疾,这老头不除,他难心安。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有着嬴冲这样的死对头在,哪里能容那人轻松下来?那嬴弃疾自顾不暇,哪来还有时间来顾及他?

    王侁之后,对那囚衣老者,嬴冲的脸上,却是退去了假笑,目里面闪现出了阴冷之色,语气中亦略含讥讽:“看来族伯你最近处境不佳,今日嬴氏族灭,不知族伯有何感想?”

    此人名为赢公胜,是武阳赢氏一族‘玄雀’的首领。

    而所谓的‘玄雀’,与他‘夜狐’差不多。简而言之,此人就是主管族中所有暗探的主管。

    整个赢氏族中,最使嬴冲忌惮的就是此人。所以早早设计,使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怀疑族中有着内应存在。

    自然只一点怀疑,还不足以使嬴弃疾将他拿下。可这些年赢公胜明里暗里,都在阻挠嬴弃疾与嬴唯我二人修行《血神经》,早已为嬴弃疾所忌。

    五年前赢公胜随在他父亲嬴神通身边,对嬴神通助力极大。可嬴冲却知,自己一旦对武阳嬴氏动手,要灭此族,这位却必定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

    “感想?”

    那囚衣老者并未行礼,仍倨立如故,半睁着眼,神情复杂万分的看着嬴冲。

    “老夫如今只是感慨吾友神通,有此佳儿。又可惜你一身才华,却用错了地方。昔年祸首,只有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你这孽障,却反将屠刀指向同族亲友。”

    “呵!”

    嬴冲一声笑,心想这人也与嬴双城嬴定差不多,真不知他们脑袋里都是怎么想的,对族人血脉竟有这么看重?

    看在父亲的面上,他不会要此人的命,可再多就没有了。

    意兴阑珊,嬴冲实在懒得与这嬴公胜说话,只淡淡的问道:“之前你说要见本公,到底所谓何事?”

    “无他,只为保住旧部十七人性命,他们只是儿孙糊涂,不得不为嬴弃疾为用,可却并未犯下大错。此外‘玄雀’,也对国公大人有些用处,老夫求请国公大人保全。亦请大人今日只究罪首,不涉其余。”

    见嬴冲不但毫无动容之意,反而满眼的厌烦。囚衣老者不禁一声暗叹,知晓这位心念坚韧,根本无法以言辞说动。

    也心知嬴冲灭武阳嬴之后,必定不会放过‘玄雀’这样的心腹大患。可偏偏玄雀的家人老小,此时都俱在武阳城中,受其所制。

    他身为玄雀之首,不能不为部属消灾解厄。

    “老夫手中,现有嬴元度,嬴世继,嬴弃疾等人历年向匈奴与弥勒教,私售兵甲盐茶的账本。数额达九百八十万金,其中五星墨甲八千六百尊,皆有据可查。都是这几人私下所为,与武阳嬴氏无关。”

    嬴冲闻言,不禁一阵愣神,随后就又笑出了声。心想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在?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没想到这嬴氏与北方,竟然还真有联系。

    看来郭嘉之前写的奏章,又要重写了。他们自己炮制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及不上这真实罪证。

    那边嬴定见状,却已是当场晕迷,彻底失去了意识。

    嬴冲颇为无奈,示意吴不悔稍加照顾。心想他这祖父,只需别气爆血管就成,反正他短时间内,心情怕是好不了的。

    “还有呢?就只这账本?”

    ——只拿这些当筹码,还远远不够。难道没有了这账册,他就拿那三人无可奈何了?

    赢公胜微一迟疑,还是猛一咬牙道:“还有我嬴公胜最得意的弟子。”

    他说话之时,就有一白衣少年上前,面色平静的朝着嬴冲一礼。

    “此子名嬴鼎天,出身嬴氏旁系,已经尽得老夫之真传。且青出于蓝,本领更胜我。”

    嬴冲眉头微蹙,他已经猜到了几分赢公胜的用意。这位多半是已听说了嬴三七,死于天庭之手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位之前虽困于囚牢,可消息还是蛮灵通的。

    可此刻他却只冷讽不屑的笑:“你最得意的弟子?可我观你赢公胜本领,似也不怎么样。哪怕尽得你之真传,又能高明到哪去?”

    赢公胜神情不由微黯:“当年未能保住神通大帅,确是我嬴公胜毕生之憾事,然而大势如此,老夫如之奈何?且老夫不信你不知,事前老夫便已劝过神通大帅,放弃与关东联军决战,退守函谷。否则今日,国公又如何能不取我赢公胜性命?再若非是信得过我赢公胜的能耐,又怎会使出那离间之计?”

    随后他又目现锐泽:“且鼎天他不同,他之能耐,更胜我赢公胜十倍。当年若有他在大帅身旁,那就绝不会有神鹿原之败。”

    嬴冲这才仔细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这位十七八岁年纪,按说正是轻浮跳脱的年纪,可此人的气质,却异常的沉稳,给人以安心之感。面貌则是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只有其一身修为,让人眼前一亮。十八岁,居然已是小天位了。

    这使嬴冲不禁又一阵感概,心想这武阳嬴,到底是三千年之世族,人才何其盛也?

    就不知这位真正的本领如何,可既然能得嬴公胜赞誉为青出于蓝,必定很是不俗。

    心中已是意动,可嬴冲却依然摇头:“你既掌玄雀多年,就该知晓,许多时候,能力其实不是最紧要的。”

    若不能对他忠心耿耿,不能使他放心,那么才华再怎么出众,能力再怎么杰出,又有何益?

    嬴公胜却对此早有所料,手中随即就取出了一个红木宝盒,打开之后,内中赫然现出三枚赤红色的丹丸,竟是宝光内蕴。

    “可否请国公大人赐下精血一滴?”

    嬴冲不知他在弄什么玄虚,不过一滴精血倒是无妨,在虞云仙与嬴月儿的面前,这人也做不了什么手脚。当即就逼出了一滴血液,弹了过去。

    嬴公胜接过之后,就直接将这血,化入到了一枚丹丸之中,而后命那嬴鼎天将之服下。

    “此为老夫偶然中得到的奇物,传自中古时代,一共三枚,可以控人心神。如此,国公大人可能放心?”

    嬴冲终于动容,策马前行:“也罢,你那些部属,如真有情可原,可以免死。至于玄雀,还需得看看再说。”

    这非是因他轻易就信了嬴公胜的言语,而是九月密语传音,为他道出了此物的来历用处。

    而离开城门之前,嬴冲又顺手将那木盒取了过来。倒非是他贪图此物控人心神之能。而是不放心这东西,存于嬴公胜的手中,反正这人,也有敬献之意。

    竟然轻易就让自家最得意的弟子,服用了‘神傀化心丹’这种东西,终生受人所制。这个嬴公胜,也真够心狠的。

    就只因这嬴鼎天,是出身嬴氏的旁门支流么?

    PS:有点卡文,今天就不三更了,我先整理下。
正文 二三五章 玄鸟赤元
    <>当嬴冲入城之时,那嬴鼎天就已自发的随在了他的身后。此人虽是一身白衣,与嬴冲身边那嬴双城郭嘉等人一身甲胄齐全的模样差异分明,却是神色坦然,行动再自然不过。就好似他本身,本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此时这位的眉心,已经多出了一点仿佛朱砂痣般的红痕,这正是神傀化心丹已经发挥药效的征兆。

    按照九月的说法,神傀化心丹确为上古奇丹,不过说此物能控人心神,却有些夸张了。

    首先此物,只能对小天位及小天位以下之人起到功效。其次则是服用此丹之人,必须自己愿意才可这嬴鼎天必须有为他效力的意愿之后,这神傀化心丹才能起到作用。

    否则服丹之人,但凡有半点抗拒的心思,这丹药之力就会与服丹之人的自身意念发生冲突,最终失效。

    可又如何辨明这丹药,是否起了效果这就需看嬴鼎天眉心的这点痕迹变化了。

    神傀化心丹的药效,需要三日时间,才能完全被人体吸收。而那时这道红痕,也会继续拉长,直至两寸左右,仿佛刀刻。

    而此丹优于其他类似炼傀之法的地方,就在于那丹药的效果,既不损伤人的身体,也不会影响灵智,甚至还能大幅度的提高服丹之人的元神强度,助其晋阶。乃是中古时代,一些高明仙修,专为自家道童与奴仆炼出的丹药。

    那时代的玄门修士,哪怕灵仙天仙,亦寿达一两千载岁月。不过为了长寿,练气士动不动就需闭关修炼,沉眠修养。许多时候动弹不能,自身的安全,全靠自家的道童奴仆。所以忠诚方面,尤其紧要。

    按说此丹的好处诸多,真正的用处,其实只是为人辨明忠坚,让人保持忠诚,而非是真将活人炼为傀儡。可嬴冲一样不爽,在他看来,这种能操纵人心意念的丹丸,是彻头彻尾的邪丹,

    嬴公胜确实了解他,先让自家弟子服用了再说,完全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正常的情形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正常人使用这样的邪丹。哪怕是他的夜狐,暂时还寻不到合适的接替者。

    可如今木已成舟,他就只能看三日之后,这嬴鼎天是否能够真正在眉心中化出两寸红痕,成为只听命于他的神傀,再做决断。

    这丹最不人道的地方就在于此,那时他如若弃此人不用,那么嬴鼎天的人生将毫无意义,等同废人。

    而此刻在嬴冲后方,郭嘉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尤其那嬴公胜,让他注目了许久。

    方才他竟从这老人眼中,看出了几分欣慰之意。

    直到耳旁,传来了他在安国府结交的好友云真子的笑声:“这个嬴公胜,可真是位狠人。”

    “确实是位能人。”

    郭嘉微微颔首:“他如真心助嬴弃疾,武阳嬴氏未必会惨败至此。”

    不得不说,那位玄雀首领的手段虽狠毒,可也是对症下药,最简单有效不过。

    原本那所谓的玄雀,他那主君是无论如何都要除去不可的。

    此时嬴氏虽灭,可这个历代嬴氏族人经营出的暗探网络却还存在,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能自给自足。

    故而只需这玄雀还存世一日,就等如是武阳嬴氏的无形幽魂一般,为嬴氏维持一线生机。且如落在有心之人的手里,必定会麻烦无数,使人难以安枕。

    可有绝对忠诚的嬴鼎天在,安国府却可以吸收玄雀的成员,尝试接受这股势力,填充重创后的夜狐。

    玄雀中何人可用,何人可弃,尽得嬴公胜衣钵的嬴鼎天,应当最清楚不过。

    在郭嘉看来,嬴冲对武阳嬴氏的怨恨其实毫无必要。而嬴定嬴双城的坚持,也很白痴。

    武阳嬴氏与安国嬴,难道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换了一个名号,一块牌子而已。本就是一样的人,也是一样的根基。不同的只是安国嬴甩脱了包袱,将污秽铲除后,使这颗大树更显年轻健康,朝气蓬勃。

    甚至嬴冲本身,就是嬴氏长房的嫡孙。错非嬴定将族长之位拱手让人,嬴冲就本当是这一族的继承人。

    真不知这些人,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而他眼前这个嬴公胜,说不定也是如此感想

    这位虽不赞同嬴冲屠戮嬴氏嫡支的所作所为,可多半也是认识到了,武阳嬴氏必须有变化不可,也确需清扫嬴元度与嬴弃疾二人之余毒。否则日后的武阳嬴,终难在顶尖世阀中,站稳脚跟,

    否则以这位今日展露出的手段,很难想象嬴氏会败到如此之惨。

    且那嬴鼎天,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为嬴冲培养之人也说不定。想想就可知,一个普通的嬴氏旁支,要这么高的能力何用以他的旁支身份,终其一生,都难执掌住玄雀权柄。

    可惜主公他一叶障目,看不到此点,也不会信任嬴公胜。

    嬴冲果然是全无所觉,他入城之后,先是检查了府库。然后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衣甲鲜明的近卫,在城东嬴氏一族的聚居地,耀武扬威。

    其中后者,才是最主要的目的,不然他早就回炼神壶内去炼含象甲了。

    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而嬴冲的执念之一,就是有一日风风光光的回到族中,屠绝五年前的那些仇人,再使其余那些凉薄之人后悔一生,

    如今他却做到了更多,不但彻底毁掉了武阳嬴,更将所有嬴氏嫡支都踩在了脚下,令其颤栗发抖,生死由心。

    而此刻街道两旁,沿途都是些或敬畏或惊惧,或不甘或愤恨的视线。而无论血脉高贵与否,都不得不跪在他的马前。此情此景,也确实让他异常的满足。

    如今偏偏是他这个众人口中的纨绔子,声势如日中天,又是是他这个作恶多端,注定要败家的恶少,不但毁了武阳嬴氏,更使安国府蒸蒸日上,问鼎大秦一等世阀。

    而满足归满足,可他却并无手下留情之意。该除去的人还是得除去,尤其在获得嬴公胜的账本之后,他又少了许多顾忌。

    最后到了祖祠门口,嬴冲本欲吐上一口唾沫。可想想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下马,往祠堂之内遥遥一拜。

    毕竟这里面敬的一些祖宗,在安国府内也同样有着牌位。

    可当嬴冲起身之后,就听郭嘉在后面不阴不阳的笑着:“结果,还是得敬同样的先祖呢”

    嬴冲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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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三六章 绝代名将
    巡城不到两个时辰,嬴冲就因郭嘉之言,大为扫兴。他故而从嬴氏秘库里出来后,就果断的将大军交托给郭嘉主持,自己则进入炼神壶里。

    至于本体肉身,则是放置于一辆特制的马车里,由嬴月儿看守护卫。

    而一当嬴冲在壶内的肉身睁开眼,就见叶凌雪正在地上无聊的满地打滚,这使嬴冲不禁一阵目瞪口呆。

    往日的叶凌雪,一向都是给他谪凡仙子般的印象。哪怕结婚之后,平时也很是正经的,极有大妇风范。

    可在私底下,竟然是如此的顽皮惫懒么?

    见嬴冲睁眼,叶凌雪急忙起身,正襟危坐,眼神羞恼的无以复加。心想这家伙,怎的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选在这时候?好丢人——

    感觉气氛尴尬,嬴冲首先一声轻咳:“夫人在壶中数日,可要沐浴更衣?”

    所谓的更衣,是指贵族如厕之后,都需换衣,也就是上厕所的别称。

    哪怕再怎么美貌倾城,气质如仙,也需食五谷杂粮的。

    叶凌雪面色却更显涨红,心想自家这夫君,怎就是这样的人?只能没好气的回道:“元神突破天位,我已会辟谷了,二十日不吃不喝没问题!”

    嬴冲也感觉自己失言了,问的时机不对。

    许久没去青楼鬼混,他这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当下眼珠微动,就明智的转开了话题,转而望向了无名鼎道:“既如此,那便开始吧。六日之内,我必须炼化此物。”

    说话的同时,嬴冲微一拂手。瞬时就有无数的高品质灵石,从他小虚空戒中涌出,瞬时就积累成了一堆小山。

    这是他从嬴氏密库里,取得的所有灵石珍藏,总数三千余枚。如按墨家的方法转化,可以制作至少三十万方的墨石。

    而叶凌雪闻言则是瞳孔微凝:“六日?是有什么危险?这么多的灵石,你难道是抄了哪家大族的府库了?”

    “差不多吧。”

    嬴冲失笑,心想他的妻子,还是如此的灵慧。这些猜测虽不全中,可亦不远矣。

    而此时叶凌雪,又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赤红旗帜,眼现好奇之意。

    嬴冲见了后,不禁一阵无奈,他妻子聪明归聪明,可也是个好奇宝宝。

    这次不待叶凌雪问出口,他就已主动解释道:“这是玄鸟赤元旗,曾经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由纯血玄鸟的脊骨炼制而成。只需滴入精血之内,就可得玄鸟精火之助,且最多可加持三千人之军。”

    玄鸟精火,也就是所谓凤凰真炎,简而言之,就是此物有着凤凰真炎的效果,不但天位之下,战力都可激增二成,还能恢复那种不是立时致命的重伤。且效果更强,哪怕头断了,也可借助玄鸟精火恢复过来。

    要说玄鸟赤元旗与他身上加持的玄术凤凰真炎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恢复的次数有限,最多只能使人复原三次。

    此外这东西,对持旗之人本身也是助益极大,极盛时可使人直接提升一到两阶修为。

    那时听嬴定说起此物详细,嬴冲就心想怪不得,武阳嬴氏的前十几位先祖,怎么都是玄天,甚至权天境强者?原来是有这玄鸟赤元旗。

    不过此物,应该也需极大的代价。据他所知,武阳嬴氏的十四代祖先往上,没人能活过五十岁。

    “玄鸟脊骨?”叶凌雪闻言诧异不已:“你们家竟还有这样的宝贝?”

    嬴冲却神情淡淡:“可惜损坏了,请了好几位太乙真仙,都修不回来。”

    不过他口里说着可惜,脸上却绝无半点遗憾之意。

    之前邪樱枪就有了反应,说明此物其实是可以恢复,甚至将之‘革新’的。后来他又从月儿口中,得到了证实。

    身为‘安王’时的他,也确实将此物复原了。

    只是这东西修复起来,比较麻烦,邪樱枪需要事前吸取大量的气血精元。按照月儿的说法,是自己至少要亲手诛灭四位权天境妖王才有可能。

    不过最近,却有一个人,能够使他一次得偿所愿。

    ——那是修行血元大法长达三十年之久的嬴弃疾,其一人之气血,估计就可抵得妖王十五六人了。就不知自己,是否有缘将之亲手诛灭?

    ※※※※

    三日之后,咸阳城深宫之内。御花园中某处凉亭,除天圣帝与米朝天之外四下无人,只有一座香案摆放在此。

    案上摆着两个牌位,其中之一赫然有着‘故妻嬴芳菲’,‘故女嬴葵儿’的字样,正香烟缭绕。

    天圣帝神情默默,将一杯酒洒于这香案之前,眼神悲喜交杂。如此肃立良久,直到远处有二人联袂到来。

    其中之一,正是王承恩,手捧着一叠账册施礼道:“陛下,臣已将那些账本带来了。武阳赢家通敌,证据确凿无误!”

    “账本?竟有这么快?”

    天圣帝先微觉诧异,可随即就已明白了过来:“是嬴公胜的手笔?他是个聪明人。”

    这些账本,应该是早就被此人存放于京中,才不至于半途被人阻拦截杀。

    随手取来一册,天圣帝略翻了翻,就已冷笑出声:“这就是朕的左领军大将军?果然是死有余辜,”

    “武阳嬴氏一众人等私结外虏,难逃死罪。”

    米朝天在旁微笑着恭贺:“恭喜陛下,今日大仇得报!昔年嬴元度为一己私利,暗算神通大帅。此次他却因勾结匈奴之罪名,死于安国公之手,正可谓是报应不爽。”

    他心情颇是愉悦,这几****是亲眼看着天生帝的身体,正在逐步转好。这全因两日前,武阳传回的好消息。谁能想到,那位少年国公,会这么快就将武阳嬴,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天圣帝闻言,却自嘲一哂:“大仇得报?还远着呢。”

    “是嬴弃疾?”

    米朝天对此人却不甚在意:“此人没有了武阳嬴氏助力,不过是丧家之犬。吾料安国公大人,早晚诛除此獠。且陛下之前,不也是早有了准备?”

    天圣帝却再一摇头,心想他哪里是为了嬴弃疾?嬴冲的能耐,他信得过。那个孩子,迟早会手刃了那狗东西,为父母雪恨。那里还用他操心?

    ——可当年那些幕后之人不除,他又怎能甘心?那已非是嬴冲一己之力,能应付得来的,也不该由他承担。

    整顿朝纲,本就是他这位大秦帝君之责。

    “雪岩先生,之前冲儿他的密折,你觉怎样?”

    此时的刘雪岩,却正有些失神的看着木案上的灵牌,心神恍惚。

    许多他之前在疑惑的事情,都得到了解答。嬴葵儿?原来如此,故安国公的夫人,那个被嬴氏族人轻蔑为商人贱户之女的向氏向葵儿,竟然是天圣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么?

    先妻嬴芳菲——居然用上了‘先妻’二字!在天圣帝心目中,竟认可此女为其妻,可见爱重。

    怪不得,这位陛下能放心将所有禁军,交托于安国公之手。这只怕不止是信任,这位陛下只怕是私以为将这大秦江山转交于那安国公,亦无所谓吧?

    被天圣帝询问声唤醒,刘雪岩才勉强回神,当即一抱拳:“确实可行!不过此举,太过冒险。臣担忧安国公之兵法,是否能胜任。”

    以三十万乌合之众,抗击匈奴,此非绝代名将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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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意逍遥快活,简简单单,种种田,养养花,逗逗灵宠……

    奈何我有四个坑爹的萝莉金丹师父,于是这种美梦被彻底打破了!

    师父啊,不要坑弟子啊!

    有事没事与几个师父刷刷副本,但似乎总能遭遇到一些奇怪的事件……而他们一个个同样都不正常,老天呐,救救我吧……
正文 三三七章 督诸军事(第三更)
    “先生之意,是非名将不能胜任吧?”

    天圣帝依然定定望着那灵牌,目光悠然晦涩:“然而朕却欲搏一把,也不能不搏。”

    刘雪岩默然无语,他知天圣帝早已圣心默定,他的话只是参考,并不能使天圣帝动摇。

    “——朕的安国公,可从不会使朕失望。”

    想起嬴冲自承爵以来种种,天圣帝的唇角,隐隐浮现出了几丝笑意:“先生需考虑的,只是如何为朕与安国公,增加胜算。”

    刘雪岩早已有备,俯身一礼:“那就请陛下,招李大将军回京述职,暂掌禁军,以防咸阳变乱。并加安国公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之职,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所谓的‘行’,就是行使职权之意。行宛州节度使,意指嬴冲虽未担任这一职司,却可行使宛州节度使的职权。

    可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刘雪岩又沉吟道:“另以京兆尹寇准或其他可靠之人,任职宛州牧,以防安国府军后路生变,并为国公大人筹措军资!”

    “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爱卿你倒是比朕,还更有胆魄。至于这权破虏军节度使,也不知能否来得及。”

    天圣帝笑了起来,总算是回过了身:“传旨,招政事堂与枢密院诸位相公,并同武威郡王等人,至太政殿议事!”

    又转目看向王承恩:“安国公他自请监军,这次就由你去吧!将侍卫副总管傅金蝉与朕的山陵卫都一并带过去。记得了,此次是让你全力助他,为朕的安国公遮风挡雨,而非是让你在军中指手画脚。”

    张承恩凛然应命,俯身下拜:“奴婢必不负陛下所托!”

    天圣帝却已大笑出声,昂首阔步的走出了这座凉亭。

    米朝天则与刘雪岩对视了一眼,都发现对方目中,既有喜意,又有忧容。

    ※※※※

    也就在一个时辰之后,太政堂内,大秦诸多宰执已汇聚于此。诸臣皆面面相觑,或眼神交流,或交头接耳,疑惑不已。

    直到须臾之后,天圣帝姗姗来迟,才息住了所有议论之声,十余人皆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而中堂之上端坐下来的天圣帝,也未让他们猜疑太久,一开始就直入正题:“今日招诸公前来,是为议两件要事。其一为武阳嬴氏私结匈奴,内应投敌案,今日已证据确凿。嬴世继此人罪大莫及,自当夺职下狱,按律处置。另有枢密副使庄林,数月前一力保举嬴世继为破虏军节度使,亦有通敌受贿之嫌.即日起夺职下狱,由三法司问审!”

    此言道出,朝中诸人顿时就‘嗡’的一声响,无论是政事堂的几位参知政事,还是枢密院的几位副使,都是神情错愕,吃惊不已。

    枢密副使庄林,更是面上血色褪尽,身躯微颤。

    不过在场立时就有参知政事,左尚书仆射元岱周站起身来反驳:“陛下此举,是否太草率了?枢密院副使,乃是朝廷宰执之一,兹事体大不可妄决。以臣之见,此事当经政事堂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另一位参知政事谢灵,也凝声道:“此为乱命,臣等不敢奉诏!”

    “朕无需你等同意!”

    天圣帝冷冷看了这二位一眼,冷冷笑着:“若连一个犯了过错的罪人都处置不了,朕还当什么皇帝?不如就让位给你等如何?朕倒要看看,这堂堂八千里秦川,是否已非为朕所有。”

    他音量不大,却使群臣震恐,纷纷起身跪下。在场只有武威郡王叶元朗,连同右尚书仆射、中书令、政事堂宰相裴宏志,枢密正使陆正恩三人,依然是端坐不动。

    只是这三位,却也都是神色微变,叶元朗睁开了半阖着的眼皮,讶异的看了上方一眼。

    今日的天圣帝,让他想到了这位陛下年轻时。也像是五年前,天圣帝展露出鲸吞关东六国声势之时。

    竟然在这时候,拿出了这样的气魄出来。这是宁将政事堂诸公都横扫出朝堂,也定要将庄林拿下的决断!

    这位陛下,难道已全无顾忌了?如今大军北上,军资调集,正需要依靠群臣与世家之力。

    这莫非是要彻底放弃北境不成?

    不对!

    叶元朗忽然就想到了两日前,权宛西镇守使嬴冲八百里加急送至枢密院的奏折。

    ——招募十万流民之军,以应北方战事?他那个孙女婿的目的,只怕没那么简单。

    只是守住解县而已,还需要再招募十万关东老卒?

    尚书仆射裴宏志亦是面色凝重,眼神微显厌恶。心想又是如此,五年前的天圣帝便是这样,专信王安石,将政事堂诸公视为无物。把天下世族百姓,都当成了草芥。

    五年前,他有嬴神通,有李亿先为左右臂膀。可这位如今,又是哪来的底气,要强压政事堂诸人低头?

    侧过头,他与天圣帝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仿佛雄狮般的目光,瞬间刺入到了他的心底。

    这一刻,裴宏志心有明悟,知道此事他们如不妥协。那么这位陛下,就必有将诸人罢官免职,哪怕使满朝瘫痪,也要重整政事堂的决心。

    只是这位陛下,又能否付得起代价?北上大军,哪怕拖延一日,也会使北境更糜烂一分。

    事后得益的,就只有匈奴与固原卢氏而已。

    枢密正使陆正恩,则只是略略讶异,之后就全无反应。似乎这件事,从头至尾都与无他无关。只有他的眼内,现出了几分期待,

    ——陛下的重注,是押在了安国府军上吧?招募十万关东老卒,目的果然不简单呢。

    徒儿嬴神通之子,他到底能在北境,绽放出怎样的光华?

    是就此寂灭,还是继续一飞冲天?

    “其二!如今北境危急,大军北上之前,朝中亦不可不无举措。今有安国公嬴冲,先灭乱匪汤神昊,斩屠千鸟,又平定武阳逆贼,功勋卓著,堪当大任,朕甚喜之!今加授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之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若说此前,众人还在疑惑于天圣帝今日之举的来由,此时却都已明白了过来。

    谢灵扫视了在场诸人一眼,却见诸人尽皆沉默,当下躬身一礼,唇含冷笑:“陛下既执意如此,那么臣等听命便是!”

    让一个才刚到十五岁的黄口小儿,主掌北境战事,这位陛下,当真是疯了!

    哪怕嬴冲能守住解县不失,那冀州也将化为白地。且那弥勒教百万教兵,亦绝非嬴完我二十万弱旅能够平定。

    这位陛下,迟早会再有后悔之日。

    PS:求订阅求推荐求月票!兄弟们,我都掉到六十几位了,你们看得下去?另外前面章节数又错了,改回三三七。
正文 三三八章 将军节度
    嬴冲携手叶凌雪从壶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又升官了。

    天子诏书,加授他为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

    尽管那圣旨还未抵达,可这任命从政事堂下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是堂堂右候卫军大将军,兼破虏军节度使了。

    官位方面仍是权摄,暂代,估计北方战事了结之后,就会被夺去。可只要他担任过,这就是他的一个资历,是日后他继续往上攀登的台阶。

    不过这却需打赢这一战再说,至少不能输,否则什么都不会有。身任要职,也意味着他需承担相应的责任。据说这次天圣帝为他的任命,几乎是强压着政事堂低头。

    而一旦他输了,可想而知那些人的反扑,会是何等之凶恶。

    所以嬴冲真正关心的,还是后面‘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等句。

    行宛州节度使职,可以使他同时管控宛州的军事政务;而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则意味他可以调度冀宛诸军,成为北抗匈奴的临时统帅。

    ——可这些都没有‘持节’二字重要。

    持节是使节中的一种,而所谓的‘使节’,也就是手持节杖,代天子出行或者出征之意,并非单指使者。

    大秦的使节,共分为四个层级——‘假节’、‘持节’和‘使持节’、‘假节钺(或‘假黄钺’)’,代表不同的权柄和地位。

    第一级‘假节’,平时在军中没有权利处置人,必须经过军法官之手。可在战时,却可不经刑问,直接斩杀触犯军令之人。

    第二级‘持节’,平时可杀无官位之人,战时则可斩杀三品以下官员。

    第三级‘使持节’,平时及战时皆可斩杀三品及三品以下官员。

    第四级‘假节钺’,可杀诸地二品州牧,大将军,节度使!

    而哪怕嬴冲的父亲,有过打平关东诸国的辉煌战绩,也不过是‘使持节’而已。

    那诏书中有了‘使节’二字,就意味着他在之后的战事中,可以左右三品以下文武官员的生死,使各地郡守与三品以下防御使镇守使,都凛然听命。

    不得不说,陛下对他的信重,真是超乎意想。居然真就同意了他那密折所奏诸事,这换成任何一位君王,只怕都会将他的话,当成儿戏吧?

    之后第二个消息,就是之前保举嬴世继的枢密副使庄林,已经丢职下狱的消息。

    这同样使嬴冲意外不已,心想陛下他,居然还真将庄林拿下了啊?他之前料到庄林可能在事后被追责,可最多也只以为这位会外调他职。结果天圣帝却是雷霆手段,直接将之下狱。

    然后是寇准与王承恩二人即将北上,一任宛州牧,一任监军,这都是出于陛下的爱重之意,为他保驾护航来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而紧接这些事之后,嬴冲才开始关心他麾下大军的境况。

    结果发现他如今,赫然已经到了解县之北一百四十里处的楼峰口。至于与那苍南寇军之战,早在五日之前就已了结。

    按照月儿与九月的说法,那一战是异常的简单。十万大军抵达之后,敌寇背靠河岸,在泥滩列阵,以抵御墨甲冲击。郭嘉则以嬴双城主将,使其发号施令,统掌全军;自己则为之拾遗补缺,代之约束诸将。

    之后果然是一举破之,配合长佑水师营,以堂堂之阵,胜的干脆利落,斩杀贼寇三万人,其余十七万人则尽皆降服。自身伤亡,则是少而又少。

    可惜那位血斧汤神昊,自始至终都未现身,令虞云仙遗憾不已。

    不过当时降服的,除了那十七万人之外,还有高达六十余万的妇孺老幼。

    这里面不但有着那些苍南寇军的妻儿老小,也有那些被裹挟之人的家小。

    于是郭嘉开武阳仓放粮之余,又命他安国府的户曹参军秦奉国,带领一些投靠过来的嬴氏族人,负责照看这些名为流寇,实为灾民的百姓。

    郭嘉将之暂时分为十营,每营以千人府军维持,安置在武阳郡附近荒地就近看管。

    之后又从贼军俘虏中,征发有家室者四万人编组成军,混同嬴双城所部,由后者统领继续东进,收复之前被苍南寇军攻破的南马郡与怀郡。

    嬴冲则由李广等人一共三师之众护送,前往楼峰口。至于郭嘉本人,却不得不与嬴智的第三师,一起留在了武阳。

    “也就是说,郭先生这次没有跟来?”

    听到这里时,嬴冲就不禁蹙眉。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情形下,郭嘉确实不敢轻离武阳。

    一方面那些灾民需要照看,以免生乱;一方面武阳嬴氏,只怕仍有些人心存怨恨,阴怀叵测。

    最后还有那东面二郡,几乎被苍南寇军杀成白地,这里面可是大有文章可做。

    这次的水灾,最多到四月就会消退,然后这些灾民需遣返吧?这两郡的田籍,也需重新整顿吧?

    如今他任职宛州节度使,主掌军政,刚好有这个职权。这件事让别人来做,嬴冲自己也不放心。

    此事他秉持公心,并不愿在这二郡贪占田地,之所以要拿出真金白银让王猛为他购田,就是为免日后被人诟病。

    可他自己不要,却也不能让那些田土,落于其余世阀豪强之手,也需为那些关东流亡之民,寻个立足之地。

    而如今他麾下,能顶替郭嘉做这事的,就只有王猛与魏征而已。可前者如今正在做的事情,也同样至关紧要。后者则需在京,为他主持安国府之余,还得时刻观察朝中动向。

    于是想了想之后,嬴冲就只能加了一句:“上书咸阳,本公辟赵人郭嘉为节度府长史——”

    郭嘉不喜出仕朝中,以免受到约束。可只有如此,郭嘉才能名正言顺的代他处置武阳事务

    且这只是节度府长史,而非安国府长史。跟他的‘行宛州节度使’一样,是事后都会被取消的职司。

    如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只能待寇准到来之后,郭嘉才可从武阳脱身来助他。

    到那时节,他们该做的手脚,也该做的差不多了。

    嬴冲知晓了自己,已然身在楼风口之后,便欲召集诸将,一起上城墙观阵。

    不过在此之前——

    他又目光侧移,斜眼望了虞云仙一眼。而后就见他这仙姨,正身立在那两丈高的含象神甲面前,正眼中放着光,痴痴的笑着。

    嬴冲颇为无语,对这位显出的痴态,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哪里像什么修行之人?简直就似村妇。

    不过他还是问道:“我说仙姨,不知这甲可否满意?”

    “满意!怎么不满意?据说这东西炼制的时候,可是花了足足三千五百万金呢?”

    虞云仙回过神,可那视线,依然未移开半点:“我知九真观张太玄死后,此物落在了你手里。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请人将它炼化了,不知是哪位太乙真仙的手笔?就只可惜,这墨甲并无火行之力。”

    嬴冲闻言失笑:“侄儿倒不觉有什么可惜的,仙姨你修行的功法,本就不是大日金乌这一路,而是阴阳两仪。修习火元之术,只是为了嬴弃疾。可这恩怨,已将了结,何需挂碍?”

    “这么说也对,他现在要是过来,你师伯我必让他后悔终生。那时这大日金乌之法,确实不必留了。”

    虞云仙却又不确定的问:“冲儿,你真打算把这甲给我。”

    嬴冲心中好笑,这连‘冲儿’都叫上了,以往都只唤他师侄来着。

    “自是给仙姨的,不过此甲作价二千五百万金。聘金一千万,年俸一百五十万金,不过其中一半,需得偿还这含象甲的余额。仙姨你觉怎样?”

    虞云仙稍稍迟疑,就果断的应道:“就是如此,一言为定。”

    嬴冲给的聘金,可比王籍要丰厚多了。每年七十五万金虽少,可她再不用攒钱购买墨甲,用于自身的修行绰绰有余。且之前受人雇佣,偶尔打‘零工’存下来的二百万金,本是打算钱够三百五十万之后,自购一件乾元墨甲的。可如今却可腾出来,用于修复自己手中的一件法宝。

    这笔生意,可真划算不过。

    然后她又不耐的挥了挥手,这是示意嬴冲勿得打扰。

    嬴冲见状摇头,直接走出到了帐外。须臾之后,他就已聚集起了军中所有旅帅以上的将领,登上了关墙。

    楼峰口在六千年前的时候,有过一个楼峰关,可当大秦的边境北移一千一百里,至冀州边境云中之后。这里的重要性,就大幅度的下降。年久失修,最终废弃。

    且这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要地。从冀州南下之路共有三条。其中两条都平坦的多,只有楼峰口最为险要。

    问题是其中一条已被大水淹了,且需渡河;而另一条。则掌握在固原卢氏手里,有靖北郡王坐镇,无论是匈奴还是贼匪,都难通过。

    如此一来,却把楼峰口凸显了出来,

    PS:有事更新晚了点,不过今天三更回报大家。
正文 三三九章 城头定计
    其实冀州通往秦川腹地,还另有一条,就是往西面凉州那边绕道。可凉州那边大军云集,土地贫瘠,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自然,难保那左谷蠡王不会选择侧击凉州,为匈奴右翼制造南下的机会。

    ——这多半是天圣帝与朝中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嬴冲为何不死守解县,要领大军北上的一个因由。冀州这边已经输了,凉州那边却再不能出事。

    登上城墙之后,嬴冲就开始专心打量起了这座,完全由云光海一手缔造出来的‘楼峰关’!

    不得不佩服,云光海的土行道法,确实是登峰造极。居然仅仅只二十余日时间,就铸造出了这么一座雄关。

    ——这确实是雄关,不但坚硬度可比黑耀石,城墙高达十丈。关城之内,居然还有着‘天然’形成的护城法阵,可以抗击投石与权天位强者。

    听说对面也不是没有阴阳师,且是中天位等级。可那人对云光海,完全无可奈何。后者操纵的土元之力雄浑无比,难以破解。普通的风吹雨打,火烧雷击,又能拿这些拔地而起的石头怎样?

    以嬴冲观之,此关没有个二十万人以性命浇灌,或者是与云光海同样,修行土元之法的大天位级阴阳师出手,否则难以攻破,

    此外嬴冲也能看得出来,云光海本身于建筑一道,也颇有造诣。这关墙之内,什么藏兵洞,万金闸与箭孔之类,都一应俱全。而修于峭壁两旁的箭楼,位置也恰到好处。刚好可将整个峡道覆盖,与这座楼峰关,互为犄角。

    嬴冲正赞叹不已的时候,那边正巡守于城墙上的嬴宣娘,已经走了过来。

    一见面她就关心的问着:“三弟总算醒了?到底是在修什么鬼功法,需要坐定六日之久?”

    嬴冲咧了咧嘴,他在车中呆了六日,只是为炼化含象而已。对诸将说修行特殊功法需要坐定,只是对外面的解释而已。

    这件事却不方便说,嬴冲遥望向了对面:“对面的大乘军战力怎样?较之府军如何?”

    “对面?那五万护教军很不错,不逊于边军精锐,不但装备精良,且悍不畏死,坚信弥勒降世,可接引众生前往极乐净土。错非是云叔的这座关城,早就守不住了。”

    嬴宣娘的注意力,果然被嬴冲引开,转而目露凝重之色的看向北面:“如今鏖战数日,那五万护教军只余四万余,可依然棘手。至于其余二十余万众,也不过是比流寇强些,且已士气低迷,“

    嬴冲也遥目看了眼对面,在嬴宣娘指点下,仔细观望着对方营地与兵力布置。

    他发现对面也有能人,这三十万军,并非是拥挤在这不到四里宽的峡道内。而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且有驻军,看守着几处水源。

    “也就是说,他们打不过来,我们也攻不过去?”

    “大概就是如此!”

    嬴宣娘先微一颔首,可又觉不对:“可为何要攻过去?最多十五六日之后,他们不败也得败了。”

    “不败而败,原来如此,他们快粮尽了吧?”

    嬴冲恍然,他这句话道出,顿使在场诸将显出昂扬之意。既然对面已经粮尽,那他们要破此寇军,实在再简单不过。

    可随后嬴冲却又问道:“若在宽阔之地正面一战,二姐你觉有几成把握。”

    嬴宣娘不明其意,不确定的回道:“大约五成?”

    计算此时楼峰关的兵力,杨业与种师道二镇一万三千人,地方府军两万人出头,李广关胜,折克行三师之众,加上两千铁龙骑,六万六千人,总数接近十万。其余四万民夫,可以忽略不计。

    虽说乌合之众的程度,比之对面强了不少,且都武装到了极致。所有五阶以上之人,都是人手一件制式墨甲。可其实精锐的数量与战力,都远逊于对面的弥勒军。

    好在还有两千铁龙骑可以加分,嬴宣娘万分庆幸的是,这弥勒教以前财力有限,不能大规模的供养道兵,至少彭莹玉军中是没有。

    ——然后就是权天位层次,弥勒教大部分的实力,如今都在大乘天国。

    之前在战场上露面的,也只彭莹玉一人。可难说那天庭,是否插手相帮,

    “五成么?”

    嬴冲想了想,就已有决断道:“给对面递战书,说此处战场太窄,施展不开。明日清晨,请对面彭莹玉大军,退后十二里至楼峰峡外。本公将帅十万众,与之决一死战。”

    这不但使在场诸将吃惊不已,嬴宣娘亦是诧异不解:“这又是为何?”

    明明就可轻松获胜,却偏偏要冒这样的风险?

    即便不等对面粮尽,也可待五六日之后,那时此地之军,应可增至十三万,为他们再添两成胜算。

    她知郭嘉,正在武阳助嬴冲抽调或重建宛州各地府军。此外受安国府号召,也有宛州各地的豪强,正遣自己子弟,前来投军。

    ——也不是所有豪强,都要与陛下为敌的。尤其是那些底层,有大量田地却无官职在身的庶族,只要看到了出头的机会,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投效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嬴冲正招募的那十万关东老卒;

    估计最多十五六日,这楼峰关下聚集个三十万大军都非难事。

    “哪里有这个时间待敌自溃?别忘了我现在,还是破虏军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那冀州莫非不要了?朝廷诸公也不会没有反应,他们现在都快要造反了!”

    嬴冲苦笑完后,又感慨道:“这世间的武将,如能半点不受其他影响,只专心于战事,那该是何等幸福之事?”

    天圣帝已给了他莫大的信任,他嬴冲也不能不做回报。尤其此刻,正是天圣帝需要支持的时候。

    如今只需一个大胜彭莹玉的消息传回去,必定能使天圣帝更觉安心,也可稳住朝中与咸阳局势,使人顾忌三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凌厉无匹的气势,一路往前扫荡过去,借以压服一切!

    嬴宣娘闻言,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她对朝争政事一窍不通,可却信任嬴冲。此时只能叹息道:“我让人去下战书便是!可那彭莹玉,会否同意?”

    “他不能不同意!正如二姐之言,他手里既没了粮草,也等不起了。”

    嬴冲失笑,眼含深意的看向对面。心想这一战,说不定他可胜的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轻松。

    此时后方诸将,则是面面相觑。先是各自现出了一丝忧容在脸上,可随即就又斗志昂扬起来。

    这一战,他们人数差距虽是悬殊,可其实五星墨甲的数量,却超出对面足足三千具。且绝大多数人,都是训练有素。

    若还胜不过一群草民成军的贼众,那还打什么仗?
正文 三四零章 出人意料(第三更回报书友!)
    众人之中,杨业猛地手握了握枪,眼神凝然,战意似火。¥℉,尽管心知他们主动出关决战,并非是上策,可既然国公已明说了,还需考虑朝堂的反应,冀州局势,那么他也不反对。

    如今之局,也只有拼死一战了。他以前只愁自己一身才华不得施展,可今日安国公已奋起,安国府欣欣向荣,似这样的机会,自己正该珍惜才是,哪怕马革裹尸!

    嬴宣娘立时就将此事安排了下去,而待得众将散去准备之后,又问嬴冲:“祖父他是怎么回事?到了这里之后,简直就消沉的不像活人。”

    “老头啊?他还没恢复过来?”

    想起嬴定,嬴冲就觉无奈:“如今武阳嬴氏没落之局已定,嬴世继如不逃走他国,也注定是凌迟之刑,他心情能好才怪。”

    嬴宣娘心想也对,然后一声叹息:“他夹在这中间,确实挺为难的。只是有些老糊涂了而已,当初神鹿原战后,他若是果断处置,按族规惩戒,打消嬴世继与嬴元度的野心,又怎会有后来你武脉被废之事?

    又摇头道:“你别与他计较,说来三弟你这条命,终究也是他保下来的。”

    嬴冲却是不以为然,之前他还被嬴定唬住。可如今却知,那时童渊,虞云仙还有父亲另一位好友陆续赶来,又有天圣帝一力护持。据说那齐王赢控鹤,亦是出力不小。

    他祖父以为只需废了他的武脉,就可保住他的性命。却不知,这只是因那天庭与儒门,不愿因他这个小儿,而与这些人彻底翻脸,将天圣帝逼到玉石俱焚的境地而已。

    不过嬴宣娘说得对,这只是个糊涂又可怜的老人,对他的拳拳爱护之心也是真,确实没必要与之计较。

    安王那一世,不是护住了他的命么?

    “我知道的。”

    嬴冲眼神复杂的回望关内;“可他自己如想不通,我也无可奈何。”

    心想嬴定要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损伤根基,累计身体。

    “这怨不得你!”

    嬴宣娘接着却是用力拍了拍嬴冲的肩膀,爽朗一笑:“武阳那边的事情,干得漂亮!想不到他嬴元度嬴弃疾,居然也有今日,真使人心胸大快!可惜军中不能饮酒,不然你二姐定要畅饮一次,醉过一场不可,”

    闻得此言,嬴冲的脸上终现出了一丝笑意。这次武阳之战,他自己也觉爽快。

    胸中积郁已久的心结,也有了消散之势。如今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嬴弃疾,还有那西方大帝与太学主——

    从城墙上下来之后,嬴冲就立时召见了嬴鼎天。时隔六日,此人的眉心中,果已多出一条二寸长的红痕。

    嬴冲为之暗暗叹息,可至少对嬴鼎天的忠诚,可以初步放心了。

    “你们玄鹤,之前在那弥勒大乘军军中,可安排有人手?”

    嬴鼎天闻言,半点都未迟疑,一五一十的答道:“昔年弥勒教兴起之时,师尊就有了防备。这几年情形不对,弥勒紧锣密鼓,欲建大乘天国。于是师尊又增了人手渗入。其**有十九人直属玄鹤,还有下线二百余位。”

    嬴冲心想只二百余人么?还略有不足。明日之战,发动之时需要足够的声势,人是越多越好。

    “能否在明日清晨之前,再尽量混入百人以上?我需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明日究竟是轻松大胜,还是最后两败俱伤,都需看这嬴鼎天的手段了,

    “此事不难。”

    嬴鼎天果断应道:“清晨之前是么?我会安排。”

    换成了编组严密的边军与府军,或有些困难。可既然是弥勒教军,那此事就再简单不过。

    而嬴冲的脸上,也现出了笑意:“以后的玄雀,就由你来执掌。玄鸟中何人可用,何人不可靠,何人需除去,你都拟个名单给我。”

    他暂时没打算让这位。也接手他的夜狐。一面是要看看这嬴鼎天的能力,一方面则是仍防着一手。

    对于‘神傀化心丹’的效果,他仍不怎么放心。然而日久见人心,用的久了,自然就知根底。

    嬴鼎天领命离去之后,嬴冲则又马不停蹄的,去见了左天苍。这位四海镖局的前任镖主,早已到了他军中,却被他晾了足足三日,按说是有够失礼的。所以一见面,嬴冲就道歉不止。

    不过左天苍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以为他们修行之士,闭关个五六日稀松平常。

    之后这位,倒是比嬴冲本人,还要更热忱直接:“其实那四海镖局的好坏,老夫倒是无所谓,只是一个谋生的活计而已,即便做大之后也无甚益处。不过国公大人如需老夫助你,倒也简单,就让左若海,左重山二人随你出仕如何?我左氏亦需在冀州有一席之地。”

    嬴冲不由愕然,据他所知,这左天苍早些年,也被无数人招揽过。那齐王赢控鹤就是其中一位,便连王籍也曾尝试,却都无结果。

    他还以为这位是不羡荣华的,只求将自家镖局那一亩三分地给经营好。否则以其一身本领,早就被招揽了去。

    所以他是万万没想到,见面之后,左天苍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三十岁那年,左某确是心灰意冷。可四十岁之后,却并非是我左天苍不愿为人效力,而是他们出不起老夫要的价钱,只因左某身份敏感,无人敢冒此风险。”

    看出嬴冲眼里的疑惑,左天苍笑着解释:“只有那赢控鹤,条件倒是能让左某满意。可国公大人你该知。左某以前,是出身威王府吧?”

    嬴冲顿时了然,昔年威王之死,齐王之功极大,说是出卖也不为过。

    而威王则曾是天圣帝之死敌,后者虽未赶尽杀绝,可对天圣帝的旧部,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左天苍如只要钱财,各家世阀都能给他。可这位想到的是官位,是传族之基业,却无人肯应承。

    一是因此事确实难办,不是有钱就能办到,二则是顾忌天圣帝。

    “至于那天庭,左某也知道一些,那些人本钱亦是下得十足。可左某又怎肯与那些见不得光的宵小为伍?他们也拿不出左某要的东西。而如今整个大秦境内,除了陛下之外,也就只有国公大人你,能够给左某想要之物。”

    嬴冲明白之后,倒也答的干脆:“可以!不知左若海与左重山二位,能否在十日之内,募军北上,入本公麾下?只有建下军功,才好做进身之阶。”

    他是看上四海镖局的那些镖师与趟子手了,那六千人稍稍整合,也可算是一镇精锐。野战不成,守城上佳。他现在极其渴求能战敢战之军,哪怕蚊子肉也稀罕。

    且对于他而言,左天苍之所求,确实是举手之劳。

    而左天苍闻言也笑:“何需十日?明日清晨,他们就可入国公大人军中。”

    ps:第三更回报大家!昨天最高冲到39名,大神之光也到了100位,好开心。明天又是一场大战,不知道大家可想到了什么?哈哈。(。)
正文 三四一章 何其之蠢
    楼峰口内,一座宽阔的军帐中,彭莹玉手拿着安国府军呈交的战书,看着那离去的使者,若有所思。

    而待得那使者远去之后,旁边立时就有一位虎将起身:“大将军,那安国公竖子必然有诈!”

    ——自从起兵之后,彭莹玉就不再自称堂主,而是受大乘天国册封,号为天净大将军。

    “诈从何来?”

    彭莹玉斜扫了旁边这人一眼,那是他部将李轨,战场上凶悍绝伦,可脑子的份量,却与猿猴相当。

    “这个——”

    李轨一阵犹豫,他只是感觉不妥,可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听说那个纨绔子,最是狡诈阴险不过的,

    之前此人破苍南寇军时,手段就阴毒得很,让人大出意料,

    他们大乘军原本也是不带帐篷的,可在听说了这事之后,便连夜组织了老小,赶制了一匹军帐出来使用,以免重蹈覆辙。

    故而李轨今日,是本能的防备。感觉这嬴冲,绝对是没怀好心。

    彭莹玉也没指望这人能说出什么道理出来,当下又眼望帐内:“尔等有何见解?本将有意应下此事,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疏漏,”

    诸将都是一阵沉默,如今军中的困境,他们都看在眼里。前有楼峰口雄关,后有匈奴铁骑,偏偏军中的粮草也所余不多。哪怕收紧口粮,也最多只能撑个十七八日。

    那位安国公的邀战,他们怕是不得不答应,也是唯一的破敌之机。否则有那十万大军,屯于楼峰关中,根本就无可能将之攻破。

    更使人绝望的是,据说这大军的数量,还在与日俱增。

    良久之后,才有一人起身;“安国府邀战之意只怕是真,不是有消息说,此人即将督冀宛诸军事?如今匈奴南下,他身为权破虏军节度使,防地云中,只怕也无法坐视。”

    又有人道:“那竖子定是不怀好意的,只是给的时间太急,我等想不出所以然。不过后方战场,我等却可预先布置一番。”

    “只有一夜时间,能布置出个什么所以然?倒需防备那云光海,此人的土行之术,最为棘手。别被这位来个一日建城!”

    “既然要应战,那么何时拔营?以属下之见,那安国公说不定是要在体力上做文章。明日决战时,我等体力的损耗,要远胜于安国府军。”

    “正是!我等明日凌晨退后,等到双方布阵,都需三五个时辰。那时我等,只怕已气虚体弱,”

    “这倒好办,提前撤离便是,明日清晨,我军可在峡口处以逸待劳。”

    “还有,何部先撤?何部后撤?这也有讲究,需事先定好规矩。免得事到临头,一锅乱麻。最好是一部护教军断后,其余诸军依次后撤。”

    “再有布阵,敌军虽少,却皆为老卒精锐,装备不次于边军。我等的胜算,最多只五六成而已。”

    彭莹玉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的看看帐外渐深的夜色,心想这倒是个问题,看来今日晚间,必须让部分人马,提前拔营后撤不可了。

    这时李轨又不解道:“何需就定要选在明日,让他推后几天不行?”

    此言使帐中诸人为之一寂,彭莹玉则淡淡扫了他爱将一眼。心想这真是猪脑子,等再过几天,那楼峰口后的大军,将会增至十五万,还是二十万?

    真要决战,那么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这也是在场诸将,怀疑安国府不怀好意的因由。

    那位还未到加冠之龄的竖子,可是以三万弱旅,连续击破了苍南寇军,并且扫平武阳嬴氏的人物。

    如今天下,谁还能再以黄口小儿视之?

    似这般聪明之人,这次就真会有这么好心?选在他们最不利的时机与他们决战?

    可哪怕明知如此,他们也不能不赌上一把。所以诸人从头至尾,都未出言怀疑过那嬴冲战书,是欲将他们戏耍。

    ※※※※

    “递战书?他明日要与彭莹玉的大乘军决战于北面峡口之外?”

    同样感觉惊讶的,还有身在几十里外的嬴弃疾。

    这位踏出了他藏身的洞窟,遥目往远处楼峰关那边看了过去。可却毫无所得,那里并非是野外,楼峰关内的阵法,可以最大程度的遮蔽得道之人的视线。

    且未免使嬴冲军中的权天境强者惊觉,他们不得不远隔着六七十里距离隐藏。故而此刻当他一眼望去时,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就全无所得了。

    “那竖子不可信,他定是心怀叵测。彭道友他,莫非还真准备答应?”

    对于那嬴冲的阴狠诡诈,嬴弃疾是深有领会,忌惮甚深,那是个更胜于他母亲向葵儿的孽障,且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他是不能不应承吧?”

    身后传来一个阴柔的男子笑声:“粮尽之后,又有匈奴军至,他总不能眼见着自己部属沦入死地。且哪怕嬴冲最终死于我等之手,对他那大乘军,又能有多少改善?这就好似你我,不得不在近日对他动手一般。”

    嬴弃疾想了想,也觉如此。嬴冲擅于利用大势,嬴氏之败,皆缘由于此。

    此时的彭莹玉,也是同样的困境。

    “说到此事,你们究竟准备何时动手?难道真要等王承恩与傅金蝉赶至之刻?”

    王承恩与傅金蝉这二人,一为堂堂镇国,手掌仙元神甲,在宫中实力仅居米朝天之下;另一位也是柱国御卫,人虽只权天境,可也与出手金银原半山同样,是能抗衡权天境的存在。大秦武道极盛,不但镇国的实力,远超其余诸国,下面的柱国,也有一大半可比肩权天,而那傅金蝉,正是其一。

    一旦这两位到来,只怕他们下手的机会,更为渺茫。

    “这么急做什么?”

    那男子一笑:“大约就是明后两日了,需等他们到了再说,且最好是能将此子,先诱出这座关城。别忘了如今那嬴冲麾下,可亦有着四五位权天,难道嬴兄现在,就很有把握不成?”

    嬴弃疾一阵沉默,目中现出晦暗之色,此时的嬴冲部属,确实是战力强横。虞云仙不论,那许褚,原半山,叶秋,都是以非权天之身,而达至权天战力者。甚至当日出现的那个小女孩,亦需注意三分。实力鼎盛,几乎直追五年前的武阳嬴。

    没有足够的权天出手,确难成功。

    “殿下的意思,是将那虞云仙也一并拿下。”

    那阴柔男子,也走到了嬴弃疾的身侧,将那面孔暴露在了月光之下。竟是人如其音,五官秀丽,面色苍白,气质阴谲难测。

    “这次必要一举建功不可,否则陡耗人力。故而若无合适的时机,本座宁愿再等候些时日,也不愿打草惊蛇。且道友你也无需太担忧,这次随他们来的,还有一件圣器!”

    圣器?

    嬴弃疾侧过了身,心想是三十六圣器之一么,就不知是哪一件?

    ※※※※

    当嬴冲接待完左天苍的时候,就已接到了彭莹玉的回信。那位天净大将军,已经同意了他的决战之请,约定明日清晨,辰时左右,双方布阵于楼峰口之北,决一死战。

    这早在他意料之中,嬴冲并没怎么在意,只专心一意的巡查诸营。

    明日决战在即,他身为名义上的主将,总需得对自己部下的战力高低与状态,都有个大致了解。

    毕竟是时隔六日,他掌握的信息与军情,与之前多少有些脱节了。而大战之刻,一丁点的误判,都可能造成大败。

    可走访下来的结果还不错,杨业与种师道的部下两镇,在此地经历十数日磨练后,已成精兵。

    至于折克行等部,至少勉强能将知兵,兵知将了,

    然后他巡营时,还有鼓舞将士的责任。嬴冲口才很是不错,可他却并没有在这刻展露出来,只是温言抚慰,让众人安心。

    这是他从孙师那里学来的,在大战前夜把将士鼓舞的太兴奋,夜晚就必定睡不好觉。等到第二日,反而会精神萎靡。

    眼下他这些部属,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激发斗志这种事,可待明日再说。

    只是嬴冲才巡营巡到了一半,就又接到了消息。对面已经有数师之众,总计十数万人,正拔营而起,似欲提前退出楼峰峡口。

    嬴冲闻言后直接楞住,然后不可思议的笑了起来:“在这夜间拔营?他们是怎么想的?脑子里面是进水了?”

    看来之前的布置,都是无用功,他太高看对面了。换成是组织严密的边军禁军,这么做倒是无妨。可换成是一群本就士气低迷的寇军,这是找死吧?

    ——是何其蠢也?

    此时杨业与种师道等人也都在场,闻言却皆神情错愕不解。他们刚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感觉对面的大乘军,行事颇为谨慎,果然深谙兵法来着。

    可怎么在嬴冲口里,却是‘脑子里面进水’了?

    嬴冲只扫了诸人一眼,就知究竟,他也不解释,只吩咐道:“破敌之刻,就在此时。诸将即刻起召集所部之军!不得鸣鼓吹号,亦不得大声喧哗,全军以静为上。”
正文 三四二章 今日破敌
    “破敌之刻,就在此时。诸将即刻起召集所部之军!不得鸣鼓吹号,亦不得大声喧哗,全军以静为上。”

    说完这句,嬴冲就急忙走向了关墙方向。而待他刚刚踏着台阶上来时,嬴宣娘就已兴冲冲的迎了过来。

    “三弟你来了?我正要找你。”

    嬴宣娘情不自禁的在嬴冲的脸上捏了捏,面上全是兴奋之色:“三弟你这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还是你聪明,只一个战书,就让对面进退失据。运气好的话,今夜就可以破贼。”

    嬴冲没好气的拍开嬴宣娘的手,胸中则不禁欣慰。心想这到底是他的二姐,自小被父亲他耳提面命,言传身教,与旁人不同。

    不过他却先未答言,而是走到那垛口处往对面远眺,仔细观望着敌阵。许久之后,嬴冲的唇角,才现出了一丝笑意。

    以一万五千护教军断后,监察楼峰关动静么?对面倒也不是太蠢。只是这人,也太少了些。

    嬴冲思索了片刻,就又朝着许褚道:“许兄,不知你可有兴趣,领军冲阵?”

    之前嬴冲有意将嬴双城与自己的铁龙骑割裂开来,郭嘉也秉承他意,将嬴双城远远调离。使之统军东进,平复那些失陷的郡县。

    只是如此一来,铁龙骑士就缺了一个强力的锋首人物。对汤神昊麾下的那些贼军,依然可势如破竹,可面对弥勒护教军这样的强兵时,却难免死伤。

    这些骑士,如今可是他手里的宝贝,征战匈奴时正需用到,可舍不得就这么损耗了。

    且他自从得到玄鸟赤元旗之后,就有个想法,要将铁龙骑与玄鸟赤元旗结合一体。这不但能解决铁龙骑士的寿元之患,减小开销,更可大幅度的增加铁龙骑的战力。

    身在武阳的郭嘉,也已在六日之前奉他之命,从嬴氏旁支中挑选人手,准备制造新一批的铁龙骑。

    未来这支道兵,必是他麾下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冲阵?”

    许褚有些意外,看了对面一眼,而后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我可试一试。”

    他虽是安国府的供奉武修,可对沙场征战这种事,也蛮感兴趣的。此时安国府已有蒸蒸日上之势,在嬴冲军中混一军职,强似只做一供奉。也可为他在魏国的许氏族人,谋个前程。

    嬴冲微一颔首,严格来说,许褚并不适合统领铁龙骑。他既无法借用铁龙骑士的力量,也无法使铁龙骑的战力得以增益。可以这位的绝世勇力,面对的又是对面这样不堪一击的寇军,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过仅只如此,还是不够,嬴冲又笑着问:“不知许兄可会赶羊?”

    赶羊?

    许褚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答道:“以前在北面草原游历时,见过几次。”

    那是北面匈奴人特有的本领,只需三五十个牧民,就可驱赶万头牛羊,在草原中放牧。

    而嬴冲则笑着一击拳,心想许褚见过就好,可以省了他许多解释。

    ※※※※

    三言两语间,将所有出战事宜都安排妥当,嬴冲就在城墙上静静等候着。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那十余万贼军终将营帐铁锅之类的物什,都收整好,随后就人马喧哗着,往峡口方向退离。而在楼峰关后,十万大军亦以准备就绪,两千铁龙骑聚集在城门口处蓄势待发。

    嬴冲深深望了北面一眼,之后就果决的一声令下。随着那万斤铁闸,在‘吱呀’声中,被迅速拉起到两人高度,以许褚的虎神甲为首,两千铁龙骑立时奔腾而出。

    当这两千铁龙骑才踏出三里之地,杨业的安国*军左镇与种师道的右镇,就亦随之汹涌出关。而至此时,远处的大乘军,也已察觉不对。远处立时就传来了彭莹玉的怒吼之声:“嬴冲你这混账,卑鄙无耻!”

    嬴冲一阵莞尔,他都懒得理会,继续看着前方。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他的铁龙骑,能否先将那万五弥勒护教军踏破!

    十里距离,须臾即至。嬴冲只听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声响,随即就只见那群黑色铁骑,就如插入奶酪中的刀锋,势不可挡。

    “果然是悍不畏死——”

    嬴冲不禁一声赞叹,那一万五千人的护教军,虽是阵型大破。可依然无畏无惧,前赴后继的冲涌上前,试图阻拦住这支铁骑的步伐。

    只是这强弱之势,难以逆转,许褚所向无敌,无人能抵挡他哪怕一合,重虎刀过处,每每能横扫一片。

    而铁龙骑只需还在奔驰,马步仍未停下,就能轻斩九阶墨甲于刀下。

    之后安国府的左右二镇,亦是紧随而至,似潮水般的淹没过来。将所有还能抵抗之人,都斩杀殆尽;将这本就残破的敌阵,打到彻底溃散。

    前方的铁龙骑,则在透穿此阵之后,又往最近的一座敌阵飞驰而去。势如迅雷之余,竟还能在这不到一里的空间中整顿阵型,再次形成了一个完整锋矢之阵。

    嬴冲望在眼中,却是面皮微抽。心想这伤亡还是点多,竟然就死伤了四十余人。似这般下去,他的这些铁龙骑士战到最后时,能够剩下一千五就已算不错。

    幸在此时,远方那峡道之中,传来了一阵海啸般的呼声。

    “前军已败,大家快走——”

    “李轨已战亡,我们的护教军都完了!”

    “真完了!侯将军他已丢下我们,已经不见人。”

    “快走,安国府军快杀过来了,再不走就没命!”

    “朝廷大军已至!彭莹玉那混蛋,让他部下的嫡系先撤,却让我们留下送死。”

    “诸位可随我速速出峡,还能逃命——”

    这些黑夜中的声音,并不是太洪亮,可当汇聚在一起时,却是声势不小,使得所有大乘军都是一阵哗然慌乱,几处本在撤离峡口的大军,直接就有了奔逃溃散之势。

    这一时刻,李轨正统帅着两万护教军,往阵前疾赶。当他听得这些疾呼声时,不禁怔在了原地。

    心想前军已败了么?好快!可自己还没死啊?

    再看前方,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兵荒马乱,四处都是兵甲交击之声。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奉大将军之命继续向前,还是也往后退?

    直到须臾之后,彭莹玉气急败坏的怒哼声,从高空中传下:“蠢货!所有诸军听令,不得妄信谣言!就地列阵阻敌,今日擅退则斩!”

    李轨上望一眼,只见云空之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在迅速交手,仿佛电光闪烁。其中之一,正是天净大将军彭莹玉。

    他心中大定,就欲原地布阵,可仅仅须臾之后,李轨就又一阵目瞪口呆。只见数里之外,赫然有大批的的溃军,正在一支黑色铁骑的驱策之下,如潮水般的汹涌而来。而他的前方阵列,还未接敌,就已被这黑压压的人潮一举冲跨。

    李轨满头冷汗,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然后也掉头就跑。他人虽呆笨了些,可却知这溃散之势已成,仙神难救。为今之计,只有先保住部下这支护教军精锐再说。
正文 三四三章 出关北上
    “兵败如山倒啊——”

    楼峰口的关城之上,吴不悔有些怔忡的看着前方峡道内,那正溃散中的溃军。

    嬴冲的用兵狡猾,当击溃了大乘寇军的前阵之后,军势就不疾不徐。将所有溃兵,往那些尚还完整的军阵方向驱赶着,就真好似在‘赶羊’似的。这也使得大乘军,本就人心惶惶的诸部,加速了崩溃。

    “这样不太好吧?明明都已约定好了,明日清晨决战?如此有违道义。”

    “道义?道义能用来吃?要讲道义的话,大禹为何会将传位给他的帝尧,囚禁至死?”

    九月一声冷笑,然后也感慨道:“不过我们那时沙场征战,确实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都是双方约定时日之后,列阵而战,从没想过要在其中做什么文章。此时的名将,若放在两万年前,中古时代,都可所向无敌了。”

    孔殇斜睨了这位一眼,心想这个‘我们’,可别把在下也包含进去。那时节周武王姬发对大商不宣而战,又利用微子启与纣王间的皇权之争,分裂大商。心思之诡诈,手段之阴险,更胜过他们现在的主公。

    然后他又心思复杂的看了战场一眼,可惜此身是英灵,不能统军。与世间因果纠缠太深,会影响自身存在,否则他也想再试试,领十万大军纵横天下,与当世豪杰一争高低,这过程必定极其快意。

    而此时数十里外,嬴弃疾正面色青冷,目如幽火的看着峡道中的那一幕幕,看着那数十万大军奔散逃亡。

    在他旁边的阴柔男子,却是一阵感慨着道:“居然这么快就已败了,他到楼峰关,仅仅才一日而已吧?此子的锋芒,竟是凌厉至此。”

    此时便是不通兵法如他,亦心惊于那嬴冲的兵锋之锐。所到之处,竟都是势如破竹!无论再怎么使人为难的局面,都往往只需一两日就可解决。

    北境濒危之境,竟都被这位快刀斩乱麻般的镇压了下去,将祸乱之源一一清理,现出拨乱反正之势。之前声势浩大的彭莹玉汤神昊等人,在他面前似乎完全不值一哂。

    这一刻的他,不禁心中涌起了一个念头,那匈奴五十七万铁骑,真就能够压制得住此子?

    说不定,这安国府军真能在冀州,挡住左谷蠡王的铁蹄——

    男子心知这是他见嬴冲连胜之后,心里不自禁产生的变化。而他本人尚且如此,又何况他人?

    一旦嬴冲至楼峰口一日,既大破彭莹玉的消息传开。那么无论是宁宛二州之民,还是京城咸阳里的诸臣,只怕都将心思大定,对这位安国公心生期待。

    这样的情形,也必将影响大秦朝局,禁军北上的可能,已经趋于渺茫、

    除非是放弃对主将人选的坚持,在这十数日内,为天圣帝准备好足够的钱粮兵甲——可这还有何意义?

    一声叹息,男子又好奇道:“赢兄你.似丝毫不绝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他果然是心思叵测?”

    嬴弃疾冷哂:“论及用兵,彭莹玉又岂是他的对手?”

    由此战看来,哪怕是没有这夜间行军之事,到明日清晨,大乘军也一样是溃败之局,不会有其他结果。

    今日这一战,只是再一次让人确认。嬴冲在兵法上的天赋,确实不逊其父、

    可他如今倒是已定下了心,此等人物,天庭与藏在幕后的那些人,又岂敢让他还活下去?

    男子则是哑然无言,目光定定的看着七十里外,最后唇角轻挑,显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实这也是好事,他已出关了。”

    ※※※※

    嬴冲携带一千近卫出关的时候,嬴宣娘种师道等人都已率军远去。这楼峰口关内,除了留下一旅之军守卫之外,几乎倾巢而出。

    之后数月,这个狭窄谷道都将是他最紧要的后路粮道,也是大秦北方最后一道防线隘口,绝不可轻弃。

    故而留守的这三千人,不但都是嬴氏族军精锐,守将也是赢如,乃嬴冲最信任的几人之一。

    可能是因经历过战事磨砺,也可能是火候到了,水到渠成。此时的赢如,已成为福德如意四人中,最先突破小天位的。

    这让嬴冲意外不已,同样有他灵露与妖元灵露的供应,天资较强一线的嬴福嬴德,反而还落后一步。都还卡在了九阶境界,未能突破。倒是嬴如,首先破开了玄关。

    不过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手中,又多了个可用之人。赢如为人之沉稳,其实更胜于嬴福,看守楼峰关,最让他放心不过。

    而嬴冲这次从楼峰关离去之前,总算是没忘了让人往咸阳城报捷。除了露布飞捷之外,他自己也发出了迅鹰给咸阳,报于天圣帝知晓。

    之前就因大破苍南寇军之后,忘了给咸阳宫中报信,被天圣帝飞书叱责。

    ——那是他从炼神壶里出来之后看到的,陛下在书信中,差点将他骂到狗血淋头。

    而如今这一战,虽还未真正底定,最后的战果未知,可大胜之势已成。对面的大乘军,也没任何成建制的力量,接下来就只能看双方追逃的速度,谁的脚步更快一些。故而他这边已可报捷了,说全歼可能有些过,可大胜已无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当嬴冲策骑向前,沿途都是尸体与跪倒在地的俘虏。后者都放弃了兵甲,跪在大道两旁。尤其是峡口处,总数有近十万之巨,三五个兵员,就需看守几十号人,让嬴冲看了后,颇觉担忧。

    好在这些寇军,确实已无战意。而这些人的兵甲,都已被前方诸军带走。武修有无墨甲在身,实力差距还是极大的,尤其是低阶武者。

    此外这十万俘虏中,修为到五阶的少而又少。只因实力高的。逃命的速度,同样也快。

    出了峡口之后,依然能见到零零散散的俘虏,还有不少护教军的尸首。显然这些大乘军的精锐,还有人试图断后抵抗,却被嬴宣娘果断的打散镇压了。

    且看得出来,嬴宣娘的用兵老到。始终在约束着全军,脚步不紧不慢,一直留存着体力。

    然后折克行所部两万人,则又加快了速度,往右翼方向前插。在有意无意的,控制着大乘军的逃亡路线。

    “獐河么?”

    嬴冲脑海里现出了冀州境内的部分地图,心想他这二姐心思够狠。这是要将大乘军,逼到獐河与阳山之间的三角地带,然后将之一举全歼。

    只需一日,当他们把大乘军驱赶到那处的时候,后者多半已体力耗尽了。手中又无粮草吃食,除了全军降服之外,再无他路可走。
正文 三四四章 大战之临
    PS:前文笔误,舜写成禹了。战国时的魏国史书记载,舜为继位,囚禁尧八年,诛杀尧子丹朱全族。禹则把舜流放湘江,最后‘坠江’而死。不过这位与舜有杀父之仇,也没啥好奇怪的。

    ※※※※

    嬴冲知晓接下来的战事,已无需自己担忧,就也放慢了脚步,开始处理其他的事务。

    统计缴获,处理俘虏等等。之前是郭嘉与嬴福为他收拾首尾,可如今轮到他给嬴宣娘劳心。让他深觉自己的幕府内,依旧是人才匮乏。

    此外又遣使者四出,联络楼峰峡北,那些残存着的冀州世家。

    这次彭莹玉大军南下,虽将沿途劫掠一空。可因行军仓促之故,军势并未向四野展开,到底还是有不少世族豪强残存,抱团自守。这些人加起来,实力依旧不俗。

    嬴冲对这些人,颇为优容。为抵御南下匈奴,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他都需用到。所以冀州世家中,只需还有笼络招抚价值的,他都尽量去招抚过来。

    换成是一年之前,这些人估计都不会正眼瞧他。可如今又不同,此时的他,有大破苍南寇军与大乘军六十万人的战绩与威望,先示之以诚,又以‘持节,督冀宛二州诸军事’的权柄威逼,效果自是立竿见影。

    仅仅一日时间,北面的两个郡,几十个县治,就足有十三万军,在名义上归附于他的旗下序列,愿意听从他的调度。

    更有许多士人,纷纷来到了他的马前迎接。其中多是来向嬴冲,表示兴奋感激之情的。甚至有些人痛哭流涕,说王师入冀北,正是久旱逢甘霖,终可一扫妖氛云云,总之是将嬴冲视为再造恩人,不敢或忘,延迟几近谄媚。

    可无论这些人怎么样的热情,嬴冲都平淡视之。这些人或有些是出自真心,可更多的却是别有用心,又或是无可奈何。

    弥勒教号称要建人人平等之世,行事比苍南寇军更激进。所过之处,必定诛戮当地大户,所占县衙府城的田籍文书,都尽皆焚毁。甚至有段时日,还欲均分田地,以揽民心。

    错非是破虏军南下,与冀州府军联手,逼迫彭莹玉的大乘军,不得不离开阳郡。这件事,可能真就被那位天净大将军办成了。

    日后冀州诸郡,哪怕大秦拿回来,也难安抚当地之民。

    可在眼下,这些冀州田地的处置,都落在了他与寇准的手里。而这些世族,有些是心生贪意,想要更多,有些则是被这场大乱波及,想保住家业。对于嬴冲,自然是热心得很,

    且再等上几天,估计许多人心里估计都会咒骂他。

    他之前给嬴如的命令,是驻守楼峰关不出,无论是平民世族,都不放任何一人过楼峰口。

    此外还有条军令,所有朝廷命官,不奉他之令,私自离开冀州境内者,皆就地斩之!

    这必定会使不少世族之人跳脚,将他恨到牙痒的。

    弥勒教肆掠,匈奴南下,这些人之前不是不愿走,而是时间上来不及。尤其那些大宗的金银细软,墨甲族军,没可能通过冀宛边境的山岳之地转移。而如今的楼峰口,在卢氏固原郡已临匈奴兵锋的情形下,已是冀宛之间,唯一的安全通道。

    如今这条被打通了的路途,又被嬴冲堵死,岂能不让这些世族愤恨?

    可哪怕再遭恨,他也要将这些人留下来,绝不妥协。

    只有人和财物都在冀州,身在匈奴兵锋之下,有了切肤之痛,才会与他同仇敌忾,倾力相助。可若人和财都走了,哪怕有族军在他麾下效力,嬴冲也用的不放心,谁知这些人会捅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就如神鹿原之战,他父亲的左翼军,莫名其妙的大溃。前车之鉴不远,岂可重蹈覆辙?

    且关东不同于冀州,赵韩魏三国侵占了关东诸郡,就没打算吐出来。而北方冀州,匈奴掳掠一番之后,还会退去。毕竟这里,并没有匈奴人的牧场。

    再有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看他败亡。难免上下其手。收买出卖,无论什么样的龌龊事,都能做得出来,

    所以他如今之处境,比之父亲那时还要恶劣,不能不殚精竭虑,将一切祸患剪于萌芽中。

    这些世族之军,他不敢用于野战。可只拿来守城的话,还是能派上几分用场的。

    也就在次日辰时之后,嬴冲又陆续接到了三个好消息。一是位于宿州郡的破虏军两师,已奉他之命,合力将嬴世继等人拿下,正囚押在宿州郡内;一个是嬴宣娘在聂县再次大胜,降服寇军十二万,是日李轨率五千护教军,连同仅余的三千尊墨甲,试图泅水渡河。却被北岸早就以逸待劳的两千铁龙骑与杨业六千人联手一鼓而破,全歼于獐河之北,只有李轨一人,只身逃离。而仅隔一个时辰之后,大乘军用来安置家小妇孺的‘老营’,也在东面一百二十里处,落在了折克行的手中。

    至此三十万大乘军,已全军覆没。除了寥寥几个天位逃遁之外,其余都或死或降。总计降卒十七万,与老弱妇孺四十五万人。

    对这些人的安置,嬴冲是头疼不已。毕竟大乘军中,多是信奉弥勒教之人,没可能似苍南寇军那般,许多被裹挟之人,可以直接放走。其中一些死硬虔信之人,必须清理不可。

    可他现在手底下,实在已无人可用,且这六十余万人,每日需消耗大量的粮食。哪怕以每人半斤计算,也是一天高达三千石。

    嬴冲没奈何,只好临时从冀州士人中招募了一些看得顺眼的,用于看管。又以官府的名义,准备从各地借些粮秣。只需待十几日后,就可将这些,都一股脑丢给寇准头疼去。

    这些人的家乡远在冀西,他即便有什么歪心思,也是鞭长莫及,所以不太热心。且寇准除了宛州牧之外,还有冀州宣抚使的头衔,安置流民,正是他的责任。

    至于最后一个好消息,则是王承恩与傅金蝉二人,距离此间已不到一日路程。

    可嬴冲听了之后,也同样毫无喜意,只心想这真是催命符。这二人既然已快到了,某些人只怕就再等不下去。

    然后果在他念动之刻,就有一团黑雾,立时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只须臾间就弥漫四野,遮蔽天际。明明是清晨时分,可四面却是昏暗如夜。

    嬴冲看在眼中,却毫无半点惊慌之意。微一挥手,示意麾下的那些侍卫,将所有正被他接见的士人,都全数请出到了帐外千丈处。

    那黑雾也不知是何物,不但能阻阳光视线,更可影响到他‘龙视术’这样的瞳类神通。观测的范围,至少收缩了五里之遥。

    此时众人在他身边无益,反而平添变数,埋下隐患。且这些人都有些身份,如被波及到了,也很是麻烦。

    而在嬴冲身边,那嬴月儿等人,亦都神情微凝。心知大战将临,都纷纷手握兵刃,走出了帐外。

    ——竟无一人留在他身边,也无需留。皆知嬴冲一身武力,直追权天境。有摘星甲在,哪怕三五位权天到来,都可撑住片刻。

    反而是他们,越早就对手解决,越能腾出余裕镇压变数。

    而仅仅只十数息之后,这天地间就再无一点光芒。哪怕嬴冲的帐内,点起了四盏长明灯,也依然是昏暗难视。

    帐内如此,帐外则益发的昏暗,哪怕是天位强者聚真元于目中,也最多只能及三百丈外。

    在嬴冲的‘龙视术’所及之处,赫然有着十数道强横灵机,正从各处飞扑而至。

    六名权天么?

    嬴冲目中精芒闪现,他能辨出其中六人,皆为权天强者。汤神昊,嬴弃疾,彭莹玉,还有三位不知名的顶尖大能。而其余虽不过是玄天或者大天境,可实力亦极其不俗。

    除此之外,这些人在暗中,应当还隐藏着一些人手。

    其中最使人忌惮的,就是北面那股,四位权天合流,声势迫人、

    只是嬴冲这刻,却没去关心北面,反而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自己的右侧。心想这可真巧,那处方向,正是孔殇所据之地——

    此时十五里外,孔殇也正看着天空之中,一道急速袭来的五色光影。

    天色昏暗,目难视物。来者身影模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可孔殇也同样少了许多顾忌,神甲‘玄鸟’覆盖全身,瞬时拔空而起。

    近前之后,孔殇就已知对面,必定是一位实力无限接近于权天级的玄修,也就是这一时代,所谓的‘柱国’。

    眼见那闪烁着五色光华的宝物,凶猛照来,孔殇却毫无畏意,手持翎扇,直接就一道‘五色神光’刷出,使那宝物无力飞坠落下。而后那长刀挥斩,带着迷幻心神之力,蓦然斜掠虚空。

    就在这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身躯骤然粉碎开来,直接炸成了血粉。一身通天道法,还未能施展半点,就已是道消神殒,却直道死都完全不知,自己是因何而亡。

    孔殇冷冷一哂,浑不在意,只将那散出五色之光的宝物取在手里。入手之后,才发现是一面齐聚五行之力的旗幡,这使他眉头微挑,眼现喜色,

    他是道武双修,可在复生之后,虽有了‘玄鸟’墨甲,却无相应的灵宝傍身。这件东西,正合他用,也可籍此,掩饰住他的身份。
正文 三四五章 一羽夺命
    “好宝贝”

    感应着这宝物内嵌刻的道纹,孔殇不禁扬了扬眉。这个东西,比之当初他取孔雀妖王本命尾翎炼制成的那件灵宝,竟也胜过了几分。乃是取世间,五种最精纯的先后天五行之物,祭炼而成。

    可惜还没完成,这宝物之内,仍需注入五种五行灵魄,才可将此宝的威能,发挥到最大,并且形成自己的器灵。不过仅只是这未完成状态,亦堪称是一件顶尖之器。

    心中微动,孔殇将那死去玄修留下的一应之物,都取在了手中,心念感应了片刻,孔殇就又是一笑。

    这个人,竟然已经收集到三种了。只因注入灵魄之后,必定导致五行失衡,故而都藏于他的小虚空戒内。

    至于剩下的两种,似也不难

    他生前行走秦川地域,就见到到二十余种符合这标准的灵魄,就不知这万年时间,被人取走了没有又或者让主君花点银钱,也可买来。

    心中欢喜,孔殇道元涌动,只须臾之间,就已将此宝初步炼化。

    也就在这刻,他心有感应,转过身时,就见一尊仙元阶的墨甲,正飞空临至。

    “你是谁太上五神幡此物,为何会落在你手我那寂月道友何在”

    墨甲内的声音尖刻,刺人耳膜,带着几分杀气与疑问,还有警惕。

    “原来此物,是名唤太上五神幡受教了。”

    孔殇看了此人一眼,才冷漠的回应:“本将孔殇之前此物的主人,已死于本将之手。”

    当这语声落时,他的人,就已化为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光华,飘遁飞离。对面那神甲,也是毫不犹豫,挥戟而出。气势万钧,仅一道戟光,就在地面斩出了千丈丘壑。

    “孔殇记住了今日杀你之人,儒门护法毕九”

    那声音却戛然而止,只因一道五色光影的旗帜,蓦然飞下来。五色灵光冲刷,使得他一身仙元墨甲,竟就骤然滞住,动弹不能。而孔宣的的五色幻刀,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这墨甲的胸腹上方,瞬间穿透了进去

    那正是墨甲内,人身头部所在的位置,也是墨甲的控制中枢。顿时间火花四溅,血浆飞散。

    只是这一刀之后,孔殇的的眼里,却又显出了几分异色。

    他感应得到,这墨甲内被他穿透的人头,似在复生着。那身体中,也依然气元旺盛。而这具墨甲,也在急速的挣脱他的五色神光,勉强恢复了动弹之能。

    这是,狸猫九命之法有些意思

    孔殇的唇角微哂,目现出了杀意。换而言之,今日他需将此人,连续斩杀九次才可么

    毫不犹豫,他的五色幻刀连出,在须臾之间,就将这具墨甲的几个最关键部位,彻底的斩破粉碎。

    狸猫九命,人能够复活,墨甲却不会也幸亏是此人,习的是狸猫九命,而是主君的凤凰真火。

    只是如此一来,事后只怕又要被主君埋怨了。

    此时便是他,亦知一件仙元阶的神甲,是何等的价值。哪怕只是宗派传承之甲,亦是难得之至。任何一件,都可使己方实力大增,

    这般走神思索着,孔殇身后却现出了一对宽达百丈的五色羽翼,以鲸吞之势,汲取着天地间的五行元灵。同时五色幻刀再斩,将那神甲之内暴露出来的一位中年儒士,再次斩断了头颅

    这个人似叫毕九后面应该还有话没说出来。不过无所谓了,此人虽为权天级数,却并未有让他记忆住姓名的资格。相较于主公麾下,那同为太乙真仙的虞云仙,差之太远。

    “那是儒门护法毕九狸”

    营帐之内,嬴冲手抚着额头。又想冷笑,又觉无奈。

    冷笑是因这次那儒门,果然是忍不住了下场了,仅这第一次拿出来的战力,就近乎镇国。无奈的则是孔殇展现出的实力,过于凶悍。

    尽管他也料到了,哪怕是镇国强者,若没有应对那五色神光的法门,也一样非是孔殇的对手。可今日亲眼目睹,仍觉吃惊。

    这毕九狸较之镇国,也仅仅只墨甲方面差了一筹而已,已无限接近。加上那狸猫九命之法,足可与所有镇国一较高下。

    可在孔殇面前,却被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这张牌,却不该在这时候暴露出来,也可能将他好不容易引来的猎物惊走。

    连续两位超越或者达至权天位实力之人寂灭,只怕也将使周围无数窥伺之人心惊好奇。

    而此时战场中虽有黑雾笼罩,却未必就没有其他秘法,一窥那处究竟。就比如他这本命神通级的龙视术

    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云真子在。后者并未有在这黑雾中远程视物之能。不过当嬴冲一道意念传过去,云真子袖中就已有八面小旗飞出,落到了东面十七里外。以这一套阵旗,将孔殇不断斩杀毕九狸的场景,完全的遮蔽。

    嬴冲稍稍放心,转而关注那北面,发现那边的几道强横气息,果然是微滞了滞。

    好在那边几人,仅只迟疑了片刻。随着孔殇与毕九狸的气机被云真子遮蔽,这几人又纷纷加快了遁速,

    当接近到十五里距离时,高据云空中的虞云仙,也发出了一声冷笑。

    “彭莹玉,你这是来送死么”

    一道金光大印,蓦然从云空砸下,将那飞扑而来的数人,都全数覆盖在内。

    那彭莹玉也不再隐藏身影,一声怒哼之后,亦踏云而上。飞空之时,赫然有一巨大的佛陀之形,现于他身后,只一指探出,就抵住了那强压下来的金印、

    “虞云仙,今日嬴冲此子,必死无疑你如肯退去,我等同道,或可为你留一线生机”

    可话音未落,彭莹玉就见一对黑白双剑,无情的绞杀而下。他瞳中波澜微生,口中立时吐出了一道电忙,仿佛似一挂长河倒悬,气芒万丈,横扫虚空。将那黑白之剑,都尽皆崩飞。

    展出的一身玄法修为,竟不下于虞云仙。那剑气冲卷云霄,一度将黑白剑光逼迫到了数万丈开外。最后又化成了一丝电芒,回到了彭莹玉的身侧,却是一枚三尺黑剑,周身紫电缠绕,只须臾之间,就将几只飞扑来的三足金乌绞杀碎灭1

    云层之中,虞云仙的脸上,也现出了赞叹之色。心知此人虽非剑修,可一身剑道造诣,却已登峰造极,略胜于她。那口飞剑,也是一件完整的上品法宝,故而威能磅礴。

    此时她已手捏道决,脚下聚有黑白二气,显出阴阳两仪姿态。也就在这门道法,堪堪快要完成之际,一道白光忽又穿梭而至。异常的突兀,使她淬不及防。

    幸在她心知这一战凶险,略有准备。身外一张道符应声激发,显出了玄清一气灵光,将那白光阻拦了须臾。

    随后又将收回来的金印轰出,将那箭影强行砸碎。

    可虞云仙的瞳孔,却在此刻微微收缩。只见空中一片羽毛,飞扬飘下。

    “一羽夺命,羽飘离”

    所谓的一羽夺命,是一位闻名七国的权天境射手,也是昔年秦境最著名的杀手之一,收人钱财,夺人性命。杀人不留箭只,只有一羽飘离。

    也是今日,对面现身出来的第七位权天

    虚空之中,彭莹玉的眸内,现出了几分残酷笑意。据他所知,羽飘离此人早已退隐于昆仑山紫极峰,天庭能够将之请来,实是出人意料。

    虞云仙面色铁青,被一位权天境的射手盯住,任何人都不会感觉好受。那是时时刻刻,致命的危险,

    那箭的来处,应是在十里之内。这非是对方的箭程,只有十里,而是因黑雾遮蔽,目力不能及远之故。

    可当她的灵念感应时,却并未从那方向,发觉任何气机与人迹存在。

    这使虞云仙胸中更是沉冷,心知这位,必定精通藏踪匿迹之法,且每时每刻都在转移方位,并不在原地停留。

    这漫天黑雾,固然是阻了他的视线,可也成了这人,绝佳的保护色。距离不到十里,也令此人之箭,更为致命凶险。

    “嗯”

    忽然间虞云仙又双耳微动,听到一句密语传至。这使她目光又下意识的扫向了地面。只见一尊包裹着火焰的神甲,正在地面急速的飞驰着。

    虞云仙的目里,不禁闪现异色。

    将羽飘离这人,交给她么还说无需担忧

    可那位,却毕竟是一位堂堂镇国尽管近身之后,那人的实力,并不比汤神昊强上多少。可平常镇国以下的强者,只怕在靠近他五里距离之前,都将被当场射杀。

    可接着虞云仙的心神又为之一惊,发现那月儿的墨甲,竟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底下消失了,神念也再感应不到半点踪迹。

    仿佛完全融入到了黑雾之内,整个人无影无踪。

    只瞬间虞云仙就心安了下来,忖道这样的隐遁之术,真是神乎其技连她都在全神注目之下,失去了对此女的感应,只怕那羽飘离,也同样拿此女无可奈何。

    换而言之,这女孩如能锁定住羽飘离的方位,也就恰可将这位一羽夺命,完全的克制。月儿哪怕胜不得此人,亦可令之无暇他顾。。..

    ...
正文 三四六章 已经太晚
    “虞仙子在思何事?此时此刻,仙子莫非还敢分心?”

    随音而至,是一面金银二色的遮天巨网,四面八方的笼罩了下来,遮蔽天际。

    虞云仙并不在意,依然在准备着道法,只将那身前的金印迎上。此物迎风即涨,只须臾间就膨胀到了万丈大小。将那金银巨网死死的撑住,不使其落下。

    也就在这刻。一道血色蓦然在她的眼前显现,气势霸道凌厉。虞云仙心知是嬴弃疾到来,可她此刻却不惊反喜,胸中浮起了丝丝愉悦。也早有了准备,蓦然一指点出,尾指灵戒破碎,无数的太阳真火轰然爆发,

    这是她这几年中,炼制的几枚赤火灵戒之一,一枚价值大约五万金,然后在每日午时阳光最烈之刻,收集那些极度纯净的太阳精焰,将之封印于灵戒之内。

    尽管只能使用一次,且只能近身施展,却威能不俗,直追圣器!可谓是压箱底的宝贝。

    错非是她刚得了一件仙元神甲,又知今日之战,乃嬴冲为嬴弃疾等人安排的落幕之战,她是绝然舍不得这么大方。将自家的藏珍,毫不吝啬的一一使用出来。

    火焰席卷,将那刀光淹没。嬴弃疾一声闷哼,在百丈之外显出了身影。墨甲之外鲜血淋漓,竟是受伤不轻。

    可虞云仙虽逼退了此人,这危机却并未就此解除。她几乎想也不想,又是一张符箓拍出,化成了一道玉白色的飞剑,与彭莹玉的那道黑剑搏杀激斗。显出来的威能,竟还更胜半筹,且无需虞云仙操纵,自身就已剑术精绝,将那黑剑强行镇压打散。

    同时她身后,又有两道黑白剑光,虚空绞杀。

    顷刻间无数的火花闪耀,成百上千的黑白光影显现,直到数息之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才往后退开。却是一位面目阴柔的男子,正处在半甲状态,浑身笼罩着诡异黑气,而身影则在虚实之间变化。

    此时这位。却并未因被迫退而生怒,反而笑了起来:“虞仙子的御剑术,果然了得,不愧为广成子传承。只可惜明珠暗投,这一身镇国艺业,今日却要了断于此。”

    只是他说话之时,却略觉诧异。只因他神念感应,那本在飞遁赶来的汤神昊,已被人半道拦截,竟也落入到了被围攻的境地。

    ——安国府麾下虎将许褚,出手金银原半山,宛水龙王敖丹,以及最后一位御前带刀侍卫‘九霄青天’鹿云生。

    竟是四位权天级数的高人,错非那敖丹有伤在身,这几位的整体实力,仅仅只在他们这边三人之下!

    这使得阴柔男子略觉惊异,忖道这是欲行上驷对下驷之策?怪不得,哪怕是虞云仙陷入到被围攻境地,也未见这几位显身相助。

    可这些人,就这么有把握,能够在他们斩杀虞云仙之前,先斩汤神昊?还有他们中的另三位权天强者,就无人理会么?

    说来毕九狸那边,已许久没有消息了,到底出了何事?便是羽飘离,刚才也错过一次大好的机会,

    这般想着,男子却毫无担忧之意。如若这些人,真是用的对子之策,那么天庭与汤神昊,必定会令他们悔之莫及,

    “废话少说!”

    嬴弃疾面色清冷,将墨甲上燃烧的最后一丝太阳真火,也镇压了下去。

    只从那枚灵戒。他就能感觉到今日的虞云仙,与往日的不同。之前一次此女与他拼命,哪怕最疯狂的时候,也没这样的豪气。

    看起来似是覆亡前的舍命一搏,可他却又觉非是如此。倒似是此女已有了足够把握之后,再不吝本钱。

    所以当那太阳真火全数消散时,他就已是身影闪动,血色长刀化为狂龙飞斩。

    “你们天庭,既已铁了心要她的性命,又何必惺惺作态?”

    虞云仙只做未闻,她认出了身后那人的身份,乃是‘虚形神君’虚无极。一身修罗武身,近乎似强化版本的龙隐术,身躯可介于虚实之间,常人刀剑难伤,极其的可怕。

    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位,都可称是强敌。此时联手,就更容不得她有丝毫分心。好在她准备的这门术法,已快进入到完成状态。

    此术她之前光是准备,就花了足足一日。临战之时激发,亦需近百息的时光。

    可这门法术,固然是繁琐麻烦了些,威能却亦是极为可观。

    血刀斩至,虞云仙毫不迟疑,又将手中另一枚‘赤火灵戒’引发。依然是大片的太阳真火,席卷一片地域。这次那嬴弃疾却有了防备,虽是被那火光逼开,可浑身沾染的金火,却是少而又少,一身血元,只须臾之间,就将之完全镇压灭除。

    随即就又是一道血色刀光贯空而下,嬴弃疾的一身杀意,愈发的凛冽执着,此女炼制出这些法器,不就是为了他嬴弃疾?

    也在同一时间,那尊身长三千丈的巨大佛陀,也已步空而至,一指飞落,气势万钧,

    “诸位小心,她准备施展的道法,名为‘阴阳武身’。出自广成子一脉,可将其一身大半阴阳道力,都化为武道修为,几可直抵皇天。”

    虚无极已经到了虞云仙的身后百丈处,闻言不禁双眼微眯了眯,心中略有疑惑。

    ‘阴阳武身’此术他没听说过,可道门类似之法,却有许多。

    将道力转化为武道真元,在许多时候,都能派得上用场。可在如今这场合,却明显不适合于虞云仙。

    这位的武道造诣,确非同凡俗,逼近权天。一身雄浑道元转化,想必可令此女,无限接近于皇天境,实力可怖。

    可他也听说虞云仙,并无合适的墨甲在身,转化了又有何益?还不如她御使双剑与那金印之时。

    除非是那安国公嬴冲,为她寻来了一件至少乾元阶位的神甲。以此子近日筹集到的财力,倒也不是无此可能。可这也最多与虞云仙现在的战力相当——

    心中下意识的多出了几分防备,也就在这刻,虚无极只听虞云仙,发出了一声讥讽哂笑。

    “你看出来又能怎样?已经迟了!”

    一层黑白相间的墨甲,瞬时层层叠叠的笼罩住了虞云仙的身躯。高约两丈,仙气莹然。

    同时虞云仙的手中,又显出了一对黑白之剑,却更显气势雄浑。当黑剑斩出,佛陀碎灭,前方千丈云气,尽化冰渣!白剑飞掠,嬴弃疾亦狼狈万分,炽白的光辉,虽不及那太阳真火,却也同样纯粹无比,使他周身血气,顷刻间被斩灭小半。血刀与之碰撞,仅仅十击就已溃散。

    而此时的虞云仙,又以黑剑横扫身后,剑气纵横千丈,似一挂黑色匹练,盖压虚空万界。

    剑还未至,那至阴之力,就已冻结了一切。这使虚无极心惊肉跳,知道阴冷绝非是至阴之力的真正形态,可但凡能做到这一地步之人,也往往都已将那阴阳之法,推衍至登峰造极!
正文 二四七章 大日元液(三更求票求订阅)
    无瑕细思,虚无极全甲覆盖,手中的细柔软剑,似如蛇信般的连续吞吐,顷刻间就是四十余击,肉眼难辨。

    然而无论他刺出了多少剑,虞云仙都只以一剑应之。只听‘崩’的一声脆响,虚无极的身影,被这浩瀚无匹的剑气,直接冲飞到了三千丈外。墨甲之内,更是口吐鲜血。

    以最快的速度,镇压住了伤势,虚无极的眼中,同时现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一是虞云仙的阴阳之法,果然能克制住他的‘修罗武身’;二是虞云仙的力量之浩大,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三倍以上!

    这似非其本身之力,而是借用了他人气力转化,虚无极瞬间就想到了那佛陀与嬴弃疾。

    ——这法门,似是阴阳双极?以阴阳二极之变,转化他人之力为己用,也只有这门传说中的阐教绝学,才能办到。

    不过此时更使虚无极吃惊的,是虞云仙身上的那尊黑白墨甲。不但是仙元阶位,且模样也似是荆州九真观的那件,一般无二。竟以心血炼化了,而非是功法继承,这又是哪位太乙真仙的手笔,舍得这样的心血消耗?

    眼见此景,顿使他心生不妙之感。自己等人,此番固是处心积虑,要除去虞云仙与嬴冲。

    可那位安国公,只怕亦有引诱他们决战之意!那位手中暗藏的手段,也确实是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

    不说那合围汤神昊的四大权天,就只以这虞云仙而论,含象甲配合阴阳双极,岂非是不败?

    “你这是含象?”

    未等虚无极思绪理清,远处的彭莹玉就已一声惊呼。此时虞云仙的人与甲,正将黑白二剑展开,仿佛风车般的狂斩而下。剑与甲已难分辨,只有阴阳之力环绕,化为黑白螺旋。

    彭莹玉避之不开,只有将那口黑色飞剑,阻拦于身前。紫电闪烁,剑芒几乎凝为实质,似能破碎虚空,可亦难挡虞云仙一击。白剑斩下,顿使紫电散灭,剑光黯淡崩飞;黑剑挥落,佛陀再灭,彭莹玉以佛法再次召出来的三千丈佛影还未完全显形,就已崩溃瓦解。只有他脖颈上,十八颗檀木佛珠为彭莹玉抵挡了片刻。可此物也仅仅支撑了须臾时光,随着那黑白螺旋继续碾压搅动,这件中品佛宝,只不到半息就已化为齑粉!

    随着一道血光飘洒,彭莹玉左手半条臂膀,都被那剑影强行斩落。也幸在那十八颗檀木佛珠为他争取了些时间。彭莹玉的身影幻化,现身在了千丈开外,面色苍白如纸,眼现余悸。

    刚才他只差毫厘,就已陨落于虞云仙的剑下。此女以道法转化真元之后,战力竟是如此的霸道绝伦!

    未能顺势斩杀彭莹玉,虞云仙遗憾的一声叹。可她却并未被这心绪影响,黑白剑光,又猛然旋斩而上,与那天际落下的血色刀影,交锋碰撞着。

    先是‘轰’的一声暴响,大地震颤,而后那黑白剑幕,就已完全压制住了血色刀光。仿佛风暴,湮灭一切!

    内中不时有墨甲碎片与血液飞溅出来,都是源于嬴弃疾。几乎每隔十击,他身上必定会被虞云仙或轻或重的斩伤一次。哪怕以血元大法的恢复力,亦觉力不能支。一身血元虽是雄浑,可恢复的速度,却难以追上他身上新增的伤口。

    直到那空中虚无极再次出手,无数的锁链,就如一条条的巨蛇,四面八方的向虞云仙缠绕过去。

    他的神甲‘灵修’,在进入全甲状态时,就无法使用虚实变化的‘修罗武身’,可却另有奇能。这些仿自玄门捆仙绳的‘神之锁’,正是其一!

    顾名思义,哪怕神明,也一样逃不过它们的缚锁!

    此女有含象甲之身,又修有阴阳双极,寻常的合斗围攻,已毫无意义。不但奈何不得这位,反而会成为其助力!只有类似于这‘神之锁’的法门,才能从旁牵制一二。

    便是彭莹玉,此时亦瞧出了端倪。止血之后,他并未将身侧的飞剑继续斩出,而是另持道决,在虚空中再次显化出了一只佛影。那佛的身躯并不魁梧,却有千只手臂,每一手的掌心之内,都藏着一眼,散出了地心元磁,往那含象甲的方位,遥空照去。

    二人联手,这才使虞云仙的气势,稍减数分。可那黑白之剑,依然沉重似山,狂猛如风,逼得嬴弃疾节节败退。

    也在这刻,三人又听她再次笑出了声:“嬴弃疾,今日此地,就是你的死期!”

    语气斩钉截铁,似已成竹在握!

    “大言不惭!”

    嬴弃疾压制住胸中狂怒,冷然应对。只目中闪现着几分不甘,观今日战局,他心中已隐生预感,只怕他们这一次,未必就能得偿所愿。

    思念至此,嬴弃疾胸中,就已毫无来由的一惊。心潮涌动,极致的危机感,直刺心神。

    可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有一道凌厉到了极点的气机,陡然爆发。一道锋利无匹的剑影猛然从后方怒击而下,在他淬不及防之际,强行破开了他的墨甲,又穿透了他的心脏!

    对于他而言,这并非是致命之伤。有血元大法在身,哪怕头颅被砍下,嬴弃疾亦能复原如初!

    可那剑尖,却不知藏着何物,至纯至净!被那人以秘法催发,顷刻间就已进入到他的心脉,再渗透至四肢百骸,溶解焚化着他体内的一切。

    “叶秋!”

    嬴弃疾惊怒交加,不顾一切,猛然一刀回斩。可他才转身,虞云仙的黑白剑光就已削来,将他的一只小臂,生生斩飞。

    “在本宫面前,你莫非还能旁顾他人?”

    虞云仙咯咯的笑,可这一击得手之后,她身影却不进反退:“那是取数百枚黎明元晶,精炼提纯制成的大日元液,修行太阳真火的玄修服之,可有莫大好处。可对于你嬴弃疾而言,却可谓是剧毒之物,感觉滋味如何?”

    此时的嬴弃疾,已被大日元液植入心脉,散逸全身,可说是必死无疑!无需她再出手,此人的一身血元大法,也将在这半月之内,尽数消散!血元一失,则寿元将尽,嬴弃疾自然道消神陨。

    故而如今,她已不急于出手,反需防备嬴弃疾临死疯狂,拉人同归于尽。

    此时彭莹玉正以一口黑剑,将那叶秋逼开,目中则与那虚无极同样,闪现着骇然惊奇之色。

    ——此人竟早已藏身此处。以秘法宝物掩住了一切气机。哪怕在虞云仙最凶险之时都未出手,直到嬴弃疾被虞云仙逼迫,身影靠近,背露破绽时,才施以致命一击!

    他们两人,竟也同样未察觉丝毫端倪。一是因这黑雾;二则是此人掩藏气机身形之法确实高妙;三则是未曾料到,原以为此人,应该护在嬴冲身侧才是。

    眼观此景,二人脑内,几乎都转着同样的念头,一是嬴冲大帐附近,那道隐隐约约,近乎权天级的气机,乃是何人?二是毕九狸为何久久未至,全无消息?又有一羽夺命,为何又久久未有箭至?

    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这次他们,似乎都是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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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四八章 亡命追猎
    当银马金剑司马眉,扛着他那口黄金大剑,来到节度使行营前的时候,也在奇怪。在这营地中潜伏的这名天位,到底是何人

    之前他以为是叶秋,可接近到一千丈内的时候,就感觉不对。此处绝非是叶秋的气息,秦山剑客的特征极易辨认,营中当是另有其人,且他还颇为熟悉。

    心中微沉,司马眉依然踏入到了营门之内。随后他就只听一声叹息,一个人影,从那左旁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司马老弟,自从威王府亡后,许久不见”

    “左天苍。果然是你”

    司马眉长吸了口气,目光转望了过去:“确实是许久不见你在这里,可是要阻我“

    “显而易见,老夫一族,如今都为安国府效力,受其提携。”

    左天苍笑了笑,神情同样复杂:“可在昨日之前,老夫倒也未想到,今日会与你司马眉对上。昔年同在威王府效力,如今却要兵刃相见。”

    “你也配提威王府”

    司马眉嗤笑,然后摇头:“罢了只从你这三十年来,始终都不肯与我等见面,就可知你左天苍绝非我辈之人。只是左天苍,你即便还要为大秦效力,想要为自家谋前程,又为何偏选这安国府难道不知,这安国公一门上下,皆为天圣帝之走狗”

    左天苍略觉意外的扬了扬白眉,而后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话,我以为不会说由你来说才是,可你既然已问了,那左某也不妨答给你听。当朝诸公,能使左某敬服之人,只有寥寥几位。故安国公是其一,如今的这位也一样。而如今能给左某前程之人,也就只有这一家。至于威王,昔年夺嫡,成王败寇,本不该有怨。真要说怨,三十年前只有威王对不住天圣帝的地方,天圣帝却无对不住威王处。你昔日太年轻,许多事情,并不知道。那位陛下行事堂皇正大,也使左某敬重”

    见司马眉面露冷笑之色,左天苍也眼神无奈,知晓这些话说来无用,当下语气一转:“话说回来,今日你不动手么王承恩与傅金蝉两位,距离此间只有一日之遥。可若使用玄门秘法,时间缩短到一个时辰都不足为奇,你们的时间不多。”

    “我非你左天苍之敌,动手何益”

    司马眉摇头,干脆驻剑于地道:“只是昔日欠了天庭一个人情而已,可没打算把命给押上。见到了你,也就对他们有了交代。”

    左天苍既现身于此,那么他司马眉,自然也就寸步难进,战与不战无甚区别。

    阻住了这位,他也就对得起天庭了。

    “你这样可不好,不多经历一些对手,日后难攀武道巅峰。”

    左天苍不禁笑了起来,眸中现出了几分欣慰“可你既不愿动手,那么左某也愿代你向国公大人求情,事后放你离去。”

    他知这位,并非是没有战意。而是依然念着昔日威王府时的情分,不愿与他动手。

    正因如此,才让他高兴。昔年同僚,终究还是无需闹到彼此残杀的地步。

    “求情放你离去”

    司马眉一声嗤笑,心想这位左兄,又可知天庭为此战,动用了何等力量八位权天,其中两位镇国,还有两位实力直追这八人的玄天级的强者。

    可随即他又心中微动,想到以左天苍的性情,绝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这么说了,就必有缘故。

    “我知你左天苍昔年得天独厚,巧合之下修成了道门天遁法眼。如今虽有这黑海死雾,却多半阻不住你的灵目。敢问左兄,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让你这般大言不惭”

    看到了什么

    左天苍不禁唇角微挑,现出了几分异泽。他看到了一羽夺命羽飘离,正在一尊缠绕烈焰的墨甲追击下,亡命逃遁看到了血斧汤神昊,手持一件圣器绝世无双的防御至宝,却面现绝望之意还有毕九狸,虽说那方已被云真子法术遮蔽,再难窥究竟,可在此之前,他就已见得此人,被嬴冲坐下大将,轻松利落的断去头颅

    此时此刻,此人哪怕真有九条性命,亦难逃道消神陨之局。

    他原以为今日天庭来袭,情势必定艰辛无比,难免苦战。可结果对手,却仅只是一个银马金剑司马眉而已,甚至都无需坐视。

    全程坐观,就能坐享其成,这真使他惭愧

    距离节度使行营十里外的黑雾之中,羽飘离的确是在逃命。一身玄射神甲,甚至都不敢飞空,只是狼狈万分的贴地滑行着。身行忽隐忽现,试图摆脱身后之人的神念追踪,哪怕只片刻也好

    只需能拉开五里以上的距离,那么双方胜负之势,就或可逆转。

    “你逃不掉的”

    背后的月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墨甲位于头部的千里镜,死死的锁住了羽飘离的身影。

    黑雾弥漫,四野昏暗无光,不但五感封闭,灵觉亦难张开。可妖焰神甲却能自生火焰,以一点红芒照出,穿透十数里黑海死雾。

    加入小小拟化的特殊零件之后,这具墨甲的感应与观瞄系统,几可将这些黑雾完全无视,也能轻易破解掉羽飘离的隐遁之法,

    唯独这具半步仙元阶的神甲遁速超绝,略有些麻烦,哪怕她的妖焰正双足喷火,周身以玄法召来狂风之力缠绕轻体,又有嬴小小的零件强化,亦需一段时间才能追及。

    不过越是如此,嬴月儿却越是喜欢。这件仙元神甲,不但专精于射,遁法方面也是无与伦比。难得的是此甲,更还有较强的近战之能。

    那羽飘离明显是为弥补自身在近战搏杀的缺陷,在这两方面特意做了力所能及的强化。

    以月儿的估算,这尊玄射虽非仙元阶位,可炼制此甲的价格,却绝不会低于一千八百万金。所用的材料,皆为稀世少有,各方面都强化到了极限。只那骨架,就是由深海玄铁制成,坚韧刚强之余,又比那普通材料轻了一倍

    只武器有些不合,是一把重剑。可此事再简单不过,随意请一位天工大宗师出手,就能将武器换成大斧。数十万金而已,对于现在的嬴冲而言,并非是什么难事。

    九月姐姐她若能得此甲,必定会欢喜极了

    当近身之刻,嬴月儿就蓦然一枪穿出,枪卷热焰一股无双霸气席卷四野。

    受这气势压迫,便是身为权天强者的羽飘离,竟亦身躯微颤,一身墨甲差点坠落入地。

    这霸道无比的枪意,几乎就击溃了他的心神。

    ...
正文 三四九章 制衡天庭
    羽飘离到底是堂堂权天!近战方面虽不是特别精通,可也远强过汤神昊之流。

    未等嬴月儿靠近,那重剑就已主动斩击过去。一为阻敌,二为借力!

    可这次的情形,却与之前不同,这火焰墨甲的气势,虽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却已将那长枪中的力量,收束到了极致。

    虚空之中,顿时爆出一连串的火花。无数的气痕锋刃,宣泄向四面八方,摧残天地。

    而就在仅仅交手十二击之后,嬴月儿的枪影,就以又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穿透入那似牢不可破的重重剑网内,一举洞穿了‘玄射’的腿甲。枪术凌厉霸道,又神乎其技。

    羽飘离却是一声不吭,猛然重剑斩击,直取火焰墨甲的咽喉,嬴月儿无奈,只能将长枪撤回,枪柄上撞,虽是将那重剑挡开。可她的人与甲,也不免被这巨力冲击,往后抛飞远荡。

    羽飘离的目的,并不只是迫使她回枪自救而已,故而这一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为弓者,臂力本就强悍,此时以九成力量出手,即便嬴月儿,亦被碾压。

    ‘玄射’神甲则趁机在这瞬间,退离百丈,张弓搭箭,直指对手。然而长箭才就绪,墨甲内的羽飘离,就又瞳孔收缩,再次现出了骇然之意。

    对面已不见了嬴月儿的身影,他的神念锁定也已失效。竟感应不到丝毫痕迹。

    心知此时犹豫不得,羽飘离仍旧将箭射出,连续三次,只凭着感觉向对面漫射过去。

    可就在那第四支长箭,搭上弓弦之际,他就听旁边,又传来了一声冷笑。

    “你在射哪来?”

    还未反应过来,他胸腹处就已受重击,就仿佛似被攻城锤撞击。那磅礴巨力,使羽飘离的身躯,似如虾米一般的弓起,偏偏那墨甲的表面,竟毫发无损。

    而这一枪横抽之后,‘妖焰’神甲又如影随形般的尾随而至,又再一枪无情的穿击而至。枪势在临身之际,赫然又不可思议的一个下沉,避开了那重剑拦截。

    此时嬴冲如在,定可认得这枪决,正是他的夺命三连环。可此时的嬴月儿,无需身临绝境,亦可施展出这枪势精要。第一枪就穿透了玄射甲的胸甲,捣碎了羽飘离的胸肺!而后第二枪,则直指甲内,那羽飘离脖颈所在的部位,气势依然凶悍霸道,似不破不还!

    羽飘离不由面目扭曲,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只以区区五十万金,就趟入到了这滩浑水内。

    安国府内,竟然有着如此强者,诚是可畏可怖!

    他有预感,哪怕是在没有黑海死雾的区域。此女的能耐,也将完克自己,且情形只会更为不堪。

    真不知那天庭,到底是如何想的,给他的消息中,竟然无有此女的存在!是另有所图,要将他葬送于此?还是被人欺瞒、落入到了陷阱之内?

    心绪纷呈,一瞬百念,羽飘离却不敢分神细思。

    眼前嬴月儿的这一枪,看似简单,可气势却极为骇人,速度亦快到了极点,仿佛枪出之刻,就已临近到了他的要害。

    有了之前的教训,羽飘离已不敢再硬接,腰间携带的一枚玉符瞬间碎裂,使他的身影,蓦然化成了一道白光,破碎虚空而去。

    嬴月儿的长枪进击,开始似穿透了什么,可随后就捅在了空处。当那羽飘离身影消失之后,那枪尖只有一丝鲜血,在火焰燃烧下,蒸发燃尽。

    这是,虚空挪移之法?

    嬴月儿不禁柳眉轻挑,看向了虚空远处。须臾之后,她就又冷笑出声。这个人,真把她给惹恼了!以为如此就可从她手中逃脱,真是做梦!

    “让你得意!小心阴沟里翻船。”

    嬴小小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明明刚才就可杀了他,你却偏要顾惜他那尊神甲。哼哼,主人他事后,一定会训你一顿的。”

    事前嬴冲就特意有过交代,墨甲能留则留,不能留亦无所谓,尽早除去对手为上。

    看旁边的孔殇,那才叫杀伐果决,根本就没把仙元阶的墨甲当回事。

    “小小你给我闭嘴!”

    嬴月儿一声轻哼,敲了敲自己的头,让嬴小小安静了下来。心想这件‘玄射甲’的射力,与仙元甲完全是同一层次,哪里能是其他墨甲能比拟的?只需落在玄天位,甚或权天位级的九月手里,那将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十五年之内,除了某些十二神器的主人之外,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十里距离内,抵御住九月的‘落日九击’!

    ——这其中,也包括了那夫差在内!

    九月有了这甲,或者孔殇能进阶权天,安国府才能不依靠天圣帝,真正制衡那西方天庭,对抗那位西方大帝!可她知英灵进阶权天,是何等的艰难。相较而言,还是这玄射甲,更容易一些。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将这甲弄到手不可!哪怕那彭莹玉等人,跑掉一两位也无所谓。

    而随即她的千里镜,就不负她所望的,再次锁住了那羽飘离的方位。

    果然这临时激发的虚空挪移之术,并不能穿行太远距离。当那一羽夺命的身影再出现时,只在三里开外。看似已无战意,正在亡命的奔逃。

    这个距离已经颇为危险,嬴月儿亦不敢轻忽大意。追击之时,她不但降低了遁速,整个身影,也再次进入到潜伏状态。

    ※※※※

    相比较于羽飘离的仓惶,此时的汤神昊却更是不堪,近乎日暮穷途。就在距离虞云仙叶秋与嬴弃疾虚无极等三人激战处不远,汤神昊手持着他的血斧,口中剧烈的喘息着,极力恢复。看似好有一战之力,可他眼眸之中,却已满含着绝望与无奈。

    他此时正身处四人合围中,左边是出手金银原半山,右边是九霄青天鹿云生,前方乃宛水龙王敖丹,后方则为嬴冲麾下猛将许褚。

    普通的权天境,哪怕四人联手,他都不怎么畏惧。在汤神昊的头顶处,正有着一件墨色玉圭悬于当空,垂下了无数玄坤清气。

    这件至宝,本可使他立于不败之地!按事前的预计,此物足可支撑到嬴弃疾等人诛杀虞云仙后来援,而绰绰有余。

    可此时的他,却已清楚预见到,只需再有十个呼吸,自己多半就将陷入道消身陨的境地。

    原半山的金银双绝掌,几乎每一次出手,就会将他头顶那玉圭中的一部分,转化金银。而那许褚,则是力至百万牛!每一次刀斩,都能大幅撼动那玄坤清气。不过他的刀势,更多的还是针对他头顶上的玉圭,将那些转化为金银,材质弱化的部分,崩散瓦解。仅仅只二百二十个呼吸时间,他头顶的这件墨色玉圭,就已残缺不堪。

    此物的防御之能,可谓圣器之下,绝世无双,可此时距离重创崩灭,仅只差一步。

    那鹿云生则负责化解抵御他所有的反击,可以使原半山与许褚任意出手,无需顾忌。敖丹则是从旁辅助之余,又封锁四面,镇压住了天地五灵,乃至虚空,使他一身的逃遁之法,都难尽数施展。

    这四人的存在,他们事前亦早有预料,只是未想到,对方会完全不顾嬴冲与虞云仙。四人联手,只为诛杀他汤神昊!

    还有那嬴弃疾等人,怎的还未将那虞云仙解决?怎就拖延到了此时?

    “敖丹,你与我天庭为敌,是真不想活了?”

    汤神昊痛骂出声,含着几分气急败坏。而在场这四人之中,也唯有这位宛水龙王,可能动摇心志。

    只需这位有哪怕片刻的迟疑,他今日就可能为自己觅到了一线生机。

    “西方大帝之能,别人不清楚。你宛水龙王难道不知?帝君他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敖丹默默不答,只是更用心的防范,倾尽全力封锁四方。他心里不是不敬畏那位西方大帝,可此时却已别无选择。

    之前被嬴弃疾追杀时,为保住自己与一些部属性命,他不得不暂时托庇于安国府。

    然而安国府毕竟不是善堂,他敖丹不能不为此付出代价,一些命门,已经被掌握在那位安国公的手中,没可能背叛。

    且西方天庭的威势固然可怖,可那位安国公手底下的实力,又何尝小了?

    今日只以‘龙视术’窥见的情景,足已令敖丹触目惊心。

    天庭为此战,至少动用了八位权天。然而安国府与天圣帝这边,又何尝小于此数?整体的实力,只会在天庭之上。

    看得出来,今日之局,只怕正是那两位梦寐以求的决战,而安国公甚至不惜以身为饵!

    也战果辉煌!在他的视野之中,已注定陨落之局的权天境,此刻就已达三人!

    此战之后,必可震动天下,改写大秦朝局!

    故而敖丹对天庭虽有忌惮,却无多少畏惧。心知今日必定是天庭,能调用的最大力量无疑。事到如今他想要剪除祸患,避免日后天庭的报复,就只有一个方法——唯有最大程度的重创对手,使天庭从此自顾不暇,自然就能转危为安!

    所以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容这汤神昊逃离。权天级别的强者,死一位便少一位,短时间内天庭绝难弥补。
正文 三五零章 忌惮万分 (第三更求订阅月票)
    敖丹全神贯注之际,许褚又是一刀,斩在汤神昊的后背。巨大的刀力,将此人的身影,强行砸入到了地坑之内,也令那墨色玉圭,再次发生崩解。

    汤神昊欲借此机会,以土遁之法逃离。然而那燃烧的道符,才发动至一半,就已被敖丹的法术干扰,功败垂成。

    这使汤神昊更是愤怒欲狂,可也在这刻,他忽的心中惊悸。就好似被毒蛇盯住之感,使他心脏接近麻痹,骇然欲绝。

    “到此为止了!陛下有言,旁人可以不管,只你汤神昊与嬴弃疾二人,却必须亡于此间——”

    听得此言,面色苍白的原半山果断停手。他的金银双绝掌,损耗巨大,差不多已到极限。

    而此时那‘九霄青天’鹿云生,正将一枚暗黑色,介于虚实之间的半尺小箭祭起在了空中,脸上似笑非笑。

    “真没想到,那位所谓西方大帝,会将这重山圭赐给你使用。可惜汝非玄修,不能尽展此物之威,否则今日说不定,就被你争得一线生机。”

    他看似在饶舌废话,可其实在那暗黑小箭准备就绪的一刻,就已将之射出。

    “幽灵散元箭?”

    汤神昊神情惊恐,本能的就全速逃遁。此时原半山敖丹几人都未阻止,可汤神昊才刚飞离原地百丈,那箭影就已穿空而至,

    先是那黑墨色的‘重山圭’爆裂开来,随后那血红小箭,又透入他的体内,使这神甲与人都全数爆开,片片粉碎,散为齑粉元灵!

    许褚见状微一愣神,随后就轻呼了口气。心想这个乌龟壳,总算是被砸破了!

    而当汤神昊的声息彻底消失寂灭时,许褚第一时间就将虎神甲褪至到半甲状态,以减轻这甲的负担。

    二百二十个呼吸时间,四百九十七次全力出手,这次不但他人累到了,便连这甲,也同样是有些支持不住。

    稍稍休息,许褚随即就看向了虞云仙等人正激战的方位,眼现着期待之意。汤神昊虽已死,可今日他们聚集了这么多权天强者,目标总不能只汤神昊一人。

    同一时间,就在节度使行营东面十七里外,孔殇也从云真子布置的幻阵中踏出。他手里正拿着一件外表完好,可内里却已残破不堪的墨甲灵戒,至于这甲的主人,早已消失于这世间。

    而此时他的目光,亦同样看着那北面天空。尽管目力有限,看不到那边具体情形,只能感应到虚空中不断震荡的元力。可他的眸里面,依然是杀机满盈,战意勃发。

    只是当孔殇身影,才刚踏空而起,远处就有一符书飞来。心知这多半又是那云真子的手笔,孔殇主动探手接过,发现这符书,果是主君之命。

    “张承业——”

    孔殇一声呢喃,随后毫不迟疑的放弃了原本的目的地,转而往北面十二里外,急速行进。

    张承业的运气不济,这次直接撞上了两位玄天境,其中一人更是柱国实力。以一战二,力不能支,此时已身受重伤,接近陨落,所以主君他特意来信请援。

    孔殇他对这位太监颇有好感,亦不愿见此人身死于此,所以奔行之时,全力以赴。幸在他新得了‘太上五神幡’这件灵宝,许多功体特征,已无需掩饰。此时孔殇身后展开五色之翼,一个扇翅就是千丈距离。区区十二里,三个呼吸就已赶至,只须臾之间,就已抵达符书指示的所在。

    隔着般里之距,孔殇就已听那边传来了惊声询问:“你是何人?可是安国府——”

    话音未落,孔殇的‘太上五神幡’就又是一团混沌五行元灵刷出,使那人身影微滞。而后五色幻刀,以极致之速,将那墨甲直接一刀两段!

    张承业转危为安,顿时长舒了口气。之后一边口中咳血,一边苦笑。心想不愧是孔殇,大人坐下第一倚重之人,斩玄天境如斩鸡犬!

    方才那身死之人,哪怕是公平一战,亦能与他战到三百回合外,却仅为孔殇一合之敌!

    ※※※※

    “袁师叔你觉这安国府如何?”

    距离节度使行营二十五里外,在黑海死雾的边缘处。李小仙奉嬴冲之命,护送营中的士人与所有近卫,退离出权天大战之地,免受波及。

    之前还只在十里左右的距离,可之后那一波波灭世般的强横罡气激冲,使他们不得不再次远退,直到这个位置之后,才能勉支撑。

    李小仙依然是手持道决,以玄门之法形成了一层无形气障,抵御着来自北面的冲击。

    可此时在这位‘汇源山飞仙洞弟子’的身边,却另出现了一男二女三人。男子是静池剑斋的长老袁白,女子则是素如雪与秦可人。

    而此时问话的,正是后者。他们人虽在黑海死雾中,可素如雪的冰镜,却依然可将雾中大半情景,显化于四人眼前。

    “实力深不可测!”

    袁白眉头大皱:“这次的事,颇为棘手。”

    此战嬴冲拿出的权天级,实在是使人震惊。固然其中部分,是天圣帝宫中的强者,如那张承业,出手金银原半山,九霄青天鹿云生等人。可嬴冲本身的势力,亦堪称雄厚。

    ——似那虞云仙,许褚,孔殇,嬴月儿,左苍山,敖丹,叶秋,都是实实在在的隶属安国府,又或者是彼此间有着盟约与利益联系。

    尽管静池剑斋并不忌惮,实力也绝非只是表面上的七位权天境。甚至只需宗门内,那几位隐世不出的‘上镇国’宗师出手,就可将之镇压。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大秦之内,那位安国公可以将静池剑斋蔑视,实在鞭长莫及。

    那东西要不在嬴冲手里也就罢了,可若真在安国府中,那就真是使人头疼。

    最棘手的当是那虞云仙,此女有了仙元墨甲之身。只需武道修为至权天境,修复那三件法宝,多半亦可超越于镇国之上,成为上镇国一级的顶尖宗师。

    且即便是如今,此女也很难压制。

    秦可人心神暗松,她最担忧的就是明明自身实力不济,宗门还欲她们勉强为之,

    “此战之后,弟子会赶回咸阳,全力搜查那无面行踪。可若最后,仍无线索,只怕还得转回这安国府——”

    她言语未尽,袁白却已明其意,微微颔首:“此事我会禀知宗门,安国府的局面,已不是我等能应对。”

    此言道出,便是素来冷似冰山的素如雪,亦是眼现释然之色。

    秦可人同样放下了心,今日安国府这一战,确是给了她极大震撼。可笑三月之前,她们竟敢拦截安国府车队,心存挑衅。

    也幸亏那位安国公,并非是表面那般纨绔不顾后果,只是要去了二十枚灵息洗元丹作为台阶。否则这开战为敌的后果,她与素如雪,都承担不起。

    “不知戚师妹,接下来要如何行止?三月之期已过去一半,你还欲留在安国府么?”

    此地三人的视线,顿时都往李小仙看了过去。后者则面色淡然:“还请师叔禀知师尊!嬴冲此人,或有真龙气在身。弱水打算在安国府,再呆上一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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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五一章 镇压气运
    在场袁白几人,不由面面相觑,眼神惊异。

    还是秦可人开口道:“祖龙之争将起,世间有真龙气者,不知凡几。便是这大秦境内,就有五六十人之多。弱水师妹如此重视,想必有其缘由。”

    那李小仙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可告知师尊,这嬴冲的潜力,或不下于楚国项羽,”

    “项羽?”

    听到这句,秦可人与素如雪毫无反应,可袁白却吃了一惊。

    ——项羽,那是十年前静池剑斋以极大代价窥视未来,预知到的三位潜龙之一,

    也是未来,最有可能一统天下,成为祖龙之人。而以静池剑斋近年接触的结果。此人的天资,也确是霸绝天下!又有三十六姓的第三姓项家作为后盾,未来潜力无限。

    李小仙微微颔首:“这二人,同样是兵法超绝,同样是气运鼎盛,也是同样的年轻。项羽有项氏一族为后盾,可这位经营出的势力,亦不逊色三十六姓世家底蕴。且项羽他,还有其叔父项梁,其祖项燕压制,难得自由。可是此子,却已是独当一面,更深得秦皇天圣帝爱重。”

    袁白听了之后,不禁神情微凝。听李小仙这么说来,他也觉这嬴冲潜力不俗了。

    秦可人亦是神情肃穆,若有所思道:“前些日子倒是有消息,安国正在急招关东无地流民北上,沿途还提供食水?只怕那位,是已有在冀宛二州安置流民之意。”

    这事放在以前,那是等如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可现在不同,匈奴流寇肆掠后的冀宛二州,只怕轻易就可搜刮出五十万顷以上的田产。哪怕北方田薄,逊于南方,可用于安置百万户流民,却还是绰绰有余。

    百万户民,也就是说,此子只需愿意,又有足够的兵甲,那么日后的安国府,就随时可以在北方拉起二十万人以上的大军,且能训练有素。

    极端一些,甚至四十万军也不是不可!

    “多半是如此,据老夫听知,昔年嬴神通在洛州以少胜多,连续三次大败关东联军,庇护了洛州之民。最后一战在神鹿原,更是抵抗关东六国联军数十日,使洛州之民得以安然从关东撤离。如今又有了安国府安置流民之举,此诚可谓活命之恩,赐业大德!”

    素如雪默默不言,她其实入秦境才不到两年,可也能知洛州遗民与那些关东将门,在秦境之内处境不佳。

    前者无立锥之地,求生艰难;后者亦被打压,根基断绝之后,世家之崩就在眼前了。

    此时嬴冲主动伸出援手,又何愁这些人不对安国府感激涕零?冀宛二地之田土,都是夺自于他人之手,这些人又怎能不围绕安国府抱团,以求在北方立足?

    “果然是潜力无穷!”

    秦可人啧啧赞叹:“宛州之内,本就是嬴氏为首,世家大阀皆从其号令。日后如是大秦生变,他只需登高一呼,轻易就可云集五十万军了。还有这解县的位置,也很是不错,三州之地,旦夕间可入其手。天庭与秦境儒门,日后有难了,”

    解县西临元州,北制冀南,在宛州境内,又是高据于阳江上游,以上临下。只需控制住了阳江河道,有一支实力不弱的水营,就可将沿途诸郡,都置于兵锋之下!

    ——便连她这样的兵法粗通之人都能看得出来,只需嬴冲能在此地建军十二镇,就可平镇三州,安靖北方!

    也由此可见,昔日天圣帝将嬴神通封地安置于此,颇含深意。解县定,则宛州安么?冀东卢氏,从此要多一强邻了。其余几家,都难免受其挟制。

    只需安国府嬴氏在一日,那位陛下就不用再担忧北面。

    “真能办到的话,那么这份底蕴倒也不俗。可项羽与昔日之蚩尤丹朱,牵涉极深,据说近日,他已继承了蚩尤盔,又哪里是嬴冲可比的?”

    袁白摇着头,惊叹之余仍存异议:“只论武力,那嬴冲无论如何都难与他相较。”

    这场争龙之局,无比残酷。参与之人若无一身不俗修为,早晚要死于他人之手。

    自两次大灾变以来已有万年,无数古时的奇功秘法出世,无数的灵器灵宝显踪,还有那蛊毒巫术与咒法种种,都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

    尤其各种法器,最是危险不过,说是圣器三十六,可其实远远不止三十六种,还有十二神器,莫不危险至极。

    嬴冲本身若无一定的抵御之能,很难在这场混战中活下去。

    李小仙却仍一言不发,继续看着那北面节度使行营。那边的影像,被云真子遮蔽,她与素如雪都无法窥照。

    可里面的情景虽无法亲见,可她却能望见行营主帐方向,冲起的气运光辉。竟仿佛一道天柱,隐隐有了接天之势。

    ——原本的那只白蟒,已经真正生出了鳞片,化出了爪牙,头顶亦生出了独角。

    李小仙清楚这是何征兆,然而蟒化为蛟,必然应劫。

    今日这场权天大战,本该是嬴冲的劫数之一。可她观此战,最后必是嬴冲轻易大胜为结局,过程顺风顺水。

    这多半是有着圣器以上的宝物在身,镇压气运,否则何至于此?只不知,那到底是何物?

    又想接下来,就是这位与北方匈奴左翼的一场大战,那应是白蟒化蛟的最后一场应劫。

    可此时那位安国公,依然是气运鼎盛,毫无衰落转折之兆。

    据秦可人言,如今咸阳城内,许多朝臣都认为这位安国公是疯了,信心太过,自不量力。只以数十万乌合之众,就欲抗击匈奴左翼五十余万强军,此次必败无疑,必定要吃上一次大亏不可。

    可就以她现在看到的结果,安国府军北上这一战,至少有着三成左右的胜算。

    那匈奴的国运,草原之天命,很难压制住她这位‘主君’了——

    天命既不足畏,那么这一战,就只能以人力来决定。而若只论‘人力’,嬴冲的兵法,绝不会逊色于任何当代名将。

    经历了汤神昊之溃,大乘军之殇,即便是她,此时也对这位国公的用兵,信任不疑。

    所以这一战,至少是三七开!秦三敌七。

    思及此处时,李小仙就觉目内一阵酸涩,不禁揉了揉眼瞳,

    她这瞳术,虽能窥人之运,却只限于蛟化之前。

    此时的嬴冲,就已让她感觉吃力。长久下去,甚至会损伤寿元,

    心知时间已经不多,李小仙不禁一声叹息,感慨自己之前考虑不周。以她现在展露的中天位修为,难以接近到嬴冲的核心层次。

    只在外围,她哪怕再过十年,也难知嬴冲的真正根底。

    如今要想获得嬴冲信重,除了要使那位信任不移之外,至少也需玄天境左右的实力,才能得其倚重,参与机要。
正文 三五二章 大仇得报
    云空之中,嬴弃疾似如疯狂的野兽,不断的向叶秋与虞云仙二人扑击过去。

    虚无极及彭莹玉,都已看出这位性命将绝,已生玉石俱焚之念。此时都极力出手,试图牵制这二者,为嬴弃疾制造机会。

    然而虞云仙加持‘阴阳武身’之后,一身武力几乎直追皇天。且仍残留有部分法力,可控御那双剑金印,压制三人绰绰有余。

    此时面临嬴弃疾的疯狂,虞云仙依然是毫不显局促,从容应对。只是出手时更为谨慎,绝不使嬴弃疾的身影,靠近二十丈距离内。

    ——这轻易就能办到,她甚至还有着足够的余力,去援手叶秋,使这位秦山之主似危实安。

    这局面并未维持太久,仅仅几十个呼吸后,毕九狸陨落后散溢于天地的气元,就已传至此间;之后数里外的汤神昊,亦随之寂灭。

    感应到了这些元灵异兆,在场五人的神色,都不约而同的开始了变化,

    叶秋与虞云仙都是微微一喜,心知此战已至终局!彭莹玉及虚无极二人,则是面色铁青,料想已事不可为。如不欲自身也落到被围攻殒亡之境,就需早早撤离了。

    嬴弃疾则是近乎绝望,自大日元液入体之刻,自身就注定了是陨落之局。可如今莫非连玉石俱焚,都无法办到?

    他心中又气又苦,又悔又恨。多年维持的道心,已有瓦解之势。血元大法积累的煞力怨灵,也在疯狂的反噬元神。

    这使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茫然失措,直到嬴弃疾将目光,投往那节度使行营方位时,才瞳孔再凝。

    理智稍稍恢复,可他眸中的怒恨之火,却燃烧的更为炽烈,满含疯狂之意。

    就是此子,毁了嬴氏的根基,断了他的长生道途!也是此子,今日设下陷阱算计于他,破去了自己的血元大法!

    这个竖子,真就夺走了他的一切——

    一瞬之间,这些思绪就都全化为一股执念,嬴弃疾身影猛地化为一团血光,往南面节度使行营的方向直扑而去。

    “彭兄虚兄,二位请最后助我一臂之力!”

    声中满含着求恳,嬴弃疾心想其他人就罢了,那嬴冲,他却绝不愿放过,必定要拉着此人同归黄泉不可!

    岂能任由那竖子,在他嬴弃疾陨亡之后,依然逍遥于人世?

    虚无极剑眉微扬,然后毫不犹豫,就将那‘天之锁’加强到了极致。身影闪烁,来到了虞云仙的南面,封堵住了这位女仙的去路。同时更一点青光打出,飞入嬴弃疾所化血芒之内。

    此人所求,无非是拖延时间,为其制造与那位安国公同归于尽的机会,

    ——这并无需他承但多少风险,却可换得他们天庭最想看到的结果,虚无极自是乐见其成,也愿鼎力相助。

    便连彭莹玉,也同样暂时放下了逃离之念。身后千手佛陀,依然在以元磁之眼,观照着虞云仙;而那口黑剑,则直指叶秋,使之无瑕他顾。

    可虞云仙接下来的反应,却是出乎二人的意料之外。此时竟毫无追击阻扰嬴弃疾之意,反而是趁机全力一剑,向虚无极劈斩而下。

    只听‘篷’的一声闷响,仿佛天地倾塌。虚无极力不能支,连人带甲都被硬生生的砸落地面!

    而那虞云仙,则是继续如影随形的尾随而至。那些缠绕来的‘天之锁’,此时非但不能阻碍她分毫,反而成为她追击虚无极的助力。

    当白剑凌至,更显威猛无俦!阴阳双极,已经融入了虚无极之前抵御时的力量,益发的雄浑浩瀚。

    虚无极仓促间接下这一击,墨甲又似破麻袋般的疾飞三百余丈,身躯已完全失去平衡,四肢难以控御。

    这刻光是抵御虞云仙,他就已觉吃力,可在这刻,那叶秋竟也不顾嬴弃疾,分心一道剑气飞斩落下,使虚无极更显狼狈。

    错非是彭莹玉的千手佛目,多多少少控制住了虞云仙的部分遁速,此时的他,只怕已至身陨之时!

    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了神甲,虚无极还未聚力。那虞云仙就已再次凌至他的身前,那黑剑残酷的飞斩而下,杀意滔天。

    虚无极心中万分不解,心想这两人,怎就半点不在意那位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的性命!可他更知此刻,乃是自己生死攸关之刻。确已到了撤离之际,容不得半点迟疑。

    不再抵御,他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人偶丢出。然后当那黑剑斩过时,虚无极毫发无伤,身已遁出数百丈外,只有那玉石还在原地,被一分两段,然后轰然爆裂。

    威力几可相当于权天境极致一击,使这方天地,瞬时山摇地动!

    虚无极不敢看身后之景,飞奔逃亡。可就在这刻,一道黄芒冲天而起,左右前后都现出了金色光辉。

    “玄阳四象剑?你是绣衣卫柱国常侍,玄阳剑圣怒听涛?林厉海他何在?”

    虚无极见状是惊怒交加,这个人本该是另一位九大寇,九头蛇林厉海的对手。

    这两人本该是势均力敌才是,可为何却能现身在此?

    随着他的惊呼声传开,一位白衣芒鞋的男子蓦然化虹而至,显出了身影,此时一声嗤笑:“你问林厉海?他不就在上面?”

    虚无极吃惊上望,只见那空中,赫然另有一身影,截住了那彭莹玉的去路。

    这使他心绪再惊,而后虚无极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所谓的九头鸟林厉海,多半就是天圣帝的伏子。

    此人既非太监,那就必为绣衣卫的柱国常侍之一。

    心中渐渐寂冷,虚无极不禁嘲讽的笑:“原来如此,只是尔等好不容易才布下这颗棋子,就这么暴露了,不觉可惜?”

    “值得!为你虚无极,还是划算的。厉海他自始至终,都未能得你们天庭信任,再留无益。”

    那怒听涛唇角微挑,西方天庭中若说武力,自是以那西方大帝为首。可如论威胁,却无人能越过这虚无极!可以虚实变化,踪影难测,出入无禁。轻易就可刺杀高官大员与衙府之中,实为绣衣卫最忌惮之人。

    诛除了此子,绣衣卫无需再投鼠忌器。

    “——且你等,是真不该露出这样的破绽,”

    虚无极心知其意,若然这一战势均力敌,绣衣卫等人没有把握,那林厉海绝不会主动暴露身份,必定还要继续在他面前演戏不可。

    可这一战,他们败得实在太惨!情形太不堪。终让这二人看到了机会,将他们几人全歼于此的良机!

    只是他思绪至此,就已无瑕他顾。虞云仙正从漫天黑雾中冲飞而出,竟将那玉石人偶爆炸后的毁灭之能,全数转化成阴阳极元。此时剑气冲霄,气势更盛三分。

    只是一剑,就将虚无极的一只臂膀斩落,鲜血飙离——

    ※※※※

    嬴弃疾身似电光,须臾间就已至那节度使行营之外。此时‘银马金剑’司马眉,依然在与左天苍对峙着。隔着百丈距离,一言不发。

    当嬴弃疾化成的血气从旁掠过,司马眉不禁微一扬眉,有些意外;左天苍则是微吃了一惊,可随即就镇定下来,身影一动不动。竟任由嬴弃疾,冲向那帅帐方位。

    司马眉顿觉奇怪,有些不解:“你不拦他?”

    “我倒是想拦!”

    左天苍失笑,眼眸之中也同样透着几分疑惑:“然而有你司马眉在,老夫又岂敢分心?”

    此言却是言不由衷,一个重创之后,明显精神失常的嬴弃疾,他自问还是能够轻松对付的。哪怕加上一个司马眉,半刻时间内他亦不惧。

    可嬴冲之前有过交代,其他无论谁人来此,都不能使其入营。唯独这嬴弃疾,不用去管,也无需拦截,

    司马眉闻得此言,则不禁面色微变,他觉这其中,必有玄虚!不由又若有所思的,再看向了帅帐方位。

    心想那位国公,多半是有所准备,嬴弃疾只怕难以如愿——

    且他现在,似也该到了抽身离去之时。

    而此时在那主帐内,嬴冲也正高坐于帅座之上,眼神讥诮的看着门口处。

    眼见着那团血光冲入进来,他却毫无畏意。反而是似笑非笑的,把唇角挑起。

    心想这一天,总算是来了么?他已为今日,等候了足足五年。

    一千七百余日的煎熬,他终将得偿所愿!

    “嬴冲!”

    当望见嬴冲身影的瞬间,嬴弃疾就已抛却了所有的理智与思绪。身影再次加速,脑海之内,只余下一个念头。

    抓住此子,然后同归于尽!

    可他身影,才刚入帐门,就有一尊七层白玉宝塔,蓦然飞镇落下。竟是自具七龙之力,几乎比拟权天强者。更有一条条清圣之气垂落,隐隐压制着他的一身血元,要将他整个人拉入到这白玉塔中。

    这到底是何人出手?又是什么法宝?威能几可比肩圣器了——

    嬴弃疾脑海之内,迷迷糊糊的闪过这些念头,身影则继续挣扎着往前。可他眼前嬴冲,却蓦然离座而起,一个闪身就来到他面前。浑身现出一身奇异墨甲,然后一枪击至,轻而易举就破开了他的散乱刀势,捅入到了他胸腹之中!
正文 三五三章 神枪邪樱!(第三更求月票求订阅)
    营帐之内,雷光电闪!

    当邪樱枪刺入到这具血色神甲内时,赫然裹挟着无数的紫电!多到这具血甲与嬴弃疾的血肉之躯无法容纳,其中近半只能溢散于外。

    雷击使嬴弃疾的浑身麻痹,可也令他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醒,而后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身前这尊暗灰神甲。

    “——你,你不是嬴冲,究竟是何人?”

    哪怕他之前已陷入疯狂境地,可一身本能还在。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击溃了刀势,一击致命?那至少也需伪柱国,甚或柱国级的武道修为。

    还有方才那七层白玉塔的神念特征,也与眼前此人相同。也就是说,这位多半是道武双修,俱至天位。

    且这墨甲,亦非摘星!

    是替身么?原来如此,那竖子根本就不在这节度使行营内。

    “我看你是眼瞎了!”

    嬴冲一声冷笑,将邪皇甲退去,恢复了摘星的本来面目。只摘星枪依然如故,枪尖深深刺入到嬴弃疾的心脏部位,疯狂的啃噬精血。

    “还是已经糊涂到,连取了你嬴弃疾性命之人都已认不清?罢了,你只需知晓,只有亲手除了你,才能叫本公真正舒心快意!”

    “你,不可能——”

    嬴弃疾瞳孔猛张,口中咳血,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

    那正是摘星无疑!声音也确确实实是嬴冲不错。

    可这绝不可能!此子不是武脉已废?哪怕是他的武脉,已经恢复了,这也未免太过扯谈。

    五年时间,能使嬴冲一身实力,踏入半步柱国之列,并且道武双修,同入天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眼前之人,定然是旁人伪装无疑。无论是他现在看到,还是听到的,必定都是幻觉!是那嬴冲的诡计,要让他愤恨而死!

    “原来如此!这是十二神器之一的邪樱枪?”

    在一角旁观的云真子,此时却长呼了口气,头疼万分的揉着额角,发出了苦笑声:“我就说主公你怎么突然就恢复了武脉,最近修为提升之速,也远超常人,原来是因这邪樱!这次麻烦大了,早知这样,我就不该答应师尊他出山——”

    听到云真子的第二句,嬴弃疾脑内就如雷鸣似的炸开,然后自嬴冲承爵以来种种疑惑,都一一解开,全数了然。

    竟然是邪樱枪,此子竟然继承了邪樱!自古以来九次争龙,胜出二次的神器邪樱——

    摘星甲内,嬴冲不禁失笑:“我听说邪樱乃十二神器中,最强的几件之一。而这世间能对抗神器者,也唯有神器。云真子你能追随我这样的主公,不该觉荣幸?”

    “可是会死人!”

    云真子的神情益发无奈:“自古以来争龙之局,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败者会有好下场的。尤其十二神器的主人,就更是如此,败者必定失去一切。”

    那时他云真子,也多半没命。即便运气好能侥幸偷生,也难免气运反噬,这一生难登天道——

    嬴冲摇头:“危言耸听!那伊尹与周公旦,周定公几人,亦为邪樱之主,也没见他们怎样。”

    云真子不禁‘呵’的一笑,神情苦恼,心想这三人,怎能拿来做比较?

    伊尹是从死去的商汤武丁之手,继承邪樱;周公旦则是从败者纣王的手中,得到此宝;至于周定公,就更不用说,那个时候本就非是争龙之世。

    主公若只以这样的觉悟,来看待这样龙争,未来只怕前景不妙。

    且他又是否清楚,这件神器所含蕴的天命?革新之道,那是举世皆敌——

    可随即他又心念微动,止住了言语。想到此时大秦国势还算稳固,并非是合适的时机。主公他身份不便,要在这个时候就想着怎么造反,反而不是好事。

    只是这邪樱,事后他定会劝嬴冲,将此事告知郭嘉不可。只有如此,才不至于在那日到来的时候,却毫所准备。

    “邪樱,竟然是邪樱!”

    嬴弃疾牙关紧咬,死死的瞪着眼前嬴冲。欲把右手探出,抓向前方的瘦弱少年。可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

    并非是因雷电麻痹之故,而是他一身气力,正在迅速的消失!所有的气血精元,都急速的涌往心脏,之后再被那插入他体内的长枪抽走。使得他此刻,哪怕自爆真元,也无能为力。

    这是——

    嬴弃疾瞳孔微凝,已经想到了缘由。这确是邪樱无疑!这可是以世间第一只凤凰的脊椎尾骨炼制,能吸收世间一切污秽,将之净化涅槃的神枪邪樱!

    气息渐衰,嬴弃疾最后的意识,也渐渐黯淡昏沉,只余不甘,只有愤恨,只剩恼怒!

    要是能早点猜到就好了,又或者在他十岁时,就不计代价将此子宰掉也成。哪怕遭遇童渊他们三人反噬,被围杀死去,也好过于如今失去一切,连同归于尽都不可得。

    嬴冲则神情淡漠,看着甲中的嬴弃疾。虽是隔着一层血甲,可他的龙视术,仍可望见里面那已血肉枯败的老人,正一点点的衰亡死去。

    心愿得偿的愉悦,正在他胸中流淌,复仇后的甘甜,也让他精神亢奋。

    只是嬴冲胸内,又渗入了一些复杂心绪:“本公其实一直不解,你为何要背叛家父?记得父亲他在时,嬴氏如日中天。可如今,哪怕没有本公,嬴氏又能好到哪去?家母她昔年,亦是一片好心。她的经营之才,远胜本公十倍。三五年间,使嬴氏族产扩增数倍都非难事,那时你嬴弃疾,又何需再修炼这血元大法?”

    未察觉甲内反应,嬴冲难以理解的摇着头。在他看来,嬴弃疾涂炭生灵,死有余辜,可她母亲在世时,确是想尽了一切方法,使嬴弃疾回归正途。

    “你嬴弃疾能将族权舍于嬴元度,似也非贪恋权势之人。可为何就这般不待见家母?别人只以为母亲她是出身商人贱户,可你嬴弃疾却不该不知,她是天圣帝之女,乃天潢贵胄。”

    那血甲之中终有了反应,嬴弃疾的心脏猛跳,目光则凌厉似刀。

    也在这刻,他身上忽然一道青光闪现。那竟是贴在嬴弃疾身后的一道青色玉符,正无火自燃。

    嬴冲瞳孔微凝,生出了防备之心。可就在这刻,他的脖颈处,毫无预兆的现出了一条血痕。便连那尊‘浑天塔’,也发出了‘铿’的一声轻响,塔身之上,现出了一条明显创痕。

    “离别钩,竟是离别钩?那天庭之人,竟然为你动用了这件一命换一命的圣器!”

    血甲之内,嬴弃疾哈哈大笑。可下一瞬,他却见嬴冲周身火焰燃烧,无论是那‘浑天塔’,还是嬴冲本体,都在俄顷间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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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五四章 勾魂夺命
    “凤凰真火?”

    嬴弃疾的声音微滞,随后又转为遗憾叹息:“可惜,可惜!他们终还是漏算了,你除了本命之器挡灾消劫,竟还有凤凰真火恢复元身。可嬴冲啊嬴冲,你别以为这离别钩,就这么容易应付——”

    嬴冲眉头一挑,斜目看向了云真子。他没听说过离别钩,可这家伙既然能认得邪樱枪,那也多半能知这离别钩的详细。

    云真子也不负他所望,当即就凝声解答:“离别钩,乃是昔年欧冶子与一位术法高人合炼之器。能够钩人性命,无论强弱,无论修为,无视场合,都能一钩断魂。只是使用此器,需要一定代价,修为至少要不逊于天位,且需在壮年之前,先赔上自家性命。此物凶名赫赫,自春秋以来,已有至少十九位国主,四十八位能臣名将,死于此钩,”

    说话之时,云真子的目光又转向了那枚青符:“此物发动,也需条件,除了人与钩,必须在一千里距离之内,那使用离别钩之人,也必须与钩夺性命的对象,亲身接触不可。只是他们,以这符替代了。”

    ——当嬴弃疾带着这枚玉符,进入这座帅帐开始,国公他便难免此劫。

    “原来如此!”

    嬴冲心想方才自己受伤那一幕,确是毫无所觉。没有半点征兆,他的脖颈处就被斩断近半。错非是有‘浑天塔’为他挡劫消灾,此刻或已被一刀断头;再如没有凤凰真火,他现在也必身负重伤。

    离别钩的这种能耐,真是骇人听闻,这已近乎近乎于咒法了。

    正这般思索着,嬴冲就又眉头再皱。此时他的脖颈处,竟又有一道血痕裂开。

    那伤口不深,可却在往深处扩散,过程缓慢,却坚定不移。

    “意外是么?然而你以为什么是圣器?能为常物所不能为,才能称圣!对方既已付出代价,离别钩就必定不死不休,除非你真正死去,”

    嬴弃疾继续冷笑,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是衰弱,最后至寂不可闻:“可我知这离别钩,只怕还奈何不得你。你这次若真能侥幸活下来,那就去宰了太庙嬴高,汝母之亡——”

    嬴冲默然,看着嬴弃疾最后一点声息消失,甚至来不及将最后遗言说完。

    太庙嬴高?那不但是太庙的主祭,更是当朝大宗正,管理所有皇族宗室与外戚勋贵之人。也是天圣帝,如今最重要的后盾之一。

    这嬴弃疾莫非是想说,他母亲之死,也与那嬴高有关?

    嬴冲半信半疑,对于嬴弃疾之言,他不敢信,也不敢置如罔闻。太庙嬴高德高望重,是朝中公认有厚德之人,嬴冲不敢冒犯。可他只是让人查探一番究竟的话,倒也无妨。

    随即嬴冲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目中略现忧容。他这倒不是担心自己,有凤凰真火在,自己这次或有些麻烦,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这离别钩之能,实在可怖,几乎防无可防。

    “似离别钩这样的圣器,限制诸多。那钩命异能,每年亦只能使用一次而已。且真要是那么好用的话,天圣帝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云真子看出嬴冲心绪,又笑着解释:“且这钩命异能东西既然对你用了,那么在主公你寿终正寝之前,此器必无暇他顾的。此外这钩,也不能不化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

    嬴冲顿时心中一松,也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本公如今,只需将这离别钩的方位找出来,就可化解此劫?记得你之前说那东西,必须在一千里范围内?”

    他刚才最担忧的,就是天庭对他下手无果后,把目标转向他亲近之人。否则他如今帐下,真不知还能有几人存活。

    可听了云真子的言语,他胸中的忌惮,却立时纾解八成。

    一千里距离,这个范围确实大了些。然而这世间,多的是玄功奇术。那离别钩既然对他使用了,就必定会留下痕迹。寻其方位,应当不难。

    现在的天庭,也没实力保住这东西。

    也就在这时,嬴冲终于感觉到了邪樱枪的异样。原本这枪是银白颜色,可此时却化为殷红。且在微微震颤,竟好似消化不良一般,在打着‘饱嗝’。

    嬴冲毫不觉意外,那嬴弃疾之前虽历经大战,可一身血元精气,仍可抵得至少十二位权天妖王。尽管质方面略有不如,那量却是真正浑厚如海,

    且那尊血甲,同样被嬴弃疾以血元大法强化过,甲内藏蕴的血气,不逊色于嬴弃疾的本体。

    ——这就相当于二十多位权天级的气血精元,邪樱枪不被撑住才怪!毕竟此器,还未恢复到全盛之时。

    摇了摇头,嬴冲尝试着把真元灌注进去,助这邪樱炼化血气。同时将一丝神念,探入到了邪樱枪的核心之内。

    随后他就见那‘任务面板’中,竟有着好几条全新的信息显出。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以待天时!得四万八千人之军,战将二十四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与中天位境人仙战将各一人,或将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乾天。

    还有另一个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以待天时!得九万六千人之军,战将四十八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二人,或将两位中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乾天。

    这两个任务,赫然都是已完成的状态,可以直接领取奖励了。

    嬴冲心想这真传任务六,果然是无需自己直属之军。那些附庸于他的势力,也同样可以算入进去。

    否则只以他麾下的直属部曲,是无论如何都凑不齐这九万六千人的。四十八位人仙战将,更是想都别想。

    且这一次,竟然连续出现了两个真传任务六,真使人惊奇。

    不过他现在也摸到了规律,这个任务,几乎都是出现在他‘斩妖除魔’之后。

    这次也是如此,之所以会同时间出现,多半是因嬴弃疾的一身气血,过于磅礴了,让邪樱枪吃得太饱。

    他暂时还搞不清楚,这真传任务六是与邪樱枪的恢复程度有关,还是只因吸取了大量气血精元而形成?可无论是哪种,其实都无关紧要,他会斩杀更多的妖魔来尝试的。

    此外就是特殊奖励七——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特奖励‘妖元灵露’两千五百滴,并为御主激发玄鸟血脉!

    感应到这最后几字时,嬴冲就不禁眉头微挑,为御主激发玄鸟血脉?也就是说,无需自己费心,这邪樱枪就可为自己激发出体内的玄鸟之血?

    还有两千五百滴‘妖元灵露’附送,这都足可供他与部属使用三五年而绰绰有余了。

    错愕之后,嬴冲的唇角就浮起了一丝笑意。原本他还有些放不下那离别钩,可如今既能随时随刻都激发出自身的玄鸟之血,倒是再不用放在心上。

    大不了,自己就‘死’上一次好了。凤凰涅槃之力,应当能化解离别钩的咒力吧?

    只是这特殊奖励七后,还不算结束,后面还有一个特殊奖励十——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特奖励‘血神丹’一枚。

    嬴冲为之愣神,心想这‘血神丹’又是何物?然后当他意念接触过去,感应那‘血神丹’的注释之时,却不禁面色微变。

    ※※※※

    就在嬴弃疾冲入节度使行营帅帐之后不久,在黑海死雾的边缘,‘妖焰’甲的身影稍顿了顿,随后又加速到了极致。

    “小小,刚才是怎么回事?”

    嬴月儿颇为意外,方才嬴小小的拟化之能,几近于崩溃,也令‘妖焰’甲的遁速大减。

    “是主人他受伤了,牵连到我这边。”

    赢小小也极为惊奇,可更多的是不解:“我刚才感应,他差点死掉,好在最后不是很严重,只轻伤而已。嗯,主人他正在想一件名叫‘离别钩’的兵器。”

    它是嬴冲的本命灵兽,二人之间性命相系。可在一般情形下,嬴冲那边只需不是重伤与致命级别,都不会牵连到它。

    这次也是如此,赢小小毫发无损。可在刚才那一瞬,它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与嬴冲,都无限接近于死亡。

    “离别钩?”

    嬴月儿微一愣神,随后就明白过来。忖道是此器么?怪不得可以伤到父亲。

    父王他在二十年前,也遭遇过这离别钩的暗算。据说那时的情形,惊险之极,错非是邪樱枪自发护主,又有母亲她临时施展术法,将离别钩的目标转移,父王他那次差点就死掉。

    就是在那时候,母亲几乎修为全失,更耗去了近半精元,也埋下了之后的一场大祸。

    不过,今日之嬴冲,可与她的父王不同。凤凰之火与本命之器‘浑天塔’,足可为他抵御住离别钩而绰绰有余。

    只是他们若欲为嬴冲化解此劫,依然需寻到离别钩的方位不可。那件东西,必定是千里之内——

    PS:这里说下,汤神昊手里那件不是圣器。上次是我漏字,少打了‘之下’二字,是圣器之下
正文 三五五章 玄射入手(二更)
    嬴月儿一时间思绪纷呈,直到嬴小小忍不住出言提醒:“月儿你这是打算与他比赛,看谁跑得快么?他在变向了耶——”

    “谁跑得快?变向?什么乱七八糟的?“

    嬴月儿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超到了羽飘离的前面。后者也果如小小之言,正趁她分神之际,在悄然转向南行。

    轻哼了一声,嬴月儿身影一闪,就到了羽飘离的上空处。手持三丈‘焰牙’,似如武神临世。

    “说了你逃不掉的!霸王枪,长风破浪!给我下去——”

    瞬时无数的狂风涌起,长枪之上则是火焰狂舞如龙。一枪砸下,气势万钧,封锁四面八方,竟使羽飘离再逃无可逃。

    双方追逐近两刻,又有离别钩之事牵挂,嬴月儿已耐心全失,这一击她终是再未有丝毫保留。

    随着一声‘铿’的重响,那‘玄射’神甲,竟被这一枪强行砸落到了地面。而嬴月儿的身影,则随后追击而下。

    “霸王枪,铸山煮海!给我脱手!”

    妖焰甲的火焰赫然升腾百丈,而长枪‘焰牙’,则是以威猛无俦之势穿击出去!

    那枪路明明是一条直线,却给人玄而又玄之感。仿佛已得宇宙至理,含蕴虚空大道!而那些赤红火焰。也在半道之时,转化为浓黑颜色。

    这是?

    甲内的嬴小小,不禁一阵失神。只见那所有与黑焰接触到的物质,都在湮灭消失。

    这使她震惊莫名,月儿她的枪法,竟然是这么强的?

    那羽飘离此前一直隐忍,哪怕被嬴月儿屡次重创,亦不发一言,不哼一声。可这时却似感受到了生死危机,蓦然一声狂啸。

    竟不退反进,那丈八重剑挥起一片片淡金剑影,仿佛是一片风暴袭来。一道道压缩到了极点的的剑气,疯狂斩击前方的所有一切,

    然而那枪,却轻而易举的穿入到这剑气风暴之中。‘焰牙’的枪尖,则直接轰在了剑脊处。

    随着一声剧烈的震颤声响,那把重剑果是脱手而去,被嬴月儿的长枪强行击飞!在玄射甲的腹部处,更是出现了一个血洞,内中溢血之余,有着丝丝黑焰散出。竟也是在方才那刻,被嬴月儿的枪势击中。

    羽飘离口中咳血,强忍着剧痛,神念昏沉的看着眼前。只见那嬴月儿的神甲‘妖焰’,竟是分毫无损,依然矗立在那原地,似如一座不可摇动的巨山。

    双方都隔着一层甲,看不到对方表情,羽飘离只能听对面一阵啧啧赞叹。

    “刚才那一剑秘式不错,差点就伤到了我。看来你的武道,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羽飘离听在耳中,却只觉胸中再次一闷,口中更多的污血溢出。

    那一剑,已是倾尽他所有一切,可到最后,也只是‘差点伤到’对手的程度而已。可他也听得出来,那妖焰甲内的少女,确是真心实意在称赞。

    “承蒙夸奖!可在阁下面前,却只让羽某惭愧。”

    自嘲一哂后,羽飘离就意图立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提不起半分力气。这使他心中微沉,那些进入他体内的黑焰,正在以超乎他想象的速度,破坏着他身体内的一切。

    难以想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枪法,竟然能引动湮灭之火——

    只须臾之后,他就放弃了努力,转为苦笑:“敢问一句,阁下今日是一定要杀了在下不可?羽某并非是天庭之人,今日只是受雇而来。如能得阁下高抬贵手,羽某必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嬴月儿的柳眉轻挑,暂时止住了杀念。她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形。

    “感激不尽?不知是何等样的感激,什么样的厚报?给我父亲他当供奉客卿么?那就必须请玄修,为你下禁制法印不可,谁知你会不会反悔逃掉?”

    能招揽到羽飘离这样的人物,倒也很不错。可嬴月儿又为嬴冲担忧,他父亲的袋子里,估计是没什么钱了。可似羽飘离这样的‘镇国’强者,年俸至少也得百五十万金以上。

    “羽某终这一生,都不愿受人所制,亦不愿做那世家高门的走狗。”

    说到这句,羽飘离目里掠过一丝仇恨,可语气依然平静:“不过今日羽某若能保住性命,可答应阁下事后无偿为安国府杀人。限于镇国之下,人选则由安国府制定,直至三十人为止。且终羽某这一生,都不再与安国府为敌。”

    “镇国之下三十人?也就是一千五百万金?”

    嬴月儿以前听说过,早年这一羽夺命杀人,都是五十万金起价。昔年父王起兵叛秦之时,羽飘离依然活跃,只是价格已经涨到了三百万。那个时候,已经有好几位‘上镇国’亡于其手。

    “羽某的性命,值这个价格。”

    羽飘离依然感觉不到体内黑火,有丝毫消逝的迹象,嘴里一阵发苦:“不知阁下,到底意下如何?”

    嬴月儿有些犹豫:“无偿为安国府杀人么?倒也不是不可。可你这身玄射甲,却必须交出来不可。”

    这甲放在羽飘离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明明就不擅近战,要那么强的骨架与力量干吗?被她追上以后,还不是一样的弱鸡。

    “玄射?”

    羽飘离先有些意外,而后瞳孔微凝。也就是说,此女屡次对他手下留情,并非是为降服自己,而是为完整保存他这具神甲么?

    在这位的眼中,安国府内竟还有其他人,比他更适合这尊‘玄射’——

    真不知是何人,给了此女这样的信心?认为其人射术,可以超越于他一羽夺命之上?

    牙关紧咬,羽飘离强忍住了心中绞痛:“可以!只是杀人的数量,必须缩减到六次。”

    ——‘玄射’甲造价一千七百万,按说是有些不划算的。可他更知今日,自己不答应为安国府做点事情,是没可能安然脱身的。

    嬴月儿却没答应,只是神色古怪的笑了笑:“这个啊,等你醒来之后,自然会有人与你商量。”

    此时她竟已在羽飘离不知觉间,来到了他的身后。从背腹处一枪刺入,就使羽飘离彻底失去了意识。

    心想她才不蠢!讨价还价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父亲或者郭先生的好,哪怕娘亲也比她强上不少。

    只给安国府杀六人么?总感觉有些亏了,宰了这羽飘离,这玄射甲本就该是她的。

    嬴月儿接着又在那‘玄射’甲的腋下一拍,使之化为灵戒。只是她才刚将此物取到手,就心生异兆。不禁颦眉,看向了远处正翻滚着的黑雾。

    “是谁人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一道枪气横空,直击七百丈外。瞬间就有一位年约半百的男子身影,被逼显身而出。

    PS:今天上午有事,抱歉了啊,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正文 三五六章 火曰炎上
    嬴月儿侧目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青色道袍,气质清逸出尘,此时正凝声道:“小姐莫要误会,本人乃静池剑斋袁白,并非是安国府之敌。”

    说话之时,袁白却是眼神犹豫的,看向了嬴月儿的脚下,心想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是真不愿见羽飘离这样的人物,也被安国府揽入旗下。此人的箭术,乃是真正的镇国一级。不但可影响大秦朝局,对于静池剑斋而言,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日后要想从嬴冲手中追回无面天君,只会更加的棘手。

    可他现在,却并无把握从此女手中强夺此人,也没拿定主意,是否现在出手与安国府为敌。

    嬴月儿闻言,则是眼眸微凝,感觉到嬴小小,正是身躯微颤。普通的静池剑斋弟子,还不至于使她如此。只有令其印象深刻,并且深深畏惧之人,才可能令小小心境失衡。

    除此之外,嬴月儿更能依稀感应,小小她的怒恨——

    好在这位的心志足够坚韧,虽是畏惧着袁白,却能保持拟化不变。并未因此人的到来,而受影响。

    “你就是袁白?”

    以神念安抚小小之余,嬴月儿的唇角,却是冷冷的一挑:“既非是与我安国府为敌,为何在此?”

    袁白无言可对,只能偏开头道:“只是偶然经过而已,小姐何需如此敏感?”

    “偶然?这世间真有这么偶然之事?”

    嬴月儿斜睨了脚下昏迷中的羽飘离一眼:“你匆匆赶来,甚至不惜暴露形迹,是为救他?”

    此人刚才的眼神虽是隐蔽,却逃不过妖焰甲的镜映扫瞄。换成是静池剑斋的其他人,她也就只当不知了。可既然是这位,她就不打算放过。

    今日她是存了心挑事,定要为小小先出一口恶气不可。只需能有个合适点的借口,就准备当场翻脸。今时今日的安国府,可再没有了隐忍的必要。

    那袁白也感觉到嬴月儿的语气不对,可他此刻,也断然没可能示弱:“既然说到这羽兄,不如就请安国府卖我静池剑斋一个颜面,放他一马——”

    然而他话音未落,嬴月儿就一声冷笑:“你果然是不怀好意,与他一丘之貉!”

    声落之刻,嬴冲儿就已闪身而进,心知此人,距离镇国只差一线,她一出手,就已展出了全力。

    漫天的黑焰,再次狂舞而起,却并未伤及周围分毫。这并非威力不如,而是嬴月儿将所有的焰力,都凝聚到极致,不使之外泄分毫。

    那气势依然霸道刚猛之至,可她手中的枪,却偏是轻灵如燕。

    袁白神情微凝,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吃惊。没想到此女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更为那黑焰之枪而惊异。

    武道先不论,此女对火焰元力的掌控,确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层次!

    “这是秘式?不对,是极招!”

    念头瞬闪,袁白亦已本能的着甲在身,同样全力出手。剑光清冽,映照数里。

    二人还未接触,那巨大的风压就已席卷向四面八方。可诡异的时是,当那枪剑碰撞之刻,除了一声声刺耳震鸣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声响动静。二人皆把力量收束到了极致,每一分的气力都有用处,不浪费分毫。只下方的地面,在无声无息中塌陷了十丈,形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深坑。

    袁白神情凝重,此时无数的青蓝水液,在他身周飞腾卷动着,似如河涛江海。那是他以剑诀凝聚的三元真水,内蕴精纯水元,可以坚逾金刚,可以寒若极冰,亦可锋锐如刀,还有其余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只每一滴的重量,就可达百牛之巨。可此刻却完全压制不住这些湮灭之火,这片虚空中不断的有水汽蒸腾而起,可那湮灭之火,却未消散分毫。

    此时他眼前这位,亦显出了臻至于化境的武道。枪蕴极武,仅仅三击,就使他感觉无比吃力。

    火曰炎上,无孔不入,无隙不进!那焰牙枪每一次刺出,都蕴含着大道玄理,似乎随时随刻,都可突破他的剑光封锁,凌至到他的身前。

    这让他想起了夫差,七年前他曾与夫差接触,交手十二招而败。那位的气势,也是如这少女一般的强横霸道,似能碾压一切,莫可抵御!

    这少女的修为,自然还比不得夫差。可只论枪意气势,只怕已不逊于其。甚至那武道造诣,还要凌驾于夫差之上!

    袁白只觉难以置信,可交手越久,他就越觉对面的可怖。短短十三击之后,他的天河之剑,就只能退回到了身周一丈。那黑色的湮灭之炎,也逼使袁白不得不首先变化,所有在他操纵之下的三元真水,都在瞬间压缩凝聚到了极致,随后将之轰然爆裂,引发所有黑焰狂涌。顿时有一团巨大的罡风,四面八方的飞散。形成了一波巨大的风压,仿佛剃刀般,横扫着地面上的所有一切。接着是一层薄冰四下蔓延,覆盖周围二十余里,可随即就在黑色火焰的席卷之下,化为水汽蒸腾。

    嬴月儿冷然笑着,随手一枪,将一团打向羽飘离的剑气扫灭,妖焰甲则不退反进,强行穿入到那满斥毁灭元力的气浪乱流之中。这一刻,整片虚空似都被定格凝固,直至她的身影,从乱流的另一侧悍然杀出!

    “霸王枪,焰绝人间!”

    这一刹那,嬴月儿身后的所有一切,都尽化黑焰。包括那原本的黑火,包括那残余的三元真水,以及所有因水火碰撞而引发的罡力乱流——一切种种,都再化湮灭之焰,似如一条毒龙般的残卷住了神甲‘妖焰’。而那龙头爪牙,则瞬间伸展至枪尖处,狰狞可怖。

    “什么?”

    身影疾退的袁白,顿时瞳孔猛张,眼神不可思议。这极招之后,竟又是极招?他感觉这焰牙枪刺来时,已将这一方虚空所有的元力,都全数转化,一切的虚空与时空概念,都在溃散瓦解着。

    无瑕细思,袁白本能的将三道剑气斩出。源自于盘古剑神经的奥义,每一剑都准确击中这片天地间的支点,使这整片空间都为之崩灭!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虚空风暴中,袁白终为自己争取到了数息时间,长剑在这一瞬间,连续刺出了十九次,将那无孔不入的焰牙,打退击散。

    最后当天地间一切暴乱之力,都初步恢复之时,二人的距离,已经远至三百余丈,嬴月儿的‘妖焰’,就立在羽飘离的身侧,面色冷冽。

    对面袁白的那身神甲‘天猿’,已是负伤累累。可错非是此人临危之际,又向羽飘离出手,此人刚才就已被她击碎了肩甲。
正文 三五七章 神傀血神
    嬴月儿颇为不甘,尽管此时的袁白,形状也颇为狼狈。可她的本意,是要重创此人,狠狠教训对方一顿的。

    结果就因这羽飘离,最终功败垂成。

    而袁白则是面色铁青,天猿甲定定矗立,并未趁机离去。那少女的枪意,依然在摇指着他,战意沸腾如故。使他不敢随意将后背,暴露在对方眼前。

    对于他们这样的权天强者而言,这三百五十丈,实在算不上是距离。

    袁白能看得出来,这妖焰甲的那式枪招,负担极大,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施展,可他依然是忌惮之至。

    尤其‘焰绝人间’那一式,还有余意未尽,后续仍有变化。只是被他的围魏救赵,强行终止了而已。

    袁白不敢想象,这一枪施展到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当少女的后续极招用出,又会是何等的景致。只知他现在,绝不愿再面对那狂猛无俦的枪势。

    ——安国府麾下,竟还有着此等人物,真正是藏龙卧虎!

    “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就动了手?”

    随着这幽兰般的女声传来,一位容颜绝丽的红衣女子,踱空而至。使此间剑拔弩张的气息,稍稍缓解。

    嬴月儿认得那是秦可人,她一声冷哼之后,妖焰枪又微微上抬,心神更是凝聚。

    之前她还想着再对袁白出手一次,可这刻却反需警惕,不让这二人联手,取了羽飘离的性命,

    静池剑斋不愿这‘一羽夺命’落在他们手里,她就偏不让对方如愿。

    只是那秦可人却没有动手之意,这位四下看了眼,就苦笑道:“阁下想必是误会了,我静池剑斋这次是为搜寻宗门失物,恰好经过此间,并无与贵府为敌之意。天庭居心险恶,爪牙遍及七国,静池剑斋与其非但无有瓜葛,反而是对头。这一战,不如就此了结如何?袁师叔他有什么得罪处,我静池剑斋愿意与贵府协商解决。”

    嬴月儿也知战下去并无结果,父亲他肯定会毫无保留的站在她这边。可天圣帝麾下等人,却多半不愿与静池剑斋为敌。那时不但不会帮忙,反而要为两家说和劝阻。

    且她眼前这两人,都是静池剑斋的核心弟子,必定都有着各自的保命之法。不能斩杀,则再战无益。

    稍稍思忖,嬴月儿就将焰牙枪收回,重重的柱于身侧,然后理直气壮道:“这个袁白,刚才还劝我饶了这羽飘离一命,可刚才动手的时候,又屡次对他下毒手,分明是不怀好意!你们想和解可以,需得先补偿我三十枚灵息洗元丹,一颗都不能少!”

    秦可人唇角抽搐,心想怎么又是这‘灵息洗元丹’?这安国府,莫非是要上瘾了?还是说这东西对那位安国公而言,另有什么用处?

    待要讨价还价,秦可人却又心生感应,发觉远处有两道一强一弱两道气息,正在飞速赶来。

    强的自然是虞云仙,正御甲而至,声势不凡;弱的则是那位斩杀玄天,如斩猪狗,又与毕九狸之陨有莫大牵连的孔殇。

    秦可人不由暗暗吃惊,心想那虚无极与彭莹玉二人,竟然这么快就被解决了?又觉恼火,这边的动静,他不信其余九霄青天鹿云生,玄阳剑圣怒听涛等人就一点都未察觉。

    可这几人,却都未有第一时间露面之意。分明是准备暂做壁上观,乐见他们在安国府手中吃瘪受辱。

    除非是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几位只怕不会现身。

    一声叹息,秦可人再无迟疑:“三十枚灵息洗元丹是么?就如此定了,三个月内,定然送至府上!”

    语声落时,秦可人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黑雾中。那袁白则是深深看了嬴月儿一眼,须臾之后,他的身影亦随之离去。

    眼见这二人退走,嬴月儿也不再阻拦,只在妖焰甲内笑道:“看吧,这静池剑斋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安国府,现在可不会惧他!”

    嬴小小的心绪也平复了下来,而后真心实意的感激:“月儿姐,你可真好!”

    她深知嬴月儿的用意,那并非是看静池剑斋不顺眼,而是有意为她化解心障。今日见袁白色厉内荏之景。也确使她内心深处的过往阴云,消散大半。

    所谓的三大圣宗之一,在安国府的力量面前,终是选择了退避三舍。主人他,也迟早会有足够的实力来庇护她。

    且如一日,她能登临绝顶,那么便是圣宗又能怎样?

    嬴月儿的喜悦感顿时爆棚,异常的满足:“要不是顾忌这个家伙,刚才我就废了他的一只手。嗯,小小你再叫我声月儿姐听听?”

    嬴小小闻言,不禁吃吃的笑,口里甜甜的喊着:“月儿姐,小小最喜欢你了。”

    嬴月儿心里甜到发腻,正享受的时候,虞云仙却已赶至,然后直接拿剑在她头顶上重重一敲:“你这蠢货,怎么才只要三十枚灵息洗元丹?”

    嬴月儿不禁双手抱头,一阵迷糊,心想自己是要少了么?可上次嬴冲,也才只是拿了二十枚而已。

    虞云仙则是眼望虚空,一声叹息,无比遗憾。灵息洗元丹这东西,在静池剑斋内要多少有多少,根本就不值钱。此宗财大气粗,光是那处‘天髓云矿’,每年产生的财富就可达五千万金以上,可以抵得大秦近半商税。其余还有各种样的产业,富可敌国。

    难得的是此时静池剑斋理亏,又势不如人,敲竹杠的大好机会,就被月儿这笨蛋简单放过了。

    ※※※※

    节度使行营的帅帐之中,嬴冲正手拿着一枚丹瓶,若有所思。里面就是他刚才领取了的特殊奖励十——一枚‘血神丹’。

    丹丸大约是拳头大小,通体殷红,表面有许多脉络凸起,仿佛人体的血脉。

    且不说这么大的丹,该怎么吞下去,光是那色泽模样,就已让人心生厌意。

    嬴冲强烈怀疑,这其实是邪樱枪吃饱了之后,将吞不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才成就出这一枚所谓‘血神丹’,

    邪樱枪确实是已经饱了,此器之灵似乎陷入到某种深层次的沉睡中。尽管还能使用,可之后的几个月内,这枪的威能,只怕要下降一个层次。

    不过待得邪樱器灵苏醒时,这件神器,只怕至少能恢复到四成以上,距离全盛之时不远了。

    至于这‘血神丹’,按邪樱枪的说法,是精纯血元,与嬴弃疾的武魂石,结合而成。

    此物可在一日之内,直接造就出一位权天强者,并且继承嬴弃疾八成以上的武道修养。

    可这却需损耗大量的寿元,服丹之人活不到二十载。且必须是小天位境界,才能承受住这丹力冲击。

    嬴冲却感觉头疼,心想这邪樱枪,还不如只给他嬴弃疾的武魂石。

    这‘血神丹’不能说不好,可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个鸡肋。他绝不可能将这东西,给身边之人使用。可若交给旁人,又如何放心?一旦服丹之人生出怨意,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又或者,将血神丹卖掉?估计也能值个一二百万金。尤其那些年迈的乾天位,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多的是人想在临死之前,体验一番权天境的修为。

    可这念头,只在他心里转了转,就被他压下去。‘血神丹’这东西,同样会暴露邪樱枪的存在,

    十二神器除封神榜之外,其余十件都仍下落不明。此时无论谁先暴露,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嬴冲并无争龙之雄心,可也绝不愿自己,成为争龙的牺牲品。

    那么这血神丹,就只能丢在虚空戒里面发霉了——

    嬴冲心有不甘,又想起了那面玄鸟赤元旗与两千铁龙骑士。

    铁龙骑仍缺龙首,可嬴双城与许褚都不合适。二人都是功体独具,驾驭墨甲,并非是使用铁角龙驹,亦不曾修行铁龙骑特有的功体‘铁血御龙诀’,都无法完整发挥那些铁龙骑士的真正实力。

    可有了这枚血神丹之后,他就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创造出一位权天一级的铁龙骑士,为他冲锋陷阵。玄鸟赤元旗也能一定程度上,补全其寿元之缺。

    那必定能成就出,一支实力恐怖的道兵。

    可这又回到了原点,铁龙骑士的龙首,必然执掌玄鸟赤元旗。而玄鸟赤元旗的主人,必须有足够的忠诚,才可使他放心。

    嬴福嬴德等人,自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可哪怕这几位主动向他索要这血神丹,嬴冲也不会给。

    除非是能有人,似嬴鼎天那般。他可以毫无愧疚,又能对自己忠心不二——

    “神傀化心丹么?”

    嬴冲陷入深思,心想能服用神傀化心丹之人,可不太好寻。

    摇了摇头,嬴冲又感应着这邪樱枪内,最后一段信息。

    特殊奖励十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今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可助御主修复玄鸟赤元旗一件。

    只是这后面,还有着一段注释,需得材料若干,以及事先要提前处理的一些步骤等等。并不能似聚宝盆那般,一蹴而至。其中要用到的上品灵石,就需千枚。就等于是自己炼制好了‘配件’,再由邪樱枪将之融入进去。
正文 三五八章 群雄毕集(一更)
    嬴冲以意念浏览着邪樱枪内,所有恢复玄鸟赤元旗所需之物,暗觉无奈。& {}

    这邪樱倒是能与时俱进,把上古时的那些材料名称,都换成了今时今日的称呼。可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格,真是耸人听闻,至少都是一百七十万金。

    感觉他只需按照邪樱枪提供的步骤,请来任意一名天位级别的练气士出手,都可将这玄鸟赤元旗恢复过来。

    原本还以为可以像聚宝盆那样,能够直接恢复,结果倒好,还得自己花上一大笔钱不可。

    在这特殊奖励十一之后,其实还有一个特殊奖励十二,让他极感兴趣。几乎是相同的字句,只是恢复二字,改为了革新。

    可惜这条信息是灰色,注释也变成了三个月后才能完成。材料之昂贵,亦是超人意料,嬴冲估测,这至少都需一千二百万金。

    可这价格虽贵,却必定有其昂贵的道理.玄鸟赤元旗曾是三十六圣器之一,革新之后,会成为神器么

    仔细权衡了一番,嬴冲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了第一个选择。原因无二,他已等不及,手中也没余钱了。

    昨日他光是神甲灵戒,就拿到了十二枚,五星墨甲两千四百具,其余还有六到九星的墨甲近二百尊,以及高达一百二十七万金的银钱,及各类财物若干。

    至于今日,收获应该更多。这数位权天位的身家,就不会逊于昨日。哪怕其中大部分,都需由各位权天强者分润,嬴冲也至少能收获三百万金以上,以及至少一尊仙元神甲。甚至预计放宽些,五百万金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不可能拿将笔钱,都用在玄鸟赤元旗上。

    直到左天苍,许褚与张承业,敖丹等人,陆续踏入到他的帅帐,嬴冲的思绪这才止住。随后出手金银原半山,玄阳剑圣怒听涛,九霄青天鹿云生,九头蛇林厉海等人,也都陆续到来。

    对自己部属,嬴冲可以随意些。可对于这些绣衣卫与宫中的柱国强者,却不能不以礼相待。

    尤其这四人中的三位,并非是普通的柱国,实力都可入上柱国,甚至伪镇国之列。

    按照实力高低来区分,若说一般的柱国强者,战力都可凌驾于正常的玄天境圆满之上,抗衡权天初期。那么上柱国,就可超越于权天境初期,与权天中期的修士比肩。

    今日的许褚与九霄青天鹿云生,都是柱国层次,而九头蛇林厉海,白马金剑司马眉,宛水龙王敖丹则都是上柱国。

    至于伪镇国,则介于上柱国与镇国之间,只差一线,就可进入后者之林。嬴冲估计月儿,彭莹玉,以及玄阳剑圣怒听涛,虚形神君虚无极就在这个层次。

    至于左天苍,嬴冲暂还看不清根底。这位看似只玄天境的修为,可除此之外,应还另有隐藏。能让司马眉那般的忌惮,可未必就只是一个区区伪镇国。

    原半山几人,对他倒也是礼敬有加,并不敢因嬴冲以前的历史。而有所轻视。

    这位一年前还只是一位纨绔草包,可一年之后,却已连败乱军,显出惊世军略,成为大秦在北方的擎天之柱。

    可谓是以安国府一家之力,撑起了北地四州。如此人杰,少年英雄,当世已无人敢于小视。

    而今日之战,四人虽也出力极巨。可他们却不敢忘,布下这杀局的,正是眼前这位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也同样是安国府,拿出了六位权天战力

    故而见过之后,哪怕在草莽中混迹已久,最不在乎规矩的林厉海,也一样是神情肃穆,正襟危坐着,不敢失礼。

    这位只眼神疑惑的,扫望着帐篷中央处那具已被邪樱枪吸干,却依然直直挺立着的血甲,还有嬴冲脖颈上,那道血痕。

    想着这位安国公,真的是武脉已废

    虞云仙及孔殇二人遁速,可居于诸人之首,不过这刻反倒是最后赶至。后面还有嬴月儿,提着昏迷的羽飘离,走入到了帐内。

    嬴冲见状,不禁微一挑眉:“那边发生了何事”

    嬴月儿击溃羽飘离之地,距离节度使行营太远,超出了龙视术的范围。

    不过那边的动静,既然能引得虞云仙及孔殇二人联手前往,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没什么”

    嬴月儿笑嘻嘻的回着:“就只是我与静池剑斋的袁白打了一架,然后他们赔偿了三十枚灵息洗元丹。那人好像不愿见这个羽飘离,落到我们安国府手里。”

    嬴冲闻言冷笑,已猜到了静池剑斋的用意。他毫不觉嬴月儿做错了,反而赞赏有加。

    只是这丫头太笨,换成是他,那时无论如何都要将袁白拿下不可,让静池剑斋出钱赎人。

    静池剑斋这种势力,得不得罪都无太大差别。

    接着他才把目光,转向了羽飘离,然后剑眉一挑;“一羽夺命为何留他性命莫非此人能为我安国府所用”

    嬴月儿笑眯眯的点头:“他说自己虽不能效力安国府,却可无偿为安国府杀人。我看他蛮有诚心的样子,就留了他一命。”

    嬴冲不禁大感兴趣,心想如是供奉客卿,他现在也出不起钱。可换成是无偿为他杀人的话,反而更合适。

    “也就是说,他最后向你求饶了好歹也是镇国,未免也太没骨气”

    在场诸人闻言。皆失声一笑,只有九头蛇林厉海,为其仗义执言\'道:“此人杀手出身,骨气这东西,与他无缘。能够活下去,才最紧要。”

    嬴冲心想也对,而随后他就望见虞云仙,正眉头紧皱,看着他脖颈上的伤口。

    “你的伤,似非兵刃所致,而是另有缘由。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知嬴冲,身有凤凰真火奇术,无论什么样的伤痕,都可迅速恢复。这道伤口保留到现在,必有因由。

    “仙姨慧眼如炬。”

    嬴冲也正想说起此事,淡淡笑道;“那是离别钩,错非本公另有保命之法,现在已命归黄泉”

    当听到离别钩二字,帐中诸人都是身躯微颤,或惊呼出声,或意外骇然。

    怒听涛是在场三位柱国常侍之首,此时亦面色铁青,眼透异泽。心想时隔七年,天庭终是再次动用了这件圣器。

    而林厉海看向嬴冲的目光,则益发的晦涩。心想这另有保命之法几字,不尽不实。

    离别钩这种圣器,未至天位的普通武修,哪怕有神器在手,也一样承受不起。

    这位安国公本身,果然不简单。只是他也无继续探究之意。如今的安国府,并非绣衣卫之敌。

    诸人之中,只有许褚在疑惑,不解离别钩是何物。。>..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  手游开服大全 搜索 sykfdq 按住3秒即可复制
正文 三五九章 门庭若市
    <>虞云仙直接踏步上前,一手灵决导引,一手则抚住了嬴冲的伤口。才一接触,她就知问题不大,只这离别钩的力量,奈何不得嬴冲。可虑的是天庭借这离别钩为引,使用其他的手段。

    毫不犹豫,虞云仙当下就以查踪觅迹的术法,潜心感应那异力源头。

    须臾之后,虞云仙柳眉紧蹙:“我只能感应,那离别钩就在这二百里内,却寻不到具体的方位。”

    这当是有人以秘法,或者宝物镇压,干涉了她的灵觉。

    “二百里么这个距离,已经缩小很多了。”

    怒听涛沉吟着道:“国公大人无恙,天庭那边必定不肯轻易放弃。可要破离别钩此器,就只能从这件圣器本身下手,或者是离开此器千里距离,九日之后自然化解。后者本是最简单,可国公大人他要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只怕难以轻离。看来我等如今首要之务,就是先寻到离别钩的位置。”

    嬴冲闻言笑了笑,并不言语。他要化解离别钩其实不难,玄鸟血脉,能助他习得涅槃之法。可此刻他却全无向诸人解释之意。也暂没有领取这奖励的打算。

    一是因他欲以自身为饵,牵制住那件圣器二则是他对离别钩这东西,势在必得

    如此危险之物,怎能容其流落在外更不能任其落入对头之手。恰好有这样剪除祸患的机会,岂容错过

    故而这次,他无论如何都需将之拿下不可

    正要说话,嬴冲却见嬴鼎天大步走入到了帐内,随后将两枚符书,呈在了他身前。

    嬴冲探手一招,将之握在手中,片刻之后,就又冷冷的一笑。

    第一枚符书,是破虏军诸将联名请他速北上宿州,主持大局第二枚却是玄雀的消息,嬴世继其实并未失去自由之身,此人似与百里长息联手,意图叵测。反而是破虏军不少军将,受其所制。

    他这个二叔,还真是在寻死

    与百里长息联手,那也就是与匈奴勾结,准备破罐子破摔再如他所料不错,那宿州城才是天庭与嬴弃疾为他准备设立的杀局。只因彭莹玉的一日大溃,以及王承恩的到来,才使得这些人提前动手。

    可究竟何故,使天庭忌惮至此是因王承恩不对,那位绣衣大使,顶多也就是一位镇国。此人能任绣衣之主,可不是因其修为,而是此人的能力与忠心。

    而随即他就想到了,之前玄雀提供的消息中,曾经提到了山陵卫三字。

    这次随王承恩与傅金蝉二人到来的,还另有五千名山陵卫,将归入到他的辖下。

    可这山陵卫,不该是大秦历代帝皇的守陵之军

    嬴冲不禁拿眼去望在场几位柱国常侍:“敢问诸位,可知道山陵卫”

    此言问出,他却只见怒听涛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只有嬴鼎天无所顾忌的答道:“山陵卫是十二年前,当今陛下假皇陵之名,私建的一只七阶道兵。一共分为五卫,总数五千人,每卫卫将都是中天境,结合部属道兵,实力可抗衡柱国。又有山陵卫总管一名,修为高达玄天境,手持秘宝,五年前曾将一位上镇国击伤。”

    嬴冲不禁吃惊,他从来不知。天圣帝的麾下,还有着这样一支强横之军。

    一般世家大阀豢养的道兵,最多是五阶层次。而嬴氏的铁龙骑虽强,可也只勉勉强强踏入六阶,日后依靠玄鸟赤元旗之助,才可能再进一层。

    可那位陛下,却在这十二年间,不声不响的,就建起了一支七阶的山陵卫。

    “有意思”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信心大增。猜测这才是让天庭提前动手之因,一旦山陵卫至,天庭要诛除他的机会渺茫。

    换成别人,只会因这一支强军到来而欢喜。有了五千山陵卫,此战估计会轻松许多。

    可他却偏能见微知著,看到那匈奴左翼七部的虚弱。五十七万铁骑,看似强大,如泰山压顶,可本质却是外强内干。

    其半国二十余位柱国镇国何在还有左翼三大道军铁骑,也不会逊色于山陵卫多少。

    总不可能是被马邑与卢家,给牵制住了

    前者虽有一些天圣帝派遣的强者驻守,其中甚至还有一位镇国真人,可也只能凭借那护城法阵,紧守城池而已。

    至于卢氏,靖北郡王府在明面暗里的实力,应当不会弱于他现在,甚至更有胜之。可这家现在亦只求稳守,不会去主动招惹匈奴左翼七部的兵锋。

    那么又是何缘故,让天庭以为,哪怕联手匈奴左部,也没可能将他拿下

    这般思忖着,嬴冲渐渐心绪微振。他却暂时压住了好奇,一声轻笑,振衣而起。

    “宿州生变,诸位谁陪本公,先去那边走上一趟”

    他已没时间在这耽误那四万破虏军与宿州城至关重要,决不能落入匈奴之手。

    好在从此处赶过去,只有三百里距离。辅以虞云仙的道法,则最多一个时辰,

    一日之后,咸阳城轻云楼内正人头攒动,宾客满座。十日前北境祸乱,匈奴数十万铁骑南下之讯,使整座京城人心惊惶。可随着汤神昊三十万大军,溃灭于武阳郡的捷报入京。整个咸阳城里的气氛,又陡然恢复了些活力。

    轻云楼内的生意经历了几日萧条之后,也再次热闹了起来,且生意更显兴隆。无数人聚于此间,一则贪图这里的消息灵便,二则是此间可方便呼朋聚友,议论时局。

    咸阳城自半月前起,又开始了宵禁。管制严格,私聚十人以上议论,就可论罪。也只有轻云楼,乃齐王赢控鹤名下之产业,官府不敢招惹。

    “真正是奇哉怪也,不都说那位安国公,是出了名的草包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昔年还被嵩阳学院赶了出来”

    “此人确为纨绔,是咸阳四恶之首。可毕竟是将门虎子,其一身用兵之能,只怕已得其父真传。”

    “那终究是故安国公嬴神通之子啊,怎同寻常倒是嬴帅他,真正是可惜了。”

    说起嬴帅二字,整个轻云楼内之人,都是唏嘘不已。

    五年前神鹿原之败,大秦尽失关东之地。可却无人对那位大帅,有怨恨不满之意、

    以关东三十万孤军,独自支撑半年。面临数倍之敌,依然屡战屡胜。最后因四无援军,又有叛臣宵小为祸,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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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六零章 露布飞捷(三更)
    “此事难免,如今朝中,也只有国公大人,才能使他们上岸脱身。”

    嬴长安心想自己如入安国府麾下,此时也多半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俗语有言,树倒猢狲散。如今武阳嬴氏谋反案,已经由政事堂定论。这些人如今也只有依靠安国嬴,才可脱出泥潭,否则难免丢官弃职。

    毕竟这朝中虽权贵无数,又怎及得上在宛州呼云唤雨,又亲手定下此案的安国公?

    更有许多人趋炎附势,见安国府势大,便欲卖身投靠。

    “你我这里还算好的,听说昨日那安国府门前的马车都能排到巷尾。门外等候的四品官,就有着七人,吏曹参军魏征一天忙到脚不沾地。”

    “只是平常的接待,自然无需如此,你我皆可应付得来。可国公的交代,说是收纳无妨,却必须身家清白,最好能德才兼备者。”

    方珏神情古怪,语气疲惫:“可这德才兼备,何其难矣?朝中上下,能一直清廉自守之人能有多少?一个个筛选考察,实在费神。我看到最后,故往嬴氏门人,十成人能剩两三成,就算很不错了。”

    这几****的客人中,有好几人才华不俗,政绩也很是了得,是少见的能官。虽有些贪贿劣迹,却都能适可而止。

    可就因嬴冲设下的标准,只能拒之门外。

    他颇为可惜,也觉不解。当朝世阀,哪一家不是尽力结党连群,拉帮结伙?

    此时安国公在朝中声势不弱,可根基还显浅薄。正需人手帮衬。

    “用人之道,国公大人以往倒是曾与我谈过。”

    嬴长安若有所思道:“国公说他用人,以德为上,尤以清廉二字为重。否则再有能为,他亦不敢用。”

    其余二人闻言,不禁都侧目看了过来,眼含好奇之色。

    “这又是何解?”

    赢放鹤好奇的问:“管仲有才无德,却能使大齐强盛,称霸七国;宋襄公有德无才,终使宋军大败,自身也为楚俘。”

    “国公他却不怎么看。”

    嬴长安摇着头,微含笑意:“他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治大国若烹小鲜,绝不可纵容玩忽贪贿之风。若因其人有才而不顾国法,则世人迟早将国法视为无物,有德之人亦会动摇,随之腐化。相反朝廷如重嘉有德之辈,那些有才能的人,也自然会遵守朝廷法纪,成为德才兼备者。”

    方珏闻言,不禁若有所思。心想他这些年之所以不贪,倒非是因不恋钱财。只因家中薄有家资,看不上罢了。

    可前些年见同僚以一微末小官之身,豪取近万金而逍遥自在,亦曾心理失衡。

    凭什么这些人无能贪贿,却仍升官发财?自己为官清廉,兢兢业业,却只能困于七品之职,数十年不得提拔?

    便连自己都是如此,何况他人?可见国公大人的说法,是极有道理的。

    “所以大人有言,我等若是有一日缺钱了,只管去向他求助。绝不可动那歪门邪道的心思,给他蒙羞。”

    嬴长安说到这里,又笑道:“且那些真正有才的,大人他也不是全都拒之不理。只需过错不算严重,他可以贴出银钱以弥前过,只下不为例.”

    嬴控鹤眼神闪动,却别有所思。心想国公大人他如此作为,只怕不止是用人‘重德’之策,而是因朝中时局。

    近日光只是右都察院诸官,就是一日七易,又有十数人接连下狱。可见天圣帝,是真不打算再忍了。与世家之争,已近白热。

    这个时候,安国嬴府大肆‘招降纳叛’,不但无益,反而会更显惹眼。国公大人他现在本就是众矢之的,如此作为,只会招致群起而攻。

    如今大人他的注意力,都在北方战场,并无多少心思。来理会这场朝争。且此时朝中,亦无真正有份量之人,可以抗衡那些世阀。

    这真使人惊奇。大人他明明还不到十六,就已如此的老成。并未因嬴氏之灭,安国之盛而冲昏头脑,在朝中行事反倒更为谨慎,显出步步为营之态、不显分毫破绽。

    待得北境平定之时,又何愁安国府旗下,没有足够的羽翼?

    正深思之时。赢控鹤却忽又听楼下方,又传来了议论声。这次却是说的北方时局,让让稍稍在意。

    “权右候卫军大将军,权破虏军节度使职,并行宛州节度使职,持节,以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陛下待那位大人,也真是信重已极了——”

    “确实,以十五岁之龄的,督冀宛二州诸军事,这除皇子之外,何曾有过?”

    “我看是急病乱投医吧?北境有难,朝堂诸公与陛下,却偏还为统军人选争执不下。又说什么府库无钱,不足以支持大军北上。如今只能依靠一介黄口小儿,支撑北境四州。如此下去,我大秦危矣!”

    “楼峰口此地我曾去过,确为险地。安国公既能以三万弱旅,大破汤神昊及屠千鸟联军三十九万,就必定能稳守楼峰口。即便那位靠不住,也还有定武军右路镇守使嬴宣娘在。冀州糜烂难免,宛州却定可安然无恙。”

    “我看未必1那弥勒教军如今前有险关,后有匈奴,临至绝境时,必定会拼死一搏。且此番匈奴气势汹汹,又岂会到楼峰口而止?”

    三人听到这里,不由面面相觑,都面露哂色。这下面的人,还只知汤神昊与屠千鸟,被安国府军破于武阳。

    却不知前日,嬴冲已率军出关,将彭莹玉麾下三十万人,全歼于楼峰口外。

    还有昨日,天庭合同几家势力整整五位权天境,两位上柱国,三位柱国,都战亡于楼峰口北一百二十里。

    此事今日初晨,就已传回了咸阳,震动当朝权贵。消息虽未传开,却已使朝中局势大变,也正是今日,陛下他连续罢免了六位三品高官,气势凶恶高涨。

    嬴放鹤也有了闲心,完成当日之诺。

    “我却心忧,安国公他任权破虏军节度职也就罢了,竟还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只怕圣上,或有催迫安国公,兵出冀州之意!”

    “正是!只需守住楼峰口,就可使元宛二州安然。可若安国公他从了圣上之意北上,只怕——”

    “北上?这是说笑吧?光是那彭莹玉麾下三十万众,就已棘手之至。弥勒教的大乘军,可非那些草寇能比拟!”

    这些人正说着话,就有一阵马蹄声崩腾而至。众人拿眼望去时,却见那半里之外,只有十余骑在大街之上纵马飞驰。其中一人高举着长幡,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四月初五,行宛州节度使嬴冲,全歼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于楼峰口外,斩首十四万级!”

    整个轻云楼内,顿时都是轰然震响,所有人都纷纷挤向了窗栏之旁,往那长幡看了过去。

    “怎么可能?”

    “好快——”

    “这才几日?是真是假?”

    此时在楼内,嬴长安三人则是眼露古怪之色。初五凌晨时的露布飞捷,七日就到了京城,按说是没这么快的。
正文 三六一章 这是做梦(四更)
    咸阳城内,护国公府。

    “——朕之五子嬴瑾瑜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今已至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闻有护国公长女林芷,正值及笄之年,丕昭淑惠,珩璜有则,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堪为良配。今将汝赐婚五皇子嬴瑾瑜,为五皇子妃!望汝二人能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

    护国公府,林芷喜不自胜。她懂事比别人早,身在大宅门内,城府自是深厚。可到这时,她却也是禁不住心中悸动,面上显现潮红。

    那圣旨后面还有些嘉勉之言,可她却完全听不进去,只觉神智懵懵懂懂,整个人似飘在云端之上,恍恍惚惚,如在梦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直到那传旨的太监读完圣旨后笑道:“请五皇子妃接旨吧!”

    林芷这才惊醒过来,恭恭敬敬把那圣旨接在手中,然后供奉于香案之上。

    而此时林芷之母,已经让人将一叠金票塞入到那传旨太监的袖内。其余跟随过来的仪仗与侍卫,也都各自拿到了喜钱,使得几人皆眉开眼笑。

    就在距离一百三十步外,上官小青面目阴沉的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幻莫测。

    今日是林芷赐婚之日,故而护国公府早早就邀请亲朋前来府中欢聚。上官小青是护国公府的表亲,故而也在受邀之列。

    可这时的她,却完全欢喜不起来。五皇子嬴瑾瑜是她心悦之人,可如今却已远不可及。

    原本以为叶凌雪,才是自己的大敌,却不料最后,反倒是便宜了她这位表姐。

    一声轻哼,上官小青转身回到了坐席内。她只道接下来,身边之人必定是拼了命的去恭维她那表姐。可待她坐下之后,才发觉这里的诸多年轻女眷,却正议论着叶凌雪。

    “那位叶四小姐,可真是好命。原以为她是嫁到了火坑里面,可结果京城中的诸多同龄贵女,却只有她嫁得最好。”

    “是呢!安国公夫人,位高权重,又哪里比那几位面上光鲜的皇子妃差了?”

    “要不怎说叶老郡王眼光毒辣?半年之前,谁都以为那位世子是废物草包。可如今那位,却已是朝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

    “当初谁能想到?都说安国公游手好闲,无恶不作,便是烂泥都比他好上几分。可如今观之,这才是璞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什么叫无恶不作?那弘农王家与嬴氏的手段,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安国公那时才十岁,哪里会做出强抢民女这样的事?所谓的欺男霸女,都是无稽之谈。那些劣迹,又有几样是真?”

    “他年仅十五,就已是行宛州节度使。再有几年,岂非是要入镇国?”

    “叶四小姐她也是好样的,据说她出嫁前有人出言羞辱安国公,那位当即就一个耳光甩过去。照我说,还该踹几脚才是。无论换成谁人,都容不得别人在自家面前羞辱她夫君。”

    上官小青顿时又一阵气闷,面色铁青。有意立时拂袖离去,可终还忍住了。

    “就可惜他武脉被废,寿元不多,只怕是活不得几年,这就是所谓英才天妒——”

    “这世间还是有许多延寿之物的。我听说天圣帝,也在为他搜寻续脉之法。”

    “此事只怕不易,不过以那位国公之才,活个五六年就已足够了。我曾听父亲说,今次北境之乱,安国嬴氏劳苦功高。事后必有一侯爵之位,且至少能得三位二品高官。日后哪怕是安国公不在了,也一样可屹立朝中、”

    “确实,五六年时间,只需叶四小姐她生个一男半女傍身,或者收个养子在膝下,以后的日子不知有多自在快活。虽说年轻丧偶,可也能收之桑榆——”

    这人说到此处时,许多人脸上都现出复杂之色。似她们这样的贵女,虽是享尽了荣华富贵,可却难有真正活得舒心快意的。有些极端的,甚至巴不得夫君早死。

    “什么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果然无稽!可她的命格也不算差了,日后执掌安国嬴氏一族,我等说不定还要仰起鼻息——”

    上官小青则是再听不下去,一声轻哼:“她叶四的命,用得着你们这么上心?匈奴南下,北境未定,安国府日后,还不定会怎样。说这些,还太早了罢?”

    虽已心知日后,叶四小姐并非她上官小青之敌,可听得这些人对叶凌雪艳羡有加的语气,她却仍不免心生不爽。

    可她这句话道出时,在场诸多贵女眼中,却皆是神情古怪。有人似欲说话,可却顾忌着她二皇子妃的身份,最终一言不发。

    上官小青见了之后,不禁略觉奇怪,有心想问个究竟,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太方便。只能强自忍耐着,专心拿酒食出气。

    好不容易待得席散,就立时有一位年轻女子,走到了她的身旁。

    “二姐?”

    上官小青微觉诧异,此时她身边的这个妇人,正是她嫁入到靖北王府二姐上官雨儿。

    后者正苦笑着:“三妹你莫非不知。前日安国公已兵出楼峰口,一战剪灭了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如今各家都有议论,说是以安国公的兵法,或者真能在冀南挡住匈奴铁骑。”

    “什么?”

    上官小青不禁吃惊,第一时间就觉不信。也就是说,那人初五就破了彭莹玉?可这距离上次报捷才几天?短短的几日时间,那嬴冲能赶到楼峰口就很不错了。

    可也在这刻,护国公府外,忽然传入了一阵喧闹声。随后各处喧哗声响,非但未曾平息,反而越来越显热闹起来。

    二人不禁微觉诧异,正欲遣仆人出去打听消息,随即就又听人喊道;“大捷!大捷!四月初五,行宛州节度使嬴冲,全歼彭莹玉三十万大乘军于楼峰口外,斩首十四万级,收降十五万人!”

    上官小青面色微变,心想这莫非是露布飞捷?这个消息,竟然是真的?

    既然是露布捷告,那么这捷报想必是不假,否则事后朝廷,必定追责。

    可那人,又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你这丫头,就定要与叶四置这嫌气不可?换成旁人,你怎么欺侮都无妨。可叶四如今,却非是二皇子他现在能得罪。今日小青你宴中之言,叫别人会怎么想?”

    见上官小青仍是不服气,上官雨儿不禁微一摇头:“你大约还不知,此战之后紧隔一日,又有人出手,试图将他袭杀。可只这一战,安国府拿出来的权天级人物,就有六位。而死在他手中的顶尖强者,至少有七人之多。如今各家,都在说大秦一日间换了天地,安国嬴府势不可挡。今日就算了,以后小妹你千万注意,可莫要再触了霉头。”

    上官小青顿时再次愣神,心想这些事她为何全然不知?随即她就想到了父亲上官惊神,不禁全身发凉。

    可这刻上官小青反而是更觉怒恨,冷声道:“就凭他?那个草包废物能破匈奴铁骑?这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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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六二章 五成胜算(五更!)
    梨园中的某座高楼,本来紧闭的木窗分开一线。齐王赢控鹤立在窗台后,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那些奔走欢告着的人群。

    “露布飞捷这么快就到了咸阳,这是我皇兄的手笔吧?他一向擅于操弄人心,如今也是!”

    虽说如今之局,已事与愿违,可赢控鹤的脸上,却并无多少沮丧之意,反而是笑意盈盈,似乎颇为欢喜。

    “前后捷报,只时隔两日,冲击力自是截然不同。”

    在后方处传来的,依然是那略显妖媚的女子声音:“我刚才从几处粮商门前经过,发觉麦价又降了。在三日前还是一石粮十七两,可到了前日,就已跌到了十两。等到露布飞捷,又应声而降,售价最低的,已至一石八两。”

    以往咸阳城,正常的粮价是一石三两半到四两纹银。可今年北方遭灾,大水肆掠,一石八两的价格,不算太贵。

    且这场大捷,影响的也不仅仅只是粮食而已。

    几日来京中流言四起,说天圣帝已气病身亡的都有。如今随着两次捷报入京,这暗潮汹涌的咸阳,必能有一段时日安宁。

    “十日间平定宛州,又顺手把武阳嬴氏这个祸患拔除。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

    赢控鹤啧啧的笑:“他要是再把那匈奴铁骑也打退了,那就真的是力挽狂澜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安国公的用兵,确是犀利无双。无论是破彭莹玉,还是败汤神昊,都在一两日内。现在谁能断定,他就定会败在匈奴之手?听说此前安国公曾给天圣帝上过一分密折,之后才被委以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重任。如今许多人都在好奇,嬴冲密折中到底说了些什么,令天圣帝信之不疑,将北疆战事,尽托其手?”

    那女声中含着强烈的疑问:“天圣帝亦深通兵法,早年驻守边疆七载。虽是比不得嬴神通,可亦非是一般泛泛之言能够说动。”

    “我亦好奇,可这本奏折,如今却只有米朝天与刘雪岩两人得知,如之奈何?总不可能把他们两位的脑袋剖开给我们看?”

    赢控鹤负手身后,目中异芒闪烁;“不过嬴冲的本事,我一向都信得过。他定是看到了那匈奴大军的破绽,确有几分把握才是!”

    那女声不禁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又问道:“那么北征大军主将之争,是要就此放弃?”

    “放弃?为何放弃?在你等看来,嬴冲他输的几率,不是仍高达九成?”

    齐王赢控鹤摇头,笑意高深莫测:“且即便本王停手,那几位只怕也不会轻易罢休。为了这主帅之位,他们可是宁愿门下数位三品高官被天圣帝罢职,也仍咬死不放。咬紧了牙关,就等着嬴冲兵败冀州之时。你以为他们,会因本公一二猜测之言,就放弃之前一切?”

    说到此处时,这位已将那木窗再次合上,语意悠然:“何况本王,也乐见其成。北境无论胜败,都是无妨。”

    那女声一阵沉寂,只一双秋水般的双瞳,定定看着赢控鹤的背影,心想这位。到底是在想什么了?明明心有异志,却竟然将嬴冲在北方的大胜,视为喜事——

    不过这次,错非是多少听了些这位的警告。昨日那场权天大战中,她们也将折损惨重,

    这时赢控鹤却又继续道:“此事无需纠结,日后也不用可惜,本王胸中自有成算。倒是那天庭,你若有空,不妨代本王去一趟,看一看那位的究竟。”

    “天庭?是终南山?”

    “就是终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时至今日,我那皇兄岂会再继续隐忍?而今洛州节度使李亿先已归咸阳,那位如再不逃命的话,只怕也就没命了。”

    赢控鹤嘲讽的一哂,眸中也显出了精芒:“给我去看看那人,那个西方大帝,到底是何身份。是否二十余年前,逃出咸阳的那个孽障!又是凭什么,让银马金剑司马眉为其效力!”

    ※※※※

    此时在咸阳宫御书房内,气氛却是自一个月前北境大乱以来,少见的安宁祥和。

    天圣帝正立于一处书案之前,低头仔细看着眼前一张地舆图。图中地形正是冀宛二州,而他注目之处,则是楼峰口到宿州的地段。

    不过此时,天圣帝却稍稍分心:“也就是说,咸阳城的粮价肉价,都已回落了?”

    “正是!捷报入京之刻,京城物价都应声而落。”

    米朝天躬身奏报道:“奉陛下之命,今日内务府三家皇商调粮二十二万石入京,各家粮店座商,都再不敢哄抬价格。”

    这本是绣衣大使的职责,可如今王承恩已经出京,这些事也只能暂时由他担起。

    “也亏得是陛下英明,早已有备。否则这京城之内,必定物议沸腾!”

    “这是朕的安国公,不负朕望。朕再怎么英明,也奈何不得这些硕鼠宵小,更动不得他们身后的主子。”

    天圣帝一声冷哼后,继续看着眼前:“亿先你觉如何?冲儿他能有几成胜算?”

    在他的对面,赫然有一位身躯魁伟异常的男子挺立着,面容方正,一身重甲,势如山岳。

    而此时这位,也正注目看着地图:“如今他麾下有军十四万,冀南府军残兵两万人,破虏军四万,冀宛二州世族之军十三万,临时招募的洛州老卒十万。也就是四十三万众?这可不太妙。臣想知道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对陛下说的?”

    “他说匈奴左翼选择春末南下,是为昏招,还说一旦战起,共有五不利于匈奴。不知亿先你,可能猜得?”

    “五不利?有意思。”

    李亿先若有所思道:“一不利为寒冬之后马瘦无膘,马匹体力不支,不耐久驰;二不利则是春末雨多,地面泥泞难行,尤其是如今北方大水,又有阴雨连绵;三不利则是春夏之交,天气炎热,匈奴亦生病疫;至于这四不利,当是老上未亡,下落不明,左翼诸部中不听其号令者众。而五不利——”

    说到这里,李亿先微微蹙眉,有些不解的踱步走着。直到他偶然间走到窗旁,往外看了一眼,才蓦然醒悟:“是回潮?”

    大秦地近北方,天气都以干爽居多。回潮这种事情,只有南方楚越等湿热之地才有。

    可此时他却见那窗外的青石地面与墙壁,赫然都是潮湿不堪,布满了水汽。

    这使他眼神大亮:“天潮弓软么?原来如此,那孩子的兵法,果然可比肩其父。”

    天圣帝只看这位的神情,就已心中大定,却依然问道:“亿先你还未答朕,冲儿他到底有几成胜算?”

    “至少五成!”

    李亿先的人又转回到了地图前面,神情兴奋道:“一座马邑城,至少能牵制住匈奴十万铁骑!固原卢氏再怎么出工不出力,左谷蠡王也需分兵至少十五万人防备侧翼。嬴冲他正面之敌,不会超过三十五万骑。只需他能撑过一个月,对方能使用的弓弩,就不超两成。匈奴骑军皆擅控弦,以强弓对抗墨甲,可今次败因也种于此。可惜陛下你,现在拿不出足够的阴阳士,否则这一战,会更简单。”

    天圣帝面上含笑,眼中微现亮泽。李亿先之兵法,仅逊于嬴神通,既然连这位,都认为嬴冲有五成胜算,那么这一战,确可期冀。

    “如今就不知那小子的统兵之能怎样,是否能真正整合这四十三万大军。不过他身边既有嬴宣娘在,也无需太担忧。只是陛下,最好是给嬴宣娘一个副帅的名分,才可名正言顺。这一战,只要不出大错,四十三万人,定能稳守住宿州郡与庆阳一线,保住冀南不失。”

    天圣帝微微颔首,之前他就有任命嬴宣娘为左候卫大将军,统领冀州府军的打算。可却因其时嬴宣娘坐镇楼峰口,并无功勋,又有枢密院众臣反对,只能作罢。

    可如今有了楼峰口之胜,此事已可水到渠成。他现在决定不了北征主将,可一个区区左候卫大将军,难道还拿不下么?

    “陛下无需忧心,只观前两战,就可知那小子是真正知兵之人,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说完这句,李亿仙又好奇问道:“对了,臣入宫之后,还未见得越总管,他去了何处?”

    “越倾城?”天圣帝失笑:“你既已回来了,那么他自然是去了终南山。”

    ※※※※

    几乎同一时间,终南山巅,白衣公子正脸色青白的定定屹立。而这里的殿堂,乃至外面的宫廷,正化为火海,熊熊燃烧着。

    须臾之后,那位黑衣谋士,又回到了他身旁,神情愧疚万分:“殿下,一切都已准备周全,殿下可以撤离了。”

    白衣公子闻言微觉诧异,侧过了头:“你不走?”

    “是不能走!”

    那黑衣谋士面上满是苦涩之意:“昨日之败,皆因属下料敌不足,哪里还有颜面偷生于世?”

    “与你无关!便是孤,也未料到那嬴冲有此等能为。”

    白衣公子不以为然摇着头,只一双手紧紧握着,丝丝鲜血溢下:“且这一战,我天庭虽失元气,根底还在。大不了,就是重头再来一次。你,莫非是不愿辅助孤?”

    “殿下!”黑衣谋士不禁微微怔神。

    白衣公子却已不愿多言,深深看了远方一眼,而后就袍袖一卷,裹挟着身旁数人,都飞空而起。

    也在这刻,远方一道剑气凌空而至,只是一剑,就将这方小虚空世界斩塌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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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六三章 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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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嬴冲骑着一头翼龙驹,来到宿州城的时候,正好是午时三刻。之前的那场权天大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值得一提的是,王承恩与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已使用秘法赶至。这就使得他旗下能动用的权天级强者,增至到了十一位。只论顶尖强者的实力,在整个北境冀州,除了那匈奴左翼之外,无人能够抗衡。哪怕固原卢氏,也要远远逊色。

    此时匈奴兵锋已至宿州不远,当嬴冲赶来之刻,这里已四面城门紧闭,城墙上则剑拔弩张,戒备森严。

    那城门尉还意图验证嬴冲的身份,可许褚与原半山二人,却已直接冲入到城墙之内,强行打开城门。

    此时这座城中,明显是没有权天级的强者在。玄天境倒是有一位,却是隶属白云观的一位柱国真人,除了看守宿州的护城法阵之外,其余一概不管。故而许褚等人毫无顾忌,直接在城内横冲直撞。也不用下杀手,随随便便以气势碾压,就可使大量的兵卒晕迷过去。

    而就当嬴冲飞驰入城的时候,九月也赶来与他汇合。

    “嬴世继他没有逃?”

    “逃过,半个时辰前他试图率亲信出城。”

    九月微微笑着,轻描淡写的说道:“途中被我用落神三叠连杀二人后,他又退回到了城中。”

    她就好似是在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可却已注定了嬴世继的悲惨结局。

    嬴冲轻声一笑,他昨日就将九月遣来此间,就是为堵住嬴世继的去路。天庭功败垂成,七位权天级陨落的消息,应该会提前一步传至宿州。此时的嬴世继,只能选择逃遁。

    ——至于昨日,那嬴世继已被擒拿的消息,他从始至终都没信过。否则何至于在那三百里外,顿足不前?

    之后无话,嬴冲加快了马速,直奔宿州郡衙。待得他下马之时,那头翼龙驹已经在大口的喘息着。

    翼龙驹能够日行一千五百里,可在这短短一个半时辰内被嬴冲催迫,一刻不停歇的连续奔驰三百余里,亦是力不能支。

    而待得嬴冲,大步走入到郡衙之内时,顿时眼神微凝。只见这里,嬴世继高坐堂中,旁边两侧则是几个出自武阳嬴氏的天位武修。而在他们的身前,则是二十几个身批甲胄,被绳索牢牢捆住的武人。

    嬴冲只看一眼,就知这些人,必定是破虏军的那些将领无疑。此时不但是动弹不能,背后也都插着刀,直抵心脏。只需那刀再深入一寸,就是身死之局。

    这算是人质?

    暗暗哂笑,嬴冲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嬴世继的视线。只见那眼神里满含着憎怒之意,恨火燃烧着,似欲择他而噬。

    而此时的王承恩,已是踏前数步,面目冷然:“五日前圣上有旨!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私调边军,勾结敌虏,私纵匈奴南下,罪大恶极。即日起罢破虏军节度使职,着锁拿入京,候审问罪,”

    那嬴世继的面色青白,双拳紧攥;“私调边军或有其事,却是本将为防弥勒教军坐大,受冀州牧之邀南下平乱。至于这勾结敌虏,私纵匈奴南下的罪名,嬴某绝不肯认!”

    “这些你可在入京后,于三法司面前辩解,与咱家无关。”

    王承恩笑了笑,目含哂意:“嬴将军,你今日莫非是要抗旨不遵?”

    “辩解?尔等栽赃嫁祸,哪里肯听我分辩?”

    嬴世继神情悲愤,歇斯底里,仿佛是困于囚笼的野狗:“私结匈奴,此事子虚乌有!尔等当天下人都瞎了眼么?明知嬴冲与我武阳嬴氏有私怨,却放纵此子陷害本将,就不怕天下世族寒心?”

    嬴冲不说话,只不屑的挑起了唇。忖道他二叔,竟然也有如此狼狈之时。心中是愈发的瞧不起,只可笑他的父母,竟然死在这样的渣滓之手——

    那王承恩也不禁一声失笑:“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当初你嬴世继既然做出了那等事情,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才是。再如非是你们武阳嬴氏自己立身不正,别人想要栽赃陷害,也是不易。”

    那嬴世继还想再说话,王承恩却已不耐的一挥手:“废话少说!咱家今日并非是听你辩解而来。嬴将军你今日到底是要束手就擒,还是要负隅顽抗?”

    说完这句,他又看了那些被捆住的破虏军武将一眼,语声冷酷:“私擒破虏军诸将,这是欲挟以为质,还是为投敌?嬴将军你说自己与匈奴并无勾结,谁人肯信?三法司前又该如何解释此事?且咱家也有一句,嬴将军家小俱在京城,可莫要自误了才好!”

    嬴冲闻言,不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家小与自家的性命,他这二叔最后会如何选择?

    陛下他不喜株连,而嬴世继之罪虽等同谋反,可世族之人亦有着特权。只需证实赢宫嬴非并未涉及此事,其实仍有一线生机。

    那嬴世继脸色忽青忽白的变幻着,双唇嗫嚅了片刻,最后终是冷声道:“放我等离去!三个时辰之内,尔等不得追击,如此本将可饶他们性命。”

    “呵!”

    嬴冲直接笑出了声,想到真不愧是他的二叔。五年前可以后不犹豫背叛他的父亲,五年之后也同样能将自己的家小,都弃如敝履。

    可惜他这里,却绝无放过嬴世继之意。投鼠忌器,那也需看对象。

    破虏军这些将领,他早在半月前就已遣人告知防备,可到最后,却仍是一个不剩的被嬴世继拿住,实是无能到了极点。

    他倒是巴不得这些人死掉几个,能空出些位置出来。昔年他父亲门下,还有不少真正有才之人,至今仍不得提拔。

    且时间拖延到此刻,虞云仙那边,也该准备好了。这样的情景,只需一个中等规模的幻术就可解决。

    就在此刻,忽然一道刀光席卷,竟将那嬴世继身边的几名天位,全都迫开一线。又有气浪潮涌,把那破虏军诸将,都往外推出十数步。

    那嬴世继顿时又惊又怒,目光惊骇的看向他侍从中的一人。

    “你这混账——”

    他话音未落,王承恩就已是目中精芒微现,一个闪身,到了数十步外。随着他张口一吸,那天地元力顿时倒涌而来。身前诸多嬴氏天位,竟然都立身不稳,不但一身真元,都被王承恩吸噬而去,手中的兵刃也都控制不住。

    最后又是一股磅礴异常的巨力反震而至,使得这几人都被生生震飞,身躯被巨力砸入到墙壁之内,激起了一片烟尘。皆声息黯淡,分明已受重伤。

    嬴世继脸上血色褪尽,还想要奔逃,却已被王承恩欺至身前。这位直接一个耳光扇出,嬴世继身影顿时旋飞而起,在空中打了二十几个转,才终于落地。已是七窍溢血,武脉尽废。

    嬴冲都懒得去看一眼,只是定定的看着先前出刀之人,眼含复杂之意。
正文 三六四章 第二傀奴(二更)
    “是你?”

    看着这人,嬴冲的双眼中不禁波澜微兴,一段久远之前的记忆,自他脑海之内升腾而起。

    四年半之前,他在武阳郡的一场比武较技中,武脉被废。而那出手之人,正是眼前这位。

    曾经有一段时日,嬴冲将这人恨入骨髓。可这一刻,他胸中却只剩下了平静——这是大仇得报之后,只有胜者才有的宽宏。

    眼前的这位,虽是废弃了他武脉,使他痛苦了四年。可其本身,也只是那三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更是一个牺牲品。

    “嬴天卓!”

    嬴世继武脉被废,骨骼碎断,浑身是血,此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破口大骂:“你敢背叛我?你这畜生,孽障,本将到底何处对不住你?名师指点,墨甲灵石,哪一样缺了你的?”

    那嬴天卓却默默不言,径自走到了嬴冲面前跪下:“祸不及家小,求请国公大人,放过天卓的父母妻子。”

    嬴冲微一扬眉,心中恍然,知晓这正是嬴天卓反戈一击的缘由。

    四年前这位因家人性命被要挟,不得不拼上性命对他下手,今日也自然可以因同样的缘由,背叛嬴世继。

    只是这人的家小妻儿,已落在了自己的手中么?

    嬴冲不甚清楚,几日前武阳城内,有数万嬴氏族人,他没功夫去一一分辨。当时他也没心思,去仔细搜寻嬴天卓的家人下落。

    祸不及家小,这话嬴冲不甚赞同。仇敌之间,未必就定要斩尽杀绝不可,可那也需得看情况,不能为自己留下后患。

    可嬴天卓此子,在他心目中不甚重要,并不能算是他的真正仇敌。即便他有一日想要报复,也只会去寻嬴天卓本人。

    “放过你父母妻子?呵,你未免也太高看——”

    嬴冲话说到一半,就骤然顿住,转过身看向了嬴鼎天。只见后者微微低头,敛眉垂目。

    都不用问,嬴冲就知这必是嬴鼎天的手笔。以其家人老小为筹码,促使嬴天卓反戈一击。

    原来如此,有意思!

    嬴冲并没什么怒意,反而笑了起来。

    嬴鼎天这次确有自作主张之嫌,可他身为密探首领,本就该为自己排忧解难,总不可能每件事,都要自己去吩咐叮嘱,否则与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小事,原本也无需特意禀报给他知晓。

    且今日嬴鼎天之举,亦深合他意,这可算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这些小事无需在意,只要嬴鼎天能大节不亏,分得清轻重缓急,行事不出差错,他就很满意了。

    摇了摇头,嬴冲语气一转,有些好奇的问着:“本公记得四年前,你与你父母,都已经被逐出武阳嬴氏?”

    逐出族谱——这就是四年半之前,此人故意伤他武脉之后,所付出的代价。

    嬴天卓面肌抖动了片刻,良久之后,他才开口:“是嬴世继,事后半年遣人将我与父母接回武阳郡,又让我娶了另一嬴氏之女,结婚生子。”

    “照拂你妻儿,又授以墨甲灵石,这果然是待你不薄!”

    “谈不上。”

    嬴天卓语气平静无波:“若无四年前之事,本将父母一样能颐养天年,天卓也同样能娶妻生子,登顶天位。这些本就该我的,是他们欠我!”

    嬴冲‘嘿’的一哂,不置可否:“也就是说,四年之前,你确是受嬴世继与嬴元度指使,打伤了我的武脉?”

    “是!”嬴天卓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再次拜伏于地:“天卓求请国公大人,饶过我的父母妻儿!”

    “饶你家人么?也不是不可——”

    嬴冲笑了笑,一只手已按上了自己的佩剑。

    他用的是枪,可身为权破虏军节度使,权右候卫军大将,行宛州节度使,却定需身配长剑,腰悬印绶不可。

    尽管他并未将这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可既然遇见了,嬴冲也不会容其继续活着、

    正欲一剑,斩下这嬴天卓的人头,他却又在这刻心中微动,想起了一事:“我记得你昔年,是铁龙骑都尉出身?因修行天资出众,才被我父提拔,成了族军中的旅帅。可你一身‘铁血御龙诀’的功体,应该还在?”

    嬴天卓有些不解的看了嬴冲一眼。应声答道:“还在!天卓不敢忘本,之后虽未刻意去修行,可铁血御龙诀的功体并未废弃。”

    嬴冲满意的笑了起来,手中取出了一枚丹丸:“能否认得这是何物?”

    ——那正是他从嬴公胜那里,得来的两枚‘神傀化心丹’之一。

    嬴天卓明显不认得,眼神疑惑不已。

    嬴冲懒得解释,只挥了挥手,让嬴鼎天代他说话。直到后者,说完这‘神傀化心丹’的出处与功效,嬴冲才似笑非笑的问道:“可愿服此丹?事先说一句。你若不能化开这‘神傀化心丹’的药效,那么本公必定斩你一家老小!”

    后一句略含恐吓之意,可对于这人,嬴冲确可毫无愧疚的使用‘神傀化心丹’。

    那嬴天卓闻言,却是面色变幻不已,眼神复杂。记得四年半前,是他亲手将嬴冲推入无底深渊,跌落泥尘。可四年半之后,这位却又再次爬了上来,高立于云端之上,掌握着他与嬴世继二人的生死。

    甚至那看似庞然大物的武阳嬴,也在这少年面前轰然坍塌。

    “可以!”

    没怎么细思。嬴天卓就直接将那‘神傀化心丹’取在手中吞下,而后又目光犹豫了一阵:“不知国公大人,能否放过嬴非公子?嬴世继与嬴元度以应所谋之事,嬴非公子他都未参与,也未得知。”

    嬴冲颇为意外:“为何要说起他?”

    “嬴非公子他待我极好,”

    嬴天卓神情默默:“嬴非公子性情纯良,与嬴世继不同,且他毕竟是国公大人的二弟,血脉相系。”

    “二弟?血脉相系?”

    嬴冲不禁失笑:“你如今自顾尚且不暇,还想去保嬴非?这件事,与你无关!三日之后,不见眉心血印,本公会取你人头!”

    说完这句,嬴冲就再懒得理会这人,径自袍袖一拂,走到那大堂尊位处坐下。

    “本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二州诸军事嬴冲!今奉圣上之命,接掌破虏军残部!”

    看着眼前二十多位已被松绑的破虏军武将,嬴冲目中渐渐浮起了杀意,一股使人窒息的气势,弥漫堂中。

    “在此之前,本公有一疑问,有请诸将解惑。破虏军防地云中,不得圣命,不能轻离。嬴世继意图南下冀州,尔等为何无一人出言劝阻?且本将半月前就有私信给尔等,又为何无人防备,被嬴世继全体擒拿?”

    听得这句,在场诸将都俱是浑身冷汗淋漓。心知他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今日这位国公当着绣衣大使的面问罪,只怕难能善了。
正文 三六五章 阳谋军略
    对于破虏军,嬴冲并未废什么心思。临来之前,他就已通过绣衣卫与玄雀知晓,这些人中什么人可用,什么人需罢黜。

    有现成的罪名在,嬴冲下起手来干脆利落,毫不容情。那些被嬴世继擒拿的三四品武将,才刚庆幸自己从前者的刀下逃生,就又有大半人被嬴冲打入狱中,与嬴世继作伴。

    王承恩全程配合,并无半点置疑。还黑心的将其中两三人与动弹不得的嬴世继一起,放在同一囚牢内。至于这事后会发生什么,诸人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破虏军的镇守使与镇将旅帅之流,都几乎被他一扫而空,可嬴冲却全不愁无人可用。

    当今之世,世家垄断察举制与九品官人法,寒门庶民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三条路走。

    一为投靠豪门,依附权贵;二为太学中读书,学成之后出任地方吏员,又或得陛下赏识;最后一个,就是边军,立下足够的功勋,以求出身。

    故而大秦边军中藏龙卧虎,多的是英雄豪杰。似那府军,一镇四个折冲都尉府,六千四百人之军,能有三四名天位,就已算很不错了。可在边军,一镇之天位,最多可达人之巨。

    此时嬴冲也不从外部调人进来,只从底层拔选出平时素有声望者二十余人,临时充任破虏军内的各处关键职司。又以天圣帝的圣旨,告示于众。表明只察主犯,不纠其余。而后大开宿州府库,犒赏全军。

    这一番手段使出来,仅仅一个半时辰,就使得宿州城内欢呼之声雷动。全军所有将士,尽皆归心。

    尤其那一众将领,都是斗志昂扬,看嬴冲的眼神异常炽热。

    这些人能力都很不俗,却因出身寒门,无人欣赏,无人提拔,只能屈居下僚。

    可有了今日这一出之后,这些人就都可算是安国府门下之人,以嬴冲为举主,受其庇护。<>

    对于匈奴南下,这些人甚至比之嬴冲这个主帅还要热切。接到嬴冲任命之后,就都匆匆返回各营提调部属,整顿城墙防务,更有一师之众两万人,迅速出城北去。

    都知今次如能击退匈奴,他们这暂代的职位,不难转正。可若是败了,那就一切休提。

    处置了破虏军之后,嬴冲仍未能清闲下来。相反的是他在这边,依然是忙到脚不沾地。

    他现在需一面整顿宿州府库,一面则以持节,督冀宛诸军事的名义传令各处,将冀南各县府军及世家族兵,往宿州与庆阳二城集中。另还需发出号召,让附近各县子民撤离二郡。

    战起之后,宿州与庆阳一线必成战场,而这两郡之中,只有郡城的城墙是由黑曜石制成,可以坚守。其余各处,都难免兵灾。

    此外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嬴冲准备在这场大战之前,将孔殇,九月及吴不悔三人,俱都提升为玄天位。这次邪樱枪的奖励,刚好能使三人晋升。

    他暂时不准备召唤新的英灵,一来作用不大,二来按嬴月儿说法,日后玄天位晋升权天与皇天境,极其艰难。消耗的资源,是以前的十倍百倍。

    故而这英灵战将,并非是越多越好。

    还有玄鸟赤元旗,也要尽快修复不可。

    这都需大量的材料,而宿州虽是大城,可要凑齐这些东西,却很是不易。

    也不知是幸与不幸,此时他被离别钩割伤咽喉,每隔半日就需以凤凰真火恢复。身体的一切特征,都将恢复到一天前的时候。如今修行再无意义,嬴冲就干脆将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应敌上。

    至于那些邪樱枪所需的材料,他则干脆全委托给了嬴鼎天,交给玄雀来办理。<>

    仅仅几天时间,他就感觉此人,确实是用的顺手之极

    之后又陆续有好消息传来,首先是宿州城,城内府库,竟还有粮草一百二十万石,金银四十七万,墨石六万方,还有五星墨甲五百套。不知为何,那嬴世继竟未对其下手,将之毁去。

    且城内除了破虏军之外,还有府军六千,衙兵一千,另有分布于周围各县的折冲都尉府七处,加起来共是一万七千五百人。竟然都建制完整,未受彭莹玉的弥勒教军摧残荼毒。

    预计两日后,他能够在此城聚兵十一万人,且有破虏军四万精锐可恃。

    再就是庆阳郡,就在他入驻宿州的半日之后,嬴宣娘率领三万精锐,长途奔袭,进入到了庆阳城内。

    那边的情形,竟比之宿州这边还要好些。粮草更多,尤其墨石,竟有十二万方。且府军的数量亦超出宿州,共有两万人。

    这使嬴冲心中大定,只需宿州与庆阳这两大郡城在手,不难堵住这冀南咽喉。

    匈奴南下,宿州首当其冲,庆阳那边则是偏道。而在这二者之间,还有个界牌县,亦是要道。

    那边无险可守,城墙也是普通的石质。不过云光海早已至此处,估计只需数日,那边的城防强度,就不会逊色于宿州。

    尽管只这一座县城,云光海就需使用至少十七万方墨石来加固扩增,远胜过狭小的楼峰口。可相较于这座城池的作用,些许损耗不值一提。

    而三城之间,各自相隔两三百里左右,正可为掎角之势。

    “我军兵弱,皆为乌合之众,眼下只能依城而守,抗击铁骑。大约五日之后,嬴宣娘可聚兵八万人守庆阳,李广九万人守界牌,二人皆为边军宿将,不惧有失。<>本公则亲率十二万人,驻守宿州再十日之后,关东老卒亦可再编制成十万大军,合世家之军四万,由我安国府家将嬴双城统领,在一百里后,构成第二条防线,也是全军后备,”

    宿州郡衙之内,一个巨大的沙盘,摆放在了正中央处。嬴冲站在一旁,以长剑指点着。

    沙盘是嬴神通生前的发明,可以将数百里的地势地形,巨细无遗的呈现出来。

    嬴冲身为其子,自然不会弃而不用。不过此时在他身边,只有身为监军的王承恩一人在。

    后者对兵法一窍不通,不过嬴冲的这番解释,却也非是对牛弹琴,而是要通过王承恩的耳目,将自己的用兵思路,告知于他背后的天圣帝、

    “冀南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可大军征伐,最重水源三十五万铁骑,一人三马,还有以百万头计的羊群。每日用水至少需一千万升,这只有成规模的江河才能提供。而宿州,庆阳二城俱都临河而建,界牌县亦有一条界溪,可以勉强供应二十五万军通过。故而只需卡住了这三处,就能堵住匈奴南下之途。”

    “原来如此”

    王承恩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不过仍有疑惑:“可今春雨水众多,似不缺水”

    “是不缺水,可能够入口而不生疫病的,却没几处。”

    嬴冲成竹在握的一笑:“本公已命诸县,将各处水井填平投毒。至于其余溪河,不是流向冀南方向,对他们无用。故而短时间内,他们无水可用,只能走这三条道路。”

    王承恩心想他若是左谷蠡王,还是可以绕过去的。可以携带大量的皮囊用于蓄水,支撑个日都没问题。

    可这水没问题,粮食怎办北虏以牛羊为食,可提供三十五万骑食用的羊群,轻易就可截杀。

    且这就是嬴冲,在后面以关东老卒,组织第二条防线的意义所在了。

    匈奴骑军马快,远超步卒,可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如今有了墨甲,只需步卒能有足够的墨石供应,短时间速度不会逊色于骑军多少。自然,哪怕是九星墨甲,速度也没法与铁龙骑那样的道兵比拟。

    故而那匈奴,如胆敢以少量偏师冒险绕道,反而会落入绝境。

    观嬴冲的用兵方略,可谓是浅显明白,便连他这个不通兵法之人,也能看懂。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逼迫对手,不得不遵照他的意图行动。

    “是我多虑了,原来国公大人已有布置。只是这办法,最多只能堵住匈奴一个月吧”

    一个月时间,足够那左谷蠡王开辟水源,另行清理出一条进军路线了。

    “本公同样只需一个月,一月之后,情势必有变化”

    嬴冲笑了起来,他麾下这四十三万军,说是乌合之众,可其实战力都还过得去,至少不会弱于匈奴的那些牧民。现在他们所缺少的,就只是配合与默契而已,也没有坚固的编制与组织。

    只需一段时间缓冲,让他将四十三万乌合之众整顿妥当,必可大幅提升战力。

    那个时候,也将是他率领这支大军,与匈奴铁骑正面决战之时。

    正说着话,嬴冲就见有一侍卫匆匆行来,跪在门外禀告:“国公大人,安西伯已至门外,欲求见国公”

    嬴冲微一愣神,立时就以神念往外延展过去。随即果见那郡衙门外,嬴定正腰背挺直的矗立着,一双虎目往大门内怒瞪。

    不过此时,傅金蝉也守在了门口,将他的祖父,牢牢的堵在了门外。

    嬴冲不禁一阵头疼,他不用想都知道,嬴定他能够脱困,必定是月儿那丫头看不下去了。

    至于这位祖父来这里的目的,只可能是为嬴世继。

    王承恩看在眼中,不禁失笑:“这位安西伯,还是由咱家来应付吧国公大人,只管专心应付这场战事就可。之后也不用再向咱家解释了,国公你深通兵法,料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听到王承恩肯接手应付嬴定,嬴冲顿时就长舒了口气。也在这刻,他神情微凝,闪身出了殿外。而后就见那北面方向,有六道赤色火箭飞空而起。

    看着这一幕,嬴冲不禁唇含笑意。

    这是捷报破虏军第二师在六十七里外,伏击匈奴铁骑六千人,将之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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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六六章 左谷蠡王
    深夜,阳郡夜狼谷前,左谷蠡王坐于篝火旁,眼神森冷的看着眼前几个形状狼狈的败将。

    “被伏击了?六千人都全军尽没?不是说过,宿州有四万破虏军在,定要小心?”

    左谷蠡王须卜今年三十岁,生得方面大耳,须发浓密,气度轩昂自若,顾盼时威严无比,一双红瞳震慑人心。

    此时那几名败将在其盯视之下,都是冷汗涔涔,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当时也曾有人劝过,可万骑长说大秦之军已然丧胆,必定不敢出城。结果在宿州之外六十七里,我部遭遇伏击。破虏军第二师,借用道法玄术掩饰,暗伏于要道两侧,使吾等猝不及防。”

    左谷蠡王须卜闻言,不禁冷笑出声:“你们的探骑,难道都是瞎子?”

    见这几人都沉默不语,须卜双眼微凝,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此番宿州之败,乃是主将之责。这几人虽也有过错,可也无需重责,只用按军法处置就可。

    至于那位万骑长,如今人都已死了,也就无需再谈什么军法。责罚的目的,是为告诫众人,而如今这人的一条性命,已足可警示全军,不得再轻忽大意。

    “百里长息。”

    待得这几人退离之后,须卜就看向了旁边的一位白袍老者:“看来你说的没错,这个安国公,确实有些棘手。之前是本王不对,对不住你。”

    那百里长息闻言苦笑:“嬴冲年仅十五,还未至束发之龄,之前亦是籍籍无名。殿下不信小臣之言,乃是理所当然。只是如今,此子已成了些气候,只怕更难对付。据臣所知,两日前他已与楼峰口击败弥勒教大乘军三十万,之后又击败了秦境之内,一家名为‘天庭’的势力。仅昨日那一战,就斩杀了权天境五人,上柱国二人。在他身后,已无内忧,如今又降服了破虏军四万众。以安国府现今的财力声势,在北境聚集四十万军,可谓轻而易举。”

    “天庭?本王亦有所耳闻,”

    须卜微微颔首,目中微现悔意。之前天庭就曾遣人过来,欲于他联手除去那位安国公。可这几****顾及后路不稳,又有其他的事情牵扯,且对那名为‘天庭’的势力并不信任,最后婉言拒绝了。

    可如今看来,这确是失策,当时哪怕是只派两名权天境过去,结果也会大为不同。

    “可你说四十万?是否太夸张了?”

    “绝不夸张,需知他现在麾下之军,就有二十万众,而各处世家族兵,亦能聚集十万以上。”

    百里长息摇着头:“且此子乃名将嬴神通之子,只需登高一呼,就有无数关东世阀附从。据老夫所知,早在七八日之前,那位安国公就已命人前往雍州招兵,至少可得关东老卒十万众,都是常年与关东六国征战的精锐。”

    须卜神情凝重,转而又向另一侧问道:“呼韩邪,你怎么看?”

    他目光所望之人,是一位身穿皮甲,头戴羽饰的年轻男子。相貌极其年轻,只有二十岁许,气质却精明强干。

    这是匈奴左翼的左大都尉,地位相当于秦境之内的枢密使与节度使的合体,可谓位高权重。

    匈奴因地方广袤,人烟稀少,难以统辖之故。在中央王庭之外,另设左右两翼。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左右大且渠。

    其中左右贤王,乃是左右两翼诸部的首脑;大当户,骨都侯,大且渠乃是文臣,用于辅政;而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则各拥大军,麾下都有八到十二万骑,每万人为一部,统领号曰“万骑”。

    另还有左右日逐王、左右渐将王,左右呼知王、左右于鞮王,左右卢屠王,左右零丁王等等,统领各个大小部落,与附庸诸部,相当于地方上的州牧郡守。兵力则是三万骑到五万骑不等,也有万骑都不到的。

    而左大都尉所辖之部众,近年来在呼韩邪治理下,日渐强盛,拥军十三万。使得这位不但在左翼七部中话声响亮,便是中央王庭之内,亦有其一席之地。此时此刻,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就需看殿下你,准备做何选择了。”

    那呼韩邪笑着说着:“若我等这次南下,只是为掳掠。那么只需攻破这夜狼谷,就有海量的钱财,无数的魔石,百万计的珠宝,甚至还有一套能生产墨甲的的工具与匠人。其实以我之见,这一战已可收尾了,可以带着百万人的奴隶,能用上几年的财货,与近万具秦制墨甲回到草原。此战之后,左翼诸部二百万帐,都将同感殿下恩德。”

    左谷蠡王须卜若有所思,而那百里长息则是面色阴变。良久之后,须卜才微一摇头:“就此退去,我心有不甘。”

    他这次南下,可不止是为掳掠些财货奴隶而来,而是为立下不世功勋。使父亲他改变心意,成为匈奴诸部,当仁不让的屠耆王(太子)与左贤王。

    “原来如此,殿下之意,还是欲继续西向,攻入凉州?使王帐与右翼之军,得以南下?”

    见左谷蠡王微微颔首,呼韩邪就苦笑道:“那么在此之前,我等必须先击败这位大秦的安国公不可。否则——”

    否则四十万大军北上,可以轻而易举的遮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困于死地。

    而此时百里长息,亦是神情微变,凝声道:“据小臣所知,一日前凉州府军已退出了西林城。”

    闻得此言,篝火旁的另二人不禁面面相觑。西林郡位于凉州与冀州边境,凉州军让出此城而不守,分明是有诱敌深入之意。

    换成是几日前他们得知这消息,必定会欢呼振奋,可在这时,却只有深深的防备。

    那西林郡的地形,实力不利于大军驰骋——

    “好一位武德郡王!”

    须卜冷笑着站起身,随后有些遗憾的,看向对面夜狼谷深处的那座大型坞堡:“这夜狼谷,真是可惜了。”

    百里长息闻言,则不仅暗暗摇头。心想这位左谷蠡王,人虽为英杰,可也不是没有缺点,太过于贪迷财货。

    此时夜狼谷这地方,确实是吸引人。不但聚集了冀北冀中数十家大秦世族,更有金银亿万,无数的墨甲兵器。以匈奴全军之力,也确只需七八日时间,就可将这坞堡彻底拿下。可如今对于匈奴左翼而言,最宝贵的却并非的这些财物,而是时间。

    之前因后部隐忧,老上之子军臣心有异志,须卜麾下数十万铁骑已在这里顿兵数日之久,给了大秦喘息之机。此时已再没时间,在这里继续拖延了。南下的时间越迟,那秦军的准备就会越充分,形势会更加的棘手。

    “有何可惜的。”

    呼韩邪却看得很开:“百里先生不是说了,这夜狼堡存粮不足,水源也不够用。里面又是二十万人人吃马嚼,损耗极剧。其实无需我等强攻,只用数万骑将他们困上一两个月,就能不战而胜!那些金银财货,他们能藏到哪去?”

    “是这个道理。”

    须卜微一颔首,而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更南面的方向:“秦军袭我前哨,必为震慑我军。本王欲统三十五万骑即时难下,呼韩邪你觉怎样?”

    那位安国公的目的,不外是以此战震慑,使他麾下铁骑行军时更为谨慎。为其布置防线争取时间。其次则是以这场小胜,振奋军心士气,消除部属的畏惧之心。

    可他偏不让其如愿,只需这三十五万骑,以最快的速度凌压于宿州城下,自然就能使那小子的一应图谋都全数流产。

    呼韩邪凤目微睁,随后笑道:“殿下英明!我这就下去安排。”

    说完之后,他就立身起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而左谷蠡王须卜,则是深深的看了眼这位左大都尉,目光复杂。之后他也不理会旁边的百里长息,直接转身走向了附近的一间偏帐。

    这间三丈见方的帐室之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尊图腾玉柱,上方捆着一人。那是一位辨不清年纪的老者,白眉近尺,头发末梢捆着无数奇形怪状的装饰,面上则满是刀刻般的皱纹。

    须卜面无表情,在这位老者面前跪了下来:“大萨满!这次须卜,将要与真正的秦国大军交手了。本王听说那位安国公身边,有着法术高超的阴阳士辅助,故而来请大萨满,助我应敌。”

    那老者睁开眼,漠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位左谷蠡王:“我曾说过,日月天曾经昭示,我匈奴数年之内绝不可动兵,否则必有大难降临。你这次一意孤行,率大军南下,只会为我匈奴左翼遭来惨祸。”

    “我须卜不信天!”

    左谷蠡王须卜一声轻哼,神情执着而阴冷:“大萨满你如真在乎我匈奴左部的气运,便该全力助我须卜才是,无论是胜是败,都能为我左翼七部保留更多元气。”

    那大萨满沉默良久,最后长声一叹:“我可助你,不过你需放过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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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六七章 竟然是他(二更)
    飞狼谷内的坞堡,名为飞狼堡。原本是阳郡辛氏为看守这里的灵石矿脉而建,可在现如今,这里已成为冀北与冀中各家世族的避难之地。

    堡内大约十二丈高的城楼上,辛弃疾神情凝重的,看着谷外那密密麻麻的营帐。

    而此时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好友张衡,却正在摆弄着一个体积巨大,仿佛风筝般的物体。

    辛弃疾见状不耐,转头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这好友:“都已大祸临头了,你还有闲心摆弄这些玩物?”

    “正因大祸临头,才要用到这东西啊。”

    张衡呵呵的笑,神情坦然:“我墨家之术,你不懂的,也别小看它.等到城破之时,你我家人老小,说不定就得靠这玩物逃得性命。你我俱已至天位,自然无妨,可他们却只能靠这东西,离开飞狼谷,”

    辛弃疾神情微凝,仔细看了那‘风筝’一眼,随后摇头:“你就这么不看好?这飞狼谷地形险要,世间少有,未必就守不住。”

    “我这叫有备无患,真要到城破之刻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张衡站起了身,亦往窗外看了一眼,目中满含无奈:“且这飞狼堡的结局,不是显而易见?你这坞堡虽是坚固,不逊色于云中马邑这些大城,可此地储存的粮草,最多只能供应二十万人一月之需。且兵无斗志,外无援军。估计能守个七八日,就很不错了。如今我只想在这之前,多造几架这样的飞翼,供家人朋友逃难。”

    也是这个家伙自己作死,收纳了那多的人与财物进来。如只单单一个飞狼堡,匈奴人吃错了药才会来攻打,也不会有缺粮之虞,

    辛弃疾无话可说,只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面显恨戾之色:“这匈奴大军已在我冀州肆掠了十数日,可恨那朝廷居然仍无动静!竟只为一个主帅人选,就争得天昏地暗,这有什么可争的?”

    又咬牙切齿道:“那固原卢氏也是可恼!隔岸观火,坐视我等冀北冀中二地被匈奴荼毒却不施援手!可笑我等诸家遥敬其族数百年,朝堂中一直都以其为马首是瞻,以为可托庇其羽翼之下。可当真正有难之时,却被弃如敝履!”

    张衡闻言,不禁冷冷的一笑。他知现今这飞狼堡内,数十家大小世家都对卢氏怨气沸腾。可在张衡看来。这真是再可笑不过。

    纵观这千年秦史,北境匈奴难犯已不止一回,光是打入冀州的记载就有十二次之多。而最近的一次,就在七年前,被光武侯李亿先大败于云中。固原卢氏虽雄踞冀东,拥兵二十余万,可这千年来又站出过几次?

    可这北地世族,却偏偏不知警醒,每每战祸之后不久,就又去捧那固原卢氏的臭脚。不但将之前的教训忘之脑后,也全不知为他们守住北方边境的,是大秦朝廷,而非固原卢氏。

    这次尤甚,跟随那卢氏之人与天圣帝作对,固然是守住了他们自家的私田隐户,可也使得皇权暗弱,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向了关东诸国。

    今日之难,他们冀州世家可说是咎由自取。

    如今天圣帝无力北援,而固原卢氏则做壁上观,只剩下这冀南冀中的大族豪右,都如热窝蚂蚁。四下乱窜,却找不到出路。

    心中鄙薄了一番,张衡随即又一叹。这其实也无可奈何,冀州世家在朝中的势力,本就偏弱。如不抱团结党,在咸阳是站不住脚跟的。

    而纵观此州,也只有靖北郡王家能够服众,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选择。

    别看这两日,那各个家主都赌咒发誓,这次击退匈奴之后,定要联手让固原卢氏后悔今朝。可等到事了之后,这里面的许多人,还是得乖乖的回到卢氏羽翼之下,为其族摇旗呐喊。

    真正想要与卢氏作对之人,少而又少。

    “你们还指望卢氏?岂非是缘木求鱼。我听说卢氏一族近年已有人口二十万,他们的田地,其实已不够——”

    正话着话,张衡却忽的神情微动,仔细看着对面。而后又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弃疾,你看对面,是不是在退兵?”

    辛弃疾闻言一楞,仔细看向了对面,而后他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喜之色:“真的是在退兵!”

    对面的那数以万计的军帐,竟然有着连夜拔营之势!

    可同时一个疑惑,在二人心内升腾而起——这是为何?

    也在这刻,辛弃疾只听那楼梯下面,有一人急踩楼梯。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同时一声欢呼传来:“家主,家主!好消息,大好消息!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三日前在楼峰口全歼彭莹玉,前日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冀南!”

    “嬴冲?”

    辛弃疾认得那声音,正是他的管家辛晨。可他此刻,却是一阵愕然不解:“这是哪位人物?朝中可有名唤嬴冲的大将?”

    “嬴冲?”

    张衡则若有所思道:“该不会是才承爵安国公的那位?”

    “安国公嬴冲?咸阳四恶之首?”

    辛弃疾不禁面色古怪,心想不可能吧?那位可是出了名的草包废物,之前他入京时曾见过一眼,只因一次斗蛐蛐输了,就聚集四恶把别人的店给砸掉,为人真是荒唐的可以。

    这样的人,能够领军?那个出了名的纨绔,也能当上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

    “正是安国公!”

    辛晨总算到了楼顶,神情兴奋不已的将一份符书,送到了辛弃疾的面前:“这是外面的族人,冒死送来的书信!那位大人的用兵,真堪称是锋锐无双!二十五日在解县起兵三万,二十六日清晨就大破汤神昊,二十七日攻破武阳;然后到四月初五,这位就又挥兵北上,全灭彭莹玉于楼峰口。据说那彭莹玉与汤神昊屠千鸟三人都已战死其手,十日转战,击破敌寇高达七十万!如今正驻军宿州,厉兵秣马。”

    辛弃疾闻言,不禁眼神惊骇的与张衡对视了一眼。然后半信半疑的,展开了那符书。内容大约是与辛晨的叙述相仿,只是更多了一些细节。

    辛弃疾却足足看了半晌,才将这符书递给了正好奇中的张衡,口中呢喃道:“这位安国公,看来真不简单。”

    尽管他对一些细节,还心存疑念,可如今嬴冲驻军宿州是真,匈奴的突然退兵,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边张衡,也是轻声一叹:“何止是不简单,我张衡眼瞎,识不得英雄!”

    数年之前,他也曾见过嬴冲,可那时的他,胸中却只有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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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六八章 死之觉悟
    深夜的苏州城内,嬴冲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可依然无法缓解精神上的疲惫。这十余天的时间,他都未阖过眼。

    自从五年前被嵩阳书院驱逐以来,他还从没似今日这样努力过。

    不过当嬴冲看着眼前的账册时,却觉异常的满足。整整一夜时间,他总算是将宛西三郡与冀南各处府库县库的库藏统计完毕。

    如今在他手中,总计有小麦五百四十二万石,杂粮三百万石,还有墨石八十万方,各处搜刮出来的五星墨甲四千三百具,以及金钱二百四十万,银三百万斤等等。

    这仅仅只是官府所有的财物,并不包括他私人安国府的部分,也未将他在解县的三百五十万石粮,包含在内。

    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应缴获,可其中大半,都已入了他的私人腰包。秦制军规,战利品是按出兵的比例与战功分配,可无论是破彭莹玉,还是败汤神昊,府军的数量都不多,也非是破敌主力。

    而账本上的粮食,主要是来自冀南的宿州,庆阳,河阳,谢城四郡。这四处果然不愧是有北地粮仓之称的大郡,哪怕是被彭莹玉肆掠一番之后,依然存粮达五百万之巨。比之宛州的武阳郡,也不差多少。

    可随后嬴冲的目中,就又现出了几许忧色。这兵甲战具,是足够使用了,可粮食方面,似乎还差了些。

    需知军中任意一位普通的三阶武卒,每日用粮就达一斗,还需有肉食至少半斤以上。

    而他麾下四十三万人,每日的消耗,则高达八万石之巨

    按说这也足够了,可嬴冲却还需考虑冀州四郡,近三百二十万人的口粮。

    匈奴南下之后,冀南大半土地,都无法完成春耕。即便之后种冬小麦,那也需待明年春后,才会有收获。

    还有宛州沿河诸郡,那都是阳江大水的重灾区,如今也同样缺粮。

    这无论怎么倒腾,好像都不够啊

    嬴冲有些苦恼的想着,可随即他就干脆的把这事丢在一边。

    他暂时只管打仗,其余都不用理会。这北地缺粮,陛下他总不可能放着不管。寇准那老头,不就是为自己收拾首尾来的

    摇了摇头,嬴冲就将账本上的二百四十万金与一百四十万银给划掉了,之后再添上三百五十万石辆。

    这是很公道的价格,没占公家便宜,眼下冀州附近的粮价,都是一石十三两了。

    做完这些事,嬴冲就又看向了对面,那位已经苏醒过来的羽飘离:“到底想好了没有,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

    这句话说完,旁边的嬴月儿,就很配合的把手中的焰牙枪舞了舞。可能是为私纵嬴定之事而心虚之故,这丫头很是卖力。

    似乎羽飘离一旦不肯答应,她就会直接动手把他给一枪捅了似的。

    “这次全力助国公大人应战匈奴,不得保留,之后再无偿为大人你出手十五次是么”

    羽飘离有些无力的看着嬴冲,有心再讨价还价,可终还是放弃了。

    这位安国公,可比那丫头难糊弄得多。

    “我答应了,可以立灵台之誓,。”

    “答应就好”

    嬴冲笑了起来,神色有多和善就有多和善:“不过你现在没墨甲吧我这里倒是有一尊地元阶的可以借你。一个月租金五万”

    不过他话还未说完,羽飘离就已打断道:“不劳国公大人忧心,羽某手中,还有一尊备用的乾元阶墨甲,足够羽某使用了。”

    这句话道出,嬴冲与嬴月儿都是双眼微眯,心想这家伙的家底,果然是藏在别处。怪不得那小虚空袋里面,穷的发指,

    不过这位既还有一具乾元阶的墨甲,那么其人战力,也不会低于之前多少。

    接下来的事情倒是简单,羽飘离立了个灵台之誓,就独自离去。说是要去别处一趟,取回他的墨甲,最多三五日内,就会赶回。

    嬴冲也是大方的放人,灵台之誓对武修而言极其重要,很难规避,羽飘离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且这位一羽夺命在杀手中,也是少有的信人,过往的记录很不错。哪怕失手,也会将收取的钱财退回。

    送走了羽飘离,嬴冲就欲前往城墙巡视一番。而就在他堪堪要踏出大门的的时候,就见叶凌雪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

    “夫君,来把这汤给喝了”

    嬴冲有些疑惑的看了这位一眼,心想这是作甚鸡汤食补,可对他这样的武修,已经没有效果。且他现在无论吃什么东西都是没用,哪怕灵丹妙药,也都会在半日之后,恢复到几日前的状态。

    不过这是叶凌雪一番心意,他还是很食趣的将之一口饮尽。吃完之后,却立时只觉一股清气从胸中腾起,先直冲脑门,而后又散入四肢百骸,竟与那些凤凰真火,融在了一处。

    “原来是药膳,雪儿你还会这个好厉害”

    难得的是,这药力竟然能融入凤凰真火内。

    叶凌雪不禁甜丝丝的笑了起来:“一人之气血真元,都有定数。夫君虽有凤凰真火恢复,可每一次使用之后,都会损耗元气。长久下去,迟早会支撑不住的。为这药膳,凌雪想了一天呢。”

    嬴冲顿觉浑身暖洋洋的,自从父母身亡之后,这种被人关怀着的感觉,他很少体会。

    他还在世的两个至亲,嬴定一见面就跟他争吵,天圣帝则在深宫之内。

    “明天记得还给我做”

    嬴冲有些贪心的将碗里面的残渣都一并舔干净,然后才放回到了叶凌雪的手里。而在他临走之前,又想起一事道:“对了雪儿,你如今跟在我身边,估计很无聊刚好为夫也有一事要你帮我,这次你助为夫炼化了那尊玄射之后,可代为夫去一趟楼峰口。那边禀报说聚集在关外的战俘与流民,已达七十余万,都在嗷嗷待哺。你去那边,帮为夫主持赈济如何”

    叶凌雪心想自己才不觉无聊,每天去嬴冲的炼神壶里修行,不知有多快活。

    可当她被嬴冲目光盯着着,最后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心知楼峰口那边,确需有人主持赈济不错,可王猛与向来福二人也能办妥。嬴冲让她回归后方,其实是不放心她的安全。

    也就是说,与匈奴这一战,夫君他并无必胜的把握,且已有了战死于此的觉悟

    见叶凌雪答应下来,嬴冲不禁开心的一笑,之后就大步走出郡衙,只用了须臾,就来到了城墙上。

    此时这墙内墙外,赫然已成了一座工地,城中十数万人都被动员,在拼命加固着这座城墙,准备守城器具。

    而嬴冲只在墙头上巡查了片刻,就听得一阵阵山摇地动般的声响。

    当他遥望远方,只见无数的骑士,正如乌云般席卷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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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六九章 初次接触
    蹄声轰鸣中,数十万骑,上百万匹战马,从北方漫卷过来,其势似可席卷天地。这使宿州城内城外所有目睹之人,都脸色变化,许多人更是面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嬴冲本人亦微觉震撼,宿州探骑早在两日前,就已探得匈奴大军前来的迹象,故而他早有准备。

    可这刻望见对面那黑压压的大军时,却仍是心绪摇动。尤其对面,刻意在六十里外等了足足半日时间。待到全军集结之后,才汹涌而来,造出这泰山压顶般的声势。

    尽管人数上,匈奴与彭莹玉及汤神昊二人统领的寇军相差不远,可这气势,却是截然不同。

    只一望就知对面,并非是大乘军与流寇那样的乌合之众可以比拟。

    “结果还是事与愿违——”

    嬴冲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一幕,遥目望向远方,试图寻觅那位左谷蠡王的踪迹,可惜一无所获。

    不得不说,此人的兵法确实高明,完全看穿了他的企图。之前全歼那六千骑,本是为震慑,拖延对方进军的脚步,可结果对面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加快了行军之速。此时又以数十万骑示威,打压着宿州城内的士气,

    “国公大人,敌军已至,可要将人招回城内?”

    宿州城的郡守高飞小声询问着:“一旦敌军发箭,只恐死伤者众。”

    “还隔着二十多里了,又有护城阵在?你怕什么?敌军远道而来,两日内行军四百里,哪里还有力气来发箭?”

    嬴冲斜眼睨了这人一眼,心中无奈。这郡守乃是朱国公高仰的族人,此时面容略显青紫,身躯微颤,分明是在极力压制着畏念。

    这位郡守尚且如此,又何况城下那些干活的平民?

    嬴冲侧目往城下望去,果见下面的人,都是手足发软。正在修筑的那几条栅栏,也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略略思忖,嬴冲就主动跳下了城墙,也在城下干起了活。

    宿州城因地处后方,数百年未经战事,那以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城墙,已然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有了破损。该有的那些防御设施,也不完整。

    而两日前他发动民夫,一是为修复加固这城墙;二则是在城墙与护持河之间,修建出两条铁制的拒马与栅栏;三则是疏通护城河,清理淤塞。

    因破虏军之故,此时宿州城中有着众多的弓弩,万牛弩就有着二十尊,千牛弩亦高达二百具,其余百牛的弓弩,则有三千之众。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五十牛到三十牛力的弓弩。其中部分是边军中的装备,部分是从宿州城武库中取得,

    那武库里面甚至还有三十门‘雷神炮’,也称‘墨石药炮’,是将火药与墨石结合一体而成的墨家器械。

    这是几年前大秦召集墨家试验后的失败品,结果因各种样的缘故,被丢在了宿州城。

    其实严格来说,这也算不得是‘失败’,威能不俗,可比拟千牛大弩。只因造价太过昂贵,所以朝廷放弃了。制造出来的三十门火炮,原本是欲运往冀北,可因时任破虏军节度使的李寒玄,对其不屑一顾,将它们丢在了宿州城一直没理会。

    可嬴冲却知这些‘雷神炮’,其实威力不俗,也将之取了出来,置于城上。

    有了这些东西,嬴冲的战术自然很明晰。而敌军一旦被阻在栅栏拒马之外,必可成城内数万弩弓的活靶。

    原本他还打算在三里外的两个小山坡上,再修建两座堡垒的,可以护卫住宿州城的两翼。可惜对方大军来的太快,他们连地基都没打好,就不得不退回城内。

    可那堡垒可以放弃,这栅栏与拒马,却是无论如何都需完成不可。否则他是真无把握,守住此城。

    而随着嬴冲跃下,那些民壮果然都渐渐稳住了心思。都想连这当朝国公,贵为行宛州节度使的大人物都在城下陪着,想必是无妨的。

    这两日下来,几个工程其实都已到了尾声,所有人全力以赴,那护城河首先被疏通。

    随着大量的河水涌入,那本来干涸的护城河道,迅速被填满。

    也在这时,对面的铁骑有了反应。数万骑蜂拥飞驰而出,纷纷搭弓张箭,指向了宿州城墙。

    然而还未等这些匈奴铁骑,到达十里射程,城墙之上就有整整三万只箭飞空而起,密集如雨般的覆盖过去。有护城法阵的加持,城中箭只的射程,远超对手,大多都可远及十二里外!

    那些匈奴骑士都是微微变色,纷纷加快了马速,转向狂奔。最后这三万箭只,只将六百余骑击落马下,可对面那支四万人的铁骑,却也被逼退了近一里之距。

    如此数个来回,匈奴死伤渐增,却始终无法接近到十里之内。眼看着城内的箭雨依然连绵不绝,而他们身下的角马却已渐渐力疲。一个时辰后,那匈奴的骑军统领终于放弃,领军后撤。

    眼看着敌军无可奈何的撤去,城内城外顿时都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发现这匈奴铁骑,也不过如此。

    只有那些破虏军的士卒,始终淡定自若。他们常年驻守边疆,对于匈奴人的本领战力,最了解不过。

    嬴冲始终都在关注着,此时神情若有所思。心想那地面泥泞,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敌骑。否则对方的伤亡,绝不至于如此。也果然是气力疲乏,经历数日行军之后,不能久战。

    刚才那数万骑,乃是匈奴的精锐,故而仍有余力。其余由牧民组成的骑军,却无法办到。

    对方主将亦深知此点,并未逞强为之。

    可惜,他现在的手中没有的足够兵力墨甲,铁龙骑也不在。否则这时反冲一次,必定战果辉煌。

    又大约半日之后,所有的工程都彻底收尾。城外的民壮,也纷纷退回城内。

    嬴冲再次回到了城墙上,遥望对面。这段时间内,对面显然也未闲着,都在安营扎寨,短短半日,就有数万军帐立在了二十余里外、

    “他们的驻营方位,竟然与国公大人两日前的猜测相仿。”

    王承恩走到了他的身边,此时满脸的遗憾:“可惜了!那边的堡垒未曾建好。否则今日,定可重创匈奴。”

    宿州城外大多地势低洼,他们如能在城外寥寥几个高地处,修成出几个可以坚守的坞堡。必可逼迫对手在低处安营,或者退至三十里外结寨。

    若是前者,只需引水灌之,就可使匈奴遭遇灭顶之灾!如是后者,则每日攻城都需从数十里外跋涉至此,事后又需用至少半个时辰返回营地,费时费力,战力剩不下七成。
正文 三七零章 山陵虎卫(二更)
    “没什么可惜的,对面久经战事,不会上当的。”

    嬴冲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那匈奴主帅对中原的兵法,有过很深的研究。明明是第一次进入中原地域,却仍是选择了高地布阵。且营寨极有章法,外围高墙深壑,一丝不苟。

    被他任命的权破虏军节度副使李纲,此时也过来回禀道:“大人,各营已统计完成,一共损耗了三十七万四百二十支箭。”

    此时宿州城内,总共也才有箭一百二十万支。而方才三万张弓,一共射了十二轮。

    嬴冲依然不在意,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估计明日攻城开始后,他们可能缺人缺甲,却绝不会缺少箭只。

    李纲也是神情平静的抱了抱拳,之后退开数步,肃立在了嬴冲的身后。

    他原本是破虏军二师第五镇的参将,乃是破虏军中,少有的几个未被嬴世继擒拿的高阶将领之一。在镇将被擒之后,只能率亲信部属紧守营盘,对外则无能为力。故而这次他虽无过错,可也没功劳可言。

    却没想到事后,他会被嬴冲直接提拔到全军副将的位置,成为‘权破虏军节度副使’。

    平步青云,这是他多年梦寐以求之事,可李纲却并未多少喜意,反而只觉双肩沉重。

    大战临近,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真正胜任此职,又能否将匈奴击退。不过对于嬴冲的赏识,他却极其感激,这两天都是全心全意的辅佐着,只求能不负这位少年国公大人的提拔。

    而此时嬴冲的眼中,却浮现出了几分凝重之意。发觉在那大营之后,有一处地域已被法术遮掩。便连他的龙视术,亦被屏蔽。那是一处地脉密集之所,用来布置法阵是最合适不过。

    “萨满么?”

    嬴冲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看那边的情形,只怕是有大萨满准备出手了。且除此之外,还有着好几位地司萨满配合。

    萨满在草原人的语言中,有智者、晓彻、探究等意,也是能沟通草原人的神明‘日月天’,‘长生天’,传达天神旨意的存在。可以说是玄修与祭祀的结合体,能够施展威能恐怖的道法,亦可操风控雨。

    在几千年的时候,这些草原上的萨满,让中原诸国吃尽了苦头。直到阴阳士的再次出现,才改变了局面。

    不过后者大规模操纵五行之力的能耐,也仅仅只比萨满高出一两筹而已,并无压倒性的优势。

    萨满共有六个层次,天位以下为萨满学徒,天位以上则是小萨满,地司萨满,天命萨满,大萨满,神山萨满。

    ——而在草原,一位大萨满,实力可相当于玄天境的玄修!

    这日嬴冲是心情沉重的走下了城墙,好在随后就有好消息传来。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一只规模庞大的船队,从东面水门中驶入进来。

    不但带来了些粮草与兵甲器械,还有五十万支箭——其中一多半,都是百牛弩所需的重箭。这是城中,真正缺少的东西,用了之后,可没法补充。

    之后还有五千‘山陵卫’,这支天圣帝私建道兵,总算是赶到了。总数五千人,都是步卒,身躯魁梧,超出正常人半倍有多。

    战力如何,嬴冲暂时看不出来,可那气势却岿然如山,尽显凶恶狰狞。其镇将统领,则是一位名唤‘任鄙’的人物,冷峻寡言,不易亲近。

    嬴冲原本还是期待万分的,可这时亲眼见了之后,却有些失望。

    在三千年前的时候,步军在道兵中还是很常见的。不但战力强横,且价格远比骑军便宜。

    可自从墨甲出现之后,就很少出现步卒类的道兵。只因后者的速度,远远不及墨甲,在战场上极其笨拙。

    且供养一千道兵的价格,可以置办至少三千尊五星甲,性价比完全无法比较。

    而天圣帝私建的这支山陵卫,正是一支彻头彻尾的步军!

    嬴冲不禁暗暗腹诽,天圣帝难道是为省钱?可看着也不像啊?

    七阶的道兵,哪怕是价格低廉的步军,价格也胜过五星甲至少十倍。而他眼前这支山陵卫,组建之时就需千五百万金,且一年至少要花四百五十万金维持。

    这样还不如购买几万尊五星墨甲来的实在!耗费的钱财,可以组建至少二十万边军了——

    他完全不敢想象,当这支山陵卫,应战那匈奴左翼三大神骑时的凄惨情景,那必定是被碾压的节奏。

    只是随即他就察觉有异,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这些山陵卫的脚下,双眼中不禁微现亮泽。

    那应当是一种全新的四星墨甲,外刻符文。嬴冲依稀认得,那是玄门中的‘甲马’之符,施展之后可以得神行之速。

    也就是说,这些山陵卫的速度,可能不逊色于同为道兵的骑军?

    “居然有这样的墨甲?有意思,如此一来,这支山陵卫的缺陷,倒是可补全部分。”

    “还不止如此!”

    王承恩笑着为嬴冲解释,语中略含得意之情:“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可使用一种特制的五星墨甲。一旦据阵而守,战力等同八阶道兵。山陵卫的真正名称是‘神虎卫’,乃是由内工坊研究七十年而成,绝非寻常道兵能够比拟。”

    宫中有内书堂,是教授宦官习文修武之地。而内工坊顾名思义,是宦官研究机关器械等墨家之术的所在,可以视为宫中的墨坊。

    嬴冲被提醒之后,才注意到这山陵卫中的许多人,都提着一尺见方的‘聚元匣’。且比例不小,占据全军中的两成。浑身上下,更有虎形纹身,不知是何作用。

    此外每人都携带有至少七十牛力的大弓,看来射术方面,也很是不弱。

    嬴冲不禁大感兴趣,艳羡万分,步卒虽有各种样的缺点,可也有许多优势,是骑军远不能及的。

    只是他估计自己很长时间内,都只能瞧着眼馋。一来没有相应的技术,二则没有足够的钱财。一支铁龙骑,就已经很吃力了。

    而除了山陵卫之外,那船队还带来了他最需要的东西。一部分是修复玄鸟赤元旗所需之物,还有足够提升两位英灵等级的材料。

    嬴鼎天的效率绝佳,仅仅才两日时间,就为他将这些东西,收集到了大半。

    而剩下的那些东西,最多五日之内,就可送至宿州城。

    当天夜里,嬴冲就匆匆把吴不悔与九月二人,都拉入到郡衙内的一座地下室。

    首先是吴不悔,随着嬴冲与叶凌雪几人,联手在室中捣鼓了一夜。到了第二日的清晨时分,这位就已经提升了阶位,踏入到了‘玄天境’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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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七一章 龙争真相(第三更)
    与之前召唤孔宣英灵时不同,叶凌雪是亲眼望着吴不悔,在这座阵与邪樱枪的推升之下,踏入了玄天位阶

    “你这是,神器”

    叶凌雪眼神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插于阵内的那杆长枪。

    她不认得邪樱枪,自从冲击生死玄窍失败之后,长生道就对她封闭了最核心的道藏。

    可叶凌雪却知,这世间能召唤过往英灵的,就只有那寥寥几件神器而已。

    “怪不得,你这阵法会与泰山府君祭如此相似。”

    泰山府君祭是上古之时,玄门至高的道术之一,可以让死人复生。借助上古天庭中东岳大帝的力量,以同等的代价,来换取亡者之命。

    之前在国公府内,她助嬴冲布阵时,其实就已有了怀疑。

    错非是那几日,国公府内并未有死气与邪气集聚弥漫。她几乎就以为嬴冲,是在研究什么邪术。

    “那是邪樱”

    月儿很是狗腿的在旁边解释:“十二神器中,排位第四。在九次争龙之局中,胜出了两次,七十二次小争龙,只赢过一次。”

    叶凌雪目中波澜微兴,想起了炼神壶中那座石碑,隐有所悟。

    “什么是争龙之局”

    “娘亲你不知”

    月儿诧异的侧过头,随即就想起叶凌雪现在,就等于是被逐出师门。不知此事,才是理所当然。

    “自然是争夺龙气皇权啊龙气这种东西,对修行之人的好处,娘亲总该知道许多人,就等着争龙之局到来,然后借人道凝聚之气运,突破天地枷锁,使自身得以超脱。大争龙是改朝换代,比如东周代商之役,那时绝大部分神器都会现世,参与其中;小争龙则通常都是内部权争,似谋朝篡位,春秋五霸,或诸王子夺嫡之类,往往只有数件神器参与,规模极小。传说中每件神器,都是上古圣人所遗,承载着他们自身所秉持的道,神器之争,也是他们理念之争的延伸。”

    叶凌雪蹙起了眉,似在回忆着什么。几年前她在长生道,虽是专注于修行,可也见到过一些蛛丝马迹。

    那时未觉有异,也不曾细思。可现在想来,想必长生道的那些师长,也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为这场龙争准备了。

    而月儿则继续道:“且今次这场争龙,远不同于过往。如今炎黄华夏之人所据之地域,超出商周之时近十倍有多,人口则是二十倍以上。人道气运之盛,可谓是前所未有不但能够造就出一位真正混同天下,统治无比广大地域的帝皇,更可使无数人借其运势超脱,故而也被称为祖龙之争又因三千年前,有大能者出手镇压四方,强行将这场龙争拖延到了三千年后,使天地间的气运沸腾到极致,由此打破了二劫时代,那几位道祖圣人联手设立的部分封印。不但将使天地灵脉回潮,四方之灵转为极盛,更将使无数徘徊于天地的妖魂玄灵,得以在这短短几十年内,再次转生人世,使七国境内英杰辈出。”

    所谓的妖魂,顾名思义,是大妖死去后的魂魄。权天位的大妖寿元一千年,可陨落之后,其魂灵依然还残存于世,直到数千年之后才会彻底消散。

    而玄灵则是来自于玄修,与妖魂是同等性质之物。且存世的时间,只会比妖魂更久。

    这些存在转生之后,很少会保留前生记忆,可终究还有着部分前世的宿慧遗泽。不但都天赋出众,才能也远远超过常人。

    以往这些人,都会在死前选择轮回。可当数千年前,有法力高超的大能,预见到这场祖龙之争后,那些强横修士,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转生。使自身真灵游荡于天地,静候这场龙争到来,以求超脱。

    二人正说着话,吴不悔却已从阵中站了起来。玄天位时的吴不悔,与小天位时的她截然不同,浑身仙灵之气缠绕。一举手,一抬足,都似在牵动着八方灵脉。

    嬴冲不禁长吁了口气,有了这位玄天级的阴阳士坐镇,那位大萨满给他带来的压力,顿时就缓解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是对方布阵在先,不知会施展什么样的法术出来,吴不悔她能应付。

    “是风”

    吴不悔微阖着眼,似在感应着什么,而后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见了风之灵在呼啸,他们准备的法术,应当是为呼唤狂风”

    “风”

    嬴冲眉头微扬,而后就轻笑了起来,将最后一丝担心放下。

    狂风能助推匈奴人的羽箭,大幅度的增加射程,也能令守城的士卒,无法睁眼。可他此时最担心的,还是对面的土元之法。

    土元之术,是阴阳术中最强的一种,甚至超越于雷法之上。无论是造城攻城,都能大幅度的影响战场。杀伤力也很是不俗,可以使天崩地裂,引发地震也能够引导天外陨石轰击对手。

    可似云光海那样的土灵阴阳士,果然是稀世罕见

    “这些所谓的萨满,多半就是古时巫的遗脉。同样是祭祀神明,也同样探究自身奥妙,研习天地至理。他们施展的法术,其实与我等同出一源。”

    吴不悔收回了灵念,而后一双迷离杏眼,略含询问的看向嬴冲:“可要破解论战力的话,那萨满要高过妾身。可如只是阴阳术,他们不是我对手。”

    “没必要”

    嬴冲摇着头,看向了这间密室的一侧角落,那里赫然有着一滴滴的水露凝结。

    “只需针锋相对就可。他们应该是欲请北风吧。我们这边,就刮南风好了。”

    他知道所谓的回潮,乃是含有大量水蒸汽的南风,接触低温之物后,凝聚而成。

    原本只见于南方,可今年北方大雨,南风中同样含有着大量的水汽。

    吴不悔却没想这么多,只是提醒道:“如今北风大盛,南风的话,只怕拼不过对手。且如风力太盛,可能会在宿州附近,形成大量的龙卷。那个时候,我与那位大萨满,都无法控制。”

    龙卷的一种形成方式,就是两个方向的风对冲,形成涡漩。

    嬴冲却没在意,他的目的,本来就不在风上面。且真有龙卷形成的话,对面的匈奴,只会比他更倒霉。好歹这宿州也是一座坚城,又有护城大阵,能够将风力的侵袭,大幅度的削弱。

    吴不悔疑惑的看嬴冲一眼,她这时才感觉嬴冲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想了想之后,吴不悔并未再询问,只是凝声道:“主君可知不悔,为何会被人传说为九尾狐”

    嬴冲不禁略觉讶异,心想吴不悔被称呼为九尾狐,难道不是因这位涂山氏太过美貌,魅惑似狐只因大禹的三过家门而不入,还传出各种样的风言风语。

    可这样的龌蹉念头,他是断然不敢显现在脸上的,也不敢问出来,此时只是配合着发问:“敢问是何缘故”

    “是因幻术”

    吴不悔笑了起来:“阴阳术中,也有着幻法存在。而不悔最擅长的,既非是风,也非是雨,而是能够迷惑金仙的致幻之法只因九尾狐,也同样是幻法宗师。所以不悔在世之时,就被人称为涂山狐。”

    嬴冲的面色,顿时微凝。已心知此女之意,这是提点自己,让她去操风弄雨,其实是屈才,并未能真正发挥出她的优势。

    能够迷惑金仙的致幻之法么不知能迷惑到什么程度

    心中隐隐期待。可此时嬴冲还是神情凝然道:“我明白了不过这次无需幻术,只用南风就可。”

    吴不悔闻言点了点头,再无言语。随后她就在孔殇的陪同下,往那密室之外行去。

    这宿州之内,有着一座现成的法坛,就在护城法阵的中枢附近。那边正是周围三百里,天地五行之灵汇聚的灵眼所在。

    之后她只需将那法坛稍稍改造,就可以使用了,且效果远胜对手。

    而就在这位离去之后,嬴冲又开始重新布阵,准备为九月提升。严格来说,这次只是涂改,有着叶凌雪的帮忙,这次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已布置好了阵法。

    只是这次的晋阶,花费的时间却超人意料。足足十个时辰之后,到第二日的清晨,九月才进入到玄天阶位。

    嬴冲猜测是因九月的功体之故,武修的体质,要远远强过于玄修。晋升之时,体质也需做相应的强化,故而花费的时间更多。

    灵石方面也是,九月晋阶时损耗的灵石,要超出吴不悔三倍

    当阵中灵光渐熄,嬴冲就探手一招,将那邪樱取回手中。只是这枪,才刚一入手,他的眼中就闪现出了讶色。只因此时他灵念,已经感应到那任务面板中,又跳出一条新的信息。

    特殊任务五传承宝库,需量入为出可斩杀强者,收集武魂。每斩杀同境人仙二人,奖励武魂石一枚。

    嬴冲还没来得及细看,神情就又再一变。感应到了这间密室之外,有北风大起。

    不假思索,嬴冲就急急走出了室外,策马再往那城墙方向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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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七二章 车轮风射
    嬴冲才走到半路,月儿就已追了上来,直接双手托着他的腋下,带着他飞空而起。

    嬴冲暗暗好笑,任由这小丫头施为,面上则依然是冷漠的模样,不愿搭理。

    月儿神情惴惴不安,又刻意放柔了声音求饶:“阿爹,月儿知道错了啦!你别生我气。”

    嬴冲心软了一半,脸上也差点就没崩住:“知错?你知道错在哪里?”

    月儿刚想说是自己错在不该未经嬴冲允可,就擅自将嬴定放出来,可随即又心中微动,低着头;“月儿错在是非不分,不顾大局。”

    “原来你还知道。”

    嬴冲叹了口气,他将嬴定制住,一是为免这老头给他捣乱,坏了这大好局面;二则是不愿嬴定,去坏了国法纲纪。

    嬴世继的通敌卖国案,虽是出自他的栽赃陷害,可北地局面糜烂至此,此人确是居功至伟!

    五年前嬴世继与嬴弃疾等人联手,导致父亲神鹿原大败,大秦尽失关东之地,从此兵力困窘;今日他又因私心将破虏军南调,使匈奴大军得以南下冀中,将数百万冀州子民,置于屠刀之下。嬴世继他落到今日之结局,全是由其咎由自取,也必需受到应有的惩罚。

    出卖军情是真,私贩墨甲是真,私调大军是真,勾结百里长息与天庭也是真的。

    嬴定看不到这些,却一味只念着亲情,让他很是失望。所谓国家,一旦这国没有了,哪儿还有家?

    不对,在祖父看来,大秦亡后,世家依然可常存于世。只是嬴定他可曾想过,数千年前中原百国灭亡后,各国卿族大夫寄人篱下的困窘?

    “你很喜欢你曾祖父?”

    月儿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十年前她被父王‘制造’出来的时候,正是父王反秦之时,需得操劳政务,整治诸军,还得统兵征战,并没有多少时间陪她。

    那段时间,她都是听旁人说父母祖辈的故事长大,只知嬴定战死时的壮烈,父亲他也很是伤心。

    嬴冲眉头微凝,而后无奈摇头:“以后再不得如此任性!事前至少需跟我说一声——”

    正说着话,二人身影已到了城墙上,嬴冲的视线,也渐渐被外面的情景所吸引。

    这匈奴大军,来到宿州城下之后就无动作,两日时间中偃旗息鼓。然而当真正动手攻城之时,却是显出了雷霆万钧,泰山压顶之势。

    数十万骑列阵于平原,后方则是数以千计的牌车,甚至连投石车都有几百尊之多。

    更使嬴冲心惊的是,在那营盘的外围,有无数穿着秦人衣服的百姓,被陆续推了出来。总计数十万人,都是衣裳褴褛,面黄肌瘦,面容僵硬无神,仿佛行尸走肉。

    心里已猜知到对方打算,这使他面色阴冷,目中怒火燃烧。

    而仅仅须臾之后,那些匈奴骑士,就开始排山倒海般的向城墙席卷而来。嬴冲也在此刻,感觉到那北风渐盛。

    一声轻哼,嬴冲就欲传命下去,可随即他就发现这城墙附近的所有士卒,早已有了准备。

    大多数人都是躲在藏兵洞中,还有一部分,则是藏在女墙与箭橹之后。

    再观城内,街上亦再无行人。按照他四日前的军令,城中所有民户都需开挖出地下室以便隐藏,躲避弓箭。

    李纲本在北墙之上驻守,见嬴冲上了城墙,忙匆匆赶至:“之前见国公大人在郡衙中似另有要务,不能打扰。李纲便自作主张,下令城中备战,还望大人勿怪。”

    嬴冲不禁失笑:“你如今是城中副帅,正该如此才是。本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怪责?这次守城,还需你帮我拾遗补缺,鼎力相助。”

    他这次为晋升九月,无暇他顾。错非是李纲提前下令,如今城内的情形,多半会很不妙。

    “末将自是义不容辞!”

    李纲应了一句,而后又迟疑道:“敌军攻城在即,此地凶险万分。国公大人如要观战,不如前往城楼?“

    嬴冲却不置可否,继续望着城外。李纲这是以为他并无修为在身,故而担忧他的安危。可这全无必要,哪怕他自身不能动手,旁边也还有个月儿在。

    城楼那边虽是安全,可在这里,视野却更为开阔。

    那匈奴铁骑,已经接近到十四里距离,即将进入宿州城的弓弩射程内。也在这时,三十五万铁骑,忽然都开始大声震吼,

    “风!风!风!”

    那声音似山呼海啸,澎湃而来,震到人耳膜破裂。随着一阵狂风大起,无数箭只,如黑云般的升腾而起,赫然飞空十数里,将大半的宿州城,笼罩于箭下!

    片刻之后,无数力达三十牛甚或五十牛,百牛的箭只,似雨点般的坠落。使得嬴冲身边,一时间都是‘咚咚咚’的响声。

    大多都是狼牙箭,犀利无比,哪怕是他们特意加强过的橹牌,亦是无法抵御。被那些箭,生生钉入数尺余深。

    也亏得是有护城大阵,将这些箭只的威力,削弱了部分,否则城墙上这些大橹,只怕都将被其穿透。

    总数五万只箭,七成都落在城墙上,可也有三成,坠入到了城内。这时就显出了地下室的重要性,那些木石房屋的顶部,根本就无法挡住这些长箭,如非是有那些临时开挖的地下室可以藏身,此时城中之民,必已伤亡无数。

    李纲驻守北方边境,已有二十余年,这样的情景,在他眼中是在寻常不过。可这时他却看了嬴冲一眼,眼中微现异色。

    之前这位国公大人传命全城。修建地下室的时候,并未经任何人的提点。那时连他们这些破虏军的人,也未想到这些。只因地下室在云中马邑冀北等地,乃是常备。他们根本就未注意过,这冀南地方与冀北不同。

    ——明明并未去过北地边军,可却对北境匈奴铁骑的特点,了如指掌。该说这位。果不愧是将门虎子,家学渊源么?

    能连败彭莹玉与汤神昊,果非侥幸!

    就在他深思之时,对面的第二波箭雨,亦已至中途。匈奴以五万人为一部,在十四里外列成了一个车轮之阵,奔腾转动不休。五万人射后不久,又有五万人接力轮射。在狂风助益下,羽箭远及十四里外,也依旧是犀利无比,穿透力十足。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天位强者出手,箭力强达千年与万牛之巨,势大力沉。每一箭射来,都有撸牌崩碎,女墙崩裂。

    城中的大小天位,亦不甘示弱,同样以弓箭回击。可哪怕这二十几人,有黑曜石城墙为掩护,也仍被对面死死的压制。

    ps:这场大战难写,卡文卡的比较厉害,今天第二章不知道有没有,可哪怕没有,明天也会补上的。(。)
正文 三七三章 九十四万(二更)
    ps:前面一章有个**ug,嬴月儿被造出的时候,嬴定已经死亡。我是发文之后就被人提醒,马上修改的,不过估计还是有许多人看到了,特此通告下。也恳请大家原谅,开荒卡文卡到脑袋迷糊了。

    ※※※※

    嬴冲木着脸,看着那万箭袭来。此时他是分外的期待,那‘玄射’甲的炼化,还有羽飘离的回归,

    对面那些匈奴人的天位强者,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父亲还不让九月姐出手?”

    月儿亦是义愤填膺,一边为嬴冲抵挡扫荡着那些近身的箭只,一边恨恨的说道:“真要比箭的话,他们谁能比得过九月姐?”

    嬴冲却摇了摇头,此时‘玄射’甲未曾炼化,九月并非是全盛状态。即便强行出手,也只能逮到几只小鱼小虾,反而打草惊蛇。

    以他之意,不将那匈奴的天位,射杀个二三十人,又如何肯甘心?

    需知对方匈奴军中,天位强者足达一百五十人之巨。也只有那些大天位与玄天位的死伤,才能真正令匈奴诸部心疼。

    且对面也有神射手在,据他所知,匈奴人一共有着三位‘因罕达鲁赤’,都是使人忌惮万分的存在。

    在匈奴语中,达鲁赤与‘镇国’二字差不多,意为可顶天立地,成为族内擎天支柱的勇士。而‘因罕’二字,则为神射之意。

    嬴冲猜测对面匈奴军中,至少有着一位因罕达鲁赤坐镇。故而这几日,嬴冲都未令虞云仙等人出战,就是为担心意外,会有人折损。

    匈奴左翼七部二百万帐,千万人口,有权天实力的强者,足达二十余位。可因内部生乱之故,这次能够拿出来的权天战力,应当不会超过十三人。

    而这些日子以来,绣衣卫给出的情报,也证实了他的估测。

    可对面哪怕只有这十三人,在权天位上的实力,也依然胜过他们一筹。这样的情形下,强行出战,后果难测。

    而此时宿州城这边虽被压制,可幸在他们事前就已料到了这局面,士卒的损失不多。即便橹牌碎裂,也有城墙上的天位出手,掩护这些将士撤离,或者躲入其他安全所在。

    那箭足足射了三轮,总共一百一十万支箭,在短短两个时辰中,倾泄到了城内。

    当几人回头望时,可见无数的房屋倒塌,街道与城墙上则是一片片由箭雨组成的‘森林’。

    尤其是他们布置在城墙上的守城器具,竟是损毁了大半。

    嬴冲不禁苦笑,他就知道,今日宿州这一战,无论缺什么,都不可能缺少箭只的。把这些羽箭拔出来,再稍稍修理一番,不就有了么?

    整整三轮箭雨之后,对面的轮射才终于停下。

    这也在嬴冲的意料之中,刚才的轮射,仅只是向城内示威而已,杀伤其实不多。

    此次左翼匈奴携带的箭只极巨,数目至少在千万以上。毕竟已休养生息,积攒了六七年之久,匈奴人又是出了名的善于造弓制箭。且之前匈奴左翼七部,连续攻陷冀州大城,边境各郡的府库,都尽为其有,物资繁多。

    可这一轮三十五万支箭,哪怕匈奴人再怎么豪阔,也一样损耗不起。

    需知一只普通的长箭,造价至少是一两白银。一百一十万支箭,就是一百一十万两,折合十一万金。而狼牙箭则更贵重,至少五两纹银。

    匈奴人只是这三轮骑射,就丢了至少二十万金。

    而此时对面的箭雨虽停下,可威慑却还在。整整二千辆牌车,正缓缓往前推进着。而这些牌车之后,则都是匈奴人的奴军,三五十人不等,总数亦有十万之巨。绝大多数人都是体格魁伟,高鼻深目的西域人种,实力不俗。唯一使人心安的是,这些奴军的墨甲不多,只与府军相当。

    嬴冲亦是神情凝重,目现寒光的往战场扫望。

    换在平时,他绝不会将这些奴军放在眼里。这些人体格虽大,力量也确是强过炎黄后裔。可心无斗志,很难与秦军抗衡。

    可此刻在匈奴三十五万张骑弓的掩护下,这些奴军却足可威胁到宿州城的城墙。

    恰好王承恩也到了墙头,嬴冲直接转头问。

    “匈奴王庭插手了?这些奴军,是何时到的?”

    西域奴军只有匈奴王庭才有。一直都保持在三十五万人到五十万人之间,是匈奴诸部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步军,为匈奴攻城陷地。

    “其实两日之前,就想告知国公大人的。大约十日前的时候,匈奴单于冒顿,就已遣了十万王帐铁骑,二十万奴军,加入到了左谷蠡王军中。”

    王承恩苦笑:“这些奴军,是昨日夜间才赶至的。此外不久前,那左翼七部另又集结了七万骑南下。”

    嬴冲神情微愣,随后就又恢复了平静。看来他闭关为九月与吴不悔二人晋升玄天位的这两日,确实错过了许多事情。

    此事也并不值得惊奇,左谷蠡王须卜在秦境之内势如破竹,那冒顿不心动才怪。

    那位毕竟是千百年来,首位统一匈奴二十三部的草原英豪,如今虽已至暮年,可依旧是野心勃勃。

    此时将那三十万人,拨入到须卜麾下,多半是寄望须卜统领的匈奴左翼,能够西击凉州,为右翼七部与匈奴王庭的南下,打开道路。

    也就是说,这次他的对手,已不再是原来的五十七万骑,而是超出九十四万——

    这一战他要是赢了,为安国府再捞个国公爵位,怕也够了吧?

    心中这般想着,嬴冲脸上则依旧保持着镇定,并未有丝毫惊惶之意。只胸中有些惴惴,自他开始统兵征战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这一次的成败关键,就在一个月后。只需能坚守到一个月后,他必能如愿以偿,无论敌军来多少,都是必胜无疑。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守住一个月。

    “可若真如此,那么敌军里的匈奴铁骑,未免也太少了些?”

    “这是因夜狼堡之故,据说那边至少牵制住了须卜麾下近八万骑——”

    “夜狼堡?是在夜狼谷么?阳郡夜狼谷,那边是辛氏吧?”

    嬴冲虽知这夜狼谷与阳郡辛氏的来历底细,可他的脸上,却现出了一丝疑色。夜狼谷那地方,凭什么能引住八万匈奴铁骑?就只因那里的一座小型灵石矿脉?

    而阳君辛氏,也仅只是一家三等世族,在朝中世代都是四品官职。

    “夜狼谷入口地形险要,谷内则地势开阔。”

    王承恩尽心解释着:“辛氏这一代的家主辛弃疾极有但当,匈奴南下之后,这位接纳了近十万百姓,数十家冀北与冀中世家入谷内躲避。如今那夜狼堡中,亦有世家族兵十三万人,实力不俗,”

    “原来如此!”

    嬴冲立时恍然,忖道辛弃疾既在夜狼谷内收纳了数十世家,那么此时冀中冀北大半的财富,都集中在那里。也就难怪那左谷蠡王,对其虎视眈眈。

    这倒是个好消息,嬴冲也将‘辛弃疾’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如非是这夜狼堡,宿州如今的形势,只会更为吃紧。

    此战他如能取胜,倒不妨见一见此人。若是可用之人,或可将之招入门下。

    “还有,我听说那须卜,还强行逼迫边郡的一些世族为他效力,欲夺各家族军为其所用。总数可能亦超十万——”

    王承恩说完之后,就有些忐忑的看着嬴冲:“不知国公大人,可有把握守住?”

    嬴冲一阵无语,心想你能不能把坏消息一次性说完?不过他却未再答话,而是继续神情专注的,看着城外。

    敌方牌车已至九里之距,而此时城墙上几个临时修建的矮楼内,那足足三十门雷神炮,都已准备就绪。

    随着嬴冲一声令下,顿时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声响,无数的烟雾,同时升腾而起。

    墨石与火药之力结合,使那些雷神炮弹的极致射程,广达二十里之距。嬴冲又特意将对方的牌车,放入到十里之内。这个距离,正是雷神炮威力最强的一段,每一炮轰至,冲击力都可达二千牛以上。

    仅仅须臾,远处三十辆牌车就已应声而碎。接着又是大量的弹片散开,覆盖一里地域。使那些牌车后方跟随的奴兵,瞬间死伤七成。

    之后仅仅只隔了三十个呼吸时间,那雷神炮就又开始了第二次齐射。随着硝烟升腾,雷声剧震,远处又是三十辆牌车粉身碎骨。

    所有的雷神炮,竟都是出奇的精准,绝无虚发!仅仅只是七轮过后,对面的牌车,就已损毁了二百余辆,而那些奴军,也是死伤近五千之巨。

    而此时那牌车阵列,距离宿州城的城墙,仍有近五里之遥!

    哪怕隔着这五里之距,嬴冲仍能清晰望见那些奴军的脸上,显出了惊惧惶恐之色。那雷神炮的数量虽少,可每发必中,中则必定死伤惨重,比之大天位强者射出的爆裂箭,还要更可怖!

    这短短五里的距离,必定还要付出数百辆牌车破碎,上万人死伤的代价!偏偏这些炮,都深藏于塔楼之内,使匈奴诸部数十万骑,都无可奈何。

    而此时嬴冲,则回头笑望王承恩:“王公公你若能再为我寻来七十门这样的雷神炮,本公倒是有七成把握,守住这宿州城!”(。)
正文 第375章 损失惨重
    王承恩不禁抽了抽唇角,心想你说的倒是轻松,这些雷神炮每一尊价值十万金,相当于一具人元阶的神甲。

    威力虽是不俗,可这价格却实在是太昂贵。以大秦的国力,也一样承担不起。且太过笨重,实用性远不如一具人元阶的神甲,战力强大而又灵活。

    “七年之前,少府天工院与内工坊,一共才试造了一百二十尊雷神炮。之前奉国公大人命,分别送了四十尊给庆阳与界牌县。如今就只剩下了十尊,还得十日之后才能送抵。”

    嬴冲不由叹了口气,他早知这是奢望。思忖了片刻,嬴冲就又给李纲与郡守高飞下令:“我记得城内还储藏有总计十万方的黑曜石?本公需在城内,修建几十座街垒。此事由李节度副使负责,高郡守辅助,最好是在一日之内完成。城内的所有玄修,都任你二人调度。”

    说完这句,嬴冲又传了三张信符,给虞云仙及云真子李小仙三人。此时宿州城内,时时刻刻都在对方箭雨威胁之下,修建街垒不易。要想在一日之内完成,也就只能依靠玄修的法力了。

    李纲并未多说什么,直接领命离去。王承恩却有些心惊的看嬴冲:“这城墙莫非守不住?”

    嬴冲未曾答话,一言不发。心想这城墙倒是能守住,可他担心的是,今日击退匈奴之后,对方的所作所为——

    就在二人谈话时,远方那千余辆牌车,已经到了四里距离。沿途又有百余辆牌车破碎,死伤近两千。

    可到这刻,那些雷神炮,却已是放开了前方的牌车不打,转而将炮口,对准了更后方推进过来的投石机。依然是一炮一车,精准之至。对面总共才六百余辆投石机,短短不到半刻,就已损毁超过六十具。

    对面的那些天位,也早就坐不住。尽管这些‘雷神炮’,都藏于黑耀石制作的坚实塔楼内,可从那炮窗处仍可下手。而匈奴军中的神射手,不下百位!

    只是每当那箭只袭来,窗口处总有符文闪现,无形的力障,将这些最高达万牛力量,甚至数万牛的箭只,都全数阻挡在外!

    王承恩见状也毫不担心,嬴冲将护城阵中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此。这座大阵,虽没法护住整个宿州城的空域,可如只是遮护这几十个小小的炮窗,却是绰绰有余!

    随后就在那些牌车到达二里距离时,嬴冲的脸上,终有一丝喜色现出。此时赫然一股南风刮起,往北面对冲而去。只是短短二十几息时间,就已由弱转强,隐约可与对面抗衡。

    可见风力对冲之下,空中无数的气旋形成。那北风依旧,却再不能如之前那般肆虐,

    “传令诸军,上城——”

    随着嬴冲一声令下,那城墙之后。各处藏兵洞中,无数的将士奔走而出。动作井然有序,先是将那一辆辆备用的大型橹盾与弩车投石机等等推上城墙,布置好了各种防具,随后又齐齐张弓搭箭。

    此时已无需嬴冲去指挥,城墙上的各部,都传出了怒吼咆哮声。须臾之间,各部数万支箭同时飞空而起,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仰射。拔升百丈后,纷纷坠空而下。

    墙头上数百架巨弩,也同时齐射,瞬时就使上百辆的牌车同时粉碎。只是造成的伤亡不多,哪怕是那仅有的二十架万牛弩,也比不得雷神炮的威力。穿透力或者更有胜之,然而杀伤力却远远逊色。哪怕是使用爆裂箭之后,也还是不如。

    可即便如此,当这一次齐射之后,城下的那些奴军,也至少死伤了两千之巨!

    而嬴冲的目光,则自始至终都未在城下。他正远眺看着十数里外,那些匈奴铁骑。当南风刮起之时,这些匈奴骑士的射程就已大幅度的缩短。

    然而那三十五万铁骑,却在短短半刻之内,连续疾近数里。依然是使用奔射之法,数万羽箭腾空而起,再次覆盖宿州城墙。而嬴冲的麾下,亦是还以颜色,当第二次齐射之时,同样数万羽箭,漫射十里之外。

    须臾之后,当双方箭落,宿州墙头瞬时一片的闷哼怒嚎声。哪怕是有垛墙与盾橹遮护,也依然有二百四十余人死伤。

    尤其对面,近百名天位神射。这些人奈何不得那三十架雷神炮。可此时对付那些盾橹,却是得心应手。

    所有死伤之人,自有协助守城的民壮,将他们抬下城墙。嬴冲没去理会,依然是注目着十里之外。

    对面匈奴铁骑的死伤亦不多,都是在高速驰射,哪怕是宿州城七万羽箭覆盖,也极难命中,只能见那骑阵之中,大约千余人坠落马下,

    王承恩看在眼中,不禁心忧。这一次双方对射,死伤虽是在一比五的程度,看起来是很划算。可账却不是这么算的,宿州城内的将士,哪怕最顶尖的精锐,能在十日之内开弓三十次,就已是很了不起了。平常的将士,二十次就已至极限。

    可对面匈奴人七部轮射,似这种程度的箭雨,至少可射出一百五十轮。

    “这匈奴人的骑射,果是名不虚传。国公大人,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王公公稍安勿躁。”

    嬴冲未等这位说完,就指了指下方:“这样的伤亡,他们撑不住的!不用担心。”

    王承恩往城下方看了眼,才发现那些牌车,在数百架重弩的打击下,又损毁了近百辆。

    此时那些奴军,距离护城河,还有足足一里距离。而那些牌车的内部,大多都是装满了泥土,极其的笨拙。

    匈奴人的目的,不用问就可知是为填平护城河。可似这样下去,哪怕这些奴军死光了,都未必能够办到。

    之前的匈奴十万奴军,到此时只剩八万出头。再看远方那些投石机,则已损坏了二百有余!

    一瞬间王承恩就已明白,嬴冲的目的,正是欲以重弩,大量杀伤这些奴军。如无奴军攻城,他们宿州军,又何需从藏兵洞里跑出来,与对面的匈奴铁骑对射?

    看来确是他多虑了,这位国公大人的兵法,着实了得——

    果然当五轮齐射之后,城下破碎的牌车又增加了三百余辆。而随着那原本的两千牌车,缩水到了现在的不到千辆,越来越多的奴军士卒,暴露在了宿州军的羽箭之下,死伤顿时剧增。

    当那奴军的伤亡超过了三万,对面十里外的匈奴铁骑中,终于传出了鸣金声响。剩下的那些奴军士卒,顿时如蒙大赦,纷纷将那些牌车置于不顾,转身奔逃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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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章 冰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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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书评区反应强烈。非常感谢大家

    十里之外,左谷蠡王须卜铁青着脸,看着那些溃逃中的奴军。没有了盾车的遮护,这些奴军的死伤更增。

    哪怕是后方三十五万铁骑,极力的压制对面,可依然能见前方,一片片的奴兵倒下。短短的十里路程,就有近五千人死伤在途中。

    不过这情景,他在下令后撤之时,其实就已有了心理准备。故而此刻须卜只看了片刻,就又转目望向那城头方位,尤其是那几座高耸的塔楼。

    “雷神炮么墨石与火药结合,中原墨家,果然是神乎其技。这样的鬼神之物,都能制造出来。”

    “确实棘手”

    呼韩邪亦是眉心大皱,神情凝重:“除非是破去这些雷神炮,否则此城难破”

    他原本也以为这宿州,可以一鼓而破。可这第一次攻城,就遭遇了重挫。

    其中原因有二,一个是对方竟也有玄天位的阴阳师在,法力可独力抗拒他们的大萨满与五位地司萨满联手;而第二个缘故,就是百里长息口里的那三十尊雷神炮。

    之前被轰碎的数百辆盾车,倒是没什么,顶多死伤稍重了些。可之后这些魔石药炮,对后方投石机的打击,却真是要了他们的命将二人的部署,彻底的打乱。

    原本按他的预计,是依靠这数百辆投石机的轰击掩护,十万奴军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那护城河填平。<>可结果是对面的重弩,一直在肆无忌惮的杀戮。而他们这边,却只能眼看着,完全无可奈何。

    哪怕有天位神射出箭,也大多都被对方的天位挡住格开。有那座护城大阵的加持,使秦军天位的实力大增,占据了太多的优势。在这些人重点防护之下,他们很难伤到那些重弩。

    如今之局,除非是将这宿州城的地脉,都彻底断开可那至少也需两个月时间,才可能办到。

    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那样的办法,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须卜与他都绝不会采用。

    “暂时无法可想,秦军的权天位实力,亦不逊色于我等,”

    左谷蠡王须卜又抬起头,往上空看了一眼,眼现无奈之色。这一战,双方的权天位与柱国强者都未出手,然而此时在一万丈云空之上,却有着近二十人面对面的盘膝坐着,隐有对峙之势。

    “听说之前那位大秦朝的年少国公,还经历过一场战事,斩杀权天位实力者至少七人。不得不说,这中原之地,确实人才鼎盛,藏龙卧虎。他们如肯齐心合力,我匈奴只怕再无立锥之地。”

    呼韩邪默然无言,他以前也不太瞧得起大秦。将七年前匈奴三翼大败,视为先辈之耻。

    然而自进入中原地域以来,沿途的所见所闻,却让他心惊肉跳。大秦国力之强,人力之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最使呼韩邪震撼的,就是对面宿州城内的那位少年国公。那位只是振臂一呼,就已在冀南地域,云集了四十万大军

    而这还仅仅只是大秦三王九公中,年纪与资历最浅的一位

    故而这一路,他们左翼七部虽是势如破竹,可他在审时度势与用兵之时,却反是愈发的谨慎。

    “总之今日,是没法继续了。<>盾车与投石机,都需重新打造。”

    须卜的目光阴冷,现出了几分厉色:“等到三日后,再攻一次试试。不过这奴兵,却需省着用。”

    呼韩邪闻言,目光立时就往那东面方向扫望了过去,那里也正是数十万秦民奴工聚集之地。

    心想这奴兵既需节省,就只能用这些秦民了。

    他倒是万分期待,这些秦民杀上宿州墙头时的情景,就不知那位少年国公,为做何选择。是心慈手软,还是对同族无情杀戮

    不过希望不大,以百里长息的描述来看,此子心思深沉,冷酷无情,且野心勃勃。

    这样的人物,又岂会在乎这几十万条人命哪怕这些人,是其同族

    “若短时间内攻之不下,倒不妨试试绕路”

    呼韩邪笑着请示:“殿下可先散些人出去,探一探周围道路,或者问一问百里长息。我听说冀南地域广阔,一马平川,未必就定要走宿州城不可。绕击其后,逼迫那位安国公与我等决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须卜微微颔首,心想若三天后的结果不佳,倒确实没必要再在这宿州继续呆下去了。

    真要全力以赴,此城倒也不是攻不下来。可却至少需一个月之久,近二十万人的死伤不可。费时费力,太不划算。

    他们的目的,是彻底剪除这南面四十万秦军的威胁,而非这么一座核桃似的宿州

    而要逼迫对方决战,最佳的方式就是兵临楼峰口。那里不但可以堵塞宛州,也可彻底断去这安国府军的粮道

    城头处,当嬴冲望见那些奴兵奔逃之时,就已知今日这一战,已经到此为止了。<>

    对面匈奴人应该再拿不出二千辆牌车出来,此外那投石车亦是损毁近半,已经拿不出手。

    换成他是匈奴主帅,也不会在这准备不足的情形下,再强行攻打那简直就是给他送人头,只会陡增伤亡,无济于事。

    再打造二千辆牌车,至少也得一日时间,投石车则需时更久。之前匈奴军中的六百辆发石机,大多都是从各城缴获得来。如今他们要重新制造,必定费时费力。

    嬴冲估计对面下一轮的攻势,多半会选择三日后清晨,于是他直接就将城中的指挥大权,甩给了李纲。自己则返回郡衙,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玄射甲炼化。

    那毕竟只是一件乾元阶的神甲,完全不惜灵石损耗的话,三天半的时间,也勉强够用了。

    前次他为炼化含象。消耗的灵石至少价值二百万金。而这一次,他要不想继续损伤炼神壶的元气,损耗灵石的数量,估计也不会比前次少上多少。

    也幸亏是之前那场权天大战,他从那些权天修士的遗物中,瓜分了不少灵石回来。否则只以他手里的库藏,还真未必够用。

    只是当王承恩听闻他又要闭关之后,脸色却有些难看。此时匈奴五十余万大军就在城外,另还有十七万人正在赶来的途中。他在为宿州安危紧张不已,可这位国公倒好,居然还有时间入定修行

    还有街垒,他始终没搞清楚,嬴冲修建那些街垒的目的,是否真就守不住这宿州

    嬴冲对这位的意见,倒也没法视而不见,王承恩毕竟是他的监军。且这位实力不俗,真要看不过眼,出手阻扰的话,他也没法安心去炼化玄射。

    不过这实情,他却是万万不敢告知的,只道:“匈奴再次攻城之日,必定在三日之后宿州城坚,又有大军驻守,他们短时间内拿不下来。这一战受挫之后,本公料那左谷蠡王,必定会转向他顾。至于本公为何要建那街垒,待得三日之后,王公公自然就能明白,如今却是说不得。”

    王承恩仍是眉头紧皱,直到嬴冲承诺,这次的闭关随时可以终止。一旦敌情有什么变化,可以立时将他唤醒,这位才终于稍稍放心。

    安抚好了这位,嬴冲才得以与叶凌雪一并,再次携手进入到炼神壶内。后者已轻车熟路了,之前布下的阵法,甚至都不用更改。只将那些灵石散布开来,就已将那两仪七妙真火,再次催发。

    只是在祭炼之前,叶凌雪又好奇的问了一句:“夫君让人布置街垒,可是为城外那些秦民所以才不敢对王公公解释因由”

    嬴冲不由诧异的看了叶凌雪一眼,心想他的妻子,实在也太聪明了些、

    “凌雪你真该跟我学些兵法才是,日后说不定也能成一方名将”

    叶凌雪闻言,不禁一阵吃吃的笑,眼眸里现出了几分娇憨:“才不呢即便要学,也不会跟你学。夫君这口气,说得自己好像真已是一位兵法大家似的。”

    随后她又神色微凝,语气认真道:“夫君你这样,我很喜欢百姓无辜,有能力救助的时候,夫君不妨施以援手。只是夫君也需记得,万事都要量力而为。需知雪儿,更不愿夫君有恙。”

    嬴冲微微动容,而后失笑道:“为夫倒也非是全为那些秦民,今日布置街垒,其实也是为算计一次匈奴。”

    匈奴左翼近八十万大军云集于此,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将是泰山压顶之势。

    尤其是那李广与嬴宣娘二人的部属,都非是破虏军这样的精锐,战力差了一截。能否守得住庆阳与界牌,还是个疑问。

    故而他欲借这次的机会,先给匈奴一次教训。

    三日之后,想必羽飘离已可返回,而那第二批物资,也该运抵了那里面,有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原本只是为守城而筹集之物,可如今却能助他重创匈奴。是三日后那一战,不可或缺之物。、、重庆大学巨.乳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巨.乳照片 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 美女岛 搜索 meinvdao123 按住3秒即可复制
正文 第377章 二次攻城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嬴冲炼化玄射甲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早。而待得他从炼神壶内出来的时候,一羽夺命羽飘离早已经到了。

    这位已经取得了他的备用神甲‘弓狼’,那也是一件乾元阶的神甲,尽管远不如‘玄射’的全面,可只以射力论,并不次于玄射多少。且速度也很不弱,极是灵巧,善于隐遁逃逸。

    此外同时抵达的,还有第二批运送守城物资的船队。不但带来了他最想要的那些东西,还有着近三万人的兵员。包括了周围诸县聚集的府兵,还有冀南各地世家的族军,总共四个镇,两万七千人,使得城中兵力上升到十一万五千。

    原本这些兵力,该在宿州集结才是。可因匈奴铁骑南下太快,提前围城。这些人只能改在百里之后云集,再通过船运送至宿州。

    嬴冲颇为欣喜,随着这批船队到来,他的谋划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就在次日的清晨,嬴冲又在宿州城墙上,望见那些匈奴铁骑,再次黑压压的列阵于十里之外,

    这次对方用的盾车更多,足达三千五百辆。十二万奴军,七万匈奴铁骑,星星散散的列于其后,借助盾车藏身。三十五万铁骑,则依然是一座圆阵。还有近八百余架投石车,气势更显雄壮。

    看来这三日时间,匈奴人确实花了不少功夫,也来了许多援军。

    只是与三日前不同的是,在那些盾车之前,还有着近三十万的秦民奴工。此时都被后方的匈奴骑士驱赶着,往城墙方向行进。

    墙头上,王承恩等人则都是面色铁青,难看无比。

    “无耻!”

    “畜牲——”

    “果然这蛮夷之属,都是牲畜一类!”

    “这简直就是,率兽食人!”

    在嬴冲的身侧,已经炼化了玄射甲的九月,目中正是阴焰燃烧。

    而便连常年身处边境,时常与匈奴人接触的李纲,也都压不住怒火。可随即他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嬴冲一眼。

    心想这位国公大人。只怕是早有预料,所以才修建了街垒。

    嬴冲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秦民。只见三十万人中,竟然大半都有了墨甲在身。五星以上是没有,多为三星与四星的半身甲。

    内中绝大多数人,都神情愤恨恼怒,并不似几日前那样的麻木。甚至还有意图回身抵抗,拼死一搏的,可往往都是稍稍露出苗头,就被那些匈奴骑士,当场射杀。

    嬴冲见状,却不禁一笑。心想到底是老秦人。虽被匈奴俘虏,可这热血还在,勇气未失。

    倒也不枉了自己浪费人力物力,在城内的这番准备。

    “去传命工坊,准备五百架云梯。此外所有弩车,都转移至后方街垒。”

    “云梯?”

    王承恩有些不解,心想这守城要云梯何用?可随即他就恍然明悟,一阵色变:“国公大人是要放他们入城?这如何使得?”

    如非是他还有些顾忌,就要直接骂嬴冲他疯了!放这些秦民奴工入城,他就不惧被那些匈奴掩杀进来?

    “有何不可?都是我大秦子民,难道还真要将他们尽数射杀不成?”

    见王承恩依然是义愤填膺的模样,嬴冲不禁一叹:“他们以这三十万人为肉盾,我们要开多少次弓,放多少箭?杀完了这些人,还能有多少力气与匈奴抗衡?“

    “此策绝不可行!”

    王承恩怒声抗辩:“国公大人只顾惜这三十万秦民性命,可有无想过这宿州城内十一万大军,七万户秦民?又将我大秦安危,置于何地?”

    嬴冲不由眉心隐跳,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以这位王公公的性情,是定然说不通的。

    故而他不敢解释修建街垒的原因,也直到今日才吩咐工坊建造云梯,

    ——且在场并不独是王承恩如此,那宿州郡守高飞也是一样。而其余将领,许多都是面色难看,显然也不赞同他的举措。

    不过也有十数人,却是眼现异芒,面露激赏之色。其中就包括了山陵卫的镇将任鄙,还有九月。

    摇了摇头,嬴冲也懒得再说什么,直接将一根节杖拿在了手中:“本公为行宛州节度使,持节,督冀宛二州诸军事!这北境战事,本公说了算!尔等,莫非是要抗命不遵?”

    闻得此言,周围将领,莫不跪伏于地,以示尊崇。王承恩则是身躯颤抖,手指着嬴冲道:“你,你,你——”

    可‘你’了半天,他都没能你出个所以然。就地位而言,此处确以嬴冲为首,便是绣衣卫与内卫的几位上柱国,也只会听嬴冲的,而不会从他之命。

    且嬴冲还有着‘持节’的权柄,可以在战时斩杀在场所有三品以下官员。这位要执意如此行事,那么除非是兵变,否则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王公公放心便是,本公自有破敌之法!定会给匈奴人一个教训!”

    嬴冲定定的看着对面,眼中幽火闪动:“再若有什么不测,尔等与城中平民,可以先登船撤离。本公会在宿州城,战至最后!”

    炼神壶内的石碑中只记载天圣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五万骑大举南下,破虏军节度使战死云中。

    可事后匈奴人的行止,那石碑却再未提及。那匈奴六十五万骑,是否能叩关而入,又是否似今日般肆掠北境,嬴冲都不知。

    所以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如非是自己对百里家威逼太急,迫使百里长息与匈奴勾结,北境或者不会遭遇这样的大难。

    这三十万秦民,嬴冲并非是下不了手。可正如他妻子凌雪之言,有能力的话,为什么不救?将之诛戮,并非上策,日后也不利于北地民心。

    ——没能守住北境,本就是朝廷的过错。

    王承恩已知此事再难挽回,此时只能一拂袖,僵着脸道:“此间究竟,本公会一五一十,禀知陛下!”

    嬴冲没理会,就在他们说话讨论的时候。那些秦民奴工,都已接近到五里距离。

    然而城内诸军,奉嬴冲之命,一弩未放,一箭不发,只是与远处的匈奴三十五万铁骑对射着。

    城内多了三万人,三十牛力以上的劲弓,亦多出了万张左右。此时射出的箭雨更显密集,使对面匈奴铁骑的伤亡大增。

    每一次齐射,对面都有近两千人倒下,而这边宿州城这边,则损伤不到三百人。

    不过这对射,很快就不得不终止,随着那些投石车进入到射程内,瞬时无数的石弹,往城墙飞砸过来。

    尽管雷神炮也在开火,可今日那投石机的数量实在太多。对面又安排了十数名大天位看守照顾,故而战果不佳,至今也只击毁了一百三十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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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章 火起之刻(二更)
    匈奴人的石弹,大多都是取自冀北与冀中诸城府库,由墨家之术制作而成。外刻符法,内藏火药,威力惊人。弹射至墙头后,就会立时轰然爆裂。

    很快这城墙就再呆不下去,墙头之地狭窄,七万人聚集于此,太过密集。往往一枚石弹砸下,就有数十上百人死伤。

    嬴冲也没打算与那匈奴继续对射下去,让诸镇分批从城墙撤离。大部分人退守街垒,其余人则退于藏兵洞中。

    只有一万精锐,继续布置于城墙上。依靠女墙与盾橹,倒也不惧那弓箭与飞石。又有三十门雷神炮,仍是轰鸣不止,对那些投石机一一点名。

    此时嬴冲万分庆幸的是,匈奴占据的城池并非是位于函谷及井陉襄阳边境。

    东境那边因经常需要攻城,常年储备有一种特制的石弹,可以很轻易的攻毁黑曜石城墙;而北境这边不同,因只需防范匈奴游骑,故而储备的石弹,只以杀伤为主,对城墙伤害不大。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秦民奴工已至护城河前,正在匈奴人的催迫之下开始填河。将一辆辆的牌车推入到河内,又从后方取土,塞入其间。

    其中许多人,似都惊奇于墙头秦军,竟然毫无反应,时不时的会往城墙上方望上一眼。

    宿州城的护城河,宽约二十丈,颇为宽广。可此时这数十万人合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已将其中数段河道填平,之后又摧枯拉朽的,将前方那些铁栅栏与拒马,都摧毁移开。

    之前嬴冲等人,用了数日时间才备好的城防工事,此刻却只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就都被摧毁殆尽。

    嬴冲浑不在意,等到那些栅栏拒马也被推平之后,果见那些秦民奴工,依然被后方匈奴及十余万奴军催迫,往城墙汹涌而来。三十万人,却仅只三百架简易的云梯。

    嬴冲不禁摇头,这些北虏,果然是不知凡事需适可而止。随着他一挥手,立时就有二百架早已就绪的云梯,从城头落下。墙头上的最后万人精锐,也都往城墙上的各处塔楼退守,又将三十尊雷神炮运离城墙。

    而此时城外,不止是三十万秦民错愕不已,便是那数十万骑匈奴,也同样惊奇莫名,整个战场都是一寂。

    十里之外,呼韩邪无比讶异的看着这一幕:“这是作甚?他们莫非是不打算再守这宿州了?”

    今日那位少年国公,非但是放过了那些秦奴,竟还主动将五百架云梯放出,助其登城,这是在弄什么玄虚?

    “妇人之仁!”

    左谷蠡王须卜冷笑,而后面上涨满了红潮:“传命前军,给本王攻入进去!首先登城者可赐裨小王出身,赏百帐部民,金三万!先入郡衙者则赏千骑长,金十万!再令诸部,再往前五里,以羽箭遮护!”

    呼韩邪感觉有些不对,可这刻他也觉心情振奋,今日只需破了这宿州,擒杀了那位国公,南面之患可迎刃而解。左翼七部,可以瞬势西击凉州,取得无上荣耀!

    战场上的寂静只是刹那,就又再次沸腾。三十万秦民,只是稍楞了片刻,就都纷纷往城墙上攀援着。果然直到他们登上墙头,都是安然无恙。

    而此时后方的奴军,也是汹涌往前,用大盾大枪,将前方秦民奴工强行往两旁挤开。

    也在这刻,墙头处有几十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城头响起:“所有人等听清!凡登城之人,只需放下兵器,可以不死!城下之人,若仍为秦民,可以绕墙而走。东西城墙,亦有云梯供汝等登城!”

    嬴冲已经退离了北墙,回到了城中心处,在摘星甲的扶持之下,浮空立在三百丈高处。神情冷漠的看着前方。

    此时北城的墙头,已经是一片乱麻。无数的西域奴军攀城而上,往城内潮卷过来,而那些已经登城的秦民,则是不知所措。不知是该放下兵器,还是随那些奴军杀入城内,又或者反戈一击——

    只是须臾,那早就被弃手的城门就已被打开。顿时间无数的匈奴铁骑,汹涌而入。近二十万步骑,似人山人海般的进击涌动,须臾间就已淹没了几条街道。即便是望见了前方的二十座街垒,也依旧悍然无惧的往前冲击。反倒是之前那秦民奴隶,都落在了后方。

    再远望城外,那压制着宿州城内的箭雨,早已停下,更多的铁骑与奴军,正往城墙方向潮卷而来。

    嬴冲见状却不禁轻吁了口气,面上现出了一丝莫名笑意。

    “——月儿你去告知不悔,可以开始了!”

    他方才最担心的,就是对面的匈奴主帅,会选择步步为营的打法。先扫清城墙,再进击城内。那时他就只能选择逐步撤离宿州,在后方另择要地坚城拒守。

    可他到底还是没料错敌帅的心思,那位左谷蠡王须卜的确是急于求成,缺少耐心。

    仅仅片刻,那原本狂烈的南风就骤然一变,转而吹往东北方向。随后只几十个呼吸时间,就有无数的气旋在半空中生成。随后愈演愈烈,巨大的龙卷风,仿佛天柱一般,充塞于宿州城北的天地之间。

    而此时在城墙东北一侧,位于那边藏兵洞中的五千‘山陵卫’也骤然发难。顶盔掼甲,手持长枪大盾,往城门方向杀去。

    嬴冲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已彻底放下心来。确实不愧是七阶等级的道兵,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无论是那些匈奴骑士,还是沿途的奴军,都是一触即溃,毫无还手之力。估计只需半刻左右,这支精锐道兵。就可再次堵塞城门!

    如今就只差最后一步——

    嬴冲俯身下望,就只见内北城部分,此时赫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不深,最深处也只有二尺,只是里面充满着黑色油腻液体,气味刺鼻。

    而在沿途街道,则布满了各种易燃之物。

    ※※※※

    北城街头,阿奇利已经杀红了眼睛,策着座下的麟马,疯狂的往前冲击。然而前方处,却是人山人海。许多人或因先入城一步,或因马速较快,或因身有高阶墨甲,都疯狂的往那城中央处冲击过去。

    秦人的郡守府,多半是在那个方位——

    阿奇利不禁心急如焚,这次左谷蠡王开出的赏格极高。先登的重赏,他身为骑军,是得不到的;可左谷蠡王也说过,能够先入郡衙之人,可赏千骑长,金十万!

    此外斩杀秦兵一人,赏金十两;斩杀十级,则可得三百金,得授且渠!成为贵族中的一员。

    看今日的情形,可能他没法首先进入那宿州的郡衙。可只需斩下几个秦人的首级,他与他的后代,就可脱离牧民的身份,从此能吃饱穿暖。每年的冬日,可以呆在羊皮制的暖帐中,喝着热乎乎的羊奶,而不用去看守兽群,被冻到瑟瑟发抖。

    不约而同,他与周围的同袍,都纷纷加快了马速。而他们的首领,那些百夫长与千夫长,则早已不知去向。

    而就当所有人,冲入到一块位于街尾处,较为宽阔的地域时。赫然只见一座由黑曜石建成的石堡,矗立在他们的眼前。石堡三十丈方圆大小,上面布满了弓弩,两旁还有石墙延伸开来,封堵住了整条街道,数千秦军列阵其后,已是剑拔弩张。

    瞬时就有数千支羽箭怒射,使得街道中,数以百计的匈奴骑士与奴军陆续倒下。

    只是这非但未能阻住人潮的冲击,反而使得前方残存的骑士更凶性大发,气势狂猛的继续蜂拥向前。

    双方距离仅隔五十丈,他们仅仅只需一个冲锋,就可跨越过去!

    阿奇利因冲得太靠前,也被那箭雨覆盖。他虽侥幸未受伤,可身下的麟马却中了三箭。只能哀嚎着倒下。阿奇利凭着高人一等的马术,提前离鞍,身躯才没被马带倒压住。只是他的人也被惯性甩到了一旁,落在一处浅沟之内。

    而后当阿奇利再站起身时,却发现自己身上,满是黑色油腻的液体。仿佛泥浆,却又似是而非。

    这是何物?

    阿奇利心中奇怪,再望前方,只见那座街垒与墙壁之前,也同样有着一条沟壑。

    看起来似更深一些,里面也同样满布着黑色液体。也就在这刹那,他望见数只火炬,被投入到了这些沟壑之内,然后滔天的火焰,忽然升腾而起!

    三里之外,呼韩邪飞空而行,紧随着前方大军,进入到了宿州城内。

    入城的第一眼,呼韩邪就大皱其眉,感觉不妥。这城内实在太乱,二十余万步骑搅和在一起,分明是兵找不到将,将寻不到兵,已经乱成了一团。

    而后他才望见,分布在远处的那些街垒。

    “巷战?原来如此——”

    呼韩邪冷笑了一声,心想那位少年国公,可真是天真!这些街垒,就如同那城外的那些龙卷风,一般的可笑。

    可随即他的目光,就被附近处一支五千人的方阵吸引。

    不止是因这五千秦军,距离城门已不到三十丈,更因其周围的匈奴骑士与军,竟是一路溃败,完全无法抵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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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9章 火烧北城(第三更求各种票!)
    七阶道兵?

    呼韩邪的瞳孔一缩,向旁边问道:“百里先生,你可知这支七阶道兵的来历?”

    不过此时他更疑惑的,是这支道兵的举动。封堵城门,这是要断去他们的后援?

    可哪怕只以城中的这二十几万大军,也一样能将这宿州城拿下。哪怕城墙被封堵,也仍可从周围的城墙攀援入内。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以这支道兵,将城门封堵。

    百里长息随呼韩邪一同入城,可这刻却是紧皱着鼻子,疑惑不已。这城下有股气味扑鼻,让他略觉难受。

    可随即百里长息却是骤然惊醒,然后身躯微微颤抖:“左大都尉,这是是拜火教那边传来的猛火油!快退,左大都尉,还请速令全军,速速退出此城!”

    呼韩邪吃了一惊,往下方看了过去,而后面色也煞白一片。猛火油他听说过,匈奴右翼七部,亦曾与大月国征战,后者以猛火油守城,可燃烧许久时间,且水浇不灭!

    此时不远处,亦有一位万骑长装扮的匈奴将领,飞空而至:“左大都尉!这城内不对劲,那些沟里面,全都是西域的猛火油,他们这是要火攻——”

    听得此人之言,呼韩邪心中更是沉冷。他与左谷蠡王麾下之将,都是出自匈奴左翼,认不得猛火油这东西。可他眼前这位名为阿克利的万骑长,却是出身于王帐军,也曾跟随冒顿单于,侵入过大月国,

    “好一个安国公!”

    呼韩邪咬着牙,狠狠的看向了城内方向,那位于郡衙上空的某个人影。心想今日到底还是小视了此子,被其算计。

    只是他并不惊慌,也不愿就此退出宿州,略一思忖就已决断道:“此时退已不及,我听说猛火油的焰力虽是凶猛,可却能以砂石灭之!传令诸部萨满——”

    然而呼韩邪话音未落,就见一只黑色的箭头,蓦然从眼前那位万骑长的眉心中透穿而出,

    随后这阿克利的脑袋,就如西瓜般的爆开!堂堂一名实力超群的大天位,竟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在了他与百里长息的面前。

    呼韩邪的瞳孔剧缩,瞬时感应到浑身上下,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感笼罩。脑海内亦警兆大起,呼韩邪想也不想,就一手握住了一枚蓝色宝石,一手则抓住了百里长息,直接一个闪现,来到了宿州城外。

    而待他站定之时,发现那宿州的内城门,已经轰然闭合。而城池之内,则已是大火冲天!

    呼韩邪一声轻哼,紧紧握了握拳:“再传我令,屠邪与昆海二部上城。无论如何,都定要守住北墙!”

    只需能够守住其中一段城墙,就能为城内的二十万大军,争取到一线生机!甚至可以在火灭之后,以北面城墙为据点,继续攻城。

    可当他这句才道处,就只见那两面城墙的内侧,竟然也有大量的火焰燃起,黑烟冲天。

    呼韩邪顿时面容扭曲:“再请殿下,动用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

    匈奴左翼七部,共有三大道兵神骑,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正是其二。各有万人,是匈奴左翼战力最强的两部骑军。

    他已有预感,今日这一战那位少年国公有备而来,多半还有着后手未出。最终他们的结果,定是凶多吉少。

    此时此刻,唯有动用这两支道兵。不惜一切,为城内诸部打开退路!

    而紧接着,呼韩邪又再眺望城内。想到方才那位诛杀阿克利的神箭,又是何方高人?为何之前,未见此人露面?

    而也就在这刹那,他望见半空中,一道黑色的箭光飞闪。随后那远处虚空中,又有一人头颅爆开,往地面坠落。

    呼韩邪与他身旁的百里长息,顿时都面色铁青,瞳孔收缩。

    那是在他们面前陨落的第二名大天位,名唤苏赫,也是匈奴左翼七部最著名的神射手,武力超群!

    “因罕达鲁赤!是因罕达鲁赤——”

    呼韩邪一声怒哼,他现在几可确定。那出箭之人,必是一位因罕达鲁赤无疑!

    ——也就是所谓镇国一级的神射!

    ※※※※

    郡守府的上空,王承恩的双眼发光,面泛红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成百上千的匈奴骑士正在哀嚎惨叫着,还有更多的人在惊惶奔逃,在那一道道火墙中,似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国公大人,你早该对咱家说清楚才是。早知国公大人有此等奇策,咱家定然全力配合。”

    嬴冲哑然失笑,不置一语。可旁边的傅金蝉听了,却是不禁一声笑:“即便跟王公公你说了,怕也没用吧?还不是一样不会答应?”

    王承恩心情极好,无意与傅金蝉计较,只是搓着手道:“我看匈奴入城之军,至少有二十七万!国公今日这一把火,可将他们近半军力烧灭于此,我看他们还有什么本钱,再继续南下?”

    嬴冲闻言,却不禁摇头,心想这位绣衣卫大使,想的实在太美.

    “烧不掉的,这次能够留下他们中的一半,就算很不错了。”

    他预计此战,至少能烧死烧伤对方十五万人以上。可匈奴九十四万大军,还有着七十余万呢。

    那位左谷蠡王吃了这样的大亏,只怕更不肯罢休。

    “一半么?”

    王承恩微一凝眉,然后看了那北面城墙一眼。心想也对,山陵卫能封堵住那城门,却堵不住那宽达十数里的城墙。

    在那边城墙的内侧,嬴冲虽是特意加过料,火势凶猛。可匈奴军中,却也有着数以千计的大小萨满,对方大可以术法压制,强行开辟出一条逃生通道。

    除此之外,对面还有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这样的五阶道兵,实力惊人。

    “能够烧死个十五六万,那也算很不错了!”

    这亦是一场大捷!可振奋北境人心。与之前嬴冲连破汤神昊,彭莹玉的意义截然不同。

    可以昭示各方,秦军在北境,依然可与匈奴抗衡——

    此时京城正因匈奴王帐增兵一事,再次暗潮汹涌。可只需今日这一场大胜,一切的暗流,都需潜伏!一切的异志,都可镇压!

    “即便想要烧死这十五六万,也不容易。”

    嬴冲抬起头看向了上方,瞬时就见一位左右手分别持着一杆大枪的墨甲,正从云空俯冲而下。

    而此时他们上方,亦有一道黑白光华坠落,虞云仙那清冽的笑声,震荡天地。

    “要插手此战,你巴图是将我虞云仙视为无物么?”

    竟然后发而先至,黑色的剑光斩下,势如天崩地裂。一股狂烈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宣泄。

    王承恩一声轻哼,亦是手中灵戒光泽一闪,着甲在身:“咱家自不会令这些杂碎,坏了国公大人的好事!”

    话音未落,王承恩已是身影闪烁而去。遁速竟是迅捷到仿佛与光同体,只能见天地间一道针影,直刺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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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0章 再见狂雷
    嬴冲摇了摇头,没去理会,只转过头吩咐李纲:“副使可代本公去城东走一趟,从那些秦人奴工中,招募有勇力者成军。数量以五万为宜,府库中那三千套备用的五星墨甲,都可全取出来。”

    ——在他龙视术的视野中,看到绝大多数秦民奴工,都是绕城往城东方向行去,数目约是二十万人左右。

    这些人大多都身强力壮,却多为男子。其中甚至还有许多,是出身边军府军。

    从中选拔拼凑出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城东?”

    李纲眉头微凝:“这倒是不难,只是缺了将官——”

    “这个简单,底层的戟长队长,直接就由那些人中挑选就是。我看那些奴工中,就有不少出自破虏军第一师。让他们管个十人百人,不是难事。至于卫将以上,你可从二师三师中选拔。”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又意味深长道:“你也无需为他们前程心忧,破虏军的第一师,终需重建的。冀州府军残破,如今也正缺人手。”

    就在昨日,他二姐嬴宣娘的任命,已经下来了,由定武军右路镇守使转任左候卫军大将军,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冀州府军之首,是他的副帅。

    换成平常的时候,枢密院想要通过这任命,可谓是千难万难。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十六位府军大将军已是军中顶层。

    可现今不同,一来枢密院庄林已被罢职,其余几位相公都暂被天圣帝压制;二来是匈奴大军压境,无人有胆在这时与嬴宣娘争夺,承担责任。

    如此一来,北境四位府军大将军,他们兄妹就占了三席。此时他想要在府军中安插些人手,实是再简单不过。

    李纲心领神会,然后万分感激的朝着嬴冲一礼:“末将谢过国公大人栽培!”

    他不是蠢人,相反是城府极深。心知嬴冲此举,确是极力扶持之意。需知他如今虽骤登高位,可在底层却根基浅薄,并无多少亲信能用之人。毕竟有威望是一回事,能否将威望化为实质的力量,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如今这五万大军的整编,就给了他弥补根基不足的机会。

    嬴冲笑了起来,今日他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见李纲进退有度,在军中则法度森严,御下有术,用兵老道,确实是位难得人才,才准备真正用力提拔。

    “谢就不用了!只望副使募集的这五万军,能有一些战力才好。最好先整编一些人出来,本公立时就要用到。”

    李纲浓眉微挑,而后微一躬身:“末将定不会令国公大人失望!”

    他刚才看过,那三十万人中,有四阶修为之人就不下七万,想要拼凑出一支精兵不难。只需有足够的武装,立时就可成军。且知耻而后勇,斗志不俗。

    可能短时间内不擅阵战,可用之守城,却定能给匈奴一个惊喜。

    李纲领命离去,嬴冲则继续观看着这战局。只见北面方向,有两支万人骑军,已经飞踏至城墙上,掩护着几位小萨满,与人数众多的萨满学徒,在倾力扑灭火焰,为困在火中的大军,开辟逃生通道。

    嬴冲不由眯起了眼,心想这就是匈奴左翼的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以骑军之身却踏上了驰骋不开的墙头,好生大胆!

    可惜了,山陵卫要守住城门,暂时不能动弹。其他方位,也暂时抽调不出太多人手,否则他定要让这两支道兵骑军,吃上一次大亏不可。

    甚至只需他那支铁龙骑在也成,只是这支骑军仍在后方。数日前郭嘉将一千修行有‘铁血御龙诀’的嬴氏族人送至楼峰口,使铁龙骑的数量增至三千。因都是新人之故,仍需整训熟悉,暂时还上得战场。此外那玄鸟赤元旗也未修复,嬴天卓倒是已将那‘神傀化心丹’的药效完全炼化了,可暂时还未服用血神丹。

    故而这支未来的七阶道兵,到如今还是未完成的状态。

    皱着眉头,嬴冲又转目望向了城北的那几条街道,开始筹谋着如何调兵遣将。

    最初当火起之刻,那些匈奴骑士,都拼了命的往前方街垒石墙冲击,阵线几度不稳,几乎就被突破。

    可在此时,已至少有近七千的匈奴骑士与不下于这数目的奴军,陆续葬身火海。对于秦军阵列的威胁,已经小而又小。

    嬴冲预计,他可以从中抽出四万军力,用于收复城墙。若不在此时,将敌骑都尽数赶下北城墙头,待得火熄之后,只会更加的麻烦。也会令他的战绩,大幅度的缩水。

    他希望李纲那边,速度能够更快一些。如能提前支持两万人到墙头,必定能给那两支道兵骑军大幅度的杀伤。

    思绪至此,嬴冲就有了决断。随手从袖中取出了两张羊皮古卷,抛给了不远的云真子及李小仙二人。

    “你二人准备做法,大约一刻之后,轰向城头方位!”

    云真子接过羊皮古卷,就知是怎么回事,却不满的‘嘁’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这三张卷轴,都该由他使用才是。

    李小仙则是存神感应了手中卷轴片刻,而后神情凝重。

    狂雷震九霄?这就是当日嬴冲,在清江支流大破百里家与白王府联手时,云真子施展的那门道法么?

    这门上古道法的具体来历,李小仙虽不知。可以她的道法造诣,稍一感应就知用处,不由眼现诧异之色。然后又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天际因大型龙卷而聚集的乌云,以及云层中,那不断闪烁着的雷电。

    心想匈奴这两支道兵神骑估计有难了,这样的道术砸下去,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伤——

    她又忍不住睁开了灵目,再次看向了嬴冲。随后只觉是白光刺目,隐隐有一团龙形的气机,在嬴冲的身周缠绕卷动着。

    这使李小仙不禁面色微变,知晓这是蟒蛇化蛟的最后一步。匈奴九十四万骑的重压,不但没能压制住嬴冲的气数,反而使其冲破桎梏,真正得以化为蛟龙,成为当世百余位天命者的一员。

    只怕北境这一战,这位安国公即便不能胜,也当维持不败之局。

    同时也心知,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看这位安国公的运势气数。蛇已化蛟,这已超出了她的能力之外、

    嬴冲浑然不觉,也在这时,他望见不远处,又有一道黑色箭光闪过,而当嬴冲循着那箭光的去处看时,不禁唇角微挑,

    果不其然,七里之外。那火光之中,又有一人胸口中箭,一人一甲,都毫无生气的栽倒在地。而失去了这位的真元压制,周围的火海瞬时席卷而来,将此人身周数千匈奴骑士,都全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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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1章 箭出无敌(二更)
    羽飘离立在一处废墟之后,有些吃惊的,看着城中的某个方位。此处正是不久前,那道夺命箭光发出之地。

    继承他那‘玄射甲’的女子,行踪飘忽不定,也善于隐匿身形。每发一箭,必定会换一方位。此时早已不在原地,另换了一处所在。

    而这已是今日那女子,杀死的第六名大天位——

    此女应当还只是玄天境的修为,可射术之高超,却绝不在他羽飘离之下!

    以其玄天修为,要杀几个大天位不难,可此女却是在数十位天位神射的追袭寻觅之下,连续杀人,且每箭必中!

    ——何况那对面,还有着四名连他都感觉棘手的柱国,甚至上柱国级神射!

    且此刻因那护城法阵,需加持下方兵将之故,已被削弱的极点,为他们这些人提供的助力已经小而又小。

    此女却依然有此等夸张战绩,实令羽飘离惊奇不已,也让他艳羡。那女子连杀六人,他这边却还未开张。只因一开始,嬴冲就给他一个棘手的任务——全力与对面军中,那位‘因罕达鲁赤’对抗!

    这使他倾尽了所有心力,几乎无暇他顾。论到箭术,他们二人不相上下。可他这具墨甲,却是要稍稍逊色于对面那人一筹。

    直到那位因罕达鲁赤,因玄射甲连杀数人而稍稍分心,这才给了他几许喘息之机。

    真不知这安国府,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镇国神射。也怪不得那嬴月儿,一定要强夺自己的玄射。这甲给了此女,倒也不算埋没。

    心中这般思忖,羽飘离刚欲收回所有的杂念,专心应敌,可随即他视角的余光,就见七里之外,又有一道黑色箭光穿行虚空。

    ——那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遁行一里之遥。避开了所有匈奴射手的追索寻觅,再次发难!

    而再当羽飘离分出一丝意念,感应那箭影的目的地时,却是面色微变。

    那个位置,竟是阿古拉?

    阿古拉那是匈奴左翼中,最著名的上柱国神射,也是距离因罕达鲁赤称号,只差一步的人物!七年前他与此人交过手,最终被其安然逃脱。

    那时他的箭术,还未似现在这般登峰造极,可也勉强踏入到了镇国之列。可即便如此,阿古拉仍是毫发无损的,从他的箭下退走。

    那女人的第七个目标,居然选择了这位?这是否太托大了?

    然而他心里才刚升起了不妙之感,就见后方又有两道黑色的箭影,陆续飞空掠去。

    再仔细观望,可发现那箭光之所以是纯黑,却并非是因那箭只的颜色,而是因那三支箭,都在吸噬着周围所有的光华,从而在他视野之中,形成三团不可见的黑斑。这不但令他的神念,完全感觉不到这三支箭的踪迹,也将所有的阻力,以及包括‘空间’,‘时间’在内,这些本该存在的障碍,都‘吞噬’了进去,快到了可怕。

    这又是什么箭法?

    羽飘离诧异之至,不由再次分神,定睛向那阿古拉看了过去。只见第一箭,那家伙就已是躲得惊险万分,勉勉强强的将那黑箭避开。可那女人的第二箭,却似料到了阿古丽会如何反应,箭只的落点,正是阿古拉最觉难受的部位。这次他却没能完全避开,被击中了左臂。然后那一只手,连同臂甲,都在顷刻间,无声无息的湮灭!

    紧接着是第三箭,阿古拉却再避无可避,****被洞穿后,整个人都被那黑箭吞噬,只余下一些残碎的躯体,与墨甲碎片纷散开来。

    羽飘离心中震撼莫名,面色苍白。这三箭连击,他没法毫发无损的避开,至少他现在使用的墨甲不成——

    也在这刻,他心中突生警兆。

    “不好!”

    羽飘离已感应到云层中那位‘因罕达鲁赤’,已经锁定住了玄射神甲的身影。

    那三箭连出,使‘玄射'停滞的时间稍长,也因此被那位因罕达鲁赤寻到了踪迹。后者果断无比,当即就是连续张弓,以秘法在瞬息间连出四箭,箭发飞电,直指玄射神甲。

    羽飘离心知是自己的疏忽所致,不禁脸色铁青,亦是连续四箭射出。其中二箭,都准确的在半空中,将对方的箭只拦截,彼此碰撞后炸为粉尘。只有第三箭错漏,失之交臂。

    而他的第四箭射出时,已不再试图阻拦,转而直指半空中,那位‘因罕达鲁赤’的本人,

    羽飘离只以一丝意念,感应着玄射那边的结果,心中焦灼。当初他的灵台之誓,是说全力助安国公应战匈奴,可今日这一战,他可算不上是必尽全力。

    如因自己的疏忽,导致那女人受伤,他羽飘离必定会灵台受损,神念重创。

    可那边的结果,却使他吃了一惊。只见那玄射甲,直接拔出了重剑,干脆利落的斩出,将那及身的箭只轰成粉碎。然后当那第四箭到来时,‘玄射’则干脆未理会,急速的漂移飞驰。不但在须臾之间,摆脱了那‘因罕达鲁赤’的追击,也将对面所有天位神射的意念锁定,都尽数甩开。

    ——这个女子,竟然还精擅于近战之法!那一记重剑斩击,可不是普通的玄天境武修,能够用得出来。

    而当‘玄射’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在他附近不远,随即一个好听至极的女音传来:“出手!”

    羽飘离心领神会,想也不想,连续四箭射出,如流星赶月般直指苍空!

    对面那位因罕达鲁赤,名唤瀚朵离。羽飘离以前虽未遇到过,可在这三刻时间的对峙交锋后,他已略略熟知了瀚朵离的一些能力与特点。

    也在同一时间,一里外的玄射神甲,亦是连续六箭射出。几乎是不分先后,射向了苍穹。

    一如之前那让人惊艳的三箭,吞噬着一切的光华!一切的物理规则,都需在其箭前扭曲裂解。

    而胜负也在须臾间决出,那虚空中的瀚朵离拼尽了全力连发十箭,精准无比的将其中六支射来的长箭粉碎,可最后四箭他却未能截住,也无法避开。只能取出了一枚绿色的晶石,在身周形成了一层白光屏障。

    羽飘离只见连续三支黑箭在那屏障之前炸开,撕扯虚空。最后一箭时,瀚朵离却再挡不住,胸腹部被洞穿,显露出一个惊人的孔洞,血肉喷洒,使人触目惊心。

    那瀚朵离的墨甲不断摇动,几乎就要坠落在地。而后当他身影稳定之时,那头部的千里镜,只深深的看了一眼下方,就蓦然转头飞驰离去。一瞬之间,就飞驰二十余里,远远离开了战场。

    羽飘离心道了一声可惜,要不是这个家伙,拿出了‘圣山萨满’级的舍利骨晶,今日必定陨落于此!

    不过这次重创之后,只怕此人二十年之内,都别想真正恢复伤势。二十年内,此人的实力必定要掉落一个层次不可。

    暗笑了一声,他随后亦迅速移动,在第一时间离开了原地。同时发觉一里外的玄射甲,也随后动身。只是那形影身法,不再似之前那样的灵动迅捷。

    羽飘离心中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忖道果然,似那样的致命秘箭,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那女人的真元已明显现出了不支之兆,显然那两次秘箭的损耗,都非同小可。

    不过羽飘离一点都不为她担心,随着那瀚朵离的离去。这城中匈奴五十余位神射,再无一人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也没人有资格伤到玄射甲内的那个女子。

    之后只是一场杀戮盛宴,这满城的天位强者,都将成为他们二人的猎物——

    ※※※※

    “真可惜!”

    月儿看着天空中,那瀚朵离远去的遁光,也是遗憾不止:“要是能再等上十天,这个人必定逃不掉!”

    此时九月才刚身登玄天,之后需得一个月时间,才能达到玄天境的巅峰境界。到了那个时候,她那九月姐的真元量,至少能提升七倍左右,实力还可再增近倍。那个匈奴人的‘因罕达鲁赤’,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从她的箭下逃走。

    也可惜她不能轻离嬴冲身边,必须照顾她这旁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父亲。不然的话,此人也万难从战场逃离。

    “能损毁一件圣山萨满级的骨晶,也算很不错了。且看此人伤势,一个月都难再出手,日后修为,必定要掉落半个层次。”

    嬴冲倒是很满意,脸上现出丝丝笑意。所谓的骨晶,是草原萨满坐化之后,一身修为所聚.与佛门的舍利,乃是同一性质。

    而一件圣山萨满级的骨晶,极其难得,可谓是匈奴人的国宝也不为过。

    需知如今整个匈奴境内,也仅仅只有两位圣山萨满,相当于权天境级的阴阳士,都极其稀有。

    可九月却能强行打破那舍利骨晶,将那位因罕达鲁赤重创,这射术真是骇人惊闻.

    之前月儿说得到‘玄射’甲后的九月,可以与当世最顶尖的上镇国抗衡,实力直追米朝天,他还觉太夸张。

    可这刻嬴冲,却多了几分信心。毕竟此时的九月,一身修为还未至玄天圆满,也只能施展射日神决中的‘落星三叠’,与‘六星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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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伤亡惨重(三更)
    嬴冲心想待这北方战事告一段落,他必定要抽时间把射术练好不可。星焰枪可以变化为长弓形式,父亲他也擅长射术,自己日后总不能弱了父亲与摘星甲的威名。

    且那‘射日神诀’的强大,他也已在九月的身上看到了端倪。玄天圆满,能射出‘射日九击’的九月,确实可怖。只怕强如虞云仙,都未必能够挡得住她的箭袭。

    而以他现时的外丹修为,‘射日九击’没指望,那‘落星三叠’与‘六星夺月’,却多半能够修成。配合摘星甲,成为上柱国一级的神射,大有希望。

    嬴冲万分期待,不过他随即就压制住了这些遐思。此时此刻,可不是分神想这些的时候。

    随着那位因罕达鲁赤瀚朵离的撤离,空中那场权天大战,已接近终局。

    此时的九月,虽已无力再对上柱国级的强者出手,可羽飘离却保持着九成以上的实力。

    有这位镇国射手的威慑,几乎所有匈奴一方的强者,都不得不分出部分气力心神用于防备,难以全力以赴。而此消彼长,虞云仙与原半山等人气焰大增。

    对面原本就不占多少优势,当如今瀚朵离退去之后,竟连勉力支持都无法做到,使得之前的形势彻底巅转了过来。一些人已经退到了宿州城外,离开了护城大阵笼罩的范围,不过仍极力牵制着。使大秦一方的强者,无力插手战局.

    嬴冲没太在意,这权天一级的力量交锋,能够赢下来固然是好,可能够似现在这样不胜不败,也没什么要紧。

    既然权天境不能插手此战,那就正是他们这些统兵之人的用武之地!

    此时他抽调出来的四万精兵,已经有两个镇约一万二千人上了城墙。剩下的四个镇,却没有一并挤到墙头去,而是推着城内工坊储备的八十辆箭楼,一起沿着城墙往前推进。又或者直接在城墙下方,以弓弩仰射掩护。

    ——毕竟那墙头狭窄,只有十五丈宽。四万精兵堆上去,完全是浪费。

    而所谓的兵法之要,就是尽量在一点上以多打少。也就是如他父亲与孙师教导的,必须在局部形成优势。

    此时嬴冲的做法,就是将这局部的优势,加强到极致!

    只是匈奴人的抵抗极其顽强,那些奴兵也就罢了,斗志平平,可其余从城内退出来的匈奴骑士,却都是势如疯虎。哪怕是拼去了性命不要,也不令嬴冲麾下的秦军前进一步。更在甫一交手时,就发动一次反冲,几乎将秦兵赶下了墙头。

    嬴冲全不觉意外,如今这北城城墙,关系着匈奴数十万人的性命,岂能不拼?

    而此时的进展不顺,也无需放在心上。北面城墙的各处塔楼高地,依然还在他先前布置的万人秦军之手。这万人之军有石墙遮护,据高临下的散射,优势极大,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故而那匈奴左翼七部之伤亡,惨重更胜过秦军十倍。几乎每阻他们一百个呼吸时间,就有成百上千人倒下。

    嬴冲心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将那两面城墙变成一块绞肉磨盘,消磨那匈奴人的血肉,直到他们承受不住。

    且他的后手,这才刚刚开始!

    时间刚好是一刻钟后,云真子与李小仙同时动手。法坛器皿之类,他们早已准备就绪,此刻就只需引动那羊皮古卷就可。

    李小仙法力高超,只单手一挥,就使那卷轴飞空而起,

    “狂雷震九霄,急急如律令!去!”

    随着那古卷化开,两道沛然灵元直冲天际,那云空之中,瞬时间汇聚了无数的雷电。

    嬴冲眺目远望,只见那乌云中,仿佛有着近二百条身形千丈的庞大雷龙,在内遨游翻卷。

    对面的几位权天境,都立觉不妙,意图阻止。可却无一例外,都被王承恩等人强势阻拦。

    而那些电光,也未在云层中盘旋多久,仅仅须臾,就已积蓄到了极致。然后无数条雷柱,往北面城墙轰落。

    李小仙乃是中天境玄修,道法精深,比之云真子更快一线。当那雷光坠落时,竟是不差毫厘的的击中那北面墙头。上百条庞大的雷柱,将那万人‘天山圣军’覆盖。

    云真子亦是紧随其后,百道白雷,轰向了城墙另一侧的‘血狼天骑’。

    一时之间,整片天地都被白光覆盖,所有人的视野,都只剩下了刺目的白色。

    足足十个呼吸之后,这些雷光才终于消散无踪。而待得众人的视线恢复如常之后,只见那北面石墙上,赫然有大片的黑曜石损毁。

    然而情形更凄惨的,还是那两支匈奴的道兵骑军。相较而言,那天山圣军的伤亡更为惨烈。这支负责守卫匈奴圣地‘天山’的骑军,足有两千余人化为焦炭,其余七千余骑亦无一完好。而另一侧城墙上的‘血狼天骑’,则因反应的时间更多,只是死伤一千四百人左右。其余之人虽也人人带伤,可大多都只是轻伤而已。

    “真不简单——”

    嬴冲目光微凝,有些吃惊。云真子二人打出的‘狂雷震九霄’,威力与之前清江那一战时,可是截然不同。他方才已命郡衙中的那位玄天境柱国真人,在那一刻将护城大阵中七成的力量,都全数加持于二人之身。

    方才那两卷上古道符的威力,无疑可抵得‘上镇国’强者的全力一击。可这两支道兵铁骑,却都能撑住,可见实力不俗——

    没时间想太多,随着嬴冲一声令下,城中所有弩箭,都指向了北面方位。瞬时间有近七万支箭,飞空而去。

    可惜的是,无论是那伤亡惨重的‘天山圣军’,还是战力较为完好的‘血狼天骑’,都退的果断无比。在箭雨覆盖之前,就已撤下了墙头,避免了更多的死伤。

    嬴冲摇了摇头,转而又专注于收复宿州北墙。

    没有了这两支道兵的坐镇与阻扰,对面可谓是士气大跌,秦军的攻势,顿时就为之一畅。短短半刻时间,就已进击半里,将大量的墙段收复。

    只可惜他麾下四万人,只有一半是出自破虏军,剩余的一半,要么是出身府军,要么就是临时聚来的宿州义士——也就是各家的族军。

    嬴冲此时连破虏军的人都不怎么熟悉,将领都认不太全,就更何况那些非是正规出身的杂军。

    故而他调兵遣将,发号施令之时,多有窒碍。有时将一些部队调到了前方时,才发现不太合适;有时候又会因对各部战力的错估,而遗漏战机。

    也幸在他的‘直感’惊人,许多关键时候,都能凭借直觉,做出准确的判断,并未出现失手。

    而随着李纲将初步整编好的两万人送到他手中,城内秦军收复城墙的速度,又再次大增。两面大军,已有在城门口处合围之势。而在他们的前方,近七万敌军都被挤在两段宽不到一百丈的狭窄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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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岳飞宗泽(周一求推荐)
    “传命破虏军三师第八镇,替代山陵卫!”

    嬴冲的目中,浮现出冷哂之色。随着高达十数万的匈奴铁骑与西域奴兵葬身火海,城门口的压力已经不大。只需一镇精锐边军,就可守住。

    而一旦他将山陵卫这支七阶道兵抽调出来,用于城墙的争夺,那就是对方的末日。

    这一战,他赢定了——

    如今唯一的难点,就是需在城外的龙卷风暴平息之前,结束这场战事。一旦城外那数百辆发石机与三十万匈奴铁骑,摆脱风暴的影响,秦军也必定会伤亡惨重。

    正暗自筹谋,他却忽听旁边的月儿,有些惊奇道:“父亲你看那里,那边进展的好快!”

    嬴冲不由眉头一挑,向月儿所指的那处方向看了过去。而后眼神闪动,也同样现出了几分惊异。

    那是城门左侧的一段城墙,进展确实不俗,不到半刻,就已往前压迫五十丈,斩杀匈奴近三千之数。

    而制造出这等惊人战绩的,却是一支才刚被他替换上去的二线府军,隶属宿州汤阴县一个折冲都尉府,大约是二卫之兵,两千余人。

    原本他的目的只是以府兵轮换上去,使破虏军诸镇能够稍稍喘息恢复,蓄力破敌。

    可此时这支部队,攻势之猛烈,进展之神速,竟与他手中几镇边军相当。

    而若只是攻速快些也就罢了,可这两千人,却还保持着极低的伤亡率。

    嬴冲的目光,也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位于军阵前方的一具九阶墨甲。此人应当是一位卫将,不但极其的勇悍,挡者披靡,指挥时亦能如臂指使,进退得法,号令严明。

    可见此人不但深知兵法,在军中亦极具威望。修为也当是突破小天位了,却并无天位墨甲在身,故而其一身战力,大受限制。

    嬴冲瞬时就起了爱才之心,想到即便是现在的安国府,也没几个这种等级的人才。

    此人他越看越是喜爱,终是忍不住问道:“高郡守,请问那边是何人部属?”

    此时王承恩与李纲二人都不在身边,不过郡守高飞却在。且这位身为郡守,即便与府军系统不相统属,也当很熟悉才是。

    “回禀国公,那是汤阴县折冲都尉宗泽所部!”

    高飞满脸堆笑的应着,之前城破时他面色煞白,以为这次定然守不住宿州城。

    可随后的结果,却大出他意料之外。仅仅今日这一战,对面的匈奴军就至少损失二十万人,

    他不知这位少年国公,是否能成功将这北虏驱赶出冀州。可以今日这一战的战果,就足可对朝廷有个交代了。

    “此人年纪不到四十,出身寒门。因统兵得法,屡立战功,在边军中升职极速,曾于定襄军中担任旅副之职。后因得罪了襄阳王氏某位嫡支子弟,被调职冀州,任汤阴县折冲都尉。”

    “宗泽么?”

    嬴冲心想这也是位人才,那二卫之军都是精锐不次于边军。能够操训到这样的程度,可不是一位卫将能够办到的,

    这人能以不到四十之龄,就任职边军旅副,能力应当很是不俗。可惜得罪了襄阳王氏,仕途到此为止。从定襄军中调职汤阴,这就等于是发配边疆了。

    寒门子弟,也只有在边军中才能出头。至于府军,那是门阀子弟的地盘。

    不过他还是摇头:“我问的是那名卫将!”

    “卫将?”

    高飞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那位是汤阴折冲都尉第二卫的卫将岳飞,乃是宿州本地人,少年之时就极富勇力,聪慧多智,为乡人敬崇。故而此人还在十四岁之龄,就被前任宿州防御使征召入军,任职校尉,近年又受宗泽重用。二十年纪,就是一位府军卫将。”

    嬴冲眼微微一凝,心中只觉万分遗憾。想到这样的将才,竟已有举主了?可惜可惜,就不知那前任宿州防御使,又是何人?

    继续望着城头那身影,嬴冲却仍不甘心:“高郡守,对于此人,你可有什么建议?”

    高飞一看就知这位,是动了爱才之意。说实话那岳飞,他也看出了几分不凡,亦想要代高家招揽。

    然而他们朱国公府在北方的势力薄弱之极,远比不得眼前这位近水楼台,在北境一手遮天。

    且此时三王九公中,估计也就眼前这位少年国公,能够拿出大量的官职,用于招揽寒门之人。其余包括他们高氏在内,自己族人都安排不来,又哪里有余力照拂这一个府军出身的寒门小子?

    底蕴浅薄,这是安国嬴氏的不足之处,可也同样是其优势所在。

    略一凝思之后,高飞就如实言道:“前任宿州防御使已经病逝,此人如今无主。不过国公大人如真欲重用其人,最好是将这位招入安国府部曲任家将,先定下主从名份。”

    他有意与这位安国公结好,故而这番言语,亦是诚心为嬴冲打算,

    传闻这岳飞一族数百人,数十年前本是元州之民。因故乡水灾迁移至此。之后天圣帝奋起,在二十年前,从匈奴人手中收回了马邑云中等郡。先迁三十万人至北地二郡,又为冀州无地之民分配了荒地开垦。岳氏由此得益,在宿州扎下了根基。

    传闻其母感天圣帝之恩德,在岳飞幼年,将‘精忠报国’四字刺于其背。

    自然,这只是乡间的传闻而已,刺字之说是真是假高飞不知,可他也大致听闻过此子的性情,为人奉公克己,公而忘私。

    以他看来,只有先定下了主从名份,才能得此人忠心报效。否则日后这位,到底是忠心于他的举主,还是更忠诚于天圣帝及朝廷,仍是两说——

    “主从名份?本公受教了!”

    嬴冲的面上,再次闪现出兴奋之色。忖道既然此人无主,那也就是说,他只需将宗泽一并招揽,就可将这岳飞纳入麾下!

    至于这‘主从名份’几字,他并未想太多,也不解高飞的用意。却知这位高郡守,定非是无的放矢。

    且以岳飞的出身与资历功绩,不适合如李纲那般骤升高位。反倒是在他的部曲中更易出头,也是岳飞最快的升职途径。

    需知安国公府三镇之军,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经制之兵。只需岳飞能在他的部曲中任上三年镇将,就可直接平调他职,甚至升任三品!

    ——这在数年前还是难以想象之事,看那王侁只为一个四品武将的许诺,就背叛了安国府,便可知当初安国府的处境,是何等的艰难。

    可以今时今日他嬴冲的地位,安排一位家将出任三四品军职,真是轻而易举。

    PS:历史上的岳母刺字,是元人所修的《宋史》杜撰,原字是尽忠报国,后与宋高宗御赐“精忠岳飞”四字混同。宋人笔记和野史均无记载,包括岳飞之孙岳珂所著《金佗稡编》也没有记录。
正文 第384章 名将崛起(二更)
    嬴冲又再看了那岳飞的墨甲一眼,将此人深深记在了心内,这才转过了视线,继续看向了城门方向。

    门口的山陵卫已被替了下来,此刻正沿着瓮城往左侧城墙移动。脚步不紧不慢,却给人以山岳涛海般的压力,威势磅礴。

    随着这支七阶道军的加入,秦军的攻势,陡然增强了数倍。而那些城墙上的匈奴残军,大多都是从城内逃出之人,要么是受烟熏火燎,体能不支;要么是身有烧伤,战力低弱。

    于是山陵卫所至之处,更无人能挡。都是触之即溃,一面倒的溃败。

    出乎嬴冲的意料,还没等到他将那几镇还在休整中的破虏军调上去,那左侧墙头就已彻底收复。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心知匈奴已经力疲,他毫不犹豫,就又调集各部精兵往右侧墙头冲击。

    而对面那位匈奴主将,似也知事不可为,开始令部属主动从城墙上撤离。此人能力不俗,以精兵殿后,严整有序,未显半分乱象。

    半刻之后,那五万匈奴残军都已退离,而北城所有的墙段,都再一次落入秦军之手,

    当最后一段城墙收复之刻,整个苏州城内,所有的边军府军,都是欢声雷动,一片沸腾。那‘节度使英明’,‘国公万胜’的呼声,似如海啸般的席卷全城。便连那些入城的秦民奴工,亦是兴奋雀跃不已,甚至不乏当场跪倒,向嬴冲磕头的。

    高飞不禁再次斜睨了嬴冲一眼,心知从今日起,这位少年国公,已尽得宿州军心,更将使北地无数人感其恩德。

    且这位的兵法与战绩,如今也已当得起‘名将’二字!

    自安国府解县起兵以来,嬴冲数战全胜,兵锋之锐烈,锋芒之犀利,整个秦境之内,简直不做第二人想。

    想不到那嬴神通,居然能有如此佳儿!不但这大势将倾的安国府,硬生生的扳转回来,更使之重入当朝顶级世阀之列!这已无法用‘虎父虎子’四字来形容——

    嬴冲却没多少时间去体会这胜利的喜悦,他现在还有很多的事要忙。但凡大军征战,事后才是最麻烦的。

    似那统计战功,计算损失,救治伤员,整理缴获,安顿他救下的秦民奴工等等,这都需他劳心。

    还有那北城的大火,此时各处的焰光,大多都已消散。不过在一些地方,还是有许多猛火油未曾烧尽,火势依然凶猛。

    嬴冲需遣人将之一一熄灭,在所有沟渠上覆盖泥土。

    ——这才是最重要的,只因在宿州城的前方,那几股巨大的龙卷风,已经交汇而来。

    吴不悔与匈奴那位大萨满,斗法近两个时辰,终于不敌。使得这些大型龙卷。在北风催迫之下,逐渐南移。

    嬴冲看那风暴的声势,已不是几个权天位合力就能够平息的。而一旦暴风入城,将燃烧中的猛火油卷向城南,说不定又会引发一场大火。

    如今二十万秦民奴工,还有宿州七万户百姓,都聚于此间,他不能不慎。

    幸在战事已提前结束,嬴冲手下也多有得力之人。大约一刻之后,所有的火焰都被尽数扑灭。而城内的所有人等,此时要么藏身于城墙塔楼与藏兵洞中,要么就是躲入地下室内。只有十几个权天境,依旧浮于高空,准备随时应变、

    而之后仅仅半刻,那四股庞大的龙卷暴风,就已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冲入到了宿州城内。

    ※※※※

    当宿州城正被暴风肆虐摧残的时候,城外的左谷蠡王须卜口中,蓦然一口鲜血咳出。

    此时的他面容扭曲狰狞,紧握的双拳中都有血丝溢出。目光则定定的看着那宿州城,胸中满含着愤恨与不甘。

    “安国公嬴冲——”

    须卜深深记下了这个名字,只因那消失在城中的二十余万部属,还有这刻他胸中刻骨铭心的痛。

    其实这刻他最想做的,就是质问身边的呼韩邪,他那二十余万大军何在?十三万骑士,十一万奴兵,你该怎么还我?

    可理智却在告诉他,左大都尉呼韩邪是他在左翼诸部中最重要的支柱,绝不能动摇。

    且今日之败,呼韩邪固然有些责任,可主因却是他须卜。只因自己太轻视了秦军,急于求成,才有了今日之败!

    再往那城墙方向看了片刻,呼韩邪终于收回了视线:“百里先生,除了这宿州之外,可还有其他道路,可以攻入冀南?”

    此时的他,已无信心攻下这宿州坚城,也再承受不起攻城的损失。

    百里长息亦是失魂落魄,他原以为今日此战,匈奴军必可全胜。本来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倾举族之力,助呼韩邪拿下那嬴冲。要让那竖子悔不当初,为之前的不留余地而痛悔!

    可结果却是迎来了一场惨败!二十三万人或葬身火场,或死于墙头,又有万余骑士被龙卷暴风卷走,而对面秦军的损失,却是微乎其微,小而又小。

    他们这些人,也是狼狈万分的被再次驱逐出城外。

    “殿下!”

    呼韩邪的眉头大皱,神情凝重:“以臣之见,殿下或可考虑回军草原!此时再继续南下,可能会使我等置身险境。”

    需知他们今日战亡的,可不止是这二十余万大军。天位强者的损失,也是惨重之至!

    入城的大天位境几乎死绝,玄天位亦战死两位,而大天位以下陨落者则足达二十四人!

    而他们一方的战果,却是乏善可陈。一场大战,数倍于对方的实力,却只斩杀了区区六名天位。不但数量完全不成比例,修为实力的差距,也使人触目惊心。

    此外还有瀚朵离重伤而回,一个月内,这位因罕达鲁赤都无法提供助力。

    也就意味着,对面的两位镇国神射,这一个月内都再无人克制。

    至于天山圣军与血狼天骑,就更不用提。前者虽还有七千余人,可其中重伤者占据六成。一个月后,天山圣军能有一半人回归战场,他门就该庆幸日月天庇佑。

    如今形势已此消彼长,那位安国公并非易与之辈,且已聚集大军四十万于冀南,兵力与他们相差无几。

    一旦决战,双方胜负难料——

    呼韩邪估计己方的胜算,只有六成。可一旦这一个月内,再有大的兵力折损,双方的胜负之势就将逆转。

    “回军做什么?”

    须卜冷冷瞪了呼韩邪一眼,目含警告之意:“你呼韩邪一向瞧不起秦人,自命不凡。可如今只是一场小挫而已,竟就胆怯至此?”

    呼韩邪的面色涨红,羞怒难抑,他下意识的就欲抗辩,可随即就察觉须卜的神情不对。略一思忖之后,终是强忍了下来。

    他已猜到了须卜的心思,这位左谷蠡王之前不肯退,现在就更退不得。

    之前他二人打破云中与冀中二城,大军进入冀州腹地是大功,可今日的这场惨败,却也使得这位颜面大失。

    今日总计有二十四万人死伤,加上三日前的那一战,战死于宿州城下的,已近二十八万。其中十四万西域奴军不论,可另还有四万人,乃是冒顿单于调遣来的王帐军。

    须卜他若这么灰溜溜的遁回草原,该如何向冒顿单于他交代?又凭什么去谋那左贤王大位?

    可正因知道了须卜的想法,他才觉情形不妙。左谷蠡王他如还抱着这样的心态,与城中那位安国公交手,只怕会输到惨不忍睹——

    百里长息此时却终于振奋起了精神,眼现异芒:“殿下,冀南除宿州之外,还有界牌与庆阳二城,可以通行大军。然而嬴冲已令其姐嬴宣娘聚兵八万人驻守庆阳,又有其部属李广率九万人守界牌。可如今殿下,想必是不愿再强攻坚城,折损兵力?”

    须卜微微颔首,料来那界牌与庆阳二城的实力,要比宿州弱上一些。可他现在手底里的军力,每一分都极其宝贵,已经再容不得损耗。

    而一场攻城战,必定要付出大量的死伤,否则很难拿下。尤其是此刻,他麾下的步卒已死伤殆尽,双方权天一级的强者又实力相当之时。

    “那么殿下,就只能等候了。”

    百里长息微一俯身:“那位安国公坚壁清野,如今冀州除这三城之外,其余各处水井都已填埋,水源则堵塞投毒,难以从他处绕道。不过只需一月时间,殿下不难再开辟出一道路,直通河阳郡与楼峰口,逼迫秦军决战于野地!”

    须卜皱了皱眉,心想这一月时间,还是太慢了些。不过他却知,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而百里长息紧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了呼韩邪:“左大都尉也无需忧心,如今秦境之内,不知多少人想要那竖子倒霉甚至身死。他如今胜的虽是畅快,也就越遭人忌讳。长息不才,愿代殿下联络,或可重演当年神鹿原故事!”

    呼韩邪初时不解,可随即就想到,神鹿原乃是嬴冲之父嬴神通败亡之地。也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与百里长息与对视之时,只觉一股阴气从脚底直冲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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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郭嘉寇准(三更求支持)
    四月十三的清晨,武阳郡的郡衙前,郭嘉与王猛二人正肩并肩的立于台阶上,后方则是一众武阳郡僚属,总计有二十余人。

    而此时后者,正似笑非笑的调侃着他的师兄:“你这也算是迎候上官?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师弟此言大谬!你师兄我现在是节度府长史,他则是宛州州牧,二者间不相统属,何来上官之说?且大秦的州节度使,并掌军政。就常理而言,他身为本地州牧,是要与节度府分庭抗礼的,太亲近了不好,再者——”

    郭嘉似笑非笑的看了前方一眼:“本长史若真把那本郡诸官,乡老士绅都召集在此,只怕反而会使那位忌惮,这又何必?”

    他二人说话时并未禁音,周围几十个郡衙官吏都能听闻,此时都不禁面色古怪,眼神异样。

    “忌惮?”

    王猛微一愣神,他却是未想到此节:“原来如此!只是以如今的安国府,没必要担心这位吧?倒是他,日后许多事都需求到国公大人面前。”

    本来安国府,也没做什么违法犯忌之事,坦坦荡荡。反倒是那人,无论是治理宛州,还是宣抚冀州,又或是日后欲廷推进入政事堂,都需嬴冲的助力不可。

    郭嘉却笑,眼神中含着莫测之意:“这就需看那位是怎么想的了,此人可是有着寇老西的名头,为人最是古板执拗不过了。”

    他平生最反感的,就是寇准这样的人。可在他那主公眼中,这寇老西没准正对其胃口也说不定。

    王猛想了想,就已明白了郭嘉之意。不禁发出‘啧’的一声嗤笑,可随后又若有所思:“看这位州牧上任,不去兰陵,而先至武阳,倒也还算是聪明。”

    宛州的州治并不在武阳,而在七百外的兰陵城。可如今的武阳郡,才是宛冀二州境内,实质的权力中心。

    不但武南马郡,怀郡等郡县的账册文书,都在武阳城内,周围的十几个郡县,也在听从节度府的号令。此外还有高达六百万石的粮草,各类物资聚于武阳与解县等地。

    只有前来武阳郡,那位才能真正接手冀宛二州政务。

    而郭嘉亦微微颔首:“那位陛下,一向善于识人。故安国公,李亿先,都是他简拔于军中。王安石,寇准与死去的管叶等人,也都是陛下从太学中发掘,都是极了不起的人才。”

    就在二人说话时,前方街口已经现出了宛州牧的仪仗对旗。郭嘉与王猛顿时都齐齐闭上了口,再不发一言,背后议论别人,本就不甚礼貌。再要当面说这些,那就是打脸了。

    那车队来的极快,郭嘉一看那些护卫衙兵都风尘仆扑,狼狈疲倦的模样,就知这位宛州牧,是不甚在意官威官仪的。这一路从咸阳赶来,估计都没怎么休息过。

    之前他听闻这位,已到宛州境内的时候,还觉惊讶来着。按说这位该在城外驿站休整一夜,再由郡守府组织郊迎,可这位却不管不顾,直接杀入了武阳城。

    王猛嘲讽他这里的迎候太寒酸,可其实他也是无可奈何。

    当寇准下车时,也是一派雷厉风行的势头,直趋衙前。郭嘉仔细看了此人一眼,只见这位虽已年近六十,可面貌却只四十岁,精神矍铄,气势不凡。

    心知此人,必定修有儒门功法在身,且修为不俗,郭嘉不禁暗赞了一声,然后主动走下了台阶:“寇公而今总算是到了!我等宛州之民,无不苦候寇公久矣,如盼甘霖。”

    那寇准却没应话,而是先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才笑着一礼:“闻说国公大人出兵冀州之后,都是由长史在处理宛冀二州政务,安置灾民?本官这里,先代州府谢过!”

    郭嘉闻言笑了笑,听出了寇准语中暗含的台词。可他本就准备将这二州政务归还,此时倒也没什么不满。

    这位的性情行事,他早猜到了几分。故而此时既不觉意外,也无恼怒。只是心里稍稍有些不爽。反应到脸上,就是那笑意立时消减七分,眼神也更显冷淡。

    接下来的事情,乏善可陈。二人都无谈话的兴致,寇准一心要将所有的文书与府库都完整接手,郭嘉则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仅仅半个时辰之后,一切的交接就已完成,

    待得郭嘉告辞远去,寇准端坐于郡衙堂之上,先是眼现疑惑之色,而后就又一声冷笑。

    “封衙,查账!”

    在他公案前,立时有二十余位书生,纷纷躬身行礼,皆神情凝重。

    寇准挥了挥手,自己先取了一本账册翻阅。而其余人等,也皆开始了忙碌。竟都是废寝忘食,哪怕天色渐暗,也无人停下了歇息,堂中点起了牛油大烛,灯火通明。

    直到第二日辰时,寇准案前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也终于一扫而空。

    先是舒了一个懒腰,寇准才又抬起头,看向了堂内诸人:“如何了?尔等诸位,节是出身太学,或为吏多年,或在商海中沉浮历练,都精擅术算之法,可有看出什么不对?”

    他时隔十余日才至武阳,晚了王承恩等人十天,可并非是因脚程较慢而已。这眼前二十余位幕僚,他是耽误至今的主因,无不都是昔年咸阳太学中,最出众的人物。

    而此时他左首一人,首先站起了身:“账册并无不妥,那位国公,不但未曾有任何贪墨,反倒是多有补贴.倒是武阳,南马与怀郡的前几位郡守,留下猫腻甚多。”

    寇准默默无语,他自己也在查账,所以知晓这位,并非是胡言乱语。可这世间,岂有不偷腥的猫儿?

    眉头紧皱,寇准目光右移,于是那边也有一人起身:“我等翻看过宛州诸郡田籍,统计这一月之内,那安国公名下,多出了上田五万一千顷,中田四万四千顷,还有大约六万顷的荒地,”

    寇准心道果然,而后又暗骂了一声丧心病狂!十五万顷田土,这已相当于整个武阳郡的五分之二!

    哪怕三王九公中,也只有三位郡王家与襄阳王氏,才有这等规模的田土。

    “那么可有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之事?”

    “至少这账上查不出来!”

    那右侧之人神情古怪:“一切契书都备份在案,那位国公大人开出的价格,不但高于市价,且都是当场付账。至于那南马郡与怀郡,安国府都是一亩未取,所有无主之田,都已分配流民。”

    寇准不禁再一愣神,神情意外不已。他原本已定下心意,无论那位国公大人吞了多少,自己都需逼他把这些田亩吐出来不可,哪怕是拼着他这官位性命不要。

    可这结果,却是让他不能置信。

    这个世界,竟还真有不偷腥的猫儿!

    正失神之际,寇准又被一股欢闹声惊醒。这使他略觉不适,定睛看了眼衙外:“外面何事?如此吵闹?”

    可话音未落,寇准就已隐隐听得‘露布’,‘大胜’,‘飞捷’等语,陆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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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6章 三八五 战后余波
    “捷报?”

    寇准疑惑不已,嬴冲领军北上,这才十天左右,哪里来的什么捷报?

    之前他听绣衣卫的消息,说这位正拒守宿州城,与匈奴大军激战。又有传闻,匈奴王帐增兵三十万至匈奴左翼,那位左谷蠡王,又意图发北地世族之军十万。使得北面之敌,增至百余万众。

    这个时候,他都怀疑那位少年国公,能不守住宿州。也担心消息传开后,楼峰口那些被堵在关前的流民与世族,会不会生乱滋事。可这个时候,却反是传来了捷报。

    ——仅仅只是小胜的话,根本就用不到露布飞捷。除非是伤亡十万人以上,重创匈奴的大胜。

    他正寻思着,门前一位书吏就已匆匆行至,面含喜色的踏入了衙堂之内:“回禀州牧大人,门外喧闹,是因露布飞捷。安国公于宿州府大胜匈奴,一日之内,杀伤匈奴左翼七部二十四万有奇,逼迫左谷蠡王须卜退军,故而欲告捷京城,途径至此!”

    寇准的眼神微凝,仔细看着这书吏。

    那什么告捷途径至此是假,楼峰口至京城,不用经这武阳城。然而这露布飞捷,往往都会散出数十余骑,前往各处郡县,用以振奋民心士气。

    这捷报也多半是真的,绣衣卫大使王承恩,此时就在嬴冲身边,哪里可能作假?

    “一日之内,杀伤二十四万有奇?可知详情?”

    “只从捷报中略知一二,据说是日匈奴人驱三十万秦民攻城,国公大人不忍见国人死伤,于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将匈奴骑军放入城内,而后纵火烧敌!”

    那书吏说的是眉飞色舞,他与嬴冲都是武阳人,故而与有荣焉。

    “据说当日,便连匈奴的两大神骑,亦是死伤惨重,还折损了天位三十有余。反倒是那三十万秦民,只折损万余人,事后国公大人从中遴选壮卒,又得强兵五万!”

    寇准心中波澜微兴,久久未曾平息。而他两侧那些幕僚,却都已是议论纷纷。

    “胜的好!胜的好!此战之后,宛州安矣。”

    “啧啧!这可真了不得,那位国公的兵锋竟凌厉至此。原本我听说匈奴增兵至三十万,只觉天都快塌了下来。”

    “如今那北面之敌,只怕已不到六十万?而如今国公麾下,亦有四十五万军。”

    “驱三十万秦民攻城?这莫非是人盾?那匈奴果是化外之民,畜牲之流!”

    “那位国公大人未下杀手,倒也算是宅心仁厚。”

    “是妇人之仁吧?实是过于冒险。”

    “焉知不是那位,早就心有成算?”

    “无论如何,这位安国公的兵法,确是了得。起兵以来,屡战屡胜,手段战绩,都已不逊于古之名将。”

    “确实,安国公大人在咸阳虽是恶名昭彰,可这位沙场上的能耐,却已尽得其父真传,可为国之栋梁!”

    听着这些人议论,寇准的心绪亦在放松。宿州这一战,的确是扭转了整个北地的局面。

    接下来无论是他寇准,还是咸阳城内的陛下,都将因此受益,

    古之名将么?

    说名将还太早了些,可只需那位能在最后大破匈奴,力挽狂澜,那么谁敢说他不是?

    只是须臾之后,寇准的眸中,又浮起了一丝忧意。

    此时的安国嬴,才初现峥嵘,可却已有了顶尖世阀的雏形。

    陛下他这一生,都在致力于压制世族门阀。可如今又是这位,要亲手扶持起了‘安国嬴氏’这个怪物。

    真不知陛下他,到底是何用意?

    ※※※※

    宿州城内,当大战平息。匈奴骑军从城外退走之后,嬴冲依然是忙碌个不停。光是为犒赏全军,就令他头脑昏沉。

    直到叶凌雪看不下去,主动出面帮他处理那战后的一应杂务,才使他轻松下来。

    别看雪儿是女子,可为他处理政务军务之时,一样是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这使嬴冲不禁暗叹,心想雪儿她若为男子,日后必定可为卿相之流。于是他也就毫不客气,将更多的事务推给了妻子。

    又两日之后,郭嘉与王猛联袂到来,才使他如蒙大赦。

    当日午时,嬴冲就直接在郡衙里面躺下,呼呼大睡。自从起兵之后,他已经十几天未曾合眼,到今日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两日两夜之后,他才清醒过来。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那脖颈上的伤痕,赫然已快到了气管处。这让他颇为心惊,连忙施展起了‘凤凰真火’,将伤势恢复如初。

    之后嬴冲却没立时起床,就这么呆在床塌上,抱着被子发呆。他以前日思夜想,就是有一日能为父母报仇雪恨,尽抒胸中抱负。

    可如今梦想已逐步实现,他却又莫名的怀念起了,以前在咸阳胡作非为的日子。

    历数北上以来的这几个月,几乎没一天闲暇,他人已累的似条老狗。哪里像以前?每天玩到天昏地暗,隔日也能睡到自然醒,自由自在。

    头一次感觉,做个纨绔米虫,似乎也很不错——

    夜间叶凌雪回来的时候,见他这副心慵意懒的模样,不禁吃吃的笑,主动出手为他按摩踩背。

    可惜才只一两刻时间,嬴冲就已被叶凌雪挑拨的雄风怒振,转过来将妻子压在了身下。

    又偷懒了一夜,嬴冲就又精神抖搂,从居室中走了出来。而当他‘复活’之后,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就是绣衣大使王承恩。

    “这么说来,如今朝中仍不太看好北方?枢密院那边还在扯皮?”

    嬴冲颇为奇怪,负手往前院行去:“这又是为何?如今不说本公麾下已有兵四十五万,固原卢氏,马邑城,夜狼堡,拼凑个八九十万人绝不成问题。此时只需任遣一位大将,领二三十万人直趋北境,就可坐取大功,为何那枢密院几位相公,仍是如此执拗?”

    “可问题是如今,待这位大将北上时,也至少需待一个月后。其时冀州之战,也将至终局,胜则大人您尽取其功;败则匈奴直趋凉州,那时不但无功,反而要担责任。这等没好处的事情,谁肯接手?”

    王承恩说到此处时,眼中不禁微现讥讽之色:“关键是陛下他,如今也无意于此。那些人既然有意拖延,陛下也乐得将此事压下去。这两日朝中,除了您的报捷文书之外,根本就未提北方形势。”

    嬴冲脚步立时顿住,神情诧异:“陛下他已无意遣军北上?”

    可这句话问出来,他就觉多余。心想陛下这个时候让人北上,那不是送人来与他抢功么?

    可话说回来,天圣帝就这么放心他与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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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7章 郭嘉献策(二更)
    “国公大人不知道吧?就在大人火烧匈奴的当日,您兄长嬴完我亦在元州全歼弥勒大乘军十二万人。完我将军大破广城郡陈垣之后,又以诱敌深入之法,使弥勒前军与主力分隔百里,终是一举建功,大挫弥勒教锋芒。如今已集元州之兵三十七万,与大乘军对峙于宁元边境,此外又有右屯卫军大将军王北辰,以四万府军,收服了宁州二十九县。”

    王承恩笑了起来,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托你们兄弟二人之福,两日之前,圣上的身体已大为好转。当日接到捷报的时候,圣上他足足吃了七块肉馍,这可是罕见得很,”

    嬴冲恍然,心想果不愧是他的兄长。全歼弥勒大乘军十二万人,嬴完我的战绩虽不如他耀眼,可对于宁元二州而言,却无异是久旱之后的一场甘霖。

    难怪陛下他,会如此乐观。宁元二州局面,已经趋稳。至于冀州——

    嬴冲眼望东面,眼中现出了几分冷哂之意。当他听说那位左谷蠡王须卜,居然仍旧在冀南滞留,不但未有退离之意,反而意图另开南下通道的时候,就知这冀州一战,自己已有了七八成的胜算。

    如今他的对手,已经被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左贤王’大位,冲昏了脑袋。甚至哪怕没有了‘回潮’,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克敌制胜。

    如今唯一的变数,已经不在于敌,而在他自己的身后。

    “朝中那些人,莫非就肯善罢甘休?北方平定,他们的日子,只怕不好过。换成是本公,无论如何也要在近日,促成大军北上不可。”

    “怎么会就此甘休?那几位只是猜知道陛下会全力阻扰,所以不打算白费力气而已。如今哪怕枢密院有心一同,圣上他亦可阻拦个十几日。”

    王承恩摇头道:“且如今这北境,依然还有近六十万匈奴铁骑在,咸阳城里的一些人,仍对北虏抱有厚望。可能国公大人你会见笑,便是咱家,对一月之后的那一战,也是心生忐忑。匈奴人不擅攻城,可野战却为其所长。尤其两千七百年前,墨家发明那马蹄铁与马鞍之后,我大秦与匈奴野战,同等兵力下,都是十战七败。”

    他未看过嬴冲给天圣帝的书信,也就不知这几位,到底信心何在?

    说到马蹄铁与马鞍,王承恩真是恨到了咬牙切齿。前者可使匈奴长时间的奔射,而不愁马蹄迸裂;而马鞍则可使匈奴铁骑的冲击力大增,骑于马背,却可以与墨甲抗衡。

    反倒是他们这些炎黄后裔,没捞到什么好处。

    嬴冲微微颔首,心想王承恩有这样的担忧,并不奇怪。

    确实,他自己与天圣帝虽因胜券在握而感乐观,可别人不知因由,多半还是要为此忧心忡忡的。

    匈奴还有铁骑六十万左右,这依然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可以横扫冀州。

    而他这一路从内院行出时所见到的情形,亦可验证。

    就比如郡衙内的这些仆人衙役,神色虽因匈奴的退军而轻松了不少,可仍无法真正释怀。又比如他在衙堂偏厅开辟的军务厅内,里面二十几个将领,正围在那舆图争论不休。

    六十万匈奴铁骑带来的压力,依然在影响着宿州军民。

    “可陛下他总不能对冀州一点都不管吧?”

    “国公大人这是想要援兵?”

    王承恩一听,就知嬴冲企图,不禁失笑:“陛下他也非是全然不管,因担忧国公手中军械不足,十日前就已从内库中,调拨了二千五百尊五星墨甲与四万具三星甲北上。且四日前陛下就已在烈县,聚集了四万精卒。然而这支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动。”

    “烈县?”

    嬴冲眼神微动,烈县在宛州边境,武阳之南七百十二里,属于西水郡。从那里乘机关轮船,一日即可至解县与楼峰关。

    可这四万精卒,又是哪来的?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动,那就定是陛下他潜伏的暗子了?这就绝不可能是禁军。

    还有,他依稀记得烈县那地方,正是皇庄所在?原来如此——

    “陛下也有言交代国公,楼峰口的安危,国公大人你无需担忧,只管安心与匈奴作战便是。”

    王承恩神情凝然:“至于其他的援军,实在是抽不出来。”

    “无妨,有这些就已足够了,”

    嬴冲已是满意的一笑,陛下之举,正合兵法要旨,先将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对了,还有那百里长息,殿下也需小心!”

    王承恩又出言提醒道:“绣衣卫近日侦得,有百里家的故旧亲信行踪诡秘,出入于各大世家权贵门庭,似有叵测之意。尤其冀宛二州,那位动作频频。”

    “百里长息?”

    嬴冲眯起了眼,瞬时就领会了过来,而后冷笑出声:“这是欲演当日神鹿原故事?可有谁会这么蠢,为他们百里家陪葬?”

    这北境的情形,与当日的神鹿原,可是截然不同,他与父亲嬴神通面临的压力,也不一样。

    那时魏韩赵三国以五倍之军压迫,又有燕齐二国为后盾,而当时朝中,因清丈田亩之事而沸反盈天,陛下无力他顾。武阳嬴氏,亦被嬴弃疾暗中操控,这才有了神鹿原之败——

    可如今,嬴氏举族之力,已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天圣帝亦无需为朝争焦头烂额,可以全力以赴;冀州之南,也只有四十万敌骑——这有哪一点与五年前的神鹿原之战相似?

    百里长息他若真敢这么做,他嬴冲绝不吝于雷霆手段。

    可当嬴冲移目望去时,却见王承恩神情默默,他不禁一愣,心想这世间,原来还真有这样的蠢人!

    无语了片刻,嬴冲就又笑了起来:“那么此事,就交给王公公了,本公这边,也会注意。对了,那离别钩寻到了没有?”

    ——为了这钩,他已经很多日子未曾修炼了。

    而闻得此句,王承恩也是眼现无奈之色,他已经发动绣衣卫的力量,找遍了附近几百里地域,都未发觉那离别钩的蛛丝马迹。

    之后这位,是心事重重的告辞离去。不能彻底解决离别钩,嬴冲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主帅的安危,也关涉冀州战局,这使他忧心不已。

    嬴冲目送着此人远离,随后片刻,他就来到了衙内的一间偏院。

    这里虽是偏处一隅,可整个宿州郡衙,除他的居处以外,就数这偏院守卫森严,院内甚至还有着一座临时布置的法阵,用于隔绝内外。

    嬴冲才刚至那书房门口,就听里面郭嘉的声音传出来。

    “已经联系上军臣了?他是怎么说的?”

    “左骨都侯有言,为父复仇,天经地义!可他却不能不顾左翼七部之民福祉。”

    嬴鼎天清冷的声音,从书房之内传出:“不过我嬴氏使者,却已被他放归,并未加害。”

    “嗯?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他看来,匈奴国势是大义,父仇是小节。他可以与我等联手,却不能以牺牲国力为代价”

    郭嘉说到这里时,语声中已含着几分嘲意:“这可真是大义凛然,让人佩服!可却与他初时之举不符。错非是这位,北虏骑军也不至于在冀中耽误数日,错失宿州城。想必那位左贤王老上,已是安然返回了。”

    这次屋内沉寂了片刻,才传出了嬴鼎天的答话声:“有这可能!只是玄雀能力有限,并无实质的证据。”

    “证据?这又何需证据?”

    郭嘉轻笑出声:“这样,你们玄雀最近,反正是闲着无事。不如在匈奴军内散些谣言。可以说左贤王老上已安然回归,却被左谷蠡王须卜拘押软禁;也可说老上不满须卜大意兵败宿州,欲接掌兵权。还有那位左大都尉,亦不妨煽风点火一番,”

    嬴冲在门外,听得是唇角微挑,心想这位郭先生,使得好一条毒计,不过他甚是喜欢!

    那百里长息可牵针引线,再演神鹿原之役。他同样可算计那对兄弟,使匈奴大军离心。

    可惜嬴鼎天却未答应,声音平静无波:“无国公大人允可,属下不敢奉令。”

    嬴冲摇了摇头,走入了进去:“以后郭先生之令,你都听从便是。他的话,可与本公等同。”

    嬴鼎天依然是神情默默。向嬴冲一礼表示应命,之后又躬身退离。

    而嬴冲则眼含深意的望着郭嘉:“如今冀州危亡之局稍缓,可仍有匈奴六十万铁骑虎视眈眈,如剑加颈,危如累卵。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郭嘉却是不满的一声轻哼,一边用手沾了沾身旁那湿漉漉的墙壁,一边笑道:“主公此言不诚!破敌之策,主公早已有之,又何需来问郭嘉?”

    嬴冲眼眸微亮,随后却又语声凝然:“可嬴冲,仍需求教于先生!”

    郭嘉有些意外,可他只略一思忖,就有了结果:“国公大人求教的不是冀州,而是战后朝局?确实,大人如今,也是该未雨绸缪了。”

    击溃匈奴左翼是绝大功勋,可这没法为嬴冲,换来第二个国公勋位。而如何将这战功,换为足够的利益,正是如今他们所需忧心之事。

    朝争政局,他其实不太擅长。好在嬴冲手里的筹码足够,他可勉为其难。

    PS:开荒已经炸了,炸了!下一更尽量赶在7点左右,中饭都没吃,满目都是泪。
正文 第388章 最后准备(三更)
    一日之后,赢冲按部就班的将孔宣也晋升到了玄天位,同时玄鸟赤元旗也在修复中。

    嬴鼎天的能力不俗,早在两日之前,就已将他所需的材料,都全数齐聚。反倒是嬴冲自身,沉睡了两天,耽误了些时间。

    可惜的是孔殇战力增长不多,无论是孔雀幻刀,还是那五色神光,都并无质的变化。只是法力更多了,能够施展出更多秘武。真正的质变,需待这位权天境之后,或者将那‘玄鸟’甲,也提升到仙元阶位。

    不过此时的孔殇,毕竟是道武双修,配合那件新得的法器,战力亦可超越于普通的镇国之上。

    有了这位新晋的‘镇国’,嬴冲自觉胜算又增几分。而当日他就将宿州城交托给了李纲,自身则带着五万新近招募的士卒离去,乘船返回河阳。

    这是因他预判那左谷蠡王,已没胆再攻宿州。且此间有破虏军四万人,老将李纲镇守,哪怕他不在,宿州支撑个十天半月,还是能办到的。

    且之前几日,匈奴已分遣大军,试探过庆阳与界牌二城,可都只是浅尝辄止,稍稍试探,就收回了所有触角。可见那位左谷蠡王,已无意将匈奴勇士,继续推入到那些冰冷石墙前送死。

    故而如今最重要的,反而是后方新近招来的十万关东老卒,这才是他一个月后,与匈奴铁骑对阵的关键。且刚好他现在,有闲暇亲自操训这支大军。

    南下回归之时,嬴冲也没忘了把那汤阴县折冲都尉府的二千府兵,连同宗泽岳飞二人,都一并带上。

    他已准备重建破虏军第一师,麾下杨业调职破虏军前路镇守使,也就是第一师的镇守使。宗泽亦转任第一师,这位资历深厚,战功卓著,除了担任镇守副使之外,更兼任镇将。以汤阴县二千府军为基础,重建第三镇。

    至于岳飞,则接替杨业。直接出任安国府第一镇的镇将,以及宛州暂编第一师镇守使。

    这份任命,可谓是耸人惊闻,震动全军。却没几人来他面前聒噪。那边军府军里面需得论资历,论战功,可安国府的部曲,却必须得听他的。

    至于那安国府第一镇内部,也无人有异议。只因军官匮乏之故,此时第一镇中,不但绝大多数将校都已升任他职,另还有七成精兵,被杨业带入到了破虏军内。

    日后这些人,也很难回归安国府。都将被嬴冲安插在冀宛二州,成为安国府的手足爪牙。

    而此时的安国府第一镇,几乎等同于重建。

    可以说岳飞上任之后,除了墨甲兵械不缺,士卒是关东老卒之外,其余一切都是空白,必需得从头开始。

    常理而言,这是大忌,将经验不足的年轻将领拔升到高位,只会拔苗助长。

    可两日前嬴冲曾考校过岳飞,对于这位有着一种莫名的信心。感觉岳飞,定能办到这在旁人眼中难如登天之事,

    嬴冲也颇为期待一个月后,这位能将他的安国府第一镇,调教到什么程度。

    当赢冲等人,来到河阳郡的时候,这里的城外,已经建起了数十座兵营。不但十万关西老卒汇聚在此,还有四万余冀州‘义军’。

    此外让他惊喜的是,那些关东将门,并未让他失望。曹珣不但为他带来了关东将门,近两万精锐族军;各家更拼拼凑凑,为他送来了两千道兵。尽管种类杂乱,实力却都在五阶之上。

    而最让他欢喜的,则是那数百位关东将门子弟,都是合格的军官,直接就可使用。

    这十七万人,再加上嬴冲自己带来的五万冀北军,使得河阳之军,上升到二十二万。

    而在河阳登岸之后不久,嬴冲就开始了艰难的整编。这也是他回归后方,做的第一件事。

    花了大约一日夜之后,嬴冲才总算将诸军梳理明白。

    其中破虏军三师九镇,满编六万人,五星甲六千六百尊;冀州府军四师十二镇,共八万五千人,五星甲八千二百尊;宛州府军四师十二镇,共八万七千人,五星甲七千八百尊;冀州十个暂编师,一共二十万人,五星墨甲一万八千三百具,其中包含了安国府五镇与武阳诸县附从;又有冀宛义军五个暂编师,总数十万。

    此外,安国府幕府的客卿供奉,加上各部诸军,总计有天位强者一百四十七人——

    当全数梳理完成之后,嬴冲不禁咋舌。发现自己手里的本钱,要比他预料中的要多些,兵力高达五十三万有奇。这还没将他手中的道兵,算入进去。

    一旦战起,宿州、庆阳、界牌,河阳与谢城都需分兵一万到两万镇守。也就说,这次他能投入决战的军力,高达四十五万!五星墨甲则是四万出头。

    这日之后,嬴冲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碌,所有的精力,都投入给了那十五万新募之军。

    只是他心里感觉有些对不住妻子,原本新婚燕尔,正该如胶似漆才是。可凌雪却需陪他至北境,经历这些凶危战事。亏得是这一路走来都无大碍,有惊无险。也幸在凌雪她,已至后方楼峰口为他安抚灾民,哪怕自己这一战输了,战死于匈奴之手,凌雪她亦可无恙——

    这些杂念,只偶然在他闲暇之时才会想起,可随即就又会被强行压下,只因他空闲的时间,实在不多。

    不知觉间就是二十天过去,当嬴冲望着那十五万新军在他操训之下,渐渐有了精兵的模样,只觉异常的满足。

    也就在这天,玄鸟赤元旗修复完成,

    之前嬴冲共将修复玄鸟赤元旗所需的‘零件’,分成了十个部分,交由不同的器师炼制。

    故而进展极快,短短二十天就已全数炼成。而这些‘零件’,融入到玄鸟赤元旗内的过程,则更是简洁。邪樱枪化为银液,将二者都完全包裹,只片刻之后,这件曾经的圣器,就已全数修复。

    完整状态的玄鸟赤元旗,威势大不同于前。不但有银白色凤凰真火燃烧环绕,那旗上的玄鸟,也仿佛是活了过来,似乎随时随刻,就可从那旗帜内飞腾而出。

    手握这旗,嬴冲也头一次感觉,自己体内的玄鸟血脉,正在隐隐躁动着。

    错非是那邪樱枪,已经有了激活玄鸟血脉的方法。很可能此物,会成为他激发玄鸟血脉的关键。

    嬴冲毫不犹豫的把精血滴入此旗,留下了‘元血之印’。随后又命嬴天卓,将这玄鸟赤元旗炼化。

    直到后者,完全将玄鸟赤元旗掌控,这才开始服用嬴冲的那枚‘血神丹’。

    按照邪樱枪的提示,服用此丹的过程,极其凶险。也只有玄鸟赤元旗的凤凰真火,才可将这危险性,降低至无。

    PS:三更!明天开荒不敢了,等我休息一天再战。
正文 第389章 决战来临
    服用了血神丹之后的嬴天卓,只片刻时间,就已浑身覆盖了一层厚实的血茧。

    这丹在最初时,也确是凶险霸道到了极致。短短三刻钟,嬴冲就亲眼看着茧内的这位,因大腿与手臂肌肉承受不住药力而崩裂,

    嬴天卓此人,本身就是小天位,且是小天位中的佼佼者,可一样抵受不住这血神丹的冲击,躯体处处撕裂。

    嬴冲在外面看着这血神丹散化的过程,也只觉是触目惊心。心想这哪里是‘凶险’二字能够形容?要非是有‘圣器’加持,这枚血神丹,根本就没成功的可能吧?

    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有个好处。事后嬴天卓的肉身会很强,甚至还强过这些血元之力的原主嬴弃疾。

    直到那面血旗,为这人恢复了至少六次躯体,那药力才逐渐转为缓和。这就是玄鸟赤元旗,与凤凰真焰不同的地方。后者必需要每天更换‘记忆’不可,可玄鸟赤元旗却无需如此,可以随时随刻将人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

    一般结下血契者,一日只能借助玄鸟赤元旗恢复三次。可嬴天卓不同,他是旗主,可恢复九次以上。

    而就在这连续恢复的过程中,嬴天卓的四肢百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强化。

    此时嬴月儿也在一边,定定的看着这硕大的血茧,眼含期待之意。

    血神丹的药力霸道,常人服食此丹,最多也只一两成的成功率。且哪怕成功之后,也只剩下二十载岁寿。

    可他父亲却能想到以玄鸟赤元旗,令血神丹的危险性降低至无,也将丹力对嬴天卓身体的损害,削弱到了极点。

    如此一来,嬴天卓的寿元折损不多,而其一身继承得来的庞大血元,亦可供玄鸟赤元旗挥霍损耗。

    血茧内的这个家伙,日后哪怕修为毫无寸进,也能再活个三四十年。再如他自己能上进一些,活到八九十岁,也是没问题的。现在的嬴天卓,也才只二十四岁而已。

    更何况,此人继承了嬴弃疾的一切,也同样包含了那血元大法。能够在战场上,吸噬死去之人的气血精元,代偿玄鸟赤元旗的汲取。

    而五十年后,那场祖龙之争也早该落幕——

    “这个人,心志好生坚韧——”

    嬴月儿略觉惊奇,几年前在她父王麾下,可没有这样一位部属。那时铁龙骑的首领,乃是另一位天赋异禀的嬴氏大将。她也同样不知这嬴天卓,就是昔年伤了她父亲武脉之人。

    “确实!”

    嬴冲亦是微一扬眉,这个嬴天卓的心志毅力,确实是强韧到惊人。

    血神丹服用后,痛苦必是超人想象,哪怕凌迟都不及其十分之一。换成旁人,只怕刚开始就会晕倒。

    可嬴天卓不但强撑了下来,始终保持在清醒状态。还能有意识的引导那丹力在其体内散化,使那四肢百骸俱受蕴养,将血神丹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如此一来,不但他全身上下,再无本该有的薄弱点。更将血神丹的一些隐患,化解消除、

    以嬴冲的估计,待这血茧化开之后,嬴天卓至少可继承嬴弃疾八成以上的修为,超出他之前的预计。

    且日后,还能保存着几线,继续提升修为的可能——

    看来他临时起意为自己找来的这口刀,竟是意外的合用。

    对此嬴冲非但不觉忌惮,反而是乐见其成。他已仔细研究过‘神傀化心丹’,发现此物确非是寻常的洗心炼傀之法可以比拟。‘化心’的过程只是引导,而非强制,似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般的效果。如此一来,此丹的神傀化心之能,反而是牢不可破。

    哪怕日后嬴天卓的修为,有一日突破皇天境,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似这样一把可靠的刀,自然是越强越好!

    嬴冲正满心期待着,却又不得不因绣衣卫与玄雀传来的消息而分心。

    匈奴前哨七万骑,已经攻陷了安沙县。那里距离河阳只有二百七十里距离,若然不惜马力,这七万骑只需半日,就可驰至河阳城下。

    嬴冲一边想着这匈奴人速度好快,一边却是微微笑了起来。料知这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匈奴前哨至此,意味着左谷蠡王彻底打通大军南下通道的时间,就在这五六日内。

    预计双方决战之时,就在十天之后。他也需从现在开始调兵遣将,集中尽可能多的兵力,应对这场大战,

    而虽是大军压境,可嬴冲却无半点紧张之意,反而心内暗暗兴奋,步履神通皆显从容。

    相较于匈奴,大秦有水路上的优势,大军集结的速度,要比匈奴快的多。

    此外这二十余日中嬴冲对大军的操训,也使他信心十足。

    以十万关东老卒编制成的五个暂编师,本就是基础雄厚,且在关东历经百战。此时只需稍稍操练一番阵型,战力就可不逊色于边军。

    至于那五万新募的冀北之军,也同样有不少老兵在。尽管素养不及关东老卒。可其身体素质与个人战力,却更有胜之。二十余日操训之后,实力不会逊色于府军。

    有这样一支精兵在,嬴冲自信此战,他已有了在野战中,对抗匈奴铁骑之能。

    而此外最关键的是,天圣帝已经如他信中之约,将内府中整整二十万张弓弩,秘密送至冀州。

    五月八日,匈奴又增兵三万至安沙县。同时游骑四出,开始覆盖整个河阳郡。

    而此时冀南四郡,也随着嬴冲一声令下,纷纷骚动。数十万大军或沿水路,或经驰道,开始往河阳聚集。

    同时这河阳郡的郡城内外,也是气氛大变。似王承恩等绣衣卫诸人,每日都是睁圆了眼睛,四处查看着,或至军营,或至前线。而当他们夜间回归之后,却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只因他们看到的情形,并不乐观。

    那左谷蠡王已尽其所能的调集兵力,铁骑数量高达四十二万,又有七万征伐得来的北地世族之军,与六万西域奴军。

    无论是数量,还是战力,都远强过秦军。

    此时便是军中的那些老将,亦是绷紧了心弦,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有些人更火气十足,只需稍有不如意,就会怒声叱骂,发泄心火。

    尽管之前嬴冲已经战功彪炳,又有过大胜匈奴的战绩。可此刻当决战到来,他身边所有人,都仍是心绪紧张忐忑不已。

    反倒是嬴冲本人,在之前二十几日操训中,都未曾合眼。可当这决战到来之际,反而是放下所有的事务,躺下呼呼大睡了起来。
正文 第390章 武德郡王(二更)
    同样是五月八日,咸阳城中。当薛平贵走入轻云楼的时候,就听见庄季的怒骂声传出。

    “艹你姥姥!我庄季的兄弟,才不会输!”

    薛平贵颇觉意外,走上二楼的时候,就见那地板上洒了一地的碎瓷片。他的兄弟庄季,就站在正中央处,整个人肌肉贲张,双手抓舞,似一只暴怒中的巨熊。

    在他身前,有几个衣饰华贵的少女,身躯正簌簌发抖。还有二十几位做随从护院打扮的,都摊倒了一地,或昏迷不醒,或低声呻吟。只余下寥寥几人挡在了那几位贵女身前,皆是面色惨白,眼神恐惧惊悸。

    好在还有那位轻云楼掌柜,正一手抓住了庄季的臂膀。而此人的手臂看似瘦弱,却偏使庄季再难移动半步。

    薛平贵眉头微挑。走到了好友周衍的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几个蠢丫头,在谈论北方战事,说嬴冲他这次定然会大败亏输云云。且这议论也就罢了,却偏还说这次败后,安国府会如何凄惨云云。又言嬴冲他不自量力,擅自北上,连累我大秦国势危如累卵。提及安国夫人的时候,言语中也颇有不敬。”

    周衍一向喜好女色,可此时他对眼前这几位花容惨变的女孩,却是毫无兴趣:“这些话,又恰好让庄季给听见了。你知道的,这家伙可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这样说嬴冲。”

    薛平贵闻言顿时了然,他先看了看那些少女,又望了望那依然余怒未消的庄季,还有一旁眉头紧皱着的轻云楼掌柜。只略略思忖了片刻,就已走上了前:“我说老庄,又何需与这几个弱女子计较?让人见笑。”

    庄季闻言神色不满,回过头怒瞪了薛平贵一眼,后者却又笑意盈盈问着对面:“几位,你们今日说安国公他此战必败无疑,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听旁人说的?”

    那几位贵女不禁面面相觑了一眼,眼神交流了片刻,才有一位圆脸女孩,小心翼翼的答着:“我等非是有意,只因身边之人,都这么说。且最近大家,都在议论此事。”

    薛平贵也料到如此,又继续笑着问:“我记得你们几位,与上官府的上官小青交好?”

    “谈不上交好。”

    那圆脸女孩微一迟疑,才又继续言道:“只是日常走得近些而已,她是日后的二皇子妃,又出手大方,经常设宴席花会,邀请咸阳城中贵女赴宴聚首。所以我等,常至蔡国公府上做客。”

    薛平贵差不多已明白了,无语的挥了挥袍袖:“这样如何?今日你们向我这个兄弟道个歉,今日之事就算了结。别看他这人蛮霸,可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那几个贵女自无不从之意,她们都急于脱身,一旦事情闹开,或者在这里耽误久了,只会不利于几人闺誉。

    此时闻言,都是眼含喜色的向庄季道了个歉,随后匆匆离去。可就在几人,刚刚走到楼梯口时,却又听薛平贵的声音传来:“需知如今咸阳城内,稽查甚紧,绣衣卫正严查各处流言谶语。日后几位还是要小心些,不管是有意无意,这些人云亦云的不实之言,都少说为妙,以免祸从口出!”

    那几位贵女闻言都面色微变,神色间现出了几分惊惶。都转过身,向薛平贵敛衽一礼,表示受教,这才带着一众随从,匆匆下楼。

    风波平息,那位轻云楼掌柜,却仍是神情不爽的看了一眼三人。有心将这位轰出去,可又顾忌着上面的交代,终还忍了下来,息事宁人。

    而薛平贵与庄季三人,也来到了轻云楼的四层雅座中安坐。

    庄季同样清楚了缘由,在窗边坐下之后,神情仍气恨不已:“我就想不通,嬴冲这次要是输了,她上官小青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处?下次见她,我定要揍她一顿!”

    “呵,是没什么好处,可她心里舒爽。需知哪怕是至亲之间,也见不得别人比自家好的。且世上总有些蠢女人,自以为聪明。”

    薛平贵不甚在意,神情平静的为三人斟茶:“即便要教训,也轮不到你庄季出手,等嬴冲回来再说。你对她动手,那是不敬皇室,可现在嬴冲要寻她晦气,打了也是白打。”

    庄季神情不解,不过他却知薛平贵是为他好,也就再未吭声。

    而此时周衍,却忽然出言:“其实也不止是上官小青吧?如今那些我父母兄弟,也都不看好这一战。你们也知我二叔,亦为军中宿将。他说嬴冲之前几战,虽是胜的漂亮,战绩彪炳,尤其是宿州火烧匈奴二十万人,可谓大快人心。可这都是用计取巧,从未经历过堂堂之战。可这次与匈奴野战,情形与之前大为不同。”

    庄季眉头微皱,下意识的就欲反驳,可最后却是轻哼了一声,一阵沉默。周衍他说的是实言,并非是在说嬴冲坏话。

    且他近日,也听家里人说过此事,同样都是一边倒的不看好,还仔细分析了这一战,双方的各种利弊,认为嬴冲的胜算,只有一成。

    庄季虽觉不爽,可却知家里人并非胡言乱语。庄氏一门除他之外,脑瓜子都很不错,他父亲在军中,甚至还有智将之称。

    “我也曾听一位宿将说过,嬴冲他欲与匈奴左翼七部战于冀南,实在过于冒险。此时最好的方法,是完全放弃冀州。以数十万大军,退守楼峰口,一样可威胁匈奴侧后。”

    薛平贵也笑:“可你们也知那家伙性情,只怕是放不下那冀南冀中近千万大秦子民。退守楼峰口,他是万万不肯的。”

    不止是嬴冲不肯,那位天圣帝,也同样不愿见冀南沦落,凉州危局。

    周衍不禁斜睨了他一眼:“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薛平贵闻言哼了哼:“忘了么?如论正面堂堂之阵对决,嬴冲他在嵩阳书院,可从未有过败绩,整个大秦境内英杰,都没人是他的对手。”

    “那是纸上谈兵吧?兵棋也能算数?”

    周衍一声嗤笑,然后神色怅然的看着北面:“昔年的赵括,也是如他一样的信心十足,且都是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大军。他们两人的情形,何其相似?我现在只希望,他这次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这一战,其实输了也没甚紧要——”

    正说着话,那边庄季却把拳头重重一拍:“你们看那边!我认得他。”

    薛平贵与周衍,闻言都疑惑的往窗外看了过去。

    轻云楼附近几家酒楼,因生意兴隆,贵人云集之故。旁边的街道,也形成一条大型街市。

    而此时正值傍晚,距离宵禁仍有一个时辰,正是这条街最繁华热闹的时候。只见街道两旁有无数马车停靠,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薛平贵见状,不禁唇角微挑。如今咸阳城内,能有这样的安宁,可都是全靠了嬴冲那接二连三的捷报,使咸阳人心大定。

    只是这民间虽稳定了下来,可在朝中上层,那些世家贵阀,却反是人心浮动。

    人多了也不好,他运气于目寻了半天,才找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而后面色微变。

    “那个人,是叫袁祥?我记得此人,是百里家的一位食客?”

    周衍闻言亦若有所思:“那是谢相家的马车,周围几人中,有一位东河裴家的子弟——”

    薛平贵不禁皱眉:“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那百里家,毕竟是勾结敌虏的罪族。”

    “只是食客而已,又非是百里家的族人。”

    周衍冷笑,目中含着嘲讽:“谁不知如今这满朝之中,最希望嬴冲败于匈奴之手的,就是那位姓谢的参知政事。”

    之前嬴世继出任破虏军节度使,那位可也出了不少力气。这次嬴冲败了也就罢了,天圣帝不能不向政事堂低头。可如是嬴冲胜了,那么这朝局,就有好瞧的了。

    可惜这可能,微乎其微——

    薛平贵则是奇怪的看了周衍一眼,天水周氏正是那谢灵的钱袋之一,每年都会援以百万金。可听来这位,似对谢灵颇为不爽。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庄季却是一声怒哼,蓦然起身疾奔了出去,同时怒喝道:“我去揍他们!”

    薛平贵与周衍二人,都不禁为之愕然,又齐齐苦笑,想到这岂非正是庄季的性情?

    ※※※※

    同一时间,凉州定武城内武德王府,武德郡王蒙进,正看着手中的一张符书。

    半晌之后,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不意故安国公他,竟有此等佳儿!”

    说完之后,蒙进目光转向了身边,正端坐于一侧的长子蒙文:“传令给蒙山,西林郡那边的连堡,可以暂停了。剩下的七百万金,我另有他用。”

    蒙文闻言,却是神情错愕:“可是那左谷蠡王,如若挥军西进怎办?西林郡无险可守,也只有这连堡,才可能挡住匈奴兵锋。”

    “西进?”

    那武德郡王冷笑:“这可能性太小,已无需考虑!”
正文 第391章 武德武威
    “微乎其微?”

    蒙文一阵发愣,皱眉道:“可那左谷蠡王一旦击破安国府军,必定西进凉州。”

    心想这可能性,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微乎其微吧?而是一定会西进才是。

    “可如他破不了安国府军了?孤不太看好他,嬴家的那个小鬼,可不容易对付。”

    蒙进失笑,竟将墙上挂着的西林郡舆图取下,而后随手丢到了一旁,

    他研究这图已经半月,想着该怎样抽调军力,抵御匈奴左翼七部西进,可如今却都已成了无用功。

    “父亲的意思,是那左谷蠡王会输?”

    蒙文已经会意过来,然后神情诧异不已:“这如何可能?匈奴四十余万铁骑,哪怕一时战局不利,亦可在野战中进退自如,怎么可能会输?”

    草原牧民的骑射之法,最使人头疼的地方就在于此,很难给他们致命打击。形势不利时,往往只需稍稍后撤,就可重整大军。

    匈奴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们的体格,也不是靠那强弓大弩,而是那来去如风的战法,

    “他是输定了!除非是那个小子,脑袋忽然变蠢——”

    蒙进这般说着,却见蒙文一脸的不服。他却也没再解释,只是指了指墙角的一座兵器架:“那张弓看见了没有?你可去拉拉看,三十次为止。”

    蒙文半信半疑,走过去将蒙进的那张弓取在了手里,发现这是他父亲很喜欢的一张万牛弓,颇有来历。

    他先尝试着拉了拉弓弦,却发现那弦线不知因何故,略有些松了。蒙文没怎么细思,就随手调整了一番,紧了紧弦线。

    之后才又继续开弓,一连十五次,都是满弓之后才放开。而也就在蒙文,拉到第十五次的时候,他的面色顿时微微一变,停了下来。

    蒙文修至大天位境的神念,已感应到了这弓内的不妥。继续下去,只怕这弓会毁掉。

    “为何停住?”

    蒙进笑了起来:“继续!一根弓弦而已,虽也值钱,却远及不得这弓本身。”

    蒙文唇角抽了抽,随后也再不犹豫,继续张弓。到第二十五次的时候,那弦线就已‘篷’的一声,崩散开来。

    蒙文毫不意外,若有所思的看着。心想干旱少雨似凉州,都是这样的结果。可见那冀州之地,会是何等样的情形——

    是因潮化之故么?不对,这弓弦之所以如此,可并非仅仅只是因潮生变。而是北方干寒之地,骤至热潮之所,所引发的一系列变化。

    据他所知,那南方之地,制弓的工序与北方,可是大不相同。而今年秦境北方四州的天气,酷似楚南。

    “孩儿明白了!可那匈奴人,难道就无一人察觉?”

    武德郡王蒙进摇头:“孤这张弓,也****都有专人照顾,且其本身亦为擅射之人,又可曾察觉有异了?匈奴人爱惜弓箭,日常将手中之弓视如性命,时时涂油保养。可也正因此故,才会忽略内中究竟。”

    即便是他,也是在知晓了天圣帝,暗中将大量藏弓送往冀州,才看出了些许端倪。

    “射上十几次不知道了?”

    可蒙文话才说到一半,就想起自四月十三日,匈奴左部七翼从宿州退兵之后,双方就都默契的息兵不战,静候决战到来。

    那些匈奴骑士的弓,这段时间估计都没动过。

    “原来如此!是孩儿多虑了。其实无论那匈奴是否察觉,那位安国公都已有了七八成的胜算,冀州那边确是无需担忧了。”

    关键是如今,那匈奴人即便已经知道了弓弦有异,也一样是无可奈何。他们可没地方,再去寻找五十万张强弓装备。

    当这句道出,蒙文的胸内,就有一股兴奋欣喜之情,油然升起。武德王府与北境匈奴乃是死敌,彼此间征战不休。尤其冒顿弑父崛起之后,常年侵扰边境,使武德王府不堪其扰。

    这次那位安国公,如能重创那匈奴左翼七部,无疑是个好消息,可以使凉州面临的压力大幅减轻。

    武德郡王蒙进则不禁失笑,他这孩儿,总算没蠢到家。

    “如此一来,朝中政局必将大变——”

    正说着话,蒙文却微一凝眉:“孩儿记得之前有军报说,固原霞县有明教教徒生乱,聚众五万人。”

    这已近乎是明目张胆的纵敌,使匈奴左翼能够在这几日抽出更多兵力,应对决战。

    ——固原霞县生变,迫使靖北郡王府不能得从冀中回师,这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可以卢氏在固原郡的根深蒂固,如无其允可,谁家能在那地方闹出民乱?光明神教么?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蒙氏与卢氏因地处北方之故,历代都有联姻。现任的靖北郡王,更是他的舅父。

    可这次卢氏的所作所为,却是堪称拙劣。

    “靖北郡王已老了!固原卢氏,也后继无人。”

    蒙进一声叹息,随后又遗憾道:“可惜,嬴冲者,麒麟子也!却被叶元朗那老头抢先了一步。不过孤也听说,他大哥嬴完我,至今还未婚配。”

    蒙文心领神会,微一俯身:“此事孩儿会下去安排,必定会令安国公满意!”

    以如今北方的时局,与卢氏的联姻已再无必要。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能为蒙氏提供助力的,都将是日后凭借关东将门支持,雄踞冀中冀南的安国府,而再非是固原卢氏。

    且卢氏这次既能为自家的利益,将凉州安危置于不顾,日后也难使他信任,

    他知嬴完我是庶族孤儿出身,被嬴神通收养,才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可这并无问题,此人如今已是左屯卫大将军,日后前程远大。一旦此番北境之乱了结,少不得一个万户侯的封赏。

    且如今这位,已名列安国嬴氏族谱,是名正言顺的嬴氏嫡脉出身。无论哪方面,都已能配得上武德王府的一名嫡女了。

    ※※※※

    同样是五月八日的傍晚时分,咸阳城内武威郡王府,正值叶氏长孙叶凌空的庆生家宴。武威郡王叶元朗脚迈着八字,信步走入到了后院正厅中。

    说是家宴,可其实规模不小。整个咸阳城内,双河叶氏五百余人连带家眷都聚于此间。不过正厅之内,却只有武威郡王府三代以来的直系。

    当叶元朗走入进来的时候,这里的气氛顿时一窒,所有人都屏声静气,整个厅堂都落针可闻。

    叶元朗见状,不禁暗暗摇头,他就不喜欢这样,被人当成一尊神佛似的。可这些年随着他年纪渐长,威权日重,族中之人都是如此待他,便连儿女也不例外。

    直到叶元朗来到了上席坐下,这厅内才渐渐回暖。

    家宴较为随意,武德王府中诸人,只需由世子叶宏志带着长子,一起去那几处偏厅敬上一次酒,谢过族人光临道贺就可。

    可当宴席开始,叶元朗动筷之时,却忽然又神情怅然的看着北面:“可惜,凌雪与冲儿二人都不在,凌武凌德二人,亦在冲儿他麾下效力。让这场家宴失色不少。嗯,也不知那冀州战局,如今怎样了?”

    叶宏志微觉不悦,这可是他长子叶凌空的庆生宴,父亲怎就偏要提起这扫兴之事?

    不过既然叶元朗动问,叶宏志也凝声答道:“孩儿听说那匈奴大军,已距离河阳不远,不日就可全军南下。这两月以来,冲儿他虽数战全胜,可这一次他一意要与匈奴野地浪战,过于孟浪。孩儿与一众同僚,都不甚看好。”

    “不看好?这是难免之事。”

    叶元朗并不意外,微微颔首:“我听说你近日,与政事堂谢灵常有联系?”

    叶宏志更觉不解,心想父王为何定在这大庭广众下说这些?不过此刻被叶元朗逼视,他也神情坦然,一五一十的答着:“是!孩儿以为,一旦冲儿兵败,聚军北上势在必行。谢相公他欲推武都军节度使檀节为帅,领军北进,寻孩儿我商量了几次。”

    “只有这些而已?不止吧?给孤如实道来!”

    那语气不轻不重,却毫无商量的余地,这使叶宏志的神色有些难堪:“谢相公应了宏志一些事情,出征之后,至少十个四品武官位。除此之外,还有,还有德诏。数月之后,德诏他可以复职翰林院侍读,”

    裴德诏正坐于偏席,闻言之后不禁大喜过望,起身谢道:“多谢岳父!德诏感激不尽!”

    他才因家中活动,罢官免职后被放出了出来,正觉意气消沉。可此时此刻,裴德诏的一身郁气,都瞬间消失无踪。

    旁边的叶凌梦,亦是喜不自胜,夫君他能这么快就得已复官,真是莫大惊喜。

    “官复原职?镜花水月。”

    叶元朗闻言却一声笑,转过头对次子叶宏博道:“你近日做的不错,吏部的差事井井有条,兵部那边也未疏忽。运往北境的军械,都是尽善尽美,未出差池。”

    叶宏博眉头一轩:“儿毕竟在兵部经营四载之久!虽有人意图叵测,却难瞒过宏博法眼。”

    他却觉意外,以往无论他叶宏博把事情做得再好,父王他都不会在众人面前称赞他,可今日却是例外——

    是只因嬴冲?

    也就在思绪纷杂之刻,又听叶元朗言道:“今夜你可从族中挑选精明能干,善战知兵者十五人,尽快安排到嬴冲麾下。你那女婿,应该会给你这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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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宣娘之见(二更)
    叶宏博之前就已是吃惊小,这刻更是直接愣住。心想这挑选子弟,送入嬴冲麾下?父王他到底是意欲何为?

    是为援手嬴冲么?可时至如今,也已来不及了吧?这个时候赶过去,又能有什么用处?

    十天之后,就是双方决战之期,这些叶氏子弟,难道还能帮嬴冲练兵打仗不成?十几个人,又能有什么用?

    正觉不解,可叶宏博又忽然间,想起了一个可能。父王这莫非,是欲让自家子弟去北方嬴冲麾下,混一混战功?

    他先觉不可思议,可随后看父亲叶元朗的神色,却越觉这可能性极大。

    ——也就是说,在他父亲眼中看来,嬴冲在这一战中获胜的几率,远超过那匈奴左翼的左谷蠡王么?

    眯起了眼,叶宏博略略思忖了片刻,就果断应了下来:“孩儿谨遵父命!”

    他之前也同样感觉嬴冲太孟浪,这一个月以来,不但请教过京城中不少兵家,也曾亲自致信给嬴冲,劝其领兵退守楼峰口。

    可这时叶宏博,却已将这些都全数抛开到云海之外,不去理会。论到兵法,此时咸阳城内除李亿先等等寥寥几人之外,其余人加起来的权威,都不及叶老郡王的一根手指头。

    那边叶宏志亦觉不对劲,想着叶元朗说的‘镜花水月’几字,脸上同样变了颜色。他还不知叶元朗是何意图,却听出了父亲语中的不满。且这位似也不看好他与参知政事谢灵的图谋。

    “父王!你这又是为何?这个时候——”

    武威郡王叶元朗却未搭理,只神情威严的扫视着在场诸人:“汝等还未有官位出身者,稍后可自去寻宏博说话。只需人不是太草包,这次我武威王府,总能保你们一个五品武职出身。”

    叶宏博闻言,顿时心中大定,已猜知叶元朗的用意。今日老郡王这番作为,只怕正是为震慑举族上下,以免日后行差踏错。

    只有对那参知政事谢灵,不看好到了极点,他这父王,才会这样态度鲜明。

    思绪至此,叶宏博的唇角就又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父王今次,对兄长他是真的很不满。

    如换在往常,似这样的好事,老郡王必定是交给兄长不可。可今日父王,却竟将这甜头给了他。

    ——尽管这多半只是敲打,尽管父王仍是打心眼里偏心,可这毕竟是件很好的兆头不是么?

    ※※※※

    五月九日,嬴宣娘就已返回河阳,带着整整六万人,三个整编师登岸。

    至于庆阳城那边,也无需忧心。除了留有一个府兵师驻守,嬴宣娘还发动了当地民军三万人,城中总计有墨甲四千余具,加上那些躲在城内的当地势族豪右,守军还能凑个六万人出头。

    即便情势生变,匈奴大军转而掉头北上,庆阳也能守住三到五天时间。

    ——自从那十余万奴军,折戟在宿州城下以后,秦军上下都不认为匈奴,能有三五日内拿下一座人心安定的坚城之能。

    而当嬴宣娘上岸的时候,却发现嬴冲部下几个精锐暂编师,正在大面积的发放弓弩。但凡是擅长射术之人,都是人手两张长弓。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重盾,包括了近四万面五星墨甲所需的大型盾牌,以及数以千计的轻型盾车。

    嬴宣娘若有所思的看了片刻,就直往帅府方向行去。来的时候她忧心忡忡,神色匆匆,可当嬴宣娘进入嬴冲帅府时,却已是平心静气,一派从容自负。

    这帅府的前院,宛如是乱市,无数人领着军令出入。而旁边几个厅堂内,足有二十名师镇守使,六十余位镇将与他们的副手汇聚在此,围着几张圆桌,神情都是凝重无比。

    看情形是诸人正用兵棋,推演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野战,且看来形势不太妙。

    嬴宣娘哑然失笑,走了过去,好奇的问:“情形怎样?胜率如何?”

    见得副帅来临,此间诸人都是神情一肃,各自立定行礼。嬴宣娘虽为女子之身,年纪也不大,可无论是军功还是资历,在众将中都是首屈一指。又是当朝左候卫军大将军,朝廷指定的副帅,威望崇高。

    论到在整个北地军中的声威,她可能不如安国公,可此时要说军中诸将的信任,嬴宣娘却远胜其弟。

    这位早年毕竟是随故安国公,经历过好几场百万人规模的大型会战,且战绩不俗。

    嬴双城是嬴冲内定的左翼军统帅,此时闻言,顿时皱着眉头道:“诸将以预定双方权天境不介入战场为前提,使用兵棋推演三百二十七次,结果是我方惨败三百二十五。唯一的两次平局,是由暂编第一师镇守使岳飞持我方军力,勉强维持了个不胜不败。”

    岳飞?

    嬴宣娘诧异的挑了挑柳眉,目光往人群里面寻觅过去。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位面貌堂堂,身姿如标枪般挺拔的二旬青年。

    毕竟以二十左右的年龄,就身任安国府镇将者。这等人物,哪怕是在如今的安国府军中,数量也不多。

    竟能在兵棋推演中维持两次不败,看来此人是确有才华。需知这平局哪怕是她,也没法办到,且对手还是她麾下那几个兵法弱到不行的参军。

    而此时这位,姓名虽被嬴双城提及,却依然是宠辱不惊。哪怕被诸人视线注视,也仍是面色平静,毫无半点波澜。

    嬴宣娘不禁目光闪动,现出了几分兴致。

    之前嬴冲就曾几次在符书中对她提起,说这位的练兵之能,不逊于李广。而军纪严整,更有胜之。字里行间,都是对这岳飞的爱重。

    而嬴双城的话,还在继续:“之后我又假定那几万北地世族之军,不用全力,也依然是胜率不高。”

    说到这里时,嬴双城又欲言又止,想要请嬴宣娘去劝安国公。这次不妨暂时避战,放弃冀南,退守楼峰口。

    可这些话。他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来,准备稍后再私下提及。他毕竟是嬴冲内定的左路军主帅,若连他都当庭表示没信心,下面的人,岂不更人心惶惶?

    其实这些话,他也不是没对嬴冲说过。可那位安国公,却把他的话,全当成了耳边风。

    如今就只能指望嬴宣娘,这个嬴冲最敬服的二姐,能够将他说动。

    不过他这里虽沉寂了下去,那边叶凌德却毅然开口:“副帅,其实我等之前,也曾私下推演过数次兵棋,战绩不佳!而如今军中,因节度使连续大胜之故,军心士气都还不错。可军中许多有识之士,都是惊惶不安,缺乏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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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 天助大秦(三更求订阅)
    叶凌德这句话说出来,满厅之内数百号人,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色。

    嬴宣娘冷冷的看了叶凌德一眼,恨不得去狠狠敲一敲这家伙的头。

    不过她却知叶凌德并非有意要损嬴冲的权威,而是言出公心。多半是军中的状况,已到了不能不加理会的境地。

    暗自一叹,嬴宣娘随即蓦地出剑,一道剑气将眼前的圆桌斩成粉碎,而后唇含冷笑道:“我看你们,都是些蠢货,傻了吧?明明都是笨到不行,却还偏要用你们那猪一样的脑袋,去揣测主帅用兵!”

    嬴双城顿时面色涨红,嬴宣娘的这句话,也将他给扫了进去。不过他此时,倒是更关心嬴宣娘的语意。

    而在场诸人,也都神色错愕不已。这位副帅言下之意,竟似在说这并非是嬴冲决策失误,而是他们太蠢笨,不能理解主帅的用心。

    “不瞒诸位!这次野战,本将的意见亦与主帅一同,我秦军已必胜无疑!至于缘故,恕不能奉告,你等可以自己去想!如有醒悟之人,本将与国公大人会觉欣慰,可也请尔等三缄其口!”

    说到这里,嬴宣娘又一声嗤笑:“再说这兵棋,如若只凭兵棋推演就能定下胜负,那还需打什么仗?要我等这些人做什么?日后各家有什么冲突,只需坐下来,用兵棋对决几次不就好了?如这兵棋推演有用,那么一月之前,国公大人拿什么去胜十倍之敌汤神昊?该怎样破三倍之敌彭莹玉?又该如何守住那宿州城?你等也都经历过这几场战事,难道就没有体会?如今还未与匈奴人交手,反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吓倒了,当真可笑!尔等也可把本将之言转告全军上下,如若怯战,现在就给我滚出军营!我安国府门下,不收无胆鼠辈!”

    这番训斥,如疾风暴雨,气势万钧,顿使在场诸人,都是面色潮红,眼神闪烁。包括叶凌德与叶凌武在内,都是目现惭愧之色。

    嬴宣娘看似气势汹汹,可目角余光却一直都在看着诸人的反应。眼见这番话起了效果,嬴宣娘这才满意的微微颔首,依然是一身气势凌厉飒爽的,往门外走了出去。

    不过就在踏出门槛之际,嬴宣娘的脚步却又微顿:“尔等推演军棋,为何不将安国公准备的长弓与盾车重盾,也都加入进去?这么多人,怎就没人想过,主帅做这样的安排,到底有何深意?安国公他,可会无的放矢?”

    这句话道出,嬴双城等人,都是面面相觑,眼现疑惑之色。大多数人,都只觉一头雾水,心想加入那些新发下来的长弓与盾车,难道这一战就能胜了?可也有人皱眉低头,现出了深思之色。

    而在场诸人中,只有位于一角的岳飞,唇角微挑,眼现出了丝丝笑意。

    ※※※※

    出了这间偏厅,嬴宣娘随后又去了一番军情室。这边也是几十号人围着一张大桌,不过桌上却非是军棋,而是一张大型的沙盘。

    上面插着各种旗帜,标注着各部所在的营地,还有已探明的匈奴大军方位,以及预定的决战之地。而这些嬴冲的麾下参军,正忙碌着将各种样的物资与粮草之类发放下去,以及确认凭据等等。

    嬴宣娘没去理会,径自将最近关于敌我两方的消息情报,都取来仔细看了一遍。将前方局势完全洞悉之后,这才动身前往后院。

    这座节度使行辕的前院喧闹之极,可后院却因隔音法阵之故,依然是静谧如林。

    不过此时嬴冲却在见客,呆在一间书房里面与人密议。嬴宣娘在外面等了好一段时间,才见一位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物出来,被一位下人引着,从后门方向离开。

    似乎是心情不好,这位步履匆匆,目光里神情复杂,无奈,怒恨与不解交集。

    “那是何人?”

    一见嬴冲的面,嬴宣娘就好奇的询问:“藏头露尾,见不得人么?来此何意?”

    “还真是见不得人?”

    嬴冲失笑道:“那是左贤王老上之子,左骨都侯军臣的使者。我看那位老上贤王,多半是已坐不住了。”

    据嬴鼎天说,因郭嘉那些谣言之故,最近那位左骨都侯的日子不太好过。左谷蠡王须卜手段果决狠辣,此时正软硬兼施,全力清理着老上军臣父子二人,在匈奴左翼诸部中的人手势力。

    那位也同样耐心已失,不愿这大好局面,毁于可能回归的兄长之手,故而这步骤略急了些。

    “军臣?也就是说,你猜那左贤王,已经回归匈奴左翼了?”

    嬴宣娘一点就透,当场笑问:“莫非这位,是打算在战场上反戈一击不成?”

    嬴冲闻言摇头:“怎么可能?那位可是把匈奴人的福祉,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重。只是说这一战,若本公这次败了,他可与本公联手,全力狙杀左谷蠡王其人。本公倒是提议,劝左贤王助我一臂之力,日后或可为左翼七部这数十万骑争取些生机,可惜这位使者并未答应,反而笑本公痴人做梦。”

    嬴宣娘微微颔首,她料来也是如此,刚才看那使者的神色就已觉不对劲。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对面匈奴人,其实已是军心离散。

    而随即她就神情转为凝重:“是匈奴人与我们北地秦军的弓,出了问题?”

    嬴冲早知这二姐,会有此一问,当下随手就将一张长弓,甩给了嬴宣娘。

    “你拉这弓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他却较为吝啬,嬴宣娘接过之后,才发现这只是一张三十牛力的犀角弓而已。

    她不得不控制着力量,小心翼翼的将之拉开。可即便如此,到第十五次的时候,那弓弦就已崩断。

    “果然!”

    嬴宣娘不禁眉头微挑,心知这必定是因制作弓弦的工序不对,无法适应如今冀州潮热天气的缘故。

    原本随着时间推移,北地潮气渐消,这些弓都可恢复如常。可在眼下,却是致命的破绽。

    “那么其他的弓,可曾试过?”

    “怎么没试?”

    嬴冲颔首,对于战事,他一向都是谨慎的:“两日前我从全军中,抽调了四百张弓试射,结果都是在十三次到十八次之间损毁。”

    “也就是说,这一战,我等只需撑过他们十五轮奔射,那么此战就必胜无疑?”

    嬴宣娘心想这就是嬴冲,准备那么多盾车的缘由吧?在野战中虽显笨重,浪费体能,可却能大幅度的减轻伤亡。

    哑然失笑,嬴宣娘将手中的弓抬起,迎着阳光:“这真是天助我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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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4章 决战阪泉
    “天佑大秦?”

    嬴冲冷哂,他不觉得这是天佑。大秦北境的这场大难,岂非正是因几个月来的连续天灾所引发?

    这对于日后的大秦国势,可能是好事,可这北地却不知有多少人,死于这场风波。

    至今为止,这四州子民到底死了多少人?是三百万,还是五百万,又仰或是七百万?据他所知,仅仅冀州一地,就有近二百八十万的秦民惨亡。而其余三州,情况会稍一些,可也不会强到哪去。

    只是他也没反驳嬴宣娘,某种程度而言,这的确可算是天佑。且对他嬴冲与安国府而言,尤其如此。

    而随着嬴宣娘的到来,嬴冲面临的压力,顿时就减轻了许多。他擅定谋施策,可对于具体的实务,因经验缺乏之故,反而是不太擅长。

    便连他手下的嬴双城,看似年老稳重,其实也是个新手。

    换在平常时候,他还可以慢慢的尝试,努力去学。可现在大战在即,几十万骑强敌临近,哪里还能有时间供自己挥霍?他必须在迎战之前,将所有的准备,都全力做到尽善尽美。

    而嬴冲的优点之一,就是有自知之明。心知似这类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最好是委托给可以信任的专人去做。

    也幸在他身边还有嬴宣娘,他这二姐,在这方面确是行家里手。奉他之令接手大军中枢之后,一应军务的处置都是得心应手,驾轻就熟。令整个节度府运行的效率,骤然提升了三倍以上。

    嬴冲则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学生,看着嬴宣娘发号施令,仔细揣摩回味。哪怕感觉有些欠妥之处,也是强忍了下来,细心观其究竟,之后再在私下里与嬴宣娘商议请教。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嬴宣娘才是对的。且哪怕真有什么失当的地方,也是时势下的无奈之举。

    而嬴冲完全放权后的结果,是大军提前数日,就早早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嬴宣娘深知张弛之道,特意在战前让各营战兵休息了两天时间。期间不但是好酒好菜的供应着,更高价从冀南各处请来了妓寨,任由士卒出入。

    嬴冲听闻之后,不禁眼神怪异的看了嬴宣娘许久。后者却是老神在在,浑不以为意。

    直到被嬴冲盯得烦了,嬴宣娘才冷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我脸上难道长了花?”

    嬴冲微微摇头:“只是感觉很奇怪而已,原以为二姐会很反感这种事才是。”

    “确实是反感!可似这样的军中惯例,自然有其道理。我看过你军中文档,这些日子以来,宿州光是强*奸*民女案,就有足足五十七起。这都是你操练他们的时候,太心慈手软了!居然还让他们有精力去发情。”

    嬴宣娘扯了扯唇角,而后又有些怅然的,看着远方:“不过这样也好,只需是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会去管。且这里的许多人,只怕连女孩的身子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嬴冲闻言,也一阵沉默。他麾下这四十五万人中,尽管有许多都是老卒,可至少还有四万以上的兵员,还未年满十六。

    到了五月十七日,嬴冲麾下的四十五万大军,以及二十万人的民夫,俱都神气完足的往安沙县方向开拔。嬴宣娘的诸般举措,使大多数人真正放松了下来,都得到足够的休息。

    而此时嬴冲已接到了绣衣卫的消息,匈奴四十三万骑与十四万步军,都已经在安沙县附近集结完毕。

    这比他预料的时间,要晚上一天。不过这无甚紧要,这场关系整个北地局面的大战,仍将在一到两天之后爆发。

    唯一的坏消息,是匈奴军中,再次出现‘天山圣军’的旗号。且建制完整,总数九千骑,显然是经历过补充。

    五月十七日辰时,当岳飞统帅的冀州第一暂编师前出一百四里后,首先与匈奴骑军的前哨接触。

    匈奴一方的战意强烈,有意立威。可岳飞却当机立断,直接退入到附近的一座小镇,驻营坚守。

    前方回报的这条消息,使嬴冲眼神微亮,立时就知他麾下的这位爱将,多半也明白了究竟。

    此时岳飞避而不战,并非是畏怯。而是避免匈奴人在决战开始之前,过多的使用弓箭。

    嬴冲对此倒是不甚为意,早在十日前匈奴人仍未意识到弓弦生变那刻起,这一战的胜负其实就已定论了。

    可看来无论是嬴宣娘,还是那岳飞,竟都有着要将匈奴左翼数十万骑,全歼于冀南的野心。

    五月十八日的未时末(下午三点),嬴冲统帅的主力二十万人,也到达了这处名为‘石泉坡’的小镇。

    可当大军抵临,对面屡次搦战的匈奴前哨,却反而是后撤数里。且对面的匈奴大军,似也没有了决战之意,反而向左右两面散开,隐隐有绕道攻袭大军侧后之意。

    嬴宣娘闻说之后,却是全不放在心上,只冷冷的一笑:“雕虫小技而已,莫非还以为能乱我军心?传令诸部,不用理会,明日大军继续向前,直指安沙!”

    嬴冲也是微微一笑,目含了然之意。那位左谷蠡王的目的,无非是为袭扰,欲逼迫他分兵守御。可他一个月前把郭嘉王猛北调,却不是为让他们二人在这段时间偷闲的。提前为关东遗民安排立身之地是其一,其二就是为主持河阳谢城二郡的坚壁清野。

    如今整个千里方圆之地,都是一片无人荒野。当地之民大半都已撤走,不能撤的也是聚于各处坞堡之内。

    嬴冲也同样不愁对面的匈奴,断他的粮道。这次仅只他们随军带的干粮,就足够大军十五日所需。后面还跟有二十万民夫与诸多粮车,供应大军一个月绰绰有余。

    粮车略显笨重,可匈奴如欲对它们下手,必定会后悔的。那是嬴宣娘特意准备的陷阱,会使匈奴人刻骨铭心。

    除此之外,对面那五十七万大军,也不是没有弱点,就比如现在的安沙县。

    如今那安沙县城附近,可是汇聚了近一百五十万头牛羊。一旦有失,四十万万铁骑如无根浮萍。

    在石泉坡扎营一日,待得次日卯时末(上午五点),大军再次开拔。当全军前出六十五里,踏入到安沙县境内之后,匈奴果然放弃了之前的图谋,全军在三十里外集结。

    而嬴宣娘与嬴冲二人,也由此获知了即将到来的决战之地。

    “阪泉山么?”

    嬴宣娘柳眉微蹙,看着远方:“这个地方,对我方有些不利。”

    按照舆图所示,那边是一片原野,而北面则是山坡,地形正适合骑军冲击。

    PS:感冒加重了,勉强码完这一章,咳的比较厉害,晚上估计8到9点更新。担忧状态不好,写不好这次决战。
正文 第395章 决战阪泉
    “阪泉坡?”

    嬴冲心想这可的确不是什么很好的所在。不但有利于对方的骑军冲阵与漫射,对方的步军,也可居高临下的列阵。

    尽管那山坡不高,最高不到二十丈,可也是一份优势。何况秦军远道而来,能有以逸代劳之效。

    不过他们这边,又岂可能让匈奴人称心如意?

    嬴冲虽自问此战,他们已掌握着八九成的胜算,可这地利也同样不可轻忽。

    赢宣娘则是直接下令道:“传令前军止步休息,嬴双城率宛州府军第一师,第二师,冀州暂编第四师,第五师,第七师十万人,前往十七里外东桥台停驻扎营,等待大军入驻!”

    对于今日这场决战,安国府军的大小将领,都已推演过无数次。全军上至嬴冲,下至镇将旅帅,对这边的地形,都是了如指掌。

    那嬴双城一听东桥台这名字,就猜知到了嬴宣娘的用意。这是欲逼迫匈奴,离开预定的阵地。

    东桥台紧邻小阪河,尽管水流不如那些大江大河,却也能通行三百料左右的小船。

    此外这里,更是安沙县南下冀南的咽喉所在。堵住了东桥台,就可令匈奴人近一个月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这是那位左谷蠡王,绝无法忍受的。

    关键是他们这边,还有一位大天位级的土行阴阳师云光海。说这位能一日筑城可能有些夸张,可只需有足够多的墨石供应,云光海却定可在十日之在,在东桥台附近,建起一座坚城。

    笑了笑,嬴双城干脆利索的领命离去,然后当巳时正(上午十点整)的时候,那边的营寨,就已初见雏形。

    此时秦军全军,都奉嬴宣娘之命退后,每三百步一止,步步为营。而仅仅只后撤七里,那三十余里外的匈奴大军,就不得不全军前出,离开了阪泉坡。

    而双方的决战之地,也终于确定,是对秦军一方更有利一些的阪泉原。

    尽管这里仍是一马平川的原野,可嬴冲这边地势稍高。东南侧紧邻小阪河,那边河畔全是湿软泥地,并不利于骑军冲击。此外左右两边,都各有一个矮坡,可以作为两翼的犄角,大军中最坚固的支点。

    ——当大军列阵之时,嬴宣娘也是第一时间,就传命岳飞所辖的冀州第一暂编师,以及种师道的第三暂编师,进驻这二处无名矮坡。

    到了午时末,双方近百万步骑,都已交汇在了这片庞大的平原上。双方大阵间距十二里,修为三阶的士卒,都能够清楚看见,对面之人的五官形貌。

    嬴冲与嬴宣娘二人,第一时间就带着一众随从,前出观阵。发现对面的匈奴军。果然是将十四万步军布置于临河一带,又临时筑垒挖沟,准备坚守,而其余四十三万骑军,则都布置在中军与左翼。

    监军王承恩也跟随在侧,而仅仅片刻之后,他就已脸色铁青。就他眼看到的结果,是对面兵强马壮,士气高昂。

    他的主将嬴冲,无疑是诡计多端之人。屡次大破强敌,都是以四两拨千斤的巧记。可眼下的局面,他想不到嬴冲还能拿出什么计策,应对匈奴强虏。

    不过他与嬴冲相处已有一个多月,心知这位绝不是什么蠢人。非但不似外人所说的‘自大’,‘孟浪’,‘得意忘形’;反而极其的小心谨慎,三十天以来,从未放弃过对防线的担忧,对匈奴军的关注。

    可就是这么一位无比谨慎的人,这次却一定要坚持决战。而陛下与米朝天,亦对其信心十足。

    所以王承恩强忍了下来,准备坐观此战最后,到底会如何发展。

    如若此战不谐,他会与那私下联系过的军臣联手,尝试全力刺杀须卜。

    嬴冲则是用视角余光,看着他的监军,眼神似笑非笑。有心将真相告知,可最后想想也不差这半日了,于是又忍耐了下来,

    看他这监军的表情变化,其实也蛮有趣的,这就好似一张活的脸谱,异常精彩。

    “啧!他们的马,居然都长膘了!”

    嬴宣娘盯着对面,小声咕哝着:“这天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嬴冲闻言回神,然后无语,之前他这二姐,还说天佑大秦来着。

    不过自四月末冀州转暖,各处草木都开始滋长。这片土地除了天潮使人难受这一点之外,其余一切,都很适合兽类恢复元气。

    而战马长膘之后,也意味着更强劲的冲击,以及更持久的耐力。

    摇了摇头,嬴冲凝神看着对面,只须臾之后,他就已眼现若有所思之色:“那只怕不是长膘,而是虚胖。”

    看得出来,这些匈奴骑军,无论******,都很不适合如今冀州的气候。即便没有今日这一战,那左谷蠡王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一两个月。不得不在炎夏来临之即,退出冀州。

    甚至他也可凭此设计,为己方增加胜算。不过现在,这并没什么用处,嬴冲不打算再更改决战的时间地点。

    “你说得对,是我看错了。”

    嬴宣娘微微笑了起来,主动认错,而后就调转过马头:“不过今日下午,看来还是有一场硬仗。反倒是我们这边,要小心了。”

    她并未从敌方军阵中,看出什么破绽。也未察觉那些原本隶属于老上的亲信部属,有不从军令的情况发生。而呼韩邪指挥的左翼,亦与中军配合默契。

    可见那位左谷蠡王,依然大权在握,是军心所向。

    嬴冲却唇角微挑,嬴宣娘只说是下午,而非是说‘此战’,自然是意有所指。

    呼韩邪将本部三万众置于后方,分明是有所保留。而老上贤王的旧部,亦分明有着防范之心。

    尽管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可只从那蛛丝马迹,就可看出匈奴军中,还是有着微妙的不谐。

    这些矛盾,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

    只是他们这边,也同样情况不佳。冀宛义军那五个暂编师,在初战之前就已有了不稳之兆,其中很多将领,都与百里家有过接触。这使嬴宣娘不得不将折克行的第四暂编师,以及曹珣的第八暂编师,置于后方。

    一方面是把这四万精锐,当成手中的预备队使用,一方面则是为督战,防范可能的变故。

    尽管之前,王承恩已经向他们拍了胸脯保证,可他们仍难放心。

    摇了摇头,嬴冲随即又看了眼天色:“怕是还要多准备些火把。”

    如今已经过了午时,而这一场大战,只怕到明日清晨都难以了结。

    ※※※※

    就在嬴冲几人回撤的时候,对面的匈奴军中,也有着几人,正用千里镜看着嬴氏姐弟的背影。

    “那就是大秦的安国公嬴冲?”

    左谷蠡王须卜把千里镜放大到极致,神情专注的看着那嬴冲。

    尽管已经交过一次手,可他却是第一次,对嬴冲这个人感兴趣,那是首个让他尝到败绩之人,也是第一个让他痛到铭心刻骨的家伙。

    “怎么看起来,他身边那个女子,倒更似主帅?”

    “那是嬴宣娘!”

    百里长息神情阴沉沉的说着:“此女自幼跟随嬴神通,经历过数场百万人大战,耳渲目染,能力不俗。而嬴冲此人,虽屡有胜绩,可指挥大军征战的经验却是空白。之前几战,多为取计。故而小臣以为,今日这一战,临场指挥之人,应当是此女无疑。”

    左谷蠡王须卜微一蹙眉,之后神情才舒展了过来。对于嬴冲之举,他反而是颇为欣赏,可见这人的脑袋,极其清醒。

    话说回来,说到指挥数十万大军野战,他也是第一次。可惜自己的身边,却无人可加以信任委托。

    而这一战,对他的意义也是重要之极,绝不可能假手他人。

    “对面军阵严整,想必不可小视!”

    须卜又把目光,转向了两旁的秦军阵列,而后微一挑眉:“好多的盾车!”

    赫然只见对面所有军阵之前,都是一片片的盾车,足达六千余辆,层层叠叠的排列着。

    秦军为方便野战行进,所携都是轻型盾车。可当临战时,秦军只需在盾车内填入泥土,再由随军的玄修出手固化。防御能力,也不会弱到哪去。

    这车阵一方面可以抵御骑军的冲击,一方面也能防御他们羽箭。

    除此之外,秦军还携带了大量的盾橹。只需将那大盾的下缘插入地面,就可遮护后方数人。

    此外还有臂盾,几乎是人手一支,可以防御抛射,抵挡上方的箭只。

    更有那如林长枪,无数大戟。

    此时看着数十万的军阵,就好似一只巨大的刺猬。

    须卜看得出来,这是一种特殊的阵型,前后三层,可以专用于抗击骑军,

    可不知为何,对方并未针对他们这边实力略显薄弱的左翼,反而将重兵囤积于中军与西北面的方向,隐隐有针锋相对之意。

    “这是,三叠阵?”

    呼韩邪微一凝眉,而后若有所思道:“他们莫非以为,只凭这些盾橹,就能扛住我匈奴铁骑的奔射之法?”
正文 第396章 李靖大捷(二更)
    “这是,三叠阵?”

    呼韩邪微一凝眉,而后若有所思道:“他们莫非以为,只凭这些盾橹,就能扛住我匈奴铁骑的奔射之法?”

    他原本对此战颇为担忧,认为以那嬴冲的智慧,绝没可能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决战的。今日此人主动进击至此,必有所图。左谷蠡王急于求战,很可能会吃亏上当。

    可今日观阵的结果,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秦军如以为只凭这些盾橹,就可挡住他们的强弓,那么他会让对面,后悔做人的。

    托那中原墨家及玄修之福,世间能够击破重盾与盾车的箭只,足达十数种之巨。

    而这一次,左谷蠡王的准备,可说是远远超出对面的想象。

    这却反使呼韩邪犹疑不定,那嬴冲怎就会蠢到这地步?他原以为这位,会似那武德郡王一般,在冀南之地建连堡抵抗,又或者直接退入楼峰口,一点点的消磨掉他们的锐气与军力——这才是真正最妥善之法,

    可结果是秦军四十五万,在兵力弱于己方的情形下,选择了正面决战。

    难道说这安国公,是真的如百里长息之言,因被朝中形势所迫,不得不选在这时节与他们决战?

    “这样岂不是更好?今日之战,就可彻底解决这冀南腹背之患!”

    左谷蠡王须卜冷笑,用马鞭指着对面:“孤王原以为那位天圣帝,是一位可与单于抗衡的明君。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若真是一位明君,就不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逼迫前方的统帅贸然决战!

    中原那位天圣帝,到底是年老了,远不如他的父亲冒顿。

    呼韩邪闻言,却微微凝眉:“嬴冲此子,绝不可小视!”

    “我们草原中有句话,聪明的狐狸,绝不会踩上第二次陷阱,”

    须卜淡淡扫了呼韩邪一眼,心中略有不满:“左大都尉莫非以为,你我连狐狸都不如?”

    这其实是使他最觉无奈,也最反感之事,自从宿州败北之后,左翼七部中就有了质疑他的声音。有许多老人,认为他过于急躁冒进,不适合做左翼七部的主人。

    便连他这位左大都尉,也变得聒噪起来。

    眼见呼韩邪哑然无言,须卜才一声冷哼,目光转回了前阵方向,气势万钧道:“此战我军只需步步为营,自可免前车覆辙。总之无论他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吾必以堂堂之阵破之!”

    呼韩邪心中微定,也感觉到了须卜的反感,当即一笑道:“殿下说的是,是臣多虑了!那么臣先去右翼指挥了,先祝殿下此战,能大获全胜。”

    须卜浓眉微轩:“有日月天庇佑,我等绝无败理!”

    呼韩邪闻言不再说话,拳击左胸之后,就径自策马离去,

    眼见这位逐渐远去,百里长息才又开口笑道:“左大都尉,还是在为殿下着想,所言皆出自肺腑。其实殿下真正该担心的,是那左骨都侯!”

    “我岂不知?”

    须卜冷冷往前方某处骑军所在看了一眼,而后冷笑。他其实不愁军臣生事,这位如真敢做出什么不利于匈奴大军的举动,他会名正言顺,斩下这老上之子的人头!

    而此时百里长息,则是神情阴恻恻的看向对面,目里面闪动着期冀光泽。他也没想到,对面那个家伙,居然会真的选择在这里决战。

    这可真愚蠢!他果然是看错了,这个嬴冲,与他父亲嬴神通居然是同一类人。表面是不择手段,可其实并无本质的区别。

    决战于此,是不愿这冀州冀南之民,继续沦落?那么今日夜里,他多半可以看到那位少年国公的人头。

    ※※※※

    当嬴冲回到中军阵内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北面马邑防御使李靖,奇袭云中郡城得手,斩匈奴三万四千级,缴获无算。

    所谓的‘无算’,是包含了至少二百万头牛羊,以及匈奴从冀北冀中掳获,运至云中的三百万石粮草,六千四百尊五星墨甲,以及其余金银财宝等七十余万被匈奴人押往云中的秦民奴隶。

    绣衣卫传来的战报极其粗略,只说是李靖趁匈奴主力南下,在昨日夜间城外之敌大意不备之时暴起偷袭。先是大破城外五万匈奴骑军,而后又连夜奔袭云中,最终在内应帮衬之下,奇袭得手。

    如今这位,已准备在解救出的秦民奴隶中,临时征召九万人,全面接手云中防线。

    这个消息,顿使王承恩大喜过望,一时是激动到了语无伦次。

    “这真是天佑!有此一胜,冀州定可转危为安!这位李靖李将军,当真是了得!之前能守住马邑不失,就已叫人意外,这次居然能拿回云中。国公大人,果然是慧眼识人。”

    王承恩倒也没忘了,这李靖的马邑防御使,正是由嬴冲一力举荐。不过他随即又话锋一转:“国公大人,这次难道就定需决战不可?只需我等坚守冀南十日,不愁匈奴不退!”

    嬴宣娘闻言颇为无语,心想错非是她已提前知道了嬴冲的底牌,多半也会心动。

    不过这前提,是在一日之前。这个时候,已没可能阻止这场决战。

    “已经晚了!”

    嬴冲老神在在,悠然自得的看着对面:“你看如今,我等可还有退步的余地?”

    王承恩面色微白,明白了嬴冲的意思。在这个时候贸然撤退,只会使大军直接崩散。

    他心中不由懊悔不已,之前他就该全力阻止的,只需秦军晚一日出征,结果都必定大为不同。

    而此时嬴宣娘,却忽然醒悟:“原来如此!那个李靖,是有意为之吧?刚好选在这个时候,是为封堵匈奴军的退路?你这位门下,看来也是位名将种子。”

    这个人,应当是早就有了破敌的把握,却特意选在了今日。就不知这是二人的默契,还是早就有过联系了。

    不过近日嬴冲的举止,也颇为可疑。此战明明有着全歼匈奴的可能,这位却毫不积极,反而是多次劝阻,更顾惜伤亡。

    “本公提拔他为马邑防御使,自有缘故。自信这双慧眼,不逊于人。”

    嬴冲略觉得意,自负的一笑。他对李靖的才华,确实颇为看好。哪怕没有嬴月儿的‘泄密’,他也一样会予以重用。

    嬴宣娘没去理会他得瑟,只微摇了摇头道:“他对你倒也蛮有信心的。”

    此时的李靖麾下虽有十三万众,却都是真正的乌合之众。一旦嬴冲这次最终退缩,又或者大败。那么当匈奴大军北上之后,云中马邑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只是如此一来,对面只怕会做困兽之搏,你准备怎办?”

    “自然是将这捷讯,传告全军!”

    嬴冲闻言冷笑:“正要他们困兽犹斗才好!”

    PS:还是有点累,今天休息下。
正文 第397章 三段射法
    当李靖攻克云中的消息遍传诸军,顿时间整个战场四十五万秦军,都是一片山呼‘万胜’之声!

    这一刻秦军数十万人的士气澎拜冲霄,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振奋激昂之色。

    相反的是对面匈奴骑军,都陆续显出了慌张,迟疑,惶恐的神态,心气已低迷到极点。

    可随着半刻时间之后,对面那位左谷蠡王率着百余骑,在全军阵前踏过,用匈奴语大声咆哮。又有一股异常危险的气息,从对面弥漫了过来。

    “他在说什么?”

    嬴冲有些好奇,心想这位左谷蠡王鼓舞人心士气的水准,还是相当不错的,想必口才不凡。

    嬴宣娘也不懂,茫然的摇了摇头。她以前接触的战场,要么是关东诸国,要么是大月国的拜火教兵,再就是青藏群山里的妖兽群,一直以来都从未与匈奴人有过接触。

    倒是旁边的王承恩,一声冷哼道:“无非是说此战他们只能胜,不能败。今日胜则可安然回家,败则全都埋骨他乡之类。正如国公大人之言,对面正欲困兽犹斗。”

    嬴冲微一扬眉,随后就静静的等候着对方动作。此时双方继续对峙下去,无疑更有利于他们这一方。而步军野战擅守不擅攻,这个时候,静待对方出招,才是上佳的选择。

    只是他却没想到,首先开始爆发大战的,是那些权天强者。

    只须臾之后,在他身后方数里之外,那几位阴阳师的阵坛所在,蓦然有一道五色光华冲起。

    嬴冲不用回头去看,他的龙视术可以无死角的洞察一切,此时也能将那身后数里外的情形,清晰的捕捉在视野之内。

    出手那人正是孔殇,而被其五色幻刀斩中之人,却是一位气机与之前‘虚无极’类似的权天强者。

    此人瞒过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近乎无声无息的,潜入至云光海的阵坛前方,却在最后时刻,被孔殇洞察究竟,出手狙杀。

    可孔殇那无往而不利的五色幻刀,这次却未能将之一举诛灭,只是斩断了此人的一条臂膀。

    这还是嬴冲目睹到的,第一位从孔殇刀下逃得性命之人。而随着这名权天位暴露出身影,双方权天境间的大战,也在这瞬时爆发。

    连续十数道箭光从天际掠过,直指孔殇与云光海的所在。而其中大半,皆被九月及羽飘离二人中道拦截。

    随后虞云仙,鹿云生,傅金蝉,原半山等人,亦纷纷出手。几人不擅箭术,却各有法门,或施术法,或直击敌阵。除了嬴月儿,依旧护在他与嬴宣娘身边之外,便连王承恩也参与了进去。

    数十位权天位交峰,使得整个战场,瞬时间地动山摇!四面皆是罡风雷暴,元力荡漾,那天空中亦可见五光十色。

    嬴冲不敢分心,只能依稀间辨识,对面匈奴军中,多半是又有了一位‘因罕达鲁赤’到来。两位镇国神射,加上两位上柱国射手,堪堪能与九月及羽飘离二人抗衡。

    此外还有至少四名全新的权天级露面,实力也至少都是上柱国层次。

    幸在这个月内,天圣帝同样调集了两位镇国与三位柱国北上,整体的实力仍旧胜出对方数筹,双方可形成均势。

    ——之所以是均势,一方面是需分出部分力量,镇压住这片天地的动荡,以免波及其余,一方面则是需分心防备其他。

    比如天庭,又比如光明神教。

    “这些贼子——”

    嬴宣娘也将周围的情形看在眼中,不由一声轻哼;“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不是理所当然?”

    嬴冲咧了咧唇角,倒没怎么在意。今日这场决战,大秦内外有无数人希望他败北。似今日这般的情形,已经强过他的预计。至少某些人,还未打算直接站出到台前,

    在他看来,似权天境这种层级的强者,其实很难在这等大规模的战场上起到作用。道兵的对抗是其一,畏惧沾染业力是其二。

    需知无论玄修,武修,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都是在求超脱,修行的目的也都是为明心见性,使元神得以升华。残杀太多的生灵,往往会汇聚怨力血煞,因果业力,滋养出魔头一类事物。侵染心灵,使人修为停滞不前。

    且权天位,也就是古时所谓的太乙真仙,往往每三十六载就会迎来一场天劫。而某些恶秽之物,在平时无妨,可当人疲惫虚弱之时,却能趁虚而入。

    此外权天境陨落后真灵转生,这些业力,亦将成为他们的莫大阻碍。

    故而除非魔修一类。世间的权天强者,很少会大肆杀戮。在战场上,也往往只是以诛杀敌军主帅要员居多。

    可如是军力相当的两方,在这方面的实力,也往往持平,

    所以他从未指望过,这一战只凭权天境的优势,就能克敌制胜。柱国与镇国级的人物,无疑是不可或缺,可在今日这上百万人交锋的战场,这些强者却绝非关键。

    “来了!”

    嬴冲忽然心神一动,仔细注目着前方,只见那对面的大军,忽然开始前压。匈奴四十余万铁骑,此刻就仿佛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潮涌动。

    那些匈奴骑士间的间距极广,彼此的间隔足达一丈。右翼与中军,则足足宽达一万一千余丈,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圆阵,阵型的宽度,也超出了秦军一方近倍,隐隐有包围之势。

    而那阵列看似稀疏,可一旦对方开始策马奔驰,却仍是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不过面临这骇人的浪潮,秦军阵列却是岿然不动。

    嬴宣娘将大量老卒置于前方,其余所有新兵,则统一安排在阵型中央处。前者久经沙场,似今日这样的场面,并不能使他们动容;而后者视线被前方阻拦,看不到前面景致,除了感觉大地在不停震颤之外,就别无影响。

    而一当对方的骑军,奔驰到七里距离之时,秦军的大阵首先动作。随着嬴宣娘的一声令下,整整十万支羽箭,从盾车后方飞空而起。

    对面也在同一时刻放箭,同样是六万支箭,飞入到了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随后又各自落下。

    对面匈奴骑军的第一波箭,看似少于秦军,可仅仅二十几个呼吸之后,又是六万支箭腾空而起。在不到半刻钟内,一连七波,四十三万支箭,似如疾风暴雨般的倾泻而出,将那轮射之法,发挥到了极致。

    反倒是秦军一方,嬴宣娘虽是采用了三段射法,把军中的二十七万射手,分成三段,却仍被对面死死的压制着。

    PS:抱歉哈,打完针就想睡觉,控制不住。等下还得去打针,估计二更会很晚。
正文 第398章 全军换弓!(二更)
    仅仅两轮对射之后,嬴冲的脸色,就已转为凝重。

    此时双方的伤亡比,是一比四。秦军一方死伤二千三百人,而匈奴一方,则是近万人身死。

    看似秦军更占优势,可前方那些盾车,却正被对面一一轰碎,而那些大盾,亦是纷纷崩散。

    对方所用的弓箭乃是特制的‘裂甲箭’,同时具有‘破甲’与‘爆裂’之能,可以很轻易的穿入盾车内,然后整支箭爆裂粉碎开来。

    往往只需二三十支这样的特制箭只,就可粉碎一辆盾车。

    嬴冲唯一庆幸的是,对面能射出‘裂甲箭’的骑士不多,只有大约四万人出头。

    而他们这边,看似杀伤极多,可其实是依靠前方大量的弩车,以及一种名为‘云爆箭’的特殊箭只。玄修的云爆之术,可以大面积的燃烧空气,造成杀伤。

    针对匈奴的稀疏阵型与奔射之法,这种杀伤面极其广阔的特殊灵箭,才能真正起到作用。

    不过‘云爆箭’也是出名的贵,每支价值十金。此时双方的对射,就是互相扔钱。

    嬴宣娘亦同样是心惊不已,一声唏嘘:“这匈奴人的骑射之速,果然了得!也幸亏他们只能射十三轮!”

    她能看得出来,秦军一方的射术,确实远远逊色于对手。对射之时,很多新兵往往都掌握不住抛射的落点。可对面匈奴骑士哪怕是在奔驰之中,马背之上,也能够较为精准的射击。

    这还是她第一次应战草原上的对手,却已感觉到这种战法的可怖。以驰射来打击扰乱对手的阵型,待敌军出现破绽之后,再以骑军冲击。

    故而秦军中,哪怕是装备了大量的墨甲,也很难在野战中与之对抗。

    她事前制定了‘三段射法’,目的本是为更有效的形成杀伤。可此时却变了味道,三段射的作用更多是扰敌,连续不断的箭雨反击,迫使对面无法全力开弓。

    嬴宣娘真不敢想象,当二十轮,二十五轮,甚至三十轮箭之后,她眼前看似严整的秦军阵列,会是何等样的惨况,又能否再挡住对面匈奴军的雷霆一击。

    嬴冲闻言却一声冷笑:“错非是嬴世继此獠丧师辱国,何至于此?”

    原本云中郡有边军六万,府军二万,团练四万;冀门郡有府军三万,团练十一万人;还有冀中诸郡,高达五万人的府军与当地世家族兵——这些都是真正的精锐!边地数十万人,都久习射术,不会逊色于匈奴多少。却都因嬴世继之故,一战沦陷。

    今日他的麾下,若都换成是这些边地精锐,那么仅这二次轮射,他就能让四万以上的匈奴铁骑,永远倒在秦军阵前!

    秦军舍弃骑兵战法,转而大规模的装备墨甲,自然有其道理。今日这一战,只是他们这一方的兵员素质,远不如对手而已。

    他二人说话之时,两军间已开始了第三轮的对射,

    片刻之后,嬴冲眉头就已舒展了开来。这次的伤亡,依旧是一比四,秦军死伤是大约一千人左右,而匈奴则是损失了三千有余。

    问题是秦军一方的伤者,还可以被抬到后方救治。而对面的匈奴骑士,一旦受伤堕马,往往是被踏为肉泥。

    且嬴冲明显能感觉得,秦军的抛射,正在一点点的改善。一是由于各部都是重新校对好了角度;二则是因许多新兵,都已恢复了镇静,双手可以稳定的持弓。

    故而哪怕是在近一千四百辆盾车,数万大盾陆续损毁的情形下,也依然能保持着一比四的战果。

    不过也有坏消息,他们的云爆箭,最多也只能再漫射四轮。四轮之后,才是真正考验他麾下这四十余万秦军之时。

    ※※※※

    “看来今日这秦军,怕是输定了!”

    此时就在战场的西北角,李小仙的身侧,忽有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这四十余万人,那嬴冲其实操练的还不错,不能算是乌合之众。只可惜,这次他们的对手太强——”

    李小仙却一言不发,柳眉微蹙的看着对面。她作为安国府的客卿玄修,此时正跟随着安国府第一镇行动,坐镇于岳飞所辖的冀州第一暂编师。

    那位少年国公对于岳飞可谓信任之极,冀州第一暂编师如今正驻扎的这处山坡,不但是战场西北面唯一的一处高地。位置更在整座军阵的边角处,位于秦军的最左翼。

    可以说,这里是秦军大阵中,最重要的一个支点也不为过。岳飞的第一暂编师,能否能够守住这个高不到三十二丈的小山坡,直接关系到此战的成败。

    而此时可见天空中,正箭雨如蝗。对面匈奴右翼近十九万骑,近七成的箭只,都集中在了暂编第一师的阵地。

    也幸在这第一师,确实是真正的精锐。不但各部是清一色的关东老卒,装备也堪称奢华。所有人都能以臂盾,有效的应对箭雨。

    除了那些无法移动的盾车损失较为严重之外,第一师的死伤其实不多,伤亡率甚至还要低于全军的平均数额。

    而此刻正有大量的石墙,在她与周围几名天位玄修的操控下,不断的拔地而起。

    尽管没有那位云光海一夜筑城的本领,可天位玄修亦能操控一些中等规模的土系道法。

    在后方几位阴阳士,正与对面的那些萨满,斗到不可开交之际。反倒是他们这些玄修,更能发挥作用。

    “他们的云爆箭,怕是不多了。据我所知,那天圣帝在战前,最多只搜罗了十七万支左右,花了足足二百万金。最多还有两轮,形势就将逆转——”

    此时嬴月儿若在,必可认得这男女二人的声音,正是当日她曾见过的袁白与秦可人两位。

    因之前的教训,也为免引发双方权天强者的误会,二人都不敢轻易现身于战场上。

    不过以静池剑斋的底蕴,有的是办法解决这难题。此时李小仙的身侧,正有一只灵光氤氲的紫色海螺悬浮。那看似是一件普通的法宝,可以不断的吞噬周围天地之灵,聚集给李小仙使用,可其实此物还另有奇能,不但能使袁白及秦可人二人,在百里外窥得战场详情,更可通过这件名为‘通灵紫螺’的宝物交流说话。

    而形势也果如秦可人的所料,当第八轮齐射之时。双方的伤亡率就开始逆转,达到一比一的数值。秦军死伤近三千,而匈奴也同样是三千余人。

    再到第九次轮射之刻,秦军的死伤,已至四千人之巨。而匈奴铁骑的死伤,则降落到了二千以下。

    没有了云爆箭的压制,对面的匈奴骑军可以有更多的余裕,用于观瞄校射。

    李小仙可以预见,之后的几轮,秦军的伤亡还会急剧的上升。

    袁白的叹息声,也在这刻再次响起:“我其实很不解,这位安国公,为何定要在这时与匈奴决战不可。那位天圣帝,昔年有鲸吞七国之势,也绝不是蠢人——”

    “此事我也疑惑,哪怕是天圣帝不忍见冀南沦落,不愿匈奴左翼西进凉州,也该知取舍才是。只需他能与政事堂稍作妥协,形势又何至于此?”

    秦可人的声音,同样是满含着不解:“难道说那嬴冲,还真是暗藏着什么底牌?”

    问题是这一个月来,嬴冲与安国府军的一切,都在所有势力的注目之下。任何一举一动,都难瞒过他们的耳目。

    那位少年国公即便有什么谋划,也早该被他们察觉到才是。

    “我看那位,只怕也是要动手了。王承恩手下的绣衣卫,到底还是不如那人在世之时。”

    尽管袁白言辞隐晦,未曾说明‘那位’的姓名。可李小仙却心知袁白,说得正是那五位义军镇守使中的某人。

    静池剑斋在秦境的势力,很早就怀疑那人是光明神教的四位护教法王之一,可大秦的绣衣卫,却偏是全无所觉。

    此外其余几部义军,与天庭及百里长息有联系的,亦不乏少数,甚至还牵扯到冀宛二州的一些府军将领。

    一旦形势不佳,秦军内部必定生乱,那必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然而李小仙依旧眼神凝重,坚信今日这一战,胜出的必将是秦军无疑。

    “弱水,你到现在还是坚持己见?这个时候,哪怕嬴神通在世,只怕也难挽败局了吧?”

    李小仙闻言不禁摇头,终是开口道:“今日嬴冲,必将大胜!此人之气运,仍是鼎盛,那匈奴左翼压不住他。”

    她的灵目,已无法观嬴冲的命格与气象。这意味那位国公的蟒蛇之象,已彻底化为蛟龙。

    此时正是其人运起之刻,又怎可能会败于此间?

    “气运?”

    秦可人的语中略含讥讽,正想说一些过往史册中,在气运鼎盛时却陡然败落的例子,可随后忽听远处,有一道道传命声陆续传至。

    “——换弓!”

    “副帅有令,全军换弓!”

    “我暂编第一师诸部听令,即刻更换备用弓弩!”

    瞬时间周围左右,都传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几乎所有人,都在这瞬间将手中的大弓插入箭囊,转而将随身的第二把弓弩持在了手中。

    而当第十轮齐射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人脸上,都现出了错愕之色。
正文 第399章 稷下诸榜
    “这是怎么回事?”

    在李小仙的身侧,那袁白含首先一声惊呼。而此时此刻,正有无数人为此吃惊不已。

    秦可人亦是其中一员,且惊异比之袁白更甚:“有些不对,这些弓比之前那些,好似强了不少。”

    就他们看来的结果,秦军更换的弓弩,确实是很‘强劲’。

    不过这只是看似如此,他们三人皆为玄天位,甚至权天境界的宗师人物,能够清晰辨识到那些秦军之弓,只是恢复到了第一轮齐射,也就是最初时的力度。

    也直到这刻,几人才发现这九轮齐射中,双方的弓力其实都在不断的下降。只是这过程并不显著,微乎其微,便连他们这等级的强者,都未察觉。

    “这弓有问题!”

    袁白说完这句,就陷入了深思,半晌之后,袁白才忽然唏嘘感叹道:“我明白了,弱水她说得对,这次秦军胜局已定!”

    秦可人也苦笑道:“原来如此!应是匈奴人制弓的工序有异,如今冀州的温差湿度,也与往年不同。这个家伙,原来是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有预料了。”

    ——观嬴冲与天圣帝的种种作为,安国府军北上冀州后到决战以来的所有举动,无不显示着那位少年国公,是早就有了预谋。

    也就是说,这位早在击破彭莹玉之前,就已想好了应战匈奴之策。

    李小仙亦舒展开了眉头,想到了其中关键,随后又凝声问道:“秦师姐,这一战秦军胜后,大秦的朝局会如何变化?”

    “朝局么?安国府雄起于北方,掌握北境八成军力。待平定了弥勒教以后,天圣帝定然会无所顾忌,再次清洗政事堂与枢密院已成定局。至于嬴冲,朝中那几家不会坐视,任其掌控北境,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三兄妹拆散不可。然而那位有力挽狂澜的战绩在手,兄妹三人都有赫赫战功,已立于不败之地。安国府这次定可一举登顶,成为仅次于二大郡王府,可抗衡襄阳王氏及固原卢氏的一等世阀。”

    想到朝中即将到来的变局。秦可人不禁一声感慨:“想必数月之后,稷下学宫的世家榜与英杰榜就需改写。就果如弱水之言,今日是蟒化蛟龙之局——”

    所谓的‘世家榜’与‘英杰榜’,乃是由大齐国的稷下学宫,所设立的榜单。前者用于排列世家的名次,似当世的‘七姓三十六家’,排位就是由稷下学宫的世家榜确定。

    而‘英杰榜’,则是记录包括七国与外族在内的一百位年轻代英杰,出众人物。此榜以三十岁为标准,这个年龄以下,才能入榜。

    除此之外,还有‘名将榜’,‘名臣榜’,‘真仙榜’,‘灵宝图’,‘美人图’,‘仙宗榜’等等,不一而足。

    而在她看来,数月后的安国嬴氏,必将成为朝中新贵,哪怕不能入三十六家之林,也差距不远。

    嬴冲本人,亦可铁板钉钉,成为当世百位英杰之一,名次至少位居前十。甚至那仅有三十人的‘名将榜’中,亦可有其一席之地。

    就在几人说话时,这十轮齐射已至尾声。而双方的伤亡,亦是出人意料,竟是一比二的交换比。

    秦军死伤四千之数,匈奴却也有近二千二百余人坠落马下。尽管前者仍是损伤不轻,可也同样给予了对面敌军惨重杀伤。

    李小仙都不用看,就知这是秦军一方的弓弩更强,箭只的着落点更为精准的结果。相反的是匈奴,弓力已渐显疲弱。

    战至此时,胜负已定,那四十五张匈奴骑弓的境况,只会越来越显不堪,直至最后崩溃。

    她正想再说话,却又心有感应,看向了一旁。只见不远处,赫然有一位少年,正眼神疑惑惊异的看过来。

    李小仙认得此人,名为裴修元,乃是出身白云观的一位小天位玄修,也是汉阳裴家的旁支族人。据说这次是奉了师门之命,投效于安国府的麾下。

    她原本对此子不甚在意,白云观所属的‘纯阳道’,乃是大秦国教,实力不逊色于四大圣宗。每年都有二三十位小天位境玄修出师,成为大秦各家贵阀的供奉客卿。

    静池剑斋因有着一座‘天髓云矿’,财力充足,可以供养大量的门人供宗派驱使。可白云观却没这底蕴,只能将出师的门人弟子遣出宗门,从那些世家大族中收取供奉,以助自身修行。

    李小仙原以为这裴修元,也不例外。可此时她却见此子的手中,赫然有着一面青蓝色宝镜。

    “魔天镜?”

    李小仙一瞬之间,就已明白了缘故,心知自己的身份,还有方才与袁白二人的交谈,多半都已被这人窥破。

    她心中略觉懊恼,暗觉自己大意了。先微一挥袖,将那‘通灵紫螺’除吞聚天地元灵之外的一切异能都全数隐去,随后又朝那少年,友好的笑了笑。

    静池剑斋非是邪宗,与白云观多少有些香火情面,李小仙不担心裴修元,会拆穿自己的身份。可此子有‘魔天镜’在手,却颇使李小仙意外。

    这件宝物,毕竟是白云观十件镇教重宝之一,威能接近那三十六件圣器,甚至有一段时间名列其中。

    想不到那白云观,对嬴冲的重视,竟然到了这等地步——

    ※※※※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这处小山坡一千二百丈的所在。一具悬浮于空的紫色地元甲,也正以千里镜远窥十里之外,那数十万匈奴骑军。

    须臾之后,那甲内之人就已轻声一叹。

    “圣女,只怕这次我教,难以如愿!”

    “嗯?”

    另一具身躯昂藏的神甲内,立时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柔媚动听:“这是为何?可知这次我教,为此战动用了多少资源?北境这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了结。”

    “我知道,大灾之后,多半能得大治,尤其是明君在世之时。这一战如就此结束,大秦国力不但未损,反而能增强不少。可是——”

    那地元甲内的声音,发出一声叹息:“可那匈奴人,只怕是败势已定。我等如轻举妄动,只会遭遇灭顶之灾,且于事无补。”

    “什么?”

    那女子的声音,似极为吃惊,略显高昂:“这如何可能?那匈奴人明明就——”

    她想说对面明明就已占了优势,只损失了大约四万骑,就已将秦军一方的盾车与大盾,损毁八成以上。接下来,必将是一面倒的屠杀。

    可话才到一半,就见那地元神甲忽然探手一招,将旁边一位侍卫手里的长弓取在手中。连续张弓,仅仅四次,这张弓的弓弦,就已是彻底的崩断、

    PS:写完这章出去吃饭打针,今天精神好了点,尽量多写些。
正文 第400章 贤王老上(二更)
    望见此幕,那甲中的女子顿时再无言语。她虽不通兵法,却也知对面那匈奴三十九万骑失去弓弩后,会面临何等样的惨景。

    草原之民,皆善骑射,可一旦失去了‘射’,而只剩下‘骑’,就必定非是秦军的对手。

    需知秦军的近战肉搏之能,能与魏赵比肩。且装备有大量的步战墨甲,阵战之能,绝非是草原骑军能够比拟。

    而骑军的冲击力虽是可怖,可在严整的阵型面前,只可能被屠杀。

    且如今嬴冲麾下,还有着至少二十七万张完好的弓弩。而大秦昔年亦以弓弩之利,称雄七国、

    “这一个多月,那些匈奴人,竟就一点都没察觉?难道平时他们都不开弓?”

    “只需一日内开弓不到九次,都不会真正损伤弓弦。”

    地元神甲内的男子,苦笑着道:“没事的时候,有谁会开弓九次以上?可今日战场,却由不得他们,”

    所以秦军换弓的时间,正是第九轮——

    少女再次沉默,心想那天圣帝,两日前就将二十万张内库弩弓与大量墨甲,送到了嬴冲的手中。

    此事包括她在内,几乎人人皆知、却从未有人想到过,这些弓才是胜负的关键。

    当时她也以为咸阳宫里的那位,是急病乱投医了。这么多的军械运过来,没有人用又有,只会白白便宜了北虏。

    这刻她竟有些后悔,后悔前次在鼓风山的联手。那一次,虽是成功重创了天庭,可也同时为他们神教,塑造出了一个异常棘手的大敌。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惜一切,将他除去才是!

    可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那个家伙,毁了他们光明神教在大秦的所有图谋。这数个月以来上窜下跳得来的一应成果,也全数付诸东流。不但全无所得,反而像个小丑也似,

    一声轻哼,少女的声音,转为凝冷:“我明白了,百里家的那位使者,我会尽快处置。只是你这边,只怕也露了不少马脚。”

    之前他们过于急躁,许多地方都未仔细掩饰,日后只怕很难瞒过嬴冲与绣衣卫。

    “此事无需圣女担忧!”

    那地元神甲却是一声轻笑,语调转为轻松:“本将自然能让那位安国公,信之不疑——”

    甲中的少女正觉奇怪,却忽的心生警兆,感觉到背后,蓦然有十几道凌冽之气透背而入,

    然而她修为差距极大,又是淬不及防,此时无论如何都反应不过来。瞬时就被那些尖锐之极的东西穿透墨甲,打入到了体内。

    “毒龙钉?”

    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小东西的来历,谷云舒的面色煞白,眼神则不敢置信。可随即她就已明白了过来,身后这位,与他们神教到底非是一路人。

    北境形势已变,此人的抱负落空,又岂会再拼上所有基业,再与他们神教虚与委蛇?

    强忍着体内的剧痛,谷云舒声音沙哑的嘲讽:“你这是要背叛我明教?将我谷云舒献给朝廷?可笑,那嬴冲岂会信你背信弃义之徒?”

    “或者不会!”

    地元神甲内的男子,看着甲内谷云舒的气息,渐渐低迷,分明已是昏厥了过去。

    他于是再未说话,只是似笑非笑。

    确实,那位安国公未必就肯信他,可总好过被绣衣卫查知究竟后的灭顶之灾。

    且即便那少年国公不肯信用,咸阳城金銮殿中的那位,却必定是愿意的。

    ※※※※

    就在第十轮箭过后,左贤王老上独身走入到了呼韩邪的右翼中军内。此时他的面色阴沉,目含悔恨与震惊。

    呼韩邪身周的近卫,皆出自贵族世系,也大多都认得这位左贤王。此时皆神色敬畏,不敢阻拦。更有一队人马自发的护卫在侧,使左贤王得以一路通行无阻,来到呼韩邪的面前,

    可呼韩邪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左贤王殿下,你真不该来我这里。”

    这位匈奴太子现身于他呼韩邪的军中,对他而言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他与左谷蠡王才是一路人,二者已荣辱与共。可名义上,左贤王才是他的主君。

    他没打算将这位老上贤王杀死在自家的军中,也不愿将这位,呈献给左谷蠡王邀功。

    那必将损坏他呼韩邪的名声,成为所有匈奴人口中的背主之贼,将被所有牧童口口相传,认定为没有忠义之心的恶人。

    可他今日如把这位左贤王放走,也必定会引发左谷蠡王的疑虑与猜忌。

    “左大都尉,可愿助本王夺回军权?”

    老上一双虎目,直视着呼韩邪,可仅须臾之后,他就已放弃了。再不劝说,直接将一张弓,丢给了呼韩邪。

    “你自己拉弓试试——”

    呼韩邪神情微变,他不用去张弓。只因他心里,早就有了些隐隐约约的念头,却还未能想明白而已。

    此时得老上的提点,一切都已通透了然。然后他面上的血色,都瞬间褪尽。

    “这,这,这怎会如此?”

    心想这一战,他们匈奴竟然又败了么?败在那位少年国公之手。

    他曾笑那嬴冲不识兵法,狂妄自大,笑那天圣帝胡乱指挥,可结果他与左谷蠡王,才是真正的蠢货。

    ——安国府嬴冲,这个名字,此时就仿佛是冰冷的毒液,一点点侵入他的心灵深处。

    这南面的秦人,果然是强的可怕。一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区区少年,就能将他们匈奴近百万大军,都打到落花流水。

    可笑自己以前,是那样的狂妄,认为是先辈无能。换成是他呼韩邪领军,必定可纵马雍州。

    思及此处,呼韩邪只觉双眼昏沉,眼前仿佛是天塌地陷。

    “你我都不知那南方制弓与北方不同,这才中了他的算计。”

    老上手中紧握着马鞭,目光愈发凌厉:“左大都尉,我知你与须卜不同。今时今日,你难道真要眼见我匈奴左部这数十万精锐,都为左谷蠡王那蠢货陪葬?”

    呼韩邪呼吸紧促,神情忽青忽白的变幻着,心中迟疑不定。

    此时恰值第十一轮齐射开始,在那前方军中,忽有些许惊呼之声传来。

    呼韩邪定目看了过去,只见是他麾下的一些骑士,因手中骑弓的弓弦断裂,而惊愕懊恼不已。

    这个景象,立时就使他有了决断:“那么殿下,莫非就能有破敌之策?”

    老上闻言毫不意外,微微颔首:“确有一策,却不敢说一定能击败秦军,且最后哪怕是胜了,你我也只能退回草原。不过事如不谐,本王却必定能带走此间过半部属。”

    呼韩邪再不迟疑,干净利落的滚下了马鞍,随后半跪在了老上身前:“左大都尉呼韩邪,恭迎殿下回归!”

    PS:晚点还有第三更3000字、
正文 第401章 大帅无敌!
    当第十一轮对射完结,秦军伤亡三千四百人,匈奴则有近二千骑堕马。

    此时嬴宣娘正手握着千里镜,目光死死的看着对面匈奴阵中。发现对面,不止是骑弓疲软,甚至有部分已当场断开,

    这并不奇怪,对面匈奴人的弓弩,只一味的追求射程,骑弓弓短,射程却偏能与秦军相当。可今次这一战,对方的弓弦,受天气的影像也更严重,比之他们这边的弓弩更不堪。

    “成了!”

    嬴宣娘狠狠的一拍嬴冲肩侧,神色喜不自胜:“力挽狂澜,这次还真被你做到了!”

    她兴奋之下,这一掌也没怎么注意力度,以嬴冲现时的修为,也被她拍的一摇三晃。那张本来就因‘病弱’,而略显苍白的脸,顿时就如白纸一般。

    嬴冲心中不禁暗暗腹诽,刚才为免冲击到身下战马,结果嬴宣娘的力量,都由他自己一人承受了。

    他这二姐,还真是一如往日的暴力,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虽说这还只是第十二轮,可有些事已经可以着手了。”

    嬴宣娘闻言微微颔首,强压住了兴奋,而后就直接传令:“命冀州府军第二师,遣人去联系匈奴左翼诸部!今日降者,可改为流放沙洲之刑,如肯反戈一击,则每斩一级,罪减一等!”

    嬴冲闻言后,也往那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在秦军右侧,匈奴的左翼,还有整整八万冀北世族之军。这些冀北世族,被匈奴逼迫,不得不聚兵追随。

    这是为保全宗族的无奈之举,可秦廷却不会管这些,一个从虏的罪名是跑不掉。

    这一战如是匈奴胜了,他们还有机会,通过世家之间那盘综错节的联姻纽带,想办法获得秦廷谅解;又或者事后追随匈奴北上,成为匈奴左翼七部的一员。

    可在眼下,这些人的性命生死,却都握在他这个‘督冀宛诸军事’以及身为‘左候卫军大将军’的嬴宣娘手中。

    严格说来,冀州宣慰使寇准才是正主,可这位还远在武阳郡呢。

    总而言之,这八万人若还想活命,还想保全宗族,就只有奋力杀敌!以匈奴人的首级,来换取他们自家的前程。

    当第十二轮箭过后,双方的伤亡已经接近一比一。秦军有二千六百余人中箭,而匈奴一方,亦是伤亡近两千七百人之众,数量还超过秦军一成。

    嬴冲的龙视术,可清晰见得,那匈奴军阵中,陆续已有上万张弓弩断弦。到得此时,对面那些匈奴将领中,已经有许多人察觉不对,陆续有了保留,不愿手中的骑弓断去。

    尤其是那匈奴右翼,那如雨般的漫射,已经停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箭只,稀稀落落的四面飞散,

    而此时的秦军,已经在嬴宣娘的指挥下,开始转守为攻。再不掩饰,展露出狰狞獠牙。

    前方处于第一线,将整整七百架一直保留未使用的巨弩,全数推出到了阵前。后方也有高达七万的‘云爆箭’,在这短短一刻之内,被送入到了军中擅射之人手中,

    第十三轮对射,匈奴死伤已近万骑。而秦军一方,却是死伤不足四百,全军阵线,亦在弓弩的掩护下,肆无忌惮的往前推进一里。

    破虏军三师九镇与冀州暂编第一师,已经在最左翼完成集结。此时的秦军,就仿佛一只螃蟹挥舞着巨钳,随时都可能挥出这致命一击。

    嬴冲继续往那匈奴大军的左翼侧目以视,只见那边也是喧哗之声四起。因距离太远,他看不太清楚。只能见那边几个临时建起的营垒,已经冲起了滔天火光,内中无数人在厮杀着,不时闪烁着兵刃寒光。

    那边的八万冀州族军,并非是所有人都一齐动手,其中一大半还在迟疑犹豫着。不过已有大约三万众,已看清了形势,第一时间就开始朝附近的西域奴军下手。

    后者亦有防备,可却是士气低迷,无心恋战。虽还在勉力抵抗着,可随时随刻都有崩溃的可能,

    列于右翼的冀宛府军四师十二镇,总数八万人,此时正大踏步的上前,往前方的营垒进发。

    那边的统领是李广,以一万禁军为中军,种师道的第三暂编师为后备。阵列虽是渐与中军脱节,可李广却始终将三万主力保存在手,随时准备应变。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唇角微挑,心知这是嬴宣娘为对手准备的陷阱。

    那位左谷蠡王如真蠢到对他们的右翼下手,必定会遭遇来自于秦军左翼的重拳轰击。

    恰在此时,秦军的第十四轮齐射已经开始,嬴宣娘依然是将幸存二十五万弓手分作三轮,每轮七万发箭,似狂风暴雨般向对面洒落过去。

    没有对面箭只的干扰,这一次的战果,也更辉煌,可见对面大片的匈奴骑士倒下。

    嬴冲一时半刻计算不清,只能估测对面的伤亡,至少达一万三千之数!

    当这一轮齐射完结,所有的云爆箭都已告罄。可对面原本的四十三万匈奴铁骑,也只剩不到三十七万骑。加上那溃败中的左翼,已经反戈一击的数万冀州族军,双方的兵力对比,已经彻底逆转。

    而此时秦军阵中,哪怕是怎么再迟钝之人,也都已意识到。今日这一战,已是大胜可期。

    而一众秦军将领,则是震惊兴奋之余,又觉惊佩。

    这场决战,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与之前他们的兵棋推演截然不同。

    一时间整片原野,数十万秦军再一次山呼‘万胜’!

    那破虏军六万人,都是在咆哮着“破虏杀敌”!而冀州十余个暂编师与冀宛否,则多是发出‘安国万胜’,‘天佑大秦’以及‘大帅无敌’的咆哮声。

    数十万人的吼声交汇在一处,震荡着整片战场,气势如排山倒海!

    叶凌武与叶凌德的神情,亦兴奋之至。他们所属的冀州暂编第八师与暂编第九师恰好紧邻,故而两个暂编师的直属中军,也正好凑在了一处。

    而此时二人,也正面色潮红的随着周围之人咆哮,口里在喊着“安国公无敌”,却丝毫都不觉有难为情的地方。

    嬴冲起兵以来数战全胜,早就使他们二人折服。可今日的决战,却尤其使二人震撼。

    直到这刻,他们才真正领会了用兵之道,‘天时’,‘地利’与‘人和’这三者,确实是不可或缺。

    在二人眼中,这一战本是为必败无疑了,可他们那位妹婿,却是依靠这‘天时’之助,强行将这北境危局,扭转了过来。使得大秦国势,转危为安。

    二人都还在记恨着嬴冲,在梨园中把他们揍到鼻青脸肿。可在这刻,却都是发自心底里的佩服,只觉与有荣焉,那可是他们的妹夫。

    “这次真是学到了,原来还能这样的用兵——”

    叶凌武到底是当了几个月的镇守使,统领两万人之众。为人已沉稳得多,不似以前那样轻浮冲动。只须臾时间,他就已平静了下来,叹息着道:“战场之上形势变化多端,果然是不能拘于俗见。就如副帅之言,如若只凭兵棋推演就能定下胜负,那还需打什么仗?要我等这些人做什么?”

    叶凌德闻言却是一声嗤笑,微摇了摇头:“二兄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可惜太晚。换成你是那匈奴主帅,这次只怕连裤子都要输掉。”

    “你——”

    叶凌武不禁眉心隐跳,唇角一阵抽动:“四弟的意思,莫非是说你其实早已明白了究竟?笑你二兄是蠢人?”

    眼见叶凌德似笑非笑,一副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眼神,叶凌武又忍不住冷笑出声:“可为何之前不说?偏在这时嘚瑟?”

    “这可说不得!”

    叶凌德‘嘿嘿’的笑,似看傻瓜一般的看着自家兄长:“兄长你莫非忘了?之前副帅她就已说过了,如有醒悟之人,也请尔等三缄其口。小弟怎敢违反军令?”

    叶凌武气得一个倒仰,下意识的就捏紧了双拳,准备揍过去。可当他正欲动手时,却见叶凌德正眼神挑衅的看着自己。

    这时他才想起,他这亲弟弟不久前已突破了小天位,如今这家伙今非昔比,他一时半会已拾掇不下。此地又是在战场上,一旦拖延久了,被军法官察觉,免不了要被重责。

    一声轻哼,叶凌武直接策马离开,阴恻恻的笑着:“好得很!我的好四弟,等这一战了结,你我演武场上见,大哥正想指点你武艺。”

    叶凌德并未显怯意,同样在冷笑,心想自己,也正要报一报数月前的‘血海深仇’!

    而也就在这叶兄弟‘内杠’之时,嬴冲与嬴宣娘二人,则正以千里镜,看着对面的中军。各自都是眼神凝然,面上的轻松之色,也在消退。

    “老上!”

    在千里镜的狭窄视野中,嬴冲只见那对面匈奴中军的旗帜,已经陆续倒下,可却另有‘左贤王老上’的帅旗,被一一竖起。

    数量不多,可那些图腾文字,却都是以鲜血书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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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名将之战
    看着前方那几面高高竖起的血色旗帜,嬴宣娘同样只觉压力剧增。左贤王老上,无疑可算是一位草原名将。这位匈奴人的太子,战绩彪炳,几年前曾与李亿先大战数场,甚至也曾力挽狂澜,使匈奴左翼七部免去全面溃败之局。

    那时很多人都认为,这位之所以败在李亿先的手中,是因年纪太轻,经验不足,且掣肘极多,未能全面执掌匈奴左翼七部之因。也认定此人,在五十岁之前,必定可进入稷下学宫名将榜中的前二十位。

    而如今距离那场北境大战,已经有七年之久,中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语,想必现在的老上,亦再非七年前初出茅庐之时可比。

    而对面匈奴人的士气,也随着这几面竖起的血旗复振,与之前濒临溃败时的状态,完全无法比较。

    “看来那位是已降服了呼韩邪,又从左谷蠡王手里,夺回了军权,”

    嬴冲一声轻哼,神情平静的望着对面:“可如今他想要翻盘,只怕不易。”

    “确实!”

    嬴宣娘眼神凝重,微微颔首道:“总而言之,先以不变应万变!”

    她绝不缺乏与名将交手的勇气,可面对这个层级的对手,却不能不慎重以待。按说这个时候加大进击的力度,尽力促使匈奴敌骑崩溃,才是最紧要的。可嬴宣娘却知,这个时候越是急躁,越容易犯错。

    且嬴冲说得对,如今的战局,对匈奴而言已经极为不利。此时的军力对比,亦已逆转。对方想要扭转战局,谈何容易?

    而嬴冲目中,则眼含着期待之色。猜测着这位能与李亿先抗衡的名将,接下来到底会使用出何等的手段?

    他不似某些人,喜欢棋逢对手,挑战强者时的满足,更没有那种高手寂寞的情怀。嬴冲是恨不得自己的对头,越低能,越弱智才好。

    可今日既然已经遇到了,那么他也想看看,自己与这位当世名将间,是否还有着差距。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匈奴后阵中,左贤王老上正骑着一头龙驹,眼神冷漠的看着眼前已浑身染血的左谷蠡王。

    不久前还是数十万匈奴铁骑之主,意气风发的须卜,此时却是衣甲破碎,显得狼狈不堪。

    而周围的十几个万骑长,亦是神情各异,或眼神兴奋,或惴惴不安。可此时却无一例外,都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拜服于老上的面前。

    此地匈奴数十万族人,已至全灭危局,如今也只有他们眼前这位,有挽回灾难的可能。

    只有左谷蠡王须卜,神情不甘愤恨。可他却已不愿说话,心知这时候他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周围之人轻蔑小视。

    ——是他亲手将数十万族人带入到了绝境!也是他匈奴,口里说着秦人不堪一击,却两次惨败在那大秦安国公之手,损兵折将,落到败亡边缘。这些责任,他都无可推卸。

    此时须卜不甘的,是自己未能洞察那嬴冲的算计;愤恨的是自己无能,居然都胜不过一个年仅十五的孺子小儿!

    更在悔恨,后悔他继续南下的决策;也后悔之前没能与天庭联手,早早将那竖子斩杀,

    “须卜你要争单于之位也无不可,弑兄杀弟在我族中亦是司空见惯。可因一己私心,将我匈奴左翼数十万铁骑,送入绝境,却是你的不对。”

    老上面色怅然:“本王早已在月前回归,那时以为你若真能大败秦军,振兴我匈奴,那么这左贤王之位让于你又如何?可须卜你,却让本王失望了。老萨满说得对,能力与野心不匹配,只会给族人带来灾难。”

    话音落时,老上就已是一记马鞭,抽在了须卜的身上:“这些也还罢了,是你能力不足,可阿萨儿他战功赫赫,南下以来从未抗拒过你的军令。为何你就定要取他性命?就只因一句谣言,还是他说了几句劝谏不中听的话?你须卜,就准备这样当我匈奴人的王?”

    呼韩邪看在眼中,略有些不忍,主动插言道:“殿下,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破敌,或者退走!”

    老上却如未闻,又是几记马鞭,狠狠抽向了须卜,每一记就力沉似山,带起了一道道刺目血痕。

    直到须卜奄奄一息,老上才停手冷声道:“本王不会处置你,你须卜的生死,将由父亲他来决定!”

    说完这句,老上就又孤身策马来到了一座祭坛之下,然后神情肃穆的下马,在这坛前跪下,双手合十道:“大萨满!”

    “你来了?”

    祭坛之上,图腾柱前的老者睁开眼,他先一声叹息,而后定定的看着远方一眼:“我早就说过,这个时候南下,只会为我族带来灾难。”

    老上不禁默然无语,眼神伤感。这个预言,他原本是不肯信的。坚持与秦人议和,只是对那新崛起的蒙古人心生防备,不愿折损国力。

    可今日他却认为,大萨满他必定是真正受到了圣山与日月天的指引。

    只因今日这一战的主帅,哪怕换是他,情形也不会好到哪去。可能损失会更小些,可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你的意思,我已明白。”

    此时大萨满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舍,一丝留恋,可更多的却还是决意:“你想做什么,都大可放手去做!我如今只有一言相托,这次尽量多带些人回去!”

    老上仍旧无言,只是神情郑重无比的再次一礼。

    ※※※※

    到第十七轮齐射,匈奴又有两千余人落马,伤亡不多,是因匈奴骑军布阵,更为稀疏之故。

    对面绝大多数匈奴骑士都不再射箭,以免弓具彻底损毁。可那些骑弓不用,也等同是废弃了一般。

    秦军之阵,几乎是肆无忌惮的向前推进,保持着五里之距。紧紧贴近着,以防匈奴骑军加速退离。

    而一旦他们以弩箭之利,彻底击溃了匈奴中军前部,也就是破虏军与冀州暂编第一师八万人,发起突击之时。

    可就在这刻,一片灰色的水雾,蓦然从对面匈奴后军的方向,扩散了过来。同时有一股异常的波动,在荡漾扩散着。

    “是他们的大萨满!”

    嬴月儿神情凛然,看着前方:“他们有一位大萨满,在刚才寂灭了。”

    嬴冲亦挑眉远望,这次匈奴左翼七部,前后出现了两位大萨满。一位是左翼七部的国师,一位则是不久前,来自于天山的常驻大萨满。

    此时陨落的,不知是这二人中的哪一位——

    也在此刻,嬴冲望见天际间狂风大起。这应是他们后方的阴阳士在做法,可这些风,却无法撼动那水雾分毫,
正文 第403章 开国强者(二更)
    “没有用的。”

    嬴月儿摇着头:“这些灰雾,是那位大萨满牺牲自己所有精血元气所化,哪有这么容易被吹散?他这是修为还不到家,如若在那雾里面混杂毒素,这里的几十万秦军,都将死绝。”

    嬴冲闻言毫不觉意外,只看后面的吴不悔就可知道,那位从始至终都没动作。显然是见多识广,懒得做这无用功。

    至于嬴月儿的后一句,他却只当是危言耸听。要想让这数十万秦军死绝,至少也需圣山萨满的层次吧?

    可如今整个匈奴境内,也仅仅只有两位圣山萨满而已。其中还有一人,据说与匈奴单于冒顿关系不佳。

    且那老上贤王,莫非以为只这灰雾,就能克敌制胜?

    不过很快嬴冲就发觉,对面还真有着翻盘的可能。当那灰雾蔓延到十五里外,进入他龙视术效果最强大的区域时,嬴冲就已猜知到了对面的打算。

    他原本还以为那雾,是与之前的‘黑海死雾’一类之物。可当近距离接触之后,才发现这灰雾要强大得多。

    竟然连他的龙视术,也被遮蔽住了,完全无法洞察那灰雾深处的情景,视线只能投入里面不到五百丈的距离。

    想必其他人,情形比他还要更为不堪。且这个区域,天位武者与玄修的神念,也将被彻底的封锁。

    至于军中那些三阶到四阶的士卒,能勉强看清楚二十丈开外,就已很不错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与匈奴铁骑,都将在目不能视物的情形下互相战斗。

    “盲战?”

    嬴宣娘也是眉头紧蹙:“这个老上,看来还真想转败为胜。”

    这次的白雾,不但完全抵消了秦军在弓弩上的优势。也使得她,再无法准确窥见对面匈奴阵型的变化,做出相应的举措。

    据她所知。匈奴的老上贤王,用兵长于变化,善于捕捉战机。这次想必是欲利用匈奴骑军,强出墨甲一筹的机动力与冲击力,来做文章。

    “传命全军止步,各师就地驻守!如遇敌情,尽快汇报上来,尤其五个义军暂编师,需就地挖掘陷马坑,建议采用紧缩阵型——”

    沉思了片刻,嬴宣娘终究还是准备采用更保守的战法。毕竟此时秦军掌握着优势,距离大胜仅只一步之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冒险。诸部越是稳妥,敌军则越是无机可乘。

    而此时秦军,唯一的两处破绽,就是冀宛义军五个暂编师,以及李广的右翼。

    只是她话音未落,就听嬴冲忽然出言:“无需止步,左中二军继续前推二里距离列阵!”

    嬴宣娘微觉意外,侧目回望。只见后者,此时正微微笑着:“二姐恕罪,接下来,还是由我来吧!那老上的期望,就由本公来亲手击破!这也算是有始有终。”

    嬴宣娘倒是没觉什么不满,只是奇怪嬴冲,为何要在这时候如此激进。

    全军推进二里,好处是有不少。除了可以完全打乱敌将对秦军方位的认知,使对方出现错判,还能再接驳上因右翼脱节,而出现的那处薄弱点。

    可如在他们全军进击之时,遭遇敌骑冲击怎办?

    匈奴的王帐重骑,杀伤力还是相当可观的。一旦撞上,前阵的几个暂编师,只怕挡不住多久。

    “放心,他们需要换马!”

    似猜知到自家二姐的心思,嬴冲冷冷的一笑:“二姐没注意么?他们的马,已经力疲了。”

    嬴宣娘挑了挑柳眉,之后立时就领悟了过来。对面匈奴骑士的奔射,至少都有十五轮以上。而那些马匹的体虚,也已显现出恶果,许多都已体力不支。

    匈奴人不得不在全面出击之前,先更换坐骑。否则以他们身下那些战马的状态,还能剩下几成的冲击力?

    而如今这弥漫原野的大雾,虽也给了匈奴人换骑战马的机会,可在这大雾之中,肉眼难见之时。想要全军换骑,也不太容易。毕竟对面的备用战马,都放在了后方,不可能在奔射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身边的另一匹战马。

    反倒是秦军,在这个时候全无挂碍。甚至再激进一些,前进三里都是无妨。

    “原来如此!果然不愧是冲弟!”

    嬴宣娘不禁击掌赞叹,眼含佩服。心想这家伙,到底是父亲他的唯一血脉,战场上的天赋,堪称惊人。

    匈奴战马的疲态,她其实也看在眼中,可当发号施令之时,却全未想到此节。

    嬴冲没时间得意,继续发号施令着:“传令山陵卫,沿小阪河河畔向上游行进,至宛州府军第二暂编师右翼布阵!铁龙骑三千人合同关东骑营,由左阵出发,直击敌阵中军方向!破虏军三师九镇与冀州暂编第一师,以锋矢阵紧随其后!注意防备左侧奇袭,避免被对方骑军截断阵型!”

    所谓的关东骑营,正是指关东世家,为他拼凑出的近三千道兵铁骑。这也是他如今手中,除铁龙骑与山陵卫之外,最强的一支战力。

    因种类杂乱,难以应战高阶天位,可用来冲锋陷阵,却一样是锋锐难当。

    “——折克行统领冀州暂编第四师,往冀宛义军第三师方向支援,曹珣第八暂编师,继续留守后军。”

    嬴宣娘则若有所思,心知嬴冲已断定了匈奴的两支道兵铁骑之一,会选择小阪河河畔绕道侧后。

    那个方位,确实是出人意料——

    此外还有那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也很可能是匈奴铁骑,重点突击的部位。

    所有的布置,一部分与她判断相仿,可更多的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还有最后!”

    嬴冲目现出精芒,看向了对面:“所有诸军弓弩,目标冀州第七暂编师正北方向五里,以最快速度,散射三轮!”

    此时灰雾弥漫,他身边几位负责传令的玄修,已没可能用道法将他的军令传达出去。

    好在除此之外,在他的麾下还有着数十位修为高达七阶,专职传令的武修。驾驭专用的墨甲,奔驰的速度,绝不逊色于小天位。

    也在这刻,王承恩飞身赶回到了嬴冲的身旁:“刚才我问过了两位大阴阳师,说是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将这雾气驱散。”

    说完这句,王承恩就又忧心忡忡的,看着对面:“对面是老上,不知二位可有胜算?”

    他与几位部属匆匆赶回,一方面是担心两个大阴阳士与嬴冲的安危,防人趁机下手;一方面则是为这一战的变故而心惊。

    之前嬴冲逆转战局,隐现大胜之势,使他喜出望外。随着那些居心叵测的势力退离,他们已经能腾出手来,清理匈奴一方的权天境。

    可此时因这灰雾之故,使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手,先看住了后路。

    这令王承恩遗憾不已,也担忧嬴冲与嬴宣娘二人,会败在老上的手中。

    那位毕竟是能与李亿先抗衡的人物,而安国公虽也兵法超绝,天纵奇才,可到底还是年轻,未曾经历过堂堂战阵。

    这个时候,未必就是那老上的对手。

    “胜负二八开,我八他二!”

    嬴冲心想那老上如今手中能用的牌,实在不多。所以今日这一战,他胜的并不公平。

    双方如以同样的军力,公平的环境下对决,可能他这边的胜算还要弱些。毕竟他在这方面的经验,较为浅薄。

    不过,他如仍为主帅,必定会在决战之前,用尽一切方法打击对手。永不可能给对面,公平一战的机会。

    “老上他想要挽回败局,如今就只有三个选择,可我猜他必定还是要对本公的近卫中军下手。看穿之后,应对起来就简单了——”

    嬴冲正说着话,语声就骤然一窒。

    而后他就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南侧的方向。不知是否错觉,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好似被一只洪荒巨兽盯了一眼。只觉浑身发凉,寒意直透骨髓。

    这感觉来的突兀,消失的也极快,可嬴冲却很是在意。只因以往,他哪怕是站在虞云仙的面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且旁边的嬴月儿,赫然已崩紧了四肢,一身力量都积蓄到了极致,就仿佛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儿。就连王承恩,亦是同样全神戒备。

    可见他刚才的感应,并非是错觉。

    ——那个人,是上镇国么?不对!应该还超越于‘上镇国’之上,是传闻中的‘伪开国’之境。

    所谓的开国,顾名思义,就是‘可开一国’的意思。到了这个实力,就可独力开辟出一个全新的国度。

    而如今七国皇室的圣祖,初代称帝之人,就是修为踏入皇天境,实力达到‘开国’境界的绝顶强人。

    似秦始帝嬴政,传闻中更是达到了上开国的境界。

    这个人,对他心怀敌意是肯定的。可为何此战,那人一直都未曾现身?更不知这位,是天庭的那位西方大帝?还是光明神教那位行踪隐秘的教主?

    此人如欲动手杀他,可似捏杀蝼蚁般轻易,嬴月儿及王承恩二人联手,都未必能够拦住。之所以不曾出手,应当是战场周围,还另有旁人牵制。

    也就是说,此处附近,另还有一位伪开国实力之人存在。且多半是米朝天,又或者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这二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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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病,搞的开荒所有斗志都没了。
正文 第404章 胜负已定(补更)
    而此时嬴月儿,也终于放松了身躯,不过那神情依旧凝重如故,

    “可是那位西方大帝?”

    见嬴月儿轻轻颔首,嬴冲不禁心中微沉,转而又问道:“他的实力,比你全盛之时如何?”

    “只比我稍弱一些,那人比预计中的还要强不少。”

    嬴月儿无奈道:“月儿除非是把炼神壶里的那具躯体取出来,再配上一件合用的仙元神甲,否则也奈何不得他。”

    之前她说十五年之内,除夫差外可以天下无敌,确实是有些托大了。

    ——在这个时代,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那么与之比肩的米朝天,能胜出此人一线的越倾城,只怕也是强到可怕。

    在她出世的那时,这三人都俱已作古。也直到今日,她才知这些争龙大战早期的强者,竟也是恐怖如斯——

    嬴冲眉心紧皱,随后又问道:“那么孔殇与九月二人与他比较,实力高下如何?还有你那太师伯,又能否胜过此人?”

    “孔殇与九月?他们又要强胜月儿许多。毕竟都是中古金仙,真正的皇天境,上开国。九月的射日九击,现在就可伤到他,甚至在特殊的时候,还可取他性命。”

    嬴月儿蹙眉答道:“可要说正面抗衡,他们二人除非是取得了仙元甲,本身晋阶权天,才能战而胜之。至于太师伯,她的武道能至权天境,所有法宝修复,再积累个五六年,实力才可入伪开国,能在那人手中,撑过三五日时间不败。”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毕竟那人,还有着封神榜的力量加持。这是虞云仙本身的实力,所不能企及的。

    嬴冲默然,而后就想自己这几年间,无论如何都需要培育出一位同等层次的顶尖强者不可。为此哪怕倾家荡产,也无所谓。

    这种性命不由己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如今虽有一个九月,可以稍作牵制,可这又怎够?

    而此时三十里外,一位身负长剑的白衣青年,正一声轻哼,拂袖离去。这使他旁边的那位黑衣文士,意外不已。

    “殿下,为何方才震怒至此?我观此战仍胜负未分,那左贤王老上乃草原名将,绝非是那左谷蠡王能比。”

    “用不着!”

    青年摇着头,眼神凌厉:“老上他,已经输了。接下来无非是秦军大胜与全胜的区别,再无其他可能。那个左贤王,妄称兵法大家,可一身用兵之能,却已完败于嬴冲。”

    别人看不清那灰雾中的情景,可在他眼中,却可洞察无疑。那左贤王老上的所有举动,都已被那嬴冲料中八成。

    匈奴军兵力,本就居于劣势,此时又被嬴冲针锋相对的打击,哪里还可能有胜算?

    可那竖子越是用兵高妙,越是让他杀意凌冽——

    错非是那个人,就在不远处。他也没把握在三五合内,将嬴冲身边的两人拿下,早已出手!

    “啊——”

    黑衣文士先一声惊呼,而后苦笑:“这倒非是老上他浪得虚名,而是手中的实力被左谷蠡王败光,对手又太强了。”

    可当他细细思之,又觉暗暗心惊。左贤王老上,乃是世间公认的大将之才,随时都可能被稷下学宫补入名将榜。

    可那嬴冲,却能正面压制,料到了对面的所有举措,这已极其了得。虽是在兵力占据优势的情形下,可换成一般的将领,却绝无可能办到。

    怪不得殿下他,会震怒至此。甚至不再顾忌越倾城,直接暴露出了自身的气机。

    似嬴冲那样的人物,他也想杀之而后快。

    “不知接下来,殿下您意欲何往?”

    “自然是甩掉后面的那个苍蝇,回我们的旧居。”

    青年神色略有些怅然:“接下来我们西方天庭,怕是又要蛰伏个十几年不可。”

    这次他的损失,实在太多。刺杀嬴冲一役加上越倾城的一路追袭,不但有至少六位权天级战死,更失去了数以万顷的田亩,四条日入万金的商道,还有他们暗中掌控的七处矿脉。

    每年近八百万金的收益,从此化为乌有。损失之惨重,堪称是前所未有。而没有了足够的钱财,哪怕是有着封神榜在手的天庭,也吸引不了太多的强者为他们效力。

    “蛰伏十几年?这倒无需如此。”

    黑衣文士一声轻笑,眼见那青年回头,便躬身答道:“殿下以为。这次北方大胜之后,那天圣帝之后会作何举动?这秦地世家,又会作何反应?”

    “嗯?”

    青年一声轻咦,随后就仔细思索了起来,片刻之后,就已有所得:“你的意思,是说那位天圣帝,会再次发力,清查天下田亩?”

    说完这句,青年却又觉不可思议:“有了前车之鉴,他怎会再莽撞行事?”

    那天圣帝真敢这么做,必将使秦地世族群起攻之。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清查天下田亩,只是前奏,接下来必是清点诸州人口隐户,又或者向商税下手。

    那位陛下,是欲一点点挖断他们立世的根基。

    五年前所有人合力,斩断了天圣帝的一支手。现如今,他们也同样会给予秦廷最猛力的回击,

    “问题是那位陛下,已经时日不多。他这一代若不能办到,难道还能交给他的子孙?”

    黑衣文士‘嘿’一声,神情莫测:“殿下潜伏隐忍,静候天时是对的。可却需提前做好准备,否则会错过时机,”

    “原来如此!”

    青年再未说话,身速却又加快了数分,带着黑衣文士的身影,在虚空中迅速穿梭。不过后者,却能感觉到他身边这位君上,心情似乎轻快了不少。

    ※※※※

    随着灰雾弥漫,嬴冲再看不清前方战场上的形影,此时他只能在原地静静等候着,等那前方各部,将战场上的种种信息,汇总到他这里。

    二十五万张弓连续三轮速射,效果如何嬴冲看不见,也听不到。可却发觉对面匈奴铁骑准备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迟了片刻,晚了大约一百个呼吸。

    而大军进击二里后列阵,也果然是起到了效果。尤其是几个义军暂编师的阵前,近十万铁骑淬不及防。在座下战马未曾加速到全速的时间,撞入到了几个暂编师的阵中,

    据说双方才刚一接触,对面就已损失惨重,至少有七千骑折损在阵前。且之后匈奴铁骑,也已后继无力。

    随着以铁龙骑为首的主力,似一条毒龙,直冲敌阵中军。对面的匈奴人,已经再无法抽出余力,冲击秦军大阵。

    而此时嬴冲,也接到了冀宛义军第三师求援的报告。据说那边,形势已是危如累卵,崩溃在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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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 阴阳天威
    嬴冲若有所思的听着这前方战报,随后就冷冷笑了起来。心想那位老上单于的目标,果然还是自己。

    之前这位虽是欠了他一个不小的人情,可此时双方国战,牵涉到匈奴左翼七部兴衰,那位哪里还有心思顾忌这些?

    老上此人,分明已是铁了心要将他剪除。哪怕这一次麾下伤亡殆尽,也在所不惜。

    就如他嬴冲,如有机会的话,必定要将这老上诛灭不可。

    唯独让他意外的,是那边的某位镇守使,居然未就此掀起叛旗。

    之前绣衣卫的情报,不是说此人,可能与百里长息有涉?

    可此时这人被匈奴逼迫,却非但未曾顺势倒戈,反而在拼死抵抗,让他错愕不已。

    嬴宣娘也已看出了老上的图谋,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那边,只是告急,而非崩溃。

    可那老上如真欲反败为胜,又岂会在这方向,只投入到这点力量?此时那处所在,无疑是秦军最脆弱的部位。

    换而言之,对面老上的所有举措,都已被嬴冲料中。

    果然仅仅十分钟后,那小阪河的方向,也传来了信报。以血狼天骑为首,匈奴四万骑欲从河畔绕道,却被嬴冲预先布置在此间的山陵卫拦截。

    嬴宣娘毫不担忧,山陵卫虽只五千人,可却是真真正正的七阶道兵。一旦结阵,战力还可提升数成。别说是四万,八万人都能挡得住,那万人血狼天骑,在地面泥泞的河畔,更非其对手,

    双方迎头撞上,吃亏的绝不会是山陵卫。

    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边的战况,是何等的惨烈。

    “可那支天山圣骑何在?”

    王承恩发现这所有战报之中,并无那支天山圣骑的踪影。

    这支道兵已恢复到九千人规模,战力仍可相当于全盛时的九成以上。

    嬴冲笑笑不言,嬴宣娘则往西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估计是在这边,已经快到了!”

    那位老上,到底是没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可即便他这么做了,机会同样等同于零。

    王承恩闻言却不禁面色微变:“这是否太托大?可需转移本阵方位?”

    一支万人规模的五阶道兵,冲击力可是非同小可。如今嬴冲的中军本阵,就只有嬴氏族军精锐三千,加上曹珣的第八暂编师两万人,

    这点兵力,可挡不住那支天山圣骑。即便加上此间坐镇的数位权天强者,也未必就能够抵御。

    且王承恩也不信,匈奴人的那些权天级,会毫无动作。

    “老上定有办法,锁定本公的方位。”

    嬴冲‘嘿’的一笑,目含讥讽之色。

    “且公公你多虑了,这不是还有二位大阴阳师在?”

    此时因灰雾弥漫,所有人的神念视野都被遮蔽。吴不悔与云光海虽已没了对手,可此时反倒是无法施展大规模的阴阳道法,来帮助秦军。而绣衣卫供奉的那几名天位阴阳师,也是同样。

    不过远距离是无法,可在五里之内施展阴阳术,却是无妨。

    话落之时,嬴冲与王承恩二人都同时动容,也看向了左面西北方向。他们的视野中仍是一片昏暗,可二人却都能感觉到,那似雷震般的蹄声

    嬴冲仔细倾听,就知那边至少也是三万骑。且距离已不到三里——

    也就在这刻,那边的方向,忽然间山摇地动,整片地面都在猛烈的摇晃着。甚至在嬴冲本阵中军内,许多人都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而在灰雾中,传来了大片的惊呼叱骂声与马嘶兽吼,都是惊惶之至,满含着恐惧怒恨。

    这地震足足持续了半刻时间,仍未有停止的迹象。反倒是那地面,有无数的裂纹,从西北方向伸展开来。仿佛是大地被巨人撕裂,一道道深度惊人的沟壑,延伸到了秦军本阵的脚下。

    更有狂风大起,一股更胜于宿州城那次的龙卷风暴掀起,裹带着大量的飞沙走石,以及无数的风刃,在数里之外疯狂肆掠。

    甚至令嬴冲这边的两万三千秦军,也同样睁不开眼。需要将手里的兵器插入地面借力,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又是大片的雷光电网,在虚空中蔓延闪烁。威能比不得古法‘狂雷震九霄’,可却更为持久。

    足足又一刻之后,地震才终是停止了下来。可那狂风却依然肆掠如故,缓缓往西北方向移去。

    然而此时,那声势赫赫的三万铁骑,却已彻底没了声息。嬴冲只能听到那个方向,隐隐有哀嚎呻吟之声。还有一片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烤肉香味,远远传来。

    雾中还有几股杀机凌厉的视线,正指向自己。使嬴冲心神略紧,全神防备。

    好在那几道目光的主人,并没有冒险动手之意,在须臾之后陆续退离。又有一些马蹄声响起,可威势较之刚才,已是减去了至少四分之三的规模。

    嬴宣娘估算了一番匈奴人的死伤,而后一声微叹:“恭喜三弟,之后二十年内,你将成为李亿先与武德郡王之下,匈奴人最憎恨,也最欲除去的一位仇敌。”

    嬴冲眉头微扬,而后笑道:“本公荣幸之至!”

    听起来是很吓人,可李亿先与武德郡王都还活得好好的,那他也无需太担忧。

    王承恩那边则是长舒了口气,心知这一战,真正已定下了胜负。天山圣骑遭遇重创,那位左贤王已再无翻盘的可能。

    之前他患得患失,这刻当战局抵定之后,他反倒是镇定了下来。只让人发出战报,用最好的金翅迅鹰,直飞咸阳。

    至于露布飞捷,则需待这灰雾散去,初步统计出战果之后,才能发出。

    今日这场阪泉原大战,是一场毫无疑义的大捷!且意义重大,决定着整个北境四州的走势,所以他不能不慎。

    安国公他已力挽狂澜,将匈奴铁骑击溃。接下来如何处理后续,却是他王承恩与寇准的责任。

    此时的他,只求能做到尽善尽美,可不负于陛下。

    嬴冲则将哨骑四面放出,拉网探查本阵左右两翼。他虽已击退了匈奴军的奇袭。可这浓雾弥漫之时,依然还大意不得。

    谁知那位左贤王,还是否有着其他什么手段?不过之后各方传来的消息,都是喜讯。

    本阵周围十里,已无大规模的匈奴骑军存在。十万人主力直捣中军,也是战果辉煌,至少阵斩匈奴铁骑四万人以上。其余匈奴所部,尽皆溃散。

    而大军阵列紧随其后,亦有不小的斩获。总计对面的匈奴骑军,已不足二十七万人,且大多数都已处在崩溃状态。

    嬴冲颇为欣喜,他原本欲将铁龙骑,作为决胜的手段,在这一战中大方异彩。

    可如今看来,这已毫无必要。玄鸟赤元旗这张牌,大可以暗藏到日后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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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6章 阪泉大胜!(二更)
    阪泉原西北方向,距离嬴冲四十七里外,左贤王老上满含无奈的,看着远方。

    此时战场上各处,都只有零星的消息出来。可这恰恰证明,他们正处于极端的劣势。

    他可断定这战场上,至少有七成骑军的建制,已处于崩溃状态,如今这黑雾,虽是掩盖住了他们的行踪,可也同样不利于他的驾驭指挥。

    对面以破虏军为主力的一记左勾拳,实在过于狠辣。不但一开始的进袭,迫使他不得不移动了本阵的方位,之后的四面扫荡,也令各部骑军,都完全混乱。此时整个战场,已是将找不到兵,兵寻不到将,一片乱麻。

    须臾之后,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几个略显狼狈的身影,正飞驰而来。而前面为首之人,正是呼韩邪。

    “殿下!”

    匆匆赶至到老上的身前,呼韩邪立时落马跪下,满脸的愧色:“呼韩邪无能,三万骑战损近七成!”

    那是匈奴军三十余万骑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包括九千天山圣骑,还有两万四千王帐军——

    可这部精锐,却在那嬴冲的本阵面前,几乎全军覆没。甚至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到。

    “此事本王已知,非你之过!”

    老上摇了摇头,而后眼神伤感的看向了南面:“我军已败!通告各部,加速撤离战场!”

    天山圣骑再次遭遇重创的消息,早就有权天位禀报他得知。这也确非是呼韩邪的过失,而是一开始就已注定。

    责任在他,那位少年国公的预判,也过于精准。阴阳士锁定的方位,亦恰到好处。

    听得这句,在场数十余人,则都一言不发。这场阪泉之战,确实是败了,且败得极惨。此时在战场上还存活的匈奴骑士,绝不超过三十万,其中还有近七成,已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至于道兵,天山圣骑再次折损近半,血狼天骑那边,据说也是伤亡惨重。

    呼韩邪则再次低头俯首,目含决意:“臣自请断后!”

    今日匈奴左翼七部的灭顶之灾,至少四分之一的责任在他呼韩邪。七十余万骑折戟冀州,让他如何有脸面,回归部族?倒不如战死在这里,可免受辱。

    “无需如此,本王已有断后之法!这次你呼韩邪,确是责无旁贷,却还罪不致死!待得回归草原,本王自然会给你定罪。”

    老上一声轻哼,又略含自嘲道:“且如这气雾散了,你又能拖延他们多久?人少了的话,效果微乎其微。人多了,本王也舍不得。”

    呼韩邪面色忽青忽白,神情茫然怔忡的跪在原地,

    老上却已手握马缰,将马首强行转向了北面,随后再用长鞭指向了一旁:“把他一起带走,这人还有用处!那位天圣帝,一定想要他的人头。”

    在他的长鞭所指处,百里长息浑身颤抖着,仿佛是在筛糠,面上血色褪尽,眼神则惶恐惊惧。

    左贤王他说错了,天圣帝暂时不会要他的人头,而是想要他百里长息活着回到咸阳,成为朝争的筹码。

    如今真正想要他性命的,已换成了那些曾与他有过联系的大秦世族。

    可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一样的悲惨之至;无论匈奴人能否逃出冀州,他都一样是死。

    这并无什么区别,他百里长息死局已定,煊赫数百年的百里家,即将烟消云灭。

    可怎会如此?他怎就会落到这地步?明明一个多月前,才刚里应外合,大破冀门郡,近百万匈奴大军肆掠冀州,使大秦北境四州危如累卵。

    可如今仅仅不到五十日,就已落到了败亡的境地。左谷蠡王成为阶下囚,他百里长息,则成了左贤王老上,与大秦交涉和议的筹码。

    思及至此,百里长息的嘴里已经溢下一线血丝,然后状若疯癫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嬴冲!他到底还是输了,彻底输给了那个乳臭味干的小儿。自己还是小视了他,嬴神通的唯一血裔,果然无愧父名!

    他的百里家,也完蛋了——这是报应!果然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百里长息的狂笑声,使得所有人侧目,也将呼韩邪惊醒。这位面无表情的起身之后,就直接用刀背,将百里长息击晕,而后又粗鲁的将这人绑在了马背上。

    殿下说得对,这个百里长息,确实还有用处。至少咸阳城内的某些人,会不计代价的想要此人性命,那位天圣帝与绣衣卫,也会极感兴趣的。

    ※※※※

    当前方的战事,渐趋平静之后,嬴冲就开始按兵不动。只将游骑散出,覆盖二十里方圆地域,一旦遇敌,可以第一时间向中军示警。而秦军各部则在保持必要的警戒之余,尽力清扫周围残敌。

    之前当灰雾开始的时候,嬴冲下达的军令堪称激进。可当胜局抵定,他的做法,却又趋向于保守。

    只因灰雾的范围太广阔,按照王承恩的说法,这雾至少覆盖了周围百二十里地域。

    此人之前才从九霄云外回归,在云空之上能够尽窥整个阪泉原战场,估测的准确性无需置疑。

    于是嬴冲也就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此举固然有利于匈奴大军撤离,可他也不敢将麾下的士卒,置入险境。

    老上擅于骑战,用兵变化多端,绝不缺反击的勇气。他们要在这黑雾中行进追击,可谓是寻死。

    便是他自己,也可以想出数种方法,对追袭的秦军施以打击。这灰雾无疑是最佳的保护色,可令秦军蒙受重创而无可奈何。

    如若他麾下这四十余万人,都是边军精锐,嬴冲就可无惧老上的手段。可惜不是,这里二十二个师加上一万禁军,有十九个师是暂编师,

    只从这‘暂编’二字,就可知道,这不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应对的精锐之师。

    其中一大半,都才合训不到一个月——

    故而嬴冲,宁愿将他麾下的大军,如乌龟壳一般收拢在附近,也不愿冒险。

    不过这雾维持的时间,却比两位大阴阳师预计的还要长些。

    嬴冲猜测对面,应当是又用了什么术法。使得阪泉原的黑雾,整整维持了一个半时辰,这才陆续消散。

    嬴冲的龙视术,首先恢复了过来。他发现前方的匈奴铁骑,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在前方战场上,倒下的尸首,至少达二十五万人以上。其中近八成,都是匈奴骑士。

    还有大量无主的战马,散落在了战场上。或是哀鸣着,陪在他们的主人身边,或是受伤无力的卧倒在地。

    此外各部,还有着零零散散大约三万左右的俘虏。而临河的坞堡那边,那些冀北世族之军,亦有大约九万人存活。

    而整个战场,最惨烈的地方,就位于他的本阵之北。那个方向,赫然现出几个巨大的深坑,还有蜘蛛网般的沟壑,延展十里。

    里面的匈奴人尸骨,足有两万余具,一部分已被烧焦,正散发着肉香。

    嬴冲不由凝然,心想这土元之法,果然是阴阳术中,杀伤力最大的一种!云光海一人之力,也确可抵二师之众!

    这里没有四万人,然而那九千天山圣骑的战力,又何止四万?

    “军中书吏何在?”

    王承恩亦将整个阪泉原,都映入到眼中,也是喜上眉梢:“安国公于阪泉原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万二人,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还不速速拟稿?咱家要上奏陛下,露布告捷!”

    赢冲闻言,只觉下巴都要掉落了下来。无不错愕的看向了王承恩:“有这么多?”

    他刚才已仔细估算过,对面有匈奴骑军四十三万,步军十四万,总数才五十七万人出头而已。

    降获十二万众倒是对的,可此时战场上匈奴人的尸体,最多也只二十九万人左右。

    哪怕是加上一个月前的宿州城大胜,总数也只四十五万多一点。这个斩首七十九万级,未免也太夸张了——

    “如今我秦军之内,都是如此,已成惯例。”

    嬴宣娘却哑然失笑:“那枢密院赏罚苛刻,无论各处军功上报,都要先削去三成。如今我军大胜,冀州战局已至尾声。接下来自是要议功论赏,往朝中多上报一些,才能多要些好处。便是父亲,他也曾向朝中报功,斩首七国之军一百一十万级呢。”

    嬴冲思忖了片刻,而后了然,当下感激的朝王承恩一礼:“多谢公公提点!”

    他岂不知这虚报战功之事?只因这些日子以来,担忧被朝中之人抓住了把柄,这才一直如实奏报。

    这时他却忘了,如今朝中的形势,已经变局在即,自家的安国府,亦是今非昔比。

    虚报些战功,别人能拿他怎样?且为自家部属谋福祉,也是他这主帅该为之事。

    王承恩却急忙让开,然后又朝着嬴冲镇重回礼;“是咱家该代陛下,感谢国公才是。阪泉原之胜,国公大人一力回天,平定北境。陛下他,终可安枕无忧!”

    恰在此时,周围十数里抵御。欢呼之声又如海啸般的响起,激荡澎拜,直冲霄汉!

    PS:三更九点后,还是补更,补偿大家
正文 第407章 离别入手(补更)
    当捷报发出之后,嬴冲仍有些心虚。毕竟这斩首的功绩,是直接翻了三倍!

    且他思绪亦有些沉重,这次秦军的伤亡也不小,足达九万人。而五万名伤者中,估计最后能活下来的,不足三分之一。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追击老上的残军。

    阪泉原这一战,他已歼敌大半。可仍有总数达二十万的匈奴骑军,追随左贤王老上逃离。

    故而这冀州战事仍未了结,还必须辛苦一段时间,用于收尾。

    而就在他安排全军追击的时候,又有一个请见的消息,传到了他这里。

    “冀宛义军第三暂编师的镇守使,要求见本公与王公公?事关离别钩与明教?”

    嬴冲微觉讶异,不过他随即就平静了下来:“义军第三暂编师的镇守使,是叫田承嗣吧?唤他过来。”

    这个田承嗣,并非是大秦世家中人,而是一位地方豪强。此人手里不但有着一个名叫‘血枪会’的江湖帮会,还另有着良田五千顷,坞堡两座。

    这次嬴冲北伐冀州,此人是第一个响应的地方势力,且以其一家之力,就组织了近万人投效。于是被嬴冲委以镇守使之职,统领一师之众。

    不过据王承恩说起,这人曾与百里长息有过联系,且与光明神教不清不楚,不太可靠。

    可今日此战,这田承嗣不但未曾掀起叛旗,反而是全力以赴,挡住了匈奴铁骑的冲击。展现的能力,很是不俗。且一身修为,只怕不会弱于玄天位,甚至可入上柱国。并非是如其表面展现的,只有区区大天位的修为。

    嬴冲很感兴趣,不论是那离别钩还是明教,都很让他在意。想要听听看,那田承嗣会给他带来什么样消息。

    又或者,是真正的致命之击!在自己最得意,最放松之时到来——

    很快那田承嗣,就已被人带到了他的马前。此人中等身材,却虎背熊腰,四肢壮硕。面貌堂堂,五官端正,让人易生好感。而此时这位的手中,正提着一位少女。

    “国公大人,王大使!”

    田承嗣放下那女子之后,就直接半跪一礼:“此女为光明神教圣女谷云舒,之前欲蛊惑末将叛离大秦,今特将其擒拿,献于国公大人!”

    “明教圣女?”

    王承恩轻咦了一声,淡淡的扫了那女子一眼,却没怎么在意:“你知那离别钩方位?此物如今何在?”

    光明教的圣子圣女,足有十五六人之多。在明教内部虽是地位崇高,可在绣衣卫看来,地位却远远比不得那三位正副教主,四大光明使者,四位护法天王与五散人。

    擒拿住明教圣女是一功,可却不及离别钩。此物关系到嬴冲的性命,他不能不在意。

    如今这位安国公,已是大秦柱石,绝不容有失。

    嬴冲则是定目看着那女子,发现果然是谷云舒。此女正处于昏迷状态,浑身钉着十几根镇魂钉,可见这田承嗣是真心实意,并无歹心。

    看来前次一别之后,此女状况不佳——

    “离别钩就在末将这里!”

    那田承嗣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袖内取出一把明晃晃的云纹长钩。

    此举令周围的侍卫与原半山等人大为警惕,纷纷手按兵刃。不过田承嗣却无动作,只将那‘离别钩’捧在了身前,依旧跪立不动。

    “袖里乾坤之术?有意思!”

    王承恩冷笑,此人被引到嬴冲面前的时候,就已被搜过了身,可却仍能暗藏兵刃。

    这分明是依靠袖里乾坤之术!此人除武道之外,竟还有着一身不俗的玄法修为。

    不过王承恩虽惊奇,却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只需这位不是心存叵测,他管这人修为如何?

    至于离别钩,王承恩亦未动手去接。一是因此物关涉嬴冲性命,不便接手;二则是离别钩,可算是安国府的缴获。他再怎么好奇,也不会去碰。

    嬴月儿却毫不客气,探手一抓,就将那钩取在手里。只见这钩长约三尺,两面开刃,顶端则似弯刀般的弧形,那云纹亦是玄奇之至,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

    略略感应了一番,嬴月儿就已微微颔首道:“是真的!”

    随后她就用手在离别钩的外缘处一抹,嬴冲立时就觉那股萦绕在他脖颈处的异力,渐渐消散。

    这大患解除,不止是王承恩等人眼现喜色,嬴冲同样也觉轻松。他虽不惧此物,可这离别钩若还握在天庭手里了,会使他寝食难安。

    王承恩的注意力,却再次转移到了田承嗣的身上,双眼微凝:“此物从何处寻来?”

    “持钩之人,就在末将第三师军中,与明教圣女沆瀣一气。”

    田承嗣抱拳解释:“末将擒拿这谷云舒时,也知道了此人的踪迹。”

    “原来如此,是灯下黑。”

    王承恩‘嘿’的一笑.而后微一拂袖:“如今军情紧急,你可告退了。你田承嗣的功劳,本公都已记住,必定禀知陛下,重重有赏!”

    那田承嗣也不废话,一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看着此人背影,嬴冲却是陷入了凝思。心想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估计王承恩,也已察觉了。

    不过他却暂时没空理会,如今还是追击左贤王老上要紧。

    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嬴冲却是用心良苦。特意把那七万新降之军,安排在了最前方,作为全军先导。后方才是破虏军主力,还有十个冀州暂编师,分置于左右两翼。

    此举一是令新降之军,有机会戴罪立功;二则是把这些人,当成了肉盾使用。一旦老上反击,那么这七万降军,正可待为挡刀。

    人皆有私心,他没可能一视同仁,把这些冀北世族,也当成自家的亲信部属来看待。

    大约一刻之后,他麾下这四十余万大军,就又井然有序的。往安沙县的方向行进。

    这时却又有人来求见,而这位的身份,正是左贤王老上遣来的使者。

    嬴冲没怎么细思,就直接让他的亲兵赶人。

    在这个时节,他可没有与老上握手言和的兴趣。

    嬴月儿曾说日后蒙古人崛起,几乎统一了北方草原。那草原天骄成吉思汗,终成为他最棘手的大敌。

    可那毕竟是二十几年后的事情,他暂时理会不来。

    在他看来,匈奴人如一直都保持强盛,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朝中大变在即,他现在是该给这北方强敌,寻些麻烦了。

    只有将平衡打破,那蒙古人才可能对匈奴动手,

    且匈奴左翼七部在冀州之地肆虐,令冀州无数秦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嬴冲,怎可能就此罢休!又岂能不做些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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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8章 另有收获
    距离阪泉原决战一个半辰之后,嬴冲策马立在安沙县城前方,无可奈何的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羊群。

    匈奴骑军从此处逃离之后,老上将囤积在此的二百四十万头牛羊,都全数驱赶堵塞住了大道。构建出了一条由牛羊组成的城墙,拦截住了秦军去路。

    “要将之驱散,至少也需两个时辰之后。此人之能,确非是左谷蠡王能够比拟——”

    嬴宣娘却是颇为佩服:“不过这倒也是好消息,等于是我们手中,又多了五六百万石粮食,”

    嬴冲微微颔首,面上也现出了笑意。

    原本一头羊身上的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到二石的。不过肉食并非米粮可比,一斤肉可以抵得好几斤小麦。

    加上李靖那边的缴获,还有匈奴人强征的粮食,冀宛二州渡过这次的灾年,已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裕,援助宁元二州。

    不过这些缴获,不可能就这么送给寇准。即便嬴冲不为自己考虑,也需为麾下的部属着想。

    他准备事后拿这些牛羊,向官府换取一些田地。然后视战功高低分发下去,这样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思绪至此,嬴冲便又掉过了马头:“准备绕道吧,通知各部,大军改沿河道,经宿州北上。”

    “绕道?这只怕要三四日的时间。”

    王承恩有些不解:“从此处追击,似乎更快一些?清理这些牛羊,也不过一个半时辰而已,无需太久的。”

    错非是不久前,嬴冲才将老上的使者赶走,他几乎就以为这位,是要放纵这匈奴二十万骑归去。

    “可本公若是老上,必定会在水源中投毒,这些手段,用不了多少时间。”

    嬴冲摇着头,心想自己若在这个时候率大军,沿此道急进追袭,只怕是正中那位左贤王下怀。

    之前他对付左谷蠡王的手段,如今自己也需领教一次了。好在冀南的河道,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经宿州过去,看似距离更远,可船速快过脚程。较之步行,仅仅只晚上半天而已,且能使诸部养精蓄锐,便于追击。”

    “原来如此!”

    王承恩恍然,心想确实如此。绕行宿州,看似路途更远,可其实这才是最快的一条捷径。

    途中行船时,各部也能在船上休息两日。与其辛辛苦苦追在老上的后面,受其算计,倒不如另选一条路。

    无论怎么比较,这都是更优的选择。最终那老上,不还是得逃归草原?

    “只是要绕道的话,我这里却需随时随刻,知悉那老上贤王的行踪不可。这件事,还需王公公帮忙。”

    “咱家明白了!接下来这十几日,那老上的一切动静,咱家都必定让国公大人知晓!”

    王承恩说话时气势十足,他掌管着绣衣卫,对于匈奴人的行踪,自是责无旁贷。

    随后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就飞空而起,远远离去。

    能否全歼这匈奴二十万骑,对大秦而言,亦是攸关紧要之事。北方的压力减轻之后,天圣帝才可专注于南方。故而王承恩对于嬴冲要全歼匈奴铁骑的打算,也是极其赞同的。

    嬴冲则犹自看着北面,眼神凝重。他原本以为阪泉原战后,自己可以休息十几日的,追击的事情,交给部属去做便可。

    却没想到,老上会在那个时候,接掌匈奴大军。那位不该是在左谷蠡王大败,或者狼狈回归草原之后出面么?如此才可把自身,从这场败绩中摘得干干净净。

    此人不愧有‘名将’之称,兵法不俗,人也狠辣果决。只牺牲了一位大萨满,就保全了二十万的匈奴骑军,令在场十数位匈奴权天,转危为安。也使他与嬴宣娘准备的后续手段,都被迫流产。不但增添了更多伤亡,亦未达到原本预计,歼灭七成匈奴骑军的效果。

    要说这位有什么不妥之处,就是雾起之时,匈奴军未果断撤离,依旧谋图取胜,在盲战中白白折损了十数万人。

    可这是老上对他还不熟悉的原因,再来一次,这位必定不会做此选择。

    总之这老上,是个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阴沟翻船的家伙。

    他没法放心,将接下来的行军作战都交给部属。便连嬴宣娘也不成,他这二姐或者不会中老上的算计,可也未必就能将那匈奴二十万骑,全都留在冀州。

    待王承恩远离,那被捆绑在一旁马背上的谷云舒,却突然开口道:“田承嗣乃我光明神教的四位护法明王之一,号为‘血枪王’,在我教中功勋卓著,负责掌控秦北四州一切事务!”

    嬴冲微一挑眉。心想那个田承嗣,身份果然是不简单。四位护法明王之一?那也就仅在光明使者之下了。

    明教中三位正副教主,四位光明使者,都是权天强者。据说除此之外,还有四大传功长老,亦是权天级数。

    而这十一人之下,就是四位护教法王,五散人,五旗主,实力皆为柱国,又或上柱国等级的存在。

    整体的实力,还强于弥勒教。不过明教与弥勒教不同的是,后者的力量集中在大秦北方四州,光明神教则以秦地为主,势力范围扩张到了赵韩楚三国。

    不过他也只稍稍惊讶了一番,就再未动容。此人既然已将谷云舒这个圣女献上,那就是铁了心思,要背离明教,投靠秦廷了。

    且必定还有着其他的筹码,用来赎罪,换取他或者天圣帝的宽恕,洗脱罪名。

    这件事,他与王承恩都心知肚明,未曾点破而已。只因大战未熄,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谷云舒也料到是如此,一声轻哼后,又柔媚一笑:“你把我留在身边,可是为当初安国府内那个誓言?你现在将本圣女放了,那誓言还是有用的,否则本圣女性命难保,说漏嘴就很不妙了。”

    原本嬴冲可将她另行看押的,可这位不但把她留在身边,还特意取下了几枚镇魂钉,让她恢复清醒。这分明是别有用心,所以谷云舒有恃无恐。

    可嬴冲闻言,却全不为所动:“你要说就说,与我何损?”

    放掉谷云舒?开什么玩笑?他不会做这种违法犯忌,易被人抓到把柄的事情。现在的情形也与数月前不同,明教已露反迹,是他与天圣帝的大敌。

    谷云舒气机微窒,目光闪烁不定。

    ——确实,现在的嬴冲,又何惧于暴露自身的实力?这只会使安国府,更添威势。

    不过她却毫无半分沮丧之色:“我听说你以前手下的夜狐,一直都在寻一个名叫‘伊莎’的女子?”

    嬴冲眉头微挑,双拳蓦然紧握。他原本想与谷云舒,谈谈那仙都洞天的事情,据他所知,如今仙都洞天的‘寻舆盘’,已经落到了明教的手中。

    可却没想到,这次竟然另有收获,
正文 第409章 镇国上将(二更)
    半日之后,凌晨时分,咸阳城梨园,一只金翅迅鹰正扑棱着那三对金色羽翼,落在了窗前。

    刚一落地,就有一道罡力涌来,将它脚下的竹筒粉碎。而后完整无缺的,从那筒内取出信笺。

    “怎样了?”

    一个妖媚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不是说他们一日前才刚接触么?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不知是谁胜谁败?“

    赢控鹤看着手中的纸张,眼透莫名笑意:“你不妨猜猜看,答对了有奖!”

    那女子却一阵沉默,眼神惊异,波澜起伏:“也就是说,胜的是秦军?那安国公,已经胜了?”

    常理而言,那匈奴铁骑更占优势,不但兵力更多,战力也非秦军可比。咸阳城内的兵法家,亦估测那左谷蠡王的胜率,在八成以上!

    可若是匈奴胜了,这位齐王,绝不是现在这样的神情,

    “猜对了!”

    赢控鹤一声叹息,心想这个女人,可真没趣。他探手一挥,将手中的纸条震为齑粉,随后又笑:“是匈奴人的弓出了问题,连射十二轮之后,弓弦都已支撑不住,使匈奴大败。看来我那位忘年交,确是有备而战。真正的蠢人,也并非是天圣帝与嬴冲。”

    那女子的声音寂静了片刻,而后又苦笑了一声:“这还真是出人意料!那位少年国公用兵之奇诡,真叫人膛目结舌。看来你我日后,要小心了。这次匈奴人南下,至少有九十万人,却也没能抵得过这位的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你如以为这位,只会阴谋诡计,那可就是大错特错。”

    赢控鹤冷冷的笑着:“战局中途,老上夺左谷蠡王须卜军权,以萨满神术遮蔽战场,二人盲战,最终却是老上大败亏输,损兵折将十余万众.只能率二十万骑狼狈逃离。”

    “诶?这怎么可能?”

    女子不禁一声惊呼,语中饱含着震惊之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为‘名将’的老上,对战场的预判与掌控,居然都不如那位少年国公。

    也就是说,此子在战阵上的本事,不会逊色于任何人,确有着名将的资质。

    不过她也没太纠结于此事,那嬴冲未来是否成为名将榜中一员,与眼下的局面关系不大。

    “可如今云中郡已被马邑防御使李靖占据,匈奴这二十万骑想要回归草原,谈何容易?如此说来,北面四州大局已定?真可惜,还以为这次就能够一举建功的,可结果——”

    当女子说到这里时,却见那赢控鹤却是毫无反应,似如未闻,于是她也只好转过了话题:“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政事堂与枢密院倒霉了吧?你难道要坐视不理?”

    “怎么理?要保住那两位么?可这次当朝诸公决策有误,祸乱朝局,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秦控鹤依旧不甚在意,清雅自若的喝着酒,语含讥嘲:“且即便本公肯出手相助,那也得他们自己人肯啦!”

    女子默然,心知那两位的身后,不知有多人在盯着他们的位置。

    这已不止是天圣帝想要他们下去,他们背后的那些人物,也同样有志一同。

    “如此一来,枢密院与政事堂,空缺就将达五人之多,看来这咸阳城内,是又要乱上一场了。”

    同样一叹,女子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儒家,法家,兵家,墨门,定武蒙氏,双河叶氏,固原卢氏,襄阳王氏,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大小势力,这可真够乱的——”

    秦控鹤不禁失笑:“你还忘了一家!不能不提。”

    “是谁?”

    女子的眼神疑惑,可随即就醒悟了过来:“是那位安国公?他们现在,倒确有这个资格了。”

    这一次北境大战之后,光是廷推,安国嬴氏就可拥有至少十票了吧?

    在当朝大廷推时的二百一十七票中,占据二十二分之一,这已可影响朝纲走势。

    “是至少十一票!你日后,也该称他嬴镇国才是!”

    秦控鹤的唇角微挑,眼透着莫名笑意:“今日清晨,本王即将上书,举荐我那忘年交,为镇国上将!”

    “镇国上将?你疯了!”

    女子眼神不可思议,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秦控鹤:“整个大秦,也才六位镇国上将!他的修为也不够的。”

    她知道秦控鹤能办到,这位潜伏隐忍二十余年,底蕴深厚。只需他想要,就定能将嬴冲推上去。

    “疯了么?或者是真的疯了。修为不够有甚要紧?镇国上将乃是武将职司,与修为可没什么关联。”

    秦控鹤意味深长的笑着:“我听说过一句话,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正要疯了才好呢——”

    ※※※※

    同样的时间,在安国府内,正灯火通明。

    早就在这里汇聚的嬴放鹤,嬴长安与方珏等人,都是喜不自胜。安国府豢养的金翅迅鹰,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送入安国府,前后都不到半天时间。

    阪泉原大胜的结果,无疑是他们喜出望外,担忧尽去,

    “原来是弓,我就说国公大人,定不会莽撞出战!”

    “北境已可克定!匈奴既退,余下所谓大乘天国,就如跳梁小丑!嬴完我须臾就可平之!”

    “确实是大喜!此战之后,嬴氏才有雄立千年之根基!”

    唯独魏征依然是定坐不动,面色平静,只目中精光熠熠。

    “前方胜负已定,安国公大胜匈奴,抵定狂澜。那么我等就当遵命行事,事不宜迟!”

    嬴放鹤暗暗佩服,这位安国府的吏曹参军有着静气,确实是能做大事的性子。

    “这是自然,本御史当亲往张相府邸,拜访张苍!”

    嬴长安则是唏嘘不已,神情恍惚的叹息道:“国公大人他,居然真的胜了啊!五十七万匈奴,死伤近七成。错非是这思绪清明,我差点以为这是在做梦。”

    “这是天佑我大秦,也是天佑我安国嬴氏,合当兴盛。”

    方珏却是洒然一笑,拂案而起:“那边,也无需忧心。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吏部尚书李元择,兵部尚书林回,枢密正使陆正恩。”

    “也对!国公大人兵法无双,惊才绝艳。此时就如锥立囊中,迟早能破囊而出,使我嬴氏得兴!”

    嬴长安哑然失笑:“林回那边,我嬴长安定不负国公大人所托!”

    魏征微微一笑:“魏某自信口才不错,说服李尚书不难。”

    吏部尚书李元择地位尊贵,等同于政事堂诸位宰相,有天官之称。他一介七品小官,按说是不够资格去拜访的。可他作为嬴冲幕府在京城的唯一一位幕府官,直接代表着嬴冲本人。故而由他出面去游说李元择,才是最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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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彻夜未眠(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还有枢密正使陆正恩!”

    嬴长安眉头微骤,看向了旁边门口处,一位国公府的下人:“来人去催一催,郭先生怎的还没起床?”

    那郭嘉从冀州远道而来,途中疲惫。回到咸阳安国府之后,就睡了整整一日,此事情有可原。可这个时候,也该醒过来了才是。

    这位虽是白身,可却是如今安国公最倚重亲信之人。也只有这位的口才,才有可能说动那位当朝枢密正使,荣国公。

    不过随即有人前来回禀道:“郭先生早已醒来,刚才有一位玄雀到来,去求见了郭先生。之后先生他就匆匆出府,说去荣国公府之前,还有一处地方需要拜访。”

    嬴长安不由愕然,心想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比荣国公那边更重要?

    至于玄雀,他倒是知晓的,以前武阳嬴氏专属的暗探,不久之前,被嬴冲降服,转而为安国府效力。

    不过现下他也没多少时间细思,此刻已耽误不得。他们这些人聚在安国府,彻夜未眠,不就是为了抢占一个先机,至少不能被人甩在后面。

    “再就是这些奏折,明日辰时,定要递至通政司——”

    说到这里,嬴长安的目光,就往嬴福斜视了过去。

    只见此人,正是精神抖搂。这虽是在一日前才随郭嘉同返咸阳,却毫无半点疲态。

    嬴长安欣赏的扬了扬眉,而后笑问:“可能办到?”

    这里的奏折,足有三十余份。都是安国府事前准备,让门下诸官,递交通政司的奏章。

    也意味着嬴福,将在这一夜之内,走访三十余家。

    嬴福却毫无怯意,躬身应命;“嬴福怎敢坏公爷大事?此事不难,交由嬴福便是!”

    这确实是不难,与嬴长安嬴放鹤等人的任务不同。这几位需要倾尽全力,去说服那些部阁大佬,与之斗智斗勇。他这里,却只需将事情吩咐下去就可。

    那三十余位都是安国府的门人,难道还能拒绝?这个时候,安国府正如日中天,无论是谁,都没有推拒的理由。

    嬴放鹤则已当先往门口行去,而在前方院中,早就有几匹马车准备就绪了。

    嬴控鹤脚步一顿,笑指了指那安国府的大门:“我敢打赌,明日此间,必定又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这岂非是理所当然?”

    方珏失笑,摇着头道:“其实我更期待,那露布飞捷入京之日!不过这些日子,却需辛苦魏老弟了。”

    魏征面上淡然如故,目里的精芒,却更盛数分。他喜欢这种忙碌,也愿见安国府门前的繁闹。

    想必自己这一生抱负,一身才华,绝不至于埋没了。

    ※※※※

    同样是在凌晨,京城谢府,谢灵端坐在暗无灯火的大堂内,却觉浑身发冷。

    右手在研着墨,他却神思不属,墨汁洒于砚外,却全然不觉。

    而在他的身前,则是一张铺开的折纸。其中最开始的几句,就有着‘臣谢灵病弱,愿乞骸骨’的字样——

    这奏折并未完成,只因那后面,他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只觉是浑身寒气如骨,胸中又郁愤难平。更觉眼前如梦似幻,难以置信。

    那个竖子,居然真的胜了!之前几乎踏平冀州的左谷蠡王,居然如此不济!

    正心烦意乱之际,谢灵忽然听得几声响动,注目望时,才发现是他的四个孩儿,带着十几个孙辈,陆续跪在了大堂之前。

    谢灵见状,不由微一眯眼:“你等,都知道了?”

    谢安乃谢灵长子,此时先扫了眼旁边满地碎落的茶盏灯具,而后膝行数步:“是刚才听见了这里的动静。冀州之战,亦与我等儿孙辈息息相关,****都有关注。儿听父亲震怒至此,就想那安国公,或已克定匈奴?”

    “看来是老夫静功不到家。”

    谢灵闻言苦笑,眼神悲凉的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一声叹息:“是老夫连累了你等,明日之后,老夫便要辞去这参知政事之职。你们几人,可与老夫一起回归乡里,也可继续留在京城,全凭自愿。只是有一言,需提前告谕尔等,如今谢家衰败,你们在京城,最好是夹紧了尾巴做人,不得再惹是生非。有官身者,更需小心。日后尔等为官艰难,要怨老夫,也由得你们。”

    他深知天圣帝的性情,对政敌的打击,必是如疾风暴雨,不会给他留半点情面。此身于政事堂五年,当了那位陛下五年的眼中钉,他本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父亲怎的这般说?”

    谢安眉头大皱:“父亲生我养我,一应官位钱财,皆得自于您,我等怎敢生怨?”

    谢灵闻言欣慰,却益发的伤感。他这长子不但孝顺,更才华出众。他本该有远大前程,能问鼎部阁。可如今却因己之故,日后再难有出头之日。

    而此时谢安,又迟疑着问道:“父亲即便要辞官,也无需赶在这时节。可是那尚书仆射裴宏志,有意逼凌?”

    “住口!裴相的名讳,岂是你这竖子能言?”

    一声轻哼,谢灵怒目瞪视了过去。他知长子对于裴宏志,一直都很反感。认为谢家所求,无非是为宗族存续,又何必定要为那些人火中取栗,站在台前祸乱国法?

    此时他也深感后悔,可在此时,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裴宏志而已。

    谢灵正欲训子,却见大堂之前,有一奴仆疾奔行至。

    “禀知相爷!门前有人持安国府名帖拜访,说是安国府门下客卿郭嘉,求见相爷。”

    “郭嘉?”

    谢灵不禁皱眉,正欲说拒见。那谢意却眼神微亮:“看来父亲告老之事,或有转机。这郭嘉乃嬴冲亲信之人,必有要事登门,父亲您见一见何妨?需知此时此刻,那位安国公,是最不愿见父亲告老之人!”

    谢灵若有所思,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一众儿孙辈暂且退下。须臾之后,谢灵就见一位身姿颀长,气质风流,似弱不胜衣的青年,被家中老仆引领着,来到这大厅之前。

    谢灵面色冷清,定定看着此人:“你就是郭嘉?嬴冲遣你过来,莫非是欲看本相的笑话?”

    “非也!”

    郭嘉笑了笑,神色倨傲的一抱拳:“郭某此来,特为救谢相于水火之中!”

    ※※※※

    清晨时辰,咸阳宫中,天圣帝神清气爽的从淑妃所居的翊坤宫走了出来,然后才刚出门,就听见了几只喜鹊在叫。

    他哑然失笑,眉梢的喜色更增数分。之后也不用舆车,径自龙行虎步,向那御书房方向行去。而半刻之后,当天圣帝步入到书房内的时候,就见他的白衣倾相刘雪岩与米朝天二人,都已在房中等候。

    “参见陛下!”

    刘雪岩先见过礼,之后当他起身抬头时,却是微一愣神:“陛下看来精神不错!”

    “这是冲儿之功,朕总算能安心睡上一次。”

    天圣帝摸了摸面皮,随后就笑了起来,料必他现在,正是红光满面的时候。

    “冀州的捷报,想必先生已知晓了?”

    “昨日凌晨,就已得知了!”

    刘雪岩笑着道:“安国公于阪泉原大胜,斩首二十五万级,收降十三万众,臣为陛下贺!”

    天圣帝闻言颔首:“确实该贺!北方四州已定,这是大喜事。”

    这一战,可谓至关重要。七年前李亿先大败匈奴,使冒顿安分了七年。而今日嬴冲这一战,却可使匈奴人二十年内都再不敢南犯。且关系朝局,五年沉沦,终是拨乱反正。

    嬴冲的功绩,用‘力挽狂澜’四字,都不足以形容。

    刘雪岩却摇头道:“臣要贺的,是陛下在朝中,再得一柱石!”

    “柱石么?”

    天圣帝闻言,却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北面:“确实已是朕之臂膀!不可或缺。可若神通还在,他本该在京城,无忧无虑的当个世家子才是。”

    刘雪岩失笑,心想安国公他有那样的才华,怎可能会安分当个世家子?早晚会展露锋芒,为世人所重。

    不过他却不愿出言辩驳,心知天圣帝对嬴冲的宠爱,是毫无理由,也不讲道理的。

    此时天圣帝,又问米朝天:“昨日凌晨之后,这京城怎样了,想必很热闹?”

    说话时,天圣帝想到某些人的反应,不禁又挑起了唇角。可惜今日不是朝会,否则他倒要看看,那几位的表情会是怎样。

    不过此事不急,明日就是大朝,他会让露布飞捷,提前入京——

    “确实是热闹之极!”

    米朝天躬身回禀:“裴相府,荣国府,卢家,安国府,还有诸位部阁家,都是灯火通明。群臣汇集,一夜未眠。”

    天圣帝闻言,不由一笑:“理所当然,不如此才奇怪!”

    随后又好奇的问:“安国府现在有何动作?”

    米朝天俯身一礼:“倾巢而动!辰时通政司,接到十二份弹劾文书,指向各部官员。又有涉及兵部,河道奏折十九份,要提请政事堂议论。安国府,似欲全力拖延,政事堂论罪廷推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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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1章 无双国士!
    天圣帝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推迟政事堂论罪廷推之日?这其中有何玄虚?”

    安国府同时提交这三十几个议题,交由政事堂讨论。的确是可将政事堂谢灵,枢密院副使王好古的解职,往后推迟一些时日。

    可这有何必要?

    “这就涉及到北境之战了结之后,朝廷是要先论罪,还是先论功了。”

    刘雪岩耐心解释道:“对于安国公而言,自然是先论功,再论罪,更有利些。可朝中还有些人,期冀与他相反。”

    天圣帝微微愣神,可随后就会心一笑,明白了过来。

    确实!先论功的话,朝中封赏一下,嬴冲在大廷推中,就能握有十二票之多。

    嬴冲本人为国公,这一战之后,定可受封为上柱国,如今虽职司未定,却必定不会小于二品正职。也就是说,嬴冲他一人就可手握六票。

    嬴完我平定大乘天国之后,同样要加封上柱国大将军,本身可能还有州节度使的加衔,这又是四票之巨。

    至于嬴宣娘,他已预定了要将这位移职破虏军节度使,而嬴冲的门下李靖,亦将因光复云中郡的功勋,升职左候卫大将军。这二人,则是各持一票,

    十二票,这已可有资格左右政事堂的三位参知政事,两位枢密院副使的继任人选。更可有资格干涉,接下来冀元宛宁的四位州牧,包括左领军大将军在内的五位府军大将,以及地方数十名郡守,防御使的任命。

    对于嬴冲来说,确实是不希望谢灵,在这个时节倒下。廷推的时间越晚,越能将安国府的影响力,发挥到极限。

    至于那尚书仆射裴宏志等人,则自然是希望先论罪,再提前廷推的。只有如此,才可排除安国嬴氏的阻力。

    “冲儿在朝争上的天赋,果然是堪比其母,倒是无需朕心忧了。”

    一声轻赞,天圣帝随后又微一摇头:“不过,他该寻朕才是,想要那些部阁大佬同意,谈何容易?”

    陆正恩与张苍等人的难缠,天圣帝深知。反倒是他这边,想要拖延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如若大廷推时能多出嬴冲的十二票,对当下朝局而言,也是极有利的事情,故而他乐见其成。

    “安国公这是不愿给陛下添麻烦吧?”

    刘雪岩笑着猜测:“何况若事事都依靠陛下,他有什么要求,也不好意思再与陛下提了。”

    天圣帝闻言微微皱眉,随后就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确实,对于政事堂及枢密院的人选,百官的任免,嬴冲可能有自己的见解。但如那孩子事事都依靠宫中,又如何有资格来跟他讨价还价?这也称不上是朝廷柱石。

    可他虽明白了这点,心理却还是略觉怅然。感觉一不注意,他家的雏虎,就已长大了。

    “可若朕是裴宏志,必定会逼迫谢灵与王好古二人,提前告老去职。除了朕之外,他有何法可解?”

    刘雪岩眼微微一凝,忖道这是任你千般手段,我只釜底抽薪。政事堂与枢密院人数不足,无法处理政务,那么提前廷推,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

    “说到这里,臣这里还有一事,需告知陛下!今日凌晨,嬴冲部下的亲信谋士郭嘉,独身去见了谢灵,密谈了一个时辰。”

    “嗯?密谈?”

    天圣帝初时未曾在意,只下意识的感觉不悦,目光扫向了米朝天:“二人所谈何事?想要说服谢灵暂且留任,只怕不易,”

    他也同样不愿见谢灵此人继续留任,在他的御前碍眼。那郭嘉身为安国府的谋士,也该知他的喜好。

    米朝天却默然不言,绣衣卫只知郭嘉去见了谢灵,却不知二人谈了什么。谢家规矩森严,绣衣卫无法渗入。

    他现在只好奇,刘雪岩一个白衣卿相,又如何能得知此事的?

    “这件事,可能绣衣卫也不知。今日入宫之前,郭嘉曾与臣同车而行,议论过此事究竟。”

    刘雪岩继续说着,语音悠然:“他昨夜向谢灵建言,奏请朝廷招王安石归国,复任参知政事。”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宛如是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米朝天为之色变,天圣帝也立时振衣而起,目中精芒吐露,似已化为实质:“招安石归国?谢灵他可曾答应?”

    “郭先生说谢灵已意动,然而——”

    刘雪岩抬头看了天圣帝一眼:“这毕竟是大大得罪我大秦世族之事,他虽意动,却还在迟疑。郭先生说他分量不足,不足以令谢相心安。”

    “这有何难?稍后米大伴,可去见一见谢灵。只需他能促成王卿回国,朕自可保他安然无恙!无论他有何要求,都可以谈。”

    天圣帝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不禁失笑,重又坐了下来。

    冷静之后,天圣帝凝神细思片刻,就又忍不住唏嘘赞叹:“好一个郭嘉,冲儿他是从哪里寻来的人才?竟是国士无双!便是朕,如今也有些妒嫉了。”

    刘雪岩亦颔首赞同:“诚然,此策一举数得!可使谢灵寻得一线生机,能助陛下得一臂膀,亦可将廷推之日延后数月。裴相他,这次实在太心急了,才给了我等可趁之机,”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没说。王安石回归,必将会使秦廷上下瞩目,掀起朝中狂澜。

    而新近崛起,风头正盛的安国府,却可提前转移到所有人视线之外。收敛锋芒。

    只需王安石归朝,谁还会关注安国府?

    裴宏志的釜底抽薪之策,反而被这位郭先生借力打力,实是大妙!国士无双四字,确当之无愧,

    米朝天感觉到自己,正被天圣帝盯视。心知此事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自己是该告退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有一事需要禀告,当下又一礼道:“陛下!辰时还有齐王赢控鹤上书通政司,以为安国公嬴冲战功卓著,克定匈奴,可嘉勉镇国上将职!”

    听得这句,天圣帝不由错愕,心想他这十五弟,在弄什么玄虚?举荐十六岁不到的嬴冲,出任镇国上将?这家伙是何用意?

    凝眉思忖,天圣帝在房中踱步了片刻,最后顿足在窗前:“这两日,就说朕身体不适,大朝会后延两日!”

    刘雪岩微微一笑,也同样躬身:“陛下圣明!”

    这次的大朝会,可谓是至关重要,确实不能草率行事。

    无论是促成王安石回朝,还是那裴宏志的应对,又仰或十齐王赢控鹤的图谋,嬴冲麾下冀州军的封赏等等。其中无论哪一件,都容不得任何轻忽大意。

    这些事情,都需一些时间,去一一理清脉络不可。

    延后两日,可使他们的准备更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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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2章 国士无双(二更)
    “要促成安石相公归国?”

    当嬴冲接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两日之后了。只因此事太过重要的缘故,京城方面担忧泄露,故而并未使用六翅迅鹰,而是通过紫箓符书传递。

    这种符书,不但携带的文字量大,还可做各种样的加密。哪怕被人拦截了,也休想从中得知一星半点有用的讯息。

    就是速度实在太慢,远逊于金翅迅鹰。足足两日之后,这符书才被送至到嬴冲的手中。

    然后当这符书入手,嬴冲就不禁一阵磨牙。郭嘉之谋,无疑是上佳,不愧是他的无双国士!

    此事无论成不成功,都可成功将廷推延后数月。谢灵拿到了筹码,又怎会甘心被裴宏志逼迫隐退?这次成功的可能性,至少也在六成以上。

    可嬴冲想到王安石,那位出了名的拗相公,就不禁浑身一个冷战,寒意侵入骨髓。

    倒不是因这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相反的是数年前,安国府家与王相府交情不错,他的母亲甚至还在其门下听过讲,有着师生之谊,算是世交。

    之所以‘畏惧’至此,是因嬴冲童年的记忆,实在太深刻了些。感觉一旦这位回归秦廷,他与薛平贵周衍等‘京城四恶’的处境,就不太好过。那种走马章台,无法无天的日子,怕是想都别想了。

    不过此事事在必行,在嬴冲看来,如今大秦之朝纲,也确实只有王安石这样的强人能够清理整肃。

    这位虽非世家出身,可却在朝野中积累着巨大的声望。早年在太学中二十年如一日的授业讲学,有门生弟子无数。

    朝中至少近万官吏,都曾在他门下听课。不但所有寒门之人,将之视为希望,便连许多世家大族,也极看重这位的学问。只需登高一呼,就可自成派阀。

    为人亦是孤傲高洁,清廉朴素,远见卓识。唯一的不好,就是人邋遢了些,且执拗到了极点。可正因这位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九头牛都拉不回的顽固,才能做出许多在常人看来,难以想象之事。

    看完了这符书,嬴冲沉思了良久,却只回以短短数字——朝中事务,汝可自专!

    对于朝中的局势,他不是不在乎,在两日也时时都在关注。可此时远隔万里,鞭长莫及。

    且他信任郭嘉,心想与其由自己在消息不畅的情形下指手画脚,倒不如将京城的一切,都委托给郭嘉。让这位谋士,代自己谋划。

    此时的咸阳城,正该是郭嘉的舞台!

    然后在他给郭嘉写完回书之后,又不得不满脸堆笑,去应付郭嘉的师弟。

    此时的王猛,正在他的舱房之内,等候已久了。

    “——那是我师兄的书信?刚好顺便。大人回书之时,恰可与他说说此事。”

    王猛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舆图,在嬴冲的面前摆开:“我猜这次冀州战后,朝中可能会为大人,加封食邑?”

    “是有可能益封食邑!”

    嬴冲定目看这图,发现正是北境四州的地图,而王猛在图中解县的方位,画了一道红线。他不禁一阵狐疑:“我这一战功绩不小,可还远不足以增封爵位,朝廷要赏赐酬功的话,除了官位之外,也就只有增封土地人口一途了,”

    他现在的封地,就只有一个解县。算来封地的面积与民户,乃是九国公中最小的一个。

    故而增封一到两县食邑的可能,高达九成九!就不知是附近的庄县,还是常兴?

    然而王猛却在地图上,重重的一点:“如真有益封,那么大人不妨令郭师兄,想办法把这聂县要来!”

    “聂县?”

    嬴冲微一扬眉,依然不解:“可这有何必要?常兴不是更好?”

    聂县在冀州辖内,紧临解县,要过来作为自家的封地,也无不可。

    然而聂县虽也田土肥沃,却远及不上庄县与常兴。尤其是常兴县,不但有良田三万七千顷,六万民户,更有着一个让他垂涎了许久的灵石矿。尽管那矿藏规模不大,可每年亦有三五十万金的产出,且储量几百年都不愁枯竭。

    “区区常兴,如何能与聂县比较?”

    王猛却不屑的笑,用手指再在那道红线上,划出了一道刮痕,言语鄙薄:“国公大人,难道还没想到?”

    嬴冲看出这家伙的鄙视,他也没在意。又聚精会神看着那图,而后就有一道电光在他脑内闪过:“先生你的意思,是运河?”

    “正是运河!”

    王猛笑了起来,眼含欣慰,心想他这位雇主,还不是太蠢:“从阳江往北,经解县至楼峰关,再至聂县獐河,刚好是二百五十里路!这里沿途地软,地势也是南高北低,正适合开挖运河。经我推算,只需雇佣四十万人,六个月工期就可挖通一条宽八十丈,深五丈,能同时通行四艘三千料大船的运河。花费的银钱,绝不超三百万金。之后预计安国府,每年从运河收取的通行费,就可达六百万以上!更可在两岸开辟上等良田四万余顷。”

    嬴冲一阵失神,感觉他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如今正为钱的事,而伤透了脑筋。

    可王猛却是随随便便,就将一条‘金光大道’,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再仔细看着地图,嬴冲又眼神微动:“这条运河,还可控扼冀南冀中吧?”

    王猛闻言‘嘿’的一声,并不答话。嬴冲是将门子弟,又是当朝权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故而这位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这条运河,在军事上的用途。在军略上的嗅觉,确实敏锐。

    有这运河在,从解县出兵冀中冀南任何一地,都只需三五日时间。且商路要道,也将掌控于安国府之手,嬴氏在冀州的根基,将益发的难以摇动。甚至可由此,辐射冀西冀北,甚至草原!尤其后二者,受益最多。

    商人从宛州元州诸地北上草原,至少可省去两千里路途。尤其是在如今,机关轮船大行其道之时。

    “这可真了不得,若是七年前有这条运河。李伯父北伐的时候,绝不至于半道而止。”

    嬴冲不禁啧啧有声,当年李亿先大败匈奴,又统兵七十四万北出云中,与武德郡王六十四万人,左右呼应,横扫草原。

    那一战,原本是能一战将匈奴三翼打垮的,可却因后力不继,功败垂成。

    其时如有这条河在,后方供应粮草军械时,必定会轻松许多,

    阻力也小,想必朝中有识之士,也愿见这条河,被他修成。

    可随即嬴冲就微蹙着眉:“可如此一来,怕是真要得罪那固原卢家了。”

    这条运河开通,至少要抢去卢家至少三成的商道收入。那时从南方北上的商人,有解县运河这条捷径,怎会再绕到冀东。

    这看似对固原卢家无损,毕竟勋贵封地,不能私收商税,与运河的通行费,性质不同。可那边的客栈,车马行,镖局等等,都有卢氏族人的身影。

    且沿途的商人,每年都需给卢家一定的节礼,与武阳赢氏在阳江河道收取护航费,是同样的性质。

    “大人你如不愿,那就当我没说。”

    王猛冷笑,一把就将舆图收起。不过他这动作才到一半,就被嬴冲给按住了。

    “先生且稍安勿躁,本公怎么可能不愿?这条运河,嬴某是非修不可!只是有些利弊,事前需仔细考虑清楚。”

    此时的嬴冲,是低声下气。心想这河,傻瓜才不修了!

    他与固原卢氏本就没什么交情,前次靖北郡王卢文进助他,也只是为偿还父亲他的救命之恩。

    如今二族同在冀州,难免冲突。顶多日后卢家有难时,自己看在卢文进的面上,可以放他们一马。

    “只是如此一来,我这解县,只怕也要重新规划不可?开挖运河是三百万金,可其实耗费不下千万吧?”

    王猛早知这位主君聪颖,闻言毫不觉意外,只道:“确需重建!可解县落成之后,预计光是城中的门面,就可收益二千万金。且此事大可延后再说,前期投入,就只需三百万金而已。”

    一旦运河开通,解县必将取代武阳,成为冀元宛三州的商道中心。成为整个北方数千里地域,规模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以如今解县县城那方圆不到三里地的规模,自然是不够用的。至少也需十里方圆,才可容纳各地的豪商与务工之人。之前故安国公夫人的规划,只能扫入故纸堆。

    可一旦建成,不但城中的门面地皮,将为安国府换得两千万金以上的收益。且每年还能从城中商人的手里,收刮上不少钱财。

    商税是收不了,可这毕竟是安国嬴氏的封地,多的是办法收刮。

    “两千万金?”

    嬴冲身躯微震,眼里面几乎全是‘钱’字。心想这可真是一本万利!唯独麻烦的是,那户部尚书与他,即将成为死对头。自己想要推动此事,必须费些周章。

    又觉感慨,郭嘉是他的国士,王猛同样也是!是另一种的国士无双——
正文 第413章 七大权天
    当王猛拿着舆图,兴冲冲的离去之后,嬴冲就在房中凝眉深思,而后摊开了一张纸,写下了几个人名。

    ——虞云仙,九月,孔殇,左天苍,嬴月儿,许褚,

    这是他现在麾下,所有的权天级强者。按照实力来排名,战力接近上镇国的虞云仙居首;其次是镇国级九月,孔殇;再次是为伪镇国级的嬴月儿;最后是上柱国级别的许褚,

    而此时嬴冲在考虑的,是该如何将那所谓‘仙都洞天’,全吞下来。

    与王猛一番商谈之后,嬴冲对于这座中古时代的仙府,是益发的感兴趣了。

    这是为钱所迫,而根源则是他要在一两年内,正面抗衡那位西方大帝的目标。

    开挖运河,要占用安国府三百万的资金。这笔钱嬴冲现在拿得出来,且预计一切完成之后,至少能收益二千万金,或可为嬴月儿量身打造一具仙元神甲了。

    可这一大笔资金被占用之后,他这里许多事情,都得延后不可。毕竟这运河,要到两年之后才能进入收益的阶段。而他在北境的收获,虽也丰厚,可这些战利品,要么是被他换成了田产,要么赏赐给了部下,要么就是一时半刻无法变现。

    就比如他陆续缴获得来的四具乾元阶墨甲,不但炼化需要时间,沈万三要将之出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是涉及二百万金的大交易,有能力的买家,少而有少。

    而此时嬴冲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取得与那位西方大帝抗衡的实力。急于复仇是一因,可最重要的缘由,还是那阪泉原一战,嬴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可他曾询问过嬴月儿,知道邪樱枪暂时不能指望,哪怕是将将下来两次真传任务六完成,也没可能将孔殇与九月中的任何一人,推升至权天之境。

    玄天与权天,战力差距不大。可二者间的生命本质,却已是质的变化,权天境已初步完成了体内的世界,‘自具自足’,已经有资格脱离这个世界生存。这就似九阶武修与小天位之间的区别,宛如鸿沟。

    故而那真传任务六,至少需再积累三次,才可能使二人登上权天层次!

    好在这个真传任务,在第三次之后,军队的数量就不再翻倍。否则嬴冲自问,自己至死都没可能办到。

    动辄百万大军,数百人的天位,倾尽整个大秦的家底,都一样承担不起。

    不过最难的,还是这任务的前提,首先要诛除邪魔,使邪樱枪积蓄到足够的元力。那至少需斩杀十头以上的权天妖王,或者一两位与嬴弃疾等同的‘邪魔’,才可能办到。

    所以嬴冲很干脆的,放弃了这条路。

    而此时在安国府中,最有可能在短期之内,达到‘伪开国’实力之人,无疑就只有虞云仙一人。

    原本嬴冲准备先为这位仙姨。恢复那几件法宝的。可如今因运河之故,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那座仙家府邸。

    那不但是虞云仙,将武道修为冲入权天的希望所在,也很有可能为他再换来大笔资金。

    如今的情形,已经与几月前不同。几月前他的安国府,只有小猫二三只,不敢去打那仙都洞天的主意。

    可如今安国府权天级六人,这势力在三王九公中数一数二,已经有实力谋夺这座仙府。

    嬴冲那日之所以要私下与谷云舒接触,就是因‘玄雀’查得明教,在巴蜀一代活动频繁。推断那仙都洞天,位置很可能在古巴国的都城附近,

    可惜谷云舒口风甚紧,嬴冲最终一无所得。自然他也没同意,私纵这位明教圣女逃脱的条件。

    嬴冲不在乎国法纲纪,可他也有着自己的底线,做这种事的前提,是不能有损国体。而身为光明圣女的谷云舒,无疑是与国无益的。

    唯独约翰逊的妹妹‘伊莎’,让嬴冲颇为在意。可既然他已知伊莎,与明教曾有过接触,那就不难顺藤摸瓜。

    这个条件,还不足以使他打破底线,将谷云舒放走。

    “古巴国么——”

    嬴冲沉吟着,又在纸上写下了‘嬴清’三字。

    三千年前,大秦始皇嬴政挥兵南下,扫灭巴蜀二国,建巴,川,蜀三州。可至今大秦在巴蜀中的掌控力,都极其薄弱。

    当朝三王九公中的双河叶氏,江州上官氏,锦城林氏,封地家族都在巴蜀。可这三家,都是从关中迁往巴蜀,属于外来者。

    除了双河叶阀在川州站稳了跟脚,其余蔡国公府,护国公府,在巴蜀二州的势力其实不大。这二州真正的掌控着,并非是这二族,而是巴江嬴氏,蜀中张氏。

    二家都少有人出仕秦廷,论门第本该不如流,最多只能算是地方豪族。可大秦宗人府与礼部,每年勘定的世家录,却都将这两家,定在了三王府之下。

    只因这二族都有田二十余万顷,大矿十数座,家财亿万。家中更供奉有天位近百人,私兵以十万计。在巴蜀二州内,等如是国中之国,甚至自立律法。使历代秦帝都忌惮有加,不敢慢待。

    而这‘嬴清’,正是巴江嬴氏的家主。此族乃是昔年寡妇清的后人,历代都是以女子为族主,以清字为名。

    这次他要想拿下仙都洞天,就必须得与巴江嬴氏这个地头蛇接触不可。

    嬴冲记得他父亲嬴神通,少年时曾在巴蜀游历,曾与嬴清有过交情。且两家同属嬴氏,也算是远支宗族。

    不过近日听闻,那巴江嬴氏已换过族主了,现在的嬴清,只是一个不到十六的少女,只比他大一岁——

    摇了摇头,嬴冲觉得这事还得靠自己。联手巴江嬴氏,未必靠谱。于是又在那纸上,写下了张承业的姓名。

    他准备在近日,为张承业打造出一具乾元阶的墨甲,将这位老太监的实力,也强化到上柱国,甚至伪镇国层次。

    张承业武道修为不俗,绝不弱于嬴唯我。之所以实力还停留在柱国层次,一是因战斗的经验不足,二则是没有合身的墨甲。

    以前嬴冲是顾忌这位,迟早要被天圣帝收回去。未免血本无归,才未在这位身上加以投资。

    可这次战事了结后,朝廷按律要赐下封赏。其中的一条惯例,就是‘仪同郡王’,意为他嬴冲,可以以国公格,拥有郡王的仪制待遇。

    那时他可名正言顺,向天圣帝要人,把张承业要来当自家的内侍总管,

    且以这位的功绩,也已值得他,投入重金了。

    ——七位权天级,从明教虎口中夺下这仙都,再加上他本人,嬴冲已有了两三成的把握。

    也就在这时,嬴冲感觉到船只的速度,骤然一滞。嬴冲挑了挑眉,往窗外看了过去,发现那宿州城,已赫然在望。

    PS:卡文卡的我要死要活,2更时间不定。
正文 第414章 凤栖梧桐(二更)
    大军抵达宿州,之后光是四十五万人登岸,沿途展开阵型,就花了足足半日。嬴冲也同时知道了关于老上贤王,还有那二十万匈奴骑军的最新消息。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的船队刚刚抵达宿州的时候,这二十万骑,才刚从这里经过,

    就只差这些许时间,他们就可能在宿州,将这支残军截住。可惜的是这条河道再不能北上,从宿州之后,河流就开始折往冀东方向。否则的话,老上的二十万骑最多再有个两个时辰,就将被他们截住。

    还有一个消息,是左谷蠡王散于冀北冀中的十三万骑军,此时也正往冀门郡的方向汇集。

    这也是一只强大的军力,一旦与老上贤王汇合,仍可形成一支三十三万骑的重兵集群,不可小视。

    错非是那匈奴人的弓,只能射十轮左右,这三十三万骑的战力,甚至还可超越于他麾下这四十五万秦军之上。

    “果然!既然未放弃冀门,那么他们的目标,就定然是从冀门郡回归无疑。”

    嬴宣娘以兵棋推演着:“只需有五万人,在冀北城堵住我军。他们至少可抽调出大约三十万骑,全力攻打云中!”

    嬴冲微一扬眉,仔细看着舆图,总觉得那老上的意图,没有那么简单。

    “可他们手中的粮食,现在也该不足了——”

    那些匈奴铁骑,将数百万头牛羊丢下,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粮食。这些骑士随身带着的干肉块,就可支撑十余日之久。

    可问题那些战马——这近百万匹龙驹,可不仅仅只是要吃草而已。不但每餐都需处理过干草,还得食用大量上好的黄豆与谷物。

    之前他在安沙县城内缴获的几百万石粮草,就是因此而来。其中的绝大部分,其实都是供战马食用的精粮。

    除此之外,有些特殊的马匹,似铁龙骑的铁角龙驹,甚至还需一定的肉食。

    而一旦马力不足,匈奴就没可能摆脱秦军的追袭,哪怕退到草原上也没用。

    “冀北城的存粮已经不多,只有三十二万石左右,再加上七万头羊。其余绝大多数,都已被匈奴人运往草原与云中。此时哪怕匈奴人再怎么搜刮,也最多只能供他们半月所需,”

    嬴宣娘柳眉微蹙,陷入了凝思:“也就是说,他们哪怕封锁冀北城,也只能余出半个月的时间,打破云中郡的封锁。”

    她不觉得李靖驻守的云中,会这么快就被匈奴人突破。那边十余万大军据险而守,匈奴三十万骑至少得损伤近半,才有可能破城。

    尤其是在秦军一方的权天强者与阴阳师,都占据优势的情形下,左贤王突破的可能,只有不到一成。

    且嬴冲麾下的大军,也不是不能走马邑绕道的。

    ——既然对方的粮食,只能够半月所需。那么秦军就只需以一部坚守云中防线,然后待老上粮尽就可。

    这冀门郡看似是条匈奴人唯一的生机所在,可其实也是一条绝路,

    “可他们除了冀门郡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路可走?”

    从冀州至草原,只有两条路,一走马邑,一走冀门,最后却都需经过云中——

    其实马邑那边更安全,地形开阔,云中郡方向无法完整的封锁。而冀门不同,那边是狭道,北面出口的宽度只有三十余里,只需三五个大型的坞堡,就可将这条路堵塞。

    可问题是现在,只有冀门郡那边,才有左贤王所需的粮食。

    嬴冲看着舆图,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在他看来,左贤王在沿途获取粮食的可能性,几等于无。

    按照绣衣卫的回报,自从秦军在阪泉原大胜之后,这个消息已在冀州范围之内,疯狂的传播。

    这使得冀北冀中,无数的‘义军’蜂拥而起。那些侥幸逃过一劫,躲入山林内的世家豪族,还有逃散的府军等等,都如野草般的冒出头来。总数达二三十万,分布各方。

    这些人无法抗拒左贤王的大军,可在地方上据守城池坞堡,还是很难缠的。

    此时秦军重归冀北,各地的世家豪族,哪里再敢冒风险,给匈奴人提供援助?难道就不惧秦廷秋后算账?

    如今又有四十五万秦军追袭在后,左贤王哪里还有时间去打粮?

    可就这么赶去冀门郡,也同样是死局,老上会甘心情愿?

    嬴冲思索了片刻,还是微一摇头,他暂时也想不出那左贤王,是否有第二条路可走。

    看来自己的大军,只需一路向马邑城进发,提前将这条道路封堵,就可再获得一场全歼大胜——

    可嬴冲却仍觉不安,感觉自己,似乎漏了一些事情。可疏漏在何处,他还未能想到。

    不过为完全起见,他还是在地图上点了点。

    “通知冀东各城防御使及府军,这段时间定要小心防备。再遣人去见靖北郡王,老上或有东进的可能,让他注意一二。如有可能,请固原卢氏遣一支族军,前往固原郡东线,沿河道布防。”

    嬴宣娘面色惑然,眼神怪异。心想那左贤王怎会东进?要把肉烂在锅里么?

    冀东那边,可没有北上草原的道路。除非是去攀越那七千丈高,妖兽成群的贺兰山;又或者走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井陉,进入赵境。

    ——可这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且以固原卢氏的势力,随时随刻都可在冀东三郡,拉起三十万大军。

    那可是真正的精锐,非嬴冲手下的乌合之众能比,不好招惹——

    下意识的感觉荒谬,可嬴宣娘想到嬴冲这些日子以来的远见卓识,深谋远虑,还是答应下来。只是派出几个信使而已,不费什么事。

    “此外暂授辛弃疾云中团练使职,命其麾下六万众,兼程赶往云中郡,听从李靖调遣。”

    嬴冲对于夜狼谷中那支军队,颇为期许。有这支解放出来的精兵襄助,李靖必定能守住云中不失!夜狼谷距离更近,那边赶至云中的时间,要比他们更快许多。

    而辛弃疾此人,他也颇为欣赏。云中团练使职的授职不高,可已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毕竟他现在,只是督冀宛诸军事,而非是真正的冀州节度使。不过以辛弃疾抗击匈奴数十日的功勋,事后他倒是可保奏此人,担一任三品防御使。

    与嬴宣娘一起安排好了行军路程,以及接下来他们采用的战略之后,嬴冲就与嬴月儿及许褚二人一起,走上了一架由四头翼龙驹拉拽的飞车,离开了大军,直往东北方向行去。

    大约走了一日左右,沿途又有一份战报传到了他手中。却是那七万冀北降军因立功心切,过于急进,中了左贤王老上的埋伏。

    幸亏是他早有防备,命三千铁龙骑与山陵卫游弋之后,及时支援,才没令这些冀北军全军覆灭。

    这一战损失不多,仅只死伤五千人。却使秦军各部,大为戒惧,都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追击的步伐,沿途更谨慎小心。

    这一战让嬴冲,又刷新了他对老上的评价。能够在秦军十数位权天级,时刻不停的观照下,依旧能成功布伏,这位的本领,果然无愧于名将级数。

    不过嬴冲却并不担忧,也没有回归指挥之意。这一时半会,嬴宣娘那边还出不了事情。尽管他二姐的指挥才能,远不及老上。

    可那左贤王要想凭现在的实力翻盘,也是难如登天。

    而仅仅半日之后,他就看到了一座高山耸立。

    那是一座高约九千丈的大山,从六千丈往上,满布着皑皑白雪。而到了七九丈高处,却又是一片火红之色。

    那是一株梧桐树,生长在火山口旁的巨大梧桐。

    要激发玄鸟血脉,无论什么时节什么地点都可以。可他如想要在激发玄鸟血脉的同时,最大化的改善自身的功体与肉身,那就需正午时分,借助梧桐之助不可。凤栖梧桐,自有其因。

    那株十大灵根之一的神木梧桐,已无法寻得。可幸在一万七千年前,有位名为铁冠道人的金仙,曾将一颗神木梧桐的种子,种植在了这座雪峰山顶。在大约一万七千年后,形成了一株方圆三千丈的火冠梧桐。

    而如今这雪峰山,就正在秦廷的管辖中。

    五千年前,大秦以武力将盘踞在这里的无数玄鸟,都尽数驱逐。可因这颗火冠梧桐,对同为玄鸟血裔的嬴氏子弟颇有好处,每年产出的梧桐子,以及伴生的诸多灵草,亦可用来招揽玄修,故而秦廷并未将之砍伐。

    不过为防这火冠梧桐,再为凤凰一族所用。大秦常驻五千精兵在此,还有一位玄天位境的玄修坐镇。

    而此时他们的马车才刚一靠近,就听得那山顶一座道观内,传出了一声轻喝。

    “汝乃何人,安敢擅闯雪峰山?不知此处,乃我大秦禁地?”

    嬴冲不说话,只径自将自家的印信丢了过去。而后那道观之内,就传出了一声惊咦。

    “原来是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安国公大人驾到,小修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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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5章 守正遗言
    嬴冲从马车中走出时,就看见了那道人。面貌大约四十年纪,一身紫授仙衣,气质超凡脱尘。

    再望此人一双大袖,果然是绣着一朵白色的云纹。

    “原来是白云观的道友坐镇于此!”

    嬴冲郑重一礼,然后笑道:“让我猜猜,可是白云九真之一的九观仙长?”

    这个人,乃是昔年守正道人的徒弟,四十岁许,就已证道玄天境,前程很被人看好。

    如今白云观与他关系不错,只从裴修元携带魔天镜到他麾下效力,就可知白云观与他有结好之意。

    “正是九观!”

    那道人双眼定定凝神,有些失礼的仔细上下看着嬴冲,须臾之后才又笑问:“小修道号,竟能入国公大人之耳,是九观三生之幸。就不知大人,今日为何来此?”

    嬴冲也不废话,直接就仰望上方的那株梧桐树:“嬴冲是为这株火冠梧桐而来,要借这树一用。不知九冠道友,可否行个方便?道友可以放心,本公只需一日一夜,且绝不损这火冠梧桐一分一毫。”

    这是先礼后兵,对这火冠梧桐,他是势在必得。不过九观借助这里布置的法阵,实力亦可比拟权天。不到不得已,他不会选择用强。

    这里毕竟是大秦少府辖下的灵地,嬴冲也不愿因此得罪白云观,能够用言语说服这位,那是再好不过。

    那九冠道人却只犹豫了片刻,就又一笑:“那就一言为定!希望国公大人离去之时,这梧桐真能分毫无损。”

    说完这句,他就已法力一挥,主动将那护山法阵打开了一线。

    嬴冲眼神微喜,真心实意的道了声‘多谢’,随后就将那‘摘星’显化身后,借神甲之力,裹带着他的身躯飞空而起,直接向那梧桐树冠的方向行去。

    而就在他身影,从这位九观道人身旁经过的时候,就又听这位言道:“不知国公大人近日,可曾前往白云观拜访过?”

    嬴冲微一挑眉,讶异的看着身侧:“曾有登门之意,可一直以来,并无闲暇,”

    “也对,自大人承爵以来,就俗务不断,如今又一肩承担北境安危。不过——”

    九观道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教国公大人得知,家师持玄宙天珠羽化之后,遗蜕数月不散,仍在等有缘之人到来,只为了结前因。且家师生前亦曾交代九观,将一言转告国公。说是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嬴冲身躯微震,目中立时精芒隐透:“这些事,为何不早对本公说?”

    他知守正道人坐化,也知这位,是手持玄宙天珠而亡。可却不知这位国师,竟与他有着关联。

    还有这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三年之内,不得出关?这是什么意思?又是哪一道关?函谷,井陉?还是指的嘉峪,剑门?

    太学祭剑,天下莫敌这句,又是指谁?是太学主么?

    “缘法未至,如之奈何?”

    九观道人摇了摇头:“家师道法高深,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小修在雪峰山,不就等到了国公大人到来?”

    嬴冲凝眉,定定的注视了九观道人良久。听这位的言语,似乎那位守正道人,早就已料到了他,会有这次的雪峰山之行。

    然后这次与九观的见面,也正是所谓缘法至时。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那玄宙天珠。三十年后的安王持玄宙天珠,得以回溯时空;九月与吴不悔也是为此物而现世,受他召唤而来。

    他原本就对此物好奇,如今更知守正道人身亡,似也与自己有关。

    “明白了,回京之后,本公必将至白云观拜访!”

    九观道人微微颔首,而后待那许褚与嬴月儿二人进入之后,就以玄门术法,将这雪峰山高处屏绝。

    “国公大人请自便!离去之时,告知一声小修便可。”

    这位话落之后,身影就已化作了一道红光回归了道观。嬴冲眯着眼,看了那小道观良久,才又小声询问嬴月儿。

    “那位守正道人,是持玄宙天珠坐化?”

    嬴月儿却眼露茫然之色:“月儿不知道耶!不过父王取得玄宙天珠,合众人之力,欲粉碎三十年时空,回溯过往时。说是这个时代,有人以道标接引,否则以他的力量,还无法办到。”

    道标接引?是这守正么?

    嬴冲的目光,益发的凝重,想起自己那日被流星砸晕的时候,也正是那位国师守正道人坐化之时。

    此时嬴月儿又回忆道:“父王他对守正道人,很是钦佩。说他虽未至皇天位,却是因受天地之限。其实这位的一身道法造诣,已至开国,是夫差之前的天下第一人,”

    嬴冲微微颔首,他也听说过守正道人之强。昔年关东诸国联手抗秦,守正以一战五,抗衡关东五位国师级人物,亦不落下风。

    直到几年前,守正道人的寿元将尽,那一身超绝人世的道法修为才衰落了下来。不过这位教导弟子的才能也很是不俗,现任的白云观掌教,以及所谓‘白云九真’,都是出自其门下。

    除了年纪尚轻的几位,其中四人,都有着上镇国的实力。白云观仍是秦境之内第一大教!可以抗衡四大圣宗。

    思索了片刻,嬴冲就又摇了摇头,飞身到那火冠梧桐的上方。这树的树冠占地广大,枝繁叶茂,覆盖数万亩方圆。

    可当嬴冲飞至之时,却是自然而然的,就寻到了一处让他感觉舒适的落足之处,且恰是这梧桐,火元之力最盛之所。

    嬴冲一瞬间就已明白,这是绝佳的激活血脉之所。他若是一只玄鸟,必定会选择在这地方筑巢,安家落户。

    奇怪,这莫非也是玄鸟血脉的本能?

    哑然失笑,嬴冲端坐了下来。静静入定,直等到正午时分到来,才将那邪樱枪取出,开始激活血脉。

    过程简单之极,当嬴冲领取了奖励,顿时就有一股赤红的血液从枪中溢出,渗入带他的肌肤之内。

    然后又须臾之后,嬴冲的浑身上下,就已被一股赤焰包裹。那火焰跳动,隐隐约约仿佛火凤之形。

    而嬴冲此时,更感觉身下的这株火冠梧桐,也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尤其树木内的那些脉络,也与他体内的经络连结,将整个雪峰山的火元之力,都汇聚了过来。

    同时在他体内的那颗阴丹,也是焰火燃烧,赫然由阴生阳。这个变化,也刺激到了对应的龙丹,阳极生阴,有着一团团黑水生出。抗衡焰力。

    嬴冲没时间去感受这些,当玄鸟血脉激活之后,他的意识,就已陷入了沉眠,无欲无求,无我无相。
正文 第416章 捷报抵京
    咸阳城,辰时刚至,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就把头探了出去,往城门口打望着。

    这次三人聚会之地,却没选择轻云楼,而是咸阳北城,一家距离城门口极近的酒楼。

    这里虽也生意兴隆,可却是三教九流混杂。除了一些家财丰厚的寒门庶人汇集,还有许多身份不明之士。

    通常的情形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踏足此间。可今日不同,薛平贵早早就在这楼内定了个包间,之后三人在卯时初,就在这里等候着。

    且不止是他们几个,咸阳城里的一些权贵,也早早就在这附近,定下了房间雅座,只为等候某个时刻到来。

    果然当辰时刚过,那宏大的北城正门,就在阵阵轰隆声中,缓缓打开。

    薛平贵眉头微挑,眼现喜色:“看来那传言,是真的了!”

    需知咸阳北城的这座‘安远门’,有一正四侧,五个门洞。平时无论勋贵庶民,都只能从侧门行走出入,便是官居一品,也不例外。

    唯有少数几种情形,可以从正门行走——比如郊祭,比如皇帝出行,大军出征等等。

    而露布飞捷,就是其中的一种。

    “正门开了,居然开了——”

    “竟然是真的?难道说那匈奴真的败了?”

    “怎么可能,是另有缘故也说不定。”

    “我家的消息,是那位安国公阵斩匈奴数十万级,不知是真是假?”

    “这就是传言吧?那个纨绔子,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可从十九日开始,安国府门前,就已是车水马龙了——”

    这座酒类的环境,远不如轻云楼,隔音的效果几等于无。三人只听那喧哗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庄季喜上眉梢,周衍却默默不说话,定定的看着那城门口。

    没让他们等太久,只片刻之后,就有十八位浑身黑衣黑甲的骑士,沿着那驰道飞速踏入了进来。

    都是衣甲鲜明,使用最好的龙马,且每位骑士,都高高举着一面旗幡。

    薛平贵远远望去,只见那幡上,赫然是龙飞凤舞般的写着一行字——

    “天圣二十八年五月十八,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于阪泉原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二万,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特此露布飞捷,告示天下——”

    当这十八骑入城,薛平贵可以清晰听见这楼上楼下,传出了一片吸气之声。之后就两极分化,有些人弹冠相庆,有些人怒骂不止。

    “好一个安国公!从此北境四州定矣——”

    “果然是将门虎子,好样的!这真是救我冀州之民于水火!”

    “幸哉!幸哉!匈奴大败,想必不久之后,冀州就可勘平战乱。我等冀州之民,终可回归故里,”

    “这是假的吧?不都说那个家伙,是出了名的草包?”

    “假的?之前那些捷报,总不可能都是假的?否则政事堂与枢密院主公,安肯将那位放过?”

    “可笑!咸阳四恶之首,如今居然已力挽狂澜,赫然成朝廷柱石,真是有趣——”

    “总觉得此事太匪夷所思。要说那安国公亲自克敌制胜,我是万万不肯信的。或者是他的部下,别有能人。”

    “可他能如此,也是不错。这位既有这样的识人之明,也是我大秦之幸!”

    薛平贵甚至还听见几个女孩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

    “这个安国公好厉害,才十六岁不到——”

    “据说长得很俊的,不输给那襄阳公王籍呢。”

    “我听爹娘说。他们特别佩服这位。五年隐忍,放荡不羁。时运来后,剑寒四方!不但扫灭了他的仇人,覆灭了武阳嬴氏,如今更是力挽狂澜,统辖数十万乌合之众,平定虏乱。正是所谓一朝展翅九万里,直取捷报奏凯歌。”

    “据说嬴冲,还未有妾室吧?我听说这几日,好多的媒婆,都在安国府的门口等着呢。”

    薛平贵不禁唇角微抽,心想他们这几年,确实是在胡作非为好不?可到这几位贵女口里,竟然就变成放荡不羁了。

    看来还颇有几人,为嬴冲倾心。那个家伙,居然就成了王籍一类的人物。

    庄季已经回到了座位,一边倒酒,一边嘿嘿的笑着:“我就知道,嬴冲他怎么会输!来喝上一杯,难得今日心情爽快!”

    周衍看了一眼这家伙的憨态,而后一声轻哼,目光又转向了窗外:“我说平贵,你当初与嬴冲相交时,可想过他会有今日?”

    “没有!”

    薛平贵坦言承认道:“不过很早之前,就已感觉嬴冲他智慧超绝,胸怀过人。尤其他对时政见解,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无人能及。”

    四人之中,他其实只感觉嬴冲,是他的同类。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

    “那么你呢?又是因何故相交?总不可能是因昔年马市里面,你们打的那一架?”

    “我啊?”

    周衍目光茫然,想起了过往的一幕幕。他与嬴冲算是不打不相识,五年前嬴冲从他手里强夺了一匹好马,二人就结下了梁子。

    可有一****被人劫持,那些贼匪打算用他的性命,向周家勒索钱财。却因嬴冲的巧计,终使他转危为安,逃脱虎口。

    需知那一次的贼匪里面,可是有着好几名天位,可嬴冲依旧慨然相助,甚至差点将自家的性命搭上。

    从那时起,他就觉得嬴冲这朋友可交,

    “是因为义气吧?别看那家伙每次闯祸之后,都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可其实是最在乎兄弟义气的。”

    “原来如此!”

    薛平贵微微颔首,而后二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庄季。

    那庄季则是继续没心没肺的笑:“问我?反正从我跟他混了以后,就从来没有吃过亏!如今我娘也说,以后继续跟着嬴冲,总没错的。”

    薛平贵微微摇头,心想就不该指望这家伙。而后他就见对面周衍的眼中,神色复杂,有艳羡,有迟疑,也有无奈黯然。

    他心中了然,天水周家与安国府立场不同。嬴冲在北境大胜,他们几个,固然是喜闻乐见。可对周家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噩耗。

    不过他却并不为此忧心,这个家伙,也不是纨绔子那么简单。虽是无法继承平凉侯爵位,可其实这些年,周衍在私下里也聚集了近百万金的银钱。

    “周衍你如真觉为难,倒不如与伯父详谈一番?我料你们周氏,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天水周氏,一向与秦境的几个儒门世家交好。可周氏是否会将所有一切,都赌在儒门一方,只怕未必——

    世家大阀,向来都喜欢两面下注。如此一来,哪怕一面输了,也不会损及宗族根基。

    周衍闻言,不禁眉头微凝,仔细看了一眼薛平贵,而后摇头:“此事我知,只是一时间仍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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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图穷匕见(第三更求票!)
    “原来如此!”

    薛平贵微微颔首,不再劝说。他已经明白了周衍的心意,眼中亦现出些许佩服之意。

    这位正是因重情重义而为难,转投嬴冲门下,这并没什么好为难的。可一旦周衍选择了与天水周氏为敌,那么这位,怕是不会手下留情吧?

    即然选择了安国府这一方,周衍就不会顾惜亲缘情面,必定全力以赴——

    所以周衍他,才难以抉择。正因看重信诺,才会如此。

    薛平贵暗觉佩服,嬴冲那家伙的择友之道。庄季,周衍,甚至还有自身,每一人都有着自己的可取之处。

    感觉说这些话题太过沉重,薛平贵笑着转过话题。

    “看对面,那边应是蔡国公上官府定下的包厢,我看那边,许久都没动静了。”

    “是吓到脚软了吧?她哪里还敢露面。”

    周衍也向对面另一家酒楼看了过去,而后眼现出丝丝哂意,语声刻薄:“自作自受,活该如此。她现在只怕是巴望着,早点嫁入到二皇子府,”

    此女这般的造谣生非,嬴冲如不将其处置了,安国府岂非颜面尽失?此时唯一能护住此女的,也就只有皇家子弟了。

    否则便是蔡国公上官家,也护她不住——

    一个深闺女子,却敢招惹嬴冲这样的当朝权贵,这是何等的不智?想象就可知道,便连他周衍,都有的是办法整治此女。

    只需随便找几个无赖混混,就可坏了这上官小青的名节。那时别说是当皇子妃了,日后都未必能嫁得出去。

    他周衍尚且如此,又何况手段更狠辣,正权势滔天的嬴冲?

    “如今惊惶失措的,又何止是她?”

    薛平贵说到此处,又往皇城方向看了一眼:“你我可动身了!今日大朝,定是有一场大戏开演,不可错过。”

    天圣帝托病,特意将大朝会延后至今日,正是为蓄力发难。而朝中诸多大佬,近几日也是在合纵连横,筹谋应对之策。

    双方都是蓄足了力量,等待朝争开始的时刻。

    他们三人,原本对那礼法森严的大朝会不太感冒,十次有九次缺席。可今日那太政殿中,必将沦为朝中派阀的战场。这样的好戏,又怎容错过?

    周衍微笑,也同样眼现期待之色。然后他就用折扇,重重在庄季的头上一砸:“你这吃货!该走人了。再晚的话,只怕就赶不上朝会。”

    庄季将手里的灌汤包塞入口里,一边吃一边愕然的问:“朝会?朝会不是在卯时末就已开始了?”

    薛平贵失笑:“今日不同,估计要待露布飞捷入宫之后,才会真正开始。”

    庄季一怔,然后就忙着将面前那一大堆灌汤包,都吞入到嘴中。动作仿佛暴风卷刮,一张大嘴,则似如口里塞满松子的松鼠一般,往两旁鼓了起来。

    而薛平贵与周衍二人已经前后脚,走出了这间包厢的房门,

    “话说回来,这战报也委实太夸张了。大溃匈奴一百一十二万,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那匈奴左翼七部二百万帐,能凑出这么多人么?这是在糊弄鬼吧?”

    “这定非嬴冲手笔,而是另有其人。不过这还算好的了,几年前民乱,上官家的那位,不过是打垮了十一万贼军。也一样厚颜报捷,说是斩首四十三万级。且这次匈奴南下,不是号称有一百五十万大军么,这也不算是吹牛——”

    “话虽如此!可枢密院,只怕还是得审核的,哪怕他如今,已权遮北境。”

    “他如今可不怕——”

    薛平贵摇着头,心想周衍这家伙,看来还是没弄清楚问题的实质:“你可知现如今北境四州,有多少世家子弟,在嬴冲与嬴完我二人的军中?这战功,可不止是他一家之事。即便嬴冲少报,也有许多人不肯的。我看最多只是讨价还价,消减一些——”

    就在二人议论之时,在他们对面另一间酒楼之内,上官小青正身躯颤栗,双臂环抱着。可即便如此,她也仍无法驱除掉体内的寒意。

    身前的一席早点,都已洒落在地,十数件上好的瓷器,都已片片粉碎。

    ——那是她的父亲所为,上官惊神拂袖离去时的那一幕,那满含恼怒与冷漠的眼神,至今都深深印在了上官小青的意念之内。

    这使她的整个人,似如受惊的小兔,只觉惊惶难安,手足无措。

    那个人的丈夫,他竟然真的赢了!且在不久之后,就将带着那人,风风光光的返回咸阳。

    父亲说那人回归之后,定会找她清算。可她之前是真的已无意,继续与安国府为敌。

    那日只是酒醉之后,与身边几个亲近姐妹抱怨,再顺便挖苦几句而已,可谁能想到第二日,就已举世皆知,闹到满城风雨?

    此时的她,不知自己该怎办才好,只觉有一股异常阴冷的气息,正弥漫过来,使她难以呼吸,也无法正常的思考。

    ※※※※

    当薛平贵三人来到咸阳宫太政殿的时候,发现这里虽已汇聚了京城数千位朝官,可因天圣帝久久未至的缘故,朝会论政还未真正开始。

    这使他们轻而易举,就混入到了群官队列之中。期间少不得被鸿胪寺与礼部的仪官教训责备,可三人都无怨言,低头垂目,极力的忍耐。

    果然没多久,到辰时四刻左右,天圣帝终于姗姗来迟,驾临朝会。这位在堂上坐好,就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很没诚意的抱歉道:“朕病体未愈,今日耽误了些时间,劳诸卿久候了!”

    这句话,令朝堂中的诸臣,都不得不再次大礼躬身,恭请圣安。

    而后才轮到司礼监掌印米朝天说话:“陛下有谕,今日大朝,众卿可畅所欲言,以补宰执之缺。有事速速启奏,无事则可退朝。”

    周衍听在耳中,不禁唇角一扯。心想又是这一句,几年都没有变过,

    不过当米朝天话音落时,整个太政殿内的气氛,就已截然不同,森冷而又压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定定往前方看着,等待着那惊涛骇浪到来。

    而在众朝臣的前方,那些部阁大佬们,明明是混杂在一起站立,可却又仿佛是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并无人出言,整个殿堂中寂静无声。无论是上面的君王,还是下方的群臣,都是默契的不言不语,都在等待着。

    然后一刻时间之后,有一位黑甲骑士,手持旗幡,一路策马至太政殿前。在宫殿中疾速奔驰,长驱直入却无人阻拦。直到那台阶前才匆匆下马,而后这位又疾奔入殿。

    “启禀陛下!冀州有露布飞捷传至!当朝安国公,行宛州节度使,督冀宛诸军事嬴冲,于阪泉原大败匈奴。斩首七十九万级,降获十二万众,特此告捷京城——”

    “好!”

    未等那位奏捷的军中校尉说完,天圣帝就已一声惊赞,然后询问:“捷报何在?速取来予朕一观!”

    此时自有一位随堂太监,从那位校尉的手中取到报捷文书,恭恭敬敬的往上递给米朝天。

    可当这奏章落在天圣帝手中时,这位却已只是草草一观,就已大笑:“好一个安国公!不负朕望,也不负故安国公虎威。如今匈奴即平,北境朕无忧矣。”

    周衍看了,不禁微一摇头,薛平贵则哑然失笑。这位天圣帝的演技,堪称拙劣,与他年轻时的模样,可大为不同。

    不过这情形,大约也是因那位陛下,已不屑于再掩饰什么。

    随后就如他的所料,政事堂参知王钟,首先就已出列,满含喜色道:“臣恭贺陛下!自七年前光武侯北征草原之后,我朝从未有此大捷!有此一胜,不但北地四州,旦夕可平!更将使北虏匈奴,十年之内不能南下。此战安国公麾下将士,功莫大焉!臣请陛下,厚赏安国公,及其部属一众人等!”

    天圣帝亦是图穷匕见,笑意盈盈:“此言有理,那么诸公以为,此战该如何封赏啊?戡乱定难,力挽狂澜,以朕观之,安国公之功,似可与商阳公昔年等同!”

    此言道出,殿内群臣,都为之哗然。所谓的商阳公,是对昔年双河叶氏之祖,叶商阳的尊称,

    大约两千四百年前,大秦被关东六国打破了函谷关,兵锋直指咸阳。那时叶商阳起兵,先平定了蜀乱,扫平蜀地三州后,又率大军北上,击溃了南路方位的楚军。使大秦得以化险为夷,免去了覆亡之危,从而一战封王,成为当朝三大郡王之一。

    而此时天圣帝一语,就已将嬴冲,摆在了与故武威郡王叶商阳,相同的位置。

    “陛下此言差矣!需知商阳公昔年,乃是救国于危亡之际,而今日宛州节度使嬴冲,虽亦有戡平寇乱,克定匈奴之功,使北境免于战祸。可一身功绩,却仅限于北境,二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人群之中,一位身穿紫袍,头戴七梁高冠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

    众人注目望时,只见正是尚书仆射裴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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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8章 朝争变局
    当裴宏志说话时,所有人都凝神以对,静静倾听。几千人汇聚的偌大殿堂中,就只余这铿锵掷地之声鸣响。

    这位国相并未否定嬴冲的功绩,只是将北境大胜与昔年叶商阳的救国之功,区分开来。使得殿内群臣都微微颔首,认可其言。

    然后裴宏志又语声一转,同样是锋芒尽显,辞锋凌厉:“然而臣以为,今日北境之祸,三分天灾,七分人祸!破虏军节度使嬴世继,武阳嬴氏,冀州牧糜良,宁州牧沐元,以及诸地郡守防御使等等,若非是此辈或玩忽职守,或别有用心,或贪贿成风,赈灾不力,治军失法,何至于有北境四州之乱?在朝廷酬功之前,不该先惩戒此等祸国之辈,以儆效尤?”

    就在他话落之刻,群臣之中,就立时有一人出列。众人目光看时,可见正是右都察御史李阳,当朝两位宪台之一。

    “裴相之言有理,北境之乱,此二人罪莫大焉。臣右都察御史李阳,弹劾参知政事谢灵,枢密副使王好古。这二位识人不明,举荐不良,数月之前,更曾当场驳斥安国公之忠言。终使嬴世继这等奸邪之辈,得以充任边寨,致使匈奴北虏南下,长驱直入,祸乱冀州!”

    随后又有一人出列道:“安国公昔日弹劾武阳嬴氏,勾结匈奴。我刑部已经查实,武阳嬴氏向匈奴诸部倒卖墨甲盐茶之举,确有其事。且数额庞大,罪不能恕。另有谢氏与王好古几家子弟,牵涉其中。私以为武阳嬴氏勾结北虏案,参知政事谢灵,枢密副使王好古二人,皆难免嫌疑。有请陛下,将这两位下狱问审!”

    众人只闻其言,就知是刑部尚书乌云恒。此时堂中许多人,都是一脸的惊愕之色。

    王好古与谢灵二人,乃是儒门一党。而右都察御史李阳与刑部尚书乌云恒,则是出身法家一脉,

    看此时情形,这几位竟是不将这二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不肯罢休的气势。

    难道说这儒法二家之间,平息已有十年的朝争,又将再起波澜?

    而仅仅一个呼吸之后,群臣之中,又闪出了一人。正是新任大理寺卿裴照:“乌尚书说陈郡谢氏与荥阳王氏子弟,与武阳嬴氏有涉,不知可有实证?臣以为世家之间,难免往来,说是相互勾结,未免太过了。朝廷不可只以臆测,为人定罪。尤其事涉宰执,需得查实方可——”

    右佥都御史嬴放鹤,位在众多三品官员队列中,看着那前面的几个部阁大佬,装腔作势的演着双簧,不禁心中大急。

    心知一旦这王好古与谢灵二人,被坐实了与武阳嬴氏有勾结嫌疑,难免就要上疏自辩,请朝廷彻查!

    而之后的廷推,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此时整个殿中,竟无人驳斥其言。而之前他们联系好的那几位,包括枢密院正使陆正恩,雍州牧李东垣在内,也无一人出面,就好似已将这两日承诺的言语,都已忘之于脑海之外。

    一声轻哼,嬴放鹤就一步踏出,欲直接出面。然而就在他刚刚起步时,旁边就有好几位二三品的朝官,纷纷错身,竟然将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其中一二人,甚至不顾仪态,在这礼法堂皇的大朝会中,死死拉拽着他的袍袖,不肯放手。

    而不远处的礼部仪官,则是视如未见。

    嬴放鹤不由心中微沉,这时才明白那嬴长安与方珏等人,为何未曾出面,

    只怕这几位,也正如自己一般,都是动弹不得吧?他们尚且如此,安国嬴氏门下的那些六七品小官,情形只怕更加的不堪,

    再细思他们安国嬴氏众人所在的方位,嬴放鹤首次感觉。那礼部与鸿胪寺,也至关重要。

    他们这群人,几乎都被安排在人群中,无一人靠近侧道。想要出列发言,都难如登天。而如有挣扎失仪之举,只怕也正中对手下怀。朝会失仪,轻则罚俸,重则罢官,而此时安国府在礼部的势力,几等于无。

    思绪渐明,嬴放鹤一颗心渐渐寒冷,目中现出懊恼之色。心想那位裴相公,到底还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今日之朝争,多半是将大败亏输——

    此役之后,安国嬴氏即便有四人位列一二品大员,可在政事堂与枢密院中,却将一无所获,日后那年还是要被人掣肘打压。甚至可能在数年之内,尽失今日之版图。

    他嬴放鹤,终究是大意了,有负国公大人所托!这这儒墨二家合流,声势竟至于斯!

    而此时天圣帝,则是高高在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右都察御史李阳,刑部尚书乌云恒,大理寺卿裴照之后,数十位群臣出列,为谢灵与王好古之事争论。

    焦点却并未在二人的‘失职’,而是是否与武阳嬴氏勾连。一方要坐实其罪,一方则是为二人开脱,认为需查证。

    许久之后,随着裴宏志一声断喝‘肃静’,太政殿内顿时就平静下来。这刻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再往那天圣帝的方向,看了过去。

    裴宏志面色平静,朝天圣帝躬身一礼:“陛下!谢灵与王好古二人,是否与武阳嬴氏勾结,并未有实证,仍待查明。可那举荐失当之罪,确有其事。如今群臣争论不休,还请陛下圣裁!”

    随着这一句,整个太政殿中,竟有数千人纷纷跪倒:“有请陛下圣裁!”

    米朝天在天圣帝的身侧,一时是惊怒交加。由他这里往下看去,只见无数官员匍匐,赫然占据了群臣近半之数。还有许多人眼露茫然惶惑之色,似有从众之意。

    一声闷哼,米朝天的视线,阴冷如毒蛇般的,往那裴宏志盯视了过去。后者却怡然无惧,淡定自若。一派我自如此,你能奈何般的闲适。

    天圣帝也淡淡看了裴宏志一眼,而后失笑:“爱卿之言有理!那么谢卿家,你以为诸臣之议如何?可有自辨之言?”

    那台阶之下,立于裴宏志后方的谢灵王好古,早已是面色苍白,全无血色。

    谢灵更镇定些,首先出列,跪在中央过道之中,缓缓将头顶冠冕解下,置于身前。

    裴宏志冷冷的看着这一幕,面上漠无感情。而似参知政事张苍,元岱周等人,则是神情感慨,心有戚戚。

    料知接下来,这谢灵王好古,必定要辞官乞骸骨不可。今日这一幕,对这二人而言,过于残酷。不过他们却也知这是裴宏志的无奈之举,因久久不见这两位的辞书上呈通政司,不得不以势相逼。

    “举荐嬴世继之事,臣确有过错,不敢自辨。却自问是出于公心,并无私意,也不知武阳嬴氏,与匈奴北虏有牵涉,还请陛下明查!”

    这些言语,都不出众人意料。可随着谢灵再大礼叩拜,以头触地,所发之言,却是触动了整个太政殿,所有群官心弦。

    “臣谢灵愿于家中待罪,以证臣之青白。然则臣去之后,政事堂内只有四人,不足以处理政务。故斗胆请陛下,招前任尚书仆射王安石归国,以清国政,以靖朝纲!”
正文 第419章 翻云覆雨(二更求票!)
    “臣谢灵愿于家中待罪,以证臣之清白。然则臣去之后,政事堂内只有四人,不足以处理政务。故斗胆请陛下,招前任尚书仆射王安石归国,以清国政,以靖朝纲!”

    这句话明明声音不大,却似如炸雷,在整个太政殿内,所有群臣耳中响彻。

    包括所有政事堂枢密院诸公在内,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这一幕。然后有人惊喜,有人不信,有人惶恐,有人不解,有人疑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武威郡王叶元朗,站在右侧武将的最上首,此时闻言,不禁是唇角微挑。将手中握着的一本奏折,悄然塞入到了袖内。

    心想他那孙女婿,果然是了得,竟然还藏有着这样的一手,看来是无需他这老头多此一举了。

    招王安石那厮归国么?此计真是大妙!

    而尚书左仆射裴宏志,则是眼神吃惊的,定定看着那如石像般岿然不动的谢灵。目光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又是了然。

    这一次,是他逼得太急了。原以为这位,除辞官以外,无路可走。

    而下一刻,裴宏志就觉一阵头昏目眩,几欲晕迷。只能勉力攥紧了双拳,将指甲深深扣入到肉内,借着这刻骨钻心的剧痛,才勉强维持着意识不散。

    他绝不能在这时倒下,绝不能让王安石那个祸胎,回归秦境!

    如那参知政事元岱周,大理寺卿裴照等人,则亦是怔忡失神。方才谢灵之言,就仿佛是一记重锤,使众人都一阵懵懂,许久都无法反应过来。

    天圣帝则依然冷冷笑着,就好似是神祗俯视凡尘,看着朝堂中,那裴宏志等人一应的的神情变化。

    ——尔等,莫非就真以为是稳操胜券了?真正是可笑!

    参知政事王钟则眼神恍然,心知今日朝争之转折,就在于此!也立时出列,躬身奏道:“臣附议!安石公出使魏国已有五载,惯例该更换使节。如今政事堂缺已额达三人之多,陛下正该招安石公这等精明强干,老于政务之臣归国辅政!”

    五年之前,王安石无罪被驱出朝堂,用的正是出使议和的名义。而如今这位的身上,依然是挂着太子太傅,参知政事的官衔。

    一旦这位归国,无需推选,就自可跻身于部阁诸公之列。而现今这政事堂中,已有二人推举,份量已是足够!

    旁边的枢密正使陆正恩,亦是抬了抬眼睑,而后轻声一叹,同样出列道:“臣附议!近年朝中纷争不断,为北征之事,众臣争议月余而不能决,以致空耗战机。臣实不忍见朝纲,祸乱至此!昔日安石公主持朝政十载,在朝野上下素有威望,政务清明,臣请陛下招其归国,坐镇朝堂,以肃宵小!”

    王好古面色古怪,他原本是欲随谢灵一起,解冠待罪,递上辞呈。可此时四下看了看,尤其那天圣帝与裴宏志二人的神色,于是又将那乞骸骨的奏章,塞回到了袖内,同样手捧玉圭,立在了枢密正使陆正恩身后。

    “臣枢密院副使王好古附议!”

    朝中大乱将起,他不信这个时候,那儒法二家还有余力,来寻他王好古的晦气。

    而随着这两位参知政事,两位枢密院使相出面,就好似打开了一扇阀门,整个太政堂内,亦是一片赞同附和之声。

    嬴放鹤看在眼中,不禁哑然失笑。忽然就想起了临来之前,郭嘉的那些话语,说是无需担忧,陆正恩等人虽不可信,可朝中另有变局云云。

    想必今日这一幕,多半是那位郭先生的手笔——果然是无双国士!被安国公寄以厚望之人,

    拂了拂袍袖,嬴放鹤也走了出去。这一次不同,再无人加以阻拦,他顺顺当当的走到了过道之中,而后大礼拜下:“臣右佥都御史嬴放鹤附议!请陛下招安石公归国。另弹劾当朝尚书左仆射裴宏志,用人不当。明知百里长息贪贿成性,却依然予以重用,酿成北境大祸!”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官,份量不大,可在此刻,亦是一份绵薄之力!

    ※※※※

    咸阳宫北门的一处角落,当魏征匆匆踏入至驰道旁停放的一辆马车内,已是面放红光,唇角含笑。

    “果如郭先生所料!谢灵进言,请陛下招请前任尚书仆射,安石公归国。此时满朝哗然,双方正争论不休。”

    才入车内,魏征就看见郭嘉,正百无聊赖的看着那宫门,他不禁失笑,坐了下来。

    “之前还担心那谢灵,未必就能如我等之愿。听到那童贯的消息后,却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他是嬴冲的幕府官,位职七品,原本也有资格出席这大朝会。可毕竟位卑,起不了什么作用,故而这次,魏征干脆没去。专程陪着郭嘉,为其打听消息。

    “谢灵此人雄心勃勃,岂肯甘心乞退?且这一退,陈郡谢氏,几百年都再难翻身,他已无选择余地。此人这般处境,陛下若还拿之不下,只会让我小瞧。”

    郭嘉一声哂笑,而后好奇的问:“如今局面如何?裴宏志有何反应?”

    “谢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朝中诸多部阁大佬,都已乱了阵脚。”

    魏征说话时,神情渐显凝重:“不过看来那位裴相,依然是声势浩大,挥手之间,有近半朝臣附从,可谓是只手遮天。陛下他想要得逞心意,怕是还有一场较量,”

    “法儒二家联手,自是声势浩大。只怕陛下他,亦是心惊骇然吧?”

    郭嘉一声嗤笑,面现嘲讽之色:“这些世家派阀,在这个时候,已不在乎学术之争了。”

    以往秦廷,都是法儒二家争权。可自从十年前,王安石任职尚书左仆射开始,这两方的世阀豪门,就渐渐有了合流之势。

    终究是天圣帝的改革与提拔寒门士子之举,影响到了这些人的根基。如今的朝局,已是天子与朝臣之争,是寒门对世族的反抗。

    “不过我料今日之后,陛下他定会想办法分化拉拢,最多月内就会定下此事。那些人看似声势庞大,可终究非是一体同心,还是有破绽可寻的。”

    摇着头,郭嘉兴趣缺缺:“且这王安石是否回国,已与我等无关。”

    他只需将这引子,抛出去就可。无论王安石是否归国,这朝中都已没可能在近期之内,举行廷推。

    裴宏志等人只会全力阻挠王安石的回归,满朝上下都不会再有人,去在乎安国府嬴氏。

    拿那位安石公与嬴冲比的话,前者是一座高耸如云的山峰,而后者则是一块规模稍大点的石头。

    前者砸入海内,可掀起滔天大浪,后者则只会是‘咚’的一声,最多激起些许水花。

    可能这比喻有些夸张失衡了,然而如让裴宏志选择的话,却定然会将那位安石公,当成真正大敌,

    如此一来,这场朝争,他已不负嬴冲所托。可接下来,嬴冲交代下来的另一件事,却让他颇为头疼。

    要在益封之时,索要聂县为封地么?可这件事,真把他给难倒了。

    “先生似乎很是烦恼?”

    魏征见状,不禁好奇的问:“不知是因何故?可方便说出来,让我也参详一二?”

    “没什么——”

    郭嘉摇头,皱眉看着那宫门:“只是感觉不能亲身参与朝堂,消息闭塞,很多事情看不清楚。”

    就比如那裴宏志等人的应对,当时的表情等等,还有最让他在意的,那枢密正使陆正恩等人的反应——

    这些场面,他不能亲眼见到,就不能准确的把握朝局。不能把握朝局,他也就无法对接下来大秦朝政的走势,安国府接下该做的动作,做出准确判断。

    何人可以为友,何人可以借力,何人需要防备,何人在仇视——这些他都觉茫然。

    “这是自然!”

    魏征失笑:“说到此事,我也想劝先生,还是在朝中领个官身才好!否则多有不便,日后还有的是麻烦。”

    郭嘉闻言不禁迟疑,可随后还是摇头。他之所以不出仕。是因他不愿与嬴氏皇族有牵扯。

    毕竟日后,是要挑动嬴冲起兵,反了这秦廷的。否则他的主公,以臣子之身,如何能入那争龙之局?

    只是食人俸禄,忠人之事。自己拿了秦廷的俸禄,哪里还能心安理得的为安国府谋划自立之事?

    且他们龙脉士,倚重于气运,在这方面更需谨慎有加,以避反噬。

    “此非良策,何况在下的专才,也不在此!”

    郭嘉摇头,他的才能在于韬略,在于庙算,而非是这朝争。

    且朝堂之上争胜,讲究的是安定,平稳,定胜负于波澜未兴之时。

    似他这般,用一些奇谋妙策,短时间内能起到作用,长此下去,却定会遭遇挫折。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没法可想。

    “此事你我二人,都不精擅,那就找一个精擅此道的人好了。”

    魏征闻言,不禁扬眉:“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刚好有一个!”

    郭嘉笑了起来:“你大约不知,谢灵与天圣帝谈妥的条件之一,就是谢安入国公府,任职国公府长史。”

    魏征略觉意外,随后就又问道:“此人有何奇处?真能胜任?”

    “他是嵩阳七子之六。”

    这句道出,郭嘉就见魏征满脸的不以为然,顿时失笑:“那么他二十三岁时,就以五品郡丞之身,将他的州牧斗倒,这个战绩算不算?那个时候,谢灵还不是参知政事。如今历经六年磨砺,想必这位,也该被打磨成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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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太离之后
    冀州雪峰山,嬴冲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浑身上下,仍包裹着火焰。一身衣物则已燃尽,正处于赤身裸体的状态。

    不过他暂时却顾不得这些,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就开始观感着体内的变化。

    第一个就是他的武脉,只见那原本断废的巽脉,赫然已完好无损。且借助玄鸟血脉之助,他体内的这九条武脉,都是异常的茁壮坚韧。元气涌动如潮,超出正常人一倍以上。

    加上意神决的假脉,他如今已十脉畅通,一身武道修为,也赫然到了后天境界的顶端。距离小天位境,仅只一步之遥,随时都可跨过去。

    再然后是丹阵,此时他的阴阳二丹之外,正有黑水与火焰缠绕,不但以此为基,衍化出了五行,又勾引诸天星力灌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在阴阳二丹的中央,才是他那大道金丹的正体。可这金丹之外,赫然也有了龙凤之形的法力缠绕。

    嬴冲发觉他玄门修为的增长,竟远强过于武道。此时他的玄门修为,应该已踏入了中天境。且情形与普通的玄修截然不同,他可以感应与引导数万丈甚至十数万丈距离外的天地元灵,且能进行一些比较精细的操作。

    嬴冲心想自己似这样修炼下去,搞不好有一天,还能施展出阴阳士的道法出来。

    其余的好处还有不少,比如那龙丹进一步的纯化,肉身体质加强了近三倍有多,还有迅风术,雷走,涅槃真火这三门术法,已经转化为他的本命神通等等——

    而最重要的,还是他现在,又多了一种本命之术——涅槃!

    能够死而复生,并且在顷刻间恢复到生前全盛状态。可惜的是一生中,只能施展九次。

    不过这涅槃,无论何种伤势都可恢复,且每一次复生之后,都能壮大神魄,增加修为。更能自若的操纵涅槃真火,恢复自身的伤势。还可化为火焰状态,用来伤敌,规避对手的打击。

    片刻之后,嬴冲就已满意一笑,这次的收获不错。那龙丹他已彻底掌控,也意味着这颗外来妖丹的所有隐患都已解决,不再产生丹煞丹毒。即便有,也会被那凤凰真火炼化。

    唯独让人遗憾的是,这阴丹的等阶,还是严重不足。如今只是小天位等级,还不足以真正平衡阳丹。

    可即便如此,嬴冲也依然能感觉到,自己一身实力大增。至少不会弱于许褚,且更凌驾其上,也就是所谓的上柱国——

    他已经能对抗一些实力较弱的权天境了,似汤神昊那样的水货权天,已经不是他对手。

    而随后嬴冲,就陷入了迟疑。他在想今日,是否要顺水推舟,一举冲破天人之限,把武道推入到小天位境。

    可当细思之后,嬴冲还是放弃了这打算。要入天位的话,随时都可以入。

    这段时间,自己并无什么强敌需要对付,何需那么急躁?如今还是沉淀一番为佳,力求能掌控住自己暴增的实力,追求水到渠成。

    心念一动,嬴冲就收起了周身火焰。而就在他欲起身时,就又眼神一动,若有所思的,往那树冠下方,火山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感觉得到,这火山口中,熔岩之内,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存在,且在感召着他的心神。

    没怎么细思,嬴冲就把一丝意念延展了过去。他神念之力还阳,已经可侵入这熔岩之中而不受损伤,不过却无法深入。

    可通过这身下的火冠梧桐却可以,梧桐的根系,早已延展到这山体的深处。而此刻嬴冲的神念,完全可将这颗树,当成自家的身体一般。

    意念渐渐深入,须臾之后,嬴冲就显出了错愕之色。他看到的是一副奇异的情景,那是在熔浆之内,位于火冠梧桐的根系之下。一只躯体庞大的火凰,正在这里沉睡着,两只翅膀舒展千丈,护翼着下方数百颗火卵。

    “这是——”

    嬴冲震惊莫名,思绪神念差点为之散乱。

    这是纯血的火凰?一位权天位境的火凰大妖?可这雪峰山的玄鸟一系,不是都已被秦廷驱赶了么?为何这雪峰山内,还有火凤残存?

    他正错愕不解之际。那头沉睡的火凰,也把眼睛睁开了一线,向他瞪视了过来。

    ——明明这火凰,仍旧软趴在原地,并无什么动作,可嬴冲偏就如此感觉。感觉那火凰的视线,正是盯视着他。

    “原来如此!又是一位商人玄鸟之后。你来这里,可是要将我等唤醒?那么依照古时契与太离之王的盟约,为我族提供三千朵太离之火,太离之王的子孙,可为你效力一千载岁月。”

    “唤醒?盟约?”

    嬴冲不解,眼神疑惑与警惕。商人自承是玄鸟之后,可其实与玄鸟一脉,关系不佳,彼此视为仇敌也不为过。

    需知昔年商人之祖契之母简狄,是‘吞’玄鸟之卵而生契。由此可见,这双方是什么样的关系。

    在玄鸟后裔看来,他们商人,无疑是窃取了玄鸟的力量。契与太离之王定立了盟约?又这回事么?

    可能是‘看’到了嬴冲的不解,那只火凰闭上了眼睛,似在感应着什么。

    然后嬴冲,就只觉是心潮涌动,一股来自于血脉深处的记忆,涌入他的心念之内。

    确实是有盟约在,是商人之祖契与那太离之王,定立下的盟约。那玄鸟一脉,固然是憎恨契窃取了玄鸟之力,可也有部分,将契视为族人,受其供养。

    这是一个延续了数万年的太古之盟,契之后人,只需为太离的后裔,提供三千朵太离之火,后者就需派出至少千位族裔,为其效力,延续一千载岁月。

    随后又有更多关于这盟约的信息,浮现出来,令嬴冲不禁失神。

    “商人的究极道兵,天命炎鸟么——”

    这是由十位权天级的火凰率领,千头以上相当于九阶修为的赤火炎鸟,组成的强横道兵。

    曾经在中古时代,横扫一切!便是强如圣人道祖,亦需避让其锋,是所有道兵的顶点,无人能够抗衡。

    一旦现世,就已这支道兵之力,就可横扫七国。

    不过,这太离之火可不是什么易寻之物。这东西他曾听说过,在道门之中,也极其罕见。

    可就是这种现世极其罕有的东西,却是太离血裔,生长发育的关键。

    嬴冲也在这瞬间明白了五千年前,大秦为何要出兵雪峰山。以巨大的代价,肃清此地。

    固然是因这里的玄鸟后裔,为祸四方,扰乱冀州,可其中亦有这盟约之故。

    那时的秦皇,只怕亦有恢复与太离的盟约,取得这支究极道兵之意。

    可惜那时,秦室子弟中,虽仍有人能觉醒玄鸟之血,却无处寻那太离之火。
正文 第421章 卢氏冷遇
    嬴冲摇了摇头,他对这支究极道兵,自是垂涎到了极点,差点就流口水了。有天命炎鸟之助,这个世间谁还能奈何得了他?要杀太学主,西方大帝,不费吹灰之力。

    可五千年前,那位秦庄公倾一国之力,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自然是想都不用去想。

    “可我看你这里,无论如何都凑不出千头赤火炎鸟。在此寂灭,是因何缘故?”

    嬴冲看这里的火卵,总数都不超过四百。其中气息与那火凰相当的,也不过二只而已。且都是处于死寂状态,似以一种特殊的方法,陷入沉睡。

    ——赤火炎鸟乃是玄鸟一脉中,血脉较近的一只,是妖圣太离留下的后裔。它们成年之后,每一次涅槃,都会大幅的提纯血脉,直到最后,成为真正的凤凰。

    可不知因何缘故,这三百余头赤火炎鸟,此时都陷入了‘寂灭’。只有一线生机尚存,留有涅槃契机。

    “太离之后,并非只在此地一处,”

    那头火凰,又睁开了眼:“万余年前,天地灾变。我赤火炎鸟一脉赖以生存的太离之火,几乎从天地间消失。于是族中圣王,命族裔四散,潜伏于各方火脉之中。这里,仅只是一处而已。”

    说到这里,那火凰的声音又一顿:“我再问你,玄鸟的后人,是否带来了三千朵太离之火?”

    嬴冲摇头,他听出了对方心念中,含蕴着强烈的期待之意。可这事,他还真是没办法可想。

    “抱歉了,我今日还是第一次知晓此事。此外这天地间的太离之火,仍是少而又少,绝无可能凑齐三千之数。”

    “是么?”

    那只火凰却并不失望,又把一双火瞳闭合:“可我能感觉得到,你身上有着玄鸟的天命,也有邪樱的气息。或者你我日后,还有再见之时,”

    就在这刻,嬴冲忽觉有一丝血光,从那火冠梧桐的根系处溯延而上,须臾之间,就渗入到他的体内。

    而他的元神之中,同时也有一道印记生成。这分明是那只火凰,正以自身的本魄元力,在对他的元神施加影响。

    嬴冲稍稍犹豫,就放任这位施为。他没感觉到这位的恶意,反倒是心血来潮,感觉到了渴望,尤其那些渗入到他体内的血液。

    “这是太离之血,可以进一步纯化你体内的玄鸟血脉,也可助你掌控神器邪樱。至于这印记,则是作用于太离之后。需知万年之前,依然还有许多赤火炎鸟流落在外,遗下了后裔。你可以召唤它们相助,甚至从中征召道兵。”

    当这最后一丝意念,传入到嬴冲的心湖时,那只火凰就已彻底陷入了沉寂。

    嬴冲微微失神,再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已再感知不到这位的意念。

    那印记成形,就化为了火焰形状,沉入到他的神魄深处。而那些太离之血,则是在须臾之后,散入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与肉身融而为一。

    嬴冲仔细感应体内,却暂时见不到什么好处。只能摇了摇头,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嬴冲全身****,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此时探手一招,就将他放置于附近的一枚虚空戒,召回到了手中。之后只须臾间,就已换过了一套衣物。

    待得嬴冲从火冠梧桐上下来的时候,嬴月儿及许褚二人,仍在聚精会神的戒备着,见他安然无恙之后,才放松了精神。

    嬴冲先与这里的地主九观道人打了声招呼,见后者并无再出面送行之意,就径自登上了飞车,驾着翼龙驹腾空而去。

    那四只翼龙驹都训练有素,无需特意去操控。故而许褚是一边驾着车,一边捧着一本兵书看着,眉头大皱,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嬴冲见了,不禁失笑:“许兄这莫非是欲学兵法,习领兵之道?”

    “是有此意!”

    许褚点了点头,然后不好意思的一笑:“只是这本书,看不太懂。”

    他识得文字,这兵书里的字他认得七七八八,可合起来就看不太懂。

    嬴冲见状摇头:“你现在看这个,有些晚了。且要学用兵之法,其实也无需依靠兵书。在实践中体会,也是一样。”

    许褚顿时眼神放光,仔细倾听。看来这位国公大人,并不反感他入军中领兵。

    他已知世家维系之道,自身武道再怎么强横,也只能使自己得享富贵,只不过是一打手工具而已。而要想遗泽后人,那么这文治武功,总需有一样擅长,且需立下功勋才可。最好是挣一个爵位,作为后人的根基。

    “如今的你,最好先带一支精兵,慢慢体会,可惜铁龙骑乃是我族中道兵,于你而言不太合适,”

    嬴冲略略凝思,就已有了决断:“以我这次的功勋,必可升任柱国大将军。那时朝廷定额,可建一镇八千人的亲军,由兵部供养。这支部属,本公可交给你来统领。日后练兵御下之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去向岳飞与郭嘉二人请教。”

    许褚大喜过望,朝嬴冲深深一礼:“多谢国公大人提携。”

    嬴冲看着这位,却觉心情复杂。这许褚孜孜以求的,是令许氏脱离寒门身份。可他与天圣帝要打击的,正是当朝世阀。

    ——焉知今日之寒门,不是日后之世家?

    可随即嬴冲就把这念头,挥出于脑海之外,不去在意。

    他想要做的,并非是剪灭世家大族。而只是认为世族太过贪婪,占据了太多的资源,令朝廷法纪崩溃,使万民无立锥之地,也阻塞了寒门英才的上升之途。

    这些都极其危险,迟早有一日,会毁了大秦,也会毁了世家本身。只有使皇权,世家与万民这三者之间恢复了平衡,才能使国力昌盛,平衡阴阳。

    在他看来,世家的存在,确有其必要。那些权天境与玄天境等级的存在,也确实是高人一等。

    你如何能让这些雄杰,不去照顾自己的后辈族人?又如何能勉强他们低下头来,与蝼蚁平等?

    故而他对弥勒教与光明神教宣扬的人人平等,嗤之以鼻。他们自己都尚且做不到,又如何去要求别人?

    除非那天下万民,有制约这些大能者的实力,否则如何能真正平等?又如何能毁掉这些世家大阀?

    大约一日之后,嬴冲三人就已追上了他的大军。只因他去雪峰山时是直线,从雪峰山回归,也同样是一条直线,距离反而更近一些。

    此时四十五万秦军,已至冀中地域。与前方那二十万匈奴铁骑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二百二十里之遥。

    两日以来,左贤王老上数次布伏,可惜嬴宣娘用兵谨慎,并未让对手占到什么便宜。

    可也因这‘谨慎’,大军行进之速越来越慢,被匈奴人渐渐甩开。

    这二百二十里看似不远,一个笑天位武修全力奔驰,只需一个时辰就可来回一趟。可对于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而言,确实是一段遥远的距离。

    需知古时兵书中的记载,日行八十里,就堪称是‘神速’了。

    如今有了墨甲,速度更快了一些,可一日行军,也不会超过二百里。维持阵型,维修墨甲,生火造饭,宿营结寨等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是阻碍行军的最大难题。

    嬴宣娘并不因对方主力,已在二百里外而有轻忽大意。每日扎营,都是墙高五丈,沟深三丈。

    这都是出于嬴神通的教导,没有太高天赋的话,那么就‘结硬寨,打呆仗’。先将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再待敌可败之时。

    而到了冀中之后,嬴宣娘就不再试图去追老上。而是直接错开了路途,北上马邑。

    这是为防老上取得冀门郡的粮草补充后,转而从马邑北上,绕过了云中防线,回归草原,

    嬴冲虽觉嬴宣娘这两日太保守了些,可大致是没有错的,一切变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要换成是其他冒失冲动的将领,早能已败于老上之手,被这位翻盘。

    唯一使他意外的,是固原卢氏那边的回复。说是固原霞县之乱未平。冀东三郡抽不出军力,协防商水沿岸。

    这使嬴冲眉头大皱,霞县那五万光明教众。以固原卢氏之力旦夕可平。这些人竟然跟他说,抽不出军力?

    嬴冲不由气得一笑:“本公可真没想到,堂堂的固原卢氏,竟已衰落至此,连这小小教乱,都已平复不了!”

    这讥讽之言道出,嬴冲才想起眼前这几人,只是他派过去传令之人。

    那固原卢氏对他这个‘督冀宛诸军事’的态度,赫然是轻蔑之至,甚至连使者都不派一个。

    他这些讥讽的话,说了也传不到卢氏之人的耳中。

    嬴宣娘亦是面色铁青,她也同样不觉得,老上麾下的铁骑,会进入冀东这死地。

    可此时固原卢氏展现出的姿态,却也让她火冒三丈。

    “这可真有意思!我看他们是巴不得老上这三十三万骑,可以安然离开冀州吧?连十万人也抽不出来,他们莫非是以为你我,还会借他卢氏的军力建下功勋?可笑——”
正文 第422章 伏羲焦尾
    嬴冲摇头,心知嬴宣娘想说什么。无非是指嬴氏侵吞冀中冀南已成定局,或使固原卢氏生出了忌惮之心。

    如今这北面的匈奴,已是安国嬴氏的压力,而再非是固原卢氏的负担——

    故而在嬴宣娘看来,卢氏想要私纵这些匈奴人回归草原的心思都有。

    不过嬴冲相信,那位靖北郡王,应不会做出此等愚行。

    不过他还是本能的,感觉不安。

    “罢了,固原卢氏我管不到。可冀东三郡四万五千府军,总需听本公号令。传令冀东二十四处折冲都尉府,二十八日之前,聚兵于商河归人渡东岸,警惕匈奴铁骑渡河东进!逾期不至者,本公必以军法处置!”

    嬴宣娘闻言,不禁愕然:“你真以为左贤王老上,会去冀东?”

    “本公不知!”

    嬴冲摇了摇头,而后在舆图上点了点:“不过如能走井陉关,从赵境归国,也未尝不可。”

    嬴宣娘神情微凝,仔细看着,然后摇头:“固原卢氏没那么容易对付,且井陉关那边,还有天虎军呢——”

    井陉关与赵境连接,那里常年都驻有一部六万四千人的边军。军中部属,大半都是卢氏族人,地位几乎就等同于固原卢氏的私兵。装备奢华,战力强悍。

    赵国可能会容许匈奴人借道,可井陉雄关,却无人能逾越。

    “可我等为将,不就该防患于未然?需要将所有的可能性,扼守于萌芽。”

    嬴冲淡淡说着:“父亲他不也说了,如今世间所谓名将,都是建立于累累尸骨之上。可真正善战者,不会有赫赫之功,他们总能让对手无隙可乘。”

    见嬴宣娘为之动容,嬴冲又用指甲,在舆图上划出了一条痕迹:“且这卢氏,不是没有破绽,你看这里——”

    “固原郡城?”

    嬴宣娘注目看着,先是眼现出惊异之色,而后又眼神复杂:“这定是你多虑了。四万五千人驻守归人渡,这已经足够了。”

    何需如此小心防范?老上这次如真能重创卢氏,她倒是乐见其成。

    嬴冲却仍不放心,又亲自修书一封,准备让人带给靖北郡王。

    嬴宣娘无奈,只能冷笑道:“我看那靖北郡王,即便信了你的猜测,也一样无可奈何。不是都说这位回归郡国之后,就已被彻底架空?如今连族长之位,都已落到了他长子的手中,有何能为?”

    嬴冲蹙了蹙眉,还是让专人将这信,带往了固原郡。如今之局,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不希望老上的三十三万骑,从这天罗地网中逃脱。也不希望冀东三郡,也陷入到战火之中。一旦有什么不测,死伤的都是大秦子民,折损的也是大秦之国力。

    之后几日,嬴冲麾下四十五万秦军,又继续北上,在二十七日的傍晚时分踏入马邑郡,之后择各处险要之地布防。

    到二十八日,嬴冲就接到了郡东的回信,郡东三位镇守使,都以乱命为由,拒绝了他的军令。

    嬴冲无可奈何,他总不可能真的就将那几位镇守使给斩了。一旦做出此举,就等于是向固原卢氏宣战,二家彻底撕破脸面。

    且今日已是二十八日,他现在无论做什么样的动作,都为时已晚。如今就只能指望,那位老上贤王,不会似他想的那般。

    然而当次日嬴冲在炼神壶里修炼完毕,从壶出来的时候,就从嬴鼎天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噩耗,另加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噩耗是老上三十三万骑,已经舍弃了冀北城,转而全军东向,准备越过商河。

    然而冀东那边,似乎并无防备。

    而另一个消息,则是关于月前赵魏联军七十九万攻卫的结果。二国沿途本是势如破竹,齐燕援军亦久久未至。可就在卫国都城,摇摇欲坠之时,有一白衣人现身,以音杀之术,震死赵魏联军十九万人。伤者无数,二国大败而归。据说连这两国的权天强者,也死伤不少。

    嬴冲听了之后,就已变了颜色:“当真是震杀十九万人?是真是假?可是传言?”

    音杀之术的恐怖,他也有听闻过,史书之中,有许多记载。就比如说晋国伯牙,就曾以音杀之术,逼退娄烦二十万骑。从而以楚人之身,位列晋之上大夫。

    又比如上古之时,黄帝破蚩尤,就使用过夔牛制作的鼓,声如震雷。使得全军士气大振,令九黎诸军惶然不安,最终大溃。

    可时至今日,那音杀之术,早有了许多破解镇压之法。且嬴冲不信,赵魏二国的军中,没有上镇国实力之人坐镇,

    寻常的音攻法门,要震杀二国联军十九万,谈何容易?

    “此事应该是真,玄雀中有人在魏军任职,这位亲身参与此战,错非是他修为到了八阶,几乎也被当场震杀。且此战赵魏二国,死伤的权天级,亦达十七人之巨!”

    嬴鼎天面无表情的答着:“如今三晋一带确有此战的传闻,过程与结果都更夸张得多。传说二国之军,被震杀了上百万。还有那出手之人,很可能是卫国的太子姬叔衡。又有说姬叔衡当时所用的琴,乃是上古传下的伏羲琴,也有人说是三十六圣器中的焦尾琴。如今七国与各地世家,都已遣人赶去了卫境,打探虚实。”

    伏羲琴?

    嬴冲的眼神微凝,这可是十二神器之一!那位白衣人所用之物,真的会是这争龙之局中,首先现世的神器?

    能抗衡数倍于己的权天境,且震杀其中十数人,还有十九万赵魏联军。这除了神器之外,基本没其他的可能了吧?

    这连他的邪樱枪都办不到!说来可悲,他手中的这杆邪樱,如只论杀伤力的话,要被这伏羲琴甩出了一条街。

    嬴冲最近翻看过许多,关于十二神器的道书。其中还有记载。伏羲琴除了可音杀之外,还能抚慰净化,支配人之心灵。

    邪樱枪可以召唤英灵为己用,伏羲琴却也能支配权天位,甚至皇天位的强者。

    至于那焦尾,嬴冲相信此琴的杀伤力,亦是不俗。可与伏羲琴,却绝无法比较。

    此事还不能确定,尤其是那白衣人的身份,仍需查证。不过——

    “可叹!从此以后,卫国多难矣。”

    嬴鼎天默然无语,心里却已认可了嬴冲之言。伏羲琴这种神物,如在大国手中,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利器。

    可在卫国之手,却是个灾难,就如幼童持金过市,只会招来更多人的觊觎。

    卫人使用此琴,躲过灭国之灾,只是饮鸩止渴。

    “此事你们玄雀,也需时时关注。一旦证实了是伏羲,记得立时回报。”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老上那边,随后就只觉恼火。

    这固原卢氏,真是在作死——

    他现在最庆幸的是,之前的几次军令,都有着完整的存档。
正文 第423章 卢氏之殇(二更)
    五月二十九日,正是靖北郡王世子卢武晨长女十岁庆生之日,整个固原城内,都是张灯结彩。而靖北郡王府内,更是喜气洋溢,宾客满堂。

    可当正午时分,靖北郡王卢文进却是铁青着脸,走出了他的书房。沿途无数人笑着朝他施礼道贺,卢文进却都不理会,直接就寻到了正与客人说话的卢武晨。

    “五日之前安国公嬴冲修书于本王,可是你这混账,压下了他的书信?”

    那卢武晨闻言不以为意,反倒是感觉颇为难堪。靖北郡王在众人面前叱责他,竟是毫不给他颜面。

    “一封书信而已,父王您何需在意?那位安国公,说的也是荒唐怪诞之言,无甚紧要。孩儿是听说父王您近日心绪不佳,所以自作主张,免得让这信,污了父王耳目。”

    卢文进目中寒芒微显,勉强压住了怒气:“嬴冲以‘督冀宛诸军事’的权位,命冀东三郡府兵,聚兵归人渡东岸,你又为何阻拦,让三位防御使拒而不遵?需知这位,如今乃是持节!”

    “持节又如何?他难道还能拿他们怎样?安国嬴氏,他们敢于我卢氏翻脸?”

    卢武晨冷笑,唇角讥讽的挑起:“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想要插手冀东,我固原卢氏,岂能如了他的愿?”

    卢文进闻言,不禁胸中一闷。错非是他一身修为仍未大幅衰落,此时差点就闭过了气。

    只因担忧嬴冲插手冀东三郡府兵,就拒从其令,这真正是蠢货!

    那嬴冲如真有此意,这岂非是送把柄于人?

    一声轻哼,卢文进的目中怒火燃烧:“安国公嬴冲,乃新晋的兵法大家,日后必将名列名将榜。他的话,极有道理,本王亦深以为然。”

    卢武晨闻言,顿时失笑:“这怎么可能?老上他到冀东来干什么?这岂非是自蹈死地?到冀东三郡,他能得到什么?粮食么?而且——”

    说到此处,卢武晨的语声一顿,定定的看着卢文进:“这也是几位长老的意思。”

    卢文进微微蹙眉,也料到了这后面,有那几位的插手,更是怫然不悦:“固原卢氏,你卢武晨才是家主,这家中事务,何时轮到他们做主了?嬴冲请卢氏调十万军封锁商水沿岸,这也废不了多少钱粮,却可防万一,是兵法中的上善之举,为何你就不肯应下?”

    他疾言厉色,不但使卢武晨尴尬无比,周围的宾客,也是无所适从。都是自发的往四面避开,任由这对父子争吵。

    “孩儿倒是觉得,是父王您昏聩了!”

    待众人远离,卢武晨唇噙冷笑,眼神阴翳。心想他这父亲,如不是年老昏聩,又岂会去助那位天圣帝,削减自家的手足臂膀?

    “安国嬴氏插手冀南冀中,分明是有与我卢氏争夺冀州之意。这次调军,必定是不怀好意,岂能不防?武真堂兄获罪,被罢职左候卫军大将军,虽是因匈奴大军南下所致,可其中未尝没有那嬴冲的手笔。我卢氏需让他知晓,在冀州之地,他休想万事都逞心如意。”

    卢文进挑了挑眉,心想他这长子的心结,原来是在这里。

    左候卫军大将军主掌冀州府军,一向都在固原卢氏的族人,或者门人之手。

    可二月之前,前任左候卫军大将军卢武真,先败于彭莹玉之手,随后又是匈奴南下,丢失冀门郡。不但冀北城十万大军被扫灭,自己也受了重创。

    之后朝廷罢卢武真官职,任命嬴宣娘为左候卫军大将军。

    也就是这一任命,加上嬴氏入主冀南冀中之举,挑动了卢氏上下敏感神经。

    这件事,其实他也觉不悦,有种自家的地盘被侵犯之感。可嬴冲调兵严防商水一线之举,却需分开来看。

    叹息了一声,卢文进知晓再劝无用:“本王知嬴冲其人,不会因私心而误国事!也私以为老上贤王东进的可能,至少在二成以上,嬴冲并非无稽,不是危言耸听。可如今已是二十九日,说什么都已晚了,那老上要动手,必定就在今日,竖子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卢文进便已拂袖离去。而卢武晨则看着父亲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并不愿与自幼崇拜的父王,闹到这一地步。可近年以来,父亲与族人渐行渐远。就像是被迷了心似的。

    之前天圣帝要修整天下田籍时,这位暗中相助也就罢了,此时居然又要去助那安国府嬴冲,谋取冀州。

    真不知父王他,到底是何用意——

    也就在这刻,卢武晨只见一位家中老仆,正是神情慌张失措的,从月门那边狂奔了进来。

    这位急匆匆的行至卢武晨面前拜倒,而后就将一张符书,捧在了卢文进的面前。

    “世子殿下,大事不妙!今日清晨时分,匈奴三十三万骑突然舍弃了冀北城,全军东进,兵锋直指归人渡。半个时辰之前,已经全军涉水过河,越过了商水。”

    他的声音极小,只有卢武晨与不远处的卢文进二人可以听得。

    卢武晨如受重锤,脑内一阵晕眩。而后面色忽青忽白,就好似被当众甩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卢文进则是驻足了片刻,最后一声叹息,继续往书房的方向行去。

    为时已晚,合该卢氏要遭此劫数。可怜他卢文进的一世之英明,一朝丧尽。

    ※※※※

    几乎同一时间,商河归人渡,左贤王老上骑着战马,看他麾下最后一支骑军,从河道宽浅处穿行,安然抵达到东岸后,顿时面现出丝丝笑意。

    早在一日前,当他发现商水东岸,秦军居然无一兵半卒看守的时候,就已知这次冒险,至少已有了三成的胜算。

    而此时当这麾下三十三万铁骑,完整无损的越国商河之后,左贤王更已看到了他们,安然回返草原的希望。

    左大都尉呼韩邪,亦是感觉不可思议,惊讶于他们的好运气:“这固原卢氏,竟然松懈至此!那卢文进,年轻时好歹也是入过名将榜的。可这冀东,怎就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也太浪得虚名——”

    “尔等不可松懈!”

    老上一声轻哼,目含警告的扫视着众人:“卢文进年老昏聩,不足为奇!可卢氏在冀东三郡根基深厚,族军精锐,却是实实在在!四十万军,旦夕就可云集。吾等能否安归草原的关键,就在于接下来这几战,诸位定需全力以赴!”

    呼韩邪挑眉,随后就平复了过来,眼含佩服之色,其实在他看来,此战胜算已定。卢氏的族军附庸虽众,可分布太散,轻易就可破之。

    而此时老上,已是纵马至一处高坡之上,手举大弓:“匈奴人的勇士们,敌军就在一百七十里外,你们可愿再随我老上杀敌?”

    整个归人渡周围十里之地,先是一片寂静,而后三十三万铁骑的震呼之声,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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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章 狠辣回击(三更求票!)
    三日之后,嬴冲在马邑郡,无可奈何的,看着来自冀东三郡的战报。

    二十九日正午时分,左贤王老上率全军越过了商水。正如他之所料,匈奴人选择的地点,正是能够淌水而过,无需船只的归人渡,

    而后二十九日夜间,老上三十三万铁骑夜奔至固原郡附近的平县,将当地正在集结的七万卢氏族军,打至大溃,斩首五万级。

    随后又转而南下,在三十日的清晨,击溃了霞县匆匆回师的卢氏二十万精兵,震慑了整个冀东三郡。

    然后那位老上贤王,又顺手灭掉了从周围清平郡,叶郡匆匆赶来的七万援军,斩首亦达三万之众。

    短短不过两三日时间,三十三万匈奴铁骑奔袭近千里,连溃固原卢氏三阵,斩杀高达十二万级,诛杀卢氏的权天境两人。

    而匈奴人,则只损伤了不到两万,权天以上的战力,则分毫无损——

    直到五月一日,固原卢氏不得不请出已经隐退的靖北郡王卢文进主持军伍,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这位老郡王,以原本霞县方向的十几万残军为基础,又整合清平郡与叶郡的败兵,全力征召当地世族的家丁护院,与各处民壮。勉强凑齐了三十万军,依托霞县,稳住了这场残局。

    可此时固原卢氏的声威,已经大为衰落,老上贤王以本部精军二十五万骑,压制住了固原军的主力。又分出了五万骑,搜掠乡里。不但凑齐了所需的粮草肉食,更掳掠了数十万固原之民,驱其东向。

    嬴冲看着这些战报,竟颇有种幸灾乐祸之感。

    心想这可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初卢氏能从他之请,以十万人防御商河,何至于有今日之灾?

    可如今,不但这三十余万匈奴铁骑,有了逃出生天的希望。冀东之民,也惨遭兵祸。便是固原卢氏自己,也一样损伤惨重。

    需知这战死的十二万人,可是卢氏操练已久的精兵!无论是装备,还是士卒的战力,都可与边军甚至禁军等同。

    据他所知,固原卢氏完全脱产的战兵,只有五万。而卢氏本族半脱产的族军,则是十万人左右。

    可这一战,左贤王老上直击卢氏腹心之地,连续三次大胜,所斩之人,基本都是固原卢氏的本部人马。反倒是其余附庸的世族,损伤少而又少。

    更不用说,那二位陨落的权天境中,还有一位伪镇国——

    此战之后,卢氏不知需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说不定这次,就会掉落出稷下学宫的世家榜。

    明知这样的心情不对,这次冀东三郡,不知又有多少秦民死于战祸,可嬴冲还是忍不住,眼露出了哂笑之意。

    “驱民东向?如此看来,他们是真要走井陉关回归草原。”

    王承恩也为匈奴铁骑的东进而烦恼之至,烦恼的在帐中行走。可当他闻得此言之后,又不禁错愕回头。

    “真要走井陉关?那边的六万天虎军,可不好惹。井陉本就是万夫莫开的奇险之地,他们想要攻打,是自取死路,”

    那井陉关雄关,最窄处只容七十人通行。连边的高山,还是硬度仅逊黑曜石一筹的玄武岩,便连昔年开国境的强者,都无可奈何。

    “他们这是有人质在手。”

    嬴宣娘代为解释:“那匈奴所驱之民,皆来至于固原郡周边,又何需强攻?”

    王承恩顿时面色肃然,他也是聪明人,此时被嬴宣娘一点就透。天虎军的兵卒,由七成出自于固原。而上层的将领,则都与卢氏有着各种样的瓜葛联系,

    匈奴王老上以这八九十万固原之民胁迫,不愁靖北郡王府不低头,

    如此说来,那老上与这三十万骑,还真能逃出这天罗地网——

    “如今该怎办?可要驰援冀东?”

    “驰援?”

    嬴冲失笑,他一边说着,一边伏案写着书信:“从马邑至井陉关,哪怕是日夜兼程,日行五百里,也至少需个五六日,我们即便去了,也为时已晚。”

    王承恩想想,也确实如此,不禁又一声轻哼:“卢文进年老昏聩,卢氏之人私心误国。咱家这次,必定要将那靖北郡王世子扳倒不可!他这世子之位,是别想当了!还有冀东那三名防御使。”

    说到这三人,他更是气恨:“这三人,真正是混账!他们究竟是大秦嬴氏的臣子,还是固原卢氏之臣?”

    “此三人,本公已遣军法官前往拘拿问斩。”

    嬴冲摇头,他之前是不好动手,可此时匈奴人果然闯入冀东,那他也就再没有,留下这三人性命的理由。

    此时哪怕固原卢氏全力阻扰,他也不会在乎。两家翻脸就翻脸,现在的卢家,可不是他们安国嬴氏的对手——

    否则安国府的威严何在?

    “确该斩之,以儆效尤!”

    王承恩微微颔首,表示在意,随后又觉庆幸道:“也幸亏国公大人两次传令之前,都备份了军命文档。否则你我,都需担责不可。”

    嬴冲闻言,却似笑非笑:“说到此事,王公公可否晚一日,再将这些文档送入京城?”

    王承恩闻言,当即就已会意:“此为妙招,或可助圣上一臂之力。”

    匈奴东进冀东,尽管逆转不了大势,可这样的败绩,放在这位安国公的身上,多少也是个污点。

    而此时朝中,为招王安石回归一事,正斗得不可开交。一旦冀东之败传入咸阳,难免有人会乘机兴风作浪。

    故而这文档送回京城的时机,就极为关键。时机早了不行,必须等某些人,按捺不住之时,才好一击致命。晚了一样不好,容易走漏消息。

    嬴冲已懒得理会这糟心事,他将书信写好。随后就将账外等候的文吏,与几个羽檄都尉(古代传令兵为羽檄),唤了进来。

    “将这书信誊录几分,然后送往凉州武德郡王府。本公需明日清晨,武德郡王就能看到这份书信!”

    王承恩有些好奇,目光偷窥斜往,而后就将文中,赫然有着‘六月初’,‘北上’,‘匈奴’,‘压制’的字眼。

    “这是——”

    心中震动,王承恩哑然回望,眼现出愕然之色。

    “传令李靖,整顿云中诸军,准备粮草。六月初五之前,本公要帅本部五十万众,兵出草原,”

    此言道出,王承恩骇然失色,嬴宣娘若有所思。

    嬴冲则是冷笑:“那位左贤王敢于既敢挥兵东进,侵我冀东,那么本公,也不会让他小瞧了我大秦的器量。”

    简而言之,是你既准备走井陉搏取生路,那也就休怪我直捣老巢,斩你根基!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需要重创匈奴不可!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在嬴冲那迫人的气势前,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那么这冀东三郡,还有那老上,国公大人就不再管了么?”

    “无需理会!”

    嬴冲摇头,心想那老上除非是白痴,才会在冀东烧杀掳掠,往死里得罪卢氏,平白为他嬴冲剪除对手。

    且老上他在冀东做了什么,他在草原中,必定加倍还之!

    ※※※※

    此时嬴冲,在马邑雁门数十万秦军中的威望,已是如日中天。

    尽管绝大多数人,都对他率大军入草原之举,不甚理解。可当他一声令下之后,军中却无一人反驳,都在全力以赴的准备着。

    ——并无人为此紧张,只因匈奴左翼七部的精锐,都已被那位左谷蠡王抽调南下。左翼七部族中剩下的,只是些老弱病残。

    尽管那西面方向,还有匈奴王庭与右翼七部的威胁。可只需这次不是太深入,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而此时马邑有军四十七万,云中有军二十三万人。要整合六十万军北上,不是什么难事。

    嬴冲将十万人留下,交予李广统帅,负责看守云中防线,并且警惕冀东匈奴人动向。一面又遣部属四出,重建云中与冀门的府军与团结兵。临时募得六万人,都全数由李广统辖。

    军械是方面应有尽有,这次他大败匈奴,缴获极多。匈奴人从冀州世族手中搜刮得来的好东西,几乎都落在了他的手中。空置的五星墨甲,就达七千具。

    故而他这次新征的六万军,亦是装备齐全,只战力方面弱了一些。

    可这留守的十六万人,与其说是在防备匈奴,倒不如说是为镇压冀中,防范可能的民乱。以李广的本事。对付那些寇军,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就在六月初四的凌晨,秦军就已做好了继续北上的准备,李靖首先统帅二十万人为先锋,踏出了云中郡。

    之后才是嬴冲直辖的四十万众,大军展开二十余里,往北面方向扫荡。

    出征之前,嬴冲只交代了部将两件事。一是尽全力搜救,被匈奴人掳掠到草原的秦民;二则是按草原的规矩,所有沿途各部,高过车轮的男丁,尽数斩之!

    之后数日,北面临近云中郡的赤狼部与东桓部,一片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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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5章 名将之资
    天圣帝听闻嬴冲准备率大军出寨,北上草原这一消息时,也正是六月初二的清晨时分,此时他正端坐于太政殿的皇座上,心情复杂的听着殿内群臣的争吵。

    冀东传来的噩耗,让他心情极度的糟糕。固原卢氏受此重击,按说他该欢喜才是。

    可冀东三郡之民遭遇的兵祸,加上那原本已是网中之鱼的匈奴三十三万骑,又挣扎开一条生路,这都让他痛心已极。

    整整一个早晨,天圣帝都是闷闷不乐的状态。

    不过当米朝天,将那冀州来的奏折,送到他手中的时候。天圣帝还是勉强提振起了精神,眼神转为凝重。

    他先是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妥,太冒险了。草原一马平川,正是匈奴铁骑用武之地。可当仔细权衡利弊之后,却又发现风险不大。

    那匈奴左翼七部的青壮之军,已经被左谷蠡王抽调一空。如今那草原上留下来的,只是些老弱。即便有足够的人手,亦无足够的军械,可以武装部众。

    再观匈奴王庭与匈奴右翼,前者有八十个万骑都,加上西域奴军,总数达百二十万众。然而在冀州之战,王庭亦折损三十万人。且其中十万骑,还是匈奴王庭最精锐的王帐军。而匈奴右翼亦有七十八个万骑都,兵力之雄厚,仅在王庭之下。

    可这近一百七十万大军,只是看起来数量骇人。

    据天圣帝所知,匈奴人近年虽征服吞占了小月国近半土地,可那边拜火教元气尚存,人心未服,时时刻刻都在谋求恢复。而大月国,亦对匈奴防备至深。

    故而匈奴王庭与右翼七部,常年都需在西面驻扎四十万骑,以防变乱。

    再就是凉州,凉州秦军可谓精锐云集!四大边军二十四万人,加上六万府军以及十四万团结兵,都久经战事。此外还有定武蒙氏以及凉州世家的部从,兵力最高可达七十九万!

    一旦武德郡王,摆出了北进草原之势,足可牵制住匈奴至少八十万骑,使之不敢妄动。

    除此之外,匈奴人的的北部,亦不太平。尤其东面靠近蒙古诸部的方位,不能完全无备。

    如此零零散散的扣下来,此时的匈奴,能抽出三十万骑应战,就是极限了——

    哪怕临时再抽调部众,数量也不会超过七十万骑。

    且除此之外,他听说冒顿与他的二弟右贤王休兰,近年屡有不合。

    外强内干么?左贤王老上想要保全他麾下三十万众,令左翼七部最后的精华,不折于冀州。反而是给了嬴冲,趁虚而入之机。

    这次嬴冲北上,麾下六十万人虽大半为乌合之军,可面临之态势,较之数年前李亿先大军征伐草原时,又好了不知多少。

    这一次,确有很大的几率,重创匈奴人的元气——

    “好!”

    天圣帝不禁一声轻赞,这一声好,既是赞嬴冲在兵法上独到的眼光,也是佩服嬴冲的气魄与果敢。

    只是他这一声喊出来,却使太政殿内,正在争论中的群臣,都目光上望,一阵愣神。

    天圣帝眨了眨眼,同样感觉尴尬,然后掩饰性的一声轻咳,大袖挥洒:“你们继续!”

    右都察御史李阳,狐疑的收回了视线,随后就又中气十足的说着:“臣以为冀东之败,皆乃安国公嬴冲之罪!错非是这位胜后骄横,疏忽大意,怎会给那老贤王东进之机?”

    “臣亦附议!”参知政事元岱周也手捧玉圭,朗声言道:“臣等非是否认安国公之功绩,相反安国公能在阪泉原大败匈奴,实为力挽狂澜,救北境四州于危亡。然而冀东三郡之惨剧,安国公亦责无旁贷!”

    “这冀东三郡之败,似也怪不到安国公头上。”

    谢灵眉头大皱,眼含忧意。原本这京城内形势还算不错,安石公回归大秦的几率,高达五成。

    可这冀东的败讯传回,咸阳城内的局面又是一变,恶浪滔天。

    “冀东之惨剧,终究还是固原卢氏,疏忽大意所致。三郡之府军,居然无半点防备。”

    李阳闻言,不禁冷笑:“然而督冀宛诸军事者,乃是嬴冲,而非是靖北郡王!”

    此时翰林院掌院学士卢文昌,亦是两眼垂泪,跪于陛前:“有请陛下,为我卢氏做主!安国公嬴冲阴怀私意,似纵匈奴铁骑东进,伤我郡东子民!”

    “你倒还真敢说!”

    天圣帝冷笑,目含哂意的看着眼前这位。他原本还欲等等,继续看这场好戏,此时却已忍耐不住,直接将一本奏折,甩在了卢文昌的脸上。

    “安国公嬴冲二十五日上奏朕躬,忧匈奴铁骑趁隙东进!此外于奏章中言道,早在二十一日,他就曾遣人通告靖北郡王府,请靖北郡王府协兵十万,防御商河。可尔卢氏,却是置若罔闻!之后朕之安国公,又于二十四日,传令冀东三郡防御使,聚兵于归人渡,警惕匈奴东进。可笑那三郡防御使,也一样是拒而不遵!如今他一应军令,还有这奏折,都有备案,不久之后,就可送至京城。你卢文昌,可还有何好说的?”

    卢文昌闻言,不禁直接怔住,他真不是有意栽赃,而是这件事,他完全不知。

    浑身凉意侵骨之余,卢文昌又觉愤恨。固原那些蠢货,连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都未告知京城?

    莫非是那些家伙,还以为此事能够隐瞒得住?

    “——嬴冲奉君命持节,提调冀州一切军务。尔固原卢氏桀骜,不遵从其命也就罢了,如今兵败之后,居然还有脸,在事后栽赃陷害?”

    此时天圣帝的语音,宛如刀锋,继续往卢文昌的胸腹中捅入进去:“朕之翰林院,乃朝廷养才储望,修书撰史,选拔经筵日讲,教授皇子读书之所。可汝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却人品不端,让朕大失所望。还有你等诸臣工,在弹劾之前,总需将事情打探清楚才是!否则会让朕,以为尔等见事不明,不堪为朝廷大臣!”

    说完这句,天圣帝就再懒得理会那脸色煞白的卢文昌,径自拂袖离去。

    裴宏志不禁眉头大皱,参知政事元岱周与右都察御史李阳,则亦是面色铁青,眼神阴翳。

    谢灵却是神情微松,长舒了口气,想到原来只是虚惊而已。只可怜这卢文昌,被族人害苦,这次怕也要被逼上书告老,以挽名节。

    而其余诸臣,则都是神情怪异的看着,然后议论纷纷。

    “原来安国公早有所料,能挫败老上,果非无因。这位的兵法,确非庸人能及!”

    “二十一日的时候,就有了预料么?果真是名将之资!”

    “这就是卢氏活该了,私心误国,结果害人害己——”

    “看来那位靖北郡王,也不过如此,竟连一个孺子小儿都不如!”

    “可惜可惜,这次本可使匈奴左翼,尽数折戟冀州。却是功亏一篑——”

    “吾稍后必定具本,弹劾靖北郡王!冀东之败,原不该有!”

    “老夫只叹,这卢氏的人品,竟败坏如斯!”

    卢文昌依然跪于陛前,听着众人的言语,那双足却似灌了铅,再站不起来。
正文 第426章 火枪火炮?(二更)
    六月初四,武德郡王府武德郡王蒙进,立于凉州北境长城的一处城楼之上,正目显开怀之色。

    “也就是说,李靖麾下二十万人,已经出寨?”

    哈哈大笑,武德郡王蒙进将手中长鞭,往东面遥指:“果不愧是嬴神通之子,胆魄过人!”

    “安国公军至马邑,已有十日之久。再次整军时,竟将破虏军所部,以及一众精锐,都尽数集结于李靖麾下。这二十万军,战力已不次于边军。”

    蒙文一边说着,一边心想那位安国公的部下,战力倒是足够了。

    冀州之军已经历了数场战事,又在这十几日内行军数千里,无论是将领还是兵卒,都经历了磨砺,已不能以新军视之。

    且据他所知,自阪泉原大战之后,冀宛二州无数世家子弟与寒门英杰,都景从于嬴冲门下。使得冀州军中的天位强者,短时间内暴增至二百余位,而天位以下,那些八九阶的强者,亦达两千之巨。

    加上冀州军数次缴获之后,装备精良。此时冀州各个暂编师的战力,已不会弱于匈奴人多少。且人心士气已聚,整体的实力,已超越于府军之上。

    只是——

    “可这李靖,名不见经传。儿有些不放心——”

    “那个小子,估计是欲以李靖所部诱敌!”

    武德郡王蒙进,一眼就看穿了嬴冲的用心:“你需相信这位的眼光!据本王所知,这位原马邑郡丞,以往战绩很是不错。且这次偷袭云中郡之战,过程可圈可点。要说资历,这位才是嬴冲军中,真正战功资历最深之人,还要胜过嬴宣娘,”

    二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却都心所感,齐齐往后回望。随后就只见远处,有一位浑身半甲覆盖的武将,正渡空而来。

    看来者的身姿面容,正是鹞骑军节度使赫连山,这位是胡人出身,却入大秦而得高官,也是蒙进麾下,最得力的一位大将。

    当赫连山踏足于城墙之上,就朝蒙进抱拳行礼:“见过郡王与世子殿下,末将麾下之鹞骑军,已经准备就绪!”

    然后当这位抬起头时,却是神情凝重,面含惑然之色的询问:“郡王殿下,这次是真欲挥大军北上?”

    “这边只是佯攻,装腔作势而已。见势不妙,还得退回来。”

    蒙进只一言,就打消了赫连山大半的疑虑:“不过,即便是要演戏,那也需唱作俱佳才是。否则那匈奴人,如何肯买账?”

    “末将明白!我鹞骑军,必定全力以赴!”

    赫连山神色肃然,仍不能完全放心:“殿下,非是末将胆小。而是这次北上,一旦有什么不测,则我凉州危矣!且民生疲敝,只恐难以久支。殿下就非要赌这一把?我听说那位安国公,似还未到束发之龄,只怕不太牢靠。且他大军出塞北进,如只是为入草原打打草谷,那也无需我凉州军全力配合不可。”

    蒙进闻言欣慰之余,又不禁失笑反问:“安国公他如只为扫荡左翼七部,又何需挥大军六十万北进?遣几支精兵四出,岂非更妥当得多?他又何需特异致信于本王,邀我凉州军北上?”

    赫连山的虎目中,不禁精芒微闪:“殿下的意思是说——”

    “自然是一战而决匈奴之患!且赫连你岂能因他年幼,而小视其智?左谷蠡王一样因其年轻,而不将他放在眼中。可如今匈奴左翼七部,六十余万军烟消云散。”

    说话之时,武德郡王蒙进又转过身,看向了城墙后方。

    那长城之后,本是一片可以耕作的沃土,如今却是荒凉之至。此地的居民,或是死于战祸,或是逃荒南下,远离凉州。

    长城之后如此,其他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自匈奴冒顿崛起,凉州凋敝一日甚过一日。以一州六郡之力,却供养着数十万大军。哪怕有近半钱粮,都由秦廷提供,也一样是压力沉重。

    扫视了一番,武德郡王不禁一叹:“正因如今之凉州,已撑不下去,才不能不赌!错过了这机会,不知又等到多少年后。他一个孺子小儿,都有这样的气魄,我等凉州将门,又岂能落于人后?”

    赫连山精神微振,面色惭愧:“殿下说的是,是末将想差了。”

    武德郡王并不在意,只用马鞭再遥指北面:“且本王料那冒顿,绝不敢与我秦军决战!想必那位安国公,亦是与本王所见相同——”

    ※※※※

    “啪!”

    随着这一声脆响,一丝丝的青烟从铜管中冒出。同时那云空之上有一只大雁蓦然栽落,飞跌下来。

    嬴冲若有所思,看着手中这杆前部位铜管,后部则为木托的东西。

    “此物,名为突火枪?可是由张先生创制?”

    他询问之人,名为张衡。

    这位辛弃疾举荐到他这里的墨家学子,颇有名士风范,哪怕是在此时权倾北境的嬴冲面前,亦从容有度,

    “正是突火枪,不过却非学生所创。只是听闻楚国有人制出了此物,于是仿制而成。且此物的原理,其实与那雷神炮相同,只是缩小了几倍而已。”

    嬴冲微微颔首,这点他也早知道了,这突火枪同样是借魔石之能,利用了火药之助。

    “很不错,射程可达十二里外,准头尚可——”

    只是一旦射程超出了三里,弹丸就会偏的很厉害。

    而他旁边嬴宣娘,则是毫不留情面的一声嗤笑:“无用之物!”

    张衡这个制作之人,竟也是深以为然,微微颔首:“确实无用,学生只是将此物,敬献给国公殿下戏耍而已。”

    大秦的弩弓,都是以专用的灵木,或者高阶妖兽的筋骨兽角制作而成。刻以箓纹符阵,威力强劲。

    从孩童用的学弓,到天位强者使用的神弓,射程都可达十里开外,甚至远至三十余里!而弓力则可达万牛甚至百万牛力之巨!

    哪里似这突火枪?毫无潜能,威力最高,也不过五十牛左右。

    在军中更是无用,毕竟此物只能直射,而不能抛射。

    墨家早已有人证明,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其实是个球体,地面也是弧形,而非是平面。

    用这突火枪直射的话,打到十里开外的时候,最多只能伤到别人的头顶。这也是那雷神炮试制了几百尊,就被秦廷放弃的一个因由。

    且装填麻烦,在大军相距十里的情形下,哪怕对面全力冲锋,弩弓亦可连射十轮以上。可换成是这突火枪,四次就算很不错了。

    不过他呈上突火枪的目的,却与这东西本身的用处无关。相信这位安国公,定能看出他的用意。

    嬴冲也确实看了出来,这突火枪虽是缩小了数倍,可制作此物需要的一应工序,却与那雷神炮不相上下。

    且按此人的说法,是独力制成此物。那也就是说,只这一位张衡,就完成了枪体与符阵的设计,以及这突火枪的制作等所有环节。

    ——这哪怕是在咸阳的天工院,又或内工坊,也是少有人能够办到。

    嬴冲亦是精通机关术之人,又岂能看不出其中的奥妙?这杆突火枪,正可将这位在机关术与符箓法阵方面的造诣,完全的展示出来。

    不过此时,他更关注这枪本身。

    “只是这做工,稍稍粗糙了些。”

    见那张衡的脸,稍稍泛红,嬴冲不禁失笑。这位在器械设计方面的才华,确是潜力无穷。可在实际制作时,手艺却堪称拙劣,还不如他这个初入门径之人。

    “且这枪,也不是一无是处。换成一般水准的匠人,这枪的射程,应可远支十六里外!出力达六十牛以上。用来守城,居高临下时,还是很是不错的。”

    嬴宣娘闻言不服,正欲反驳,却见嬴冲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需知军中能开六十牛力强弓者,必须得修为七阶,身拥八星以上墨甲不可。而要想在十里之外十发九中,则必须在弓术上沉浸数年不可。可换成是这枪,哪怕是普通平民,亦可射出六十牛力的弹丸。”

    嬴宣娘微一愣神,而后就陷入了深思。

    “就只是价格太贵,不适合量产。张衡你这一杆枪,至少花了两万金吧?”

    嬴冲微一摇头,心想这东西,比他的袖里连珠还要贵上十倍,价格也与他的暴雨梨花针相当。

    也亏得是这张衡家中豪富,才能支持他这样挥霍。

    “不过也不是不能降低成本,降低威力至三十牛,尝试更换一些廉价的材料,价格应能降低到三百金左右。啧——”

    说到这里,嬴冲也是无言。一尊军中制式的五星墨甲,价值也就只三百两黄金而已。

    不过他还是颇为看好此物:“且这枪,也有着改进的余地。符阵应能进一步完善,还有火药,又是否可寻找一种威力更大些的?且弩能连发,这突火枪可不可以?又是否一定得使用这丹丸不可,换成弓箭那样菱形,弹道能不能更稳定?又或者用其他的方法,比如在这枪膛中,拉出几条线,让弹丸旋转?”

    PS:私以为在玄幻世界,一箭几十牛力的话,那火枪真没发展的空间。

    几十万武士持弓,战法也就与排队枪毙差不多。
正文 第427章 仪同郡王
    张衡闻言,先是陷入了深思,之后又眼现讶异的,看了嬴冲一眼。感觉这位在机关术上的造诣之深,也不弱于他多少,且思想天马行空,出人意料。

    只这寥寥数语,竟使他灵感迸发。

    “可这突火枪,无论再怎么改进,也没可能在战场与敌对射。”

    嬴宣娘摇着头,仍旧不以为然:“且这一杆枪,价格就可直追五星墨甲,还需损耗格外的墨石,有何必要?”

    “确实!只以价格论,确实不太合算。”

    嬴冲微微颔首,接着却又道:“可如将这枪,与五星以上的墨甲一体装连。且一百息时间内的射速,提升到二十次以上,那情形又当如何?在我看来,这并非不可办到。”

    这句话道出,嬴宣娘与张衡二人,都不禁一阵愣神。随后二人,又都倒吸了口寒气。

    嬴宣娘首先出言:“只怕五星以下的墨甲,会淘汰大半!”

    五星墨甲高约两丈,发射突火枪的位置更高,也就没有了地平线的烦恼。哪怕在十六里之外,一样能够创敌。

    而一旦装备了这种突火枪的墨甲,被用于战场。也就意味着五星以下的墨甲,都再无存在的必要。

    那时候的战场,将真正成为五星以上墨甲的舞台。那将是无尽的枪林弹雨,大片的五星墨甲列队行进,以突火枪平射。

    想必那时墨甲的前甲板,都会被加强到极致,大幅度的牺牲机动力,以增强防御。再或者,是往散兵阵列发展,避免过于集中。

    然而四星以下的墨甲,因弩弓射距只有十里,将会被全面压制。

    毕竟抛射的杀伤力,是远远比不得平射。且一位最好的弓手,最多也只能开弓三十次而已。

    只是这突火枪的射速,真能达到百息二十?

    张衡则想这突火枪,如能与五星墨甲合而为一,那就无需单独的灵力来源。借用五星甲内的墨石灵阵,一样能够发射大威力的丹丸。

    如此一来,突火枪与五星墨甲的成本,就可降至到四百五十金以下。

    “且这突火枪,还可放大数倍,装备于天位神甲中,就好似小型的雷神炮。”

    嬴冲的脑海内,仍在冒着各种样的奇怪想法,思绪也越来越是兴奋:“此外还可制作一些短枪,近距离接战之后,来上几发急射,二姐你觉如何?”

    “这倒是不错!”

    嬴宣娘的眼神微亮:“真能制作出来的话,倒是可以先装备一镇试试看。”

    这短枪的价格,真能降低到三百金左右,且能实现连发的话,那作用就等同于连弩了。

    而十牛力以上的连弩,价格无不都在五百金以上。其实嬴冲制作的连环刀匣与袖里连珠,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可成本亦在千金左右。

    “其实那雷神炮,亦可抛射。感觉那炮弹的威力,还可增强。”

    嬴冲说到此处时,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当下不好意思的朝张衡一笑:“对不住,本公这里异想天开,倒让客人见笑了。”

    张衡却也是面泛红晕,摇着头:“怎会?相反是国公大人之言,让张衡受益匪浅!”

    嬴冲闻言又继续笑问:“那么敢问张先生,可愿为本公府中将作参军?”

    原本他的安国府,是没有将作参军这职位的。可如今咸阳城中,因固原卢氏的‘构陷’风波,天圣帝逼迫政事堂与礼部,提前定下了他的部分封赏。

    ——授柱国大将军,加镇国上将衔,赏双国公俸禄,且仪同郡王。

    只因北方的战事,还未完全结束,故而封赏就只有这些。

    而其中加镇国上将衔只是名义,只是在地位及名义上,与镇国上将等同,实质的权柄,还是柱国大将军。

    据说齐王嬴控鹤在他阪泉大胜之后,一力举荐,欲将他推往镇国上将的高位,且朝中声势浩大。可最终却被天圣帝压了压,只是给了‘加镇国上将衔’。

    嬴冲也觉后者的安排,要更妥当些。此次他虽战果辉煌,可无论是资历,还是年纪都难以服众。

    以不到十六岁之龄,升任柱国大将军,就已足够让人嫉恨。再要晋升镇国上将的话,必定会被军中诸多宿老排斥。

    之后那‘双国公俸禄’是虚的,给不了他多少钱。可仪同郡王,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从此他可以与那些郡王亲王平起平坐,见面无需大礼。除此之外,他的麾下的长史,录事参军,主薄与四曹参军等人,都将提升半品,甚至一品官职。且还能多出好几个职司,而将作参军就是其一,

    而顾名思义,他的将作参军,就是掌握安国府内,一切土木工匠,与器皿墨甲制作之事,

    按照秦制,一位郡王,已经可以拥有一个小规模的墨坊,用于制作军械。不过仍需由朝廷监管,所以墨甲及百牛以上弓弩,都将登记在案。

    而在嬴冲看来,张衡无疑是最适合这职位之人。另一位杨麟虽也不错,嬴冲亦无门户之间。可那位的能力,主要还是在墨甲的设计与制作,管理上其实不太擅长。

    张衡亦是惊喜,当即深深一礼:“多谢殿下!张衡敢不应命?”

    郡王府的将作大匠,可是从六品下的官职。对于四等世阀出身的他而言,这已是一个不错的台阶,

    嬴冲闻言,不禁大笑出声。得此大才,自是心情愉悦。之后一路北上行军时,他都在与张衡谈这突火枪与雷神炮的事情。

    嬴冲准备投些资金,继续研发这二者,看看能否将他想象中的那些东西,全都制造出来。

    张衡亦是兴致盎然,可这位却不得不给嬴冲泼上一壶冷水。要将突火枪的成本降下来,将突火枪运用于墨甲中,那需每年至少数百万的资金,花费数十年时间,才有可能办到。

    嬴冲倒是乐观无比。当今诸国,之所以停下对突火枪与雷神炮的研究,只是因看不到这二者的实用价值。

    他如今只需制作出几台样机出来,就不难从天圣帝那边,拉来资金赞助。甚至将成果,直接卖给天工院或者内工坊也成。反正这东西研发出来,只有举国大规模的生产,才有价值。

    而这件事,难就难在最开始的投资——

    然后到六月十一,嬴冲就没心思理会这突火枪了。就在麾下大军,北进到云中之外,一千九百里时,前方传来了战讯。

    李靖麾下前军二十万人,在二百三十里外,遭遇匈奴三十二万骑合围。双方接触不久,就已爆发了大战!

    然后到夜间,嬴冲中军兼程疾赶,距离战场还有五十里的时候。这场战事,就已告终结。

    前军战损三万人,而匈奴所部,伤亡高达十七万之巨,全军大溃!
正文 第428章 先斩后奏(二更)
    得知前方捷报,嬴冲反而放缓了行军的速度。而到一个多时辰后,嬴冲大军抵至战场时,只见此地,一片狼藉。十余万匈奴人横尸草原,无数战马哀鸣逃散。

    只是与阪泉原一战不同的是,这一次匈奴人的尸骨,漫布于二十余里狭长地域。绝大多数人的伤势,都在背面。

    此时嬴冲,也掌握了这场大战的前后与详细。

    在一日前,秦军所辖的哨骑,探得匈奴大量骑军于前方汇聚。李靖当机立断,率二十万秦军后退三里,占据有利地势,准备固守待援。

    这一举动,迫使匈奴骑军,不得不提前发起前攻。

    然而双方对射十二轮之后,秦军弩弓先重创匈奴,使对方死伤近四万人。李靖同时利用军阵位于左翼的破绽。吸引匈奴骑军主力踏阵。之后借助地形,冲击匈奴军的后列,从而一战克敌,大败匈奴。

    简而言之,就是匈奴人欲拣李靖前军这个软柿子,却反是咬到了硬核桃。嬴冲洒出的鱼钩,结结实实的将猎物钓住。李靖也不负他所望,屡次示敌以弱,最终创下歼敌过半的战绩。

    自然这详细的过程,并没有这么简单。双方在这一日之中,使用了十数种战术,都颇为精彩,不能一一详叙。

    而此战中,李靖的战术,固然是高妙之极。秦军的战力,亦是极为可观,

    不但在对射中,压制住了对面的三十二万骑,在之后的冲击与近战中,也是取得了全胜,占据碾压般的优势。

    尽管匈奴骑军的水分很大,许多都是临时征召的牧民,并未经历过战事。可这才是嬴冲眼中,秦军与匈奴,正常的作战方式。

    在通常的情形下,双方的战力对比,是一个秦兵可以抵得过一个半匈奴骑士才对。

    而此战中绝大多数匈奴骑士,都是死于追杀。

    这次李靖麾下,配备有至少六个镇,四千一百具‘速狼甲’。这种墨甲防御较弱,战力平平,可速度却超出绝大多数五星墨甲。短时间内全力奔驰的速度,远超过了匈奴人的战马。

    也是这一战,秦军能大量杀伤对手之因。

    嬴冲兴奋已极,骑着战马,在战场四处游走,推演着当时的战况,然后笑着对身旁的李靖赞道:“很不错!此战高明,论到阵战之能,我不如矣!”

    尤其是李靖本部四万人,使用的那种名为‘六花阵’的阵法,让他颇觉惊艳。

    五星墨甲六具作为正兵分布六方,各持长短兵器。而指挥者与其余三具墨甲作为奇兵居于正中,可随时支援左右。

    这种以一百人为一队的作战方式,最适合于五星墨甲间的战斗。在阵战之中,威力极大。

    “国公大人过誉了!”

    李靖四十余岁,形貌清俊,身形雄伟昂藏,气质沉稳有度。此时正摇头,郑重其事的朝着嬴冲深深一礼:“末将李靖,多谢殿下提携之恩!”

    这确实是提携,以二十万强军凌匈奴弱旅,嬴冲麾下的几位大将,都有着获胜的把握。唯一的差别,只是胜多胜少而已。

    可这位安国公,却偏是挑选了他。而只凭今日这一战的功绩,李靖甚至可得封一世袭伯位。

    说来二人定下举主名份,还不到半年,第一次见面,则不到十日。可这位少年国公展现的心胸气度,却已让他折服。

    “何需如此?”

    嬴冲忙将李靖扶起:“是本公该谢李将军才是!将军未负本公所望,有这一胜,这次北征草原,吾等必定能得偿所愿!”

    嬴冲眼里的喜色,是毫不作假。他属下的几个大将,或者能胜匈奴,却绝没可能胜的如此干净利落。

    而这一大胜之后,匈奴人的兵力,必将捉襟见肘。那冒顿单于手里握着的牌,也将更为困窘。

    而最重要的是,他第一次从自己的部属这里,感觉到了‘安心’与‘可靠’。在他的安国府殿堂下,除了嬴宣娘与嬴完我二人之外,又有了一个厚实坚固的支撑。

    “如此说来,这次大军出塞。国公大人,确是欲北上阴山?”

    李靖不由目光闪动,这次北进之前,嬴冲只说要扫荡匈奴左翼诸部,却从不说最终的目的地,与退兵的日期。

    故而他早有此疑,猜测嬴冲提六十万兵北上,其意绝不止是入草原,劫掠杀戮一番而已,

    嬴冲则笑着反问:“那么李将军以为如何?”

    “正其时也!”

    李靖亦是面透笑容,心想别人总喜欢将嬴冲,与那位故安国公比较,认为是将门虎子。

    然而在他看来,这位国公的的气魄,却远非那位大帅能比。

    嬴神通的兵法,或者更有胜之。可如论纵览全局的眼光与格局,却是他眼前的这位,更胜一筹!

    “即便大人无有此意,末将也要建言,这正是绝佳良机!能参与此役,也是末将之幸!”

    草原人并无城池,喜逐水草而居,而在匈奴人的地域中,位于阴山南麓的楞河,无疑是草原中,水草最丰美的所在。

    每年入秋,匈奴人近七成的牧民,都将汇聚于此。近八成的牲畜,要依靠这条河流觅食。

    而据他所知,在入秋之季,牲畜如不能积蓄足够的元气,是过不了草原寒冬的。

    此时秦军北上,可谓是正击匈奴之要害。

    “果不愧是本公看重之人!”

    嬴冲闻言,也一阵哈哈大笑,随后目望北方:“那么这次你我,便联手踏平阴山!”

    ※※※※

    嬴冲将豪言壮语发下,可当实际执行的时候,却还是遇到了许多问题,

    首先是秦军各部士卒,都为此惶恐不安,直到出寨十余日,所有人才被告知,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阴山南麓,匈奴人最核心精华的地带。

    随后那惊惶的情绪,就在各部中扩散开来。毕竟是远至三千余里外,北虏胡人的地域作战,很多人都感觉陌生与不安。

    且自大秦立国以来,还从未有秦军,远至阴山这一地域与外族作战。

    ——哪怕是七年前,李亿先北上之时,亦不曾深入到阴山附近,

    而匈奴全盛时,二百五十万控弦之士的威慑力,亦非同小可,

    不止是普通士卒们心绪不宁,那些大小部将们,也是一样。在许多人看来,阴山南麓那地方,就是死地!

    他们原以为嬴冲,只是打算在草原扫荡一番,就会回归。从没想过这位,真正的目的地,是阴山楞河。

    好在嬴冲在军中,已有了很大威信,又有这一次李靖于无名坡的大胜。军心摇动了几日之后,终于安定了下来。

    主要是后路已断,此时秦军的周围,充斥着匈奴人的游骑。任何人想要离队逃逸,都没可能逃出匈奴人追杀堵截。

    如此一来,秦军上下,倒是充斥着一种悲壮之气。如今之局,已没得选择了,所有人反倒能平静坦然以对。

    其次的问题是粮草,这次嬴冲带来的粮草很多。中军里有大量的四轮粮车,高达数万。其中光是各种粮食,就高达二百四十万石。又因秦军弃用了战马的缘故,所以粮食的损耗,远小于匈奴,

    以每位将士,平均一日损耗十斤粮草来计算,这二百四十万石,就足够全军四十日所需。此外他们的后面,还有许多的牲畜跟从。总计有二百万头,亦足够六十万人,吃上两个多月,

    这些食物,如只为扫荡草原,确实是足够了。

    可嬴冲的目的,却是大军直进阴山南麓。综合考虑,至少需储蓄半年以上的粮食,才能保证万全。

    故而沿途中,嬴冲不得不遣军四处,搜刮匈奴各部,以战养战。

    可他们在初入草原时,成绩还算不错。掠夺了足足一百二十万头牛羊,为大军增了一月之粮。

    可同时他们也救出了十余万秦人牧奴,这些牧奴只能随军而行,也是十几万张嘴。需要吃喝。

    之后待秦军深入千里之后,匈奴人就有了警觉。以游骑时时刻刻,关注着秦军动向。

    嬴冲遣各部出击扫荡,非但一无所获,反而数次遭遇匈奴人伏击,战况惊险万分。

    只有一次,冀州暂编第一师的镇守使岳飞,反其道行之。以自身为诱饵,使匈奴骑军落入陷阱,再一次重创匈奴,斩首近四万级。

    加上之前的那场大胜,令全军上下,吃了十几天的马肉。

    到了六月十九日,秦军已远至云中郡二千七百里。阴山南麓,已是遥遥在望,

    此时秦军与后方的联系,几乎断绝。只能以几只金翼迅鹰与特殊的符箓,与咸阳城那边联系。

    李靖无名坡大胜,斩首十七万级,据说此战,使咸阳再次沸腾。令大秦上下,都狠狠舒了口恶气。

    可同时枢密院的叱责,也不出他意料的随之而至。

    这次嬴冲北征,禀知枢密院的理由,是趁虚而入,扫荡云中周边,使匈奴左翼七部数年内无再战之能。

    可之后他还未经枢密院允可,就已率军北上。待得大军深入千里之后,又将原本目标更改,全军指向阴山。

    严格说来,这也不算是临机应变的范畴,而是‘先斩后奏’。此举自然是令枢密院反感,即便是他那位‘师祖’,荣国公陆正恩,据说也极度的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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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9章 阴山之南
    枢密院的斥令,一连七封,强命嬴冲领大军回返。他却完全没放在眼中。看过之后,就丢到了废纸堆里,不加理会。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这只是枢密院而已——

    他这次要做的事情,如走正常的程序,是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在枢密院那边通过的。

    只有先做了再说,倒逼枢密院去接受。

    枢密正使陆正恩,是他父亲嬴神通的老师,本身深通兵法,不会不知此战的意义,也不可能看不到机会。

    可这位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其权位,与枢密院承担的责任。

    这些斥令,并非是真的要逼他返回,而只是伏笔。

    这次北上之战,他若能得偿所愿,那就是临机应变,可予嘉奖;可如失败了,那就是专断跋扈,不从军令。

    哪怕是几个月后,他将大军全须全尾的从草原带回,也一样要被问罪。

    嬴冲并未感觉到半点压力,这一战,胜则全胜。可要是败了,估计他本人,亦无法从草原全身而退,

    只是感觉这位荣国公,果然是做事滴水不漏,老谋深算。明面上虽是恼火万分,不给人半点把柄,可暗里却又尽力支持。

    不但加大了对凉州军军需的供应,使武德郡王得以安心出塞,又调遣凤翔军六万七千人北上,入镇冀州,以稳固冀州局面。

    之后咸阳城那边,再还有一个消息,就是他的幕府中,终于有了一位长史。且随着这位的到任,他那封地,也终于有了眉目。

    据说整个过程,不显山不见水。他这位长史在咸阳城的能量惊人,只是动用了一些私人的关系,就无惊无险的让户部点了头。

    只待他从草原回返,就可走完所有的程序。正式将聂县,列为他的封地之一。

    “谢安么?”

    嬴冲若有所思,而后就笑了起来,眼含期待之色。

    按说这幕府官员,原本该由他举荐才是。而一位长史,首要的是忠心,才能方面反倒居于其次。

    可既然是天圣帝,与那谢灵的交易条件之一,此事又经过了郭嘉的认可,那么他这边也只能同意了。

    且他也没什么好委屈的,这位可是嵩阳七子之六,咸阳最出色的几位大才之一。

    错非是此人六年前,犯下了‘以下克上'的官场大忌,磋磨了六年时光,如今的官职,又何止是一位五品郡丞?

    且谢氏既然主动要让这位入他幕府,那也就说明,谢氏已准备将他的安国府,视为依靠与后路。而谢安本人,也早该做好了,视他为举主的准备,

    且这位,应是他最需要的那种人才。那咸阳城来的文书中,说的简略明白,让嬴冲一看就知是怎么回事。

    谢安能为他的拿下聂县,并非是依靠什么奇谋妙计,而是依靠他编织出来的关系网络。彼此互通有无,只以一个安国府的人情,就轻易将此事办下。过程牵涉到至少三位侍郎,十位郎中,甚至那位户部尚书之子,也在无意中出过力。且许多人自始至终,都不明所以。

    也正因如此,才使嬴冲看重。只因他的幕府中,正缺这样一位人物。

    日后他迟早要在这满朝上下,撒出一张大网。而谢安此人,无疑有资格,成为这张权利网络的编织者与掌控之人。

    此时他麾下臣僚,那魏征与王猛二人,虽也有这样的潜力与能耐。可受他们寒门身份所限,有着许多的不便之处。对与世家间的一些规矩与忌讳,也不甚了了。

    只有谢安,有这样的资格——

    就不知此人,他能否真正信任?

    嬴冲并没在此事上,费太多的心力。甚至对咸阳城里的朝局,他现在也无瑕去关注。

    除了每日在炼神壶中苦修武道,兼习玄法之外,他其余时间,都是专注于军务。

    随着秦军深入敌境,接近阴山,他们的行军之速,越来越慢。而此时在附近,也有越来越多的匈奴骑士集结,数量已超过了三十余万。却并不与秦军接战,只是跟随在侧,保持距离,时时刻刻在威胁着秦军。

    出塞之后,前七日他们走了一千九百里,可后面八天,他们却只走了八百里,就是因匈奴人的骚扰与游击。尤其是后方的羊群与粮草,正是这些匈奴铁骑针对的目标。

    嬴冲在战场上的直感惊人,从未让他们得手过。可这连续十数日,他都不得不保持高强度的戒备,身心俱疲。

    除此之外,嬴冲也感觉自己与麾下六十万秦军,渐渐陷入到了一个‘黑箱’之内。

    以往在冀州,匈奴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对于各处的地形,也是了如指掌。

    可此时北出草原之后,却完全无法掌握匈奴人的动向。草原的地形地势,也只能依靠之前李亿先留下的舆图。且这图并不精准,嬴冲需得在每日天气良好时,以摘星甲升空七千丈观望四野,与舆图比对,

    还有哨骑探马,也是大面积的洒出去,与匈奴人的游骑绞杀缠斗着,每日伤亡都高达百人,却最多只能触探到周围一百里。

    一百里外的形势,嬴冲就茫然不知。这种眼瞎耳聋的感觉,极不好受。

    此时远离故土,四顾皆敌,哪怕以嬴冲的心志与毅力,也生出些不安,只觉压力沉重。不断的自我怀疑,他这次的决断是否恰当。

    好在嬴冲可以借那霸王枪解压,不断的在幻境中,与那些天位战斗,借此排除杂念。

    且他的臂膀得力,军务方面可以依靠嬴宣娘,他的二姐身为女子,远比男人更细心周到;军略方面,也可与李靖商量。嬴冲发现这位的承受能力,远比他强得多。出塞二十日,李靖的心志毅力,都仍是稳如磐石。

    心态平稳的结果,是这位对战局的判断,往往更为准确、

    此外岳飞,也已从众将中脱颖而出。这位在战场上的嗅觉,不逊于他。数次发现了敌情,使大军转危为安。

    最后嬴冲,干脆将手里的五个‘速狼师’,都交由这位指挥。岳飞也不负所托,之后的数日,反使匈奴人损伤惨重,死伤近两万人,再不敢轻易靠近秦军。

    有时候嬴冲也在想,自己有这样的良将辅佐,这一战又怎么可能会输?

    而之后数日,当六十万秦军终于抵达楞河南岸时,形势终于如拨云见日,渐渐明朗。

    在楞河的南岸,一处被嬴冲命名为‘炉丘’的所在。云光海与数位阴阳师联手,借助大量的墨石,只三日时间,就使一座坚城,耸立于炉丘之外。

    有了这座城池为依托,六十万秦军终是军心大定。嬴冲本人,也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正文 第430章 胜利果实(二更)
    新建的‘炉丘城’,长宽只有四里,城高七丈,小而坚固。位于一百四十丈高的炉丘之上,将大片的河滩草原,都笼罩于箭程之内。

    之后数日,又有两座名为‘征北城’、‘定虏城’,与炉丘城同样规模的城堡建成,彼此间相隔百余里,各据险要之地,互为犄角。

    且三者之间,还有无数的碉楼耸立,将楞河南岸,一片长达二百余里,水草最为丰美的地域,圈在了这三座城池的内围,

    再随着炉堡中,一座高约七百丈,几乎耸入云端的观星台建成,嬴冲也再次恢复了他的‘耳目’。

    借助裴修元手中的魔天镜,以及那观星台之助,嬴冲可随时随刻,看到千余里之内,任何一处的情景。

    ——其实只需有足够灵脉,监察周围敌情的玄门阵法有的是。只是不如魔天境这么方便而已,范围也是远远不如,最多只能远及三四百里外。

    此物确不愧是白云观的镇教之器,只需照定一处,就可将那里的数十里方圆,都巨细无遗的显于镜中。

    哪怕对方以术法遮蔽掩饰,也不可能在魔天镜的窥照下,不留丝毫痕迹。更何况他的麾下,如今还有着一位幻术大师在。

    这也意味着,如今整个阴山南麓,楞河上下两千里流域,都已落入秦军的掌控中。

    而三座堡垒的建成,则能使嬴冲的大军,再不用受粮草辎重的拖累。

    几乎就在观星台建成的当日,嬴冲便令李靖领十五万人留守,自己则率四十万秦军轻兵进袭。三路包抄,合围了西面一百一十里外,有十三万匈奴骑士聚集的营地。只这一战,就斩首达七万级!

    之后沿河扫荡,一日之内急进数百里,连续攻破了三处匈奴部落。斩杀高于车轮者二十万众,救出七万秦民牧奴,缴获九十万头牛羊。

    直至炉丘城之西五百里处,嬴冲接到了后方示警,这才率军回返。

    此时他麾下大军,气势已与出塞之时截然不同。几乎所有将士的双手,都已沾染过至少一条人命。

    而见过血的老卒与新兵相较,战力自是天差地别。

    这次回归炉丘城之后,嬴冲就再无其他动作。只是一心加固三城的防御,操练所有士卒的射术,尽量使各部之军,都至少达到府军的水准。

    还有二十余万牧奴,嬴冲从中挑选出身强力壮者七万人,将沿途缴获的墨甲与弓弩,都全数发放了下去。

    那匈奴人的五星甲本就不多,能完整缴获的更少。可五星以下的墨甲,却是应有尽有,且是专长于射猎的种类。

    用之装备这七万人,只需草草操练一番射术,就可用于守城。

    嬴冲自己也混迹其中,在九月的指点下,修习‘射日诀’。可能是觉醒了龙凤二大神兽血脉之故,他的天赋已迥异于幼年时代。这段时间中,无论是枪法,还是箭术,都是进展神速。

    而仅仅四日之后,匈奴单于冒顿,就已领王帐军二十万,以及右翼与王庭总共三十个万骑都,来到了炉丘城下。

    嬴冲并未理会,只将那些数百万头牛羊的牧场,移到了炉丘城后。然后就继续操练士卒,加固城防。

    他知道自己胜算已定,无论是在这里决战,还是继续对峙,都有着足够的筹码。

    如今坐蜡的,已换成了对面那位匈奴单于。

    嬴冲麾下的秦军,固然是深入敌境,四顾无援。可那冒顿,却也一样是四面楚歌。

    此时只需镇之以静,就可品尝胜利的果实。

    ※※※※

    清晨时分,冒顿骑马在一处山丘之顶,目光阴翳的看着十七里外,那座灰白色的坚城。

    历经四十余年的征战,冒顿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时光留下的刻痕,只有那目光,依然犀利似如鹰隼。

    可哪怕是真正的苍鹰,也同样会有衰老,有不堪重负的一天。而此时冒顿的眼中,除了疲惫之外,还有着一丝无可奈何。

    “圣主,这座城,您可有办法将之撼动?”

    所谓‘圣主’,是草原人对圣山萨满的尊称。

    而此时立在冒顿身侧的,正是匈奴人仅有的两位圣山萨满之一毕离。

    可这位却也是神情无奈的摇头:“办不到!对面已占据了先机,提前笼住了这里的地脉。且我感觉得到,里面有一位大阴阳师的法力,只逊我半筹。”

    冒顿皱了皱眉头,好在他对此,早有着心理准备。

    “那么圣主以为,我匈奴是否该与这些秦军,决一胜负?”

    毕离闻言,却微觉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冒顿还从未有这种迟疑不决之时。

    这位草原上的雄主,从来都是专横而果断,很少会倾听旁人的意见。且过往以来,无论什么样的危局,都难将他真正难倒,

    毕离的眼神,于是更为凝重:“臣不知!不过,在单于看来,这一战我匈奴会伤亡多少?此战胜后,又是否能守住小月国的领土,继续威慑大月国与东面的那群恶狼?”

    “我匈奴一向都不擅于攻城,往往兵力超越秦军两倍,也依然损伤惨重,!”

    冒顿一声轻叹:“要歼灭这支秦军,至少得动用一百二十万军!然而战后的死伤折损,只有日月天才知道。”

    毕离呼吸微窒,他刚才有了感应。那是日月天在示警,一旦他们这次选择了决战,伤亡之惨重,会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可如今之匈奴,又不能不战——”

    冒顿用马鞭指了指旁边的楞河:“秦军六十万人屯军于此,将令我匈奴二十三部数百万帐,都无法在秋季安心放牧。而一旦牲畜秋肥不足,入冬后不知会冻死多少。”

    毕离心中寂冷,他精研自然之道,知晓近年天气反常。春季多雨,到九月之后,必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寒冬。

    “决战会死伤惨重,而要想扼守住秦军的出击之途,至少也需八十万骑以上。可我匈奴四面皆敌,本王总不能将这八十万控弦之士,一直都顿兵在此。”

    冒顿摇着头,神情愈发的懊恼:“可惜,最佳的退敌之机,已经失去——”

    说话之时,冒顿有意无意的斜视了身后,某位随从一眼。

    那位是左大将且须,这次并未随同左谷蠡王南下,而是负责留守草原。

    而此刻这人,正是面色忽青忽白,眼神羞愧。

    他知单于之意,最佳的决战之时,是在秦军未能筑城之前。可就因他们凑不齐决战的六十万兵力,最终令秦军得逞。

    而缘由就在于六月十一日,他轻率出战,意图打击秦军前部二十万,却反遭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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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1章 议和称臣(三更求票!)
    “也就是说,这些秦军不能不理会,可如与之死战,我们一样会遭遇灭顶之灾。”

    毕离闭上眼,只觉有一个化解不开的死结,横亘在了面前,最后他一声叹息:“单于,中原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别无选择,那就早做决断为佳。”

    “说得有理。”

    冒顿微微颔首,也不再迟疑:“左丞相何在?持我冒顿之旗入城,去见那位大秦的安国公。就说我匈奴,愿向大秦请和,永定二国之盟好。”

    随着他这句道出,周围诸将不禁都对视了一眼,却都无言语。

    只有右郝宿王,心有不甘:“单于,或可先试试他们的成色再说?”

    右郝宿王与左丞相,都是王帐官职。匈奴王庭直属,设有左右郝宿王,左右丞相,左右王将等等,辅佐单于,管理王庭九部三百万帐。

    “试探?这些日子,难道还没试探够?”

    冒顿自嘲一哂:“自秦军北进,我匈奴损兵折将三十万人,难道还不够?”

    整个山丘一片死寂,而须臾之后,就有一位披着白色狐皮大氅的男子,跪于冒顿身前:“臣左丞相柯离,愿尽力一试!”

    此人言中,并无什么把握,可冒顿也只看了他一眼,就毫不在意的微一颔首。

    向大秦请议,不可能只凭空口白牙。没可能只一句‘请和’,就使秦军收兵。少不得要讨价还价,然后付出些代价不可。

    秦军冒险三千余里跋涉至此,所求非小,岂会轻易退兵?想必他的这位左丞相,也已预见到了这次前往,必定形势艰难。

    遣使和谈,并非小事。整整半个时辰之后,柯离就才带这二十几个侍卫随从,身后竖着单于王旗,来到了炉丘城前。

    在这灰白石城之前没等多久,那城门就已洞开,将柯离等人放入进去。

    而仅仅一个半时辰之后,柯离就已再次回归,神色羞愧的跪在了冒顿的马前。

    “秦之安国公有言,秦与匈奴可以议和!却需单于及左贤王在日月天见证之下,向大秦称臣,并且割让朔方城!”

    “称臣?”

    左大将且须怒不可遏,双目似如铜铃,须发俱张:“孺子小儿,欺我匈奴太甚——”

    然而他话音未落,冒顿就是一记长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也使在场所有的众臣诸将,都闭上了嘴。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道理,你等难道不懂?”

    冒顿目中闪动着幽火,继续看那十数里外的灰白城池。

    “继续去与他谈!称臣不可,可我匈奴愿奉大秦为兄。朔方城也可割让于大秦,不过却需秦出资赎买。”

    听到此处,包括圣山萨满毕离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面如土色。

    朔方城是四十年前,冒顿崛起时拿下的一座秦城。

    此地控扼凉州之咽喉,不但使秦失地千里,城池二十七座,更不得不耗费巨资,在凉州修建出一条两千里长城,

    这是大单于一生最重要的功绩之一,也使得匈奴二十三部,从此对大秦转守为攻。

    可如今,这座要隘雄城,又将落回到秦人之手么?

    冒顿本人却似毫不在意,反而眼现赞叹之色:“订立盟约之时,我要见一见那位安国公。倒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将我匈奴逼凌至此!”

    同一时间,嬴冲也在炉丘城的城楼内,看着外面的匈奴大军,而此时这里,也汇集了秦军中的诸将,

    “称臣啊?不知那冒顿,会不会答应?”

    王承恩既有期冀,也有忐忑。心想那到底是草原中的一代雄主,未必就会忍下这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只需双方议和,拿回朔方,就已足够了。有了朔方坚城,凉州就可休养生息,大秦每年更可节省近千万金的开销。

    说二国会长久和睦,永为兄弟之邦,那是假的。可日后一旦开战,大秦将有着极大的优势。

    从朔方至阴山之南,仅只二千里而已——

    “公公无需忧心!”

    李靖倒是自信无比,神情冷然的看着对面匈奴人:“末将知冒顿其人,虽野心勃勃,却不失理智。从这位弑父时,前后的举措,就可知其为人。这位最多只会讨价还价,翻脸的可能,微乎其微。”

    “希望如此!”

    王承恩舒了一口气,换在一个月前,他不会很在意李靖的言辞。

    可如今历经北上一个多月时间的相处,他已知这位李靖,实有着不下于安国公的才能。

    “他们也没这底气!”

    嬴冲闻言也笑,眼中闪过了一抹傲然:“诚如李将军之言,要攻打炉石堡,他们的兵力,还远不够!”

    也就在他话落之时,城楼中诸人,就望见那对面,又有了动静,

    “来了!”

    嬴宣娘面露喜色:“又是那位柯离——”

    ——不用她提醒,王承恩就看到了十四里外,那匈奴王旗再次出现。而位于旗帜前方的那人,正是之前的那位匈奴使者。

    一刻钟之后,嬴冲在设于城中的中军帐内,再次面见匈奴的左丞相柯离。

    相较于前次见面,这柯离又更多了几分恭谨。他也不再废话,一见面就开门见山:“我家单于有言,称臣不可,我匈奴愿奉大秦为兄。由长生天见证,我家大单于将以灵台起誓,匈奴人在安国公有生之年内,秦匈二国两不相犯。朔方郡亦可割让,却需大秦出钱赎买,另开榷场二处,不禁盐茶铁器交易。此外和议期间,国公大人需得容我匈奴牧民,在楞河放牧——”

    后面的内容,嬴冲并没再听下去。而是目光闪动,看向了王承恩。

    他其实并无权主持和议,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上禀天圣帝,让那政事堂与枢密院来决断。之后的讨价还价,也该是咸阳城内,那些部阁大佬们的责任。身为秦军主帅,他只需逼迫匈奴人低头,就已尽到了责任。

    嬴冲只好奇,那位匈奴单于,为何要将这两不相犯的时间,定为他的有生之年?

    莫非那位草原雄主,也以为自己只能再活个四五年?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会让这位单于很失望的。

    ※※※※

    咸阳宫中,光武侯李亿先正在一位宦者的引领下,往御书房行去。

    他知这次陛下召见,是所为何事。定然是为此时阴山之南,那场战局的胜负无疑,

    自从那位少年国公以先斩后奏的方式,率六十万秦军悍然北上。整个咸阳城内,朝野上下,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一方面许多人都担心无比,认为匈奴数百万控弦之士,不好招惹。安国公此次贸然北征,只怕会有损兵折将的消息传回;一方面又有不少人翘首以盼,巴不得那嬴冲,全军覆没于草原才好。

    不过慑于那位国公之前,创下的诸多奇迹般的战绩,在北上草原之后,又连续报捷。故而朝中,无论是为北方战局心忧者,还是那些幸灾乐祸之辈,都多出了几分耐心。只需前面不传回确实的消息,就无人肯轻易表态。

    可这只是表面的平静,几乎所有关涉之人,都在时时紧盯着北面。从草原中传回的任何一个消息,都会在短短时间内,疯传整个咸阳城,

    而城中那些所谓的精擅兵法之人,也似变成了香馍馍,频繁的被各个势家豪门召见,询问北方详细,秦军有多少胜算等等——

    这点就连天圣帝,也不例外,而他李亿先身为名将榜中,排位前二十者,自然也是朝野中,所有权贵们争相请教的对象,

    沿途经过一处凉亭,李亿先只见里面嬴仇万,嬴瑾瑜二位皇子,正在鸿胪寺仪官的教导下,在这亭中练习礼节。

    这二位见李亿先到来,都是神色恭敬的,向他遥遥一揖。李亿先不敢托大,同样郑重躬身,回以一礼,这才随那宦者,继续行往御书房方向。

    他一边走,一边却在心中想着,刚才的礼节,乃是封王之仪。换而言之,他们那位陛下,终于要给几位皇子开府授爵了么?

    估计待北方的事情定下,就会决定下来。

    可当想及这些时日,那几位时不时来府中拜访的皇子们,李亿先不禁感觉头疼。

    陛下迟迟未封太子,这是取祸之由,日后大秦的朝局,真不知会怎样——

    对了!说到封爵,此战迫和匈奴之后,那位少年安国公,也该封王了吧?

    世袭郡王不可能,可降一等袭爵的郡王,却可板上钉钉。

    昔年战友,能有子如此,真让人艳羡。

    生子当如嬴安国啊——

    那少年也忒会隐忍,可笑数年之前,他还在忧心老友之子,已经堕落到那般境地。

    五年蛰伏,世人皆轻之侮之;一朝奋起时,却是直凌九霄!

    待得李亿先踏入御书房内,果见天圣帝,正在一副舆图前,仔细盯着那阴山南麓的方向看着。

    听得李亿先的脚步声传来,天圣帝也不回头,直接就询问道:“我听你昨日在谢府有言,这一战,我朝大胜可期。那匈奴人,必定要求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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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2章 刊发天下
    “我听你昨日在谢府有言,这一战,我朝大胜可期。那匈奴人,必定要求和不可?”

    天圣帝一边询问,一边回头,目中透着几分期冀之色:“这些话,可是真心实意?”

    李亿先先大礼参拜过,这才来到舆图前,有些心虚的指了指炉丘的位置:“据臣所知,之前有军报,说安国公已在此处建城?”

    这本是政事堂枢密院与天圣帝等寥寥几人才知的机密,可其实不到两日,就已传到了李亿先的耳中。而咸阳城中知道这消息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话虽如此,李亿先仍有些担忧。直到见天圣帝面无异色,才放下了心:“臣仔细研究过,嬴冲择址极其讲究。此地灵脉丰富,自具水源,且土石坚硬。有六十万秦军坚守,匈奴无论何等方法,都难在两个月内攻破此城。故而臣在谢府中言道,那匈奴已错过了最佳的退敌时机,只需安国公用兵谨慎些,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天圣帝并不满意,又若有所思的问:“可若那冒顿,真要不顾一切,我大秦又该当如何是好?枢密副使王好古曾向我建言,最好是早日遣使者,联络蒙古。”

    “无此必要!”

    李亿先断然否决,心想这位陛下,真是关心则乱:“冒顿的为人,陛下您该最清楚才是!那位铤而走险的可能,几等于无。至于蒙古,以臣之见,让那蒙古人进入漠西,并非好事。”

    天圣帝闻言,不禁微微颔首。

    他知那成吉思汗,乃是一位才智更胜于冒顿的雄杰。在诸国重压之下,依然能统一漠北。

    而如今的蒙古,有人丁九百万帐,兵力之雄厚,更胜于匈奴。

    “——我大秦遣人去求,未免就落了下风。且草原上的秃鹫,一旦见到了尸体,无需人召唤,就会自发的扑食,又何需我等遣使去求?”

    天圣帝一声叹息,终是从那舆图中收回了视线。

    “可朕还是忧心难安,这些日子以来,都心神不宁。一旦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意外!安国公他极其小心,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是滴水不漏,怎会有意外?有神通前车之鉴,他又怎会让神鹿原旧事重演?”

    李亿先语中意有所指,这次嬴冲北征,与他七年前不同。那次的战事,胶着了二年有余,前后调动百余万大军,故而对后方补给的依赖极大。

    可这一战之前,匈奴人事先就已将大量的粮草运至云中,又留下了数百万头的牛羊,可供秦军使用。嬴冲又是孤军北上,完全断去了与后方的联系。

    此时朝野上下,任何人都难动手脚,也很难影响嬴冲麾下大军。

    且据他所知,这位少年国公对军中的整肃,亦堪称严酷。如此一来,就可将所有‘意外’的可能,彻底排除。

    更何况那位的身边,还有个王承恩。

    一声失笑,然后李亿先又好奇的问:“陛下既然放心不下,十余日前又为何要纵容那位北上阴山?”

    就是这点,颇让他佩服,从始至终这位陛下,都对冀州秦军鼎力支持。哪怕是再怎么担心,再怎么忧虑,也从未在往北方的文书中,展现分毫。

    “那孩子的性格,朕岂不知?这次即便朕下旨召回,他也不会领命的。”

    天圣帝一声苦笑,眼里面却并无恼色。但凡名将,都有着自己的坚持,不会轻易让战机从眼前漏过。

    二十余日前,他也只认为嬴冲北上,只是为扫荡匈奴左翼七部而已。以为匈奴军力捉襟见肘,并无什么风险。

    可谁知那家伙,真正的目的,却是阴山之南——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叹了口气,天圣帝神情凝重:“朕又岂能让他,再背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陛下明见——”

    李亿先正说着话,却听得书房之外,传出了一声尖利的鹰鸣。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天圣帝就当先走了出去。

    在门口处仰头上望,赫然可见一头金翅迅鹰,正在高空之中盘旋降落。

    天圣帝双拳不禁紧紧一握,面色凝重。认出那只金翅迅鹰,头顶有着紫冠,正是宫中饲养的几十头金翅鹰中,速度最快也最为雄壮的一头,

    想必是那阴山之下,又发生了什么紧急之事,那王承恩才会动用此鹰,传信于宫中,

    几人在此静静等候着,不过片刻,就有一位身着绿衣的太监,捧着一封书信,匆匆行至。

    “陛下!是绣衣大使王公公传书,不但用了王公公与安国公直奏的金印,还有加急印记!”

    也就是说,这封书信需不经司礼监。直奏到陛前!

    此时米朝天也已赶了过来,正欲将书信取过,看看有无毒素之类。天圣帝却已抢先出手,将那信拿在了手里。

    三两下拆开后,天圣帝仔细观看片刻,先是面色潮红,额头现出了一滴滴斗大的汗珠,接着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将书信递给了李亿先。

    “果如亿先你之所料!匈奴遣人求和,冒顿愿奉朕为兄,并将割让朔方!”

    此言道出。米朝天就是身躯狂震,面现难以置信之色。可随后就又反应过来,一时竟顾不得仪态,急急追问:“陛下,不知此言可真?匈奴真的割让朔方?”

    求和称兄什么,都是虚的,唯独这朔方郡,至关重要。

    他知此城,对于天圣帝的意义。这位陛下,登基后二十余年中执意北伐,不就是为夺回朔方?彻底排除北方之患。

    大秦四面受敌,而东面六国皆军力雄厚,一时半刻难以压制。唯独只这匈奴,可以先行解决。

    可惜七年前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米朝天原以为,陛下的这个心愿,这一辈子都已没有实现的可能。却没想到,那位安国公,却在最不可能的时候,为大秦拿下了这座关键的雄关要隘。

    李亿先亦看完了战报。立时就朝着天圣帝一礼:“恭喜陛下,终是大愿得偿!”

    言辞之中,却是颇含着几分艳羡。心想这份扫平匈奴的功业,到底还是落在了嬴冲的手中。

    可这也怨不得人,七年之前他从草原退兵,固然是因后力不继之故,也因他当时的几次判断有误,错失了胜机。

    这次嬴冲能果断下手,以莫大的气魄,悍然挥军直入阴山,该有此胜!

    只是,十五岁就以战功,得封郡王么?

    李亿先只觉滋味复杂,可怜他半生军伍,如今还只得侯爵。这固然是因他出身寒门,也因他历经的所有战事,都不能得最后善果之故。

    “即刻传命枢密院与政事堂诸位相公,入太政殿议事!”

    天圣帝说完这句后,稍作迟疑,就又振声道:“将这封书信,抄录于邸报中,全文刊发天下。朕要三日之内,整个大秦,都知安国公之功绩!”
正文 第433章 柱国之臣(二更)
    从北境阴山传回的消息,嬴仇万与嬴瑾瑜二人,是第二拔知晓的。

    天圣帝既有以邸报,明发天下之意,就说明此事并无需隐瞒。而此时距离御书房最近的,就是嬴仇万与嬴瑾瑜两位皇子。

    “奉大秦为兄,割让朔方?”

    嬴瑾瑜有些失神,许久之后,面上就泛起了喜色:“这真是大喜事!父皇心愿,总算得偿,我大秦国势,终可复振!”

    可在说话时,他眼神却略显复杂的,看向了四皇子嬴仇万。他知道大秦诸皇子中,只有这位四皇子,与嬴冲最是亲近。

    嬴冲自小,就常被天圣帝招入宫中,与老大嬴不尤以下的诸皇子,都有交情。

    可自从嬴神通遭难,安国府没落,嬴冲即将失爵之后。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疏远了这位儿时玩伴。

    只有嬴仇万不以为意,经常去寻嬴冲,哪怕每次都因那家伙胡作非为,被气到面色青白的回返,也未曾有分毫冷落。

    而如今,那安国府——不对,不定几个月,就需改名郡王府了。总而言之,他们那孩提时的伙伴,即将成为大秦,最顶层的权贵,也是势力最大的几个‘军头’之一。

    而这位的倾向,也很可能决定着,日后皇位的归属。

    此时嬴瑾瑜,已后悔到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这几年也该烧烧嬴冲的冷灶才是。

    最使他头疼的是,前些时日他也曾因叶凌雪之故,对安国府出过阴手。就不知那位,是否有察觉?

    那个小子,最是让人头疼不过!

    “确是喜事!”

    嬴仇万对他五弟的心思全无所觉,他神色平静,面上却显出了红晕。

    然后就默默走到了石座旁,亲自斟了一杯酒,然后默默倾洒在了身前。

    心想这一杯,是祭嬴神通与向姨。

    嬴冲他无愧父名,平定匈奴,终成大秦之栋梁!也必定能手刃仇人,以告慰两位长辈在天之灵。

    那个家伙,终究还是成材了,没变成他最厌恶的纨绔公子。

    第三拔知晓这书信的,就是以裴宏志为首的诸多部阁大臣。闻讯之后,裴宏志在座位上,默然良久。然后轻叹一声立起,稍稍整了整衣冠,往咸阳宫方向行去。

    而临走之前,又吩咐在场属僚。

    “此战之后,安国公可能封王,尔等可知会礼部户部,重定封地!另准备冀州军入京献捷诸事。”

    之后裴宏志才神色复杂的出门登车,心情既有快慰,也有担忧,还有无穷的压力。

    他并不仇视安国府与嬴冲,也为匈奴求和而欢喜,这正是他执政以来,最大的政绩。

    之所以要针对那位,屡次施以打压。是担忧那人,为天圣帝所用;也忧心外患解除之后,天圣帝挥对内挥起屠刀,

    可如今木已成舟,裴宏志知道自己,也再无压制那位少年国公的实力与资格。

    ※※※※

    “我看那个竖子,迟早要把冀州的家底,败个干净不可!”

    位于通政使府邸附近的一间酒楼中,裴德诏正喝着酒,面色潮红。而在他的左右两侧,几个同为世家子的朋友,也大多都是如此神态。

    “确实,那个竖子,不过是胜了几场,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匈奴数百万控弦之士,昔年武德郡王与李亿先联手,前后动用的大军高达二百万人,都没能拿匈奴怎样。这个嬴冲,他以他是谁?”

    “哈哈,正是此理!不过德诏,你我何需将这一时得意的小人放在心上?且自便是。”

    叶凌梦亲自陪侍在旁,为夫君温着酒,虽面含浅笑,可眼内深处,却显现出几分忧色。

    裴德诏他半日前服用了五石散(以钟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硫黄、赤石脂五种石药制成,古代的毒*品),所以必需饮温酒吃冷食不可。此事她不放心旁人,所以抛头露面,亲自主持。

    ——五石散这种东西,可使人神明开朗,心情愉悦,如身置幻境,传闻还能改善仙根,去病强身等等。自从有丹师研究出来后,就在七国贵族中迅速流传。

    可据叶凌梦所知,正因这五石散,令无数士族死于非命,发疽而亡。

    只是她也无可奈何,裴德诏开始服散的时日,就在不久之前。

    嬴冲在阪泉原大胜匈奴,父亲要将裴德诏起复之意,自然是彻底泡汤。

    当那大胜的消息传回,不但夫君复官之意无法如愿,便是父亲的世子之位,也有了几分动摇。

    而之后嬴冲虽是狂妄自负,挥六十万冀州军深入草原,可父亲他也不敢再擅自行事。

    夫君他被夺官弃职,至今仍是白身,心情烦郁,于是寻五石散发遣。

    在她看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本公子,又岂会将他一个废物草包放在心上?只是心忧那纨绔子,毁了这大好局面。”

    裴德诏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可笑那天圣帝,有眼无珠。那嬴冲不过是运气好,侥幸胜了几仗。却偏偏这些人,要将他视如长城支柱一般!娘子,你说是不是——”

    叶凌梦不答话,只继续温着酒。她出身叶府将门,耳濡目染,还是知晓嬴冲厉害的。并不愿在这时候,说出违心之言。

    四妹夫他的用兵,的确是了得,便连祖父他,也是自承不如的——

    她甚至有心劝一劝裴德诏,没必要,定需与四妹夫对着干不可?

    这样的亲戚,即便不交好,也无需开罪。

    她与叶凌雪关系不佳,可自己终究是她的大姐,叶凌雪不能不敬。日后只需安国公几句话。夫君他复官轻而易举。

    可此时裴德诏却不依不饶,从座位上爬了过来,口中吐着酒气:“娘子,你说是也不是?”

    叶凌梦心中微冷,知晓此刻反驳不得,正要答话。那楼下的街道,却传出了一声爆竹声响。

    这一声,似如雷鸣,使阁楼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裴德诏也是一惊,而后勃然大怒,一时再顾不得逼问叶凌梦,转身走到了到窗栏旁。

    “怎么回事?帮我把这里的掌柜唤过来——”

    他正大声训斥,可随即却眼现错愕之色。

    只见那街道两旁的十几个店家,竟将无数的枯竹推在门口,燃尽纵火焚烧着。随着那些竹筒裂开,顿时发出无数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无数人,开始聚于街道上,都喜气洋洋。

    便连他身下的这座酒楼,也不例外。不但燃了爆竹,那些小二厨师等等,也都走上了街头。

    ——这莫非是,是咸阳城中,又出了什么喜事?

    裴德诏正觉惊奇,就见那位酒楼掌柜走了过来,此时满脸的笑容:“公子您不知?匈奴人今日已经谴使求和了,要奉我大秦为兄,还要割让朔方郡呢!这岂非是大喜事?”

    裴德诏面色微青,然后冷哂:“你在跟我说笑?那冒顿乃匈奴人万年一见的英杰,岂会轻易降服?”

    “应是真的,宫中传出的消息,还说明日就要以邸报刊发天下!”

    那掌柜并不以为意,依然是笑容满面:“要不说那位安国公,这次是劳苦功高?那冒顿再强,这次还是得低头不可。朝廷每年在凉州劳师糜饷千余万金,光是赈济当地之民,就是一大笔银子。从四十年前起,为此加税不下七次,如今总算是能够安稳下来了,更夺回了两郡土地。如今这咸阳城内,谁不欢喜?”

    裴德诏仍不能置信,望着街道上,越来越热闹的景象。不禁手足发冷,面色铁青。

    他心里已经有些信了,可口中却呢喃着问:“这,这怎么可能?”

    酒楼掌柜终于发觉情形不对,当即就改过了口气,顺着裴德诏的意思道:“也对!是不太可能,匈奴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降服?据说政事堂那边,已经在议论给那安国公封王,小的也觉这太夸张了——”

    “封王?”

    裴德诏感觉益发的难受,心中绞痛无比,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恰好他旁边,另一位叶氏的子弟,忽然面色青白道:“应是真的,你们看那边!”

    裴德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那边正有几个衙役,一边敲锣打鼓的走过来,一边大声的宣扬:“吾等奉圣上之命,将匈奴请和之事,广而告之——”

    裴德诏没能听下去,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就栽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凌梦大惊失色,连忙走了过来,猛力的按着裴德诏的人中。

    看着丈夫脸上的红潮,摸着这滚烫的身躯,她不由惊慌不已,心想德诏他不是已在半日前发过散了么?为何还会晕迷?

    “还不给我去叫大夫?要咸阳城中最好的。还有,这里何处有水缸——”

    正急急说着,叶凌梦却忽的一惊。她望见楼梯口处,有一位六旬左右的便服老者,登上了这三楼。

    那赫然正是裴德诏的父亲,汉阳裴家的家主,当朝通政使裴让之。可此时这位的眼中,不但没有半点的痛心担忧,反而是满含着怒意与失望。
正文 第434章 鲜花着锦
    “不出郭先生所料,那匈奴冒顿,果然是降了!”

    傍晚当咸阳城内,开始人声鼎沸之际。城北安国府中,也是一片喜气洋溢。

    魏征大步走入到国公府的正堂内,精神振奋无比。

    “政事堂那边已确证了,说是政事堂与枢密院几位相公,都在两个时辰前被陛下急召入宫,至今还未出宫。另有政事堂属员,正与礼部户部之人,商议国公大人的封赏与食邑诸事。国公大人封王,此事出自于裴相之口,确凿无误!”

    他自鬼谷书院退学之后,数年来都于俗务中沉浮历练,本可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时魏征,却仍是压抑不住欢喜,也不愿掩饰。此身毕竟已是嬴冲门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嬴冲能制服匈奴,功业彪炳,他身为幕臣,自然是与有荣焉。

    不过待魏征进门之后。才发现新任的安国府长史谢安也在——

    他微微一怔,随后就肃容一礼。

    “谢长史的消息,却是要比你更灵通些。”

    郭嘉揉着额心,心里却在苦笑。他的主君眼里,看来是完全没有‘养寇自重’这四字。

    借助匈奴人的威胁,安国府本可在之后数载,将整个冀中冀北,都完全掌握在手中的。

    可如今北境的威胁扫平,那些权贵势族看到了机会,多半会蜂拥而上。

    冀北之地。安国府只怕难以独览,

    不过,如仔细想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他的主公,不会容许大秦在北境,损耗太多国力的。

    毕竟那位的仇家,除了秦境儒门,天庭与太学主之外,还有关东六国——

    正因六国的合力伐秦,才有神鹿原之败。

    摇了摇头,郭嘉看着对面的谢安:“那裴宏志老奸巨猾,不知谢长史,可有良策应对?”

    魏征扬了扬眉,在下首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做出倾听之色。

    郭嘉之所以说裴宏志奸猾,是因这‘郡王’爵位,对于嬴冲而言,并无丝毫补益,就只是名义上好听而已——

    安国公本就有着‘仪同郡王’的加封,那么有没有这郡王头衔,也就无关紧要了。

    并非世袭罔替,也不会在廷推之时,多增一票,亦没可能因这爵位,添更多权柄。

    就为了这有名无实的王爵,安国公需要付出许多。战功因这二字,被抹消了大半不说,还有王爵无旨不可出京,一应行止都需知会政事堂等等,限制诸多。

    简而言之,就是得虚名,而无实利!

    且十五岁封王,不知会引来多少人羡嫉,这就是将国公大人架在火架上灸烤。

    故而他回府之时,也在想此事,该如何破解。

    “无法可解,裴宏志既已有了暗示,那么国公大人封王,必已成朝野共识,大势不可逆也!哪怕参知政事张苍等人,也会倾力促成此事。”

    谢安神色平静,从容答着:“可以在下看来,如今殿下所需,正是这虚名。无论在朝在野,这名望二字,都足以决定许多事情。郡王与国公,份量截然不同,也就是所谓法术势中的‘势’字。那尚书仆射裴宏志,何德何能,为何就可抗衡陛下?无非就是得势而已。东河裴家数千年之声望,能使秦境世家甘心附从,使陛下他忌惮万分。故而以安之见,不妨顺势为之,一举两得。”

    郭嘉闻言不禁失笑:“长史的意思,是要我等借力而为,养望蓄势么?这倒是一条上策,以名望收拢朝中良才,一样可得实利。”

    魏征静静听着,不禁眉头大皱:“此策不妥!殿下他现在封王,实在太早了。眼下的安国府,仍需以垒实根基为上!”

    这谢安说的是颇有道理,这个时候,安国府还欲在势力上更进一步,只怕会适得其反。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养望——

    可他却下意识的感觉不妥,认为嬴冲似谢安所说的那般走下去。迟早会成为另一个裴宏志,另一个东河裴家,也早晚会走到天圣帝与皇室的对立面。

    可据他所知,他的主君,并无此志。他与嬴冲相处数月,已知主君之所求,一为父母之仇;二为抒胸中抱负,继其父之遗志;最后才是光耀门楣。

    可这后者,却无非是争口气而已,对于嬴氏日后究竟会怎样,国公大人他其实并不在意。甚至此时攫取的权势,也只是为实现前二者的工具而已。

    养望蓄势,确实能得一时之利,可日后他的主君,难免为众人之意所挟——

    这与国公大人他的志向,截然迥异。

    “确实是早了些,可如今时也势也,无计可施。除非国公大人,肯在这几年中安心蛰伏。”

    谢安摇了摇头,然后眼含深意的,望着对面:“不知郭兄以为如何?”

    “有利有弊,然而事在人为。”

    郭嘉似笑非笑,将手中茶杯高高举起:“今日殿下之功业,终究是一件喜事,不对么?“

    魏征依旧蹙着眉,有些不解的,看着郭嘉。他不信以郭嘉之志,看不清谢安的用意。

    可为何这位,却是这样的反应?这个谢安,是站在世族的立场,为国公大人打算。

    那么郭先生他,又是为何?是有办法,只收其利,排除弊端,还是另有所图?

    凝思了一番之后,魏征却还是举起了茶杯。

    郭嘉说的不错,国公大人他制服匈奴,的确是一件大喜事!如今封王之事,已可确定无疑,哪怕陛下他,也无力阻止。

    可能仅需几日之后,他就需改口,改称大人为殿下了——

    ※※※※当襄国公王籍的马车,驶入咸阳城的时候,就已听得满城的爆竹声响。

    他毫不觉意外,只因一个时辰之前,朝廷最新的动向,就已由王家的暗卫,传到了他的手中。

    这个结局,他早在数日前,就已意料到了。可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仍是难看到了极点。

    “居然真的把匈奴人给逼降了。”

    此次王籍入京,他身边带着的侍妾,仍是卫菱纱。此刻这位,正啧啧有声的笑着:“还真如你所料,天圣帝数十年都未能达成的功业,却在他手中完成了。真让人意外——”

    “六十万大军,进逼阴山。匈奴无兵可用,除议和之外,已无路可走。”

    王籍说完之后,却又一声轻哼:“可若非是七年前,李亿先与匈奴大战连场,歼敌百万,先就大伤了匈奴人的元气。以他嬴冲之能,又如何能逼那冒顿低头?”

    卫菱纱不禁失笑:“那么夫君的意思是说,这次换成是你,一样可得此殊功是么?”

    王籍的面色,于是更显青白。双唇蠕动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不出违心之言。

    “那位天圣帝,他绝不会用我!挥六十万军,直入草原。这样的胆魄,本公亦不如。”

    其实之前,阪泉原那场大胜,他也同样做不到。如把双方的封地互换,以襄阳王氏的实力,能在三日之内,动用三十五万以上的精锐!那么他克汤神昊,平彭莹玉,甚至之后破匈奴铁骑,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若他王籍,置身在嬴冲那样的处境,却绝无可能劈荆斩棘,开拓出这样一条通天大道。

    且他手中,也没有云光海那样的阴阳师——

    换而言之,将二人的位置对换,他也没可能取得嬴冲那样的功业。

    “那你还说什么?该说这位,真不愧是能胜过夫君之人么?蛰伏隐忍,不惜身染恶名。一朝奋起,杀嬴弃疾,灭武阳嬴氏,将宗族视如无物,快意恩仇。这样的男儿,真让人欢喜——”

    卫菱纱啧啧赞叹着。随后又感慨道:“封王呢!过个一两月,日后见他就该称殿下了。夫君你之前总说是再等等,再等等,可如今却已等到那位,长成擎天大树啦!”

    王籍也觉失策,听了卫菱纱的称赞之言,心中更觉不适。不过他也觉自己心态失衡,勉强平息了一番心绪后,神情平静道:“确已成擎天大树!如今安国府之势,正是烈火烹油,有鲜花着锦之盛。可如今局面,他若应对不当,只怕有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

    卫菱纱的眼神疑惑,她不如此觉得。

    那安国府看似才新近崛起,可此时嬴冲所面临的势态,远远优于襄阳王氏。

    襄国府世镇襄阳,常年需应对来自楚境的威胁。族中的宿老与供奉强者,大半时间都需坐镇于楚秦边境,平时无瑕他顾。

    反倒是安国府,扫平匈奴之后,门下数十万大军,数位权天境,都将闲置。

    传闻中,此时嬴冲旗下,可是有着至少五位权天——

    王籍却未再说什么,只淡淡的说道:“你可知,太学主已经离开了鲁国太学。不久之前,有人见得这位,已再入函谷关。”

    “太学主?”

    卫菱纱面色微惊,她出身宗派,见闻广博,自是知晓太学主的威名。

    那位可是夫差之下,这天地间公认最无敌之人,实力无限接近于开国之境。

    三十年前,此人西至咸阳,错非是最后输了守正道人一剑,此时的天圣帝,早已寿终正寝。

    再若非是这位,被守正重创,现在的夫差,未必就能战而胜之。

    如此说来,安国府与天圣帝,又有对手了——

    可随即她就未在意,太学主来了又怎样?如今可与三十年前不同,天圣帝已执掌大权,尽得皇室传承,太学主想要胡作非为,兴风作浪,可不太容易。

    不过这么一来,她倒也明白了,夫君他这次入咸阳的用意。

    浑水摸鱼么?而且——

    “夫君你这么说,终究还是在妒忌吧?

    王籍的神情,顿显沮丧无比,目中满含懊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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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日月天神(二更)
    嬴冲在炉丘城内,只等了大约一日,就迎来了咸阳城的议和大使。来者不出他意料,正是参知政事王钟,还有一位专职的护卫——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

    据说是由咸阳城中数位龙脉师合力,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使这两位得以挪移万里之遥。来到了阴山之南,楞河之畔。

    只因匈奴人要求甚急,期冀秦军能在七日之内,尽快从阴山退兵,所以秦廷也不得不对这要求,做出一定的回应。

    而这位王相到来之后,亦是雷厉风行。只稍稍慰问了一番嬴冲,以及部属诸将,就立时投入到了谈判中。

    冒顿纵横草原数十余年,积威甚重,天圣帝与群臣都无得寸进尺之意。匈奴那边则因秋季到来之故,也极具诚意。

    双方只是商谈了两日,就已定下了所有的条条框框。大致就如当日匈奴人提出的条件,然后细节上稍有变化。

    比如匈奴人需立时将朔方城,移交给大秦。而秦廷也需得在半年之内,将三千万金,支付给匈奴人。

    又比如两处榷场与交易的数额,以及铁器,墨甲,墨石,这些必须加以限制的物种。

    还有秦军交还战俘,匈奴人则释放秦民奴隶等等——

    同时匈奴大军,需得退出到千里距离外,容六十万秦军,从草原安全撤离。

    唯一没变的,就是冒顿称天圣帝为兄,然后双方和约的年限,以嬴冲的寿元为准。

    当王钟谈判完,回归炉丘堡后,嬴冲就不禁疑惑的询问,“那冒顿单于,为何定需以本公性命为期?”

    “此事下官也问过,听那位单于解释,说是有殿下在一日,匈奴绝不敢南犯。”

    王钟这么说着,心里却也在想着那个安国公,命不久矣的传言。那冒顿多半仍是野心未失,才会定下这五年之约。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政事堂与枢密院诸公,其实都不在意。只需拿回了朔方郡,再重整云中,匈奴必难为祸,

    “如此说来,本公该荣幸才是!”

    嬴冲先是失笑,可随即就神情微动:“王相方才,称本公为殿下?”

    “正是!”

    王钟笑着一礼:“其实下官在临来北境之时,陛下与诸位相公,就已开始议论封赏之事。左相与陆相,都属意以郡王之尊,来筹殿下之功。如今下官离京两日,想必朝中已有了结论,”

    他口里的左相与陆相,自然是指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与枢密正使陆正恩。

    即然这两位已经联起手来,又名正言顺,那么哪怕是天圣帝,也不好阻止。

    “封王?”

    嬴冲挑了挑眉,而后就心中冷笑。这些人,是想将自家高高架起啊!一旦封王,日后各种样的麻烦不说,也没可能再入枢密院。

    相较于王爵,他其实更想从朝廷手中,多捞几个镇的部曲编制,可以在家里多养一些工匠。或者为自己的部属,多要几个职司。

    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从挥军北上开始,他嬴冲就已料到了这局面。裴宏志及陆正恩等人,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摇了摇头,嬴冲随即就又开心的笑了起来。这终究是件喜事,想到日后王籍那家伙,还有三皇子嬴去病等人,在自己面前,不得不低头行礼的模样,嬴冲就略觉得意,

    这几位皇子,日后是要开府封爵不错,可在一开始,却未必就能得王爵之尊。

    “对了,还有这朔方城的赎金,是否太高了?三千万金,朝廷现在能拿得出来?”

    如今大秦税金,共有三处来源。一为田赋,二为商税,三为矿税。

    那田赋大约是九千万金左右,可其中一多半,都需分润于地方,真正入朝廷府库的,只有三千余万金。

    故而商税才是大秦每年岁入中,真正的大头。因背靠着丝绸之道,关东六国都需通过秦境,与西域联系。大秦每年的商税,高达一亿五千万金!

    之后的矿税也非同小可,每年亦达八千万之巨。不过昔年始帝又令,山泽湖海之利,尽归于皇家,故而这部分收入,只有三成是拨给户部,其余都归内府所有。

    综合计算,大秦朝一年所获,可达两亿一千万金之巨!

    只是这收入虽多,可大秦的花销也大。每年为抵御关东诸国,就消耗了不知多少财力。

    且今年又有北境四州之祸,眼看着这四州的税赋,是要泡汤了。不但分文不取,反而还要添上不少钱财。

    这笔巨资,朝廷真拿得出来?

    “冒顿咬死了三千万,不肯松口。”

    王钟轻声叹息,不过他随即又一笑:“不过这钱财倒是无需忧心,朔方与武安二郡二十七县,那九百里方圆沃土,价值又何止三千万金?朝廷挤一挤,总是够的。”

    嬴冲原想再逼一逼那位大单于,可想到王钟都这么说了,且他也摸不准那冒顿,会否怒极跳墙,终还是作罢。

    议定之后第二日,匈奴大军就后退到了五十里外,只留了十万军在原处。双方又合力以术法,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在二军阵前,建起了一座祭坛。

    由匈奴人的圣山萨满毕离主持仪式,招引‘日月天’降临。见证了这场和议。

    再由王钟与匈奴左丞相柯离一同起草文书,再由匈奴单于冒顿及嬴冲二人,一起签下大名。匈奴文字与秦文一共四份,双方事后各持其二。

    嬴冲原本对草原人的神明‘日月天’,是半信半疑的。也认为所谓的萨满祭司,不过是道家练气士与阴阳士的结合。

    先前他之所以提出日月天见证,只是顺带,真正看重的,乃是匈奴单于冒顿本人的灵台之誓。

    可这场合议时,他却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这‘日月天’的存在。那股宏大,浩瀚,磅礴无边,似无所不在,亘古永存般的意念,使人心惊不已。

    一瞬之间,他就明白这位‘日月天’确实存在。也非是他想象中,似如西方那些所谓神明,乃上古陨落后的强者所化。而是天地间存在某种伟大事物,化生出的意志。并未有自身的意识,而是近乎本能。

    匈奴人以‘天’字来形容,真是再恰当不过。

    嬴冲也见到了冒顿其人,也为这位的风采暗暗赞叹。私心认为,只论气势的话,这位匈奴大单于,超过天圣帝无数。

    这可能是因双方武道修为有别之故,冒顿也是权天境级的存在,而天圣帝因伤势之故,修为一直只停留在大天位境。

    此外还有‘日月天’的加持,在这座祭坛中,这位匈奴单于的实力,无限接近于皇天境,实力也是直追开国境界——
正文 第436章 牧马执鞭
    据嬴冲所知,匈奴的‘单于’二字,只是简称。冒顿的头衔全称,应该是‘撑犁孤涂单于’才对。

    “撑犁”而字,在匈奴语意为“天”,“孤涂”则意为“子”,“单于”意为“广大”。

    合起来的意思,就是统治广大地域的天之子,

    而嬴冲眼前的这位匈奴王者,也无愧于‘撑犁孤涂单于’这一称呼,所有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蕴含着日月天的力量,受其荫庇。

    这位匈奴单于,放在其他的地方,实力可能只相当于一位普通的镇国。可在匈奴人统辖的境内,这位的力量,却可接近开国之境,

    这使嬴冲,想起了幼时他与父亲伴驾天圣帝,参与祭天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的修为薄弱,不足以感受到那‘天’的存在。然而七国皇室,都被称为‘天子’,绝非是无因。

    而历代以来的商周之君,以及三千年来七国帝王,无论修为再怎么浅薄,国势再如何暗弱,也无玄修敢对这些君王下手。

    哪怕有二三人死于刺杀,也都是身殒于武者之手,且刺客往往都是当场身殒。

    如今就不知,这所谓的‘天’,是否是与日月天类似的存在?又是由什么事物,化生而成?又或者,那就是道门所谓的‘天道’,‘天意’?

    总之有一点可以确定,那绝不可能,是他头顶的这片苍茫青空!

    总而言之,嬴冲直到见了冒顿之后,才真正确信。有‘日月天’的见证,这份和约,确实可真真正正的,约束匈奴之民。

    日月天的震怒与反噬,匈奴人消受不起,身为日月天之子的冒顿,也同样承受不住。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和议之时,天圣帝要命御前侍卫总管越倾城到场。

    在炉丘城内的时候,他们借助护城法阵之助,或者有办法敌住这位匈奴单于。可在签订合约之时,难保这位匈奴单于,会否临场翻脸,将他们屠灭干净。

    有越倾城的震慑,才可使匈奴打消叵测之心。

    祭天台上的气氛,一直都是剑拔弩张。直到双方用印完毕,交换了和约,王钟又把嬴冲代表秦廷用印签约的旨意,交付给匈奴一方。两方之人,才都舒了口气。

    和议既成,大秦一方许多防范的心思,都可放下一些。而随着那‘日月天’的意志,消逝散去。匈奴人肃穆庄严的神情,也渐显柔和。

    “你就是安国公嬴冲?果然是年不及十六,不到束发之龄!”

    冒顿的目光,一直都在注视着嬴冲,带着审视的意味:“敢于孤军深入草原,本王不知该说你是胆魄惊人,还是无知无畏?就不惧本王,将你这六十万军,全军覆灭于此!”

    嬴冲早就被这位的目光,盯到全身发寒。不过此刻,他亦未现半点怯意,反而是眼中精芒吐露,毫不相让的与冒顿对视。

    “胆魄惊人的,应该是单于才是!纵容左谷蠡王南下,可是欺我大秦无人?我大秦乃中原上国,汝等既敢犯境,便该想到此举,最终会付出何等代价。再者——”

    语声微顿,嬴冲冷笑:“单于如有覆亡我军之能,何需签下这合约,称大秦为兄?”

    “你这竖子——”

    “住口!”

    “安敢放肆!”

    那冒顿身周诸臣,都纷纷怒喝出声。不过用的都是匈奴语,嬴冲就只当是听不懂,充耳未闻。

    而冒顿此时也微一抬手,止住了众臣的言语。

    只有那位左王将昆别,依然语含不服的冷哼道:“要不是左大将那混账受骗上当,擅自出战。你们这些秦军,怎会有靠近楞河的机会?单于大人,又怎可能给你们机会筑城?”

    这位用的竟然是秦语,声如雷震,全场皆闻。又有人将这位的言语,翻译给了匈奴诸臣,使对面群情汹涌,义愤填膺。

    “单于,您与您的部属,莫非就只会逞口舌之利?”

    嬴冲冷哂,继续与冒顿对视着:“这次本公若未能如愿,那么本公将在一年之后,再次提兵六十万,携三月之粮,攻入草原!”

    这其实办不到,且不说西凉那边,未必还有气力再次聚集大军。便是他这里,明年必定不可能还呆在北疆。

    那枢密院不将他们兄妹几个拆散安置,如何肯安心?那位荣国公,这次可不会对他讲什么情面。

    即便能够留在冀州,明年今日,他也没可能调集这高达六十万的兵力。

    不过此刻,嬴冲却是说的理直气壮,毫无半点心虚。

    这次李靖如未能在无名坡,成功重创匈奴。那么他必定会放弃继续北上,避开与匈奴王帐军的正面决战,

    然而匈奴人的破绽,迟早会暴露出来,不在明年,就在后年——

    那冒顿单于的眼神,此刻亦是凌厉到了极点。对视了片刻,仍不能压服嬴冲,这位却是哈哈大笑:“不错,真不愧是嬴神通之子,能挫败我儿老上,让本王甘心降服之人!”

    这位说话时,已收回了视线,长身而起:“和约已定,大秦的安国公是什么样的人物,本王也知道了。可惜了,本王这一生,只怕都再无与你沙场相见之日!”

    嬴冲挑了挑眉,眼看着这位带着群臣离去,之后也不再停留,手捧着那议和文书,走下了这祭天坛。

    他确信自己在两军相见的沙场上,绝非是历经数十年征战,名将榜上排位第七的冒顿之敌。

    然而真正的名将,沙场上的本事,只占三分。还有着合纵,连横,天时,地利,等方方面面——

    在真正掌握征战的本领,有必胜的把握之前,他绝不会使自己,陷入不得不与冒顿决战的不利态势。

    回归炉丘城,嬴冲并未进入,而是骑着战马,手捧着那才刚签订好的文书,绕城而走。

    而那炉丘城的内外秦军,情绪都被他此举煽动,一时兴奋激昂到了极致。

    “我大秦万胜!”

    “大帅英明!”

    “我安国府万胜!”

    “狗*日*的匈奴,总算是降了,大帅无敌!”

    “国公爷功盖千秋!”

    无数的欢呼声,轰然四起,仿佛要震塌了整面城墙。更有人在此时唱起了战歌,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那雄壮悲慨的歌声,越来越是洪亮。

    十余里外。正策骑行入营帐的冒顿,亦有惊觉。这位转过头看了片刻,而后一声惊叹。

    “一举而得数十万军心,此子果非常人!”

    而当冒顿再回过头时,已是意兴阑珊:“吾忧身逝之后,孪鞮氏迟早要沦落到为此人牧马执鞭。”

    所谓孪鞮氏,正是匈奴人的王族姓氏——
正文 第437章 朱漆金瓦(第二更)
    两日之后,朔方城下,同样是歌声嘹亮。

    武德王世子蒙文亦克制不住情绪,加入其中。他五音不全,却依旧高声喝唱着。那宏亮的嗓音,数次将身边几人的歌声带歪。不过却无人在意,只欲咆哮怒吼,将满腔的兴奋喜悦之情宣泄出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是秦军战歌《秦风·无衣》,乃是秦人中,传承了数千年的战歌。意思是说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件长袍。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长戈与短矛,与君同仇敌忾。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件衬衫。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铁矛和大戟,与君协助歼敌。谁说没有军装?吾与君同穿那套罩衣。帝王发兵征战,整理好我们的铠甲与兵器,与君共赴国殇。

    歌虽古老,可蒙文的心情,却是恰好类同。冀州秦军牺牲了十数万人,冒险孤军深入草原,可最终得益最多的,却是他们凉州。

    恢复了九百里沃土;不用每时每刻都担忧匈奴南下;再不用每年将近万名青壮,牺牲在城墙内外;也可拿出更多的精力,去照料田地;而那些因匈奴铁骑肆掠而背井离乡之人,也可返回故土——

    武德郡王蒙进亦是面蕴笑意,眸中含泪,看着眼前的这座雄城。

    朔方城长五千二百丈,宽五千丈,整座城池四四方方。乃是昔年始帝亲自督造,用于防御北虏的坚城。

    这里的城墙,是宽达二十丈,高约九丈的黑曜石。单论防御之能,可与咸阳城比肩。

    而护城法阵的强度,亦不在咸阳之下!任何进入朔方城内的权天境强者,都将被压制到大天位级,且能影响十数里方圆之地!

    始帝更将他斩杀的三头黑水真龙之一,埋在这朔方城的城主府下方,每日能发动三次‘龙吼’,威力覆盖城外十五里。效果等同于三十牛力的震击。更可凝聚出一头权天位级的龙魂,等于是城中,时时刻刻都驻有着一位上镇国级的强者。

    故而匈奴人虽不擅守城,可四十一年来秦军三次攻城,死伤近百万,都未能撼动这朔方分毫。

    可就是这么一座堪称‘不落’的雄城,却在四十余年前,因那昏君与上官家的无能之将,落入了冒顿之手。

    也是这座朔方城,让蒙进的半生,都损耗于此。

    匈奴人的骑军,已经从朔方城中陆续退离。而随着欢呼声再次四起,鹞骑军的先锋,已首先开入到了城门内。

    此时在城墙附近的秦军将领,都是凝神以对,小心翼翼。尽管双方和约已定,可却难保那匈奴人,会心有不甘,不守规矩在城中布伏,又或者用其他的手段等等。

    直到首先入城的几位玄修占住了城主府,掌控住了朔方城的护城法阵,所有人才轻松了下来。

    蒙进也飞身来到了南城城头,看着这座被匈奴人折腾到满目疮痍的巨大城池,不由一阵感慨。

    昔年朔方城的富庶与繁华早已不见,城内剩下的只有一片残破废墟,荒凉之至。

    这固然是因秦军的屡次攻打,也因匈奴人的习性所致。

    而伤感之后,蒙进的脸上,又显出了笑意。朔方郡已经恢复,那么这里再现繁华之日,还会远么?

    “文儿你可明白?我蒙氏一门,这次可算是欠了那位安国公天大的人情。”

    “孩儿明白!”

    蒙文肃容微一俯身:“文有生之年,必定会偿还这份恩德。”

    这不止是因那安国公,助凉州收回故土,解除虏乱,更是挽蒙氏于危亡。

    蒙氏于凉州,常年掌大秦六十余万大军,然而在稷下的世家榜中,排位却只有三十二,远远低于卢氏与叶氏。

    之所以如此,是因族中的底蕴已经耗空。四十一年征战,使凉州筋疲力竭,定武蒙氏一样是不堪重负。

    这次他们违逆枢密院之命,配合冀州军北上,几乎就耗空了族中积累的钱粮。

    这在四十余年前,实是难以想象之事。那时借助朔方城与草原诸族贸易,定武蒙氏富可敌国。

    可如今蒙氏族中的府库内,只有不到七十万金的储藏。且因与匈奴人的征战,蒙氏一族从全盛时的十七万族人,到如今剩下不到九万。

    蒙文不知局面继续下去,凉州会怎样,可他们定武蒙氏,却很可能会在三到五年之内,彻底的崩溃垮塌。

    这一战来的太及时,在他看来,确是大恩德。

    蒙进满意的颔首,而后又唏嘘道:“真不知这位安国公,到底是位什么样的人物。只凭我家暗卫查来的那些只言片语,终是难知究竟。”

    “孩儿也好奇!”

    蒙文亦是现出匪夷所思之色:“几年前,孩儿曾在咸阳城见过那位,确是纨绔混账到了极点。那时孩儿还以为,这安国府已后继无人。”

    “既然好奇,那就去看看!”

    蒙进大笑:“此间大局已定,老夫在这边收拾一番首尾,安排好防务之后,就需进京。文儿你可先行一步,看看我们的武安王,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采!”

    一日前政事堂已有了定论,安国公嬴冲因扫平匈奴之功,即日晋封武安郡王——

    “父王,不是还有宁州弥勒教么?”

    “跳梁小丑而已!凉冀二州已平,不但本王这里已抽出手来,冀州军也即将回师。弥勒教之人,如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知自家需图谋后路了。”

    武德郡王蒙进冷笑:“且你那妹夫,兵法亦非同凡俗,以老夫料来,元州军大胜就在眼前!”

    虽说双方还未结亲,可蒙进却已将嬴完我,视成了自家的女婿。他已托人去问过那位左屯卫大将军,那位对结亲并不反感。

    他也将族中一位容貌姣好的堂侄女,收在了名下,绝不会辱没了这位武安郡王的长兄。

    “大胜?”

    蒙文凝神思索了片刻,就已会意,当即就神情恭敬,凛然应命。

    按照大秦之规,王爵以上,无事不可出京。可他们父子,却因凉州战事连绵不绝,只能常年逗留封地。

    ——这并非是好事,蒙氏远离中枢,在朝中的影响力,越来越显薄弱。

    而如今凉州战局已平,他与父王都无停留封国的理由。蒙文也对此期待不已,一方面可代表蒙氏重返朝堂,一方面也是对与那武安郡王的会面,期冀不已。

    ※※※※

    又两日之后,在武阳解县,嬴定神情麻木的坐在卧房前的石阶上,整个人如木偶似的一口口喝着酒,似毫无知觉。

    自从得知嬴世继一家都要抄家问斩,他就觉是万念俱灰。哪怕嬴冲率大军北上冀州,与匈奴决战于阪泉原,他都未再跟随,也不感兴趣。只是事后,听下人说上几句。

    一天中大半时间,嬴定都在这院内喝着闷酒。然后扪心自问,嬴世继的结局,是否自己教子无方?当年之事,自己是否真有失公正?

    ——错非他们夫妻对幼子的纵容,又怎会令世继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当年如果断处置了他的次子,或许他两个孙儿,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田地。

    嬴非才止十四,赢宫也不过十一不到。明明还只是午匀之年,却要被父亲连累至死。

    又恨嬴冲,终究是血脉相连,骨肉至亲,为何就要下这样的毒手?

    猛地举起了酒壶,嬴定正欲张口豪饮时,却见壶内已空。他微微摇头,就想吩咐下人,再为他拿几壶酒来。可这时他才发现这院内,赫然空无一人。而此时在院门之外,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

    嬴定不禁愕然,随后就想他孙儿嬴冲,莫非是又得胜了?从四月初,嬴冲北上冀州时开始,时不时的,就有大捷的消息传回。

    而最近的一次,应是在一个月前,嬴冲在草原中大胜匈奴。据说是他麾下,一位名叫李靖的将领。诱敌决战,斩首十七万级。

    很多时候,这些战报都让嬴定难以置信。那侵扰大秦数十年,使秦军将领束手无策的匈奴铁骑,在嬴冲的面前,却仿佛是不堪一击,随随便便都是斩首数十万人。且是接二连三,让他麻木。

    晃了晃头,嬴定身躯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院门。而后果不其然的发现,这座朴实无华的安国府,正是张灯结彩。

    不但各处挂上了红灯笼,还有些仆人,正在各处院墙外,涂上了红漆。甚至那主院方向,亦有数十人在那边修缮着房顶,为国公府的主屋更换瓦片。

    “朱漆?金瓦?”

    嬴定一阵愣神,随后猛地惊醒过来。急忙走了过去,一把就抓住那边正在主持修缮的向来福。

    “你这蠢货!难道不知朱漆金瓦乃御用之物,是违禁之物?”

    向来福先是吓了一跳,见是嬴定,才舒了口气,而后满脸堆笑道:“老主人您不知,朝廷有旨,欲册封殿下为武安郡王!所以礼部提前传讯,让我等修缮王府,以待殿下归跸受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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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8章 封王武安
    向来福一边说着,还一边万分遗憾道:“可惜了!这朱漆好弄,雕龙画凤也容易,金瓦却只能先勉强应付了。”

    真正的金瓦需要以铜为芯,然后外裹金片。可这金瓦铸造不易,解县附近也找不到这种东西。

    他现在也就只能以普通的瓦片,再裹上一层黄铜了事。

    其实按向来福之意,是想要在石瓦之外,染上金漆的。不过他却知嬴冲,如今正值基业草创之时,不可能将手中宝贵的银钱,用在这地方。

    “封王?武安?”

    嬴定却是一阵发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许久都不能动弹。

    他先是下意识的感觉太假,这如何可能?

    随后就又想到这朝廷册封贵爵,无不都是在大功献捷后,朝会大典之上,少有在自家封地受封的成例。向来福这厮,该不会是被人糊弄了?

    “那符书是真是假?你没看错?又为何是在解县受封?”

    “是真的!”

    向来福眼神兴奋道:“礼部的符书还在,上面还有政事堂的加印。老伯爷如不放心,老奴这就取来给您看。且之后州牧大人,也遣了长史过来通告,说是王府中如缺工匠建材,州府那边可以供应帮手。至于为何要在解县受封,老仆却是不太明白。”

    嬴定一听,就知这多半是真。向来福毕竟是跟随侍候嬴神通与向葵儿十几年的老仆,不至于认不准礼部的符书。

    可这又是为何?冲儿他怎么就封王了?难道是因之前嬴冲,在阪泉原的大胜,平定冀州之功?

    可在他看来,这些功勋,还远不够王爵之赐。倒是嬴冲这次在封地受封的缘由,嬴定已猜知一二。

    这其中必定含有天圣帝的深意,令冲儿在武阳解县封王,可以使他那孙儿,真正收拢所有嬴氏族人之心。

    那位陛下对嬴冲,竟然厚爱到这个地步——

    可嬴定却可确定,哪怕天圣帝对嬴冲再怎么看重,也没可能无缘无故给他孙儿加封王位。

    即便陛下心有此意,政事堂与朝中群臣也会尽全力阻挠。

    “这些日子,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就突然要封王?莫非是冲儿他在草原,又胜了匈奴一场?”

    说到这里时,嬴定就不禁疑惑。在他想来,那次李靖胜后,嬴冲就该见好就收,收军回返才是。

    那么这一战封王之胜,从何而来?

    “这倒没有!”

    向来福摇着头,他知这些时日嬴定闭门不出,只顾着喝酒消愁,万事不理。这位连这国公府都不管,又如何能知外间之事?便又耐心解释道:“不过前两日,天圣帝明诏天下,匈奴人已经请和,与大秦定下炉丘之盟。日后不但要称秦为兄,还要割让朔方郡。这都是因殿下,冒险率六十万孤军深入草原所致,终是把那位冒顿单于,逼到低头了。”

    他语中含着傲意,眼中亦满蕴着得色。虽知在这位老伯爷的面前,此举实在不妥,可却仍压抑不住。

    心想你当年看重的次子,如今落到抄家问斩的地步。反倒是他向来福的少主一战封王,光耀了嬴氏门楣。

    有这样的子孙,却偏不知珍惜——

    嬴定心神再一阵恍惚,也没察觉向来福的不敬。此时他心内来来去去,就只有那几句。

    ——炉丘之盟?那草原雄主冒顿,他向大秦低头了?还有嬴冲,那个孩子竟然率六十万孤军深入草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都不知道?

    这真是他那孙儿,做出来的事情?

    “如今人都说殿下之功,可比当年定武蒙氏之主蒙恬。受封武安王,正是理所当然。”

    说到此处时,向来福又想起了一事:“老伯爷,殿下封王,怕是需要祭告祖先。老奴本打算等明日清晨,再请老伯爷出面的。之前解县中的那间小祠堂已经垮塌,如今势必要重建不可,可这祠堂该建在何处,是何等形制,又该在什么时候祭祖,却都需老主人来安排主持,来福不太明白。”

    嬴定听到此处,又精神略振,剩下的酒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想冲儿封王,那确需祭告先祖不可,这可是能大大光耀先祖,提振门楣之事。

    “胡闹,此事你早该禀知老夫!这事怎容拖延?”

    一声轻哼,嬴定怒目瞪了向来福一眼,随后就大步向府外行去。

    这主持祭祖之事,他身为嬴氏嫡支的长辈,又是嬴冲祖父,自是当仁不让!

    且此事稍稍办得差了,也会遭族人非议叱骂。

    他又感慨不已,王公之爵,这是武阳嬴氏多少人的心愿,也有无数嬴氏子孙,为此打拼过。可如今却都在嬴神通与嬴冲父子二人手里,陆续实现了。

    这消息一旦传开,只怕整个武阳郡的嬴氏族人,都必将欢声雷动,群情振奋。

    思及此处,嬴定不禁微一愣神,想到现在的安国嬴氏,与以前武阳嬴,有什么区别?

    仔细想想,还真没有。唯一的不同,就只是嬴冲他,已将族中滋生的那些腐肉,全数剔除了出去。

    如今的族中,已是生机勃勃——这一点,哪怕他这些时日,都在府中借酒消愁,也一样能够感受得到。

    族中有为之士,大半都被嬴冲简拔到了军中,还有一部分,则被嬴冲亲自推荐给了州牧寇准,成为州府官吏。此举不论亲疏,一切唯才是选;

    而由族产得来的银钱,亦都被用于阅微堂的重建。据他所知,解县中已有数名天位应聘而来,成为阅微堂的讲师。

    除此之外,嬴冲还自掏银钱,购来了各种基础的灵丹药材,供族中有天赋之人使用。

    还有原本武阳嬴氏的田地,除了三成作为公田之外,其余有七成都被均分给了族人。这使嬴氏一族上下,都对嬴冲感激涕零。

    总之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当年嬴弃疾等人留下的痕迹,就已完全消退。

    嬴冲只是将嬴弃疾与原本嬴氏嫡脉占据的财力重新分配,又将部分公田拆分,就使族中的气氛,大异于以往。不但那些年轻子弟们朝气蓬勃,便是连那些上了年纪之人,也都斗志昂扬。

    难道说,他嬴定这些年,真的错了么?

    而在嬴定的身后,向来福却似笑非笑,眼神阴冷。

    其实殿下他之前来过符书,托他向嬴定转告一事。说是数月之后,就是当朝太后六十岁生辰。

    换在往日,这位比天圣帝还年轻的太后生辰,并无关紧要。可今年大秦终于扫平匈奴之患,天圣帝已准备下旨为太后祝寿。一方面可显孝道,一方面是以此为名,免除北方四州赋税,

    到那个时节,天圣帝势必要大赦天下不可。

    嬴世继乃是勾结外敌,阴图谋反,罪不可赦。可嬴非与赢宫,却有了一线生机。

    只是此时,他不打算告知这位。这两个多月里,看着嬴定那痛苦万分的模样,实是他向来福平生最快意之事。
正文 第439章 托付重兵(二更)
    七月十三,嬴冲终于踏上了回返冀州的归途。

    冒顿麾下的数十万匈奴大军,用了三日时间退出千里。然后嬴冲等人,在十三日的清晨动身,一路南下。

    原本以嬴冲之意,是想在临走之前,将那三座小城毁掉的。不过匈奴人割让朔方郡的条件之一,就是将这三座小城,完整的转交。

    这使嬴冲略觉遗憾,倒非是因被匈奴人占了便宜。而是心知那位冒顿单于,已察觉到了他们匈奴人的弱点。

    草原部族说是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可这北方高原中,水草丰盛,适合过冬的所在,总共也就只那么十几处而已。

    只要占住了这几处要地,一样能锁住匈奴人的咽喉。在某些时候,更可致命。

    故而那位单于,才会对这三座城看重非常。

    南下之时,全军行军之速极快,仅仅一日,就已行军四百里之遥。这一是因地势,由高至低,近三千丈的海拔,来时要比去时轻快;二则是他们在草原中,已熟悉了路途;而最后也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冀州诸军,都已归心似箭。无论最底层的士卒,还是上面的将校,都不愿在这草原中,多停留片刻。

    嬴冲却依旧是不敢大意,行军之时,哨骑都远至百里之外。安营之刻,也都是深沟高墙。

    虽说此时合约已定,朔方城也已交付,匈奴人并无翻脸的理由。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故,匈奴准备反悔怎办?

    使嬴冲欣慰的是,他确实在自己的部属中,提拔了许多出色的将校。这些人,也都未因之前的和议,而有任何的大意轻心。执行他军令时,依旧是一丝不苟。

    也就在十三日的夜间,嬴冲接到朝廷正式的嘉奖诏书。由枢密院拟定,天圣帝签发,诏书中称赞了嬴宣娘与李靖,以及所有冀州军上下。

    不过重点还是嬴冲,对他临机决断,克平匈奴之功,大肆赞赏,

    “受封武安郡王么?”

    嬴冲一声轻笑,目中现着若有所思之色。

    此时送至到他手中的,是朝廷的嘉奖诏书,而非封赏。嬴冲自然没可能从这诏书中,知道自己受封郡王之事。

    真正的消息来源是玄雀,两日之前,玄雀就已将此事详细,传递到了他的耳中。

    据说当日政事堂与礼部诸人,为他的封号,争执了足足半日。其中有安北郡王,武阳郡王,平虏郡王等等——

    最终却是由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一言定音,拟了武安郡王的封号。

    而就是这个王号,令嬴冲感觉受宠若惊。

    何谓武安?以武功治世、威信安邦誉名!自西周以来,历朝历代国之能安邦胜敌者均号“武安”。

    就比如他们大秦,已经在三千年前逝去的战神武安君白起;还有赵国的名将李牧,也同样号为武安!再还有昔日的合纵之祖,身配六国相印的苏秦,亦是武安君。

    而如今楚国的名将项燕,封号也与他一样,是武安郡王。

    嬴冲不知裴宏志为他定下这一王号,到底是何用意,却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恶意袭来。总之与那老东西有关的,就准没好事。

    其次让他意外的,是嘉奖诏书中,对于冀州军的安排。

    那诏书里的内容,确实是大肆称赞了他们冀州军上下人等不错,可其本质,却是枢密院准备肢解他麾下大军的前奏。

    与匈奴和议已定,冀州之乱也大致平息,朝廷不可能在冀宛,继续维持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军团。

    故而那诏书的后面,也对这六十万大军的去向,做了大致的安排。

    其中李广升神武右军左师镇守使,领麾下一万禁军回调京城;李靖出任破虏军节度使,领破虏军六万四千人,加上云中冀门马邑三郡府兵及团结兵四万,重整云中防线。

    然后由嬴冲负责整顿冀宛二州府军,尽量在半个月内,从所有暂编师中选拔精锐与将校,填充二州府兵的缺额。再从二州府军中遴选出五个府军师,调拨左屯卫大将军麾下,以支援宁州战事。

    而其余的义军与暂编师等,则在朝廷酬以重金之后,全数解散。

    ——这些都并不出他的意料,此时朝野内外,并无任何一人有资格来办这件事。除他嬴冲之外,无人能够使冀州军众膺服。

    真正使他惊奇的是,那诏书中另还为武阳郡,定下多达四个师的团结兵名额,驻地解县。

    这岂非要为他的安国府,再添四师精锐?

    需知这团结兵,虽是由朝廷供养,一应将校与团练使,也是由枢密院与兵部派遣任职。可因其民兵的性质,注定了这四个师的兵源,都只能从武阳郡的本地挑选。

    而身为武阳世家之首的安国嬴氏,天然就是这四个师的掌控者。

    这莫非又是天圣帝的手笔?可枢密正使陆正恩,又怎会同意?

    还有陛下他,让安国嬴氏麾下军力再次大增,又到底有何用意?此时北方四州已经初步平定,匈奴元气大伤,又失去了朔方城,短期之内再难为祸。

    而临近的冀宛元三州,即便是有什么祸患,以如今武安王府,三个师的部曲建制,也足可应付有余。

    需知以如今安国嬴氏的威望,他已可很轻松的在冀宛之地,聚集到近四十万人的大军,

    至少在嬴冲看来,在武阳郡维持这四个师,数量八万四千人的团结兵,毫无必要。

    莫非,这是为防卢氏?也不对,或者可说是‘不止如此’!

    此时的固原元氏,被左贤王老上折腾的厉害。精锐族军覆灭大半,二十万卢氏族人,死伤四万有余,且都是族中的精壮,年轻的这一辈,折损过半!

    以嬴冲的估计,这一族二十年之内都难恢复元气。不但在军力上,不足以与现在的武安王府抗衡,便是朝中的势力,也将大大的衰减。

    要防备卢氏,也同样用不到这等规模的军力——

    嬴冲随即就又想到了李广与嬴双城,这二人都双双调任禁军,担任一师镇守使职。

    而原本以他之意,是打算让这两位,干脆出任地方府军的上郡防御使,又或边军镇守使的。

    可结果枢密院,直接就将这二人,送入到禁军。且因禁军大肆扩编之故,各自统率之兵,足达三万之众!

    如此看来,天圣帝只怕并未放弃,让他执掌禁军的打算。且因这次的战功,很可能一次到位。以‘加镇国上将衔’的名位,执掌两到三部禁军。

    那么这武阳的四个师的团结兵,也很可能是与此有关。

    嬴冲找到了舆图翻看,然后一路从解县南下,经阳江,再到郑渠,以及接下来的清江与咸阳。

    ——从解县这里,乘坐最快的机关轮船南下咸阳城,可能都不用了十日。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年里,陛下他哪怕是有五十余万禁军在手,也不能完全放心?必须从他处调集兵力不可?

    而要印证这个猜测,关键就是这条绵延三千余里的‘郑渠’。

    嬴冲猜测,天圣帝如真有此意,那么接下来他的兄姐二人中,必将有一位出任‘安渠军节度使’。统辖这里的六万四千安渠军,与三万郑渠水师。

    如此一来,安国府一系数十万大军,就将形成一把利剑,凌于咸阳城的上方。

    嬴冲既为这份信任而受宠若惊,又感压力沉重,

    他能感觉得到,随着匈奴的威胁被扫平,王安石重归咸阳,天圣帝似已雄心再起。

    这分明是已下定了决心,定要在国境之内推行清查田亩与天下隐户人丁之策。甚至为此不惜内战,逼反世家。

    而此时武安王府控制下的近百万秦军,就将是天圣帝身后,最可靠的支柱与依仗。

    旦有不测,他随时可在武阳聚拢大军,依托阳江郑渠南下雍州,十日之内兵至咸阳。

    这一次,他若鼎力支持,不负所托,天圣帝或能有三四分胜算完成此政。可如他嬴冲心生二意,又或者在平乱中兵败失利,则陛下他的皇位,必将不保。

    他仔细想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了。实在找不到天圣帝,将重兵交予他手中的理由。

    此事也艰难异常,陛下这边虽军力众多,光是如今安国赢氏能直接间接动员的军力,就达四十个整编师。可敌人也一样是无比强大,毕竟国朝中十七家一等与超等世阀,能动用的兵力,高达四百万以上,且还有一位稷下榜上的名将。

    且这一次,对方不会有任何的小视。

    嬴冲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现在已成为众矢之的——

    只有他嬴冲死去,才能将北方百万大军的威胁解除,才能斩断天圣帝最重要的一只臂膀。

    浑身寒意凛然,嬴冲心知自己的许多计划,是必须提前不可了。半年之内,自己的武安王府,至少需一位伪开国级的强者坐镇不可。

    否则自己,必定性命难保!

    陛下他确实会遣强者,护住他嬴冲的安全不错,可又哪里有自己手中力量好用?
正文 第440章 冀宛宗主
    之后果不出意料,到七月十五日,枢密院的军令再次传来。

    原左候卫军大将军嬴宣娘,回归冀州之后,立时调任‘安渠军节度使’。

    还有他自己,也果然是以镇国上将衔,出任神策上将,统辖神策右军与神策左军二部,并且节制左金吾卫。除此之外,还有宿卫总管的头衔。

    麾下不但握有禁军二十四万众,更掌控了咸阳九门与宫廷城防。

    恩遇之隆,朝中无人能比——

    也在同一时间,嬴鼎天为他带来了一个噩耗。太学主已于十数日前,进入了函谷关,现如今行踪不明。

    这更使他感觉如芒在背,心中惊悸。

    明明是在不久之前,武道修为突破天位,一身实力再次大进了。可嬴冲此刻,却依然是感觉不到半点信心。

    天庭西方大帝,太学主,秦境儒门,还有光明神教——这些势力捏在一起,又恰逢天圣帝全力推行清查田亩之际。

    嬴冲实在不敢想象,那时整个秦境之内,将是何等的混乱!

    陛下此举,是否太急了?

    可随即嬴冲就苦笑了起来,他知道天圣帝,确实已时间无多,

    之后又陆续有枢密院的文书到来,包括了各种样的任命安排。不过只涉及冀州军中,军职最高的十几位,

    下面的人如何封赏,仍需嬴冲在事后表奏报功。因武阳郡,多出四个师的团结兵之故,这冀宛二州,也有足够多的地方安置军中诸多将校。

    也就在与朝廷的几次诏书传递后,嬴冲发现那位枢密正使虽权柄未失,可对于天圣帝的所为,却分明是刻意的‘纵容’。

    他不信那老谋深算的荣国公,会看不出天圣帝的心思。可枢密院依然是对天圣帝百依百顺,难道这位,也是打算助陛下成事?

    嬴冲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好放弃,准备先做好眼前之事,带领这麾下六十万军,安全返回冀州。

    冒顿确无背盟之意,只是遣一支四十万人的大军,远隔着五百里地相送。

    只是秦军在外的斥候,时不时的还是会出现伤亡。这倒非是因冒顿之令,对他们翻脸了。而是匈奴左翼七部之民,或暗施冷箭,或偷袭所致。

    这次秦军北上草原,损失最大的就是匈奴左翼,至少有四十余万男丁被斩首。沿途还有许多匈奴少女,被秦军淫*辱,甚至奸*杀。甚至低于车轮者,亦被斩首

    嬴冲虽是严控军纪,严禁奸*淫之事。可他对于那些世家之军的管束,到底是隔着一层。且其中虽有不少人,是冲动难抑,可还有过半之人,是怀着对匈奴人的深仇大恨。

    尤其是出身冀北三郡之人,更是如此,嬴冲禁之不绝,连斩近百人都没法刹住这势头,反而愈演愈烈。有些人更是当庭直言,他们一家老幼都死于匈奴人之手,故而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多祸害些北虏老幼。

    群情汹涌之下,嬴冲有心无力,也知如责罚太过,必定有损军心士气。故而只能严格约束住破虏军与自家的部曲,至于其余诸军,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需不是闹到太过,就不加理会。

    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放在他军中,道理也是一样,军法已起不到作用,

    可如此一来,加上近四十万精壮,惨死于冀州。匈奴左翼七部之民,已将秦军视为死敌,彼此结下深仇大恨。哪怕是那位大单于冒顿,也无法约束——

    嬴冲也很是烦心,这些匈奴人,倒似是将他们秦军,视做了恶人一般。可因果相报,如非是这些北虏侵入冀州,对秦民大肆劫掠杀戮,做得实在太过分,又怎会使秦军北上?又怎会使那些冀北秦军,兽性勃发?

    故而每次他部属出现伤亡,嬴冲都会不管不顾,定要捉拿住凶手,以近乎残暴的手段处置了不可。为此哪怕是暂时放慢了行军之速,也在所不惜。

    幸在这一路中,依然是平平安安。值得一提的是,他在路途中,遇见了老上。

    匈奴左翼三十万骑军,此时应仍在赵境之内。这位左贤王是日夜兼程,赶回草原。

    不过到此刻,草原中乾坤已定,为时已晚。

    二人间也未交谈,这位老上贤王只是与嬴冲,远远互望了一眼,随后就已果断的策骑离去。

    冀州之战,老上接手左谷蠡王,成功使匈奴三十万骑得以脱身,为匈奴左翼七部保全了一些元气?。

    可也因此故,让嬴冲看看到机会,大军横扫草原。阵斩匈奴三十万骑,屠戮老少男丁近五十万人,迫使冒顿议和。

    无疑是因小失大,导致匈奴左翼,更惨重的损失。

    不过嬴冲对这位,依然是不敢小视,沿途益发的小心谨慎。直到十日之后,大军终返云中。

    当他们的前哨,望见云中城墙时。秦军五十六万人,还有那十余万秦民牧奴,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不过此时嬴冲也发现,他麾下诸部,都已军心离散。安然归巢,使得绝大多数人,都心生怠意,松懈了下来。

    此时匈奴如有一支大军尾随在后攻来,必定可得全胜!

    嬴冲不禁摇头,心想他这些部属,到底不能与真正的边军精锐比拟。哪怕是经历了数月磨砺后,他们的战力,已经普遍超越于府军之上。

    回到云中之后,嬴冲就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冀州的州治高邑郡,在此停留了十余日时间,开始整顿诸部。

    随他安然回归的秦军,共有五十六万人,加上后方云中马邑的守军十六万众,此时的秦军,高达七十余万。

    其中大半,都是要在云中解散的。不过这点,倒无需嬴冲太忧心,几个枢密院特使,已携带了足够的银钱财货北上,他所需做的,就是遣心腹之人监管。务求遣散金与抚恤能全数到位,不被某些人填了自家腰包。

    此事关系安国府,在冀宛二州之声望,容不得半点马虎。只有银钱到位,他才有可能在日后于冀宛二州,再次云聚大军。

    故而嬴冲在高邑郡时,重点关注的就是此事。原本由他管辖的,遴选十四万精锐入冀宛府军与组建武阳四师团结兵等等军政,反而是居于次要。

    也在这段时间内,冀宛二地有无数的士人,云集而来。都是来自各处世家豪右的族主家老,此来只为拜谒嬴冲,觐见宗主。

    ——所谓‘宗主’,是众所景仰归依者,世族所奉之主。

    当嬴冲逼迫冒顿议和,率大军安返秦境的这一刻起。安国嬴氏,就已成冀宛二州,诸世家之‘望’。

    其中五成出于宛州,五成来自冀北与冀中冀南。

    虽有路途遥远,一些宛州世族还未赶至之因。可嬴冲在冀州的影响力,却已隐隐凌驾于宛州之上。
正文 第441章 真相大白(二更)
    嬴冲本心,对于中原世家间所谓‘宗主’与‘宗党’的形式,是较为厌恶的。

    在他看来,这就是结党营私,以‘宗主’为旗帜,上下勾连,沆瀣一气,甚至祸乱朝堂。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又不能不借助其力。

    只有如此,他才能将冀宛二州的力量,真正化为己有,成为天圣帝的可靠臂助。

    问题是这些投效他的地方豪族,本身亦有所求。这些人为他摇旗呐喊,提供力量之余,也同样期冀着嬴冲这位‘宗主’,能够为他们提供庇护。

    可天圣帝清查天下田亩之举,同样触犯到了他们的逆鳞。

    好在此事,不难解决。毕竟相较而言,如今冀宛二州的隐田隐户是最少的。

    因战乱之故,冀州大量的平民死伤,田地荒芜。有近七十家世族,彻底湮灭。

    至于宛州,兵灾虽小,可阳江沿岸水灾,亦使各地损失惨重。

    负责宣抚二州的寇准,已在大约两月前发耕田令,将那些无主田地全数征收入官籍,而后召四方流民垦殖。

    而这些官田的税赋与田租,往往都不到产出的三成。

    如今的冀州宛州,除了嬴冲将大量的关东遗民安置在此,也吸引了一部分从南方涌来的流民北上。

    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隐户佃民,从当地豪族中的庄园坞堡里面走出来,数量惊人,几达百万。这就使得这些北方世族,不得不主动放弃大量的田产。

    故而在嬴冲看来,这清查田亩隐户,对于北方士族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不难在其他的方面予以补偿,达成妥协。

    于是这半月时间,嬴冲在务公之余,也不得不抽出一定时间,专用于接见这些世族家主。

    可惜的是,他虽是有心从冀宛二州,选拔些能力出色的士人出来,充实自家幕府。可因每日嬴冲要接见的人太多,在那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实在看不出谁贤谁愚。

    至于那些素具声望的所谓‘名仕’,嬴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无非是互相吹捧而已,根本就不会去考虑。

    半月之后,嬴冲将十四万府军,与九万团结兵初步编成。剩下的几十万大军,也在他的特使王猛监督下,陆续以赏金遣散。

    嬴冲不太放心,又亲自登门拜托寇准照看。之后才动身离开冀州,一路南下解县。

    至楼峰关口时,嬴冲发现这里的数十万流民,都已疏散北归。那些欲南下逃难的世族,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楼峰口内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不过他的妻子叶凌雪,却还是守候在这里,一直都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见面之刻,嬴冲只觉胸中怦然律动。几月来一直被他压制在心内的思念,似如潮水般的汹涌而上。

    也在此刻,嬴冲发现自己心田里,已经在不知觉间,有了叶凌雪的一席之地,而且是份量极大的一块。

    当日夜宴过后,嬴冲一等到几个下人退离,就已急不可耐的,将叶凌雪抱入到了怀里。

    他在草原中征战数月,已久不知肉味。之前如非还顾忌着叶凌雪身为主母的颜面,早就把她抱进房里昏天暗地了。

    叶凌雪自是极力反抗,可昔年的嬴冲,乃众所周知的纨绔浪荡子,在撩情勾搭这方面,正是行家里手。

    此时只寥寥几句情意绵绵的话,就已让叶凌雪面红耳赤了,身躯瘫软了下来。

    等到叶凌雪,被他哄到意乱情迷时,嬴冲就又更近一步,一边用手在凌雪的衣内探索,一边放肆索吻。

    叶凌雪羞不可抑,可却抵不住嬴冲的手段,须臾之后就已神晕目迷,只能任由嬴冲施为。

    人不知不觉,就已被嬴冲抱到了床榻上,然后在不断的征伐中丢盔弃甲。

    直至力不能支时,嬴冲却又贴心的收兵止戈,只继续缠绵亲吻,爱抚着她的身子,陪她入睡。

    第二日清晨,嬴冲醒来的时间,还在叶凌雪之后。

    这是因太过疲累之故,之前连续数月的征战,本就是绷紧了精神,随后又为整军事务忙碌了大半个月,一直都未得休息。

    直到这时,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当嬴冲睁开眼时,就见旁边叶凌雪侧着身子,一手托着螓首,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夫君你醒来了?”

    见嬴冲睁眼,叶凌雪先是面上微红,随后就又摆出了一派大家妇人般的风范,开始服侍嬴冲起身着衣。

    而嬴冲则一边穿衣洗漱,一边调笑着:“刚才看我做什么?是不是迷上你夫君了?是不是感觉天上地下,只有你夫君最英俊潇洒。”

    “非也!凌雪只是感慨而已,”

    叶凌雪摇着头,悠然叹道:“夫君昨日与凌雪调情,不但手法娴熟,说话也像是抹了蜜糖似的。感觉夫君,真不愧是花丛老手,青楼常客呢!果然老于此道,让凌雪自愧不如。又觉伤心,在凌雪之前,真不知夫君祸害过多少女子。”

    嬴冲正在漱口,闻言一口水差点就喷了出来。心想他的妻子,虽是出身大族叶家,表面上德仪姿容,皆为上上之选。可其实骨子里,依然野性未驯。

    这样的话,可不是真正的大家小姐,能说得出口的,

    随后他就回头,狠狠瞪了叶凌雪一眼,施以凌厉回击:“在百骨仙府之前,本王尚是童子之身!”

    他的处男之身,就是这女人给夺走的。

    叶凌雪见状,不禁噗嗤一笑,嬴冲婚前守身如玉,她是早就知道的。也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夫君,并不似众人所说的那般荒唐好色,反而是个纯情之极的小男孩。

    摇了摇头,叶凌雪面色转为严肃,目显凛然之意:“夫君你,似还忘了给凌雪一个解释?”

    嬴冲挑了挑眉,随后就又了然一笑。待得漱完口,就拉住了叶凌雪的手。一个意念后,二人就再次来到了炼神壶中。

    此时他已逆转了未来,并且受封王位,权倾一方,早就没了当初的顾忌。

    从今日起,这壶所有的一切,对凌雪她都再没有秘密。

    ※※※※

    一个时辰之后,嬴冲立于壶内石碑前,若有所思的用手抚摸着,这碑上显出的裂痕。

    碑中已有新的文字出现,可就因这些裂纹,看来支离破碎,不成形状。

    嬴冲唯一能辨识的,就只有前面的‘天圣二十八年十一月初四’,还有‘咸阳’,‘齐王赢控鹤’等字样。

    也不知是否因天机不可泄,遭来天道反噬,还是未来已经改变之故。竟使这坚固无比的石碑绽裂,掩盖了原本的文字。

    可仅仅这几字,竟已使嬴冲凛然警觉,心知这十一月初四,咸阳必定是发生一件极重要的事情,且与齐王赢控鹤有关。才会用大段的文字记叙,不惜笔墨。

    “也就是说,那个未来的嬴冲,不甘妻子早亡。于是以玄宙天珠捣碎了一方时空,将这些东西,送到你手中。”

    叶凌雪的眼中,满含着不可思议之色,难以置信。

    粉碎三十年时空,将那段已经发生的历史完全抹去,回溯至三十年前,这该是多大的力量,才能办到?哪怕传说中的圣人道祖,只怕也无此可能——

    那所谓玄宙天珠,竟有这般能耐?

    “大约是这个意思!”

    嬴冲微微颔首,面含苦笑:“我当初虽是信了,可之后研习玄修道术,也是越来越觉荒谬。可事实俱在眼前,不容我们不信。这两仪七妙真火,这无名鼎,这霸王枪,总不会有假。石碑中的预言,也是真的。”

    “确实!”

    叶凌雪的目光闪动,心想如今,她已只能信了。相信那玄宙天珠,确有逆夺时空之能。

    随即她就又再向那石碑看了过去,尤其是那触目惊心的‘投缳自尽’四字。

    “感觉我的下场,真有些可怜——”

    嬴冲闻言,不禁又回忆了当日在这炼神壶内,与安王相见时的情景。那孤寂悲凉的眼眸,让他至今难忘。

    “是么?我倒是觉得,三十年后的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叶凌雪一言不发,却是眼含异样的看了一眼嬴冲。心想这个家伙,几十年后真会对自己专情至此?身居王位,却只独宠她一人?叶凌雪真看不出来,心想这明明就是个喜欢招蜂引蝶的家伙,身边已聚了好几位出色的女子,哪里可能会对她专情如一?

    思及此处,她面上莫名的浮起了红晕,心里甜蜜之极。心想这一生,如能似另一个叶凌雪,得到夫君他的宠爱,那也是无憾了。

    哪怕是最后落到自缢身死的下场,她也无怨无悔。

    直到见嬴冲,有回头的迹象,叶凌雪才又转回了目光。收束住了思绪。

    “也就是说,我安国府要避过日后的灭顶之灾,关健是要事先查知,当今天圣帝诸子中,到底谁是最后继位的元佑帝——”

    “元佑?我之前也这么想过,可后来却是改了念头。这可不止是换一个帝君,就可解决的事前。”

    嬴冲一声轻叹,神情苦恼的笑着:“夫人你觉是因何故?”
正文 第442章 夫君反吧(三更祝大家中秋快乐)
    “可是猜忌?”

    叶凌雪先目光凛然,心想确实如此。夫君他现在,就已是郡王之尊,权倾一方。而那位对嬴冲无比倚重的天圣帝,势必还要执政近二十载。

    十数年后,她真不知这安国府的势力,会雄厚到何等地步。

    从嬴冲的只言片语中,其实就可知一二——

    哪怕是被那位元祐帝算计,哪怕是一族精英,大半亡于咸阳。可安国嬴氏,依然能有余力举兵反秦,且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就全数占据秦土,代秦而立。

    有这样的实力在,任何一位帝皇都会忌惮有加,不独只是那元祐帝。

    可随即她又觉疑惑:“原来如此,我刚才也觉奇怪,即便那元祐帝再怎么忌惮,还不足以让他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对我们安国嬴氏下手。可是此外还别有缘故?”

    自夏朝立国以来,史载的权臣不知凡几。可真正能以臣克上,篡夺王位的,却是少而又少。

    且自墨甲现世以来,七国皇室掌握着诸多墨甲的控制权,这就更增添了谋逆的难度。

    有着这样的底牌在,继任的元祐帝,只需不是太蠢,就不难借助其他勋贵世阀之助,逐步消减安国府的权柄,恢复制衡。根本就没必要,与安国府鱼死网破——

    难道说是这位元祐帝,与嬴冲有什么私仇?

    思及此处,叶凌雪又蓦然想起了一事。嬴冲说那位安王代秦而立之后,又只花了数年时间,覆灭了赵韩楚三国,据有近半天下。

    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时的大秦,明明已失去了诸多的仙元甲,该是国力大衰才是。

    嬴冲他,又是如何将秦境内的世家勋贵们降服?

    “是因我的血脉。”

    见叶凌雪诧异的看过来,嬴冲淡淡的解释:“我母亲向葵儿,看似是出生商户贱籍,可其实她的生父,正是当今陛下。我们安国嬴氏,本就是两千多年前,从皇族分出的一脉分支,勉强可称宗室,而如今——”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母亲大人她,竟是皇室公主的身份?”

    叶凌雪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如今嬴冲体内的血脉,可能比之天圣帝几位皇子,还要更为纯粹。

    如此一来,嬴氏皇族掌控着诸多勋贵的墨甲,甚至皇室那些秘传,嬴冲也同样能够继承到手。

    她的夫君,不但有着代秦而立的权势,也能完整继承大秦的国力。

    这样的人物,换成她是元祐帝,也一样会忌惮万分!

    这血脉的事情不能妥当解决,换成任何人登上皇位,都会毫不犹豫,对安国府下手的。

    略一凝思,叶凌雪就微一摇头道:“我觉这件事,现在想太多也无用。如真有那么一日,夫君就干脆反秦自立好了。”

    嬴冲闻言,不禁愕然,眼神诧异的看向了叶凌雪,目光渐显凌厉。

    叶凌雪却依旧坦然以对,心知她夫君之所以烦恼,多半是因放不下天圣帝的厚遇之恩与亲情。

    可她叶凌雪,对于秦室却没什么眷恋,亦无好感。她首先考虑的,是家人的安危,是她夫君的性命前程,而非是秦室的存亡断续。

    “凌雪想问夫君,你现在可能收手,放下手中这些权柄?或者从此韬光隐晦,收敛锋芒,从这场朝争中急流勇退?”

    “绝无可能!”

    嬴冲不假思索,就一口拒绝。

    要想向天庭与太学主复仇,以他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他仍需索取到更多的权柄,使仇人得偿苦果。

    且安国府如今的权势,也是天圣帝的的信任与寄重。他这时候退缩,与背叛何异?

    叶凌雪笑了笑,她就知会是如此:“可以天圣帝对夫君的爱重,日后夫君您迟早将权倾朝野。夫君也大约是想着,待您把那些仇敌,都尽数杀绝之后,就可放下手中的这一切。可真到那时,夫君您真能安心将手中太阿,让于他人?”

    嬴冲瞳孔微凝,随后又陷入了深思。

    心想到那个时节,自己真能放下一切权柄么?绝不可能——

    且不说其时安国府,必定是仇敌满天下。便是那石碑中的预言,也不能使他放心。不独是那位元祐帝,便是其余诸皇子,也无法令他安心。

    岂可能自剪羽翼,绑起手来任对方下刀?林中猛虎遇敌,只可能迎头而上,不可能选择隐忍,去委曲求全。

    “办不到么?那么夫君,又是否能瞒住母亲大人的事情,不令外人知晓?”

    嬴冲想到那位宗正嬴高,于是又微微摇头。这件事,估计他也同样做不到,自身的血脉,迟早会被世人得知。

    “既是如此,那么夫君迟早是要引来新军的忌惮。”

    叶凌雪依旧目光平静无波的,与嬴冲对视:“夫君总不能让我们一家老小,任人宰割?”

    嬴冲默然许久,才微一摇头:“这件事,我其实仔细想过了。总而言之,秦不负我,我不负秦。”

    “可事前总需做些准备吧?”

    见嬴冲神色复杂,叶凌雪不由莞尔:“不过夫君说得也是,此事还没到一定要造反不可的地步。陛下他若真心爱重夫君,就必会考虑他身后之事,为夫君您安排好后路的,不可能会纵容你与他诸子相残。”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顺着嬴冲的意思说,可嬴冲却听出妻子的潜台词,

    如果天圣帝在临逝之前,依然给了滔天权柄,却偏又没给他安排退路,那又当如何?

    这倒并非是意指陛下,只将他嬴冲当成工具,一直虚情假意,而是——

    一个一直以来,都被他忽视的可能,忽然从思绪之内涌出,使嬴冲难看的面色,顿时再次变化。

    天圣帝身逝之后,一旦他与继任的新君争斗起来,真正吃亏的,怎么都不可能是他嬴冲——

    可思绪到最后,嬴冲还是将这荒唐的念头打消:“此言不错,不过那时可能另有缘故,也说不定。”

    叶凌雪心中微叹,不过她也未打算再继续纠结此事。毕竟还有着十几年的时光,说这些还是太早了。夫君他重情重义,逼迫太甚,反而不是好事。

    于是她又转过了话题,看向了石碑:“刚才夫君,似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是因这齐王嬴控鹤么?”

    “确实有这位的缘故,我很早之前就知这位忘年交,并非是表面那般简单。可如今看来,本王还是小瞧了他。不过这位,还并非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嬴冲说到此处,目中又微现冷厉之色:“夫人不知,二十余日前,有人在函谷关附近,看到了太学主的身影。而这位儒门大宗师,正是本王之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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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3章 凌雪之策
    “太学主?”

    叶凌雪的面色,亦微微一变。

    这位已在修行界中,高据绝顶的人物,她又岂能不知?尤其这十几年来,在稷下学宫排定的‘真仙榜’中,此人常年蝉联次席。一身法力之强,秦境内除白云观主及越倾城之外,其余罕有其匹。

    “昔年神鹿原,此人亲手主持围杀我父,与本王有着杀父之仇。”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双拳,又紧紧的一握:“本王将此人,视为不死不休之敌。想必这太学主也是一样,亡我安国府之心不死。如今这位入关,多半要寻到我安国嬴氏的头上。且除此之外,陛下很可能会在安石公返回秦境之后,就立时推行变法,再一次清查天下田亩——”

    叶凌雪不仅柳眉微蹙,她知嬴冲之言,绝非是危言耸听。

    原本要行变法之事,是不该这么快的。可五年前那次功败垂成后,天圣帝极力保全朝中新党。

    除了王安石被罢尚书左仆射职,被赶出秦境之外。其余一众人等,都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最多只是其中部分,被发配边疆,或者屈居闲职。

    如今的陛下,只需一面旗帜,一位深孚众望的扛鼎人物。

    她也大约明白了嬴冲的意思,也就是说,现在安国府如今最紧要的事务,就是尽快取得与太学主对抗之力。

    否则他们嬴氏,很可能在之后的数年,遭遇灭顶之灾。

    可要抗衡那位天下第二人,谈何容易?除非——

    忽然心中微动,叶凌雪目光往角落里,那具‘棺材’的方向扫望过去,随后就又眼透异色。

    “之前妾听月儿说起,嬴小小她的真身,乃是神兽万象,且是静池剑斋‘盘古剑神经’的载体?”

    嬴冲并未在意,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嬴小小确实是‘盘古剑神经’的载体不错,可以她大天位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发挥这么绝世剑经之能。

    且嬴小小的身份,也见不得光,

    “那么小小她,也是你的本命护驾?还有那邪樱枪,也确实有着‘革新’之能?”

    听得这句,嬴冲终于动容,注目望着叶凌雪。他已听了出来,自己的妻子,似乎有些奇妙的想法。

    不过叶凌雪,接下来却又卖了一个关子,并未解答。反而是又仔细看着木盒中,那张与自己相似到几乎一般无二的面容。

    “说到月儿,我现在相信了,她多半是我日后的女儿。”

    嬴冲挑了挑眉,并无半点意外,

    ※※※※

    半日之后,嬴冲就神情振奋的,从炼神壶里走了出来。

    他的妻子,不愧是玄法上的天才。居然还真给他提供了一个应对眼前危局的方法,且无需花费太多的钱财。

    尽管还不足以对抗太学主,可至少能使安国府,有些许抵抗的能力。不至于被这位天下第二人,一开始就杀到溃灭的程度。

    秦境之内,自有能制衡太学主之人,而他们安国府所需做的,只是在这几位人物赶至之前,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以邪樱枪的‘革新’之能,来革新嬴小小么?

    理论上是行得通的,嬴小小是她的灵宠,本质上与他手中的法宝‘浑天塔’,没什么不同。

    只需以他的灵念引导,维持嬴小小的神识不散,完成革新不难。

    身躯粉碎重聚,这种经历必定痛苦之极。可以嬴小小的心志,多半还是能承受的。

    且据他所知,静池剑斋为炼制出完美的‘盘古剑神经’备体,不知为嬴小小她灌注了多少灵丹妙药。

    这些药力,只有一部分被吸收炼化。其余大部分,都依旧沉积在嬴小小的体内。

    然后就是小小与月儿的合体,小小她可以成为嬴月儿的补充。而嬴月儿的身体,一样可成为小小她施展‘盘古剑神经’的平台。

    至于是否会因这套剑法而暴露身份——

    嬴冲他已顾不得了。真要到不得已的地步,已死到临头,难道他还会顾忌静池剑斋不成?

    且按叶凌雪的说法,‘盘古剑神经’千变万化,每个人眼中的盘古剑神经都是不同,

    除了剑经中,涉及到的天地根源‘盘古’,其余部分,在各人手里都是风格迥异,截然不同的。

    不过这一切,都有着几个前提,首先他需以邪樱枪继续吸取妖丹,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这点不难,两三个权天大妖而已。对现在的安国府而言,这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

    其次是嬴冲,需对嬴小小的身体与拟化之能,甚至那‘盘古剑神经’本身,要有足够的了解,

    只有如此,才能令她的本命护驾,在‘革新’之后,能够真正适应这门剑经的力量。

    这就有些麻烦了,嬴小小是他的本命护驾不错,二人可心灵相通也不错。

    可‘盘古剑神经’这门绝代剑经,对于一点剑术基础都没有的嬴冲而言,无疑是等同天书。

    好在他还有霸王枪,里面有着‘无面天君’的战魂。

    只需嬴冲能逼那无面,不能不施展‘盘古剑神经’的力量,与之争斗,或可加速自己对这门武学的理解。

    在几个月内成功参悟‘盘古剑神经’,看似是天方夜谭。可在他这里,却并非是没有可能。

    再之后,就是嬴小小与月儿之间的配合,要达到无间的地步——这点似也不是无法办到。

    总而言之,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高达七成以上,远胜那座还不知具体位置的洞天。

    一旦成功,他不但能得到一枚对抗太学主的棋子,更可彻底解决小小体内的隐患。

    有了这个更好的选择,嬴冲自是毫不犹豫的,就将那仙都洞天打入冷宫,划到了备选之列,转而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小小的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将他的本命灵宠抱在怀里。感应着她记忆深处,那有关‘盘古剑神经’的部分。

    这本剑典,总数只有寥寥不到一千三百余字。然而每一字,都是源于上古,可以引申出诸多截然不同的奥义。甚至那一笔一划,也是剑经中的一部分,仿佛是有着一招招剑式,蕴含其内。

    而整体的‘盘古剑神经’,则更是玄奥精深到,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嬴冲第一次在小小的记忆内,观照此经全文。元神就几乎承受不住,被那经文中蕴育的浩瀚剑意斩灭!全靠着体内的龙凤之血,才勉强脱身,断去了联系。可事后依然用了好几日时间,才恢复了元神中的暗伤。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小小她虽有这等杀器在手,却不能借用其力。只因月儿她的修为,还远远无法驾驭住这本剑典。

    从此之后,嬴冲再不敢窥照全文,每一次只取‘盘古剑神经’的一部分,感应参悟。
正文 第444章 一王二侯
    六日之后,仍是炼神壶中,当嬴冲从入定中苏醒,就只见嬴月儿,正在他的面前舞剑。施展的剑路,正是他今日从‘盘古剑神经’中,参悟到的部分。

    此时的嬴小小,就在月儿的体内,以拟化之能继续强化着这具机关傀儡。只是实质控制这具身体的,却已换了人,之前小小与月儿间的地位,几乎倒转了过来。

    此刻是由小小拟化出来的精神核心,在操控着这具身体,月儿则负责配合,为她拾遗补缺。

    这是因前者的拟化,并不完全之故——毕竟精神核心这东西,乃是人偶术中,最奇妙的部分。以小小之能,是没可能将之完全解析的。

    不过无妨,嬴小小只需尽全力将剑术展现出来就可,其余部分,自有月儿来补全。

    二人的配合倒还算不错,将嬴冲参悟得来的剑术,施展出了八九成。剑韵剑势,亦已得神。

    ——至于剑意,嬴冲自己都还办不到.

    看了片刻后,嬴冲就忍不住,失望的一叹:“怪不得,人都说盘古剑神经千变万化,每个人眼中的剑典,都与他人不同。不能尽窥这盘古剑神经的面貌,就宛如是盲人摸象。各人之所见,自然与别人不同。”

    “这可是上古遗传下来的四大圣典之一,岂同小可?”

    正在旁边写写画画的叶凌雪,不禁莞尔一笑:“需知静池剑斋中,光是由盘古剑神经衍生出的剑术,就达两千二百三十四种,其中一品与超品的剑诀,就有三十七。这还只是得盘古剑神经的一鳞半爪而已,完整的盘古剑神经,乃是直溯天道根源,比肩圣人道祖一级的存在,境界凌驾于皇天位之上。否则妾也不敢说,你的本命灵宠,只需能施展出这本剑典一二分的力量,就可对抗伪开国。其实似夫君你这样,几日之内,就能领略些许皮毛,悟性已是很了不起了——”

    嬴冲心知凌雪这又是在隐晦的劝说,让自己不要太勉强,可他却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次的‘革新’,如果只加强小小她的修为,与那‘拟化’之能。也的确可以令嬴小小,成功取得部分盘古剑神经的威能。

    理论而言,这是足够了。以那时小小的能力,确实是直追‘开国’境界。

    便是越倾城那般的修为,小小与月儿联手,也应可挡住小半天时光。

    可嬴冲却不能就此放心,只因那守正道人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而所谓的天下莫敌,就是凌驾于夫差之上!

    所以他想要在这几个月内,尽力将此事做到尽善尽美。一方面能再次大幅提升小小的战力,一方面也可为日后,嬴小小完全掌控住这门上古剑典,打下基础。

    ——无面天君是静池剑斋倾力打造出来的,承载其祖师意志的容器,也是剑斋参与祖龙之争时,最强大的一枚‘王’棋。

    可嬴小小的体内,虽是记忆着完整的‘盘古剑神经’,却需驱动那剑斋祖师留下的剑意,才能完整发挥这本上古剑典的真正威力。

    且在嬴冲看来,要让这小家伙,彻底免除被剑斋祖师夺舍之患,就只有帮助她,主动去掌控这‘盘古剑神经’不可。

    只有如此,他的这只本命灵宠,才真正可避免被他人劫夺,才可对抗那剑斋祖师的意志。

    可以嬴小小本身之力,无法化解此劫。她身为妖族,也没可能参悟这门剑典。

    也就只有他这个主人,可以在这方面,略尽绵薄之力。

    总而言之,这门上古剑典,他终是绕不开的。

    嬴冲又定目继续看着‘嬴月儿’舞剑,只见短短不到半刻,二人就将他参悟到的几式剑招,练到娴熟无比。十成十的展现出,这几式剑招的风貌。

    这情形,令嬴冲又多出了几分信心。心想果然这关键,还是自己么?

    嬴小小的未来,确实值得他期待——

    嘿然一笑,嬴冲蓦地长身而起:“先出去吧,今日是本王册封大典,再晚就说不过去了。”

    今日正是他受封武安郡王之时,他这个主角,不可或缺。除此之外,也是安国嬴氏阖族上下,祭告先祖之日。

    他是五日之前。回到的解县。可朝廷遣来的礼部与鸿胪寺仪官,却为了这封王的典章仪式,足足准备了五天时间。

    族人那边也是一样,解县的新祠堂,在他回归之前就已建好。可之后的贡品类别,与祭祖的章程,族中那些宿老,却是与嬴定争吵了三个日夜,这才敲定。

    由此可见,朝廷与嬴氏族人,对此事的看重。他这个时候,可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叶凌雪却没动身的意思,依旧神情专注的在地上刻画符文:“再等等!我就只差一点点了啦。”

    嬴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也不管叶凌雪的抗议埋怨,直接就抓着她的手臂,带着三人一起遁出了炼神壶外。

    只因壶中的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的缘故,还有修行上的便利,他妻子现在是彻底迷上这里了,恨不得每天都呆在壶里面不出去。

    而地上的那些鬼画符,正是叶凌雪研究的传送阵。

    ——这女人感觉依靠他出入炼神壶,多有不便。于是又准备破解这壶的虚空挪移之术,布置一座相应的阵法,可以让叶凌雪她们三人,在十里距离内,任意出入此壶。

    嬴冲对此倒是乐见其成,不过却知今日他如不用强的话,那册封大典估计得泡汤。这女人在研究符法阵纹的时候,那股子专注与疯劲,连他都感觉害怕。

    当四人回到现世时,早就有一群侍女,手捧着各式衣冠,等候在了门外。

    叶凌雪也‘清醒’了过来,娇俏的脸上,顿时又再次显现红晕,又忙不迭的开始服侍嬴冲穿衣,等到帮夫君整理妥当,自己才开始梳妆。她顺便还带上了嬴月儿,为她套上了一身盛装,打扮成一个玉瓷娃娃似的。不得不说,月儿这丫头,对嬴冲虽是桀骜不驯,可一到凌雪的面前,却乖的像是只小猫,任由摆布。

    嬴冲颇为心塞,随后就先行一步,独自到了前院,开始接待客人。

    这次到场参与他封王大典的,不止是有当地嬴氏族人与冀宛二州的乡邻宗党,还有来自大秦十三州的各家豪门勋贵。

    其中绝大多数,嬴冲都可无视,可也有几家,必须他亲自接待不可。

    如那定武蒙氏,双河叶氏,襄阳王氏,上阳路氏的来人,无不都是德高望重,权倾一方之辈。

    尤其是定武蒙氏,来者是蒙进的二弟蒙冲。

    这位不但在蒙氏族内身份贵重,本身也是一位军节度使,可直接代表武德郡王蒙进本人。

    这些人亲自登门恭贺,他又岂敢托大怠慢?

    半个时辰之后,叶凌雪亦梳妆完毕,手牵着月儿来到前院。当那中门大开,天使仪仗出现在街道之外,王府的内外,顿时一片欢呼振啸。

    其中有武阳嬴氏的族人,有解县的百姓,也有嬴冲的旧部。整个解县,总计十数万人云聚于王府门外,数百处爆竹声汇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可嬴冲看着这一幕,却是目光复杂,眼神晦涩。

    有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天圣帝让他在解县受封,正是有意成全。

    嬴冲本人,表面虽是对此不屑一顾,在在心底深处,其实也对此期待不已。

    他要让那些费尽心思,要把他打落地狱之人看着,他这个所谓的纨绔,草包,终究还是再爬上了云巅。且比逝去的父亲他站得更高,也更权势熏天!

    可当这一天到来,他却发现自己,依然还是不能满足。他还想要更多,这还远远不够——

    叶凌雪察觉有异,看了他一眼后,就若有所悟。一只小手,悄然握住了嬴冲的手臂。

    “夫君,如父母泉下有灵,能看到夫君这样的成就,定会欢喜的——”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神情就放松下来,面上也终显露出了笑意。也反手抓住了叶凌雪的小手,与之十指交缠。

    ※※※※这日从清晨卯时开始,嬴冲一直忙到了深夜,才总算解脱。然后他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册封大典,祠堂祭祖,王府大宴,迎来送往等等——

    一整天下来,哪怕他现在修为已至天位,也同样吃不消,感觉哪怕与人大战个十日十夜,也没这么累。

    整个人就似变成了一具机关人偶,任由别人摆弄。一张脸,彻底笑僵。

    不过收获也多,首先是册封。嬴冲的封号,果然是武安郡王。

    然后是嬴宣娘,以及十二日前,击溃了宁州弥勒教七十四万大军,正在挥兵扫荡大乘天国之余孽,未能回归祭祖的赢完我。

    前者以辅助嬴冲平定匈奴的战功,受封‘安顺侯’,世袭罔替,是大秦第三位以军功封爵的女性。用字不佳,可见那些位部阁大佬,对女子为将,并不待见。

    而赢完我,则是因克平大乘天国之功,受封‘靖武侯’,同样是世袭罔替。
正文 第445章 盘点资产
    安国嬴氏,一王二侯——

    嬴冲犹记得清晨天使读诏,那满堂的哗然之声。还有夜宴之时,那些客人目中的艳羡与嫉意。

    一门三大世袭贵爵,此时的安国嬴氏,确实是辉煌到了极点。放眼朝中,能与嬴氏比肩的,也不过才寥寥三家而已。

    不过相较于这世袭爵位,嬴冲更在乎的,其实还是实利。

    这次朝廷划入到安国府的封地,共有庄县,解县,常兴,以及最重要的冀州聂县,共有民十四万户。

    其中后三者,是他的世袭食邑,而庄县则是属于‘寄邑’,

    这是他的郡王封地,可他的武安郡王,毕竟是降一等世袭。故而待他身死之后,这庄县还是要被朝廷收回的。

    嬴冲却并不在乎,只需聂县到手,就是每年至少六百万金的收益。

    这几县的田赋,加上朝廷分润的商税抽成,每年加起来只怕亦有一百三四十万金的样子,可却远无法与运河比较。

    而完我与宣娘二人,亦有食邑。可惜却不在解县附近,而是被安排在了与武阳郡一河之隔的西水郡。二人的封地合起来,刚好是一县之土。

    不过这也是好事,意味着嬴氏对阳江河道的掌控,将更为牢固。

    除此之外,天圣帝另还在冀州,赏了他一万三千顷上等良田。都是直接由官田划拨过来,无需交税的那种。

    ——自然,他的大兄二姐,亦有收获,不过那却是二人的私产,与他无关。

    而这一万三千顷,加上王猛陆续为他收购得来的田地,那么武安王府的田产,将达到十八万顷的惊人数字。其中的上田,占据了其中七成。中田三成,下田则一亩也无。

    这都是因王猛远见卓识,这几月中购来的荒田,经历洪水冲刷,淤泥沉淀,只需稍稍开垦,就是上等的良田。

    且位置大多都在阳江两岸,利于灌溉。辅以隔季轮作之法,光是这些田地,一年的出产,就可达四百五十万金。分十年偿还借贷之后,还可剩三百万金。

    “——还有虎踞堡那边,今年就可得收益,听福叔说起,那边的橄榄油销售,供不应求,都被白云观收购。暗中提炼的紫云金,也都被沈万三出手,卖给了兵部,总计收入三十七万金。几年之后,待这些橄榄树真正成熟,则至少可得金一百万。田产收入三百万,税赋一百三十万,解县重建后每年亦可得二百万金,门店与码头六十万,阳江河道九十万金,运河六百万,榷场二百万,常兴灵石矿脉三十万,盐油的话,加上冀南冀北,哪怕战后民生凋敝,亦可达百万之巨。也就是说,两年之后,武安王府一年的收益,哪怕是交了一成商税之后,亦可达一千八百万金以上?”

    盘点着家产,嬴冲的目中闪现着一丝异芒。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还有余力,再供养两到三位权天大能——

    之所以如此,是因运河与北方云中那边,即将开辟的榷场之故。嬴氏身为冀宛宗主,自然有权力,从这云中榷场中,取得自己的一份收益。加上这几份新增的财源,两年后的武安王府的收入,会相当的可观。

    只是多不如精,此时武安王府最缺的,就是一位类似越倾城及米朝天般的人物。

    可这样的存在,可遇不可求。能够信得过的,更是少而又少。而且这是两年之后的预期,缓不济急。

    眼下因战乱刚平之故,收入其实是不升反降。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九月运河开通,是他的武安王府,最困难的一段时日。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叶凌雪今日也同样累到了,也是整个人瘫倒在了床上,全无半点身为贵妇淑女的仪态。

    不过她这模样,已被嬴冲见得多了,也就不太在乎了。

    “可是大兄与定武蒙氏的联姻?这件事,大兄已经认可,那么交给祖父不就好了?”

    “哪有这么简单?“

    嬴冲摇头,想着二姐嬴宣娘闻讯时,眼里闪过的黯然神伤。

    他知这两个兄姐,早年曾彼此暗生情愫。只是,这兄妹之间,却是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

    大兄他,终于放弃了么?也是该放下了,哪怕是彼此无血缘的义兄妹,也一样是兄妹。

    看来自己,是该为嬴宣娘,尽快寻一位良婿。只是这不太容易,嬴宣娘受封‘安顺侯’,祖父不可能同意二姐出嫁。

    如今也只有招赘一途,可真正出色的人物,又岂会甘为他人赘婿?

    “可是与二姐有关?”

    叶凌雪冰雪聪明,见嬴冲默然无语,就知夫君他无心议论此事,便又转过了话题:“夫君看来,似很不喜解县的百姓呢。”

    ——尽管今日封王大典时,嬴冲笑得亲切和蔼,可身为他的枕边人,叶凌雪自然能查知夫君的异状。

    嬴冲果是‘嗤’的一笑,一声冷哼:“无知蚁民而已,何需在意?”

    叶凌雪哑然失笑,心想这位的戾气,可真够重的,一股子愤世嫉俗的味道,

    这是怨恨解县之民,轻信了武阳嬴氏的那些谣言,忘了他们父母恩德吧?

    此事她劝说无用,也没必要去劝。叶凌雪深知自家夫君的本性,可是与他嘴里的话,截然相反。

    感觉一身元气渐复,她于是便又拱了拱身子,整个人几乎就趴在了嬴冲的身上。

    然后她一边用葱白的手指,在嬴冲的嘴唇上轻抹着,一边眼神迷离,语声呢喃的勾引:“夫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别的——”

    说来使人羞惭,她如今对那样的事,也是食髓知味了。

    而嬴冲感受着叶凌雪娇躯的热度,双眼也不禁危险的眯起。眸光深处,则已****狂燃。

    他的妻子可以在众人面前端庄高雅,落落大方,做一个完美无缺的豪门主母;可也能在他的面前,像个小妖精似的,勾人心魄。

    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点,二人间的相处,也不似那些世族夫妻般呆板无趣,反而是琴瑟相合。

    ——兰质蕙心,七窍玲珑,知情识趣,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直接翻身将叶凌雪压在了身下,引得凌雪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

    ※※※※

    在解县封地,嬴冲又呆了足足半个月时间,这才继续南下,踏上了返回咸阳的路途。

    主因是家务,许多事需他亲自出面。而除了自家十八万顷田地的安排,佃农的雇佣等等之外,还有那些关东遗民,也需他劳心。

    这些人被他安排在冀宛二州,总不能就此撒手不理了。农具与房屋,甚至耕牛这些东西,虽不用他来提供,可却需武安王府出面与官府协调。

    尤其是冬小麦的种子,如今只有武安王府一家才能大量的提供。且种植之法,也需嬴冲遣人去一一教授。

    这关系到明年收成,又是自家的基本盘,绝不能轻忽大意。

    再就是变卖了那些牛羊与战利品后,将得来的银钱,全数分发下去。此事王猛他早就已带人在做了,已完成了一部分。可剩余的手尾,嬴冲依然是亲身参与。

    甚至将那账册公布于王府门外,以示无私。

    嬴冲也直到秋耕结束,才暂时放下了心。不过他还是把王猛留了下来,将一应武安王府大小事务,都委托给了这位。不但可主持那冬麦耕种,还可筹备运河。

    此事倒是正中王猛下怀,嬴冲对他信任已极。在武安王府名下四县封地,以及所有十八万顷田土中,所有诸事他都一言可决。在长史不至的情况下,这就等同是国相一般的待遇。

    唯一能掣肘他的向来福,却也对他的本事佩服无比,与他配合时不遗余力。

    按这位的说法,是——我王猛之才,正适合用于此间。咸阳城中有师兄在,多我不多,少我不少。

    嬴冲也颇为期待,照这位的说法,最多五年时间。他就可将这些地方与人口,打造成武安王府,坚不可摧的根基。

    他也早把王猛的俸禄,提升到十五万金一年,超越了修为晋阶中天境的云真子。

    嬴冲一向信奉绝顶的人才,就该配以极致的尊重。不能因担忧王猛,可能在赚满六十万金后离去,就忽视了这位对武安王府的贡献。

    不过,他是越来越想把这位,留在自家的武安王府了,为此可不惜一切。

    最后则是天位强者的招募,嬴冲的武安郡王,虽是降一等世袭。可那‘仪同郡王’,却是世袭罔替。

    故而此时的武安王府,可有部曲九镇,加上嬴宣娘与嬴完我的二镇部曲,总数十一镇七万余人。

    按照禁军的标准,一镇至少需四名天位坐镇。总计共是四十七人,其中大天位三,中天位十一,其余小天位二十二,再加上十一名天位玄修。此外国公府内的常备天位,亦将扩张到三十位左右。

    还有四个团练师,朝廷的军饷,是按照团结兵支付,饷银只有府军的七成。

    嬴冲却打算将这四个团练师,当成自家的二线精锐来看待,战力至少需超越府军。

    四个师十二镇,除了需补入大量的五星墨甲,更需另行供奉十名天位。
正文 第446章 雄心勃勃
    嬴冲扩张武安王府实力的计划,堪称是野心勃勃。

    天位八十七人,加上武安王府现有的天位,以及出身赢氏族中的天位七人,最终天位强者的人数,足达一百二十人以上。还有部曲十一镇,团结兵四师十二镇,嬴氏族军五镇,总计武安王府直辖的兵力,将达十四万左右。这还不包括洛州遗民,那至少十五万的动员量

    只是考虑到财力不足,嬴冲只能先完成其中四成,剩余的部分,准备待之后的几年,再陆续招募。

    其实哪怕是完整的数量,对于身为冀宛宗主的嬴氏而言,仍嫌太少。可这已是他倾其所有的结果,这次北上所有缴获的天位墨甲与银钱,都将填入这个无底坑。

    可他又不得不如此,陛下他二次变法,要是能顺风顺水,也还罢了。可如有什么不测,他的武安王府必须拿出足够的力量。才能在镇压北方四州之余,仍有余力南下雍州。

    部曲的整训编练,嬴冲可以托付给岳飞。可对于天位的招募,他却必须自己亲自负责不可。

    嬴冲务求身家清白,忠诚可靠。这些人,以后连同他们的子孙,都将是安国嬴氏的家臣。价值十万甚至数十万的墨甲世代传递,成为武安王府的支柱。此时一个走眼,都是极大的损失。哪怕这些墨甲,嬴冲都可收回炼化。

    只是现如今,武安王府树大招风,无数人想要往他的麾下安插人手,想要招揽到真正‘可靠’之人,难如登天。尤其对天位玄修的招揽,最是艰难。

    于是到最后,嬴冲还是没能离开之前办到,只敲定了区区七名人选之后,就不得不启程南下。准备到咸阳城后,再继续物色人手。

    这件事急不得,越是急于求成,越易出错。

    而到九月初五,嬴冲准备动身回返咸阳之时。他将身边所有五位权天级强者,都全数带上。

    封地之内,他只留下了嬴天卓坐镇。此时的这位铁龙骑统领,配合麾下三千道兵,实力甚至可与越倾城硬撼,

    这是他在草原之中,就已尝试过的。嬴天卓的战力,虽是弱了一线,可凭借玄鸟赤元旗,却能抗衡越倾城半日而不落下风。直至大半的铁龙骑,都失去了恢复之能,这才败落。

    越倾城无疑是留了手,可嬴天卓综合铁龙骑的战力比肩伪开国,也是事实。

    如非是这支道兵带在身边太累赘,许多场合不方便。且嬴小小那边,也使嬴冲看到了希望。他几乎就打算带着这三千铁龙骑回京。

    而如今封地这边,有嬴天卓这样的强力人物镇压。此外还有暂驻于解县的山陵卫,可以依靠。日后解县这边安全,倒是无需怎么忧心。

    只是嬴冲,还是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他还是缺少一个位可靠的镇国,为他镇压封地

    嬴月儿与孔殇九月不可或缺,也不能离开邪樱枪太远距离。虞云仙一心仙道,没耐心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这次从草原返回之后,就独自回归丰州紫光洞内,准备潜修三月。一羽夺命羽飘离,乃是编外,平定匈奴之后,此人就已完成了承诺。此后要想使动此人,就必须有具体的目标才可。

    而许褚的实力,还不足助他压制冀宛二州。至于左天苍,他还不能完全信任。

    嬴冲想了又想,还是准备把希望,寄托在张承业的身上。只需为张承业更换一具合身的乾元级墨甲,再将许褚的那尊‘虎神’加以改进,弥补隐患。

    这二人联手,倒也能勉强应付了。再还有虎踞堡,那里还有一个惊喜,正在等候着他

    ※※※※

    嬴冲来的时候,是自雇的机关轮船,可当回程之时,乘坐的却是朝廷专门调拨的一等官船。上下八层,雕龙画凤,豪奢无比。除了配有魔纹风帆之外,还有安装在船后侧的机关暗轮。一日之内,可行一千五百里,不但快到极致,更是四平八稳,途中一点摇晃也无。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三千人的水师护航,顺便充任仪仗。

    于是这次的航程,再无人敢来犯武安王府的虎须,嬴冲也能安心在炼神壶里,继续参悟那盘古剑神经。

    虽是连续二十余日,都成果不大,可叶凌雪那边,却有喜讯。

    这所谓‘有喜’,倒不是她肚子里有动静了什么的,而是叶凌雪的修为,已真正突破至小天位境界,

    这也与嬴冲有关,那阴丹有成,牵引之下,叶凌雪恢复的速度,大大加快。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凌雪在修行上的才华尽显。不但在练气一道突飞猛进,武道修为,也在逐步恢复中。

    嬴冲怀疑,可能日后他的妻子,还要比他先一步,踏足到大天位境。

    其实叶凌雪的修为突破,对现在的武安王府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嬴冲依旧欣慰,这是因石碑中的预言他的妻子,是投缳而死。

    可一位修行有成之人,岂可能死于绳缳之内?

    凌雪又不似他母亲,早年因一事修为全失。除非是这二十年里,凌雪她也同母亲一般,出了些事故。

    此时他妻子的修为,突破了天位境界,也就意味着叶凌雪的未来,同样会发生变化。

    只是叶凌雪本身,却并无什么欢喜之情。反而是同他的二姐嬴宣娘一样,神情恹恹寡欢。

    嬴冲知晓缘由,前者是为情所伤,后者却是为阳江与郑渠两岸,那残破凋敝之景。

    嬴冲无言可劝,只能任之由之。昔年百骨神庭内,叶凌雪为镇压水脉,连性命都差点丢了。此时见得沿途惨况,怎可能毫不在意?

    可这事他也无可奈何,一月前朝廷下旨,命各地豪贵之家捐献银钱粮草,以赈济灾民。他身为冀宛宗主,已号召旗下宗党,捐金九百万余。

    可对于各地灾情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他是直到从草原回归之时才知道,这次的大水,规模远远超出他与天圣帝预计之外。死伤亦众,冀宛宁元四州,至少有九百万人身亡。再加上那些未入民册的隐户,可能高达一千二百万之巨!

    真正死于洪水之人极少,主要还是粮荒与战祸。尤其是近几月,大乘天国与各处乱匪在灭亡之前,最后的疯狂,几乎将一些地域,烧成了白地。

    他现在是有心无力,冀宛二州,本就是灾情最重的地域。各家宗党,其实拿不出多少钱来。

    只有元州稍好些,可那边素来是朱国公一族,池春高氏的地盘。转投武安王府旗下的世族,其实不多。

    九百万金,已是他们能拿出的的极限。他已尽到了自己的力量,问心无愧。

    而此时嬴冲,依旧是全力以赴的,继续参研那本上古经典。

    ...
正文 四四六章 盘龙星锁
    官船沿水而行,而此刻位于船中顶层的一处‘露天花园’内。嬴冲正在这里盘膝定坐,双目紧闭,定定入身,神念映照星空,

    此时的他,正是在以观照这满天星辰的方式,参悟着那《盘古剑神经》的部分经文要义。

    在他身边,则正有丝丝点点的星力聚集,化成了一道道剑光,在他周围盘旋舞动着。

    而在十步之外,嬴月儿仍在舞剑,任由小小操控着躯体,将嬴冲所有的所思所想,都尽数施展出来。

    可当那与群星呼应的剑式,渐渐被嬴月儿推升到极致之时,却忽的一停。

    而嬴冲身周的星剑,则已变化为长枪,施展出一招招玄异而威能浩大的枪诀,干扰着天地磁元变化。

    此时嬴定如在,会发现这些星力长枪展出的枪决,正是嬴氏家传的盘龙大枪。

    嬴冲分明已得这门枪法的精义,下通地磁,上应群星。

    仅仅衍化片刻,这些盘龙枪式,就渐有升华之势。最后嬴冲忽然睁眼,星焰枪现在了手中,一枪往月儿刺出。就仿佛是整个星空,整片大地,都成为了后盾。

    月儿淬不及防,想要动时,却竟被这天地间突然强横至今的磁元之力遥锁,完全动弹不能。且体内运转的那些灵元,也隐有失控之势。

    好在她还会道法,此时一个念动,就闪动到了数十丈外,脱离开了这一枪笼罩的范围。

    这非是云龙现,而是她篆刻在体内的一门七阶道术‘星瞬术’。同样有挪移虚空之能,效果却远不如前者。

    “这是什么枪式?”

    月儿颇为意外,眼里颇为好奇。这一枪,已经有上古秘武的威力了。

    “是由盘龙枪衍生,我自创的,可唤作盘龙星锁——”

    嬴冲神情,有些恹恹。

    这一枪的创成,无疑意味着他在盘龙枪决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有能力推陈出新。

    可他这刻,却想到了嬴神通。五年前他的父亲,能名列稷下‘权天榜’,成为世间有数的伪开国境,自然不可能只凭这家传枪术。在他手中,必定掌握着一定的‘秘武’,甚至‘绝式’。

    可这些武道,因神鹿原之败,父亲战死之故,一点都没为他留下,也没可能传承下去。

    摇了摇头,嬴冲压住了心中遗憾,就又闭上了眼,继续推演着盘古剑神经。

    “原来如此,是触类旁通么?”

    月儿若有所悟,眼里微显着崇拜之意:“我看小小她用剑,是越来越流畅了。感觉,感觉每一剑,都好似天地在开辟似的。”

    ——真不愧是她父亲,似《盘古剑神经》这样的至高武典,居然也能在短短二十余日中,参悟到这种程度。

    且并未偏离这本剑典的宗旨,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团子’,在最后的那些时刻。

    “天地开辟?还早得很了!”

    嬴冲却自嘲一笑,微微摇头:

    不过对这门上古剑典,他确实已理清了头绪。

    在前二十日时,嬴冲还是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窥见些许皮毛。可二十日之后,他却已领悟了武修之道,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

    只因嬴冲这些时日,发现盘古剑神经中,有很大一部分奥义,与幻雷,盘龙,及惊雷枪诀相似。许多剑理,与用枪之法,其实是相通的。

    所谓的剑术枪法,并无本质的区别,用法不一。可武学的本质,还是在尽力保存自身的情形下,用最有效率,最为迅捷的方法伤敌。

    而所谓武道,则是以武问道,以武学为根基,上参天道。

    明悟了这点,知晓枪剑之道,其实本无不同,嬴冲对‘盘古剑神经’的参研,就陡然加快起来,九月前的时候,他还只是略通皮毛,可到九月初,他就已初窥门径。

    再等到今日,嬴月儿运剑时,就已能将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蕴于剑中,

    而此时嬴冲的枪法,非但未因此而荒废,反而因‘盘古剑神经’的奥义参考,逐步融会贯通之故,再次突飞猛进。

    因此受益的,远不止是家传盘龙大枪,他甚至已能初步将那惊雷二十四枪合一,领悟惊雷枪决中的绝式秘武‘雷池瞬空’的部分奥义。

    而此时那师门任务一的要求,他已完成了近半,就只需将惊雷二十四枪与幻雷枪决,再练上个一万九千次,就能取得奖励‘回天法’。

    这门法决,可使人的力道内元体质,皆激增五成以上。也是妖修人族通用,可以用在嬴小小的身上,

    不但能使虞云仙等人的实力,增加不少。也可大幅度的提升小小,承载盘古剑神经的能力,

    可惜他这些时间不是专注于战事,就是为政务忙碌。每天只能在炼神壶内,利用那时间逆差,修炼个几个时辰。

    三万次惊雷二十四枪与幻雷十三枪,至今也才只练习个万余次左右。否则现在,这个任务就可完成。

    幸在那绝式‘雷池瞬空’,他已初步掌握,如今只需苦练枪法就可,且北方四州已平,接下来的数月,他也可清闲下来,专心习武。

    接下来的时间,嬴冲又收束起了心神,依旧是入定静参,而月儿及嬴小小,则负责演剑,将他领悟的剑法奥义展示出来,也可令嬴冲参考得失,修正方向。

    只是这一次,嬴冲却遇到了瓶颈。连续半个时辰,都毫无所得。

    不过他也不沮丧,多般尝试无果后,就果断放弃。随后意念微动,就又走入了炼神壶中。

    在这里面,叶凌雪果然还是在地面各处,画着那些鬼画符。神情专注,若有所思,并未注意到嬴冲的到来。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摇了摇头。也没去理会,直接来到了那霸王枪的面前,用手触摸。

    进入幻境之时,嬴冲神念依然是一个恍惚,只是此时,他也不会出现短暂晕迷,可以全程观睹这幻境生成的过程。

    而待得他眼前,换过了一片天地时,只见自身,已站在一片正飞沙走石的荒漠中。此外还有一只体型巨大的妖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体型似野猪,却有着长鼻,口中伸出了两只巨大的獠牙,仿佛是刀锋般的凌厉。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唇角微挑,现出了笑意。这一次,是‘沙貘’么?看来今日的运气,倒还不错。

    ——自从他的意神诀,进入到第二个境界,神识大涨,可以避免在进入霸王枪时陷入昏迷之后。嬴冲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可在枪中,任意挑选自己曾经挑战过的对手。

    而今日嬴冲选择的,正是‘无面天君’。

    不过这三十年后的嬴小小,大约是霸王枪内,他所有对手中实力浮动最大的一位。

    只因嬴冲每一次选择这位,这家伙都是不同的拟化状态。大约这无面,因并无太多自我意思,也没法自己选择。

    故而他每次的战力相差巨大,当拟化为‘火凰’,或者‘青龙’这种等级的神兽时,实力可以突破天际,将嬴冲摧残碾压。

    可如是变化成普通的妖兽,就如今日这只‘沙貘’,或者‘草兔’,‘天竺鼠’的时候。那情形就截然相反。嬴冲往往两到三枪,就可以解决。

    幻境才刚稳固,那只‘沙貘’巨兽,就已第一时间冲锋践踏过来。

    这一战不能穿甲,嬴冲直接迎击而上。一式雷驱电掣,带起了磅礴的电光,冲击到了‘沙貘’的身前。

    那强横妖气与枪劲碰撞,立时‘轰’的一声炸响。嬴冲的惊雷抢,已尽得‘雷’之精义。

    无面天君拟化的大天位境‘沙貘’,完全不是对手。那星焰枪。一路似如破竹。

    可就在他枪式,快要击中‘沙貘’的鼻尖时,后者的身躯,却突然化成了一片黄沙,四散飘飞。

    沙化——这正是这头‘沙貘’的天赋神通之一。可以用身化黄沙的方式,避免伤害。

    只是嬴冲见状,却反是冷冷一笑。意念一引,周围就有大量的水汽出现,使那本该随风消散的黄沙,结成了一片片的沙块。

    而随着嬴冲枪势的进击,那‘沙貘’顿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声。

    只是须臾,这头妖兽就又再次显化成形,浑身伤痕累累。似乎是愤怒之极,两只獠牙,现出冲天气芒。附身一顶,再次飞撞而至,

    嬴冲笑了笑,不闪不避,这一次他并不用惊雷枪的后续变化,而是转而施展出了今日,才刚参悟到了‘盘龙星锁’。

    招引星力如龙,将那头巨大的‘沙貘’,遥遥的锁住。一枪疾刺,瞬时就带起了大片的鲜血。

    只是这一枪之后,嬴冲却眉头微蹙,目现出深思之色。

    “——还是有破绽么?”

    这式枪术中,仍有破绽。故而在他运枪的最后时刻,那盘龙星锁,还是被这‘沙貘’挣脱开来。

    不过他随即,就没心思去想这些。只因那‘沙貘’,已经开始了扭曲变化。

    只是须臾时间,就有一个女子的身影,现出在他的眼前。一身白裙,赤着一双玉足,面目俏美绝伦,却毫无表情,眼神则淡漠空远。

    随着这女子的躯体形成,更有一股无边无垠的气势,正笼罩此方虚空。(。)
正文 四四七章 剑斋祖师(二更)
    嬴冲目光凛然,将手中的星焰枪紧紧握住。眼前的情形,他已看到过近百次。这位气势惊人的白衣女子,正是无面天君,最终的变化——剑斋祖师。

    或者可说,这是已被剑斋祖师夺舍之后的无面。

    算上之前,这已是他这二十余天来,第九十七次挑战这位不知名姓的剑斋祖师。嬴冲已多少有了些经验,心念进入到古井不波的玄异状态,同时双眼现出了淡金颜色。却不敢将这‘龙视术’神通,大规模的张开,只是覆盖周围方圆数里之地。

    之前他已数次因‘龙视术’,而吃亏不浅。这位剑斋祖师的气势过于浩大,身融于道,仿佛可将这片虚空,完全操控于掌指之间。

    最开始的两次,嬴冲就因经验不足,因‘龙视术’而遭遇大范围的精神冲击,结果不败而败。

    那个时候,天地间的每一寸的空间,都在那剑意凌压之下不断‘变化’。使那构成这片世界的规则,不断的分裂,不断的崩溃,不断的重构。仅仅一瞬,就使嬴冲的神念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之后几次,嬴冲才乖觉的收束了‘龙视术’展开的范围,以免负载过重,导致精神瞬间崩溃。

    随着着那女子的身影,渐渐稳固。又有一口巨大剑影,就在她身后显出了形状,剑身黑色,上有金纹。玄奇,厚重,恢宏——

    而随着这巨剑现出,那碾压着这片天地的剑意,愈发的凌厉霸道,无与伦比。

    嬴冲依然是默默等待,体内的丹阵全力运转着,以对抗这能使人粉身碎骨的威压。

    他的龙凤金丹,此时与数月前刚成形时,又有了些许不同。各自都具有三种力量,且彼此形成了对立与循环,水与火,土与风,虚空与时序,由此衍生出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种异像,正好是对应先天八卦,与他体内的八条武脉相互呼应。

    又化生五行,显出阴阳二极!

    使得他现在,修为虽还未入权天位,体内就已衍生出完整的‘世界’。

    哪怕在这女子的面前,也能勉力支撑,体内气元运转,并不受外界干扰。

    而就在那巨剑之上,最后一道符文开始生成之时,嬴冲的身影,突然有了动作。他整个人忽然就化作了一道电光,一瞬千丈,长枪似如毒龙,直往那剑斋祖师的眉心穿入。

    这是他历经九十七战之后,得来的经验。在那‘盘古神剑’,完全化形之前,乃是这位剑斋祖师,实力最虚弱,一身破绽也最明显的时刻!

    这应是与无面天君的‘修为有关’,嬴冲的外丹是大天位境,进入霸王枪幻境之后,对手的实力也需对应,同样是大天位一级。

    而这个境界的无面天君,无疑还无法承受完整的《盘古剑神经》,导致这剑斋祖师显形时,力量并不完全。

    可嬴冲要的就是这种‘不完整’,真要是完整的剑斋祖师,力量浑融一体,任何人都难知其中究竟。

    像这样的状态,反而有利于他窥察体会,那《盘古剑神经》的奥义与玄理。

    枪影至女子额前三寸,这位剑斋祖师就已睁开了眼,瞬时仿佛有一道紫色的电光,在枪尖闪过。

    瞬间嬴冲就觉一股巨力袭来,令他的人,瞬间飞滚出百丈开外。

    “这是,以目为剑?万物皆可为剑?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嬴冲心中波澜微生,之前几战,他可没见这位剑斋祖师,施展出这样的本领。

    不过此时他已无瑕细思,只见对面那女子的眸内,又生出丝丝紫色。他毫不犹豫就出手,星焰枪挑向虚空,随后果不出意料,那看似虚无的空中,却是爆出一连串的火花,发出铿锵之声。

    之后嬴冲连刺十四枪,每一枪都是倾尽了全力。然后每一次与对面的‘目剑’交击,嬴冲的身影就会退出数十步。浑身上下十万八千毛孔,都溢出了丝丝血点。每七击之后,嬴冲都需以‘凤凰真火’恢复身体,否则那五脏六腑,都会被那‘目剑’所含的巨力轰碎。

    按说双方的修为差不多,都是大天位境,应该没有本质的差距才是。然而这位剑斋祖师的道,早已功参造化,已领悟到了这片天地的本质。每一分的力量,都可运用到极致。

    且那《盘古剑神经》,本就具有开天辟地般的伟力,使得双方的差距,宛如鸿沟。

    唯一使嬴冲欣慰的,那口被他命名为‘盘古’的巨剑,此时也停滞住,再无变化。

    过往九十七战中,每当这口‘盘古神剑’成形之刻,就是他败北之时。

    且只需一剑,从无例外——完整状态时的剑斋祖师,他连一剑都无法接下。

    十五枪之后,那女子目中的紫光,才逐渐消退。而嬴冲的身影,也已退出一千五百丈外。然而也在这刻,他脚下猛地一踏,周围雷光大起,嬴冲身影就在这瞬间,转移到了女子的身后。

    惊雷枪之瞬雷天变!

    长枪在近在咫尺之距爆发,直刺此女的后腰。可这次嬴冲,依然是失望而归,

    那剑斋祖师似早有所料,早已是一手横扫身后,以掌为剑,剑气喷薄数千丈,气势霸道绝伦。

    嬴冲面色大变,借着那雷光磁场的余力,在最后关头闪开。然后就见那数千丈剑光,将后方的所有一切。都扫平削去。

    可他刚才,明明就看得很清楚。这位剑斋祖师,根本就未动用太多灵元。而大天位境,也没可能在体内形成内天地。

    仅仅只是几点金灵元力而已,竟然能引发出,如此磅礴的伟力!

    ——这才是盘古剑神经,真正最核心的奥义!

    嬴月儿认为他悟性不俗,参悟剑神经时,从始至终都未偏离剑经的宗旨。可在这霸王枪中,有这个完美的剑典标本在,他又能偏到哪去?

    身影斜移之刻,那剑斋祖师也已转过了身。二人面对面,嬴冲面对那漠无感情的目光,直接心中发寒。眼见那一双秀眸中,紫光再聚,嬴冲毫不犹豫,就施展出了惊雷枪三式秘武中的最后一式雷天无量。已漫布于这方虚空的雷龙,瞬时受他强势引导,漫卷而至。

    只是下一刻,这片天地就开始了变化,所有的光雷,都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而那剑斋祖师在操纵这方天地之余,又是一指,往嬴冲的眉心点来。那玉手明明是要比长枪短了一丈八的长度,可此时却反而先凌至他的额前。

    嬴冲不闪不避,枪势瞬间再变。哪怕意念元神,几乎被对方粉碎,也毫不相让。在这绝境中一枪刺出,以近乎同归于尽般的意志,直刺对手。

    夺命三连环之绝命!(。)
正文 第449章 岳麓天目
    当剑斋祖师并指如剑,刺入到嬴冲的眉心祖窍之时。嬴冲手中的星焰长枪,也同样已凌至剑斋祖师的胸膛之前。凌厉的枪劲,与那坚实无比的护身罡气冲撞激突。

    神兽‘万象’的身体结构,与人族不同。前者的真正要害,就在于其体内最核心的那团金色异血,等同于精神核心及心脏,位置不断的变化。

    而此时的嬴冲,就是凭着心念牵引与‘龙视术’,直指对手的胸腹要害,也就是那团金色异血的真正方位。

    果然对面的这位,并不能完全无视。将一道剑气,冲撞入嬴冲的大脑之内,就身躯挪移,退开到了数丈之外。

    而嬴冲也不去管那剑气如何,对他而言,这已算不上是致命的伤势。身躯化成了涅槃真焰,如影随行,继续追着对面那白衣女子的身影。

    同时将他一身积蓄的潜能与元力,都在这刻尽数激发了出来。

    惊雷绝式——雷池瞬空!

    爆雷肆虐,这一刹那,整个时空都彻底的定格。

    可就在嬴冲的枪势,快要将那白衣女子的身影淹没时。他却只听‘咔嚓’一声碎响,这片定格的虚空,蓦然间支离破碎。

    “什么?”

    嬴冲先是神情错愕惊讶,随后他就发现,那口盘古巨剑,不知何时已聚而成形。此时正被握在那剑斋祖师手中,横扫挥至,然后那剑前的一切,都在寂灭崩毁着。

    嬴冲不禁心中暗叹,已知败势已定。然后他又在顷刻间,抛开了一切杂念,将这一枪雷池瞬空推展到了极致,依然是毫无畏惧的逆迎而上!

    大约数息之后,嬴冲灵识就已脱出了幻境。可他的意识,却依然没能从方才那一战中回神,眼中现出了迷幻色泽,神念之内,仍是不断的回味着最后枪剑交击时,那宛如天地初开般,恢宏浩大到了极致的一剑。

    许久之后,嬴冲的意识,才又清醒了过来,浑身却已冷汗淋漓。

    “这就是,上开国之上么?”

    哪怕是他已在霸王枪中,前后体会了九十八次之巨,可嬴冲依然感觉是心有余悸,双手颤抖,心脏收缩。

    感觉那位剑斋祖师,哪怕是在大天位境,她的一身实力,亦足可与那些镇国,甚至与上镇国境比较。

    而完整状态的剑斋祖师,真不知会是何等的强大。

    嬴冲唯一可确定的,就是这位的实力,定然是超出了传说中‘上开国’的范畴。

    甚至可能距离圣人道祖,也只一步之遥。

    摇了摇头,嬴冲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就又毫不犹豫的,再用手抓住了霸王枪。正欲进入那幻境时,他却忽然心中微动,下意识的往眉心摸去。

    然后嬴冲,就显出了愕然之色。他的意神决,竟然又突破了。

    这段时间内,在霸王枪内的连续败北,竟然将他的意志,锤炼到了这等地步——

    ※※※※

    “不意郡王殿下除了兵法超绝之外,这棋术也极是不凡。”

    四日之后,清江之上,雍州牧李东垣一声朗笑,语含赞叹:“老夫自问棋术尚可,绝不会低于那些二品的棋师。可殿下却偏能让我一先,这份棋力,咸阳城内都少有人能比了。”

    “弈棋之法,小道而已。只需算力过得去,这棋术就不会太差。”

    嬴冲自负一笑,然后语气淡然的问:“牧台大人今日来寻本王,该不会就只是为下棋?有什么事,无需拐弯抹角。”

    这句话道出,嬴冲就觉有些不妥,感觉自己的语气,略显傲慢。

    换成以前,哪怕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嘴里却会用更平和谦逊些的言语。可今日,这些话他却完全不假思索,想到就说,

    话说回来,其实他从四日之前,就开始感觉不对劲了,许多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

    是因那日的意神决,再次突破之因?之前第二重境界之时,他还能勉强压制得住,可在这次意神决晋阶之后,却已完全控不住自己的言语行动。

    李东垣却并无所觉,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少年,

    心想果真是世事无常,记得半年多前,他还只把眼前这位,当成一位潜力不错的晚辈来对待,

    可在此时,双方的地位,却已倒转了过来。这位赫然已身居王爵,地位权势,都已是超出他不止一线。甚至已可直接左右他今次,是否能跻身于政事堂诸公之列。

    以至于这位的座船,才刚入雍州境内,他就不得不千里迢迢的赶至,来迎接这位的王驾。

    至于这位言语中的桀骜,在李东垣眼里,反倒是再正常不过。任何人在这个年纪,就立下如此不世功勋,都有资格如此,

    嬴冲如在这时,还能保持着谦逊沉稳,他只会感觉恐怖。似现在这样,李东垣非但不觉不悦,反而是压力大减。

    “殿下,不知数月之前,你我定下的梨园之约,殿下可还记得?”

    “自然!”

    嬴冲微扬了扬下巴,眼含讥诮:“本王并无违约之意,只是现如今,时不同,势不同。当初定下的一些事,如今可未必就行得通了。”

    “原来如此!”

    李东垣暗暗一声叹息,随后就陷入了长考。这位新出炉的武安郡王会坐地涨价,他是早就心中有数的,关键是自己需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打动这位?

    五日之前,朝廷定下了嬴完我的职司——柱国大将军,加州节度使衔,暂任‘平北节度使’,节制四州府军,镇抚北方民乱。

    此时的安国嬴氏,赫然已成朝中一极。兄妹三人,俱为柱国大将军,加上这位,已被七成冀宛世族,拜为宗主,结成宗党。又另有李靖与一位出身冀宛世家的新晋宁州牧,二位三品实职朝官为羽翼。在大廷推的票数,赫然已达十九!

    如今任何需要大小廷推议定之事,都很难绕过这家。

    他李东垣也自然不可能似数月之前,只用几个五六品的小官来应付这位。

    心中说不后悔是假的,几个月前,明明他只需几个四品文职,就可获得武安王的鼎力相助。

    且不久前,为‘议功议罪’之事,在朝争中他临场反悔,也是大大失分。尽管之前的人情还在,却只能使他在这位的面前,比旁人稍具优势。

    “据老夫所知,两年之后,礼部侍郎元春即将告老——”

    说到礼部侍郎四字时,李东垣就见嬴冲的眼神微动。当下暗暗一笑,看来这次朝争时的教训,让这位印象深刻。

    且礼部除了掌控仪官之外,本身的地位,也极其紧要。掌握九品官人,所有的大小中正,都是由礼部来选拔举荐。

    这个筹码,确实是份量十足,足显诚意了。

    可嬴冲只想了片刻,却还是摇头:“可据本王所知,那礼部侍郎之位,已有十数家起意,对此虎视眈眈。牧台大人,就定能担保本王,夺下此位?”

    这个礼部侍郎,看似是香甜无比的诱饵,可其实仔细想,也只是一个空头承诺而已。

    吃不到手,再诱人都是假的。

    “此事老夫确实不能担保,不过——”

    李东垣的语音微顿,眼现笑意:“如若那元春在临退之前,亲自上折举荐呢?”

    嬴冲的心中微动,正要说话时,却听见前方一阵响动。三十里外一阵阵气元震荡传至,就好似有天位强者,正在那边争斗,且实力不俗。

    他下意识的,就已使用了龙视术,窥照数十里外,果见那边的江面上,有了动静。

    是两艘风格迥异的船只,正隔着江面对峙。又有二人,正在两艘大船间厮杀争斗。

    只看了片刻,嬴冲就神色略变,瞳孔微凝。

    “君上,三十里外有人争斗。我观那两艘船上,似都有权天位坐镇,不过暂无敌意。”

    九月已经来到了嬴冲的身侧,一边说着,一边兴致盎然,看着远处。

    “真难相信,这二人居然仅仅还只是小天位境。如论战力,都可比肩一些伪柱国了。”

    以小天位之身,比肩玄天位,这看似是夸张,可远处那二人的武道,确实是超凡绝俗,不类常人。哪怕是他们那个元力极盛的时代,也是最绝顶的超卓人物。

    且都身配有仙元神甲,更有威能直追圣器的器物加持。

    李东垣听着九月说话,面色却有些难看。武者私斗,这本没什么,各地都常有发生,禁之不绝。

    可这毕竟是雍州治下,是他辖制之地。且刚好在他李东垣的眼皮底下,武安郡王的坐舰之前。

    一声轻哼后,李东垣举起了千里镜,也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只须臾之后,他就已明白了究竟,顿时火气消退:“原来是他们,怪不得——”

    “嗯?”

    嬴冲微觉意外,侧目望了过去:“这二人,牧台大人莫非认得?”

    “这二人我不认识,可却知他们来自何处。”

    说到此处,李东垣一声哂笑:“那左边船上的,乃是天目山书院之人。至于另一家,则是来自于楚国的岳麓书院。”
正文 第450章 项羽孙策(二更)
    “天目山,岳麓书院?”

    嬴冲微觉诧异,好奇的问着:“这二家之人,到此何为?”

    然而这句话才说出,他就想起了一事。

    当今之世,共有稷下学宫,石鼓书院,岳麓书院,白鹿洞,嵩阳书院,燕山学府,鬼谷书院,鲁国太学,法天山,太墨书院这十大学宫,乃是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无论是世家豪士,还是寒门庶族,都以进入这些学宫修习文武为荣。

    前七者,分属七国。而后三者,则是由儒法墨三家建立。只因早年稷下学宫,拟定了学宫榜,以排定各大学宫的实力高低。可却因此举,惹恼了其余鬼谷,鲁国等三大学宫,极力的排斥。且彼此之间,也并不服气,对稷下学宫的榜单亦嗤之以鼻。

    于是七千年前,那位当世阴阳师的鼻祖邹衍倡议。各大学宫之间,每三年一次遣弟子交流比较,以排定高低上下。

    在最初时,这学宫榜,仅仅只是稷下学宫与鬼谷书院,鲁国太学等几家在争锋比较。

    可随着数千年后,石鼓书院与嵩阳书院等等陆续崛起,亦在其中据得一席之地。

    这场十大学宫之间的比较,被称为‘十宫大比’。不过参与者,并不止是这十大学宫而已,其余一些规模较大的书院学院,也有参与。

    就比如咸阳太学,又比如那吴国的天目山书院等等——

    嬴冲依稀记得,今年应该正是‘十院大比’之期,举办这场大比的东道主,也已换成了嵩阳书院。

    “应该是为稷下的学宫榜,这些书院之间,说是为交流,其实是要争个高低上下。尤其这吴楚二国,彼此间视为大敌,一见面就会冲突。”

    李东垣解释完,才似想起了嬴冲的身份:“说来殿下如今,也还是嵩阳书院的门徒。”

    嬴冲嗤之以鼻,准确的来说,他是嵩阳书院的弃徒。只是因奉陛下诏命,特旨进入到嵩阳书院的天班进学。那个地方,一向都是勋贵之后,用来镀金的所在,便连嵩阳书院的人,也不太愿意承认的。便是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重回嵩阳门下。

    不过说到嵩阳书院,他倒是想起一事。之前六月书院中考核大比,他那时身在草原,只能错过了。

    不过孙师曾言,让他有时间可回嵩阳去见他一面,这件事他还是记在心上的。

    这次回京之后,待得献捷大典了结,自己就需动身往那边走一趟。

    也就在他凝思之际,嬴月儿也走到了他的旁边,语气古怪:“父王,那个人,是项羽。”

    有了叶凌雪在。此时她叫嬴冲‘父王’的时候,已是顺口之极。只是嬴冲,却来不及欣慰,当即就是神色微变,又向那边的方向仔细看了过去。

    之前他就觉这两个小天位,战力强横到让人惊悸。便是他嬴冲,如不动用那龙凤外丹,实力也不过是与这二人在伯仲之间,最多也只是强上一线。

    无论哪一方面,这二人都可与他比较。

    “此人就是项燕之孙,项梁之侄项羽?那么另一位,又是何人?”

    “是吴国名将孙坚之子孙策!”

    嬴月儿神情凝重的答着,碍于李东垣在场,她有些话不能说,只可密语传音,在嬴冲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就是这位孙策,二十年后被人称为小霸王。在夫差死后,依然纵横于吴地,一度重建了东吴,是楚霸王项羽的心腹之患。

    嬴冲右拳一握,他能看到二十余里外,那孙策与项羽,确是斗个不相上下。此人虽处下风,可此时却仍是胜负未分。

    能成为霸王项羽的心腹之患,也就是说,此人又是一位未来的皇天位么?且也必是一位不输项羽的兵法大家。

    此时他已再没心思与李东垣说话,也同样取出了一只千里镜,往那边眺望着,神情专注无比。

    李东垣略觉古怪,那边二人的强横武力,确实让人心惊,且家世也很是不俗。

    可在眼下,也仍是两个小辈而已,武安郡王又何需如此上心?

    不过既然这位很在意,李东垣也就顺着他语气说:“项燕之孙?也就是楚国故襄武郡王,项荣之子了?那的确是项氏一脉,家传的‘霸炎’甲,半步神元阶。另一位也很是不凡,吴国孙坚,我也略有听闻,是孙子的后人,却能不凭父荫,而得世袭公位,深受夫差看重。这孙策使用的,应当是孙子传下的仙元墨甲‘伐兵’。”

    算来这二人的背景,确是当世顶尖之流。项氏一门有二王三侯五大世爵,是楚国内最大的门阀之一,常年都是三十六家的前三之选。

    而那孙氏,在吴国内亦权倾一方,一门二公。错非是吴国国力,仍不能与七雄比较,而孙氏也底蕴稍差,才崛起不到七百年,此族早就可列入三十六家。

    嬴冲定定往那边看了片刻,就已看出孙策败势已定。那项羽的霸炎甲,乃是半步神元,胜出孙策一筹。而后者身具的法宝,又要强出前者一线。

    不过这位的武力,到底还是差了项羽不少,此时已现出不支之兆。

    心念一动,嬴冲就已出言:“九月你,嗯,让左天苍去一趟,将他二人全数擒拿。此间乃是我大秦境内,由不得他们放肆。”

    他本是打算让九月出手的,可临到口边,却想起这项羽,多半是十二神器之一的主人。且很可能是蚩尤盔,轩辕剑这些,能够召唤英灵的神器,说不定就能看穿九月的身份。

    嬴冲不知这位现在,到底得手神器没有,可觉这刻还是谨慎为上,所以临时把人选换成了左天苍。

    项羽此人,乃他未来最强的一位大敌,至于那孙策,日后倒是可以利用,甚至联手。

    虽说那项羽死前,将他的断枪送给了安王,嬴冲却绝不会因此,就对这位手下留情。

    而远交近攻,正是大秦之国策。嬴冲自不能容项羽,因此战而涨了气焰。他阻止此战,也是为暗助那孙策一臂之力。

    后者心志强韧,此时是拼着一身本命精元,强自支撑。再继续下去,只会伤及根本。

    当那左天苍领命离去,嬴冲也就收回了视线,再未关注。转而眼神灼然。毫不客气的看着眼前的这位:“礼部侍郎之事,可以先不论。本王只问牧台大人一句,五月中时,牧台曾亲口向我门下方珏允诺,朝争时可助其一臂之力。却又在两日后,违约反悔。那么敢问牧台大人,本王要如何才能信你?”

    他要如何才能信这李东垣,能够在入内阁之后,会维护安国嬴氏与冀宛宗党。不会在一些关键的时刻,又临阵反悔?
正文 第451章 天下英杰
    李东垣的面色凝重,不过对嬴冲这一问,他也早已有备。如不解决掉武安郡王心里的这根刺,那么他这边筹码再丰厚,也一样无用。

    “得闻殿下幕府中户曹参军秦奉国,兵曹参军方介,如今仍未婚配。而老夫膝下,有孙女二人,都已将至及笄。”

    世家之间要彼此互信,联姻可谓是最好的手段。不过只是如此的话,还远远不够。

    “另有嫡孙李鸿章,不久之后,将从嵩阳书院中结业,愿入殿下幕府为臣。”

    这就是人质了,他的嫡孙拜入到嬴冲门下,日后嬴冲要毁李鸿章的前程,只需一语便可。

    不过他这么做,倒也并非是单为自家的利益考量,李鸿章乃是他最喜爱的长孙。如能从嬴冲的幕府出仕,日后必定鹏程万里。

    至于及秦奉国,方介二人,他也详细查过。才能虽是中上,比中人之资稍强一线,并不太出众,可好在人品很是不错。如今已因安国府升格之故,任职六品官职。日后多半是有机会,问鼎当朝三品大员。

    有着嬴冲的照拂,未来亦是前途远大。

    “联姻么?”

    嬴冲笑了笑,神色总算缓和了下来,随后就漫不经心的,在棋盘落了一子:“事先说一句,本王还需亲眼见过你那嫡孙,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才能决断。本王幕府,绝不收废物。”

    李东垣闻言,却心中微松,同样应了一子:“必不会令殿下失望!”

    这位武安郡王语气虽还是透着几分冷淡,可他却已知对面,终有了松口之意。

    至于他那嫡孙,他却是绝不忧心。那孩子虽因家境之故,骄纵了些,可才识却真是上上之选,不会逊色于那嵩阳七子多少。

    也在此时,远处二十里外,那左天苍的冷喝声蓦然传至:“——汝等安敢在武安郡王驾前生事?给我滚下去!”

    嬴冲眺目远望,只见那两道本在激战中的身影,已被一股强横巨力,砸入到了水中,

    不过他也同时望见那左天苍的脖颈,似有一层冷汗浮起。不禁哑然失笑,这位四海镖局之主,行事一向沉稳持重。

    此时要将那两位武道超绝,家世不俗的年轻人擒拿,狠狠的得罪,那左天苍,多半是会觉压力山大。

    毕竟以这二者的潜力,只需能平安活个十年二十年,日后必定是伪开国一级的大能者。若碰到了心胸狭窄之辈,日后报复起来,左天苍会极其的难受。

    不过嬴冲却不在意,正要逼迫此人,必须依靠武安王府才好。当下又继续与李东垣下着棋:“此次廷推,牧台想必已有把握入选参知政事。只是安石公即将返秦,你——”

    可这话才说到一半,嬴冲就感应到远处,有两道气机赶至。不用去看,嬴冲就知是那天目山与岳麓书院的那两位权天境的师范。

    而来此之意,必是为他们那已被左天苍擒拿的两个学生。

    ※※※※

    半个时辰之后,项羽已经换了一身衣物,定定的看着那艘豪华之极的八层楼船,以及一众护卫的楼舰,耀武扬威的从河道中经过。

    他高约八尺,身姿昂藏伟岸,面如冠玉,此时立在船栏旁,就好似临风玉树。而一袭银袍,则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的卓尔不群,

    可那脸色却是清冷之至,眸中更似有风暴隐聚。

    “——老师有言,楼船上的这位,乃是大秦的武安郡王,身份不凡,性情霸道。船上更有数位权天级坐镇,今次最好是到此为止,莫要再招惹为妙。今日我等在此冲突,也本就理亏。”

    后面是同样身躯雄壮如山,五官英俊绝伦的龙且,这位正一边转述着自家师长的言语,一边眼神古怪,看着河道中的那艘巨大楼船。

    方才项羽与那孙策,不过两三招就被刚才的那位玄天位强者擒拿,说是要按大秦的律法,送往官府定罪。

    最后还是双方的师长亲自赶去求情,又请来了好几位大秦当权之人的符书,甚至求到了齐王赢控鹤的头上,才终令那位武安郡王松口放人。

    龙且随师长同行,见了武安郡王一面。可说他一生中,还从未见过似那武安郡王般狂妄无礼之人,竟然破口大骂,将天目山书院与岳麓书院的两位权天境师范,训得像狗熊似的。

    项羽的眼神,益发的阴翳:“刚才那出手之人,又是哪位?”

    “是武安王府的供奉客卿左天苍。”

    见项羽的语中,似含心结,龙且忍不住劝道:“少主何需在意,那人也就是多长了些年纪而已。以少主之能,只需再有个七八载,就定可战而胜之!”

    那确实是非战之罪,项羽二人,本就是久战力疲。且小天位与玄天位之间,实力差距宛如鸿沟。而那人的墨甲,虽为乾元级,可实力也很是不弱。

    且听师长说起,此人的修为,似还有隐藏,多半是已入了权天境界。

    这样的人物,岂是现在的项羽孙策能够抗衡?

    “如有机会,我必杀此人!”

    项羽一声轻哼后,却终是收敛住了目中怒火,然后若有所思的问:“武安郡王?何德何能,敢王号武安?大秦宗室中,似没有这样的王号——嗯,明白了,此人莫非就是那扫平匈奴的嬴冲?”

    “正是!”

    龙且虽厌恶那嬴冲的为人,可当提到此事时。眼里却还是显着几分敬服:“三月末时,此人初以部曲三万起兵,破汤神昊,斩屠千鸟,破彭莹玉,破左谷蠡王,数月内聚兵六十万北上草原,逼迫那匈奴单于冒顿低头。听说稷下学宫,已准备在这次‘十宫大比’之后,重列诸榜。此人已是英杰榜中,预定的前三之选。此外名将榜,世家榜,可能亦有望身列其中。”

    “原来是他——”

    项羽面上,也同样显出了几分钦佩之色。

    不过想及刚才的经历,他心里却又郁闷之至,眸中怒火重燃。

    “我听说此人,也是嵩阳学院的学生,不知这次,可会参与十宫大比?”

    “大约不会吧?他已是大秦加镇国上将衔的柱国大将军,怎可能再放下身段,参与这十宫大比?输给了十大学宫的学子,岂不丢人?且听说这位,武脉已废,如今修为,也才至四阶而已。”

    龙且摇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哂笑之意:“此人早年,确实是嵩阳书院的学子不错。不过在嬴神通死后,嵩阳书院却将这位,强行驱逐出门,视为弃徒。此事如今,已成诸国笑柄。堂堂嵩阳书院,也不过如此。”

    项羽眉头微皱,而后一声轻哼:“无非是儒门的手笔!嬴神通当年打平关东六国,儒门受创最重。不过他们,也就只这样的本事,只会一些阴私鬼祟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龙且笑了笑,不置可否。恰好此时那些秦国军舰,都已驶过,他便眼望着对面,转过了话题:“这次当真可惜,如不是那位武安郡王,以少主之能,必可废了这孙策。”

    项羽本人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微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即便没有这武安郡王出手,本世子也会停手。打了小的,必定会惹来老的。夫差那个混账,可不会有什么顾忌。这个时候,绝不能给他发难的机会。”

    他性情虽是骄横,可却绝非无谋。知晓一旦在这里毁掉了孙策,那夫差必定毫无顾忌,对他下手。

    而此时的项氏,也并无对抗那夫差的实力。这位吴王,几年前凭借那件圣器之首,就已是无敌于世。如今随着此人的修为,渐至全盛之时,这世间就更是无人可敌。

    吴国乃大楚腹心之患,可在此时,却只能缓缓图之,急不来的。

    而此时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位已经远去了的武安郡王嬴冲。项羽稍一凝思,顿时就想起了一人:“你去问问刘邦,可有办法让那位武安郡王下场,与我一战!若能办到,本世子保他三年之内,一个县令职。”

    “刘邦?”

    龙且眉头微皱,心知这位,看来是必欲与嬴冲一战。武道不成,那就只有兵法了。

    只是那嬴冲,已是当世之名将,少主他——

    可随即龙且,就又平静了下来。

    “龙且谨遵少主命!”

    刘邦此人,乃一寒门士子,只因在岳麓书院求学,才与少主相识。这位在书院的成绩不佳,不过鬼主意倒是挺多的,找此人问询,或者真有办法也未可知。

    这件事无论成与不成,都没什么。这一战少主输了,并不丢人,反是那嬴冲一旦败北,甚至旗鼓相当之局,也是极损名望之事。

    至于那县令之职,在项氏的眼中,真是不值一提。

    而就在二人说话时,在他们下面的两层船舱中,一位身着麻衣的少年,正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八层楼船,满目的艳羡,音含感叹:“出入乘驷,起居八座。大丈夫,当如是也——”

    同一时间,另一艘楼船上,孙策也同样在望着西面河道上的那些舰船,眼神中既有感激,也含着几分羞恼。
正文 四五一章 再见天圣(二更)
    嬴冲并不知自己,已被人盯上。当他将李东垣送走的时候,就已距离咸阳不远了。

    可因两日之后‘献捷大典’之故,他并不能立时入城,也不能归府。按照礼部定下的仪规,在大典之前,他必须呆在城外驿站内准备。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当天深夜,嬴冲就在王承恩亲自接引下,进入内城皇宫,面见了天圣帝。

    这位陛下的气色,果与离京之时大为不同,满面的红光。

    以前因担心旁人会嫉恨嬴冲,这位不敢对他太亲近。此时却再无顾忌,直接就把他拉在了身旁,嘘寒问暖,回忆往昔。有时开怀大笑,有时候又勃然大怒,尤其是当问及嬴冲这五年来,在安国府的种种经历时,面色又阴冷无比。

    这让嬴冲感觉受宠若惊,他还是首次被长辈这么对待过。便连嬴神通与向葵儿,哪怕再怎么宠爱他,也是言语含蓄居多,不会这么露骨。

    不过好在他那因意神决而变化的大自在玄功,发挥了作用,嬴冲坦然受之,神情大大咧咧,浑不以为意。

    这如放在以前,哪怕他心里再如何的不在乎,面上也必定会装出诚惶诚恐之态。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天圣帝才总算想起了正事,问起了北方军务。最在意的是现今武安王府有军力几何,有多少墨甲?危急之时,武安王府又能在北方动员多少军力?对冀宛二州府军的安排,冀宛世族对清查田亩的看法如何,是否会心生不满等等。事无巨细,都一定会问个清楚。

    这使嬴冲,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天圣帝授他重兵,正是为防不测。

    “旁的也还罢了,如今武安王府辖下,除了掌握二十八镇之外。更有两万二千尊五星墨甲储藏,能动员武阳郡与洛州遗民二十二万军。只是,这天位的人数,还是差了一些。比例甚至都不到府军的四成,战力仍是有限。”

    北方之战,他的对手彭莹玉及汤神昊麾下,天位也同样不多。而当大战左谷蠡王之时,则是在权天位一级上,压过对方一头。

    可在秦境之内,嬴冲却绝不敢抱着侥幸之念。无论是掌握的兵力,还是强者的数量,他们都并不据优势。

    且一旦战起,必定会分割成数十个战场。如此一来,军中天位强者的数量,就至关重要了。

    嬴冲甚至还打算再组建一支道兵,只有三千铁龙骑,还是不够。

    “天位?可是财力不足?”

    天圣帝微微蹙眉,心想安国府的底蕴,确实是弱了一些。这一次嬴冲北上冀州,他本是有意纵容,欲令安国府在北方多取些好处。且那边多的的是无主之财,嬴冲趁机收纳,也不算是违反律法。

    可按王承恩的回禀,他的外孙在冀州,竟是寸田未取。其中大半,都分发给了洛州移民。还有一部分,则是由洛州世族赎买,银钱都纳入冀州官库。

    名下虽有了十余万顷土地,却都是在大灾未退之时,现金收购。

    所有举措,令他的肱骨之臣寇准,也是无话可说。

    嬴冲却摇头:“财力不足只是因由之一,最麻烦的,还是臣现在,寻不到可靠之人。”

    天圣帝瞬时就明白了过来,当下微阖着眼,陷入了深思:“此事朕会令王承恩助你,这诺大的大秦,七八十位身家清白的天位,还是能寻到的。除此之外,内府可贷给你一千五百万金,年息半分。就用你家那些田地,作为担保,十年之内偿还。其他的也还罢了,军中的天位,冲儿你定需在一年之内配齐不可,这笔钱的用处,朕会遣人监督。”

    嬴冲不禁唇角微挑,忖道这敢情好,倒是意外之喜。

    只是这扩军之后,陛下与秦廷都能受益,却还要从他这里索要利息,未免太过分了。

    嬴冲有心想说这一千五百万金,干脆给他免除年息算了。不过仔细想想后,他还是作罢,知晓这是规矩。哪怕天圣帝,也不能乱来。

    且一千五百万金,也确实对他助益巨大。有了这笔钱,他似乎可以考虑,为月儿或者孔宣,专门打造一尊仙元甲了!

    就以那‘妖焰’与‘玄鸟’这二具乾元神甲为基础,价格在二千二百万到二千三百万之间。

    又或者以这为聘金,为自己招揽一位可靠的‘伪开国’。尽管此事,几无可能——

    至于招揽天位,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墨甲。可他有无名鼎与两仪七妙真火在手,意神决又已进阶,神念强度已追平玄天,只需有足够的资金运作,炼化倒卖那些有主的墨甲,一年七八百万金的收益,也是不成问题的。

    这笔钱,用来配备军中的天位,差不多已足够了。

    毕竟一名小天位,初始投入也只是十万金的人元甲。中天位多些,三十五万金的样子。

    至于大天位,没可能一开始就投入乾元甲。聘金一般都是五十万现金,加上一尊坤元神甲。

    换而言之,自己只需再寻门路,贷个千万金的银钱到手。他这些日子以来烦恼的事情,就将迎刃而解。

    稍稍走神,嬴冲才想起此刻,还有正事要议。

    “臣斗胆揣测,陛下莫非是欲待安石公回国,就准备再清查大秦各州田土?”

    “不会这么快!”

    天圣帝看出嬴冲的担忧,不禁哑然失笑,走到了书案之后端坐:“至少需数月时间准备,一些关键的位置,也要换上可靠之人才可。且无论是你,还是李亿先,都需时间准备,朕岂会如此不智!”

    嬴冲闻言,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数月之后?那还算好。至少他在封地中的大军,有足够的时间训练成型。府中也能招揽更多的天位,厚实根基。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忧虑,天圣帝在筹备内战,他们的对手,也是一样。

    最好是双方能够斗而不破,否则——

    “朕知欲速则不达之理,也听人说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可朕的时间,实在不多。余生不过区区二十载,只求能将清查田亩隐户,厘清税制,收复洛州这三件事情做成,可在瞑目之后,无愧于祖宗,可这无论是哪一件,都不是三五年内,可以办到。”

    天圣帝的神情复杂,既有期冀,也有慎重,眸光深处既含狂热之意,可也夹杂着丝丝戒惧。

    不过瞬间之后,这些情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这次北上,无论是平定四州,扫平匈奴,还是之后促成王卿回国,都让朕极是惊喜。这一次,冲儿也切莫让朕失望。一年之内,真正为朕掌握住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可能办到?”

    嬴冲不说话,只躬身深深一礼。天圣帝待他以诚,他也不会辜负这份重托。

    可随后天圣帝,却又向他说起一事:“朕之诸子,冲儿如今最看好的是谁?”(。)
正文 四五二章 泰西名将
    当日夜间,嬴冲是神色古怪的,从皇宫中离开。

    之前陛下突兀的问起他对诸皇子的观感。让嬴冲颇是意外。而他当时仔细思量后的结果,是拒而不答。借口是以臣议君,以下议上,是为不敬。

    可接着天圣帝,又问他最希望谁来做大秦的太子。

    嬴冲就更觉头疼,他倒是有心偏向于四皇子嬴仇万,可最终仍是一言不发。

    这毕竟是皇家自己的事情。他不愿参合。感觉无论哪个皇子继位,他其实都无所谓——

    一样是要遭遇忌惮,一样是有着抄家灭族之险。

    天圣帝亦未强求,长长叹息了一声之后,就将嬴冲打发出了咸阳宫。

    回到驿站的时候,嬴冲才知晓,他的长兄嬴完我与他等待的另一人,都已赶到了。

    而因前者的到来,嬴宣娘赌气把自己关在了房中,连晚饭都没吃。

    不过这倒也无需太担忧,大天位十天半月不吃饭,饿不死人的。

    不过当嬴冲,再见嬴完我的时候,却是一阵惊喜。他的长兄磋磨数载,终是跻身玄天位,身列柱国!

    对于嬴氏而言,这确是个不错的好消息。嬴完我早年受他父亲嬴神通耳提面命,提点指教。武道造诣虽不如嬴唯我,可一身根基,却更为扎实。

    这次嬴完我与宣娘,册封世侯,朝廷照例是要为二人,各自量身打造一身乾元阶墨甲的。

    嬴冲早有了准备,打算各自投个两百万金进去,尽力将这二尊甲加以强化。能够使嬴完我的战力,达到上柱国阶。

    ——这只是玄天境初期时的水准,待得玄天圆满时,大兄或可至伪镇国,超越于心灵破绽后的嬴唯我之上。

    而待得翌日清晨,嬴冲就带着嬴完我以及一众人等,一起前往白云观拜访。

    他这次本来是打算只与嬴月儿,以及那位来自西域异族的客卿同行,可嬴完我感觉留在驿站里,只会更伤心难过,于是强行加入到了嬴冲的队伍中。于是嬴冲干脆将所有人都带上,准备做白云观一日游。

    “这样真的好么?”

    嬴冲坐在一匹龙驹上,一边慢悠悠的策骑走着,一边叹气:“其实你二人如下定决心,那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无非就是改改族谱而已,”

    为此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被所有人嘲讽指责,他也一样不惧。

    “纠缠无益!我不能让二妹她,日后被人戳脊梁骨。也不能让父亲大人与母亲。受世人非议,看低了我们安国嬴氏。”

    嬴完我摇了摇头,神情坚定:“且我嬴完我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定武蒙氏,就定会守约。”

    嬴冲默然,心知兄妹结亲,逆反人伦,的确会使安国嬴氏的家声受损。

    不过他这位大兄,之所以放下这段情缘,主要是为嬴神通与向葵儿。二人都在嬴神通的膝下,一旦结为连理,岂非是要被外人笑他们父母,教子无方,荒唐秽乱?

    “就不再考虑一二?便是父母二位大人在世,也不会乐见你们——”

    话音未落,却已被嬴完我语声冷硬的强行打断:“此事无需多言!说来二妹她也老大不小,今年已是二十七岁。要再不结亲,还有谁家肯要,你身为家主,就该想办法,为二妹她寻一佳婿才是!”

    “嘁!”

    嬴冲铁青着脸,一声轻哼,之后干脆就不理会嬴完我,转而去寻另一人说话。

    正是他那异域客卿,出自泰西之地的约翰逊,也就是嬴月儿口中,曾经名震泰西诸国的名将汉尼拔。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可有了决定?”

    那约翰逊却不答反问:“为您效力无妨!不过我想知道,伊莎的消息,是否属实?”

    时隔数月再见,这位曾经的泰西名将,依然是气息沉静如渊,厚重似山。

    只有谈及‘伊莎’二字时,眼眸中才闪过几分迫切。

    “数年之前,她为明教所得,被训为胡姬舞女,送入了楚国一家权贵府邸。我的玄雀已有消息,伊莎已被赎出,五日之内,就可安抵咸阳。”

    嬴冲笑意盈盈,这都多亏了谷云舒。嬴鼎天掌控的玄雀,也确实得力。

    自然,那绣衣大使王承恩也有功劳。得他提点,将这明教圣女看管的极严。此女没法往外传递消息,也就不能使光明神教之人出手阻扰,跟他捣乱。

    “不过,她入中原毕竟已有数载,其中——”

    “臣明白,只需人没事就好。”

    约翰逊看似毫不在意,可一双手,却紧紧的捏住。

    泰西之地,对女人贞操并不太看重,可这些年,天知道他的妹妹伊莎,受了怎样的折辱。

    嬴冲见这位心中有数,也就果断的转开了话题:“半年不见,先生的修为似又恢复了不少?莫非是已天空圣骑的境界?”

    此时约翰逊的一身气机,更加的内敛,仿佛凡人,这方面几乎直追张承业。

    可嬴冲以龙视术窥照,却能见这位体内,那如狂澜般涌动的元力。感觉此人的一身修为,虽与中原的武者略有不同,可实力却可与玄天位相当了。

    “还不曾!泰西之地天空圣骑,可相当于中原的权天位。”

    见嬴冲眼神愕然不解,约翰逊就又详细解释到:“泰西骑士,实力到达圣骑境界之后,就有青铜圣骑士,白银圣骑士,黄金圣骑士,大地圣骑士,与天空圣骑士之分,不过每一境的骑士,因装备不同,天赋不一,彼此间实力差距极大,故而也同这中土一样,自黄金圣骑士之后,就有着柱国,镇国,与开国的划分。”

    嬴冲一阵懵懂,他一直以为泰西的天空圣骑,与中土玄天位相当来着。看来是自己一知半解,丢人现眼了。

    不过听闻之后,他反倒是颇为惊喜。如果天空圣骑,等同于权天位的话,那也就意味着,约翰逊的修为一旦恢复,就可能成为他手中最顶尖的战力。

    “那么先生如今,自问是何等的实力?全盛之时,战力又在什么层次?能否使用墨甲?”

    “中原的墨甲,早已传至泰西,在我的家乡,此物被称为提坦装甲。在下是一军之主,又是贵族世系,亦有一尊大地级的泰坦装甲傍身。只是在逃亡之时,这甲已经损毁大半,必须修复改造不可。”

    约翰逊一边说着,一边自嘲一笑:“按照中土的标准,如有那具提坦装甲在手,那么臣现在应能敌伪镇国。而全盛之时,应可相当于这边的上镇国。只是臣要想恢复全盛,并不容易,如今只是清洗了造物神王泰坦的印记,才得以恢复至大地圣骑。可要想再进一步,就需恢复信仰。最近倒是发觉,那儒家的浩然正气,与我们圣骑士的圣力,颇有相似之处。如今臣正在研究,却不得其门而入。不知还要多久,才能使修为尽复旧观,”

    嬴冲若有所思,心想约翰逊说的这些情形,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些。当下他又紧盯着约翰逊的眼:“本王封地中,如今正有三师部曲在组建。本王欲委你为一师镇守使,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据嬴月儿与此人所言,约翰逊在那西方之地,也曾为一城之主,雄霸一方。

    他担忧这位,会嫌这一师镇守使的官太小。可其实嬴冲也是用心良苦,毕竟这位是异族人,光是在‘服众’二字上,就要弱于其他的将领。

    且约翰逊过往虽是战绩彪炳,是一方统帅,却未必就了解中原的战法。一段时间的适应与理解,是势在必行。

    他不会因嬴月儿,说此人是未来他麾下五大上将之一,就做出拔苗助长的事情出来。

    不过约翰逊闻言之后,却非但不觉不满,反而眼露赞赏之色,朝着嬴冲附近行礼:“殿下可唤臣之真名汉尼拔,又或秦名任约翰。只需能见到伊莎,臣必以骑士之身,侍奉殿下。”

    嬴冲微一扬眉,心想这家伙,是欲以‘任’为姓么?任约翰?好古怪的名字。

    不过他对此也不在意,接下来又问了约翰逊一些西方趣闻。

    由是知晓了泰西之地其实并非大国,用的乃是城邦制。而汉尼拔以前的故乡迦太基,还有与他们交战的罗马,都是城邦制的国度。

    他们利用强盛的实力,通过贸易与军事,逼迫其他城邦进献赋税,从而以雇佣兵制,各自聚集起了上百万人的军队。为了争夺地中海的贸易权,而彼此厮杀征战。

    至于汉尼拔这个城主,其实也名不副实。只是被迦太基的百余位贵族元老,推举上去的执掌官。

    汉尼拔本人的巴卡家族,实力并不太强,只与以前的安国府相当。有精锐三万人左右。极限动员,则能聚奴兵二十万。可如今的巴卡家,已经灰飞烟灭。

    “贵族议政么?好古怪的制度——”

    嬴冲眼神不解,心想上面没有皇帝的话,这迦太基岂不是乱成了一团?这像什么话?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泰西人的理论,权利与义务相等。

    迦太基的元老们交纳了高额税金,贡献出了他们的军队。故而能在元老院中,据有一席之地。还有那些领主,收税之余,对臣民也有着一定的义务。

    嬴冲极感兴趣,却无暇细思,只因那白云观,已经赫然在望。(。)
正文 第454章 守正遗泽(二更)
    嬴冲位至郡王,在大秦之内,只有寥寥几人的身份,才可能凌驾其上。

    他与靖武侯联袂前来白云观拜访,按说该是由白云观主亲自接待,才不显失礼。

    可当嬴冲一行人到达之后,却不但未见到那位新晋的大秦国师,白云观主,其余的‘白云九真’,竟也一个都未露面、

    前者倒还好,嬴冲心知为太学主入关之事,不止是越倾城在忙碌,玄光真人身为白云观的继任者,也一样是****枕戈以待。

    毕竟三十年之前,太学主是被守正道人打伤,不但阻止了鲁儒的图谋,更有着‘阻道’之仇,使太学主数十年都未能问鼎巅峰境界。

    可‘白云九真’中人,却分明有着避而不见之意。

    嬴冲大约凝白这些道长的意思,是不愿进一步,被扯入俗世之争。此观弟子总计数百名天位玄修,如今正效力于各大世阀勋贵门庭。白云观要在其中维持中立,已是极其不易。

    故而他也毫不在意,任由一位小道长带领着,在白云观后,那漫布满山的廊道中行走,最终来到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楼宇外。

    “这里是?”

    嬴冲目显异芒,定定的看着这楼内。他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的气息,与他炼神壶内颇为相似。只是更显紊乱,并不能为人所用,

    “这是祖师守正道人的坐化之地!”

    那小道士回过身,恭敬的答着:“弟子奉师长之令,将殿下引至此间。祖师遗留之物,就在这楼内,殿下可自取之。”

    说完这句,小道士就又一礼,随后直接转身,独自离开。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就扬了扬眉。

    把他带到这里就不管了么?有意思——

    此时云真子第一时间上前,稍稍探看了一番,就眉头大皱:“殿下,这里有法阵,与这白云观中的守山大阵连接,我等只怕是进不去。”

    嬴冲并未在意,直接就往那阁楼之内行去,心想白云观之人把他带过来,总不可能是要在这里给他一个闭门羹。

    当他踏至到那门前时,这法阵果然是毫无发动的迹象。木门也是‘咯吱’一声,自发的往两旁打开。

    后面嬴完我与左天苍九月孔殇等人,也随着嬴冲往内行去。可也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门内的这刻,楼外的空间,骤然生成一枚枚玄色符文。一股无行的力量,将诸人都排斥之外,

    嬴完我眉头大皱,下意识的就欲将之打破。可随即就发现,这阵法威能浩大,漫布着整个后山。

    此时的感觉,就好似他一人,正在跟这整座白云山对抗。仿佛是蝼蚁,在试图撼动大象。

    孔殇则是一声轻哼,手中一面旗幡显现,上蕴五色灵光。可最终他还是作罢,收起了这件法宝。

    以五色神光刷落,必定可以破除这法阵禁制。不过他已望见嬴月儿,随同嬴冲一起,走入了进去。

    对于嬴冲这个义女的实力,他还是颇为认可的。有此女跟随,无论出什么样的变故,他们都可反应过来。

    且看来这白云观,也似并无敌意。

    嬴冲也同样注意到了,却并没怎么在意。这毕竟是白云观的地盘,而这家当朝国教,也并无向他下手的理由。

    唯独嬴月儿与嬴小小也能进入阵中,让他颇为惊奇。后者是他的共生灵兽。那么前者,又是因何缘故?

    嬴冲随即就哑然失笑,此时还要想是何缘故?他不早该清楚了?

    一楼空无一物,嬴冲直接往上攀爬,到最高七楼之时。他体内的炼神壶却突然有了反应,那壶口就好似敞开了一般,正在疯狂的吸收这里游散的时序之力。

    里面的叶凌雪错愕无比,直接以神念与他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壶里面好浓郁的宙光。”

    嬴冲一声失笑,心知这是叶凌雪研究的成果之一。他妻子虽还未能破解炼神壶的虚空传送之法,却已可将神念散发于壶外虚空。

    此事三两句解释不清,他便有意将叶凌雪放出来,让她自己看看外面的情形。不过却被后者拒绝,说是这个时候,壶中的一切法禁都已全数敞开,正是她参破里面虚空奥妙之时。

    摇了摇头,嬴冲便又仔细往眼前望了过去。这第七层同样空旷,只有那最中央处,有一道人盘坐。肤色淡金,不似生人,就好似用金银制作成的神像。面貌则与他记忆中的相同,长须及胸,五官清隽,白眉垂肩,一派仙风道骨——除了那肌肤的色泽之外,一切都好似数年前天坛郊祭之时。

    嬴冲先定定的看着,眼神不解,他实不知自己,是何时与这位有了缘法。须臾之后,嬴冲的目光,才移向了他处。只见这位放在膝上的手中,赫然有着一片玉色粉末。此外在守正的身前,另还摆放着三件事物,只是外有一层青光弥漫,看不清这三件东西的具体形状。

    那些玉色粉末,多半就是所谓的玄宙天珠了。他曾听人说起,此物随守正道人之死,而化为粉末。

    可另三件,又是何事物?

    想及那小道人说起过‘祖师遗留之物,就在这楼内,殿下可自取之’这句,嬴冲心中微动,走到那守正的身前。然后以对长辈的礼节,恭恭敬敬的拜下,向守正道人叩了三个头。

    这一礼,他是心甘情愿,守正道人乃是年寿一百七十岁,镇压了大秦上百年国运的国师,是真正德行高深的前辈高人。且他也曾听过传闻,昔年他的父亲嬴神通,也曾受过这位的指点,

    除此之外,那安王能来到这个时代,多半也与这位有关。

    这一礼之后,那青光果然随之消散。里面显出了三件灵光氤氲之物,使得嬴月儿,立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

    “竟然是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

    嬴月儿直接就探手一招,就将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珠,取在了手里。

    嬴冲看了一眼,也是目现喜色。那确实是半步神元阶位的动力核心,怪不得嬴月儿会如此欢喜。

    这丫头现在用的动力源,也只是介于乾元阶与仙元之间而已。炼神壶内的那具身体里,倒是有着皇元阶的动力核心,却没法从壶内取出来。

    只这件这东西,就已价值连城,可使嬴月儿的实力,提升六到七成以上。那么其余两件,想必也不是寻常事物——

    心中期待,嬴冲又再次注目,看那守正道人的身前。才发现那赫然是一个钵盂,一面仿佛是令牌般的事物。

    钵盂里面,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那应该是血液,只因嬴冲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至于那令牌,则是满刻着古朴的箓纹,似有一龙一凤,交缠其上。
正文 四五四章 摘星异变
    嬴冲首先将那令牌,抓在了手里。只因他感觉这东西,有些熟悉。那令牌上的图形,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必定是与自己有关之物。

    然后这东西入手时,他才发现这并非是令牌,而是一个仿佛机关零件般的事物。

    “到底是什么东西?”

    嬴冲正觉奇怪,随后他就心中微动,将这令牌‘塞’入到了‘摘星’的灵戒空间内,

    然后那灵戒虚空中的神甲,立时就开始了变化,胸前一层层的零件伸缩展动,最后将这枚‘令牌’,纳入到了最核心的部位。

    而此物一入摘星甲之内,嬴冲就感觉到这具神甲中,似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可到底变化在何处,他还需穿上摘星之后,再做尝试。此时只是心道果然,那令牌上的龙凤箓文,与他的,果然是一模一样,

    嬴月儿也发觉了这变化,而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了,父王曾说过守正道人,正是这摘星神甲的炼制之人,”

    ——天位神甲到了乾元等级,就非是匠师能够插手的,哪怕是天工大宗师一级,也是难以办到。最多只能设计出图纸,然后配合那些玄天境,甚或权天境级的玄修炼制,

    所以坤元神甲只是三十五万金,而乾元则是三百五十万,仙元甲则高达二千五百万金。

    “确有此事!可——”

    嬴冲陷入凝思,他也知此事,摘星甲的炼制者正是守正。可关键是这甲的一件关键零件,为何会在守正的手中?

    百思不得其解,嬴冲只能先暂时放下这疑惑。

    “月儿,你把小小她放出来。”

    嬴月儿闻言点头,须臾之后,就有一个银白的面团,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这小家伙之前因试演剑典而太过疲累,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这时被嬴月儿唤醒后,先是迷迷糊糊的变化出一条金色小龙。可随即就精神大振,身躯腾飞而起,直往那钵盂方向飞了过去。之后这小家伙,就小心翼翼的,将那些金色血液,吞吸入口中。

    一滴之后,就会停顿片刻,彻底消化融合之后,才会吞吸另一滴。

    同一时间,嬴冲也通过了心灵感应,知晓了这金色血液到底是何事物。

    “妖圣之血么?”

    嬴冲面色凝然,妖圣是指达到皇天境的大妖。且神兽血脉与修为境界,缺一不可。

    只有中古与上古时代才存在于世,当世之中,已见不到了。且这妖圣之血的来源格外不同,不但那位的肉身格外强横,更具盘古血脉。

    此外这些血,是那位在抗击道劫之时所溢,故而内蕴天道劫力。

    嬴冲不用想都知道,这东西对小小的助益,是何等的巨大,

    所谓的‘盘古血脉’,并非就说这妖圣,乃是传闻中开天辟地的‘盘古’子孙。而是意指这位,血脉接近于太古,最古老最源初,传闻中所有生命起源之时。这才两次大灾变的后世,已经很难见到了。

    此外也不知是否巧合,嬴小小的记忆中的那本上古剑典,同样有着‘盘古’二字。

    不过这情形,也与他预料中的相符。守正道人留下的这三件‘礼物’,刚好是分赠予他们三人,每人一件。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人,莫非是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

    嬴小小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那钵盂中的血液,全数吞吸。连钵盂的内壁都不放过,伸出小舌头将之舔干净,然后这小东西,就陷入到了沉睡中,

    这段时间内,嬴月儿是迫不及待的进入到炼神壶内,为自己更换动力核心的而嬴冲则是招呼出了他‘摘星’甲,研究他这具神甲的变化。

    才刚一着甲,嬴冲就觉心惊,发现这‘摘星’的元灵属性,与以前截然不同。

    以往的‘摘星’甲,是地地道道的土行神甲,可招引星辰之力。每当夜间,摘星的实力就可大幅增长,几乎直追半步神元。

    可这时候,嬴冲却发现这甲的力量,竟与他的丹阵相仿。水与火,土与风,虚空与时序,彼此对立循环,以及大自在玄功蕴生而成,最核心的雷——

    那正是先天八卦中的乾、坤、巽、艮、坎、离、震七种卦象,只独独缺了与雷相对应的兑。

    兑为泽,本就是不存在。象征着虚数,是由所有的事物交流混合而成。

    故而这神元甲内,已可说是衍生出了完整的八卦之形,与他体内的丹阵,隐隐呼应。

    除此之外,那星图中的‘龙’与‘凤’,此时也被彻底的激活,此时正如阴阳太极鱼一般在旋绕着。前者阴生阳,后者阳生阴,不但上应群星之力,更是在呼唤着他体内的二种血脉。

    “怎么可能?”

    嬴冲初时沉迷其中,体会着这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一身的真元法力,都在急速的飙升。体内的丹阵,正急速的循环运转着,体内的血脉,也在奔腾涌动。

    可他随即就面色微变,眼神震惊不可思议。心想那守正,怎会知他的外丹性质?

    这摘星神甲的完整状态,竟仿佛似专为自己量身打造一般——

    此甲是九年之前,嬴神通受封安国公时,由天工坊负责设计图纸。可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奇怪,他只听说是守正道人,最终将摘星神甲炼制成形。却从没听说过,这尊甲的设计者,究竟是哪位——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嬴月儿才又借他之力,从炼神壶中出来。然后显摆似的,在嬴冲面前转了个圈。

    “看看,是不是更漂亮了?是母亲大人她,亲手给我设计的呢!”

    初时嬴冲未觉有异,被提醒之后才发现,嬴月儿身外,似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七彩灵光。将月儿的身姿,衬的宛如仙子。

    嬴冲不禁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个丫头,得了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结果却把那多出来的灵元,用在了外观上么?

    他发现叶凌雪与月儿,还真不愧是母女,在这方面一脉相乘。战力如何可以不在意,可却一定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说来连他那位仙姨也不能免俗,就只比凌雪与月儿稍好一些而已。

    “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源,难道就这点变化?”

    “母亲说了,女孩就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月儿一声轻哼,接着又全力挥舞了两下拳头,神情略显沮丧:“不行,这具身体撑不住,还是需要小小她帮忙。”

    接近神元阶的动力源,的确是非同小可,只这两拳,她就感觉浑身快要散架了。

    “放心!再过半月,沈万三就可从魏境返回,据说这次,有不少好东西,”

    嬴冲眼中略含期待之意,不止是因为沈万三手中,那十余尊墨甲的货款。更因这位,从关东为他带来的一的零件。

    这次情形不同,以前卖给月儿的那些,不过是三四十两纹银一个。可此番沈万三淘换来的,却是一些由魏境玄修,选出来的真正‘精品’,每一个零件,都价值白金。

    除此之外,这位还为他带来了七尊有主的廉价墨甲。

    ——这些东西,无一不是令嬴冲,翘首以盼的。

    “是沈叔叔啊?”

    嬴月儿的脸上笑开了花,想到待沈万三回归,自己就又可换过一副更好的身体,就把这‘叔叔’二字叫的清甜。

    嬴冲胸中略觉郁闷,可随即就又收束了心神。先是小心翼翼的将守正道人手中,那些白色的玉质粉末收集好,放入随身的虚空袋内。

    之后又带着嬴月儿,一起在这位面前再拜了拜,以谢长辈之赐。

    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半个时辰,也是该到离去之时了。否则外面的许褚与孔殇,搞不好会直接破门而入。

    之后下楼时,嬴冲却依旧是神思不属。这一次白云观之行,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未被解开,反而更增了一条。

    就只这一身实力,增加了不少。神甲是否与功体相合,直接决定着一位修行者的战力高下。

    虞云仙如非是得手‘含象’,实力也不至于一举冲击到了接近上镇国级。之前嬴月儿没有了神甲‘妖焰’,哪怕有小小相助,也无法达到伪镇国。

    而他嬴冲,有了如今的‘摘星’在手,那么哪怕没有了邪樱,实力也依然可直追月儿,战力不会差太多。

    他更看到了摘星甲,晋升入半步神元甲的可能——

    仙元神甲的最低造价,是二千五百万金,而半步神元甲,则是一亿两千万金以上。

    故而自始帝以来,大秦有国公四十七,世袭郡王却只四家。

    前者或覆亡,或绝嗣,如今只剩下了九家;而后者一直传承不断,只有一家因绝嗣之故,断绝了传承。

    以往嬴冲并未有继续提升摘星之意。哪怕他明知其余三王九公,都在背地里不同程度的强化了传承墨甲,也不打算在这方面下功夫。

    可是那面融入的‘令牌’,那全新的摘星,却使他看到了可能。

    具体要多少银钱,嬴冲还不知晓,需得寻天工坊的泉叔为他评估。可他却可断定,摘星提升半步神元,绝对花不到五千万金。

    除此之外,就是不安。玄宙天珠真的已碎了,那么九月与吴不悔降临此世,还有何意义?(。)
正文 四五五章 天珠之秘(二更)
    从这座楼阁中出来后,嬴冲果然又带着众人,在这白云山附近的名胜景致,游览了整整半日,这才踏上了回程,

    而他感觉不安对不住的后果,就是在回程之时,将玄宙天珠的事情,单独告知了九月与吴不悔二人,

    甚至唯恐二人不信,还取出了一些玉质粉末,给二女辨识。

    “总之就是如此了,一年前本王听闻了此事,到今日才终于证实。”

    九月却是神情怪异的,与吴不悔对视了一眼。而后吴不悔啧啧一声惊叹:“真的是玄宙天珠!这一枚应该是出自三千年前吧,本该在三千年发生的那场龙争,不是被终止了么?”

    三千年前?

    嬴冲心中不解,可他面上却仍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言语傲然:“你们二人是为争夺玄宙天珠,了断过往执念,而降临此世。可如今天珠已碎,本王已不能助尔等——”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后悔的快要滴血。心想嬴冲啊嬴冲,你怎就这么蠢?

    可这出自三千年前又是何意?

    九月却未等他说完,就噗嗤一声轻笑:“殿下的大自在,已经是入了第十重了吧?想必意神决的修为,也很不凡,使大自在玄功得以升华。居然能克制到现在,不得不说,殿下的心念意志,可真是坚韧,居然能镇压到现在,比我夫君当年,还要强上不少呢。”

    “邪皇传承,大自在玄功么?”吴不悔眯起了眼,而后也似笑非笑。

    嬴冲则是一脸的懵懂,完全不明其意。

    “大自在玄功到一定境界之后,就控制不住自己行为,便是我那夫君,也曾经经历过的。”

    九月先解释了一句,随后反问:“殿下大概是不知道,这玄宙天珠的真正来历吧。”

    嬴冲面色凝重,微微颔首:“确实是不知!”

    他只是从嬴月儿与这二位的口里,得知玄宙天珠一事之后,特意去调查了一番。

    可嬴冲本身并非是玄门中人,能看到的道典有限,只知玄宙天珠此物,能够操纵时序,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

    “果然如此。”

    这次说话的是吴不悔,这位同样是眼含笑意;“你那宝贝女儿,难道没告诉你?据我等所知,玄宙天珠乃是十二件神器争斗后的产物,每一次大小龙争之后,都会有新的玄宙天珠出现。”

    “什么?”

    嬴冲瞳孔微凝,心中震惊:“也就是说,这世间并不只有一枚玄宙天珠存在?”

    他目光同时看向了嬴月儿,后者却一副坦荡荡的模样,眼神似在对他说——你又没问!

    “确实是不止一枚,尽管其中九成九,都已在过往的岁月里损耗掉了。且每一枚玄宙天珠的特性,都有不同。”

    九月微蹙着眉头,猜测道:“我猜三十年后,你得到的那枚玄宙天珠,能力应是特别强大的一枚。且那位安王,很可能已得手六件以上的神器,距离祖龙之争胜出,其实已不远了。”

    吴不悔又为她补充道:“十二神器中的每一件,都代表着过往岁月中的圣人道祖。得手六件以上的神器,也就是聚集六位圣人道祖之力。此外还有很多人怀疑,那些玄宙天珠,其实都是那些沉睡了的圣人道祖之力量显化。合六位以上圣人之力,而其余的圣人不做抗拒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回溯这三十载时光。这就等同是牌局清洗,重新来过,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嬴冲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那么这些圣人道祖,留下这十二神器的目的,又是为何?”

    “此事我也不知!不过我那夫君曾说,那很可能是他们道争的手段。只是十二神器的争斗,就导致天地灾变,那么圣人间的争斗,又将是何等的可怕?”

    九月对此,确是一知半解,神色迷茫:“总而言之,殿下无需为这玄宙天珠担忧,待得这场龙争进入终局,它们自然会出现的。”

    吴不悔神情凝重的提醒道:“还有一事,最近我看诸国史册。发现三千年前,便该是一场龙争。可却因莫名之故,被人阻止镇压了。而能干扰龙争之局的,也就只有同为圣人的存在。在这灾变之后,灵元暗灭的岁月中,居然还有圣人出现,真正是不可思议,”

    嬴冲先是不解,片刻之后,才会过了意:“也就是说,这次龙争中,很可能会出现第十三件神器?”

    “确有可能。虽然我不认为灾变之后,还有人能够锻造出一件全新的神器,可仍需小心。”

    吴不悔说到此处,又忍俊不已:“感觉现在的殿下,好生有趣。”

    “确实!比以前诚实多了。”

    九月唇角微挑,似笑非笑:“玄宙天珠破碎之事,殿下一年前召唤我等时就已知道了,却一直隐瞒到现在。要不是这大自在玄功修行有成,良心过不去,大概是不会对你我二人说起的。”

    嬴冲一声冷哼,只觉额角的太阳穴一直跳动。心想这事,也确需解决,否则自己以后,真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情出来。

    “其实我倒有个建议,殿下你不妨抓大放下,大事精明,小事糊涂。需知殿下的意志固然坚韧,可堵不如疏。似这样积累下去,更糟糕的事情都会发生,真的会误事——”

    九月还未说完,就是面色大变。蓦然着甲在身,飞空到七十丈外,长弓指向了云层,引而不发,

    孔殇也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亦是招出了神甲玄鸟。随后就立在了九月的身前,做出防御之态。

    嬴冲错愕,仰头上望,然后他的龙视术,就发现那上空云层中,有一位独眼的儒生矗立,宽袍大袖,身姿修长,相貌堂堂。

    这不发现则已,一发现这位的踪影之后。嬴冲却觉浑身上下,所有的血肉,每一分意念,都在沸腾,在向他示以警兆。

    不但那无与伦比的惊悸感,笼罩心灵。他眼中的世界,也在变化着。只须臾之间,他的龙视术视野中,就只剩下了这位存在——其他的所有一切,都被排挤了出去,彰显着那霸道到了极点的存在感。

    “太学主——”

    嬴冲见过这位的画像,可其实已无需辨认五官,当他感应到云空中那位气息开始,就已知对方,必定是太学主无疑。

    嬴完我的神情,亦是难看之至:“这个人,为何在此?”

    他有些担心留在驿站里的嬴宣娘,即便那处,还有一位绣衣卫的镇国坐镇。

    心想那白云观主玄光真人与侍卫总管越倾城,还有大秦的数位上镇国,难道都是废物吃干饭的不成?

    竟然让此人,潜入到了咸阳附近——

    那位独眼儒士,似完全不在意九月的长弓遥指,只是为众人提前发现他的存在,而略觉讶异。以那睥睨众生的视线下望了一眼,然后就步空而下。

    仅仅只这一步,嬴冲就觉身前三尺的虚空,开始扭曲。他身边嬴月儿,也早已备甲在身,嬴小小亦已苏醒,此时毫不犹豫,就对着这一片虚空刺出。(。)
正文 第457章 霸主太学
    火焰狂卷,嬴月儿这一枪合二人之力,又是二者实力俱皆大进之后。一枪刺出,已显镇国气象,且枪意霸绝,一往无前。

    那虚空中,传出了一声轻咦。而后众人就只听‘锵’的一声重响。嬴月儿的身影,被一股沛然不可敌的巨力,弹飞到了百余丈开外。

    不过这一枪,到底还是阻住了太学主的脚步,未使其直接临至到嬴冲身前。只能在三丈之外破开虚空,现出了身影。

    也就在这刻,上空中的九月连续开弓,一连九箭飞射而出。那九点纯黑色,吞噬扭曲了这片天空中,所有的光线,然后众人只觉视野一暗。不止是无法视物,神念也感应不到周围的一丝一毫。

    直到须臾之后,这附近的光,才终于恢复如常。众人仔细注目时,发现那太学主,已经退至到了一千丈之外。右手执着一枚玉圭,而右臂之上,则是往外渗着鲜血。

    不过这伤势应该不重,只须臾间就已止住了。

    太学主对此,似也浑不以为意,只是神情淡然的,看了九月一眼。

    “这是,射日神诀?”

    墨甲中的九月不答话,依然长弓遥指,手稳如山。

    太学主不满意的摇了摇头,随后就又把目光,转向了被安国府诸多权天级护卫着的嬴冲,

    可这位却已不再动手,只深深看了嬴冲一眼,目光似笑非笑,随后那身影就已化为云雾消散。而只须臾之后,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太学主原本所立之处,

    嬴冲认得,那正是越倾城,这位先眉头大皱,随后歉意的朝嬴冲笑了笑,就已跨空离去。从头至尾,竟是来不及与他们说上一句。

    待得片刻,这里残余的灵元风暴,尽皆平息。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难看之极。

    嬴完我神情凝重,紧紧的握着马缰。可他脚下的那批龙驹,却已瘫软在了地上,再站不起来。

    许褚的脸忽青忽红,方才那一刻,当太学主到来,他被那气势震慑,浑身都无法动弹,哪怕一个手指都不能。这使得他,羞愧到无以复加。

    左天苍则是唇角溢着血丝,他战斗经验丰富,心知机不可失,只有全力以赴才能为众人与自己谋得生机。故而九月连续九箭射出时,他也同样扑击了过去。可结果,却是受伤而返,只是交手时的元力震荡,就伤及肺腑。

    便连孔殇,亦是神情凝重,若有所思。自忖他如至权天位圆满,可以稳胜太学主一筹。

    然而在这个时代,本不该有这样强力的人物现世。

    而空中的九月,更是第一时间就飞落了下来,将墨甲解除,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

    她的修为经历这数月时间,早已攀升到了玄天圆满的境界。可这落日九击,还是损耗了她超过三成的元气。

    而就是这三成的真元,以上古绝式‘射日九击’全力九箭,却只是让这太学主,受了些轻伤。

    “这就是太学主?”

    九月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滴嬴冲赐予的妖元灵露放入到了口中,尽全力恢复着体内的元力。

    “果然了得,虽无墨甲,可刚才至少动用了两件圣器。玄法上的造诣,却是远超虞云仙。”

    嬴冲心想这‘伪开国’,自非是现在的虞云仙能比。他的仙姨,玄法未臻至圆满,武道亦未至权天,法宝残破,并无圣器在手,哪里可能是这太学主之敌?

    “确实是超凡脱俗。”

    孔殇亦是一声轻哼,语声沉冷道:“如非是那位越倾城及时赶至,我们这里在场所有人合力,都挡不住他五十击。”

    这个数字,可能还有些高估。只因他猜测,那太学主多半还隐藏了些实力。

    这位真要是全力施为。那么哪怕他们这边再加上一个嬴冲,估计也撑不过一刻时间。

    毕竟太学主此人,严格说来,已可比肩他与九月,是同一层次之人。错非是天地间的元力限锁,这位只怕早就踏入到了皇天位,且是皇天位中的佼佼之辈。

    “在大秦境内,有那两位在,他没可能随心所欲!”

    嬴冲面色阴冷,已经有些后悔,放任虞云仙离去了。有这位在,几人合力扛住此人两三百击,还是能办得到。

    可这次的闭关,对虞云仙而言至关重要,他不能不近人情。

    今日之事,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嬴小小的‘革新’之事,他需尽快着手了。

    月儿口中的‘人形兵器’,他也要尽可能完美的,将之打造出来。

    需知差之一线,谬之千里——那太学主是何等的威势,他已见识过了。如不能将那太上剑典的威能,尽可能激发出来,可未必就能如他所愿,可以抵挡那位半日时光。

    希望这次沈万三,不会让他失望。

    “总而言之,先回驿站再说。”

    当嬴冲话还未说完,嬴完我已第一个腾入空中,身化红芒,发疯似的,往那驿站方向疾赶过去。

    众人亦紧随其后,陆续御空而起。便连嬴冲,也是招出了摘星,借墨甲之助步空而行。

    至于他们身下那些龙驹,因被太学主的神意威压,完全摧垮了意识之故,都已神智全消,与死亡无异,此刻也只能丢弃在此间。

    疾赶了大约一刻钟后,远处的驿站,就赫然在望。嬴冲远远看去,只见那边一切如常,并未有异况发生,不禁长舒了口气。宣娘她能没事,实是再好不过了。

    回到驿站,嬴宣娘果然是安然无恙。驿站内,两位从属于皇宫与绣衣卫的镇国,亦同样无事。

    又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王承恩匆匆赶至。见面之后,这位就上下打量着嬴冲,见他确实是毫发无损,才神色庆幸道:“让殿下受惊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才听闻殿下遭遇太学主,咱家可真被吓坏了。殿下能安然无恙,实是天佑大秦。”

    嬴冲闻言,却微一凝眉,冷声斥道:“难道这太学主,我大秦真就无可奈何了?连稍加限制都做不到?”

    这太学主,他自己倒是无妨,可他麾下部众,还有嬴宣娘与嬴完我这一应人等,却迟早是要去各方上任的。

    他总不可能每一位,都安排个四五位权天境随身护卫。且不说现在的安国府,并无这样的财力,即便有,四五位权天也未必就能挡得住这人。

    “太学主已与那位西方大帝联手,不太好对付。方才就是那位西方大帝,动用了一件密宝,使太学主暂时得以脱身。”

    王承恩无奈一笑:“不过殿下,倒也无需担忧他们肆意妄为。需知朝中凡为官七品以上者,皆受我大秦国运庇佑。这反噬之力,他们承担不起。”

    嬴冲闻言,却只嘲讽的一笑,他倒是在道书中,看到过这样的说法。修道之士,对朝廷官员与皇族下手,会遭遇反噬。

    这所谓的国运,应该与那‘天意’,还有草原中的日月天,大有联系。

    可数月之前,他嬴冲一人,就连续遭遇了数次刺杀。更有虚无极,连续杀戮秦官而逍遥十数载。

    显然这所谓的国运庇佑,也不是没法绕过的。

    “殿下还是担心太学主,会对其他人下手?”

    王承恩察言观色,就知嬴冲之意,当下笑道:“此事倒是无需担忧,太学主此人,看似是疯狂,可其实极其理智。除非那位,一点都不在乎鲁国太学,否则不能没有顾忌。那边真要敢这么做,我大秦自然也能毁了他的所有一切。且代劫之法,也不是他想用就用的。圣上他亦早已有备,宗正嬴高大人,已执掌黑龙令,容不得他二人放肆。更何况这位,如今还有伤在身。我听越总管说起,这一次多亏了贵属。他才能与宗正嬴高大人联手,将太学主击伤。此战之后,那位估计会蛰伏一段时日——”

    说到此处时,王承恩的目光,又向九月看了一眼,目含惊叹佩服。

    他在北境时,就与这位并肩作战过。那时还只觉这位镇国神射,箭法超绝于同阶之上,武安王殿下真是捡到宝了。

    可没想到这位,居然还有能力,伤到太学主。也正是因那位有伤之身,嬴高与越倾城二人,才有机会捕捉到太学主的形迹。

    可惜的是最后功亏一篑,此人早就留下了后手。终还是被其成功逃脱,再次消声匿迹。

    “他受伤了?”

    嬴冲微一挑眉,之后那烦躁的心绪,瞬时就平静了下来。

    至少那太学主,也为今日之事,付出了代价。

    “确是受了伤,且伤的不轻,受了守正道人遗下的三道太清紫箓雷符,必定要旧创复发不可。数月之内,这位都难恢复。”

    王承恩说完之后,却又提醒:“不过殿下仍需小心,毕竟这世间,仍有许多强压伤势之法。”

    嬴冲微微颔首,这个不用王承恩说,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他都需在两个月内,拥有对抗太学主的实力。否则——

    当日送走了王承恩,嬴冲就又全力投入至‘盘古剑神经’的参悟。

    只是当傍晚时分,嬴冲却又接到了一张拜帖。

    PS:有个不好的消息,外公那边传来病危的消息,正在抢救。开荒本来已偷偷准备了2万多字,准备十月初爆发的。可结果。。。。

    总之看情况吧,我现在会保持更新,但时间难以确定。可外公去世的话,肯定的断更一段时间。抱歉了,大家!

    另外再求下推荐,自从攒稿以来,成绩好惨啊。
正文 第458章 献捷大典(二更)
    自从嬴冲返京之后,前来城外驿站拜访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武安郡王府权势喧天,族中三位柱国大将军,在北境四州,几乎只手遮天。此时咸阳朝中,多得是想要攀附之人。

    可绝大多数,都被嬴福推拒了。一些人是没有见得必要,还有一些则是因嬴冲暂时无暇他顾。

    哪怕是出身冀宛二州的族人与‘宗党’,也是延后了几天,准备待他回府之后再设宴邀谈。

    只有同党中,那些三品以上的实权的人物,还有嬴冲的三个酒肉兄弟,才被嬴冲特意吩咐,无需阻拦。

    前几位,他早在初至咸阳时就已见过了。甚至那谢安及郭嘉魏征几位,也都照过了面。至于薛平贵及周衍等三人,却都未来此打扰,只说是待献捷大典之后,再来寻嬴冲玩耍。

    按说嬴福,是不会让人在这个时候,来惊扰他的。可此时驿站外等候的那位客人,身份格外不同。那拜贴之上,赫然是‘裴叔业’三个烫金大字。

    ——当朝礼部侍郎,尚书仆射裴宏志的长子,无论哪个身份,都令嬴福不得不慎重以待。

    可嬴冲拿着这拜帖,却觉太过巧合。太学主拦路截杀后才不到两个时辰,这裴氏之人,就已出现在了他居住的驿站门外。

    即便这二者间没有勾连,可在这两个时辰后,那东河裴家之人,也早该知道他被太学主刺杀的消息。

    真要是带着善意来拜访,这个时候,就该知避嫌——

    “原来如此!”

    嬴冲一声冷笑,随后就将这张名帖,烧成了飞灰。

    太学主示威在前,东河裴家拜访在后,这二者间岂能没有联系?

    这是先兵后礼么?真当他嬴冲,是被吓大的?

    他料到这裴叔业来访,必定是为天圣帝清查田亩一事。可嬴冲却已没了与这位见面的兴趣,不但没有,反而怒火中烧。

    “去对裴叔业说,本王瞧他不顺眼,让他赶紧给本王滚*蛋!”

    “殿下,这不妥吧?”

    嬴福神情错愕,需知世家之间的交往,彼此间无论再怎么仇深似海,在面上总还需维持着几分礼仪。

    似嬴冲这样,那就完全是与东河裴氏撕破面皮了。就等于是将对方的脸,放在脚底下踩,从此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即便殿下不愿见,打发他回去就是,难道真要这么”

    “这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嬴福做主了?给本王原话转告!”

    嬴冲铁青着脸,他也知自己现在,有大自在玄功的影响,不过他却并不准备压制。

    就是要这么赤裸裸的告诉那裴家,他们玩的那一套,自己不会在乎。

    太学主要取他性命,就只管来便是。要让他嬴冲低头,绝无可能!

    嬴福唇角微抽,不过他现在对嬴冲的崇拜,已不下于对故安国公的敬佩。

    心想殿下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便是,当即就是一礼:“谨遵殿下之命!”

    之后只是须臾,那驿站之外,就传出了一股惊人的元气震荡。嬴冲不用看,就知是陪同裴叔业的那位权天境强者。只是他对此也早有准备,驿站内七八位权天级,怎么都不会吃亏。

    果然仅仅片刻,那元气震荡就又平复了下去。

    满意的一笑,嬴冲的意识,再次回归入炼神壶中。而此时就在驿站之外,那面相三十余岁,身着紫袍的裴叔业,正眼神异常阴翳的,望着那驿站之内,

    而在他身边,一名浑身红袍的中年武修,亦是双目喷火,死死按着右臂处的刀伤,怒意填膺,却又只能强自忍耐。

    “大人没听清的话,那么小的再说一次。殿下他让小的转告,他瞧你不顺眼,让你赶紧给他滚蛋。”

    嬴福再次一字不差的复述,生恐对面听不清,几乎是一字一顿,务求清晰。

    而裴叔业也嘿然一哂,将眼中的情绪平复了下来:“那么也烦请转告贵主人,今日之赐,裴叔业不敢或忘!”

    道完最后一句,裴叔业转头就走。而那中年武修,则是冷冷看了嬴福之旁,那位一直淡然处之的孔殇一眼,随后亦是一声轻笑,紧随着裴叔业的脚步离去。

    可此时无论是主是仆,都仅是面上的平静。那一身怒焰,几乎已化为实质。

    “这真是殿下,让你转告的?”

    九月从驿站中走出,语声无比惊奇,不过她眼中的意外之色,其实少得可怜:“不过以殿下他现在的状态,也难怪了。以后这种事情,只怕还会有许多,够我们受的。”

    孔宣闻言,则是目现阴霾:“然则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昔年的纣王,亦是将大自在功修到一定程度后,做出了许多荒唐之事。

    可那因大自在玄功导致的胡作非为也还罢了,无关紧要。可关键是纣王他正因此故,屡次决断有误,才导致最终败局。

    真不知君上他,是否能够把持得住?

    而嬴福闻言,则是一阵惑然,不解这二位,到底是在说什么——

    ※※※※一日之后,献捷大典如期到来。嬴冲穿上了朝廷赶制的五爪龙袍,整个人被打扮得花团锦簇也似。随后又骑上了外观最威猛的翼龙驹,被无数衣甲鲜明,武装到了牙齿的士卒簇拥着,来到北城门口。

    这里早就有了四十个整齐的千人方阵,在这里等候。亦都是一身明晃晃的甲胄,骑着一个半人高的龙驹,气势威武雄壮。除此之外,后面还有近两万人的匈奴俘虏,被绳索捆拉着。

    嬴冲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最前方四个方阵,是他数月前打发到咸阳参与献捷大典的破虏军旧部,还有两千人,是出身元州府军之外,其余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今日这一场,他与他的部下,本来就是为充当被人观赏的吉祥物来的。

    倒是礼部与鸿胪寺,这次确实是废了心思。清水洒道,黄土垫地,沿途的树木,也都蒙上了锦缎。北城方向的那些流民,也被提前驱赶远离,一派清明盛世般的景致。

    嬴冲心中腹诽,想到有这钱,还不如多换些米粥,去赈济那些吃不上饭的灾民。

    可他腹诽归腹诽,却知这装点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从数年前大秦兵败关东以来,国朝太需要一场大胜,以振奋民心士气。

    随着嬴冲到来,位居于所有方阵之首,四面八方,瞬时响起了一阵雄壮的鼓乐声。

    嬴冲策着马,维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随着那仪官的指引,往那城门方向行去。

    初时他是百无聊赖,精神也有些不济。可当进入城门的刹那,却是不自禁的精神一振,只听里面一阵阵的欢呼声,正似滔天巨浪般汹涌澎拜而至,几乎将人的耳膜震烈。
正文 四五八章 看杀嬴冲
    此时在咸阳北城,御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城内无论贵庶,都是早早就蜂拥而至,欲亲睹那平定了北方,扫平了匈奴的北方秦军军威。

    不同的是城中庶民,只能挤在了御道两侧,摩肩擦踵。而那些官宦勋贵,则是占据了两旁的高地楼宇,一边吃着闲食美酒,一边以千里镜眺望那城门口方向。

    薛平贵与庄季周衍三人亦在其列,且自从嬴冲在北方连续大胜。短短数月就从四品镇将,跃升至一品柱国大将军,并且‘加镇国上将衔’,权倾北方之后,他们咸阳四恶的地位,就已是水涨船高。

    他们作为嬴冲的旧识好友,都是地位大涨。此时竟在这北城城门附近,包下了一整层楼宇。

    ——这哪怕是城中那些二三等的世族,也很难办到。甚至庄季家中,贵为世侯,也不过是几个酒楼中的包间而已。

    “来了!”

    薛平贵的千里镜,始终不离那北城中门处。当望见嬴冲一身王袍,策着翼龙驹,在众多将士的簇拥下从城门洞内走出时,就不禁一声惊叹。

    “这模样,可真威风!”

    “这是嬴冲,假的吧?一定是用了替身。或者就是王籍那家伙假扮的——”

    周衍满脸不信,只见千里镜中的那人,英姿勃勃,神气十足,威风八面。

    可能是化了妆的缘故,嬴冲一张脸在紫色王袍的衬托下,俊俏到了极点。而俊美之余,却又不失威严厚重,沉稳大气。

    这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比王籍还要王籍。

    “王籍可比上他。”

    庄季撇了撇唇角,心想嬴冲身上的杀气,可不是王籍能有的。哪怕后者,已在军中七年之久。

    “也不知是哪位大师给他化的妆,七分的相貌,变成了十分。还有这一身王袍,也刚好相衬——”

    周衍的语中,依然饱含酸意。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震天的喧嚣声打断。

    那楼宇之外,自是一片‘大秦万胜’,‘武安无敌’的欢呼声。

    可此时周衍最关注的,却是他们楼下,那群官家小姐的议论。

    “来了来了,那个骑着翼龙驹的,就是武安郡王么?唔,怎么会这么俊俏?”

    “好俊的人,我怎就从来没注意到,武安王殿下,竟然是这么帅气的?”

    “果然是一表人才,像一朵花似的,据说殿下他才刚过十五,还未到束发之龄呢!”

    “嘿,面若无瑕之玉,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啧啧,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完了完了,我彻底完了!见了殿下这样的男儿之后,其他的男人,以后哪里还能看得上眼?”

    “果然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以前咸阳城里还传闻这位殿下,曾经强抢民女。可似殿下这般的人品,哪里还需要去抢?别人送还差不多。”

    “岂不就是送?半年前花月楼的花魁林依语,都恨不得为殿下挡刀,可一样没把自己送入到安国府。”

    “谣言而已,殿下他当年不过十岁,抢民女做什么?我倒是怜惜殿下,当年小小年纪丧父丧母,周围却群狼环伺,也就只能被那些人作践了。武安王殿下他能有今日,真不容易。”

    “武能定邦,文可安国,他小小年纪,就建下不世之功。偏又长得这么俊。我要是能嫁给这位殿下,那该多好?哪怕是给他做妾也成——”

    “真可惜,天不假年,传闻这位,只剩下了四载岁寿。这岂非是天嫉?”

    周衍面色阴晴不定,心中暗暗吐糟,什么叫一朵花似的?还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那明明是化妆的效果好不?嬴冲明明就很严肃,他哪里常笑了?

    又哪里来的风韵情思?这怎么看,都像似在形容女人吧?

    还有嫁给嬴冲做妾?你家里人会哭的!甘愿为人妾室,你们连家声都不要了么?

    慢着,也说不定现在咸阳城里的许多官宦之家,都巴不得将自家女儿,嫁入到武安王府。

    以此时嬴冲的声势,便是他的妾室,也不是什么人想做就能做的,

    不过此时,他也彻底没了脾气,只能自我安慰,想着这倒也不错,以后有嬴冲在身边,必定再不愁女人了。

    而也就在下一刻,周衍就忍俊不已,噗嗤笑出了声。只见街道两旁,海量的绣球锦帕,往嬴冲方向砸了过去。远远望过去,就好似在下绣球雨似的。

    而嬴冲的面色神情,则是古怪之至,他旁边那些负责护卫的权天境,就只负责警戒街道两旁,可能存在的威胁。对这些软绵绵的绣球,都只是神识扫荡一番,就不去理会。

    于是嬴冲时不时的,总要被那绣球砸中几次。

    “这家伙,看来好可怜!”

    薛平贵见状,也是唇角微挑。不过他与周衍不同,楼下那几位女子是如何议论嬴冲的,他并不在意,薛平贵更上心的是楼外那些京城百姓的反应。

    与薛平贵担忧的不同,此时他耳中听到的,也是一片的叫好之声。不过这些评论,方向很是奇怪而已,

    “那就是武安郡王?长得好俊!”

    “假的吧?就是这么一个俊俏的少年郎,逼到匈奴人求和?”

    “这样花朵般的人物,真是咸阳四恶之首?不会搞错了?”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这位,能改邪归正,成为国之栋梁,也很不错。”

    “什么叫做改邪归正?本就是旁人造谣,不能当真。”

    “好漂亮的小郎君呢,感觉比那位襄国公还要更俊些。”

    “不愧是故安国公之子,血脉相传!当年神通大帅大败关东七国,献捷入京时,也是这般的风采。”

    “我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

    “嘁,也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而已。话说回来,该不会是吹牛吧?他才几岁,就能扫平匈奴?”

    “不过是一短命鬼而已——”

    听到此处时,便是薛平贵,也是摇头不已。在他看来,今日咸阳城内外欢呼不绝,一大半的缘由非是因嬴冲的惊人战功,而是那张讨喜的脸蛋。

    “看来倒也不全是化妆的功劳。而是冲哥儿他确实长俊了。年近十六,人已长开,与以前自然大不相同。”

    “最多也只九分姿色!”

    周衍却在此时眉头微凝,眼透凝思之色:“你们发现没有,嬴冲他的相貌,与圣上他长得好生相似!”

    薛平贵微一愣神,仔细再用千里镜看了过去。随后亦是一惊,讶然错愕。

    周衍说的没错,嬴冲确实是像陛下,至少有六分肖似——

    就在那边的三人说话之时,嬴冲头上,又挨了一记绣球。也不知是谁丢的,里面镶金包银,仿佛砖头也似,而出手之人,也力量不俗,将嬴冲的脑袋砸到往旁一偏。

    嬴冲胸中勃然大怒,往绣球的来处看了过去。然后就见那边,昌西伯府的三小姐黄熙风,正朝着他嫣然一笑。

    嬴冲一愣神后,就赶忙收回了目光,继续装成一个美少年。任由那绣球雨,继续将他摧残。

    ——这也算是与民同乐,以他身旁这些卫士的实力,真要将这些东西全数排开,轻而易举。可如此一来,就达不到天圣帝,要借助献捷大典,娱民亲民的目的了。

    故而嬴冲,此时也只能强自忍耐。连护身罡气,都不能动用。不过这一路,嬴冲倒也不再无聊。用那天位级的耳力,听着街道两旁,那一片的欢呼赞誉声,倒也颇是有趣。

    对自己的评价,这么容易就被扭转了么?果然是一群人云亦云的贱民而已——

    嬴冲心中这么想着,却又不自禁的把唇角挑起,鼓起了胸膛,背脊也是挺得笔直。

    只是在那街道两旁,除了那些兴奋崇拜,敬服赞叹的目光之外,还有一些恶意的视线。

    嬴冲就感应到不止一股的杀意,其余嫉妒恼恨之人,就更不在少数。当他偶尔把目光扫望过去时,还会看到一两位熟人。

    其中许多都是当年与他结怨的纨绔,而那福王世子嬴博,宁国公次子魏轩等等,也果不例外的身处其中。

    只是嬴冲却全不在意,反而是挑衅的朝这些人哂笑。你们怒又怎样?恨又如何?

    何谓‘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那意味着咸阳城内的近半军力,都在他嬴冲的管辖之下,这整个咸阳城,都将是他嬴冲的地盘。

    从此以后,在这雍州,你们是龙得给本王盘着,是虎也得给本王趴着。

    啊对了,还有魏轩这厮,之前还没寻这位算过账了,

    “好歹也是一位郡王,柱国大将军,这也太没风度了——”

    七百丈外,一间三层楼高的民房楼内,魏轩面色难看之至的,望着那秦军方阵的最前方处。

    他刚才亲眼见得,嬴冲那危险的目光扫望过来,就好似在对他说‘给我等着,本王迟早要你生不如死’。

    “风度?那是什么东西?那家伙早非是几年前的时候,如今睚眦必报,他会在意这些?”

    嬴博‘嘿’的一笑,面露嘲讽之色:“给你个忠告,你魏轩最好是即日起,就返回宁国公封地,否则那位武安王,必定不会将你放过。”

    魏轩闻言却微一摇头:“我这边倒是不急,倒是你们福王家,看来情形不妙。听说不久之后,你家那位舅舅,就要定罪了?不但要削官夺职,还要发配青海?”(。)
正文 第460章 同病相怜(二更)
    嬴博闻言,不由眼神微凝,看向了身旁的‘好友’。他舅舅李哲春的事情,早已成他心中的疮疤,不容别人碰触。

    说来此事,也确令他恼火。李哲春与那百里长息联手也就罢了,居然还参与了百里长息及武阳嬴氏走私墨甲案,惹得圣上勃然大怒。使他们福王府,想为他脱罪都不成。不但被削官夺职,还要发配至青海戎边。

    ——这也就等于是送死了,青海那边妖兽成群。在那地方戎边的罪人,可说是十死无生。说是十载之后就可回归,可其实很难活过三年。

    而舅舅他的祸因,就是自己年前的一时任性——

    “你这是何意?”

    放下了酒杯,嬴博眯起了双眼:“魏轩,你莫非是看我嬴博不顺眼么?”

    “怎会?”

    那魏轩淡然一笑:“只是想问,李御史落到如此下场,福王与世子,还能忍么?”

    嬴博不禁一声冷哂,心想这是挑拨吧?可他嬴博,早非是一年前的嬴博了。

    此时此刻,即便他们父子心内再怎么不满,又能怎样?那嬴冲已今非昔比,在这个时候挑衅,只会为自家招灾惹祸。

    “本世子如何,无需魏轩你来忧心。倒是最近,我听说你们宁州那边形势不佳。朝中上下,都有问罪夺爵之声。而如今宁州世家,半投武德,半依安国?”

    此言道出,魏轩的的面色,就也难看无比。这次大乘天国之乱,对魏氏而言,的确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创。

    两次惨败,魏氏全盛时召集的三十五万大军,最后只剩不到二十万,还有近二十余名天位陨落。只能固守封地,才免去了覆亡之劫。

    不过这还算好,声望上的损失,才是对魏氏最沉重的打击。此时宁州之残破,更胜冀州。一千三百万民,已剩不到七成。

    这使宁州各家世族,都对魏氏失望之极。认为宁州之祸,半由人祸,半由天灾,其中魏氏居功至伟。一则是往昔对弥勒教纵容,任其坐大;二则是吝啬钱粮,不能及时赈济灾民;三则是在地方盘剥太过,门人则贪墨成风,激起了民愤;四则是将官无能,丢城失地。

    于是这次战后,宁州的诸多世族,都纷纷解除了与魏氏之间‘宗党’的关系。一部分转投武德郡王,一部分则靠向了安国嬴氏。

    且以后者居多,此时无论是在朝中的力量,还是出兵的便捷,武安王府都要胜出凉州一筹。

    ——虽说自大乘天国乱后,宁州依旧残存的大族,已不超过五十。可这对魏家而言,却仍是一次创及根本的重击。

    在军政两方的势力,都大幅跌落,成为当朝九国公中,垫底的存在。

    嬴博毫不留情,又继续嘲讽:“还有那位的王号‘武安’,恰好与你们的武安郡的名称相同呢。陛下之意,莫非是要将这武安郡,也赐给武安王殿下不成?”

    魏轩面色铁青,不过他知二人这番话,是由自己先挑起。故而并未发作,良久之后,才苦笑道:“世子,你我如今,都是同病相怜之人,又何需做这豆萁之煎?”

    “确实是同病相怜。”

    嬴博也笑了笑,很是大度的放开了这一过节,转而看向了另一侧:“其实还有人,比你我更倒霉。”

    魏轩随着他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另一座楼房的窗口,正有一位面貌英俊的年轻人在立着,同样在往下俯视,却神色僵硬。

    “神戟侯方无恨?”

    先微一扬眉,魏轩就也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确实是倒霉透顶,接下来的这几月,必定有好戏可看了。这位大约是想不到,那嬴冲会有一日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就在五个月前,方无恨此人走了禁军的关系,调入到了神策军内,担任神策右军的右师镇守使,位居三品。

    这在当初看,无疑是上上策,此人不但能够摆脱御史弹劾的影响,更可从边军跳出来,以禁军为踏板,爬到了正三品高位。

    可如今此人,却正在嬴冲的管辖之下,

    一想到就是这家伙,大半年前曾经当街阻拦嬴冲,意图夺其爱妻,魏轩就不忍直视。

    嬴博却没笑,只心想这又是个处境堪忧,同病相怜之人。

    父王说嬴冲此子,只能得意一时,绝不可能长久一世。可要到何时,才能灭一灭那家伙的嚣张气焰?

    父王语中之意,到底是指接下来天圣帝的清查田亩,还是诸皇子的夺位?

    他希望是前者,五年前那儒法二家联手,能胜天圣帝一局,就必定能胜那位陛下第二局。

    ※※※※足足小半日之后,嬴冲与身后四十个千人方阵,还有那近两万人的匈奴俘虏,才行进到了咸阳宫的午门方位。

    可见宫门之前,搭建有几个巨大的高台,天圣帝与朝中群臣早已等候在此,翘首以盼。

    望见此景,除了那些俘虏之外,所有的秦军方阵,都是精神一振。

    便是嬴冲,也不自禁的昂起了头颅,挺起了胸膛。在军乐声中,带着身后的几十个方阵,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军歌,整齐划一的往前行进。

    后面到底是操训已久的精锐禁军,并未让人失望。所有士卒从午门前经过时,都是精神抖搂,气势十足。

    反倒是前面嬴冲的旧部与两千元州府军,在声势上落了下风,行进时亦不如禁军整齐。

    嬴冲倒也不觉丢人,边军更注重于实战,没时间去搞这些花架子。

    在阅兵之后,才是封赏。可惜嬴冲与完我宣娘三人,都无份参与,只能在旁看着。

    嬴冲受封武安郡王,嬴完我封靖武侯,宣娘封安顺侯,这是月前就已确定之事。三人也都已提前受封,故而这次参与的,都只是嬴冲的部将。

    如李靖,李广,嬴双城,宗泽,李纲,种师道,杨业,岳飞,折克行,张义,关胜,还有嬴完我在元州的部属等人,

    总计是一个世侯,两个世伯,还有十二个降等世袭的伯爵,以及其余子爵男爵等等多达数百余位。

    只因后三种爵位不能世袭,也没有封地,故而朝廷尤其大方。便是嬴冲的部曲岳飞,这次也被册封了一个‘一等子’。

    嬴冲在旁静听着这些人名,不仅再次挑起了唇角。不知觉间,在他嬴冲的麾下,也是将星如云了。

    这次封赏之后,他这些旧部,必将散居四方,成为他日后,纵横朝堂的后盾与依仗。

    也就在最后,嬴冲只听那天圣帝忽然出声:“武安郡王嬴冲上前!”

    嬴冲不禁微一愣神,心想这封赏,应该没自己的事情才对。暗自疑惑时,嬴冲容颜微肃,在大秦群臣的目光注视下,行至天圣帝的身前跪下。

    那天圣帝,也是神情肃穆,从旁边米朝天的手中,接过了一只紫金冠:“我大秦礼制,男儿二十,方可加冠!然则武安郡王嬴冲,以十五之龄平定冀宛寇乱,又荡平草原,逼和冒顿。功业彪炳,名载史册。而今已成朝廷柱石,国之栋梁,诸臣不可再以少年视之。念及武安郡王父母双亡,今朕于大典之中,由众臣观礼,亲为爱卿加冠,以厉汝心!”

    嬴冲闻言不禁动容,随后就低头俯首,任由天圣帝,将那七梁紫金冠,系在了他的头上。

    只觉这金冠沉甸甸的,却让人无比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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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1章 师兄不懂
    献捷大典后的第三日,就是林太后的寿辰。嬴冲又是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在十几位侍女的合围下,开始了‘梳妆打扮’。

    只是这次,他实是受不了那身繁复累赘的郡王袍服,干脆就只将一套禁军将官的制式银甲套在了身上。不过这也是特制的,银甲看起来厚重,可其实轻便之极,不但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也行动无碍。

    然后嬴冲又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大自在玄功,才等到叶凌雪装扮完毕,从房内行出。

    二人同车而行,乘坐着一辆由四头翼龙驹拉拽的马车,前后还有整整八百人的骑士护卫,队伍浩浩荡荡,往那皇宫的方向行去。

    “妾还以为夫君,昨日会去见一见那林依语的。”

    叶凌雪看着窗外的风景,不但言语淡淡,脸上也看不到什么表情:“毕竟是夫君的红颜知己,又有挡刀之恩。夫君将她置之不理,似也太无情了”

    嬴冲闻言,当即用鼻子嗅了嗅:“好酸!这车里面难道是洒了醋?”

    “夫君这句话,臣妾可听不懂。”

    叶凌雪的粉面上,顿时是红潮满面,下意识的就急急解释道:“臣妾只是想要提醒夫君而已,别让人议论你薄情寡义。你把她丢在外面,如今都已大半年。是杀是刮,总需给她个交代,”

    “是是是!为夫多谢娘子提点。”

    嬴冲先是禁不住哑然失笑,可随即他目光,又恢复了凝肃:“见是肯定要见的,不过不是现在。”

    大典之后,他在武安王府休息了一整日,都未起意去见那林依语。这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以前的‘夜狐’,查不清楚林依语的根底。可换成嬴鼎天掌握的‘玄雀’,却是轻而易举,就辨识出了林依语的来历。

    合欢教精心培育的魅女之一,也是此教圣女的备选。

    就是嬴鼎天的这份情报,将嬴冲对林依语的所有美好印象,都全数粉碎。

    林依语当年对他曲意奉承的目的为何?对自己能有几分真心?那日为自己挡刀。是欲回到他身边么?又是什么用意?

    嬴冲不自禁的就会想到这些,随后不寒而栗。

    如说他之前,对于收林依语为妾这件事,态度还在两可之间。那么现在,就已是彻底打消了念头。

    那合欢教虽非邪教,只是道家的一脉支流,讲究以阴阳交泰,和合**的法门,问鼎天道。

    可这一门,早就非是当初的纯粹道门。里面乌烟瘴气,绝非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现在又开始头疼,到底该如何处置这林依语才好。甚至萌生出了,将这昔日的旧欢,‘处置’了的念头。

    “啧,男儿果然都是薄情之辈”

    嬴冲一边感叹着,一边摇头,心想连自己都是这样了,又何况其他的男子?

    “本王以后一定要告诫女儿,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叶凌雪莫名其妙,诧异的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就又懒得理会,继续眺望那窗外之景。

    ※※※※

    进入皇宫之后,夫妇二人就又分头行动。嬴冲要前往太政殿参拜圣上,随朝臣恭贺。而叶凌雪身为郡王妃,超品命妇,大秦身份最尊贵的几十位女人之一,则需前往林太后处贺寿陪驾。

    嬴冲略有些担心,他与林家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当初因那林国丈之事,几乎将这位太后气晕。

    那时他只觉是爽快之至,可现下却有些后悔了。有些担心那老太后,会为难叶凌雪。

    毕竟名义上,这个比天圣帝还年轻的女子,才是大秦妇人中,位于最顶端的那位。

    可叶凌雪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自负一笑:“怕什么?所谓妻凭夫贵,我家夫君,可是当朝郡王!手掌南北数十万雄兵,是大秦最顶尖的权阀,便是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本宫怎样的。”

    嬴冲愣了愣神,而后赞同的点了点头:“她要敢当面给你难堪,本王让他们林家日后都活不下去!”

    这句话,可绝非是吹嘘,以他如今的权势,那小小的林家,弹指可灭。如今也就是碍着那位林太后,不好下手而已。

    这位已活不得多久,一旦薨逝,林家的兴衰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目送叶凌雪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离去,嬴冲才又带着一身侍卫打扮的嬴月儿,迈步走向了太政殿。只是他运气不好,才没走几步,就撞见了熟人。

    当嬴冲远隔着数百丈,听见后面王籍的呼唤声时,就不禁一阵暗叹。心想早知如此,就不该顾及,直接用那宫中走马的特权,直奔那太政殿才是。

    不过此刻,他却没奈何,只能缓下了脚步,等那王籍追赶上来。

    “武安王殿下来得好早”

    王籍依然是一身一品国公袍服,细节上稍加整饰,显得风流倜傥,仪表风流。

    “如今想见师弟一面,可真不容易。好在今日运气不错,恰好撞见。愚兄近日欲邀师弟过府一叙,不知师弟近日,可有空暇?”

    嬴冲却并未答话,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王籍手中的那枚玉圭:“师兄这次,怎么没拿折扇了?”

    “什么?”

    王籍先是一阵懵懂,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不禁哈哈大笑:“今日虽只是太后的生辰庆典,却也不能不顾朝仪。我拿一柄折扇,像什么样?倒是师弟你这顶盔掼甲的,可有何用意?”

    虽说嬴冲身为一品柱国大将军,神策上将,穿一身甲胄,倒也不是不行。可怎么看,这都不适合于寿宴这样的场合。

    难道是要以这兵甲,向朝中众臣示威?可在王籍看来,这还不如他那身五爪团龙袍,更显威风气派。

    “师兄,这你就不懂了!”

    嬴冲‘呵呵’的笑,此时恰好有一行贵女,正在宫女的带领下,往宫内深处行去。嬴冲便转过头,眼神冷厉的朝那边凝视了一眼。以手按剑,显出威严冷酷之态。

    他如今相貌本就不错,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口似单珠,面如冠玉,加上那一身银晃晃的银白衣甲,顿时惹得那群贵女一片的欢呼尖叫声。

    甚至有两个女孩,当场就晕倒在地。

    王籍一阵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心想他这师弟的心胸,可真狭隘,连这都要记仇么?

    当年摘星择主大典时他说的那句话,居然还记恨到了现在。而且是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

    这也算是一种报复了。

    “原来如此,师兄受教了!这一身甲,果然高明。”

    王籍强忍住了笑意,面皮抽动着道:“四日之后,本公欲在府中设宴,不知师弟肯否赏面光临?”

    嬴冲依旧一副冷峻的模样,朝着那群贵女点了点头之后,这才转过头来答王籍:“师兄要议的事情,可是指北方四州的茶马生意与榷场?说到此事,本王其实也欲寻你商量来着。你我师兄弟,就不要拐弯抹角了。师兄每年能给我多少茶叶?能否疏通沿途水道,保证沿途畅通?给我武安王府的底价是多少?”

    大秦与匈奴边境,每年有高达九千余万金的交易额。其中一为墨甲,二为盐,三为牛马,四为皮毛,五为茶,六为铁器。七为各种异金矿石。

    而如今两国边境的两大榷场之一,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嬴冲估计自己哪怕换个供货商,也赚不到多少银钱,反而多生变数。可这茶马生意,哪怕他不赚钱,也不愿使这门生意,继续掌握在儒家的手中。

    可若王籍,没有从那天水周氏与恒祥商号的口中,虎口夺食的本事,那么他,也不会主动去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愧是师弟!快人快语”

    王籍哑然失笑,心想嬴冲刚才所为虽是荒诞,可这脑袋显然还是很清楚的。

    正要说条件,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看着嬴冲挂在腰间的弧形剑鞘

    “师弟你这可是,离别钩?”

    王籍的眼神不可思议,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嬴冲。这个混蛋,居然将‘离别钩’这样的凶器,带入到了宫廷禁地!没必要这么凶残吧?

    “你是说这个?”

    嬴冲将那离别钩拔了出来,朝王籍晃了晃,随后一笑:“朝廷可无规制,不准本王带什么样的兵器。”

    御前禁兵,群臣面见陛下时,无论什么样的兵器与墨甲,都不可携带。

    嬴冲却是例外,他有御前佩兵的特权。而朝会之时,他要携带什么样的兵器,就全看他心意了。

    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刚好有一位三品大员从旁走过,竟也认得这东西的来历,不禁一声惊呼:“这是离别钩?”

    王籍循着这声音望过去,只见那正是当朝正二品的右都察御史李阳。此刻这位的脸上,却毫无血色,眸中微含惧意。

    见得此景,王籍心中了然,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示之以威。嬴冲有离别钩在手,他可以随时随刻,取任何一位官员的性命。且只需一个宝物‘失窃’就可脱罪,也自有人代死,不会留下任何的证据。

    思及此处,王籍不禁摇头,心里已开始替左尚书仆射裴宏志哀叹起来。

    有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这位当朝宰相日后,怕是有得头疼了。

    ...
正文 第462章 武安王妃(二更)
    “王妃娘娘万福!”

    “臣妾见过王妃娘娘!”

    “臣女叩见娘娘,恭祝王妃娘娘金安。”

    寿康宫内,午时的正宴已告一段落,当叶凌雪由侍女幽香与阮秋陪同,从那长乐殿中走出来的时候,引得周围一群的女眷,都慌忙朝她行礼。

    这都是一些三品以下的官宦命妇,并无资格面见太后,只能在外参拜,然后参加寿宴。

    能见到叶凌雪这位武安王妃,对她们而言,却是意外之喜。

    叶凌雪也无不耐之意,一一应付着。无论这些妇人家中的官职高低,命妇品级,都是一般的亲切和蔼,

    对那些年纪较小的女孩,尤其照顾。

    她其实是不喜这应酬的,可既然做了嬴冲的妻子,那就绝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叶凌雪才将这些人摆脱,往旁边花园方向行去。短时间间内,她不想回到那长乐殿里。

    那位林太后,确实没有难为她的意思,可也同样没有待见叶凌雪之意,一直都只与其它的宫妃说着话,刻意将她冷落在旁。

    只是太后她明显是事与愿违了,如今的武安郡王府,早已今非昔比。

    相较于一个名义上尊贵,却并不被天圣帝敬重的太后,权倾北方的武安郡王妃,无疑更被人看重。

    真要论地位,论权势,即便是天圣帝的几位妃子,也是无法与她相较的。

    林太后是意欲将她叶凌雪冷落不错,可却自有人上来奉承逢迎。使得她在那殿中,赫然自成一派,周围比太后那边还要热闹些。

    之前夫君担忧她在太后这里受气,可其实情形是反过来,她把林太后气的不轻。

    最后叶凌雪,是担忧这位被自己气坏了身子,才主动以气闷散心的名义离开,也得以避开殿中的是非。

    那简直就是个修罗场,几个皇妃间勾心斗角,太后则不怀好意,明里暗里的挑拨离间,而几位郡王妃与国公夫人,要么是观战不语,要么是在煽风点火。不到四十丈方圆的厅堂之内,满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而作为朝中新贵,手掌数十万大军的武安郡王之妻,她叶凌雪正是这场‘战争’的中心。

    叶凌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便连那‘日月炼神壶’里的禁法结构,都没有这么复杂。即便有祖母武威王妃照拂,帮她化解那明枪暗箭,也觉有些吃力。于是午宴过后,叶凌雪就当了逃兵,匆匆从那长乐殿中离开。

    只是在着外面也有一点不好,会有很多女眷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中。比如‘这女人,可真好命啊’;‘原以为她是跌到了泥潭里,可居然是一飞冲天,成了武安王妃’;‘好羡慕,当初安西伯四处寻人结亲,不知多少人推拒了,可如今都悔青了肠子’;‘怎么偏偏就被这叶四小姐占了便宜’等等。

    又比如‘当初怎就没瞧出来,武安王他,是那般出色的郎君’;‘可她也只这几年好过了’;‘是说武安王寿元不多么?可她已是当朝王妃,只需能有一子傍身,就能一世富贵’这些话,莫不都是酸气十足。

    在那长乐殿中,太后驾前,那些妇人顾着规矩,不能交头接耳,也不得喧哗出声,无人敢放肆。

    可在长乐殿外,这些女人却没什么顾忌。

    自然,不会有人蠢到在武安王妃身边说这些,可谁让她叶凌雪听力不错?尤其这一身修为,渐次恢复之后,那怕远隔数十丈,也能听见这些女人在悄悄议论着什么。

    叶凌雪并不生气,反而眼中现出了几分笑意。妻凭夫贵,能使这些女人羡慕嫉妒,不正说明她的夫君,确实是人中之龙,无比出色?

    她叶凌雪确实寻到了如意郎君,别人羡慕不来的。

    刻意收束起了耳力,叶凌雪有些漫不经心的前行。可就在走到一处廊角之时,一位本是欲从旁经过的宫女,却忽然停住,朝她一礼。

    “王妃娘娘,令尊吏部侍郎叶大人让奴婢传话,让您半个时辰后,在西苑亭见面。”

    叶凌雪柳眉微蹙,本不欲理会。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似这种来路不明的约请,最好是莫要搭理为佳。

    哪怕对方,用的是她父亲的名义。鬼鬼祟祟,使人生疑。

    可随即那宫女又取出了一物,叶凌雪扫了一眼后,就面色微变,遥空一摄,将那东西拿在了手中。

    这是她父亲的印章,是最私密的那种,常伴身侧。常理而言,是不会失落于他人之手的。

    “有此信物为凭,万请娘娘,莫要失约。”

    那宫女说完,就已匆匆离去,而叶凌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眼现阴霾。

    心想竟真是父亲?明明约好了几日之后,夫君与她二人,就要前往武威郡王府拜访的。

    父亲是感觉那时诸多亲人在场,有所不便,还是另有缘故?或者是父亲他等不及了?

    还有这个宫女,是淑妃翊坤宫中的人手么?

    忽然心中微动,叶凌雪将这印章,收回到了袖中。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

    当后方这阴冷的声音传来时,叶凌雪就知是上官小青来了。只因她早已感应到了这位的气息,正在往这边行来。

    暗暗叹了一声,叶凌雪转过了身。随后果见那上官小青的身影,站在十数步之外。

    侍立在旁的幽香,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叶凌雪却不在意,她知幽香在担心什么。

    每次与上官小青相处,总没好事。这女人有着疯劲,总是不依不饶的针对着她。

    可此时叶凌雪,却是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漠然的打望着此女。

    这上官小青同样是一身盛装打扮,可面色却不佳,哪怕是那厚重的脂粉,也无法掩盖那眼角的青色与浮起的眼袋。

    显见这些日子以来,上官小青的睡眠不佳。而叶凌雪,更看到了此女眼中浮露的不安与忌惮。

    确实,如今真正该觉惧怕的,是这一位才对

    可现在后悔,不觉晚了么?

    叶凌雪心中暗觉好笑,面上却是一副漠然冷冽之色。

    “你是何人?难道不知礼仪?”

    “叶凌雪你”

    上官小青目中怒火冲涌,就欲当场发作。可随后她就被身旁的侍女扯袖提醒,终还是压住了怒火,屈膝朝叶凌雪一礼:“臣女上官小青,拜见武安王妃。”

    今日太后寿辰,陛下定会趁机为诸子册封。可她上官小青,仅只是预定的皇子妃。在嫁过去之前,依旧还是一个小小的贵女而已。

    且这一次,天生帝六个年长皇子,最多只有两人封王。

    二皇子嬴天佑,母为庶妃,只怕这一次只能得国公之爵,且是降等世袭。

    按照大秦之规,可能需至十年二十年后,或者立下了特殊的功勋,才可得王位。

    所以她上官小青,在这位的面前,实在没有什么骄傲的本钱,也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

    ...
正文 第463章 父女之间
    “原来是小青姐啦?”

    叶凌雪把目光移向了旁边的花园,她们二人间毕竟是曾经的总角之交,让她有些心软。

    可当思及上官小青,自那次叶府诸女聚会以来的所作所为,叶凌雪又冷硬起了心肠。

    今日她如放纵了,此女日后只怕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出来。

    所以,她现在连半点的颜色都不能给。

    “你来寻本宫说话,可是有事?”

    上官小青微一扬眉:“我只是想说,前些日子京城里的谣言,与我上官小青无关!”

    叶凌雪闻言,不禁又撇了撇唇角:“本宫也知此事,与你无关,你上官小青,还不至于蠢到这地步。”

    上官小青顿时眼神微喜,可随后就听叶凌雪冷哂:“可如今满咸阳城,都知那些言语,是从你上官小青口中传出来。这件事,武安郡王他如不加处置,岂非是让人笑话我武安郡王府无能窝囊?”

    “可这次真不是我——”

    上官小青话都不能说完整,语无伦次。她深知此时,嬴冲在朝在京,是何等的势力。那位要将她踩入泥潭,不用费吹灰之力。

    甚至只需一句话,就可能使二皇子嬴天佑,放弃与她的婚事。

    “小青姐这是在求饶么?可若求饶有用,那还要秦律刑法做什么?”

    叶凌雪摇着头:“且本宫若是你,就不会在这里继续哀求。而是想办法,给我武安王府一个交代,给殿下他一个不出手的理由。否则——”

    话才说到一半,叶凌雪就忽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从远处行来。她先是讶然,随后就再顾不得上官小青,大步迎了过去,

    “月儿?你怎会来这?”

    叶凌雪眼神疑惑,看着眼前做王府侍卫打扮的嬴月儿。

    月儿她该是以侍卫的身份,陪同嬴冲,参加朝会贺寿才是,怎会出现在此间?

    “是父王啦!”

    嬴月儿嘻嘻一笑,将手中端着的一个瓷碗,举在叶凌雪的面前晃了晃。

    “刚才正宴,父王他说这汤很不错的,刚好合娘亲的口味,所以让月儿送过来给娘尝尝鲜。”

    叶凌雪初时只觉错愕,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嬴冲让月儿过来送汤,名义上是为给她尝鲜。可其实是想让月儿过来看,她叶凌雪是否被太后欺负了吧?

    “是么?”

    叶凌雪笑意满满的打开了碗盖,只见里面,正是她最喜欢的胡辣汤。

    她又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入到檀口内,叶凌雪随即就幸福的眯起了眼。说来奇怪,这汤明明是微咸的口味,她却觉这味道,甜到了心里。

    “确实是美味,好喝极了——”

    十丈之外,上官小青面色青白,一双玉手不断的绞着锦帕。最后一拂袍袖,扬长离去。

    “那是谁?”

    嬴月儿有些好奇的,往那方向看了一眼:“这女人背影看起来,好像有些熟悉?”

    “那位啊,是上官小青,她勉强也算是你娘亲的少小之交,你也认得么?”

    “原来是她啊?”

    嬴月儿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就是前两日,父王说的那个自寻死路,要让人废了她的那个女人?“

    上官小青并未走远,闻得这一句。不禁脚下一个踉跄,花容惨变。之后却也再未停留,狼狈无比的往远处奔去。

    叶凌雪则不禁好笑的,用力捏了捏月儿的面皮。嬴冲他才没说过这样的话,即便要对上官小青下手,也不会在嬴月儿面前说这些。

    待得上官小青远离,嬴月儿才又冷哼着道:“她刚才的脸色,好难看的。娘亲,那女人是与你说什么了?”

    “难看?”

    叶凌雪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这个曾经的闺中密友,是见不得她半点好的。

    估计是见了嬴冲给她送汤,夫妻间伉俪情深,又感觉不舒服了。

    这就好似之前嬴冲说的,这里洒了醋,酸气熏天,她用鼻子都能闻到。

    “不用管她!月儿既然你恰好来了,那就陪我去一个地方。”

    叶凌雪对这次的约见,依然是有些不放心。哪怕有她父亲的印章为凭,也难保意外,只秋姨一人护卫,未必就能策万全。

    恰好月儿来了,可以陪她走一趟。

    如今她这女儿,可是堂堂伪镇国。此去无论任何异变,都可应付有余了。

    那西苑亭,就在御花园的西面一角处.叶凌雪在半个时辰之后,就准时赶至。

    发现这里,已经被翊坤宫的宫女太监封锁,闲人难入。而她父亲叶宏博,早已在亭内等候着。

    望见这情景,叶凌雪却非但不觉放心,反而眸中闪过了一丝忧色。也依旧将阮秋与月儿带了进去,只让这二人,在亭外等候。

    “此女,莫非就是那个被嬴冲称为女儿,实则为机关造物的权天级人偶么?”

    待女儿叶凌雪行入厅内,叶宏博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外面的嬴月儿:“据说她实力已至伪镇国,很是了得?”

    “这是夫君与我的义女!女儿这次有些担心,所以将她带在身边,以备不测。”

    叶凌雪神色坦然,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不喜欢别人这么看待月儿,哪怕她父亲,也是一样。

    “此言有理,在这宫中,确实需小心为上,大意不得。”

    叶宏博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却又微一拂袖,令附近的两位玄修,在亭中张开了阵法结界,隔绝内外。

    然后这位,就直入正题:“你夫君身体如何?我听说他这次北上,还是动用了摘星甲?他武脉可已修复?

    叶凌雪心中微沉,不过对此事,她早有所料,神情淡然的回复道:“北上之后,女儿就被他留在楼峰关,不甚清楚。之前在咸阳城里的时候,也没见他在女儿面前习练武道,只知夫君他一日时间里,有大半天都在睡觉。”

    ——这都是实话,半字不假。可只需语气上稍加变化,就是另一种含义。

    “也就是说,他对你还有防备?”

    叶宏博眉头皱成了‘川’字,而后深思着道:“这乃是人之常情。才短短数月,确实难得他信任。真不知我这女婿,武道修为到底恢复了没有。”

    叶凌雪笑而不答,她不能在叶宏博面前撒谎。旁边玄修有侦测之法,只需她稍有异样,就可能被她的父亲察觉。此时的她,只是笑道:“可能恢复了亦未可知?夫君他若有一身高明武道,迟早会用出来的。”

    叶宏博闻得此句,却反是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确实,现在的嬴冲,并无隐瞒自身武道造诣的理由。

    武安郡王府还没有嫡脉后人——这恰恰是北地世家最为担忧的,也是限制武安王府势力的最大桎梏。一位从支系选出的继承人,也永不可能与真正的宗族嫡支比较的。

    此时他那女婿,若能以康健之身示人,那么安国嬴氏的势力,至少会膨胀半倍。没道理在这个时候,还要藏着掖着。

    微一摇头,叶宏博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瓷瓶,放在了叶凌雪的面前:“你与他已是夫妻,近日有机会的话,把这瓶里的药给他服下。此物无色无味,他感觉不到的。”

    叶凌雪却并未去接,只眼含愕然的看着叶宏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药?要用到‘无色无味’四字。

    “看你这模样,难道为父会害你不成!这是为父费了极大力气,为你求来的育子之药。只需武安郡王服用了,定可使雪儿你,在一年之内诞下男婴——”

    叶宏博面色祥和,仿佛慈父:“武安郡王寿元不定,最多只有四五年好活。这样的男人,指望不住,故而对你而言,子息才是最重要的。有一子傍身,才能在武安王府站稳跟脚。”

    叶凌雪依然未去接,只觉嘴里发苦,一直苦到了心内,眼神则说不出的失望。

    虽说在多年之前,她就已明白了她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可在心里面,却仍还残存着一丝不切实的期冀。

    可在这刻,这父女间的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破碎。

    育子之药?只怕不止如此吧?据她所知,世间任何类似的药物,都是夺人生机气元的虎狼之药。

    深吸了一口气,叶凌雪面色平静了下来,只目光依旧隐含抗拒:“我会考虑。”

    她仍未去接,答应的太痛快,只会使父亲他起疑。

    “考虑么?也可,此物你就先拿着,半月之内给我答复。”

    叶宏博说完这句,却又语气一转:“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回府看看你母亲,她身体不好,最近咳的厉害。还有凌武凌德,也很想念你。”

    听得这句,叶凌雪不禁双手紧握,指尖已刺入肉内,脸色则忽青忽白。

    她的父亲,就这么堂而皇之,以她的母亲与兄弟为质。

    “还有这份名单。”

    叶宏博又将一张信笺,放在女儿的面前:“你可代为父想想办法,”

    叶凌雪蹙了蹙眉,将那信笺接过。只见里面果是一张名单,有着十几个人名,后面还有着对应的官位。无一例外,前面都有着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头衔。

    叶凌雪瞬时就明白了过来,这些人名,不出意外都是叶宏博,又或六皇子门下之人。而后面的官职,则是叶宏博准备为这些人升迁的官位。

    神策军与左金吾卫,这就只能仰仗她夫君之力。
正文 第464章 四六三 贪天之念(二更)
    “女儿办不到!”

    叶凌雪毫不客气的拒绝,眼神冰冷:“朝堂大事,人事升迁,这非是凌雪能够置喙的。”

    “只让你尽力而为!”

    叶宏博倒也未强求,只语气温和道:“以雪儿之能,只其中三四人的话,应当不难?”

    叶凌雪默然不答,面色青白。就在父女二人隐隐对峙,气氛略显凝冷尴尬之际,叶宏博突又挑眉一笑。

    “是淑妃来了!”

    叶凌雪顺着父亲的视线看过去,果见那萧灵淑,正在一群太监与宫女的陪同下行来。身姿窈窕,摇曳多姿。

    叶凌雪对这位淑妃已不爽很久了,目里全是化不开的寒意。而当她视线,再望见萧灵淑身边的另一人时,更是面色微变,恶心之余,更是遍体生凉。当即就屈伸一礼:“父亲既有客人,那么凌雪就先告辞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岂还能不知,自己的父亲,是打算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出来?

    难怪他会选择在今日宫中,而不是几日之后的武威王府。

    叶宏博见状有些错愕,眼神微怒:“难得淑妃与六皇子有暇至此,你就不见一见么?”

    “有外男在,女儿的身份多有不便。”

    也不待叶宏博同意,叶凌雪顺手将那药瓶与名单,都取在了袖中,而后直往那亭外行去。

    “这两件事,女儿都会考虑。可父亲如欲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那么女儿这里,也不会在乎了。”

    “混账!”

    叶宏博面色青白,一声怒哼,却也无法阻止。只能凝声道:“那名单之上有二人,无论如何都需办到不可。还有那育子之药,两个月内,为父要听到你肚子里有动静。”

    叶凌雪一口细米般的银牙紧咬着,牙龈处已有血丝溢出。可她却又将口中血,强吞了下去。

    之后再未停留,带着月儿与阮秋二人,继续往那寿康宫的方向行去。

    沿途撞见那淑妃与六皇子嬴天策,她甚至没有停留之意,只向那淑妃微微颔首,算是见过。

    这不算是失礼,如论品阶。郡王正妃,可与淑妃相当。

    月儿神情疑惑,她能感觉到叶凌雪体内压抑着的惊怒,不由抓住了叶凌雪的手,有些担心的问:“娘亲这是怎么了?可是外公他惹你生气了?”

    “是很生气!”

    叶凌雪也不否认,又深深几个呼吸,才压住了胸中的气闷之感:“月儿,你可知我与父亲,后来到底怎样了?”

    嬴月儿吃了一惊,心想父亲他,果然将自己来自三十年后这件事,也跟娘亲说了。

    可她接着又闭口不言,这件事她不是不能说。这与争龙之局无涉,不论是那因果之力,还是那些隐世圣人,都不会加以干涉的。

    只是她担忧说出来,会让娘亲她更伤心难过。

    叶凌雪却似已知答案,此时又转过了头,眼神伤感的最后又看了那西苑亭一眼。

    最后他们父女二人,还是要反目成仇么?

    可是父亲啊,你算计凌雪至此,将妻子与子女都视为棋子,难道就从没想过,会有一日,遭遇子女的反噬,被子女视为仇寇么?

    此时那西苑亭内,萧灵淑也是眼神无奈的,看着叶凌雪的背影。

    “看来你这女儿,对本宫成见极深。她对天策这样防备,只怕难如你愿。”

    “这是难免之事,所谓女生外向,才不过嫁出几月,就心向他夫君了。不过几年之后,她就该知道,我是为她好。”

    叶宏博已经平复了怒气,依然是一派儒雅风范:“日后天策的王妃,一定得是凌雪不可。”

    萧灵淑闻言,却还是有些不解:“凌雪她,真是国母命格?”

    “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这是昔年高人所断!我曾暗中查过,那位所谓的游方道人,有七成的可能是守正。”

    见萧灵淑仍有不信,叶宏博又笑道:“再若不信的话,看看现在的武安郡王,就可知一二了。嗯,天策,你以为如何?”

    萧灵淑不禁哑然,嬴冲与叶凌雪定婚之前,不过是一介纨绔草包。可在定婚之后,却在短短不到一年内,成为当朝武安郡王,一品柱国大将军。成为朝中,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

    嬴天策则是目光痴痴的,看着叶凌雪的背影。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朝着叶宏博深深一礼:“侄儿天策,愿求凌雪为妻!”

    叶宏博闻言,顿时一阵朗笑。随后见萧灵淑与嬴天策二人脸上,仍有忧色,不禁微一摇头:“何需如此?只要她是我叶宏博的女儿,就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叶宏博的视线,恰好与叶凌雪回望的目光对上,只见他那女儿眼内,竟仿佛是哀莫大于心死般的色泽。

    ※※※※

    宫中的这场寿宴,直到夜间的戌时初,才终于结束。

    嬴冲有些无聊的,回到了自家的马车里。这场寿宴到最后时,他就已成了陪衬,焦点从他这武安郡王,转移到了那几位皇子身上。

    大皇子嬴不尤封宜阳郡王;二皇子嬴天佑封保国公;三皇子嬴去病封崇国公;四皇子嬴仇万,封汝国公;五皇子嬴瑾瑜,封兴平郡王;六皇子嬴天策,封康国公;七皇子嬴无忌,封永国公。

    今日诸皇子封爵,早就被众人预知,可出人意料的,却是五皇子嬴瑾瑜,竟然越过了前面三位兄长,得封王位。

    陛下他,看来对这五皇子嬴瑾瑜颇为看重。可这位又出人意料的,将只有十四岁,还未束发的七皇子嬴无忌,册封为永国公。

    这到底是何用意?

    嬴冲不解的摇了摇头,懒得去想。且这件事,也轮不到他来头疼。

    按他好友薛平贵的说法,此时京城中的四大郡王府,早已是上岸了的一群人。

    无论是哪位皇子继位,对他们而言,都无区别,也无甚紧要。

    不过今日夜里,咸阳城中的薛家与李家,想必将门庭若市。

    而也就在这时,他望见妻子叶凌雪,走上了马车。不但一身气息寒洌,手上更包了布帛,有一丝血腥气味传来。那双明媚的眼,也成了杏红色,似乎才刚哭过。

    嬴冲的面色,顿时就凝冷了下来:“可是林太后,她寻你的麻烦了?”

    这个老虔婆,敢情她是真不顾日后林家的死活了。

    叶凌雪却摇了摇头:“不是,林太后待我虽不亲热,可也未曾有半点为难处。只是刚才在宫中。父亲他寻我说话了。”

    稍稍犹豫之后,叶凌雪还是将那名单取了出来,交给嬴冲。

    “他说是这些人中,至少需提拔两人。”

    嬴冲随意的扫了那名单一眼,而后失笑,心想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哇,这名单所列,几乎全是四品镇将一级,甚至还有求一师镇守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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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5章 怒发冲冠
    “原来如此!”

    嬴冲似浑不在意的将那名册收起,笑容依旧。这位岳父插手禁军之心,他很早就知道了。如今自己执掌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叶宏博自然会想要从自家的女婿这里下手。

    “这件事我会安排,你无需忧心。”

    叶凌雪愣了愣神,仔细看了嬴冲一眼,随后哑然失笑:“用不着的,这件事,我自会安排。夫君可还记得,之前凌雪让你隐忍一年之语?”

    “到底怎么了?”

    嬴冲一阵错愕,有些不解。这个约定,他自是记得。且直至现在,都在遵行,从未在外人面前动过武。

    “没什么,凌雪只是想要谢夫君。”

    叶凌雪抚了抚头发,眼中微含苦涩与决意;“夫君既能践行与妾之约,那么妾也不会让夫君失望。最多一个月,凌雪就会解决此事。”

    嬴冲闻言,却眉头大皱。本能的感觉,叶凌雪与其父见面,只怕还不止是这份名单那么简单。

    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他有心想要问个究竟,叶凌雪却干脆是靠在了椅上,做出了闭目养神的模样。

    嬴冲一看,就知他妻子是不愿再多说了,估计自己问出来,也不会有结果。

    一路无话,一刻钟后,车队就已回到了武安王府。叶凌雪下车之后,就直往那吴不悔的居处行去。

    而嬴冲则是看着叶凌雪的背影,然后一手抓住了嬴月儿。他妻子不肯说,可月儿一定能知一些端倪。

    果然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明白了究竟,然后就咬着牙,咯咯冷笑:“萧灵淑,六皇子?有些意思,我这岳父,可真是了不得。”

    那样的场合,嬴月儿看了不懂,他嬴冲又岂能有不知之理?

    嬴月儿则眼神惊悚的退后数步,看着她的父王。也不知何时,嬴冲竟已把那离别钩抽了出来,正挥舞摆弄着。

    “康国公,嬴天策么?”

    嬴冲蓦然又将离别钩,插回到了鞘中,大步行往院内,目中始终都是杀机森然。

    “唤嬴鼎天来见我!”

    世间男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夺妻之恨,他嬴冲也是一样。尽管那嬴天策仅只是图谋,可也让他怒火攻心。

    今日之事,应该还不止如此,叶凌雪去寻吴不悔,必有其因。可嬴冲已不在意。他相信凌雪,一个月后必定不会让他失望。

    倒是嬴天策与萧灵淑这对母子,真是不想活了——

    同一时间,在武安王府右侧的一间小院内,叶凌雪正看着吴不悔,将那瓶中的一滴药,滴落入瓷碟中。

    吴不悔先嗅了嗅,随后又用各种色泽的长针试探。片刻之后,她就微一凝眉:“这是育子之药,可也含剧毒。”

    “毒?”

    叶凌雪微微变色,她原以为,这育子药的药力,可能较为凶狠而已。

    “确是有毒不错。”

    吴不悔眼神怪异的,看着叶凌雪:“不知王妃是从何处得来?此药确能助王妃孕育子息,可也会有余毒伤身,不但服用之人,活不过十载,便是生育出来的孩儿,也会有病症在身,甚至可能会影响母体。以我之见,此药还是不用为佳。”

    叶凌雪却再说不出话来,只觉是浑身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窟。

    ※※※※

    太后寿诞之后,嬴冲就又开始了忙碌。

    天圣帝本是欲令他早些上任,早些掌握神策军。可枢密院那边,却给了他长达四个月的假期。裴宏志的目的,不言自明,是为拖延时间,天圣帝自不能使其如愿。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假期被缩短到两个月。

    不过这两个月,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清闲下来。针对白王府布局,查探淑妃母子根底,被嬴定求着请旨****嬴非与嬴宫几人,顺便还要吓唬一番那个上官小青——总之一堆的杂事要处理。

    之后他还需要去赶赴各家的宴会,还有宴请咸阳城中的亲朋好友,以及宗党门人等等。

    他本性不耐应酬,可也有几家,是不能推脱的。比如武威郡王府,武德郡王府,齐王府,还有薛平贵的老娘宣阳长公主,枢密正使荣国公等等。

    这些人或是长辈,或是曾对他照拂有加,或是如今利益相系,嬴冲绝不敢失礼。

    之后也必须回请不可,还有嬴氏一族亲眷,在京城中的得用之人,都需联络感情。再还有那来自北方四州宗党,也同样需亲自接见不可。

    嬴冲立场站在天圣帝这边,必定会有损世家利益,这就需他加以协调,安抚各家不可。

    此事不难,北地大族都已吃过民乱的大亏,如今风气都较为开明。此时也并无多少隐田隐户在手,大多都心想我们北面士族吃不到嘴,你们南方之人,也别想吃。对于天圣帝的清查田亩之政,反而是出人意料的热情。

    就只这没完没了的宴会,让嬴冲有些头疼,他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幸在此时,叶凌雪站了出来,显出了当家主母的手段气魄。安国府的几次大宴,都是办得有条有理,几无瑕疵。让与宴之人,都交口称赞,乘兴而归。

    九月十一日献捷入京,直到十九日的时候,嬴冲才总算结束了他口中的‘地狱’之旅。

    不过忙归忙,可因叶凌雪执掌中馈之故,嬴冲并没误了正事。

    回到咸阳之刻,他就已开始厉兵秣马,准备寻那白王府的晦气。

    此妖盘踞雍州数百载,洞府中金银成山,不但是他的肉中刺,也是他眼里的盘中餐。

    不过嬴冲却也不敢大意,自他南下之后,这白王府至今都反应平平,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妖王白夜,只需稍稍有些脑袋,就该知武安王府,必定会出手报复。这雍州之地,白王府也再没可能呆得下去,

    可这位却非但没有逃离之意,反而继续占据雍州一带的清江水道,这必是有所依仗。

    故而嬴冲,并不急于动手。他现在一方面是让玄雀,探明那白王府异动,看看能否查出妖王白夜的背后之人;一方面是大举借贷,准备为月儿及张承业,汉尼拔三人,更替或升级墨甲。

    此时武安王府的信誉,自非是以前的安国府可比。只是现如今,咸阳城也因北方大乱,许多世族借贷了银钱之故,出现了短暂的钱荒。各处钱庄也是银钱吃紧,肯拿出一分以下低息借贷的,实在不多,

    嬴冲费时数日,才勉强凑齐了一千八百万金,加上内库那边,合计三千三百万,银钱的数量倒也勉强够了。只因天工坊那边,欠个几百万金无甚紧要。

    有了这钱,他甚至不打算为‘妖焰’升级,而是准备另造一尊仙元神甲。

    ——严格来说,这其实并非是为嬴月儿铸造,而是嬴小小的专用神甲才对。

    一来这具甲的专用兵器是剑,而非长枪;二则是神甲的根基,正是盘古剑神经,可说是为嬴小小她量身打造。

    除此之外,则是汉尼拔那具大地装甲的修复,以及为张承业制作的全新神甲,大约要花个七百万金的样子。

    至于他的大兄二姐那边,朝廷总共投入七百万金,加上嬴冲四百万,平均每尊乾元甲,是五百五十万金。

    这个价格,已可打造出两尊极其强悍的神甲了。似许褚的‘虎神’与九月的‘玄射’,毕竟是稀世少有,且整体的性价比,其实不高,

    这些投入,将他带入咸阳城的备用银钱,都花到河干海净。也把他的妻子与一众家臣,都给吓坏。

    加上之前,武安王府的负债,已高达三千九百五十万金,这已相当于国朝五分之一的岁入。

    只有郭嘉,对嬴冲的举动,颇为理解:“虽说这是寅吃卯粮,可值此太学主入关,朝争纷乱之际,我武安王府不能不预做筹谋。”

    他唯独只期望,嬴冲能够凭借这三千三百万,真正寻到抗衡太学主的对策。

    幸在又三日之后,沈万三终于到来。不但为嬴冲带回了八百五十万金的银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更携来了数以千计的人偶零件,还有十七尊有主的天位神甲。其中还有二尊,竟是乾元阶位,都价格低廉,让嬴冲颇为惊喜。

    二手神甲的正常价格,是二百五十万,可因这二尊甲本身有些地方破碎,且无人炼化血脉之故,嬴冲的入手价,只有九十万金,

    也就是说,只需他将二尊神甲修复,炼化了源血印,就可很轻松的,将至少二百万金纳入怀中。

    这样的生意,每年做个十七八次,便可年入两千万。只可惜乾元甲的数量,过于稀少,整个中原七国,估计都不会超过四千尊。类似情况的,实是少而又少。

    那黑市里倒是有着至少三十尊乾元甲,可嬴冲不敢大肆买入。而以沈万三的渠道,一年入手个五六具,就已很不错了。

    倒是坤元甲与人元甲,市面上有许多,且无需顾忌。

    不过相较于炼甲,嬴冲更倾向于从对头的手中抢夺,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又哪里能比得上抢钱快捷?

    嬴月儿那边,也是进展顺畅。这次沈万三带回来的零件,价格昂贵,总计花了嬴冲百余万金。

    可这贵有贵的道理,也极划算。当第二日,嬴月儿从炼神壶里出来的时候,浑身就都换过了一身仙元阶位的零件。一身骨架,已能完整承载那半步神元阶的动力核心之力。

    此时的嬴月儿,从内到外,都是真正的玄天境。且这位又顺便将自己不用的零件,给她的侍女‘千雪’换上。

    可惜的是,嬴月儿虽对之期冀万分,嬴冲也将自身的武道意志,刻录入千雪的精神核心内。可这位小侍女,智力虽大大的增加,反应更灵敏了,实力方面亦超出了大天位等级,可依旧未能觉醒一个生灵,最需要的‘灵识’。

    这使嬴月儿伤心不已,将自己关在了壶里,整整几天时间,都是意志消沉。

    嬴冲心中痛楚,几次想要开口,道出真像,可最终还是鼓不起勇气,哑然无言。

    此时他最庆幸的是,月儿她还有叶凌雪相伴。三日之后,月儿她总算又振奋起了精神,陪同小小一起,继续助嬴冲参悟盘古剑神经。
正文 第466章 突飞猛进(二更)
    自从入咸阳之后,嬴冲在盘古剑神经上的进境,就进入到了一日千里的阶段。

    一方面是因他对霸王枪内的‘无面天君’,越来越熟悉。抗衡那位剑斋祖师的时间,从最早的一合而败。到了现在,往往需五六十个会合后,才会在那位的剑下败北。

    另一方面,对盘古剑神经的参悟,也使他的枪法突飞猛进。对这本上古剑典中武道奥义的领悟,对剑典所蕴‘天道’的观感,令他的武学根基,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超绝之速,迅速增长着。这也令嬴冲的战力,与日俱增,直接影响到了他在霸王枪中的战力。

    仅仅一个月,嬴冲就已感觉,自己对盘古剑神经的掌握,开始登堂入室。

    按照月儿的说法,似他这样的武道修养,无疑已是进入了玄天境后期的层次。

    到得此时,嬴冲他也开始着手准备着,嬴小小的‘革新’秘法。

    为邪樱枪准备的三枚权天级妖丹,早已准备就绪,就等合适的时机到来。

    此事他已是十拿九稳,尽管没可能完全领悟盘古剑神经,可对于小小她未来的方向与道路,他却已能较为清晰的掌握。

    这一次的‘革新’,小小她到底需要什么,嬴冲亦是心中有数。

    十月十日,是凤凰初生之日,也是这一族,最佳的涅槃再生之时。双十之日,象征革新。

    嬴冲在谨身堂的地下宝库中,提前布置了一个规模宏大的灵阵。又以数位权天级驻守,为他镇压此方元灵。

    ——自‘仪同郡王’之后,嬴冲在京城里的这座安国府,就已往外扩张了一倍有余。

    尽管嬴冲还未来得及将这府邸扩建,可咸阳官府,却已提前将南面的五千亩土地,划入到武安王府的名下。

    这也同时意味着,嬴冲可以在王府之内,使用更多的灵脉。

    可这一次,为使小小她的‘革新’,能够尽善尽美。嬴冲完全不惜工本。不但准备了大量的珍稀材料,更准备动用超出武安王府限额之外的灵脉。

    此举势必会惊动咸阳官府,不能不以多达四位的权天级坐镇。一方面护法,一方面则是为掩饰‘罪行’。

    等到清晨时分,日月开始交替之时。嬴冲准时将邪樱枪,刺入到了嬴小小的肚腹之内,瞬时无数的涅槃真火,随之汹涌而入,燃烧着嬴小小的躯体。

    后者一直忐忑不安,可当邪樱枪刺进来的刹那,却反倒是平复下了心绪,一面全力维持着自身的意识不散,一面在这涅槃真火的烧灼中,全力使她的元神得以超拔。

    嬴冲同样感觉浑身剧痛难当,二人精神相系,性命相连。此时小小体内承受的痛楚,也有三分之一,反馈到了他的体内。使得嬴冲七窍溢血,一身意念,几乎崩溃。

    他这时才真正信了,当初月儿对他说的那句话。别看小小她表面是那副随波逐流,懦弱胆小的模样,可论到心念之坚韧,意志之强大,世间无人能超越其上。

    而今日他嬴冲,只是体验这三分之一的痛楚,就已觉承受不住。可小小她不但能够支撑,还能让自身意念,处于最佳的状态,甚至借此机会得以在‘涅槃’中拔升,更进一步。

    嬴冲用了整整半刻时间,才初步适应了那遍及全身的剧痛。之后才分出了余力,助嬴小小重构身躯。

    整个涅槃革新的过程,小小自身才是主力,可嬴冲亦有引导之责,且极其的关键。

    从‘万象’的根本着手,尽可能的强化小小她的‘拟化’之能。再然后,就是往盘古剑神经方面,稍作倾斜。她的体内,需要一些特殊的构造,才能减轻使用剑典时的负担,最大程度发挥出这本上古剑典的神威之余,又能使小小,可以抗拒剑斋祖师的反噬与夺舍。

    而这后者,恰恰是嬴小小办不到的。

    之后一人一兽的意念,都双双进入到无我无他,无念无识的状态,

    直到夜间,小小那几乎被涅槃真火完全焚化了的身躯,终于恢复如初。

    原本这小家伙,像个通体银白色的面团形状,可此时其躯体,却变化成了淡金色泽,更闪动着赤霞般的灵光。外观看起来美轮美奂,就好似一团金红色的宝玉。

    不过此时的嬴冲,根本就无瑕去观察小小她的变化,直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这一晕迷,就是整整两日时光。两日后的清晨,嬴冲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清醒之后,嬴冲第一个感觉,是他的意神诀,又再次大进了,神识大涨。

    这在他意料之中,在那涅槃革新的过程中,他的元神,同样经历着那仿如地狱的锻打烧灼。元神有所进益,自是理所当然。

    其次是他的肉身,也大幅度的强化,正在向大天位境靠拢,已无限的接近。

    说他现在,是一位真正大天位强者,估计也无人能提出疑义。毕竟嬴冲体内的阴阳丹阵,早已不能以外丹视之。

    无论是在哪个方面,都不下于真正的大天位境强者。

    “这是,小小她那边的反哺么?”

    嬴冲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应该是嬴小小她的‘涅槃’,也直接影响到了自身的躯体。

    作为与嬴小小精血相系,性命交连的存在,嬴冲几乎等同于经历了一次‘革新’过程,进而使他的肉身,得以大幅度的强化。

    而嬴冲之所以说是‘反哺’,则是因小小体内沉积的灵药。其中很大一部分药力,都渗透到了他体内,成为他肉身强化提升的助推剂。

    心中欢喜,嬴冲又开始检验起了小小她体内的变化。这次的‘革新’,嬴小小经历的痛苦更多,神识损耗更剧,故而直到此刻,她都未能恢复清醒。

    不过这小家伙,已确确实实,踏入到了玄天境界。从此成为天地间,又一位实力强横的‘大妖’。

    甚至可以用‘妖王’二字称之,纯血神兽的战力,一向超越其他普通妖类一到两个阶位。

    就不知那盘古剑神经的威能,这小家伙最终能得几成?

    同是玄天位的小小与月儿合体,战力到底会拔升到何等层次?这可真让人期待——

    嬴冲万分期冀,却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待小小她苏醒之日,

    小小她却直到三天之后,才清醒了过来。而这小家伙在革新之后,第一次与月儿合体的结果,就使嬴冲大喜过望。

    谨身堂中,孔殇及九月二人联手,亦非其敌。以月儿的骨架与动力核心基础,小小再以拟化之能补充强化。一身无论是力道还是身体的强度,又或是气元量,都全面超出普通的权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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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7章 剑道宗师(双倍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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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嬴冲看来,此时小小与月儿二人合体后的战力,已远超于霸王枪内的那位剑斋祖师之上。

    这就是等于是以权天境之身,与半步圣人级的武道修为结合。若能再配上一具相应的仙元阶墨甲,那就再完满不过了。

    可即便没有仙元甲,孔殇与九月一样是被小小她给‘碾压’。哪怕后者,使用的是并不合身的‘妖焰’甲,也仍是在短短二十个回合之内,就挫败了孔殇九月。展现出了能与太学主抗衡的潜力。

    ——之所以是二十合,才将孔殇九月击败,一是因小小实力大进,不能完全掌控自身力量,配合不畅之故;二则是那仙元甲,还未完成。

    一旦这些都整合完毕,二人联手之力,无疑可进入到伪开国。且是伪开国的中等层次,抗衡太学主五六百招都不成问题。

    便是九月,亦为之赞叹不已:“就好似那女人再生似的,看来我死之后,她在剑道一途,又有了不小进益。盘古剑神经上的造诣,确已登峰造极,距离圣人,亦仅只一步之遥。”

    她与那位剑斋祖师,乃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对小小她实力的评价,最是权威公允。

    孔殇那边,亦是语含敬意,评价极高:“这位剑斋祖师,确实不俗,只论战力,我与她不相上下。可以战成平手。可如论对天道的领悟,她胜我一筹。”

    他之所这么说,是因哪怕嬴小小与月儿分开之后,也能与他战个不相上下。

    双方在不使用墨甲的情形下,只交手了一两百回合,就不得不浅尝辄止。

    双方真要分出胜负,至少要到三天之后——这在孔殇眼中毫无必要,也无意义。

    强者之间交手,往往三五十个回合内,就可知彼此的上下深浅。而此时在孔殇看来,嬴小小无疑是与他同一层次。

    以玄天之身,配上一具仙元甲,单人的实力,就可至上镇国阶——

    嬴冲亦觉满意之极,他唯独可惜的是,二人合体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最多只能持续一日时间。

    除此之外,嬴小小施展盘古剑神经时,那神念中传来的冰冷感觉,也令嬴冲很不舒服。

    正如月儿所言,嬴小小是‘剑斋祖师’意志的容器。在很早之前,静池剑斋之人将盘古剑神经的副本,篆刻到小小体内时,就也把‘剑斋祖师’的剑意,同时植入到了她的元神中,

    此时看似是嬴小小自身的意志,在驾驭着她的躯体,可其实依托此躯施展那盘古剑神经的,正是那‘剑斋祖师’的意念残留,与嬴小小自身意识融合的产物。

    万幸的是,每当嬴小小收剑入鞘时,那元神中的冷冽之感,就会消失无踪。

    他的本命灵宠,并没有被那位‘剑斋祖师’,夺取意识的征兆。

    反倒是嬴冲,武道方面的造诣,又再次突飞猛进。

    每次小小演剑之时,他都能受益匪浅。只短短的几日,嬴冲对盘古剑神经的领悟,就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这就等同是一位半步圣人境的剑道宗师,在为他演示着剑法。更因双方心灵相系之故,他能窥知嬴小小每一剑的意图,每一剑的要旨。

    且每一次嬴冲冥想入定时,就有数以千计的剑经经文,无数的剑光形影,强行灌入到他的脑海之内。而苏醒之后,他总会莫名其妙的,就会悟出许多剑法精义。这应是剑斋祖师的意念残留,以共生之故,使他受益。

    小小苏醒之后的第七日,嬴冲就已可在霸王枪内凭一口剑,连续击败近九成的同阶战魂。

    而在此之后,他的剑术依然是与日俱增,

    嬴冲心想自己似这般下去,搞不好能在二十五岁之前,就尽数悟得这本盘古剑神经的精华。在枪道登顶之前,首先将他的剑术,推升到登峰造极的层次。

    “——小小她的剑体已成,也就是说,如今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么?”

    嬴冲口中所谓的东风,自然是指墨甲。

    要打造一具仙元墨甲,过程繁复之至。首先需天工大宗师设计出神甲图纸,之后再请权天位以上的玄修出手,按照图纸炼制零件,将之拼凑组合。

    全套过程,一般至少也需一年左右的时光。

    可要抗衡太学主,这具仙元阶的墨甲,亦不可或缺。

    嬴冲不吝钱财,哪怕多花个四五百万金,也需在三个月内,见到那具为小小打造的仙元甲。

    可问题是如今,他连那设计图纸,都还不见踪影呢——

    这倒非是因天工坊与他的泉叔不用心,不出力。而是谢清泉,始终未能见到嬴小小‘本人’。

    不能知嬴小小的武道特征,又如何能为她量身定制?

    看来近日,自己是该抽时间,再去天工坊拜访了。

    不止是为小小这尊仙元甲,还有张承业与汉尼拔的墨甲,也同样在劳烦天工坊制作与修复。

    说来之后的这些时日,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真是多不胜数。墨甲是一件,准备接手神策军是一件,抽空去拜访孙师又是另外一件,以及其余种种。

    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去寻那淑妃母子的晦气。妻子被人觊觎,怎么可能忍?

    不过此事急不来的,需要小心布局,谨慎从事。毕竟是圣上的宠妃,嬴冲不愿天圣帝为难。所以这件事,他要做的了无痕迹才好。

    总之不能留下任何证据,不能让那淑妃抓到把柄,顺带还要扇一扇那叶宏博的耳光。

    对于他这个岳父,嬴冲已没有半点敬意。

    只是就在嬴冲,正忙碌着自己手头诸事的时候,武威王府那边,却忽然有一个‘噩耗’传回。

    七日前,他的岳母李珂,在前往咸阳城南三百七十里外长春观烧香之时,因车夫一时不慎,马车落入到悬崖之下,尸骨无存。

    嬴冲当时,就是一阵愣神。随后就带着叶凌雪,匆匆前往武威王府。既然是七日之前,又是‘尸骨无存’,那就等于是确定了死讯。

    不过沿途中,嬴冲却在看着一脸哀意的叶凌雪。思忖了良久之后,嬴冲还是决定开口:“岳母那边,可要帮忙?”

    叶凌雪毫不觉讶异,只是好奇反问:“夫君是怎么看出来的?”

    “凌雪你哀而不伤,只怕岳父那边,也会看出端倪。”

    嬴冲心情轻松了下来,之后就笑着摇头:“再有月前之事,为夫若还猜不到。岂非是无能?”

    叶凌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后也不客气:“正要夫君相助!我娘她现如今正由师尊庇佑。可日后能护住娘亲她万全的,也就只有夫君一人而已。”

    这诈死脱身之策,其实也是挑衅了整个双河叶氏,蔑视了礼法。一旦被叶宏博寻到了行踪,那必将引发叶氏一族的震怒。

    而如今满朝上下,能与叶氏对抗的,也就只有其余三大王府。

    “本王自然不会让岳母受了委屈。”

    嬴冲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有些不解的问:“只是凌雪,这样真的好么?”

    他不信以叶宏博之智,会看不出其中究竟。那个人,又岂会善罢甘休?这就等于是父女间,彻底翻脸了。

    可国朝上下,都首重一个‘孝’字。一旦有叶凌雪不孝的传闻传世,朝野上下都必将为之沸腾。

    那对于叶凌雪而言,却等同是跌落地狱。裴宏志必定会毫不留情的出手,无论儒法二家,朝堂中所有人的刀锋,都将指向叶凌雪,再以此为支点,辐射整个武安王府。

    嬴冲这里倒没什么,却担忧妻子,会顶不住这千夫所指的压力、

    “无妨的,母亲她早已有意入道,只愿一生常伴青灯。离了武威王府,她会更好过得多。”

    叶凌雪说完这句,又有些狡猾的笑了起来:“这次送葬之后,大哥与二哥,都会搬入到武安郡王府居住。不知夫君,可愿接纳?”

    “搬入到我这?”

    嬴冲陷入了凝思,半晌之后,也是笑意盈盈:“原来如此,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愧是我家爱妃。”

    叶宏博以孝道钳制叶凌雪,叶凌雪则以‘不慈’反制。

    三兄妹都不愿居武威王府,都与叶宏博不合,那么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固然会认为他们不孝,可也会认为其中必有缘故。错非叶宏博为父不慈,何至于此?

    而一旦坐实了‘不慈’的名声,他那岳父,以后在朝堂中必定寸步难行。

    所以最后,双方只有妥协一途。

    不得不说,叶凌雪使出的手段,真是漂亮!送走了唯一的弱点,就可进退自如。

    只是想及那两个蠢蠢的舅哥,即将与自己朝夕相处一段时日,嬴冲就又觉头疼。

    “夫君,你刚才,是在为凌雪担心么?”

    叶凌雪此时,却又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似猫儿般拱到了嬴冲的面前:“容雪儿问一句,如有一日,雪儿真因此事,被父亲他贯以不孝之名,夫君会怎办?要休了凌雪么?”

    嬴冲却走神了,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红唇,胸中一阵‘砰砰’的跳动。正想一口咬下去,腰间的软肉却传来了一阵剧痛。

    眼见凌雪的眼里满含不耐,嬴冲也眨了眨眼,神色无比的认真:“为夫不会与人讲道理,只会杀到没人说为止!”

    哪怕是朝中,从此血流漂杵——

    “哼,你就只会说这样的漂亮话!”

    叶凌雪怒锤了锤嬴冲的胸膛,以示不满。不过当她转过身时,却是面若红霞。

    她听出来了,夫君他是认真的——
正文 第468章 翁婿成仇(二更求月票!)
    当嬴冲夫妻二人的马车,来到武威王府的时候,这叶家上下还在为是否要为叶二夫人发丧而争论。

    毕竟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此时办了丧事,日后叶二夫人活过来了怎办?

    嬴冲倒是很乐意为岳母举丧,盖棺定论的。可他与叶凌雪现在,毕竟是外人,在这方面不好发话。夫妻两人只能一个劲的掉眼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嬴冲则一边哭,一边腹诽。叶凌雪她自己只用生姜擦了眼,可却为他涂了芥末。这让他难受极了,哭起来比之叶凌雪这个正牌女儿,还要伤心。

    这个模样,倒是把对面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混蛋,看得愣怔不已。这二人估计还不知真相,为嬴冲之举感动不已,以为他与母亲之间,真是感情深厚,

    只有叶宏博看穿了一切,一直都是用喷火的目光,望着他们夫妻两个。

    叶老郡王估计也明白究竟,神情既是恼火,又是无奈。不过对他叶凌雪,也并未苛责,最后只是狠狠瞪了他们两眼,就亲自拍板,以二年为期。二年之后,若还再寻不到叶二夫人的下落,再告哀发丧不迟。

    叶宏博自是极力反对,可这位倾尽全力,也只把二年之期延迟到三年后而已。

    在嬴冲看来,这倒也不错。对于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而言,其实颇为有利。

    毕竟大秦官制,父母死后,朝中所有文武,都需守孝三年,丁忧辞官。可这三年时间,恰是最关键的一段时日。

    这所谓的‘丁忧’,其实是儒门带来的臭规矩,之后法家也无奈认可,于是这守孝之规,就在大秦朝中蔓延开来。

    虽未有明文规定,可要是谁敢不遵,就要被戴上不孝的帽子,名声臭不可闻。

    可在嬴冲看来,这简直就是不近人情,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孝道。自己不为父母他们守孝三载,难道父母就会以为他不孝了?

    孝与不孝,都要看生前如何,身后你再怎么装模作样,也只是装给别人看的。

    这儒家一脉的礼法规矩,真是臭不可闻!

    他若有一日掌权,就干脆把这守孝的时间,明文确定为四十九日,

    好不容易待议事完毕,就有下人来寻叶凌雪。是那叶宏博,要招叶凌雪去见他。

    可却被嬴冲拒绝,强行拉着妻子就往门外走。这仍旧是儒门的礼法。妻子嫁后,就当以夫为天。便是父母,也要居于其后。

    最后那叶宏博无奈,只能亲自寻了过来。三人一见面,叶宏博就神情阴沉,毫不客气的训斥女儿:“你母亲她在何处?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叶凌雪想要答话,却被嬴冲强拉到自己身后护住:“我看真正胆大包天的,是岳父大人你才对呢!”

    叶凌雪神情微动,定定看了嬴冲的背影一眼,然后就很听话的缩到了嬴冲的身后。

    叶宏博的目光,也果然转向了嬴冲。这位受此挫折,倒并未怎么气急败坏,只眼神阴冷异常:“凌雪她在胡闹,你嬴冲也要护着她不成?”

    “本王不护爱妻,难道还能帮你这为老不尊的岳父?”

    嬴冲嘿然一哂,蓦然前行二步,眼如刀锋般与叶宏博对视:“岳父大人,我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叶宏博眉头微凝,此时他竟从嬴冲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势。不逊于那些登峰造极的武者,使他只觉阵阵心悸。

    “本王嬴冲,乃当朝武安郡王,一品柱国大将军,加镇国上将衔,领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算计本王?是双河叶氏,还是你身后的那位淑妃?嗯?”

    叶宏博一言不发,与嬴冲那双充满野性与杀机的眼对视着。他面上虽毫不相让,可心中已隐隐感觉到不妙。

    他错估了叶凌雪的反应,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能使出这等决绝的手段。也一样低估了嬴冲,这个曾经的纨绔,竟然没有半点隐忍之意,对他也敬意全无。

    “又或者岳父以为,你是凌雪他的生身之父,本王便会对你手下留情?”

    嬴冲说到这里,就是一声冷哂:“那本王倒是有一言相告,岳父你想太多!既是岳父定要与本王为敌,那么本王也奉陪便是。”

    嬴冲已懒得再与叶宏博纠缠,依旧是拉着叶凌雪的小手,往门外行去。

    他一向信奉说不如做,今日把话说到就好。接下来,就是各施手段了。看看是叶宏博他技高一筹,还是那淑妃母子,被他踩在脚底下永不翻身!

    叶宏博却觉面上挂不住,也不肯就此放二人离去,当即就是一声怒喝:“给我站住!”

    嬴冲果然停住,然后眼神似笑非笑的,瞄向了身后:“岳父莫非是打算在这里,与本王吵上一架。其实本王,倒是无所谓的——”

    叶宏博闻言皱眉,四下扫望了一眼。只见那些亲眷客人,还有叶家的奴仆等等,都是眼神错愕,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看过来。其中更不乏有人,摆出一副看笑话的神色。

    心知这里,确不是合适的争论之地,叶宏博一声轻哼,把手负于身后:“你们两个混账,难道真要逼本官鱼死网破?”

    “所谓的鱼死网破,是要指凌雪她不孝?”

    嬴冲一声叹息,心想他这岳父,真是没救了。之后他却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鱼死网破又如何?与本王何损?但如岳父真这么做,本王也会让某些人生不如死。”

    说完这句,嬴冲就哈哈大笑着,走出了武威王府大门。

    而后方的叶宏博,则是脸色青白变换,眼中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同一时间,在武威王府内的某处,叶元朗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随后就一声轻叹。

    “这就是老夫不愿意,将这武威王府,交给你二叔的原因。如论才能,宏博之才,十倍于汝父。可他从小为人,就太过自我,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什么人都不在意,不放在心上。这样的性子,如何能统御这诺大的武威王府?”

    说话之时,叶元朗已收回了视线,转而目望天空:“他总以为是老夫偏心,不允他习武,夺了他承爵的机会。可老夫是真的不敢如此——”

    后方肃立的叶府长孙叶凌空,俯身默默不言。在他的眼里,多少有些轻松之色。

    他这二叔,确实是才华出众。少年时习武的天资,也很是不俗,错非叶元朗禁其习武,日后的择甲大典,多半是由这位二叔胜出。

    之前武安郡王府崛起,权遮北境,说实话他是有些担心的。可到今日,他总算是能稍稍放下这心中重负。

    “祖父所言,也不尽然。他对淑妃母子,就是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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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六八章 踏平一切(三更拜求月票求推荐!)
    “真的情深意重么?我看不尽然。”

    叶元朗却眼透哂意:“我看他,只是忍不下那口气而已。宏博七岁习武,至十岁时老夫阻之。十六岁与淑妃两情相悦,也同样被老夫拆了缘分。之所以如此,无非是与老夫斗气而已。”

    叶凌空倒是不在意叶宏博,是否真的对那淑妃情深意重。他说这句,也非是真心为叶宏博辩解,只是试探祖父心意,兼显自己为人公允。

    “那么二婶怎办?以孙儿之见,婶娘他定然还在世,此刻多半是在长生道那位真人之手。此事一旦走漏了风声,必定影响我叶家数千年声誉。是否要遣人——”

    “我们叶氏,就当她死了吧。”

    叶元朗回过头,见叶凌空是真的忧心忡忡,不甚赞同的神色,不禁哑然失笑。当下他又随手将一份文书,递到了叶凌空的手中。

    “你看看这个再说!”

    叶凌空略觉惑然,可当看过之后,却是一阵诧异无比:“李家这是,要和离?”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份‘和离’的文书。

    按照秦律,夫妻离婚有着‘休妻’与‘和离’二种形式,前者自不用解释。而后者,则是按照以和为贵的原则,夫妻双方和议后离婚。如此一来,可不损女方声誉。不过这通常是丈夫一方,犯有过错的情形下。

    可随后叶凌空就觉疑惑,这李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行此辱及叶氏门庭之事?

    李氏也是大秦十七家一等世阀之一,这才有资格与叶府结亲。可一等世家之间,却也有区别。

    叶、蒙、卢、王、嬴、裴六姓,如今哪怕是放诸于整个天下,都是最顶尖的权阀。

    这李氏要与他们双河叶氏扳手腕,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李氏居于西陲之地,一向都与武德郡王府亲近。只是近几十年,武德郡王家需固守凉州,就只剩下李氏在朝中独自苦撑,”

    叶元朗淡淡一笑:“可如今武德郡王世子蒙文入朝之后,却将群臣都置之不理,只与武安郡王相善。二者之间,互访不下十次,如今更是结成了亲家,已为通家之好。”

    叶凌空倒吸了一口寒气。已经明白李氏的底气何在。他生性虽不是特别聪慧的那种,可若到这时候,还搞不清楚其中究竟,那就有愧于老郡王这么多年的训导调教。

    “也就是说,与其撕破脸皮,倒还不如让二婶,就这么离去?”

    这份和离书,要他们同意是不可能的,可如不同意,李家后面,还有着风头正盛的武安郡王。甚至定武蒙氏,也可能插足。

    这样的场面,极可能发生。在外人看来,嬴冲能够崛起,他们武威王府这个岳家居功至伟。

    可他却最清楚不过,他那位妹婿,自始至终都极是谨慎,避免从叶氏这里借力。

    那嬴冲如欲翻脸,并无道义上的负担。

    而两方之间一旦互斗起来,诉于府衙之上,让人瞧了笑话且不论。以叶家之力,却未必就有能对抗这几家之能。

    反正这丢人,他们是丢定了!

    与其如此,似今日这般,反倒是最好不过。

    “那小家伙的性情,由此就可见一斑了,性烈决绝至此。”

    叶元朗如此评价着,面上却含着笑意:“他对凌雪,倒是肯真心维护。只是他没想到,你那四妹,也不是一颗软柿子,自有手段化解。”

    叶凌空却有些不以为然:“祖父对这位武安郡王,是真的很看重?”

    闻得此言,叶元朗不禁斜睨了孙儿一眼:“在你想来,是否以为武安王他的性情,只适合开拓,不利于守成?”

    “是!”叶凌空坦然承认:“在孩儿看来,武安王他性情太过刚烈,或能横行一时,却难得意一世。”

    且不说今次的变法,双方胜负难料。便只那天圣帝的寿元,就为武安王府的前程蒙上阴影。这位陛下虽对嬴冲宠信有加,可却活不了多少年。

    一旦陛下身死,继任之人有谁能忍受得了嬴冲的霸道跋扈?而大秦朝中世族,又有几家不对嬴氏眼热?只是时机不当,暗自隐忍罢了。

    “你能见得这点,可见是最近大有长进,确可为我叶氏的守成之主。”

    叶元朗先是赞赏,接着却又眼含哂笑的,看着楼外:“可接下来的几十年,却必有乱世将临!要守住我叶家基业,绝非是一介守成之主,能够办到。”

    说完这句,叶元朗又长身而起,伟岸的身躯,来到了窗栏之旁:“还有一类人,他们有能力打碎一切!拦了他的路,斩开便是;阻了他的道,踏平就可。我倒觉得,天圣帝若然驾崩,就是许多人走到末路之时。”

    “祖父!”

    叶凌空的瞳孔收缩,几乎凝成了针状。他没想到祖父对嬴冲那厮的评价,会是如此之高。

    “是否办得到且不论,可既然已结下了这一门好亲——”

    叶元朗发出了一声朗笑:“我叶家总不能要往外推吧?”

    ※※※※

    嬴冲回府的时候,是与通政使裴让之同车而行。而叶凌雪,则暂与她的大姐叶凌梦同坐一车。

    因武威郡王府门口的那场‘变故’,裴让之正神情略含探究的,仔细看着嬴冲。

    嬴冲本人则是淡定自若,毫不觉不适,反是笑意盈盈:“裴大纳言此番特意寻本王密谈,可是欲为令公子求情?”

    “愚纯之人,老夫暂无意让他重归朝堂。能得殿下怜悯,将他放过,就已心慰了,”

    裴让之摇了摇头:“老夫此来,只是受裴相之托,为他带一句话。问你何苦决绝至此?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

    “决绝?儒门先兵后礼,本王可是记忆尤深。”

    嬴冲失笑:“本王月前那般折辱,裴相居然仍能忍耐,居然如此高看本王。”

    裴让之神情淡然:“殿下你,确值得裴相如此。”

    此时安国嬴氏手中,数十万边军禁军。还有北地冀宛二州,那些经历过战事的精锐,正是天圣帝,最倚重的支柱之一。

    砍断这条臂膀,就等如是釜底抽薪。

    否则有这百万大军震慑,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便请大纳言转告,父母之仇,本王不可不报。陛下之善政,本王也愿鼎力襄赞。”

    嬴冲说完,又意味深长的反问:“容本王斗胆问一句,大纳言如今,可是已与左丞相一党?”

    这位虽也是姓裴,却是汉阳裴氏,与尚书仆射裴宏志的东河裴,并非是一家。

    几千年前,二家的先祖,倒是一人。可这么多年之后,二家早已渐行渐远了。

    故而嬴冲是万没想到,裴让之会代裴宏志发声。这位的通政使职司,在朝中极其关键,勾连上下,似如咽喉。一旦失陷,朝中必定再有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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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0章 嬴冲论政(求月票求推荐)
    “只是代为传话,仅此而已。”

    裴让之摇着头,神情平静。

    这是实言,正因他一直以来,都无明显倾向,才能掌握住通政司。

    “不过老夫私心以为,陛下之政,让我等世族惶恐。”

    “哦?”

    嬴冲略一扬眉,而后作出倾听状:“本王愿闻其详!”

    他这姿态略高,裴让之却并不在意。只因知这位,确有这资格。

    “平心而论,清查田亩,确为良政。一旦完成,可使天下田赋,激增近倍。于我等世族而言,倒也并无太大折损。可我等所忧,却是陛下他重用王安石等庶族士子之举,还有接下来的施政。”

    嬴冲闻言,不禁哂笑。汉阳的裴家,可能真不在意私田,可其他人却未必然。

    不过裴让之说的,倒也正是许多人,正在担忧之事。

    “一旦被陛下他完成了此政,接下来会否还有其他举措?比如清理隐户,使天下子民不堪重负?比如改革税制,换个方法敛财伤民?比如摊丁入亩,将那丁税折入田中?又比如废弃九品官人,使寒门之人,真正得以与我等世族,同列朝堂?甚至解散各族部曲私兵,收兵权于朝中?”

    嬴冲失笑,裴让之说的这些。都正是王安石当年在太学提倡之事。

    这担忧也确非无稽,当清查田亩,清理隐户之后,天圣帝确有意厘清税制,向税赋下手。而如今的情形,也确实是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

    大秦税制混杂,朝廷收入两亿余金,可其余还有将近六成,落入到地方官吏的口袋中。光是一个火耗钱,就使地方上的官僚,吃到满嘴流油。以至于朝廷收不上税,地方却被盘剥到民不聊生。

    而摊丁入亩,则是天圣帝最想做的事情。人丁税在大秦是地方税种,每年收入达四千万金,都归地方官府使用。也就是说,大秦两亿子民,每人每年都需负担近二两纹银的重税。

    可其实不止如此,有些地方常私自加税,推高税率,还有各种样的摊派等等。一位男丁的负担,高达五两甚至七两纹银。

    需知一户中等之家,耕种十亩田地。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八九十两纹银而已。可还有更多的失地之人,每年谋生都是艰难。

    正是此税,促使大量隐户的诞生,许多人为躲避丁税而甘愿为奴,托庇于世家豪右的门下。

    而摊丁入亩,将丁税折入田中,正可减轻大秦子民的重负。

    对此他先避而不谈,只淡淡笑道:“可而今满朝上下,真正恐惧的,是陛下他要整顿吏治吧?”

    这才是天圣帝,真正想要在私田与隐户之后,全力推行的事情。不能肃清朝堂风气,任何改革都是空谈,只会折腾百姓。

    裴让之哑然,随后苦笑道:“此事老夫倒也不反对,似百里长息那般,确实太不像话。可这吏治肃清之后,陛下会就此收手么?殿下可别忘了,你们安国嬴氏也是世阀之一,八月宗人府与礼部重修世家谱,已预定将你的安国嬴,列为第四。”

    嬴冲微觉意外,此事他倒不曾听闻。世家谱第四么?他还以为会是第六或是第七的。

    毕竟比家世的话,武阳嬴氏祖上虽亦是累代二品,可还是远远不能与三王九公这些世家比较。

    不过也说不定,他们是把嬴氏皇族的那些先祖,也算入了进来。

    “——殿下身为冀宛宗主,北地四州无数嬴氏宗党,对您翘首以望。难道殿下就眼睁睁的看着,任由陛下他挖断我世阀根基?”

    “根基么?”

    嬴冲却眯起了眼,目现笑意:“那么裴大纳言以为,我等士族的根基,究竟为何?所谓的根基,真是这些田亩,这些钱粮?”

    裴让之一愣,有些不解其意,不过嬴冲也未让他等待太久:“本王以为,世家之根基,绝非是这些浮财,而是荣耀,是传承,是家风,是智慧。敢问大纳言,哪怕摊丁入亩,哪怕行科举之制,这个世间,难道就没有世家大阀与勋贵豪右存在的土壤了?”

    裴让之一阵愕然,他从未想过,眼前的武安郡王会这样发问。

    不过按这位殿下想来,即便天圣帝把这些都做到了。该存在的世阀,还是得存在——

    他有信心,哪怕是行科举之制,以汉阳裴氏的家风,仍能绵延千载以上,甚至更胜往昔。

    除非后世,遇到鼎革之变,或者家中全是无能之辈。

    可如真出现了这二种情形,那么无论天圣帝是否改革,裴氏也一样是灭顶之灾。

    “今次北方之乱,正是前车之鉴,冀宛宁元二百余世家覆亡,难道还不足以警示?百姓之怨猛如虎,那些出身庶族的能人强者无出头之地,只能转投邪教,沉沦草莽。陛下改革,无非是从我等身上,取去一些无足轻重之物,去平复世人怨气。难道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知后悔么?”

    “且我等世阀,又有哪一家,是真正靠田土里的粮食过活?不瞒大纳言,如今我武安郡王府有田近二十万顷,然而其余行商的收入,却是佃租的六倍以上。我家如是,想必裴家也是一样。再观大秦的商税,自从墨家崛起,七国间贸易一日胜过一日。九百年前,秦之商税,才只是三千万金左右。可到了天圣二十七年,却是一亿五千万金。”

    裴让之陷入了长考,良久之后,才显出了苦笑之色:“原来如此,殿下你是这般想的?果然是文武双全!裴某,几乎就被你说服了。”

    错非有着出众的文略,看透了本质,又岂会有这样的见解?

    嬴冲则一声失笑,既然是‘几乎’,那就是并未被说服。

    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正色道:“本王身为冀宛宗主,自不会让宗党失望。安石公有益于国之政,本王会鼎力相助。可若是他有祸乱朝纲之举,本王也不会任之由之。”

    就比如那收缴部曲私兵,嬴冲不太认可王安石之政。以为皇权太过膨胀,并非好事。

    即便要废部曲之政,也需以其他的方式,制衡皇权。

    裴让之闻言,目中最后的犹疑之色。也终于消失:“老夫已明殿下之意!只是殿下想要达成所愿,只怕不易。老夫如是裴相,只需一个‘拖’字决,就可决定一切。”

    嬴冲也觉头疼,近日他与谢安,郭嘉及魏征等人议政,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拖’字。

    天圣帝重伤在身,裴宏志只需拖到陛下寿元将尽之时,新法就可不废而废。

    “本王与陛下只能尽力而为!否则吾恐我大秦国祚不永。”

    裴让之不置可否:“可殿下也需量力而为才好,否则日后,变法未成,殿下反成众矢之的!”

    ※※※※

    车队过了三条街道之后,嬴冲才与裴让之告别。当叶凌雪回到自家马车里的时候,就又好奇的问嬴冲:“大纳言他与你说什么了?离去的时候,好似很高兴的模样?”

    “无非是确认敌友,党同伐异而已。”

    嬴冲不愿多说,不过眼神倒是颇为轻松。他这次虽未说服裴大纳言相助,可这位也保证了中立,且在某些特殊的情形下,予以助力。

    最终能够不刀刃相见,那是最好不过,毕竟他现在的对手,有些多了。

    叶凌雪笑了笑,再未多嘴。只把螓首依在了嬴冲的肩上:“刚才大姐她与我说,她现在过得很苦,错嫁了裴德诏,也看错了他——”

    说话之时,她心胸之内,却是由衷的庆幸,还有喜悦。她真不敢想象,自己如落到叶凌梦那样,被夫君嫌弃无视的境地,会变成这样。又为之前武威王府中,嬴冲毫不犹豫的回护,而觉欢喜。

    嬴冲却未在意这儿女情长,脑子里却还是想着之前,与裴让之谈的交易。再还有,就是裴宏志与自己那个岳父了。

    尤其后者,叶宏博绝非弱者,这次必不会忍气吞声。想必近日之内,就会有所反应。

    而自己先前,虽也有所布局,可更多的是针对整个双河叶氏,以及淑妃母子。

    可如今,却不得不做调整。

    至少那位叶老郡王,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那么他动手之时,就不能不留些情面,将叶家与叶宏博分开来看。

    之后武安王府的车队,也并未返回王府,而是转过头,直奔天工坊方向。

    ——如非是岳母失踪的‘噩耗’,他现在本该在天工坊的后院,与谢清泉讨论那尊仙元甲的炼制。

    当嬴冲抵达之时,谢清泉早已在这里等候了半日。不过这位,却并未因嬴冲的失约而见责,反而面现哀怜,温言安慰着二人。

    看来他也是知晓了叶二夫人落崖,生死不明的消息,却不知这其中真相。

    嬴冲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问了他这泉叔才知,此时九月的‘玄射’神甲的改造,已经完成。花了三十万金,终将那口重剑,换成了一杆宣花大斧。许褚的虎神,亦完成了强化,骨架可以保证不会崩溃,隐患尽消。

    而汉尼拔那件大地装甲‘王权’的修复,同样进入到了尾声。泰西之地的‘提坦装甲’,看似与墨甲不同,可其实是同一本质。

    所以谢清泉修复的过程中,虽非一帆风顺,可也并未就此被难住。反而是因这异域的仙元阶神甲,迸发了颇多灵感。

    总而言之,只需再有大约半个月时间,他就能将这尊‘王权’彻底完成,使安国府再多一位伪镇国。

    再就是为张承业量身打造的乾元阶神甲,却是遇到了些麻烦。以至于这一个月里,天工坊都没多少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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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1章 天绝地灭
    嬴冲很快就知道张承业的墨甲,为何进展不畅之因。此时他这位内侍总管,刚好也应天工坊之邀,来这里试演武道。

    嬴冲几人在谢清泉陪同之下,全程旁观。

    初时没什么异样,那些天工坊匠师们采集到的数据,也是一切正常。

    张承业的武道高明,实力在同阶武者中,居于上上等。与心灵出现破绽后的嬴唯我相当,只逊色远超常人的孔殇九月几人三到四筹。

    这位算是一位异常出色的人物,可还没能超出玄天境的范畴。

    可到了最后,张承业接连五掌打出,却是撼山震岳。将这间演武场周围的玄金钢板,都纷纷崩裂。

    而那些匠师统计的数据,也是高的吓人。每一掌之力,赫然高达三十万牛——

    需知这还是未使用墨甲的情形下,仅只肉身,就爆发出三十万牛的力量!

    嬴冲眼神震惊不可思议,他从来不知,自己的内侍总管,竟还有着这样的实力。

    “他说一日之内,这样的掌力,只能打出五掌。五掌之后,就要伤损本源与肉身,得不偿失。且一身气力,也将耗尽。”

    谢清泉也看出了嬴冲的惊异,在旁解释道:“不过最使人吃惊的,还是他用兵器之时。”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已经有人将两柄重不知多少斤的铁锤,送了进去。

    不过那张承业,果然是气力耗尽,非常虚弱的样子。之后又盘膝定坐,借丹药之助,以修养元气。

    而嬴冲,则仍是失神状态,他现在信了,炼神壶那块碑上的记叙,说张承业抗击米朝天十七掌而死的字句。

    在嬴冲想来,后者当时,定然是未使用神甲。且那米公公,也多半未使用全力,恐有怜才之意。

    二人虽只差一个境界,可二人哪怕使用同样等级的墨甲,也是一位伪镇国,与伪开国间的差距。高达三个阶位的差距,双方间宛若鸿沟。

    可此时看来,却是未必。张承业这样的掌力打出,哪怕是米朝天,怕也要全力以赴吧?

    嬴月儿也是一脸的错愕,她只听说张承业连败多位大内御卫后强闯宫门,硬抗米朝天十七掌而死这件事。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也不知。

    此时又隐隐感觉,刚才这位施展的功法,与她印象中的某人颇为相似。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张承业又拿起了那双黑铁大锤。他整个人的气势,瞬时大变,就好似一尊活着的上古魔神,降临人间。然后当他第一锤砸出时,整个地面都在震颤。而他面前的一尊相当于仙元甲强度的玄金钢块,直接就被锤成了铁饼,巨大的冲击波,以摧毁一切般的气势,弥漫四方。

    也幸亏是这里的防护阵,经过特殊的加固。嬴冲等人也站的比较远,并未被波及到。可那山摇地动般的声威,依然让诸人望之心惊。

    一连三锤,张承业才停了下来。似乎真元耗尽,连站立都困难,可这位的精神,却振奋莫名。

    “这是何功法?真是可怕——”

    九月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容。这样的锤力,如若能配上相应的墨甲,无疑能比肩伪开国。

    而且是与伪开国中,最强的那群人比较。完全可与她的射日九击,与孔殇的五色神针抗衡。

    便是孔殇,亦是神情凝重,看张承业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敬重。

    尽管这样的招数。张承业用不了几次,可这位既能打出这样的力量,就不能再以寻常的玄天武者视之。

    “我明白了。”

    嬴冲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头:“可是一般的乾元甲,无法承载其力?那就加钱吧,再增二百万金的预算。”

    以天工坊的实力,可能也无需他增加预算。只需再等上两个月,就可拿出合适的乾元神甲设计图。

    可他现在需要的,是切实可用的战力,已经等不及了。

    且如今这位,已被天圣帝正式划拨到了他的麾下。所以嬴冲,也舍得花钱。

    似张承业这般,能够在极限时爆发出比拟九月‘射日九击’之力的人物,投入再大都不为过。

    “增加投入么?倒也是办法。”

    谢清泉微微颔首后,就走向了那群匠师,与那几位讨论起了预算增加后的设计思路。

    嬴冲斜目往那身列其中的杨麟看了一眼,就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一个多月前,他有感于自家近日,并无炼制低阶天位神甲的计划。而闭门造车,只能使杨麟的炼甲技艺,停滞不前。于是他干脆将此人打发到了天工坊,监督几尊神甲的设计之余,也顺带从谢清泉那里,学习一些高阶神甲的技术。而如今看来,他的这位御用匠师,在这里混的还不错,

    再当嬴冲转过头,就见他女儿,正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是李元霸!”

    月儿的第一句,就使嬴冲一头雾水。好在之后,月儿又随即解释道:“他的功体,与李元霸完全相同,只是还没修到巅峰而已。”

    嬴冲一阵愣神,而后若有所思的问:“记得你曾说。李元霸是三十年后,皇天位之下的最强者。”

    “不是三十年后,而是亘古以来。”

    月儿纠正道:“以权天境的修为,一身实力接近上开国阶。从古至今,可能唯有他一人办到。不过也有很多人断定,他活不过二十四岁。他学的那门功法,实在太霸道了,也太伤身体。修为越高,死的越快。”

    嬴冲闻言,又再往那张承业看了一眼。月儿的话,应该不假。只看张承业现在的情形,就可知道了。

    刚才那三锤,不仅仅只是真元耗尽了而已,而是已伤到了肺腑。

    张承业应该还另修了一门养生之功,平时也很注意保养,才能一直将这霸道功体修至玄天境,却仍可安然无恙。

    ——这倒是有些意思,日后有机会,他也想看看这门功体的究竟。

    嬴冲颇感兴趣,不过此时更重要的,还是为小小她设计墨甲。

    这次一样是由嬴小小出手,先试演剑法,由谢清泉观摩,并且采集数据。

    不过演剑的地点,却换成了一处更私密的地下室。

    而在场除了嬴冲几人之外,天工坊内,也就只有谢清泉与其夫人张九灵二人在场。

    嬴小小这次使用的,正是嬴冲自己参照盘古剑神剑,还有霸王枪内那剑斋祖师的‘指点’,琢磨出来的一套剑术。

    而当这一套只有短短二十三式,被嬴冲命名为‘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的剑法,被小小她施展出来之后。整个地下演武场内,都是鸦雀无声。

    谢清泉目望着周围那些厚达二十寸,看似完好,其实已经被斩为粉尘的赤金玄钢。感受到的震撼,还在之前的张承业之上。

    不远处的张九灵,更若有若无的一声呢喃:“难怪了!你能舍得为她,花这么大的本钱。她这剑术,真是强到可怖可畏——”
正文 四七一章 仙甲源古(三更求月票求推荐!)
    “同阶之内,米朝天绝非其敌。”

    谢清泉也是评价极高:“我见过许多玄天强者,可似她这般实力的,却是一个也无。”

    天工坊这十年来,至少为三十名玄天境强者,量身打造过神甲。可其中却无一人,能及得上这个嬴小小。

    若说那张承业,在全力爆发时,能胜过同为玄天境的米朝天。那么他眼前的这位,却已是在各个方面,都站在了米朝天之上。

    “这就是冲儿你,定要我亲自为她量身定做,又不能让旁人观睹之因?是准备将她,作为杀手锏么?”

    “只是其中的缘由之一。”

    嬴冲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小小她,是我的本命护驾。”

    闻得这句,谢清泉与张九灵又是一阵失神。本命灵宠?这个与平常人绝无二致的女孩,竟是妖兽,是嬴冲的护驾灵宠?

    说来此女的头上。确有一对角来着。只是他们之前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装饰。只因这女孩的气机,与生人并无两样。

    可还没待她二人反应过来,就又听嬴冲说道;“除此之外,她还是活着的盘古剑神经,是剑斋祖师的元神容器——”

    话音未落,张九灵手中用来记录影像的一件灵器,就‘噗通’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半晌之后,张九灵才悠悠回神,随后就一手扭住了嬴冲的耳朵:“你说她就是静池剑斋要寻的那头灵妖?原来还真的在你手里。”

    “疼疼疼疼疼——”

    嬴冲一阵龇牙咧嘴,可他对这位母亲的闺蜜,却是无可奈何,只好求饶道:“还请灵姨手下留情,侄儿的耳朵,都快要掉了。”

    见张九灵非但未停,反而更用力了,嬴冲只好转而他顾:“泉叔,你就不管管?”

    谢清泉回头瞪了自己美貌如花的妻子一眼,随即又正容道:“事涉剑斋祖师与剑斋根本剑经,这可是大大得罪静池剑斋之事。冲儿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张九灵非但没有停止凶行,反而更用力了:“你这小混蛋,怕是活够了!要是被静池剑斋知道了究竟,我看你怎么死!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二人怎么有脸,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得罪了又如何?”

    赢冲冷笑:“在大秦境内,现在的武安王府,又何惧他们静池剑斋?”

    当这句道出,张九灵的手,果然是松了松。仔细想想,还真如其言。

    “这么说来,倒也对。你现在,可不是一年之前了。”

    一边说着,张九灵一边唏嘘感慨:“你泉叔也绝未想到,一年前那个愤世嫉俗的纨绔儿,仅仅一年之后,就已是权倾北方。不但复兴了家业,更有能力照拂你泉叔灵姨了。”

    谢清泉摇了摇头,把话题强扯了回来:“固然不惧,可如被静池剑斋得知,想必还是有些不便?”

    “所以这具仙元甲的炼制,才不能假手他人。也必须实言告知二位,泉叔这里才不会漏了马脚。”

    嬴冲揉着发红的耳朵,苦笑道:“且小小她的剑术,我如不说究竟,你们能看出这是盘古剑神经?”

    谢清泉哑然失笑,心想也对,刚才他与妻子,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看出来。

    “对了,你那摘星甲的事情,我已详细查过。”

    谈起此事,谢清泉面上满含复杂之色:“最早的摘星甲,是由你泉叔亲自设计,再由守正道人出手炼制。不过当时的那具摘星,绝不是现在的模样,此点可确证无疑。只是,自你父神通战死之后,摘星甲却经过了魏国信陵王魏无忌,天圣帝,以及最终修复此甲的守正道人这三人之手。我查不出到底是何人,为现在这尊摘星设计的图纸,却知要将这具甲,修复到现在这程度,至少也得花费四千万金。有此等财力的,也就只有这三位而已。”

    嬴冲不禁一阵失神,良久都未言语。

    魏无忌,天圣帝与守正——前者是他父亲死敌,更是魏国支柱,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事情,可首先排除在外。

    可之后,到底是天圣帝,还是守正道人?又为何待他如此之厚?

    那摘星神甲的变化,正好与他现在的功体对应,他们又是如何预料到的?

    ※※※※

    接下来小小她还有许多测试要完成,比如真元性质,真元强度,元神的特性等等。

    嬴冲也要参与其中,他没能耐参与设计神甲,却可为谢清泉,详细分析那剑意特质,指正方向。

    只是整个过程,嬴冲都是魂不守舍,心神恍惚。

    好在这状况,并未持续多久,他很快就已凝聚起了心力,全神投入。

    而接下来的七日,赢冲也几乎都是在天工坊内渡过。直到这具被他命名为‘源古’的仙甲,设计出了大致的框架为止。

    按谢清泉的承诺,追加五百万金,两个月内,他就可以拿到‘源古’的成品。

    也直到这一天之后,嬴冲才又能分出些许心力,继续关注朝中诸事。

    他‘休假’的这两个月,天圣帝看似占尽了上风。可那位裴相的手段,却真堪称是绵里藏针,以柔克刚。

    王安石回朝之事,基本已经确定,可裴宏志却仍在全力拖延。先是从安石公出使魏国后的手尾发力,说是此事需得善始善终。中途换人,并非良策,也对魏帝不敬。

    接着朝中又为王安石回朝,是以一位普通参知政事的身份进入政事堂,还是直接接掌尚书右仆射,而争论不休。

    这点便是天圣帝,也是无可奈何。此事涉及政事堂,几位参政政事的排位与资历,便是张苍与王钟,也是各有心思的。

    真正全力支持天圣帝立场的,只有谢灵一人。

    也就在此事,差不多快要定论之时,函谷关方向,又有人私启边衅,攻杀了一营三百人的魏军。

    这使得二国的形势,大为紧张。本来要动身回国的王安石,只能暂留魏都,处置这场风波。

    然后为北地四州的缺员任命,双方也是斗得死去活来。天圣帝无法完全如愿,那裴宏志亦非是一败涂地。

    倒是他的长史谢安,显出了惊人的才能。安国嬴氏以及一众宗党需要的职位,基本都到了手中。且与各方交易,拿到了朝中几个关键职司。其中就有嬴冲一党,急缺的礼部与鸿胪寺职位。

    而使嬴冲颇为在意的,是叶宏博的动作。这位果如他所料,不肯善罢甘休,最近正动作频频。

    首先嬴氏在吏部的一些棋子,已是处境堪忧。尤其两位籍贯为北方四州的吏部郎中,据说这段时日里,屡受叶宏博刁难。

    除此之外,就是京查。

    京查之制,始于安石公。规定京城官员,每三年一次考核,按守、政、才、年四格,来判别官员政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以做升迁之资。

    再以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这八法,分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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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3章 不值一提(求票!)
    在嬴冲看来,这京查之政,无疑是善政。正是天圣帝,肃清吏治的先手。

    可之后人亡政息,随着王安石被逐出秦境,所有的新政,都全数废弃。而这京查,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此时叶宏博,已奏报吏部尚书与政事堂,说是有感于三法司内人浮于事,欲对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诸官,进行一次小范围的考核清理。

    对于此事,谢安亦有所听闻。他虽不解,嬴冲为何会与自家岳父翻脸相向。可既为武安王府诸臣之首,他就需忠君之事。

    “此事无关紧要!动摇不了我武安王府。”

    此时正值武安王府,每十日一次的廷议,谢安却是斩钉截铁的断定着:“古来朝中的新起之秀,往往朝气蓬勃,势如朝阳,在最初三五年内,很难被人击倒。这是因何缘故?只因因果少,累赘少,包袱少,破绽少,所以势不可挡。如今我武安王府,就是如此。尤其殿下他素来洁身自好,那位更难下手。”

    嬴冲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才入他账下不到半年的幕臣。

    此时在他这间王府正殿之内,早已不负当初的空旷。在场除了郭嘉,魏征,谢安这些幕臣之外。似嬴长安,方珏,嬴放鹤这样的亲属大臣,又似杜北,皇甫射这样的的宗党重臣,亦罗列其中。

    可哪怕是在这些人物中,谢安亦是最出色的一位。面白如玉,音容兼美,神识沈敏,风宇条畅。

    即便是郭嘉,在风仪上亦稍逊一分。

    “也就是说,我武安王府,无需理会?”

    嬴长安若有所思的问:“可要对三法司考核的话,只怕正落裴相下怀。”

    那位裴相,如有机会对武安王府下手,必定不会放过。

    谢安却笑:“可也正落圣上下怀不是么?元岱周定不会同意的。三法司那边,还是法家的士子多些。且论到身家清白,我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闻得此言,众人顿觉释然,换而言之,叶宏博这个小规模京查的提议,根本无法在政事堂通过。

    即便侥幸过了,那也是天圣帝,对三法司挥起屠刀!

    “可叶宏博在朝中略有威名,其技定不止此。在我看来,如今他所有种种,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说到此处,谢安笑着将一份文书,递到了嬴冲的面前:“真正的杀手,应是在这里。”

    嬴冲拿起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薛能调任昌河郡巡按御史?”

    这似乎是一位薛氏的族人,可这与他们眼下的局面,有何关联?

    “这位性贪,有人说他任灵尹县县令三年,至少从地方收刮二十万银,且是薛贵妃的族人。而类似这薛能之人,还有至少七位。都是背景深厚,且贪贿成风之辈。”

    坐于嬴冲的下手,谢长安侃侃而言;“诸位可别忘了,如今的阳江沿岸,正在做些什么——”

    此言道出,郭嘉就笑了起来:“是整修河道?”

    嬴冲微一愣神,随后也明白了过来。这次大灾之后,朝廷就已准备拨款,重新修缮阳江沿岸河堤。

    这也是为以灾代赈,距离明年春耕还有数月,收获更要一年之久。总不能让那些灾民,一年都无所事事,白吃闲饭。

    便是武安王府的辖下之地,尽管已种了冬麦。可一样是用了以灾代赈的法子,修缮各处水利。

    可这山海般的银钱洒出去,却定使无数人为之眼红。在许多朝臣看来,这正是上下其手的时机。

    按照往年的例子,这些钱粮有三成发到灾民之手,就已很不错了。

    不过如今,这北方却是他武安王府的地盘,怎容他人放肆?

    “也就是说,我们如若放纵,或者与之同流合污,必定会授人与柄。可要施以雷霆手段,也必定会大大得罪他们身后之人?尤其几位皇子,正需钱财。”

    嬴长安皱起了眉头:“且不闻不问也不可!下面那些人,未必就能忍耐得住。”

    嬴氏宗党,也不是人人都似他们,都能衣食无忧。一旦被人腐化了,就会沦为叶宏博对嬴氏下刀的契机。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他的手段,臣就不一一列举了。”

    谢安摇着头:“由此可见,如今的武安王府,稳如磐石。非是叶宏博之辈能够动摇。不过这位,也确不愧其名,来势凶猛,简直是——无孔不入!”

    “可笑——”

    嬴冲却是一声冷哂,将手中的文书,随手弃到了一旁:“此事本王,已有应对之法。一介跳梁小丑而已,诸公无需理会。三日后大朝会时,自见分晓。”

    到了三天后,他的假期就可满了,也将是他重现朝堂之时,

    而谢安的眼,则微微一凝,然后就又谈笑自若的,说起了下一件事。

    他不知这位殿下,到底会以何法,应对那叶宏博。可却知这位,在朝争中亦非俗手。

    这让他略觉期待,三日后的大朝,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殿下,会是何等的风采。

    再接下来,倒是有几个好消息。首先武安王府,与襄国公府的交易,已经商定。今后王氏以一块茶砖五十七两纹银的价格,向武安王府提供一百四十万砖。此后每隔一年,茶砖的价格下降一两,直到三十两为止。

    这些茶砖,嬴氏只需往匈奴那边一倒手,就可赚取三百余万金左右。随着日后与匈奴人的榷场交易扩大,最高应能至五百万金,

    之后是牛马,嬴氏每年将十万匹上好的牛马,售予王籍,售卖给楚国,甚至吴越。

    这一项交易,亦可收益金二百五十万以上。也是同样,每过一年,增一两纹银之价,至十年之后为止。

    ——这些银钱,并非只是安国嬴氏一家所有,沿途各家亦有分润。甚至谢家因参知政事谢灵之故,亦能从中收取三十万金。真正到武安王府手里的,只有二百万。

    严格来说,这其实是让利于襄阳王氏,有着扶植之意。

    王氏与儒门争抢商道,最初的投入极为庞大,故而嬴冲给了高价扶持。可待这投入期过了之后,价格就需降到正常的程度。

    自然,那王籍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是明面上的这些。

    谢安说起此事,面上颇显唏嘘。原本这些生意,都是天水周氏与恒祥商号的禁脔。甚至谢氏每年,亦会从中抽取一份例钱。

    可如今,却是被这王嬴二家,毫不客气的携手吞占。

    ——而他家殿下与那王籍,前不久还在咸阳城中,斗到白刃相见。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新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在一日前上门拜访。也意味着这位软硬不吃,在朝中出了名的嬴‘石头’,已有了向武安王府低头服软之意。

    嬴冲虽还未上任,却已将左金吾卫降服。

    这件事颇为复杂,其中有嬴世继残留旧部之功,嬴冲那二叔提拔之人,倒也非全是酒囊饭袋;谢安的软硬兼施,亦是居功至伟,两月时间,几乎架空了出身边远宗室,根基不稳的嬴守国。

    最后一件,则是嬴完我与蒙氏嫡女的婚期,已经确定了,就在三个月后的宁州完婚。两家的盟约,正式确定。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嬴冲与嬴宣娘二人无法出席,其时只有祖父嬴定,出面主持。

    嬴冲颇为不爽,却也无可奈何。北方四州的局面,并不安稳,嬴完我在献捷大典之后三日,就已匆匆赶回宁州。

    而他嬴冲在咸阳城内,也同样无法脱身。

    “再就是三日后的朝会!”

    谢安话音微顿,看着嬴冲的目中,有微光闪烁:“殿下您初次入朝,首要的就是气势,是一言可断朝纲之势!只有如此,方显我武安王府之声威!此事,臣这里已有筹谋。”

    嬴冲微微动容,又将视线转回,与谢安对视。

    心想这位由郭嘉为他寻来的长史,未免也太出色了些——

    ※※※※

    十一月十日,嬴冲又穿着那身神策军的制式银甲,龙骧虎步般,步入到了咸阳宫内。

    只是与前次入宫拜寿时不同,此时在他身后,赫然还有高达三百余位的大小朝官,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煊赫。使得无数参与大朝会的朝臣,都是错愕不已,驻足观望。

    便是几位当朝宰执,亦是为之侧目,眼神骇异无比。而如三王九公二十六侯这些勋贵,同样是变了颜色。

    整座太政殿前,一时间雅雀无声。

    直至卯时中(六点),诸臣按队列鱼贯走入太政殿内,这里的气氛,才稍稍好转,

    朝会开始,叶宏博首先出列,参奏三法司京察之事。诸臣为此争议不绝,难以决断。

    最后只能延后再议,由政事堂商定之后,再做定夺。

    嬴冲一直都静静的看着,看着这位岳父的表演。而嬴氏宗党三百余朝臣,无一人出面参与论战。

    之后又议北方以工代赈之事,户部缺少钱粮,欲从今年军费中扣除部分。而兵部与枢密院,则是大为不满。

    然后是北地四州,剩下的那些悬而未决的职司,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嬴冲一直在做看客,直到诸事告一段落,才从众臣中出列:“臣闻凉州州牧蒙正,已于凉州地方任职十年。依照我大秦成规,地方督牧任满五年便需轮换。今匈奴已平,凉州牧正该选任他职。如今河道总督出缺,臣荐左都察御史张任,出任河道总督;荐凉州牧蒙正,任左都察御史;荐吏部侍郎叶宏博,升职凉州牧!迁苑马寺卿皇甫射,任吏部右侍郎!”

    此语落时,满朝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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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发配边疆(二更求票)
    “臣闻凉州州牧蒙正,已于凉州地方任职十年。依照我大秦成规,地方督牧任满五年便需轮换。今匈奴已平,凉州牧正该选任他职。如今河道总督出缺,臣荐左都察御史张任,出任河道总督;荐凉州牧蒙正,任左都察御史;荐吏部侍郎叶宏博,升职凉州牧!迁苑马寺卿皇甫射,任吏部右侍郎!”

    太政殿中,回音余响不绝,久久才复归寂静。

    后方群官队列中的谢安,哑然失笑,心道原来如此,这就是釜底抽薪——

    任你千般手段,我只以一策应之!临之以堂堂之阵,只以力破!

    顺便可将嬴氏的党羽,送入这六部之首。

    世人都说武安郡王只善奇策,这评价未免偏颇。他这位主君,并不乏正面应敌的手段呢!

    叶宏博则愕然失语,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怒目直瞪嬴冲,眸中的怒火,化为实质。

    好一个升任凉州牧!好一个明升暗降!

    凉州牧是二品,吏部侍郎为三品。这职司看似是高升,可其实权位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是收服了朔方之后,凉州也只有八郡之地,抚民七百万众。在十三州内,是最民寡穷困的一州。

    而凉州权柄,大多都在蒙氏手中。外人入凉,只能做提线木偶,岂能与位高权重的吏部侍郎相较?

    且历来宰执,从未有人能从凉州牧任上,入列宰执!这看似是荣耀无比,以不到五十之身,成为当朝二品大员,州牧之一,可其实却是打断了他入阁步伐,需耽误至少十年之久。

    左尚书仆射裴宏志眼神疑惑,虽有些不解,这翁婿二人为何相残,却本能的出列阻挠:“二品以上重臣选任,是吏部与政事堂之责,与武安郡王,似无关联?”

    “确实无关,然而本王也有建言议政之权。”

    嬴冲笑了笑,神色傲然自负:“今日本王,只是建议而已。采纳与否,还需政事堂诸大臣议过之后,再做定夺,”

    可右后方参知政事谢灵,却已昂然出列:“武安郡王之言上善,臣附议!”

    又有参知政事张苍,同样随之出列:“凉州牧确已至轮换之时,河道总督也已空缺半年之久,不可再拖。左都察御史张任威严刚毅,清明有能,定可胜任有余,臣亦附议!”

    参知政事王钟,一向都与天圣帝同一步调。见得这二人已经出面,也同样站了出来:“臣参知政事王钟,愿附武安郡王之议!”

    之后是参知政事元岱周,持玉圭前出:“臣以为武安郡王之言,诚为当务之急!”

    裴宏志愣了愣神,扫了在场诸人一眼,目中含蕴深思之色。

    政事堂现任的五位宰执,有四人赞同,那么这件事,也就等同是板上钉钉,再难更易了。

    这水面之下,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几家之间,也定有着他所不知的交易。

    随后裴宏志就隐有所悟,他的目光,向那位武德王世子蒙文斜视过去。

    一位左都察御史——这就是定武蒙氏,从地方回归朝堂的初啼吧?真可谓是一鸣惊人。

    以蒙氏之力,倒是不难令元岱周点头认可。

    至于左都察御史张任——此人早有意迁任地方,一方面脱离朝中愈演愈烈的是非漩涡,一方面也需执政地方的资历,以为晋升之阶。而如今百废待兴的河道总督,正可积累政绩,乃是上上之选。

    这当是几方的合力,蒙氏,张任,现任的吏部右侍郎,甚至法家的旗帜元岱周,都有志一同。可这其中,却还需一人,为他们穿针引线。

    思及此处,裴宏志就又眼含惊叹,再次看向了左侧与他并肩而立的这位少年。

    就果如其料,那左都察御史张任,随后亦从群臣之中行出,肃穆庄重:“臣张任,愿迁任河道总督,为君分忧!”

    叶宏博却只觉是手足冰凉,面上血色褪尽。神色间再没有了入宫之时的从容,他心急如焚的放眼扫望这满殿上下,却是四顾无援。

    三品以上重臣,无一人正视他目光,就好似已将他遗忘。而三品以下,他那一众党羽门人,皆是神色惶恐不安,也无能为力。

    叶宏博的心,一点点的下沉。他有心出列,为自己辩解,却又对上了嬴冲,那冰冷嘲弄的视线。这使他瞬时一惊,想到今日他如推拒,那是什么样的后果?身为人臣,却对职司挑三拣四,畏难推诿。

    任职凉州牧或有喘息之机,可如他推拒了,却是灭顶之灾——

    怒意填膺,叶宏博又看向了叶元朗。可那边的情景,却使他绝望,这位老郡王正老神在在,闭目养神。似乎这眼下之事,都与双河叶氏无关。

    而此时御阶之上,天圣帝则是笑意盈盈:“张卿能有此心,朕深感欣慰。如今既有四位参知政事附议,那么这转迁之事,就以武安王建言为准!”

    此事一定,朝中嬴蒙二氏宗党,无不喜上眉梢。可也有些人,如丧考妣。

    诸臣都已退出了过道,可嬴冲却依旧独据堂中。虽是被叶宏博那直欲杀人般的目光盯视着,嬴冲却半点不在意,甚至懒得再瞧上一眼。

    一年之前,这位岳父高高之上,他可望不可及!可一年之后,于他而言,所谓的吏部侍郎,朝廷重臣,却可任意拿捏,似如蝼蚁。

    在群臣注视之下,嬴冲按剑禀奏:“启奏陛下!臣自入咸阳以来,虽是奉命在家休养,却时刻未忘关注朝堂大事,天下民生!可而今朝廷诸公的所作所为,却使臣大失所望!臣闻北方四州,至今仍有近二成缺员,依旧未能确定人选,不知可有此事?又闻冀宛二地上报之工程三十七处,却因政事堂缺员之故,无人理会,积压于工部不能决!”

    说到此处,嬴冲的语声陡然高昂,似金石之音,震荡朝堂:“以工代赈,乃我大秦既定之国策,是为救大秦子民于水火!可似尔等这般拖延怠慢,是否要等到我北方之民死绝才肯罢休?敢问这满朝衮衮诸公,尔等的眼中,可还有我北地百姓的死活?”

    此言道出,嬴氏宗党三百余人,皆跪地免冠,同发一声:“北境灾荒,刻不容缓。臣请诸大臣,怜我北地四州百姓!”

    整个朝堂寂静了一阵,然后更多出身北方的朝官,也同样跪地免冠:“臣等请诸大臣,怜我北地四州百姓!”

    赫然有一千余人,一片黑压压的跪伏在地。

    于是太政殿中,所有三品以上的朝臣,或是震惊,或是赧然,或是羞愧,或时惶恐。

    而位于群臣之首的裴宏志,则脸色苍白如纸,

    武安郡王与嬴氏宗党此举,无异是直叱他这宰相失职,

    紧接着那嬴冲,果然抛出了杀手:“此乃宰执之过!臣请陛下,急招安石公回朝,任职尚书左仆射,以肃朝纲!”
正文 第475章 一言定鼎(三更高潮求票)
    当嬴冲话落,裴宏志几乎无言以对。

    严格说来,这的确是宰相之失。数月以来,他极力拖延王安石回国的时日,又为各地官员任免,与天圣帝针锋相对。

    此举固然是令王安石,数月难返秦境。可也因此,令许多政务,迁延难决,各地呈上的奏章,在政事堂积压成山。

    故而北地之臣的指责,他无可推诿。此时否认,反而是落了下乘。

    叹息了一声,裴宏志也同样从群臣之中走出,在陛前跪伏免冠:“武安郡王所问之罪,臣辨无可辨!然则臣为大秦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绝无私意,还请陛下明辨!”

    其余政事堂谢灵等人,以及工部诸臣,亦不敢怠慢,紧随其后。或道:“臣有罪,却非有心之失,请陛下明察。”

    或道:“北境政务怠延,确是我等之失,虽臣万死,何以塞责?”

    然而裴宏志虽是认罪,他的背后,却自有其同志党羽。刑部尚书乌云恒,首先就为裴宏志抱不平:“臣以为,武安郡王之言欠妥!近日以来,朝堂诸宰执皆宵衣旰食,朝乾夕惕,政事堂直至子时都尚未熄灯,这乃是有目共睹之事。尤其左尚书仆射,他已为北地政事形销骨立,白发丛生。绝无可能有怠慢之心。”

    嬴冲依然是以手按剑,老神在在:“你的意思,莫非是说裴相他已老不中用了?”

    那乌云恒闻言,不禁哑然的张了张嘴,亦无话可说,

    嬴冲接着却是毫不以为意的,拂了拂袖:“既未有怠政之意,为何朝中政务,会堆积至此等境地?若是因人力不足,不正该将安石公,早日召归,回朝理政?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岂非胡搅蛮缠?”

    大理寺卿裴照面色阴沉,亦上前奏道:“然则此番秦魏边境风波,也需重臣坐镇处置调解。否则如那大魏生变,兴师问罪,我朝该如何是好?”

    “兴师问罪?他们敢?”

    嬴冲猛然驻剑于地,怒目瞪视:“魏国君臣如敢生事!本王愿提百万军,为陛下踏平魏都!”

    裴照瞳孔一缩,看向那弧形的剑鞘。想到这竟然是离别钩——

    而殿中诸臣,则是寂静无声。甭管做不做得到,可这位武安郡王的气势,却是让人印象深刻。

    然后天圣帝眼神微亮,裴宏志则生出不妙的预感。

    真要是函谷再生战事,难道他们还真要将大秦百万精锐,再交付于这位武安王之手?便是李亿先也不成。

    此时的函谷关,虽由洛州节度使李亿先执掌。可这位如今管辖的,就只有函谷关三镇边军,还有周围的数郡府军而已。

    可一旦战事大兴,必定是要调兵遣将的。可此时的他,却没有争夺征魏军主帅的把握。

    而这所谓的征魏军,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固守函谷,就可使天圣帝的朝局,稳如泰山。

    那裴照也是果断的出言驳斥:“殿下此言荒谬!岂不知友邦之间,当以和为贵?孙子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怎可轻启战事?我朝如今,为赎回朔方,赈济北地,财力早已困窘。哪里还有余钱,支撑东面战事?”

    “既是要攻入魏都,那自是要因粮于敌!”

    嬴冲毫不在意的胡扯,而后冷冷看着裴照:“秦乃上邦!魏乃下国!即便要和睦友邦,也不能卑躬屈膝!不过只一介小小边境冲突,却令我朝之上卿入魏都安抚。尔等将我大秦之国体,将陛下之脸面,置于何地?以本王之见,朝廷只需从鸿胪寺选一小臣,前往问罪便可,何需以安石公堂堂尚书仆射之尊,献媚于魏国君臣?”

    这句话虽是稍嫌霸道,也有无理取闹之嫌。可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使朝中许多人都微微颔首,也觉得以宰相之尊,却取悦于魏国,是有些丢人。

    尤其是左边的一众武将,大多数人都点头认可,甚至有部分人,高声响应,一片叫好之声。

    裴照则心想好嘛,那王安石还未回来,你就已在他头上,贯上了‘尚书仆射’的头衔了。

    可他仔细寻思之后,却已想不出反驳之言,感觉无论怎样,都不合适。这位武安郡王既已摆明了不惧战事,自是稳居上风。

    而此时嬴冲,更是手按着离别钩踏前数步,怒声质问:“且据臣所知,安石公离任之前,国库中尚有库银一亿三千万金储存,足以支付赈灾赎金而绰绰有余。敢问这些钱,如今到了何处?”

    裴照被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裴宏志的脸色微青,武安郡王之言,又是在指责他为政之失。可此事,他却是有苦说不出。

    王安石离任之后不久,就是一场大灾,导致诸州民乱,然后整修函谷关,重建二镇边军,抚恤神鹿原伤亡——这些哪一样,不要银钱?

    可当嬴冲这么说之后,却只凸显了他裴宏志无能。别人可不会管这些钱,究竟哪去了,只会以为他理政之才不如王安石。

    暗暗一叹,心知今日,已难阻王安石回朝,裴宏志往身后,轻拂了拂袖。

    裴照会意,便又语气一转道:“召安石公回朝,如今看来,自是势在必行。可安石公他离朝已久,久不知朝政。回国之后,骤任宰相,似有不妥,以臣之见,不妨先委以参知政事之职——”

    “啧!想必廷尉大人未曾听清,本王之前,说的是招安石公回朝,以肃朝纲,而非其他!”

    嬴冲唇角冷挑,微现哂意,而后竟拔出了离别钩,遥指这御前诸臣:“在本王看来,今日北境变乱,尔等皆为罪臣!唯独安石公,可负天下之望!”

    整个太政殿,顿时又寂静了数息。大理寺卿裴照面色发紫,一切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口中,再说不出话来。

    直到半晌之后,才有工部尚书邹宜站了出来:“武安王殿下之语,让我等惭愧无地,也无言可辨。然而廷尉大人之言,也颇有道理。”

    话才说到一半,邹宜就听嬴冲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那离别钩亦寒光闪烁。他不禁口里发干,勉强咽了一口唾沫:“臣以为,骤任左尚书仆射,确实不妥。陛下不如就以右尚书仆射之职,召安石公回朝辅政?”

    也就在这刻,那些礼部仪官才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怒声大喝:“放肆!怎敢在御前拔剑?臣参武安郡王殿前失仪,有失臣体!”

    周围那些侍卫,也纷纷拔出了兵器,神情紧张:“武安郡王,还不速速弃剑!”

    嬴冲见状,不禁撇了撇唇角,暗自‘嘁’了一声,以示不屑。可接着他还是乖乖的,将离别钩回入鞘中。

    心想这大自在玄功果然麻烦,心绪一激动,就忍不住拔钩相向了。

    不过目的既已达到了,那也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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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6章 散朝余波(半夜更新求票)
    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米朝天宣布散朝之后,这整个太政殿内,瞬时沸腾。在场所有朝官,都无离去之意,都是三五成群,各自议论纷纷,使嗡然之声四起。

    被扣了整整半年薪俸的嬴冲,却嫌殿中嘈杂,独自往殿外行去。他并不似往日那般,用八字步走路。可此刻却更似一只螃蟹,横行霸道,气势迫人。所过之处,一应人等,都如水流般往旁分开,不敢阻其道路。

    更有无数道或含敬佩,或含惶恐,或是好奇,或是忌惮的目光扫望了过来。

    更有嬴氏宗党,与一众籍贯在北地的官员,自发的汇聚其后。上朝之时不过是三百余位,散朝之后,却是近五百人,

    多出来的,都是钦服于这位武安郡王的手段与才德,甘愿附之骥尾。

    而新任的吏部侍郎皇甫射,更是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嬴冲的身边,感激涕零:“下官多谢殿下,今日简拔举荐之恩!此恩此德,皇甫射绝不敢忘。从此我皇甫家,必以安国嬴氏为马首是瞻!”

    之前拜嬴冲为宗主时,类似的话他其实已说过一次,可那日却绝无法与今次相较,是真正的诚心诚意,甘心拜服。

    苑马寺卿与吏部侍郎,同样是三品,前者更是当朝小九卿之一,地位尊崇。然而如论权柄,二者间可谓是判若云泥!

    周围之人,也同样投以艳羡之色。

    皇甫射年纪六十五,几乎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才爬到三品高位。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的仕途,已经到此为止了。放弃固原卢氏,转而拜入安国嬴氏门下,想必也是无奈之举。

    可谁都没想到,仅仅数月时间,这位武安王殿下,就已将这位,强行推举到吏部右侍郎的高位,手握天下近半四品以下官员的升降任免。

    “皇甫少宰有心了!”

    嬴冲驻足笑了笑,伸手将皇甫射扶起道:“也是右少宰近年主掌苑马寺政绩卓著,清廉有德,才有今日这样的机会。也望右少宰,日后勿负陛下与本王所望,能为朝廷简拔良才,”

    ——吏部在古时被称为天官,故而世人也将吏部尚书称为太宰,而左右侍郎,则名为少宰。故而此时嬴冲,以右少宰称之。

    皇甫射明悟其意,这是指点他上任之后,仍需谨守操行。当下容颜一肃,再次躬身一礼:“殿下之言,皇甫射已谨记。必定克勤克俭,绝不负殿下之望!”

    口中却绝不提天圣帝,只以嬴冲为举主。今日他能迁任吏部右侍郎,也确是武安郡王一手为之。

    嬴冲无奈,只能任之由之。这举主之制,在大秦流毒已非一日,便是他也无可奈何。

    而其余诸人,则更不以为意。嬴长安更神情兴奋道:“为安石公回朝之事,朝中争论数月而不能决,北地赈灾诸事,亦因此迁延阻滞。可如今郡王殿下入朝,却都一言而定,可谓是尽显我北地世族声威!”

    嬴冲微笑,此事他也颇为得意,不过却并未忘形:“此为长史之功!出此良策,居功至伟。”

    谢安一笑,朝嬴冲一礼,以示不敢当。而周围诸人则是高声赞誉,兴高采烈。

    在嬴氏宗党中,他这个出身南方士族的王府长史,一直都是格格不入。直至此刻,才总算融入其中。

    “可笑那叶宏博,真不知吃了什么药。敢与殿下为敌。”

    此时后方,又有一人冷笑:“真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说到叶宏博,皇甫射又神色微动:“殿下,那叶宏博门下之人,可要下官——”

    他言语未尽,嬴冲却已明知其意,微一摇头:“此事无需太放在心上,只需本王在朝一日,他就一日不能回京!”

    他说这句话,并未刻意收声。周围听闻之人,或是心领神会,或是凛然生畏。

    叶宏博此时就在不远处,那本就苍白的脸上,又显出了一层青意。

    嬴冲却毫不在乎:“吾等在朝为官,收取民脂民禄,当以克己奉公为上。党同伐异,不得已而为之,绝不可为些许私怨而排除异己。日后右少宰秉公行事就可,有才有德者,可以照常任用升迁,而如见无才无德之辈,也不能让这等人窃居权柄,祸乱朝纲。”

    他是真的不在意,叶宏博党羽再多又如何?此人在外不出三载,一众喽啰,必将散尽。

    三年时间,那双河叶氏,如还不能尽收叶宏博的私人部众,那么这满朝上下,都会认为武威王世子叶宏志软弱可欺。

    可嬴冲虽是这么说,皇甫射领会的却是另一种意思,目中闪动着冷意。

    心想殿下之言,无非是让他谨慎行事,以免落人话柄。故而此事当需徐徐图之,终要让叶宏博门下,在朝中无立锥之地才好。

    而嬴冲此时,又交代着:“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北方赈灾诸事。这次被本王弹劾之后,政事堂与工部,定不敢再拖延怠慢。可那工部等人,却难免要心生怨意——”

    正说着话,嬴冲却见前方武威郡王叶元朗,正笑意盈盈的,在前方廊道上等着他。

    嬴冲哑然失笑,挥了挥袍袖。周围诸朝臣见状,便又纷纷一礼,而后各自匆匆散去。

    待得四下无人,嬴冲才走到了叶元朗的身边,执礼甚恭:“孩儿嬴冲,拜见岳祖父大人。”

    “你我祖孙,无需如此!”

    叶元朗笑了数声,而后示意嬴冲与他并肩而行:“而今见你羽翼丰满,本王真感欣慰。今日朝争,也是赢得漂亮,让人惊艳。许久都没见到这么精彩的朝争了,裴宏志他败得不冤。汝之风采,那时真让本王心灰意冷,清江前浪推后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啦。”

    嬴冲闻言莞尔:“祖父过誉了,岳祖父大人老而弥辣,岂是嬴冲能比?”

    “可这一次,你却给我那孩儿,狠狠的上了一课,”

    叶元朗依旧是唏嘘感慨:“堂而皇之,以力强破!釜底抽薪,宏博他虽有千般手段,却也无可奈何。”

    “祖父大人,这是怪孙女婿么?”

    嬴冲眯起了眼:“说到岳父大人,我也奇怪。为何他敢这般胆大?感觉祖父大人您这次,颇有纵容之嫌,要使我翁婿翻脸成仇呢。”

    他武脉已复这件事,别人不知,难道这位武威郡王,还能被瞒在鼓中?

    可那叶宏博,却依然敢对他生出觊觎之心。

    叶元朗先打了个哈哈,而后避而不谈,转顾其他:“这次寻你说话,只是想要交代冲儿你,有空的话多带凌雪她来叶府做客,日后可切莫因此生分了。本王几个孙女,最喜欢的就是凌雪,平时可想念得紧。还有凌武凌德兄弟,日后可都要靠你来照拂。宏志他心胸狭窄,凌空则性情柔弱,耳根子较软,只怕不会尽心,”

    嬴冲唇角微扯,细想这位老郡王对自家儿孙的评价,可真是刻薄,毫不留情。

    不过他亦未有推拒之意:“祖父大人多虑,雪儿她最敬爱之人,便是老郡王您,恨不得常伴膝前尽孝。至于凌武凌德,他二人已是本王门下之将,自是义不容辞!”

    言下之意,是他已为叶凌武叶凌德之举主,自然是要照拂的。这二位,虽还是叶氏族人,可叶家日后也别想越过他,差遣二人去做什么。

    叶元朗闻言也不生恼,手指朝嬴冲点了点,就又大笑着扬长离去。

    嬴冲也欲出宫,可随即就被童贯拦住,道是天圣帝,想要见他。

    他没奈何,心想好吧,今日要寻他说话的人,是有点多。当下也只得无奈的随着童贯,往后面御花园的方向行去。

    当嬴冲走到一处湖畔旁的时候,就见远处凉亭之内,天圣帝与米朝天等人,还有那白衣卿相刘雪岩,都尽皆在列。

    然后旁边还有个小太监,竟然在学着他说话:“——以工代赈,乃我大秦既定之国策,是为救大秦子民于水火!可似尔等这般拖延怠慢,是否要等到我北方之民死绝才肯罢休?敢问这满朝衮衮诸公,尔等的眼中,可还有我北地百姓的死活?”

    除了声音尖细了一点之外,竟然似模似样。而这小太监,也似演戏一般,怒目圆睁,神情狰狞:“此乃宰执之过!臣请陛下,急招安石公回朝,任职尚书左仆射,以肃朝纲——”

    随后嬴冲,就听亭内的天圣帝一阵开怀大笑,声音爽朗。

    嬴冲暗暗吐槽,心想他刚才还是很注重风仪的。哪里似这个家伙。恶形恶状?

    摇了摇头,嬴冲上前一礼:“微臣嬴冲,见过陛下!”

    天圣帝接见他的地方,与一年前他那次入宫之时相同。可这次待遇,却截然迥异。

    天圣帝直接拉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而米朝天与刘雪岩二人。则是纷纷行礼,形容恭敬。

    此时此刻,这位殿下确容不得他们不敬。

    “这一次,冲儿你确实赢得漂亮。”

    天圣帝笑容满面:“可真让朕,看了一场好戏。”

    那刘雪岩也笑道:“虽无缘亲见,可只闻那小太监之言,就可遥想殿下之势,譬如绝世宝刀,无往而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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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七六章 坐镇嵩阳(二更求票!)
    嬴冲倒还略知收敛,心中虽是得意,神色却虚怀若谷;“今日朝争之策,乃臣之长史谢安所定。”

    “谢安,原来是他?果为良才!”

    天圣帝微微颔首,却并未怎么在意,那是良策不错,可如无嬴冲这般的魄力,谁能为之?谁敢为之?

    整个朝会,嬴冲无所忌讳,怒斥群臣,蛮横霸道。换成别人,绝没有这样的气势。

    “不论如何,今日朝会,是全亏了冲儿你,才能一言定鼎,不用与裴宏志那老匹夫,继续纠缠下去。”

    只需王安石能顺利回国,朝堂中的敌我形势就将彻底逆转,他的变法,亦能进入快车道。

    而这都是嬴冲之功——

    “为陛下效力,乃是臣份内之事。”

    嬴冲心想天圣帝把他找来,不会就只是为狠狠夸赞自己一顿吧?随后他就见天圣帝,正看向他的腰侧。

    “你这兵器,可是离别钩?”

    他其实首先想问嬴冲,怎就与他岳父翻脸了?可想了想之后,认为这是嬴冲家事,也就罢休了。

    “您是说这个?”

    嬴冲笑意盈盈,随手一扯,‘铿锵’一声后就把那离别钩拔了出来,然后米朝天与刘雪岩二人,都吓了一跳,面色微变。

    周围的侍卫,亦是神情凝重,纷纷手按刀鞘,目光不敢离嬴冲之手片刻。

    “确实是离别钩,是臣从天庭手中抢来的战利品。王公公他,应该跟陛下提过?陛下您如想要,一千万金就可拿去。”

    天圣帝哭笑不得,拂袖示意那诸多御卫无需紧张,而后摇着头:“朕要你这东西做什么?难道还能用来刺杀大臣?用于敌国,亦为小道。强国安民,才是正经。不过这东西,毕竟是凶器,日后莫要再带入朝中,会把群臣吓坏的。”

    “这个——”

    嬴冲一阵犹豫,心想他拿这东西入朝,就是想要吓唬人来着。而随即他就见天圣帝,让人拿出了一把配着明黄色剑鞘的斩马剑,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何物?”

    “是尚方剑‘惊鸿’!近年皇家炼制的三件伪圣器级剑器之一,”

    嬴冲的眉头一挑,他知所谓的‘尚方’,乃是三千年前,大秦未改国制之前,九卿之一‘少府’辖下的宫署之一。分有左中右三署,负责制办与掌管宫廷饮食器物,掌供郊祀圭璧及君主器玩等等。

    那时的诸位秦君,会将得到的珍贵宝物与剑器兵刃,存放于左尚方署。被人称为尚方灵宝,尚方宝剑,尚方宝刀等等,总之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而自始帝之后,左尚方署已一分为二,改为尚宝司与尚宝监,后者归内廷管辖。

    将那尚方剑拔出一截,嬴冲只见那剑脊上,除了宫廷印记之外。还有‘尚方惊鸿,代天巡狩’的字样。

    嬴冲再次愕然,他大约明白这剑,是赐给自己的,可这代天巡狩又是何意?是假节钺的意思么?

    “就是假节钺之意,如今魏韩等地,常以尚方斩马剑,代替节钺。不过此权,只限禁军。”

    天圣帝笑着解释:“你年纪轻轻,就执掌神策二军,朕忧二军之内诸将多有不服。故赐此剑,神策二军所有将官,你皆可斩之!”

    这担忧倒并非是无稽,嬴冲经历今日这一役朝争,俨然是又一位朝中大佬的格局,嬴氏宗党的势力,也由此稳固。然则禁军不同,里面充斥着嬴氏宗族。

    许多人或自命不凡,或极力排外,或目无余子。所以需尚方宝剑,助嬴冲镇压二军,

    “除此之外,如京中生变,你可以持此剑不受君命,自行其是。”

    轻描淡写般的说完这句,天圣帝又斜睨了嬴冲腰间的离别钩一眼:“顺便把你这钩换下来。”

    嬴冲闻言,却是神色凝重,不受君命,自行其是?莫非陛下,是担心自己会有被隔绝内外,甚至矫诏之事发生?

    他不由偏过了目光,斜睨了米朝天一眼。要矫诏,要隔绝宫廷,是绕不开这位的。

    米朝天却是神情坦然,淡淡一笑:“殿下不用看我,陛下之意,只是为防万一。”

    嬴冲也是莞尔,可随即又将那斩马剑‘惊鸿’捧在手中,朝天圣帝半跪一礼:“臣领剑,必不负陛下所托!”

    “朕将此剑托付给你,自是信得过你的本领。”

    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嬴冲起身,他神色中也似并不在意:“此外朕今日寻你过来,还有一事。新年之后,嵩山那边就要迎来真正的十宫大比,此事关系大秦之脸面,不可不慎。朕有意让你领二师神策军坐镇嵩阳,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嬴冲一阵惑然:“十宫大比?真有必要让臣过去?”

    这天下诸国,确有许多人关注十宫大比不错。其时必有无数人前往嵩山,观摩各大书院之战。那时嵩山数十万人云聚,且多有王公贵胄之流,确实容易滋生事端。

    可让他一个堂堂神策上将,去管理这些人的吃喝拉撒,群殴私斗,不太合适吧?按照往常的惯例,一个主管郊区防务的右金吾卫,就已足够了。

    “这是为显大秦国,对这次十宫大比的重视。”

    刘雪岩插言解释,可在嬴冲那‘清澈纯真’的眼神注视下。又一声轻咳:“我与陛下估计过,诸国书院英杰辈出,这次嵩阳书院的排名,只怕会很不妙。”

    “只怕是要垫底!”

    天圣帝一声怒哼,目中满含怒火:“自从那些腐儒掌权,嵩阳书院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自从嵩阳七子之后,后面出来的全是一些蠢货,连那鲁国太学都不如!朕闻这次诸国书院的学生交流,我朝太学与嵩阳学院,十有九负!”

    嬴冲感觉陛下这句太过份了,那书院里面其实还是有些人才的。就比如那李鸿章,他曾让人查过,感觉还很不错。又有他当时的几个同学,也有两三位出色人物。

    随后又醒悟了过来,心想天圣帝,该不会是想要他嬴冲,代嵩阳书院出战吧?

    未曾有丝毫犹豫,嬴冲也板起了脸:“陛下!臣已是嵩阳书院的弃徒!”

    这次能看嵩阳书院丢脸,他是巴不得。天圣帝既说这书院排名,将要垫底,那么这次十宫大比,他定不会缺席。就只为看书院那些道貌岸然的师范们,丢人现眼。

    天圣帝无奈,他确有让嬴冲代为出战之意。不过今日看来。嬴冲他对嵩阳书院怨恨之心未消,只怕难以说动。只好转过语气道:“只是让冲儿你去那边坐镇而已,也让那诸国瞧瞧,我大秦绝非是后继无人!”

    嬴冲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下来。不过在应承之前,还需讨价还价:“此事臣这里倒是无妨,不过为防意外,还请陛下与政事堂授予这几月之内,肃清咸阳内外八百里之权。”

    “可以!此事政事堂定不会阻拦。”

    天圣帝并未多想,只当嬴冲是为清理咸阳附近的江湖人物与游侠儿,这确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却没注意,嬴冲眼里闪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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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七七章 离别之威(三更求票!)
    同一时间,宫外裴宏志的马车里。

    “可恶,那离别钩,怎么就落在嬴冲的手里?”

    大理寺卿裴照气急败坏,面显青色:“那天庭的所谓西方大帝,实是无能之至!遗失离别钩这样的圣器也就罢了,居然还被那竖子夺了去?此子仗之耀武扬威,我等以后还怎么上朝?”

    说话之时,他是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柄离别钩,就如悬在他头顶上的剑,随时随刻就会斩落下来。嬴冲那厮如欲取他性命,易如反掌。而哪怕他身后的东河裴家,也难阻他化解此劫。

    “此物确实棘手。”

    右都察御史李阳也是苦笑道:“说来惭愧,望见那离别钩,下官思绪不畅。竟被那竖子辞锋所迫,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工部尚书邹宜亦眉头大皱:“以老夫之见,我等该纠集群官,令朝廷将这离别钩收缴才是。此物在他手中,实在过于危险。”

    之前在朝堂之上,他直接被嬴冲用离别钩指着鼻子。到现在都有些忧心,自己说话得罪了武安郡王,那位会不会先向自己下手,以他的人头立威。

    “这是要纵容陛下,夺臣之私产?此为恶例,绝不可开。何况他如来上一句此物已失窃,尔等如之奈何?”

    一声轻哼,裴宏志冷冷扫视了诸人一眼:“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那王安石回朝之事。拗相公的手段,尔等皆知。吾恐他一旦回朝,吾等在咸阳再无立锥之地!”

    车厢之中,一阵沉寂。所有人都是眉头紧皱,茫然无解。心想大势如此,哪里还能有什么良策?

    而就在裴宏志的眼中,微蕴怒意之时。那角落处,却传出了一声轻笑。

    众人闻声望去,却又是一阵愕然。只见那发笑之人,是一位二旬的年轻人,五官俊朗,貌伟而庄,眉宇间蕴有昂扬之气,一双眼则似能洞察人心。

    可使众人凝眉的是这位,乃是区区一介白身。

    只有裴宏志定了定神,脸上不但没有轻视之色,反而是语含请教的问:“莫非贾诩先生,是有言以教我?”

    “不敢当!”

    那贾诩并不狂狷无礼,收敛起了笑意:“学生方才细细思之,确有一得。裴相而今之计,无非还是一个拖字。”

    裴宏志扬了扬白眉,神情不解:“拖字决倒是不错,可我等该从何拖起?”

    “不如扩张政事堂如何?”

    贾诩目中闪着微光:“将政事堂七人,扩为九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大理寺卿裴照下意识的就欲出言训斥,不过话才说到一半,他就若有所悟:“人多口杂么?说不定还真可以——”

    所谓众口难调,政事堂之人越多,天圣帝与王安石,越难调和诸臣之意。

    裴宏志却不置可否:“只是如此,怕还是远远不够,”

    “确实不够,可还有宛州牧寇准!”

    贾诩又是一笑:“此人如今亦有资格,进入政事堂了。可据学生所知,此人与安石公政见相左,认为这位王相,手段太过激进,其中几种新法,乃是残民之策。需知寒门士子中,这位寇牧台的声望,可不逊色那安石公多少。”

    裴宏志已明白了贾诩的意思,这是要将这寇准推上去。用陛下的人,与王安石打擂台么?

    想法倒是不错,可他们真有将这天圣帝的得力臂膀,也推上宰执高位的必要?

    裴照同样不能理解,立时就是一声轻哼:“这个时候,岂还有资敌之理?你这全是臆想之言,胡言乱语!”

    裴宏志倒是有意动之色,可深思了片刻之后,他还是不能决断,只能摇头:“此策倒也能行得通,不过我还需再想想,再看看。”

    贾诩愕然,想说再拖延下去,就为时已晚,可当话到嘴边时,他却又咽了回去,也同时掩去了眼里的失望之色,躬身一礼:“是学生想岔了,诸位大人勿怪。”

    ※※※※

    当嬴冲匆匆从宫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心知再耽误的话,今日就要失约,嬴冲便让车夫直接驾驭马车腾入空中,往梨园方向赶了过去。

    为维持郡王的体面,他现在已不用普通的龙马,而是由四匹翼龙驹拉车。

    不过嬴冲虽有飞车,也有在咸阳城内飞空的特权,可在平常的时候,他仍是老老实实的,使用御道。

    可今日的情形不同,在梨园那边,还有一场重要的约见在等着他。嬴冲担心自己,会赶不及。

    仅仅半刻之后,飞车就已赶至到了梨园外。而嬴冲也不待车停稳,就招出了摘星甲,直接跳了下来。随后就带着嬴月儿与孔殇二人,风风火火的走入到梨园之内。

    约见之地,就在梨园临湖的一处楼阁内。这里已被包下,外面全是襄阳王氏的侍卫。

    再当嬴冲,迈入到三层楼内的时候,只见那王籍,正手持着一把折扇安坐窗旁,看那窗外风景。

    闻得嬴冲到来,王籍才转过了头。

    “武安郡王,你这次可是慢了整整两刻时间,”

    “陛下相招,无可奈何。”

    嬴冲微微一哂,在王籍的对面坐下,然后自顾自的斟茶:“是你定的时间,太不巧了。”

    “确实不巧。”

    王籍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语气一转:“可谁能到,你嬴冲会在这一日挥斥方遒,不但在朝争中大败裴宏志,力压诸大臣,又将自家岳父一脚踢到了凉州呢?陛下他,估计也是欢喜坏了吧?这次从宫中回来,得了什么赏赐?是这口尚方剑么?”

    说话之时,他的目光,也瞥向了嬴冲腰间。只见那已非是离别钩,而是配以明黄色剑鞘的斩马剑。

    嬴冲莞尔一笑:“师兄,你该不会是妒忌了吧?”

    “只是表示一下恭贺而已,师弟你想得太多了,”

    王籍暗暗一声冷哼,说实话,他还真是有些嫉妒了。一言而决大秦之政,左右朝局,这种滋味,他从没领会过。哪怕襄阳王氏的底蕴,依然还在安国嬴氏之上。

    轻声一叹,王籍尽力使自己的目光,保持平静:“北方宗党雄起于朝堂,难道不值得恭贺?”

    今日之武安郡王,与昨日的嬴冲,已是截然不同了。对于安国嬴氏及嬴冲而言,这次朝争的意义,绝不下于平定匈奴之战。

    之前嬴冲虽已封王,可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位还只是一位新近崛起,根基并不稳当的军头。

    然而今次朝争过后,嬴冲却已可确立他朝中一方大佬的地位。嬴氏宗党的人心,亦将由此稳固不摇。

    嬴冲已显示出统领一党,与人争锋于朝堂的能力,更能庇护党羽——这无疑是奠定根基的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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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七八章 梨园大戏(四更求票!)
    “一股子酸味!”

    嬴冲哂笑,然后感觉口中的茶水有些不对,便直接将之丢开:“来人啦!把这茶换了。你们梨园的人,连一杯好茶都泡不好了么?”

    倒不是感觉这茶有毒什么的,只是单纯因味道,不合他意。

    嬴冲后方的嬴月儿与孔殇,已是司空见惯了,毫不在意。却把对面的王籍,看得一阵愣神。

    他开始还以为是嬴冲,借此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可随后才知不是,嬴冲就单纯不满这茶的滋味而已,梨园的下人一连为他换了数次茶水。都被这位武安郡王嫌弃。直到一位老茶师出手,又用上了最顶级的楚国贡茶,才让这位消停了下。

    可之后又是酒菜,换了两桌席面,嬴冲才未再挑三拣四。而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

    “感觉师弟你现在,好任性——”

    王籍的神情古怪,感觉嬴冲现在,也不像是得意忘形的样子,可又是极度的任性随意,

    “是么?最近心火肝热,脾气不好,师兄勿怪,”

    嬴冲胡乱搪塞,然后就又正容道:“之前师兄让人转告,说今日就准备完成你我之间的交易,那么现在,可能开始了么?”

    为让他同意茶马交易,这位襄国公,曾经答应过他一个条件。

    王籍哑然失笑,指了指窗外:“如今时间刚好,你看那边——”

    嬴冲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是一处湖畔旁的竹林,此时正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正强扯着一个不断挣扎哀求的少女,进入到那林内深处。

    后面还有一群侍卫跟从,此时却都是面无表情的散开,四面八方将这竹林围住。

    “这是嬴天策?”

    嬴冲的眼神微凝,他自然认得这位觊觎他妻子的六皇子。

    “那女子又是谁?”

    “是三皇子嬴去病,最宠爱的一位侍妾,名叫窦冰梅。”

    王籍手拿着酒杯,意味深长的笑着:“今日此女,随嬴去病一起至梨园寻欢作乐。孤身一人时,恰被嬴天策撞见,让他大为惊艳呢!”

    嬴冲却是神色不悦:“记得当日,本公曾特意提及过,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师弟你还真是宅心仁厚,道德君子。”

    眼见嬴冲一副想要令部属去救人的样子,王籍不由出言讥讽:“放心好了,这薛冰梅并非是什么无辜之人,而是合欢教的魅女。此番红尘洗练已告尾声,本就要寻机脱身,因之前就被本公识破了身份,不得不帮我这一次。此外那女人,也是收了本公不少好处的。”

    嬴冲这才放松了下来,而后神情有些难看的继续看着竹林:“你的意思,是想要挑动这两位皇子相争?那嬴天策,看来也不是什么蠢人.三皇子嬴去病,亦非是易于之辈。”

    前次在咸阳,他虽是借力打力,挫败了三皇子嬴去病,却并不敢小视其人。

    “合欢教自有手段,你我何需在意?”

    王籍淡然自若,自信十足:“至于那位崇国公,大庭广众之下,最喜爱的侍妾被人强夺淫辱,他若还不做反应,那么谁还会将他这三皇子放在心上,谁还会在意薛氏?”

    “可他二人身边,亦有智者。这么多的天位陪侍,岂能看不出那妖女的手段?”

    “无需忧心,本公既是这么安排了,自然是万无一失,可闻到了这香气?此乃乱神香,一时半会,他们醒悟不来的,除非有权天境——”

    他话音未落,那竹林之内,就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声。不过这梨园之内法阵的隔音效果甚好,除了这处有特殊布置的阁楼之外,其余地方皆难听闻。

    王籍甚至很好心的,将一只千里镜送到他面前,诡笑着道:“不如你也观摩一番,说实话,合欢教那些魅女,床上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嬴冲神色古怪,最终还是拒绝了,他却是想到了林依语,那女人一样是合欢教的魅女.

    也就在大约一刻钟之后,那嬴去病便带着一大群人赶至。不出二人的意料,双方的侍卫,瞬时就开始了大战。

    也同一时间,那湖畔处又传出了一阵‘噗通’声响。嬴冲拿千里镜往那边扫望了一眼,发现是那窦冰梅,已经‘投湖’了。

    旁边的嬴天策,则是站在一旁,看着那翻动的湖水,愣愣发呆。

    虽是身躯背对着这边,嬴冲却能想象得到这家伙的表情,那必是茫然,不解,呆愣,惊怒等等情绪,混杂在一起。

    而此时竹林另一头,则是传出了一声怒吼。那嬴去病显然也已知爱妾投湖,这位发疯似的扑到了湖畔,然后也不管边上的嬴天策,直接跳入到了湖内。

    可当这位,最终从湖内浮出的时候,手中却已抱着一具女尸。

    嬴冲见状,不禁皱眉:“这女尸?”

    “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替身,估计事发之前就已身死。”

    王籍同样拿着千里镜眺望着,心中奇怪,他这师弟也不像时心慈手软的人。据说在北方平定民乱时杀人如麻,入境草原之后,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且即便是心软,也没必要在他面前展现出来,不该刻意隐藏才是?

    “合欢教的代死替身,大多都心甘情愿。这与你我无关,除非是准备扫灭合欢教,否则她活不了的。”

    嬴冲面目阴沉,一声不满轻哼。不过他也确不是心慈之辈,能做到心中无愧就可,其他的也在意不了那么多。

    须臾之后,嬴冲就已调整好了心情,面上现出丝丝笑容。只因那嬴去病上岸之后,就一拳往嬴天策的脸上砸了过去。

    “哦哦哦,总算打起来了。这出戏,可真够狗血的!”

    嬴冲口里啧啧有声的,看着那边两位皇子的互殴。其实是单方面的殴打,嬴去病几拳之后,那嬴天策就已是鼻青脸肿了。

    看着这一幕,嬴冲只觉万分的舒爽。再然后,他又见嬴去病拔出了剑,直往嬴天策的头顶砍了过去。

    后者也终于从迷茫的状态中醒悟了过来,转过身,疯狂的逃命。

    而嬴冲则一边看,一边调侃王籍:“你这次选嬴去病下手,莫非还是心中记恨?”

    “只是恰好在他身边有人,且最易下手而已。”

    王籍话未说完,就对上了嬴冲那‘清澈纯真’的目光,他不禁摇头:“之前确实看他不爽,居然敢逼迫我襄阳王氏。不过此人,确是最合适的。”

    “也对!”

    嬴冲笑了起来:“可就仅此而已么?这点小事,与本王当初的要求可不符。”

    “只是开始而已,后面还有手段,武安王何需着急?”

    王籍笑着回应:“你顾忌天圣帝,不好直接对他的宠妃下手。我襄阳王氏,也没必要去惹怒陛下啊?亦得罪不起。总要做到了无痕迹才好,你也不想将你我二人之谋,暴露出去吧?”

    “真不想暴露的话,那个窦冰梅,就趁早灭口!”

    嬴冲冷哂,继续关注那边的大战。

    “此事无需你忧心,本公自有让她不能说话之法。”

    王籍打了个寒战,心想这家伙,果然是狠辣无情的,之前都是在装疯卖傻。

    “此女美若天仙,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

    话音未落,他就听嬴冲问道:“师兄,我朝谋害皇子,是什么罪名?”

    王籍先是不解,可随即就醒悟过来,拿着千里镜看。而后就见,那嬴天策不知何时,已被嬴去病砍了一剑。脚步也趔趔趄趄,似乎已支撑不住。

    见得此景,王籍不禁脸色发白,如只是普通斗殴的话,他有把握扫灭这里的一切痕迹。

    可若死了一个皇子,惹得绣衣卫介入进来,那情形,只恐很是不妙——

    偏偏一旁,嬴冲还在那里幸灾乐祸,继续悠哉游哉的看着:“哦哦,又是一剑。他撑不了多久的,该不会真死在这里?”

    明明那三皇子嬴去病因天资低下之故,是诸皇子中武力最弱的一个。

    王籍听了,不禁一阵磨牙:“这次真要有个好歹,本公必定会供出师弟你是同谋!”

    “空口无凭,本王是绝不肯认得。”

    嬴冲断然翻脸:“一切诸事,都与本王无关。”

    幸在须臾之后,那梨园的那位权天强者,总算赶了过来。不但救下了嬴天策,也将那一群侍卫分隔开来。

    嬴冲颇为遗憾,惋惜不已,心想嬴天策真死了的话,他会轻松许多。王籍则是长舒了一口,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这真是虚惊一场,他没想到,嬴去病对那女子,竟是如此痴情,竟然愤怒到不惜拔剑,砍向他的亲弟!还有那乱神香的份量,似也用得多了点、

    此时嬴冲,也再没理会那边乱局之意。看了这场王籍安排的好戏之后,他颇为愉悦的坐了下来,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很不错,茶马的交易,先如此定了。后续的皮毛兽油及高阶兽骨的交易,也可以谈。只是后续之事,你还得尽快帮我办到。”

    “定如你之愿便是。”

    王籍也同样端坐,依然风姿雅润:“叶宏博既已倒了,那么三年之内,本公必定能让你踩下他们母子,永无翻身之日!”

    帝皇宠妃,如外无大臣支持,那么在他们这样的顶尖世阀看来,也不过时不值一哂的玩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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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0章 群雄现踪(五更求票!)
    嬴冲满意的一笑,接着又意味深长道:“那么再谈另一笔生意,对于咸阳黑市,你可有什么想法?”

    “咸阳黑市?”

    王籍眼神不解:“你要招惹他们?此事只怕不易。”

    话到此处,他才想起眼前这位,如今已是左金吾卫的顶头上司。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太看好。

    “黑市之中,势力盘根错节。且咸阳暗城的复杂,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除非能明火执仗,以大军清理暗城。”

    “是么?”

    嬴冲笑了笑,却再未有解释之意:“其中究竟,你稍后便知。如是心动,可以来寻我。”

    他其实并无沾手那黑市暗城的意思,自从这次回朝之后,他就在有意无意的,斩断以前与咸阳****的联系。其中的一些草莽英杰,仍可结交,却再不打算利用这些人,做什么事情了。

    那些份例钱什么的,也需陆续断开。尽管这算不得什么破绽,对手也很难寻到机会下手,可嬴冲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清清白白的。

    如连自己都持身不正,又何以正人?

    故而咸阳黑市,那些地下走私,干犯国法的生意,还是不沾为妙。

    可不沾归不沾,可这黑市暗城里积累的财富,却让他眼馋不已。且黑市里神阶墨甲的销赃渠道,也是他急需的。

    嬴冲也想借此机会,梳理一番暗城,重新立下规矩。他需得让那些暗城之人明白。什么事情是可以做的,什么事情不可以。不能让那里成为藏污纳垢之所,成为咸阳治安的隐患。

    有句话说的好,屁股决定脑袋。他现在是神策上将,节制左金吾卫,负责守卫宫城,兼管咸阳治安。暗城里的那些龌蹉,自是令他感觉格外刺眼。

    “稍后便知?到底什么意思”

    王籍一头雾水,不过他旋即就又想起了一事:“说来新年之后,就是十宫大比之期。你不打算回书院,为孙师他撑一撑脸面?”

    说到此事,嬴冲也是好奇:“书院那边,究竟怎么了?莫非这次,真要垫底不成。”

    “垫底那还算好的,我恐今年,书院只怕难有一胜。”

    王籍苦笑:“你不知那边的情形,几国学子交流数月,龙凤二班已经有十几位师弟被打击到无颜见人,又有三十余人,直接退学。我嵩阳书院本就实力不如人,偏又被他们联手针对。身为地主,实在是丢人。”

    “哦?”

    嬴冲却有些幸灾乐祸:“本王已是嵩阳弃徒,孙师的性子,也断不会让本王如此行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嵩阳七子么?”

    “我等七人,早就参加过一次十宫大比了!师弟你不会不知,书院弟子只能参加一次大比的规矩?”

    王籍摇着头:“且这一次,即便是我等下场,估计也会输得很惨。那七国学子,可谓是英才辈出。项羽、李世民、孙策、吕布、冉闵、李绩、李泌、崔浩、刘基、司马懿、张良、陆逊、田丰、陈宫、邓艾、王阳明等等,或武力高强,或智略超绝,或兵法过人,或精通治政。说实话,嵩阳书院这几届的学子,实力都还不错,可与这些人杰相较,还是远远逊色。”

    嬴冲静静听着,神色终于微微动容。只因这些人名,他要么是听嬴月儿说起过,要么是在霸王枪内见到过。

    如此说来,这嵩阳书院,他已是非去不可了,提前会一会,这些未来的天下群雄。

    ※※※※

    湖畔旁,嬴天策身上已经止了血,可一身伤势仍旧沉重,整个人懵懵懂懂的被人抬上了担架。

    而不远处的嬴去病,则依然在大骂:“嬴天策,我艹你祖宗十八代,老子一定杀了你,一定宰了你。你给我等着,你与你娘那个贱货,老子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位饱读经纶,可此时却是语无伦次,言语污秽不堪。甚至都忘了,他与嬴天策是同一祖宗。

    嬴天策却没心思去理会,只紧皱着眉头。他现在已经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正为自己的举动错愕不已。

    今日之事,从头至尾都透着古怪。

    ——自己今日来梨园,莫名奇妙的就对一个女人动了心,然后莫名其妙就将女子带到竹林里面***了,而身边几名天位与陪伴的幕僚,无一人出言提醒,更没人阻止。

    然后这个女人的身份,竟然是三哥嬴去病最宠爱的侍妾。在那女子跳水自杀之后,发疯似的将他砍伤。

    不用想,这必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无疑。自己这个时候,正值叶侍郎迁任凉州牧,大事不妙之际,哪里还能有心思去顾及女人?更不可能去招惹得罪三皇子与声势正隆的薛家。

    可这幕后之人,到底是哪一位?

    恰在此时,嬴天策忽然望见远处一间阁楼之上,侧坐着一位他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是武安郡王,嬴冲——

    嬴天策心中一惊,已注意到了那嬴冲身边的另一位,正是襄国公王籍。

    似有所感应,这二人都转头看了过来。那嬴冲更是冷冷一笑,随后就又似在祭祀死人一般,将手中之酒,缓缓洒落在了窗栏之前。

    见得此景,嬴天策不禁瞳孔收缩,浑身寒意森然,感觉到了嬴冲,那毫不加掩饰的杀意与嘲弄。

    这个家伙——

    嬴天策咬牙切齿,恨意滔天,恨不得将此人撕碎。可又有无尽的悔意与恐惧,从胸中升腾而起。

    就是这个人,在一日之内,先将他身后最大的依仗叶宏博踢出了朝堂,随后又在梨园布局将他重创,更往死里得罪了他的三哥。

    他真不知此人接下来,还会使出何等样的手段出来,是要将他逼至死境,才肯甘休么?

    嬴天策隐隐感觉,眼前正有一头来自北方的巨兽,正张开了血盆大口,意欲将他吞食。可嬴天策已无力去想应对之策,因失血力虚,意识渐渐昏沉。

    “晕了啊!“

    楼阁之上,王籍不屑的抽了抽唇角,而后意味不明的笑着:“我还以为你会提前离去呢。被他看见了,不太好吧?”

    “许多人都知本王到了梨园,这时候走,岂非是欲盖弥彰?”

    嬴冲冷哂:“只需本王在场,那么无论他们查不查得到证据,都会认定了是本王指使。不过这都无妨,只要陛下那里,能交代得过去就可。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太好看,”

    “其实我倒是颇为奇怪,淑妃与你那岳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王籍正说着话,却有一侍卫匆匆上前,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而王籍也是眼神微亮:“那咸阳黑市,师弟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得到了消息,天圣帝与政事堂,已正式授权嬴冲,在十宫大比期间,肃清咸阳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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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1章 可悔当初(六更求票!)
    同一时间,咸阳宫内,淑妃亦是眼前一阵晕眩。

    “究竟怎么回事,天策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得罪三皇子?”

    自清晨以来,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已让她的面色,煞白一片。

    先是叶宏博,被他家的女婿一脚踹出了朝堂,发配边疆,可紧接着又传回了天策在梨园,淫辱了三皇子宠妾的噩耗,

    “奴婢不知——”

    那位传递消息的小太监,也同样是神情仓皇:“奴婢是在外看守马车,并不知详情。不过听人说,那时殿下他与身边之人,都好似着了魔似的。”

    “策儿他的为人,本宫岂能不知?”

    淑妃却在此时倒吸了一口气:“是了,我知是谁!定是那武安郡王嬴冲。我问你,事发之时,嬴冲那竖子何在?”

    “正在梨园之内!”

    小太监陷入回忆道:“武安郡王来梨园之时,是以飞车赶来,所以奴婢印象深刻。之后武安王府的飞车,再未出过梨园。”

    “果然是他!”

    淑妃的口中,蓦然一口鲜血吐出,目里则满含惊悸与无奈之色。

    她之前就跟叶宏博说过,这个时候,还是莫要招惹他那女婿为佳。即便要掌控武安郡王的势力家业,那也需待他临死之际再说。

    那根本就是一头狼,一头睚眦必报的恶狼——

    也就在此时,门外又有一侍女,匆匆赶至。

    “娘娘,陛下遣人传召。我方才问那传旨太监,说是陛下闻得梨园之事,震怒万分,要传贵妃与您,前去御书房解释。”

    萧灵淑再支持不住,眼神一阵发黑,渐渐晕厥。

    “娘娘!”

    “淑妃娘娘——”

    当在场之人,看着这位当朝淑妃,蓦然向后栽倒。这间装饰精美的暖房之内,顿时传出了一片惊惶尖叫之声。

    当叶宏博,得到嬴天策因淫辱嬴去病宠妾,被后者砍成重伤这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武威郡王府的书房内。

    他的一双拳,不禁死死的紧握,牙根紧咬,唇角处赫然有一线血痕溢下。

    “六皇子他被三皇子殿下砍伤了?”

    叶元朗亦觉惊讶,随后唏嘘着:“这真是动如雷霆,似狂风骤雨,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真可谓是深得兵法之要,你那女婿,是必欲夺去你叶宏博的一切,才肯罢休啊。”

    叶宏博一身轻哼,目中满含愤怒的,看着书案后的父亲;“敢问父王,今日殿上,父王为何不阻止?”

    “阻止?我那孙女婿早已将叶家的反击,意料在内。这件事,是本王想要阻止,就能阻止得了么?”

    叶元朗说话时,眼中略含哂然之意:“再者,本王又为何要阻他?”

    “孩儿乃是吏部左侍郎!”

    叶宏博猛然抬起了头。声音又高昂数分:“如今的叶家,能在文臣中位列三品,有望进入政事堂者,只有孩儿一人!孩儿想问,父王您到底是怎么看待的孩儿?竟是眼睁睁的看那竖子,将孩儿踢去凉州?”

    叶元朗闻言哑然失笑:“踢去凉州?这句话说得好。你不是很自信满满,认为有凌雪在,就可拿捏住这位。其实本王也想问,你究竟哪来的底气,敢去算计一位当朝郡王?那竟还是一位以一年时间雄起北方,纠集数百世家为宗党的盖代英杰?你叶宏博何德何能,敢自认自己的才识,可以凌驾其上?就这么自信,那个被你不屑一顾,折磨了一世的妻子,就甘心做你的人质,任由你拿捏她的儿女?本王可以确定,如不是凌雪为她诈死脱身,她必定会寻短见,要你无可奈何。”

    叶宏博默然,十指渐渐扣入到了肉内。叶元朗讥诮的言语,就似剜入到了他的心脏深处。

    “你要为父给你解释是么?也可以的,汝这一次并非贬职罢斥,而是晋升二品州牧,岂非是喜事?武安郡王已是给了我叶家颜面。既是如此,本王自也没有出面的理由。”

    叶元朗冷笑:“你一定想说,这吏部左侍郎,对叶家至关重要可对?可为父且问一句,你这侍郎之位,是叶家所有,还是你叶宏博一人威权自用,培植羽翼之职?”

    “父王!”

    叶宏博一声断喝,可叶元朗依旧是辞如刀锋:“老夫早就说过,叶宏博你不懂人心,日后迟早也要在这上面,吃上大亏不可,如今你女婿的这一刀,感觉如何?今日的教训,可还深刻?”

    见叶宏博还欲再辨,叶元朗却再未有说话的兴趣,疲惫的拂了拂袖:“滚吧!滚去凉州!你如还心有不甘,还有意东山再起,那就好好想想为父这些话。”

    道完这句,叶元朗就已走出了书房,再不给他次子说话的机会。只留下叶宏博一人在内,茫然失神。心想自己,难道真的错了?

    人心?自己怎会不懂人心?他那些部属党羽,他都是如臂指使,那些人的私心,自己岂非也是洞若观火?

    他的父王,凭什么说他不懂?今日他叶宏博之败,是败在势不如人,败在叶家的背叛,而非其他——

    ※※※※

    直到傍晚时分,嬴冲才从那间小楼内走了出来。

    耽误到现在,主要是为助王籍那厮,湮灭证据。这家伙的一应布置,包括那‘乱神香’之类,都集中在了他们的阁楼。王籍的部属,都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将所有的痕迹,都全数消除。

    绣衣卫与京兆府现场勘察探案之时,也果然怀疑到了那边。只是这楼上一位八国公之首,一位武安郡王坐镇,给那些探案之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强闯进来,亦无此能耐。

    便是梨园的那些守卫,也同样无胆冒犯。

    嬴冲心知王籍这家伙,有拖他下水之意。等到那嬴去病回过神来,一定会怀疑到他们两人身上。

    不过嬴冲却也无所谓,嬴去病即便知道了,又能拿他怎样?他只是顾忌着天圣帝,不好对淑妃母子下手,才借王籍之力而已。

    那位三皇子真要脑抽到,来寻自己的麻烦,那么他会教这位怎么做人的。叶宏博淑妃的前车之鉴不远——

    何况这动手脚的人,确是王籍的部属无疑,他顶多只是观众。

    直到王承恩与新任京兆府尹林禄二人联袂赶至,这两方的人手,才得以进入这间阁楼内查看。可惜此时,所有的证据,都已湮灭无迹了。

    王籍做出一副大为扫兴的模样,拂袖就走。嬴冲也很是‘不悦’的扬长而去,顶着王承恩那万分怀疑的视线离开。

    不过他却未出梨园,而是来到了另一处暖阁。与薛平贵,周衍及庄季三人一起,寻欢作乐。这也是他今日,已经约定好的一场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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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2章 兄弟再见(七更求票!)
    自从回到咸阳之后,这几个损友,虽也常入府拜访,可嬴冲还没正经在外面好好玩过。

    寻花问柳,观舞赏歌,嬴冲自是久经战阵了。他以为自己,必定能从中寻到乐趣,可最终却是事与愿违。

    梨园之内排定的歌舞,一向都是精彩之至。美酒佳肴,也无不都是上上品。

    嬴冲左右,都环绕着绝美的妙龄少女,那些女孩讨好他的娇声艳语,亦宛如仙音。

    嬴冲却始终都是心不在焉。哪怕是美人在怀,也提不起丝毫‘性趣’。

    凭心而论,这些女人的姿色,虽不如他的妻子,可也未逊色多少。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只因被人精心调教之故,在侍候男子这方面,并非是叶凌雪能比。

    可此时嬴冲脑中,全是叶凌雪的模样,心中暗暗担忧。

    他妻子最近脸有些白,眼也有些肿,肯定是在炼神壶里偷偷哭过了,近日也定没有好好休息过。

    想来也是,妻子她哪怕再怎么不满叶宏博的所作所为,哪怕再怎么恨她父亲的绝情寡义,当真正与其父断绝关系,翻脸成仇之后,凌雪她也会很伤心吧?

    且除此之外,还有嬴月儿那凌厉的视线。他这女儿虽没说什么,亦未阻止。可那眼里,却是饱含鄙薄与不满。

    那就好似在对他说,父王你是‘渣男’,是‘坏蛋’,与叶宏博没什么两样。

    于是这场本该是到次日凌晨结束的欢宴,没到子时就已结束了。

    “总感觉嬴冲你现在,与以前不同了。”

    当走出梨园大门之后,薛平贵就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嬴冲:“嗯,虽说以前,你也都是万花丛中,坐怀不乱就是了。可怎么感觉,你现在与以前很不相同?”

    以前的嬴冲,是强自忍耐。可现在的这位,却真是对身边的女人,毫不感兴趣。

    错非是看他们夫妻模样,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家伙似也开过荤了。他几乎就以为家伙,其实是喜好男风。

    周衍也在大声抱怨:“怎么现在就走?刚才我身边那女孩,正是本公子最喜欢的一类。风情万种,声音也软软的,难得的是胸大如斗。”

    话未说完,周衍就也狐疑的上下打量嬴冲:“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你那王妃,勾住魂了?以后就在弟妹这颗树上,彻底吊死了?”

    嬴月儿有意无意,扫了这家伙一眼,目里色泽阴冷。

    “怎么会?”

    嬴冲的神色一凛,豪气十足:“只是暂时无瑕他顾而已,如今本王大仇未报,哪里有心思去理会这女色?”

    薛平贵对此言半信半疑,周衍却微微颔首,信了嬴冲之言。他知嬴冲,确实是矢志复仇。

    庄季也点了点头:“说来嬴冲他以前,还发过誓来着,日后发达了以后,定要带我们睡遍咸阳城里,最美的花魁,还要包下城里面,最好的花楼,“

    嬴月儿猛地一握枪,又强忍了下来。心里暗暗记下,想着回去之后,定要将这件事,告知母亲大人不可。

    嬴冲感觉自己背后,有一股莫名的寒气滋生,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我听说衍哥儿,已经准备与天水周家脱离关系了?”

    周衍的这件事,之前在那宴席之上不好说。直到此时离开了梨园,周围并无旁人,嬴冲才谈起此事。

    “是有这打算。”

    周衍神色坦然:“我只知自己如留在家中,受家族庇护,只怕一辈子都难有什么大成就。那爵位失就失了,可我却不甘心自己,真就这么废了。所以打算走出来,投靠你的武安王府,自立门户。”

    “爽快!”

    嬴冲眉头一扬,而后也是直言道:“咸阳黑市,周衍你是知道的。如今有一桩年入至少二百万金的生意,却可能时时都有性命之忧,不知衍哥儿敢不敢做?”

    “有何不敢?”

    周衍眉头一挑:“只要能赚钱,无论黑的白的灰的都成!只是别连累了你。”

    “灰色!打打擦边球而已。”

    嬴冲微一摇头,却未在此时解释详细,转而又拍了拍庄季的肩膀:“平贵他入了绣衣卫,自有前程,无需兄弟为他忧心。只有庄季你,我不太放心。明日可随我去神策军府上任,就从五品旅帅做起!记得带上你那两个兄弟。”

    ——庄家这一代有四人,除了庄季之外,一个赛一个聪明。此时除了必将继承爵位的老二之外,他其余两个弟弟,也同样未有出身。

    庄季本人是个冲锋陷阵的好手,可脑子却笨了些。让他独自领军,估计日后被人卖了都不能自知。只有搭上他的另外两个兄弟,嬴冲才能放心。

    “成!”

    庄季应了一声,就憨憨的笑着。

    嬴冲也哑然失笑,可也就在这时,他听得马车之外,忽有一个嘲弄声响起。

    “赢非,你这家伙,还当你以前,是世家公子哥的时候?”

    赢非?

    嬴冲微一扬眉,向窗外扫了一眼。

    发现这里,正是梨园之外的街口处,外面则有一群贵胄公子,围成了一团。

    那最里面的二人,正是赢宫与嬴非。此时他那幼弟嬴宫的头,正被一位身着锦袍的少年,死死的踩在脚下。而嬴非,则是双眼发红,正拿着枪,疯狂的往那少年方向冲击。

    只是这全然无用,嬴非武道虽也不俗,年纪轻轻,就已是高达六阶,可那少年身边,却有两名八阶武者护卫,又以墨甲覆盖半身。轻描淡写,就可将嬴非击飞。短短数次下来,那嬴非就已是遍体鳞伤。

    旁边一群人,则是肆无忌惮的嘲笑着。

    “昔年你那父亲,升职破虏军节度使的时候,不是很嚣张么?结果却是勾结匈奴——”

    “当初不是还给我那好兄弟一个耳光么?你今日倒是再横啊?横给我们看看?”

    “居然还有脸,来向我们邹兄,求一个前程?凭什么?就凭你那兄长,乃是当朝武安郡王?”

    “可惜呢!人家武安郡王,才不会认你这弟弟。谁不知你那父母狼心狗肺,勾结天庭,害了神通大帅不说,居然还使人废了武安郡王的武脉。”

    “似你们这样无情无义之人,谁敢用你们?”

    “如今已被废为一介庶民,居然还敢开口,索要七品武官?这岂不就是笑话?”

    “他居然还当真了,没看出我们是逗他们玩,”

    那言语恶毒,都饱含哂意,直到有些人,望见嬴冲乘坐的马车到来,才渐渐停止了下来。

    一些人的脸上,都隐隐现出了惧色与担忧。

    便是那位踩着赢宫脑袋的少年,在惊觉之后,也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数步。

    嬴冲踱步从车中走出,而后淡淡的问:“你是工部尚书邹宜的公子邹靖?今日是怎么回事?”

    那邹靖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唾沫,尽管双方差不多同龄,甚至嬴冲他,还要年轻一两岁。

    可此时他眼前这位的气场与势压,却还远远超过他的父亲,完全无法对抗。

    同样是咸阳城里著名的纨绔,如今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殿下,今日是这二人,中途拦住了我等马车。想要攀旧日交情,让我等为他谋一官职。只因我等昔日对他二人之行止,颇有怨气。又有感于神通大帅忠义,却被他父亲那小人所害。故而义愤填膺,戏耍了他们一番。”

    “原来如此!”

    嬴冲淡淡一哂,之后却也懒得细细去分辨其中是非:“孔殇,打断他的腿!”

    孔殇扫了一眼,太上五神幡随手一卷,就令那邹靖腿骨折断,凄声哀嚎。而周围之人眼见这一幕,都不禁噤若寒蝉。

    嬴宫见状,便以为嬴冲是为他出头,不禁泪眼婆娑:“王兄,他们都在欺侮我!他们好可恶,你把他们全杀了给我解恨好不——”

    嬴冲却懒得理会,只让嬴福将一些金银与丹药丢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今日之事,尔等肆意殴打庶民,干犯国法。然而本王非京兆尹,管不到此事。之所以断你一腿,是因这二人虽为庶民,却亦为宗室远支族人。非是尔等能肆意侮辱,嬴氏子弟的头颅,亦不是你能踩踏,可觉心服?”

    邹靖哑然无言,只抱着腿默默无声。嬴冲也懒得在乎这人是怎么想的:“这些银钱与丹药,可以供尔等养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道完这句,嬴冲有意无意的扫望了那一直一言未发,眼神倔强的嬴非一眼,而后冷然一哂,又走回到了车内,

    里面周衍,却是眉头大皱:“要置之不理么?只怕日后,会有人说你嬴冲不悌兄弟。”

    “今日之事,太过巧合了。”

    薛平贵也是神色阴沉;“只怕是有心人,在算计你嬴冲。”

    这两兄弟虽是双亲下狱,可却有嬴定在照拂着,绝不可能就落到这地步。

    “无妨!这次理会了才麻烦。”

    嬴冲淡定安坐:“他们二人,如今可不在我安国嬴氏族谱之内。”

    二人闻言了然,既然不在族谱之内,那么这‘不悌’也就无从谈起了。至少在朝堂中,无人能以此为据,指责嬴冲。

    最多也只私下里,传些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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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八二章 温柔乡中(八更求票!)
    “啧,没上当啊!”

    就在这巷口处不远,位于梨园之内的一座角楼中。齐王赢控鹤眼望着下方,万分遗憾。

    他身侧女子,则是柳眉微蹙:“果然是心狠手辣,意志坚韧难拔。”

    换成别人,总要惺惺作态一番吧?无论是怜惜那赢宫嬴非也好,还是鼓励赞赏那邹靖等人也罢,都有文章可做。

    可结果倒好,此人竟是将自家两个弟弟,视如无物。

    今日虽是出手惩戒了邹靖,却有理有据,并未偏袒赢宫嬴非二人。

    这使她颇为失望,为今日之事,她费了极大的功夫。除了地点时间之外,其余一切都非巧合。

    那嬴冲要查的话,必定寻不到半点旁人插手的痕迹。

    “他就是这样的性情。”

    赢控鹤倒是没什么意外之色;“对友人温暖似春,对敌则冷酷如冬,一旦确定了是敌非友,那么哪怕是至亲,他也不会有丝毫留情,叶宏博就是一例。你要在这方面下手,怕是打错了算盘。”

    “已有领教!这一次的试探,已经足够。说到叶宏博,真不知他与淑妃做了什么事,使那位武安郡王震怒至此?先是叶二夫人失踪,没过几天叶宏博本人就被赶出朝堂,随后又是六皇子遭难。”

    说到此处,那女子的双眼微凝:“今日梨园内的事情,应该留下些证据。算计皇子,这可是大罪!”

    “那王籍极其小心,一点证据都未留下,便是那位窦冰梅,竟也在我的梨园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事发之后,本王虽以法器记录了影像,却最多只能指责王籍之仆形迹可疑。”

    说到此处,赢控鹤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且此事从头至尾,都是王籍之谋,与他有什么相干?”

    真能抓住嬴冲谋划皇子的证据,那么哪怕这梨园日后声名尽毁,他也在所不惜。

    可问题是没有!

    嬴冲今日只带了两个侍卫进入梨园,而之前一个月,武安王府上下都无人踏入梨园半步。

    要说是嬴冲在谋划此事,是无论如何都站不住脚的,最多是幕后指使。

    可既然是在幕后,没有证据的话,那也没必要说了。

    “可惜!”

    女子不禁一声轻叹,心想早知如此,她哪怕栽赃陷害,也要将那家伙拖下水。

    不过她随即,就又眯起了眼:“听起来,你对那位武安郡王,似越来越不放心了?”

    “试问当今天下,谁还敢将他小视?”

    赢控鹤反问了一句,语声沉冷:“本王绝不后悔当年出力将他保全!嬴冲能扫平匈奴,夺回朔方,已是回报。可为本王之大业,对此人却不可不防!”

    话音微顿,赢控鹤的脸上,又现出了若有所思之色:“今日天圣帝有旨,命嬴冲整肃咸阳内外。此事虽在情理之中,本王却觉不安。我已命下面的人,暂时撤出咸阳。你那边的人手,也需万分小心,嬴冲此子心狠手毒,切莫撞到他刀口上。”

    “竟有此事?多谢了!”

    女子言语凛然,显然也是听了进去。而就在她离开这处窗口之前,又扫望了街口一眼。

    发现那些贵胄公子们已经离去,而赢宫嬴非这两兄弟,正是互相搀扶着,往远处行去。

    真是可怜呢,昔年颐指气使的公子哥儿,如今竟落到这副田地——

    女子叹息了一声,脸上却绝无半点怜悯之色。二人落到这样的下场,自有其因。而嬴冲如败,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弱肉强食。谁让他们的父母无能,最终败在了嬴冲之手,输掉了一切?

    ※※※※

    次日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嬴冲发现自己仍在被窝里,抱着妻子那软玉温香的身子。

    头一次生出了赖床之念,这倒不是因贪恋被窝里的温暖,而是担心将妻子惊醒,也舍不得放开。

    嬴冲不禁茫然,心想着昨日回来的时候。

    昨夜赶回武安王府的时候,天已至子时。凌雪并未休息,依然在研习着法阵。当望见嬴冲回归时,妻子那饱含欣喜与意外的笑容,让嬴冲从头暖到了脚,又莫名的感觉愧疚。

    只觉在外面鬼混,似乎越来越没意思了,还不如家里的被窝,可以与凌雪她说话温存——

    摇了摇头,嬴冲挥去了这念头。然后又凭借自己过人的意志力,强行从床上挣扎爬出。

    当嬴冲穿戴好衣甲,来到前院的时候,这里孔殇,嬴月儿这一众人等,早已等候就绪。甚至庄季,还有庄季的两个弟弟庄荣庄嘉,也早就在这里等候着了。

    除此之外,还有在神策军中任职的嬴双城,叶凌武,叶凌德,以及新调至禁军不久的嬴飞鸿,黄忠等人。

    前三人自不用说,嬴飞鸿却是安国嬴氏的族人,之前是灵州郡防御使,在宁州追随嬴完我征讨大乘军。前后数战中,都立下了不小功勋,这次不但得封降等世袭的伯位,更调被入了京城禁军,担任神策左军的节度副使,更兼领一师,已是安国嬴氏中,第四位有望晋入二品大将之林的族人。

    至于黄忠,乃是前北阳县令黄恩之兄。之前也随其弟,拜入到嬴冲门下。可惜因驻守西南边疆之故,未能赶上北境之战,

    这次是嬴冲亲点,将他调入咸阳,担任一镇之副将。

    只有李广,因是任职神武军,并不在此。

    “自本王入京,已有二月,尔等可都准备好了!”

    说话之时,嬴冲目含压迫的,望着这一众人等。尤其是嬴双城与嬴飞鸿二位。

    这二人,都各自统领着一师近三万人。也是支撑他在神策军中威权的关键。

    那嬴飞鸿,当即就已高声应道:“卑职部属,皆愿为殿下效死!”

    而那嬴双城,则是稍稍犹豫了一阵,面显愧色:“神策右军第四师,只有三个旅,愿听卑职调遣。”

    嬴冲一听此言,就已明白了大致情形。这嬴飞鸿,多半已是掌握住了他辖下三万部众。

    这位久在军伍,且手段不俗,两个月时间,足可让他收整部下军心了。

    至于嬴双城,这位以前被嬴弃疾按在了族内,不能出头,也未在军伍中历练。所以在这方面,要稍稍差一些。且他这族伯,也没什么可靠的旧部作为臂膀。

    不过嬴冲也不觉失望,嬴双城能够收整三个旅,这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比他意料的好些。说明嬴双城潜力不错,仍可期冀。

    “你们呢——”

    嬴冲又看那凌武凌德,还有黄忠,却见三人,也都信心满满。他不禁哈哈大笑:“那就走吧!随本王前去上任。”

    道完这句,他就已直接跨上了翼龙驹,当先走出了武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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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八三章 神策上将(九更求票!)
    离府之时,嬴冲并没用马车,而是直接骑的翼龙驹,而他身周随侍的九月孔殇诸人,也都是同样,都是清一色的骑着翼龙驹。总共二十匹,声势雄壮。

    另还有一众八百人的侍卫,亦都是驾驭最好的龙马。

    只因这一次,是前往神策军府上任,驾着马车的话,舒服是舒服了,却不太像样,也显不出主将的气势。

    原本皇家禁军,驻地都在内城。在咸阳宫的东西两面,修建了一块诺大的校场及军营,规模宏大,几乎将整个咸阳内城,横腰斩断。

    可自从一千二百年前,有皇室子弟借助禁军生乱,烧了半个咸阳城之后。这些禁军的驻地,就都被迁到了咸阳北郊与南郊。只有当轮值宿卫之时,才会进入咸阳内城,守卫禁宫。

    嬴冲管辖的两支神策军,就都坐落于城北方位。而他的神策军府,也自然是在城北,坐落在神策左军的营地之中。

    神策上将之职并不常设,自皇家禁军,扩编到六军之后,嬴冲是第七任神策上将。

    由此可以想见,那两位左右神策大将军,还有那些军中的宗室子弟,对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顶头上司,将会是何等的不爽。

    这也是今日,他嬴冲大张旗鼓之因。

    此外不得不提的是,一千二百年前的那次大乱之后,秦室还另建了一支四万人的宿卫军,负责守卫宫城内最关键的一部分区域。

    可由于嬴冲还有提调各处宫门之权,其中一部分宿卫军,亦在他的管辖之下。

    因一路都是在御道策马疾驰,嬴冲等人,仅仅只用了半刻时间,就已到达那神策左军的营门之外。

    不过才刚靠近,嬴冲就见一群三百人的甲士,还有数十尊墨甲从两侧涌出,拦住了营门。其中一位校尉打扮的人物,立在众多甲士之前,高声大喊:“来者何人?此为神策左军兵营重地,无关闲人不得擅闯!”

    嬴冲眉头微凝,旁边的嬴福,却已高声喊道:“神策上将,武安郡王嬴公前来上任!还不放行!”

    那校尉闻言,却面无表情:“今日军中有节度使令,营中严禁闲杂人等出入,亦不得策骑奔驰!敢问神策上将,可能证实身份?”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随意将那尚方剑‘惊鸿’,丢给了许褚。

    “你持此剑,去给本王斩了此人!”

    许褚毫不犹豫就蓦地策骑前出,直奔那校尉而去。此人脸上,顿时现出惊惶恐惧之色,第一时间,就已穿上了墨甲。

    可这全无用处,随着许褚一剑斩下,一道犀利无匹明黄色剑光,瞬间就将这人的上半截身躯,斩落了下来。

    而嬴冲则全不理会,直接策骑闯入那城门之内。堵门的那一营之军,此时也都是震恐惊愕,亦茫然不知所措。只须臾间,就被嬴冲的侍卫,强行冲开。

    “殿下!”

    嬴福也是一阵愕然:“这是为何?”

    他并非是想要置疑赢冲,而是感觉奇怪而已。刚才那位校尉,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谨守上峰军令而已。这种行为,不该嘉奖么?为何反要将之斩杀?

    嬴冲闻言摇了摇头,懒得回答。

    倒是旁边跟随的郭嘉,笑着解释:“殿下今日上任,神策左右二军,早已是人尽皆知。且我等这么大的阵仗,又有数位神策军镇守使与镇将在。这人还要与殿下说这些,岂非是寻死?”

    嬴福思索了片刻,之后也是咬着牙,目中生怒:“果然该杀!”

    这个校尉,是奉了某人之名,要落殿下他的颜面,给殿下他下马威。只有是奉了那位左神策军大将军的令,还是受别人指使,就很难说了。

    他又觉羞愧,心想自己,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没看出来。

    众骑直奔神策军府,当嬴冲抵达这里时,只见一片衰败之景。这使在场众人脸上,都是一脸的青色。

    这神策军府,久已无人使用。在嬴冲之前的第六任神策上将,还是在六十年前,这里败落下来,自是理所当然。

    可嬴冲任职神策上将之事,早在两个月前就已宣告诸军,那神策左军节度使,却至今都全无反应,未免太过份。

    而嬴双城与嬴飞鸿两个也就罢了,他们都在神策右军任职。可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人,却是一阵羞惭,

    只有黄忠的面皮极厚,神色淡然自若。他们位卑职低,叶凌武与叶凌德,都还只是镇将,他黄忠则是副将,在这件事上,本就使不上力。能够掌握住些许部属,为殿下所用,就已是尽到了职责。

    “好一个狂狷之人!”

    嬴冲冷哂,就毫不在意,让麾下的侍卫与玄修,将之稍稍清理了一番,扫荡了一番里面的灰尘,就径自大步走入,在中堂帅位之上,端坐了下来。

    “来人啦!开衙,擂鼓,聚将!”

    那军府外面的大鼓,已然残破。不过嬴冲早有准备,几个侍卫,只用了须臾时间,就已将这大鼓修好。

    之后那黄忠自告奋勇,脱光了上衣,亲自擂鼓。瞬时一阵轰雷之声,在府外炸响,传彻二十里方圆之地。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一连五十四声,才终于停下。

    军中鼓令,六九聚将,七九拔营,八九出战。

    大约半刻之后,神策左右二军的大小将领,才陆续赶至。不过直到一刻钟后,堂中仍是稀稀拉拉。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嬴飞鸿及嬴双城等人部属,

    嬴冲微阖着眼,面含冷笑,再等了片刻,就又冷声道:“再擂鼓一次!发羽檄都尉,告令左右二军!”

    擂鼓声再次响起,又有数位羽檄都尉策骑而出,开始环绕营地,大声宣告神策上将军令。

    之后又半刻时间,才有更多的将领,聚于神策军府内。

    这次那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也姗姗来迟,列席在了嬴冲右侧。顶着嬴冲刀子般的目光,强自镇静。

    嬴冲倒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个家伙,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还算不错。

    他的视线,随即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旁。

    那个方位,依然是一片空空落落。神策左军,只来了一位节度副使,那另还有一位节度使未至,而四位镇守使中,只来了一人。其余的镇将,更缺了一大半。

    “果然狂狷!”

    嬴冲第二次说这句话,随后笑问:“神策左军节度使,以及镇守使三人,如今何在?”

    “回禀殿下!”

    那神策左军副节度使花彤出列,半跪着回道:“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之前遣羽檄四出,传唤军中诸将议事!他们现在,只怕仍在左军节度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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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八四章 神策显威(一更)
    “原来如此!”

    嬴冲微微颔首,表示了然,随后笑问:“你身为左军节度副使,想必也是接了嬴燕归军令,为何又来了我处?”

    那花彤神情淡然,无比镇定的应道:“殿下位在左军节度使之上,末将自是以神策上将之令为尊!”

    “说得好!”

    嬴冲长声大笑,而后目中厉色微显:“诸将不至,命黄忠继续擂鼓!”

    此时这大堂内气氛,已是压抑紧张之至。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这情形似是不对。尤其是嬴冲身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这使所有的在场将领,都屏息静气,噤若寒蝉,

    便是嬴月儿,亦是略觉不适。她左右扫望,却见九月,正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门口方向。

    “九月姐,你在看谁?”

    她随这九月视线,扫望了府外一眼,却并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与物。

    “是门外擂鼓的那个黄忠!”

    九月笑了起来:“此人气脉悠长,一身根骨是老当益壮的类型。如今虽已五十,只有中天位境圆满,却是潜力无穷呢。且这位,也必是精通射术。”

    “你说他啊~”

    嬴月儿笑了笑,不曾言语。她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时序法则,十二位圣人道祖之力,对她的限制越来越多了。

    这也说明,她现在的元神,已深深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黄忠此人,亦是父王他曾经的麾下大将之一,难得的是,这位还精通兵略,有着一定的帅才。

    三十年后,此人以八十之龄,手持一柄圣器‘赤血刀’,成为父王他最后的几根支柱之一。可惜最后,身死在了争夺玄宙天珠之役。

    可惜这些言语,她只能放在心内,再不能说了。

    二人说着闲话的时候,时间也在悄然推移。

    又是一刻时间之后,嬴冲再次睁开了眼,一声冷笑:“孔殇,许褚,九月,任约翰四人何在?”

    被他点到姓名的四人,立时出列抱拳。

    嬴冲并不废话,直接就将一枚令牌,甩将出去。

    “去神策左军节度府,将那些不听将命的贼子,都给本王拿将过来!”

    孔殇闻言,顿时微一扬眉:“敢问殿下,抗命不遵者,该当如何?”

    嬴冲失笑,淡淡看了眼许褚,仍被他持在手里的那口尚方剑:“持此惊鸿,斩之!”

    这大堂之内,顿时一声轰然炸响。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变了颜色。四面都有嗡然之声响起,有人惊讶,有人不满,有人嘲笑,有人叹息。

    孔殇与许褚九月这三位,都毫不在乎,领命之后,就直接出府御空而去。便是那初次为嬴冲效力的汉尼拔,竟也是唇含笑意,神态自若。

    而此时左天苍,见堂中诸人过于喧哗,便又一声冷哼。音含真元,使在场诸将,面色都一阵发白。嬴月儿亦是显化出了‘焰牙’枪,柱于身前,同样是一股气元震荡,波及整个大堂。

    整个大堂之内,瞬时又寂静了下来。而在场之人,都是心惊不已的,看着嬴冲左右。

    都心想这武安王府,果然是深不可测。走了四位玄天强者之后,竟还有两位权天实力的人物,留守在嬴冲身旁。

    而那位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则是额头直冒冷汗。双眉紧凝,似想要说什么,却在嬴冲气势压迫之下,欲言又止,

    孔殇等人的动作极快,只须臾之后。南面方向,就爆出了一团轰鸣震响。

    左军节度府,距离神策军府本就不远,只相隔三里地域,军府之内的众人,甚至还能听见那边的呼喝声响。

    只是那边的动静,平息的极快,仅仅不到五十个呼吸,那边的元力震荡,就已彻底平复,也再没有了什么声息。

    之后又大约半刻左右的时光,孔殇就带着一众人等,回到了军府大堂内。

    包括那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以及三位师镇守使在内,四品以上将领一共二十七员,都被铁绳捆缚着,跪在了堂前。

    嬴冲淡淡扫了一眼,只见这些神策军将,大多都身上有伤。尤其是居于嬴归燕后方的那位,被一箭射中了胸膛,此时正是血色褪尽,面上全是冷汗,显然伤势不轻。

    除此之外,还另有两具尸骸,被抬了上来。

    就在众人惊悸之时,孔殇手持着令牌回禀:“殿下!此二人非神策军中之人,当为左军节度使嬴归燕私人供奉。因有抗命不遵之举,吾等奉命将之斩首。另有神策左军前师镇守使李守节,出手杀伤殿下御卫,被九月射伤。此次一共擒拿二十七人在此,另还有四品以下一百二十六人,都在府外等候发落。”

    “原来如此!”

    嬴冲淡淡一笑,走到了那嬴归燕面前。之后一言不发的向许褚伸出手,后者顿时会意,将那尚方剑‘惊鸿’,交回到了嬴冲的手中。

    那嬴归燕,此时在嬴冲面前,倒还识得时务,直接就服软道:“武安郡王殿下容禀!末将之前因与部属商议军务,研讨十日后入值宿卫补防一事,太过入神专注,并未注意听殿下号鼓。这次实非有心之失,还请殿下明鉴!如殿下不信,可以问末将部属——”

    嬴冲静静的听,眼神晦涩不明,只有些许微光闪烁。

    就当众人,都以为嬴冲这次得回颜面之后,会就此罢休,将嬴归燕重惩一番了事之时,就只有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隐隐感觉不妙。

    “殿下,这嬴归燕乃秦穆王之苗裔,与殿下的安国嬴氏,同出一脉——”

    然而他话音未落,嬴冲就已拔出了斩马剑‘惊鸿’,一剑将嬴归燕的头颅斩落了下来。

    之后又是一剑,砍向了嬴归燕的身后,把那前师节度使李守节的人头,亦一并斩落!

    当这两颗六阳魁首滚落在地,骨碌碌的转动,整个大堂之中,顿时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处,郭嘉的唇角微挑,心想真不愧是殿下!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粗暴简单到了极致。

    这手段无疑可以用‘残暴’二字形容,可也是见效最快之法。今日之后,整个神策军,都将威伏在嬴冲的脚下,不敢不从。

    “殿下——”

    嬴道全话音未尽,剩下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嘴里。

    嬴冲懒得理会,将惊鸿剑又收回到了鞘中:“嬴归燕此人骄狂自大,目无法纪!本王聚将,竟三鼓而不至;仗恃武力,抗拒军命;之后又狡言相辩,故而本王斩之!另有前师镇守使李守节,罪责与嬴归燕等同,更杀伤本王御卫,今日一并斩首!”

    嬴道全嘴唇嗫动,语气艰难道:“今日殿下之举,乃是不教而诛!”

    “我大秦自有军法,何需本王教之?嬴道全,你是心有不满么?”

    嬴冲冷哂,他就是想要趁着这机会,将这嬴归燕干脆利落的斩了,免得日后麻烦。

    在这个时节,又岂会心慈手软?斩杀此人之后的那些许麻烦,还不值得他忌惮,

    “不敢!”嬴道全的额头上,又有一层油汗冒出。终究还是不敢出言硬顶这位手段凶残,完全不讲道理的武安郡王。

    他原本想提醒嬴冲,嬴归燕在左军的旧部,可能会不满生乱。一旦兵变,扰动咸阳,嬴冲本人,怕亦是吃罪不起。

    可这时却也不愿再提,心想这个家伙,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不敢的话,就给本王闭嘴。”

    嬴冲一声轻哼,目光又扫向了那左军的一众镇守使与镇将:“尔等虽是奉嬴归燕之命,却不知上下有序之理。按我大秦军令,本王罚汝等军杖二十,枷号狱中五十日,可有不服?”

    所有人,都是默然无声。有嬴归燕与李守节二人的头颅在眼前,哪怕真有不服,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忍住。

    “从今日起,由神策左军副节度使花彤,暂代神策军节度使职;由叶凌武,暂代左军第一师镇守使。另诸将关押期间,神策左军的二师三师,由叶凌德及黄忠二人代掌!”

    当嬴冲这句道出,在场诸将依然是一片沉寂,即便是心有不满,也都慑于嬴冲威势,不敢发声。

    花彤则大喜过望,在嬴冲面前拜下,大声应命。而叶凌武与叶凌德两个,也同样是一脸惊喜,出列领受军命。

    只有那年至五十的黄忠,为人还算沉稳,面上无喜无悲。可他声音却极是洪朗,震得这年久失修的大堂,几乎垮塌。

    旁边的嬴道全,则是一阵膛目结舌。这就是赤裸裸的任用私人!完全毫无掩饰,干脆利落。

    只不知那位陛下,是否能容得这位武安郡王,这般的放肆胡闹。

    神策左军众将,已经被嬴冲麾下那些御卫,毫不留情的拖了下去,准备杖责。

    而嬴冲则又大刺刺的,在那帅位上端坐了下来。大袖一挥,让嬴福取出了一卷明黄圣旨。

    “之前陛下与政事堂有令,命本王领部属诸军,清理咸阳内外八百里所有不法之徒,扫除游侠宵小,以备年后十宫大比!本王细细思之,此事必需左右金吾卫与我左右神策军,一起协作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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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八五章 天圣之见(二更)
    当天圣帝得知嬴冲上任之后,就以‘尚方惊鸿’,连斩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以及神策军前师镇守使这一消息的时候,不禁当场愣住。

    他原本是在处置两位皇子兄弟相残一事,可当闻讯之后,却再顾不得那两兄弟,直接懵在了皇座上,连下巴都快要掉落了下来。

    怔怔入神,天圣帝直至半天之后才清醒过来,再看向了陛前依旧愤愤不平的嬴去病,以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羞愧惊惶的嬴天策。

    “你们这两个混账!”

    天圣帝骂了一句后,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方端砚。

    闷声冷哼,天圣帝将这砚台放了下来。原本他是欲直接一砚向二人砸过去的,不过此刻心情转佳,怒火消弭,也就没了这兴致。

    “真是丢尽了我皇家的脸面!你们的老师,难道没有教你们孝悌之道?岂不知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之理?尔等乃是皇家子弟,受国朝上下无数子民瞩目,便该为国人榜样才是。可瞧瞧你们,一个视我大秦法纪为无物,强掠民女****甚至淫辱到兄嫂头上;一个则是在那梨园白日宣淫,又为一婢妾,对兄弟拔剑相向!”

    嬴去病之前不久,才被天圣帝责打过四十鞭,此时尤自不服,面色潮红:“孝悌之道,儿臣也学过。可儿臣却也是男人,昨日之事,实在不能忍。”

    说话之时,嬴去病的眼圈也开始发红:“冰梅她从十六岁开始,就跟在儿臣身边,是孩儿最喜欢的女人,待之与妻无异。可如今,如今——”

    嬴天策的脸色,益发的愧疚:“是孩儿的错!也不知何故,那时的孩儿,好似着了魔似的。”

    天圣帝只觉头疼无比,也懒得在理会这肮脏事,直接一拂袖道;“给朕滚出去!从今日起禁足,并将那孝经抄上一千遍!儒门的经义,虽是大多不合时宜,保守迂腐,可这孝悌之道还是对的。还有,日后你二人再敢去梨园那种地方,看朕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嬴去病与嬴天策都由旁边的侍卫,搀扶着离去。可到门口时,那嬴去病却又对嬴天策怒目相对,猛地又是一脚,往弟弟的身上踹了过去。

    亏得是旁边的侍卫警醒得快,用力扯拉住了嬴去病,才没在这御前,又生出事端。

    “混蛋!”

    天圣帝咬牙切齿之余,又觉头疼无奈。干脆只当没看见,转过头问王承恩:“可查出了,此事果如淑妃之言,是与冲儿有关!”

    “当时武安郡王,确实在场,距离事发之地不远。”

    王承恩躬身道:“据奴婢所知,昨日武安郡王,是赴襄国公王籍之约前往梨园,随身只带了二人护卫。绣衣卫与京兆府,都未有证据证实,武安郡王与二位皇子之事有涉。”

    换成有恩怨的旁人,王承恩可能会趁这时机上些眼药。哪怕没有实证,也可用言语引导天圣帝这么想。可他早年受过嬴神通夫妇恩惠,一向以来对嬴冲的观感也很不错,故而此时,自是一切都凭证据说话。

    “倒是那位襄国公,颇为可疑。”

    见天圣帝皱眉深思,王承恩继续言道:“事发之后,六皇子身边好几位护卫,都陆续失踪。除此之外,还有人见得事发之前一个月,有襄国公府之人,频繁出入梨园。可惜的是,绣衣卫介入太晚,所有的证据,都已被抹去。还有,奴婢曾怀疑六皇子及其部属,当时可能是中了乱神香。事后追查,发现最近咸阳黑市,确有人在大规模的收购此香。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襄国公王籍。”

    “王籍?他算计天策做什么?”

    天圣帝颇为奇怪,随即又问道:“冲儿与王籍怎么混在了一起?还有之后,冲儿他去了何处?他与叶宏博之间,到底有何冲突?”

    昨日那件事,嬴冲始终都难免嫌疑。尤其是昨日大朝时份,嬴冲才将叶宏博明升暗降,发配凉州。

    而后者,正是淑妃与嬴天策在外朝,最重要的支柱。

    “武安王与王籍,当是为茶马交易,约在梨园相商。襄阳王氏,不满儒门独据茶马商路已久;而武安王殿下,则亦有意排挤。这两方,如今一拍即合。至于之后——”

    王承恩稍稍犹豫,最后还是如实回答:“殿下他去了梨园中另一名为‘寿春’的暖阁,与朋友喝酒嬉戏,直到半夜方归,”

    听到此处,天圣帝就怒目微瞪,一声冷哼:“都已是柱国大将军,武安郡王,怎么还似以前那样胡闹妄为?给朕传话给他,再敢去梨园,朕也打断他的狗腿!武安王府人丁单薄,他不思为祖辈传宗接代,耕耘子嗣,反而是流连欢场,简直混账!”

    说到这里,天圣帝又恨恨不平:“赢控鹤的梨园,朕迟早要让他关门不可!”

    当即就有在旁倾听的中书舍人,急忙书写诏书。

    王承恩撇了撇唇角,就只当是没听见,继续说道:“至于武安王与叶宏博二人之恩怨,奴婢难知详细。只知两月前太后生辰,淑妃曾安排叶宏博与武安王妃叶凌雪在宫中见面,又携六皇子一并前往,只是随后武安王妃就已匆匆离去。期间发生何事,绣衣卫一概不能知。此外叶宏博的长子次子,也于数日之前,搬去了武安王府,似与其父不合。”

    他说的只是一些已经证实了的事情,并未做任何猜测之言。

    可以天圣帝之智,却已能从这蛛丝马迹想知大概,随后就已冷笑出声:“果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叶宏博,他倒是自信得很。”

    王承恩闻言心神一松,知晓今日之事,自己已经过关。不过却依然问道:“陛下,这件事,可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绣衣卫不用理会,只让京兆府追查便是。朕的外孙,已给朕留了脸面,何需定要揭开不可?”

    天圣帝哂然一笑,对此事已再无兴趣:“说说看,神策军那边如何了?他真把嬴归燕给斩了?”

    “正是!”

    此事之前是由王承恩禀知御前,故而此时,仍是由他答话:“武安王上任,三次擂鼓召将,嬴归燕与左军部众都不至,武安王殿下命人将之擒拿,随后怒而斩之。”

    他知陛下,恼这嬴归燕已久,却仍担心天圣帝会因此生怒:“想必也是嬴归燕此人太桀骜不驯,武安王殿下难以忍受之故。”

    “嬴归燕此人外厉内荏,真要被冲儿擒住了,必定会服软求饶的。倒是昨日,那小混蛋私下问朕,神策军中众人,朕最不放心的是谁,又有何人可斩。结果今日——”

    噗嗤一笑后,天圣帝又神情肃然:“今日他已立威,可神策左军部众,被嬴归燕掌控多年,亲信门人无数,难免有人要滋生事端,甚至兵变。接下来,只怕还有得麻烦。换成是朕,这一棒之后,就该是给些甜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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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八六章 年终腊赐(三更求票!)
    神策军府内,包括叶凌武叶凌德在内,众将早已陆续散去。这诺大的厅堂中,只有寥寥几人。

    “统计两军兵员,十一月十二日之前排定诸部防区与值勤序列,从十五日开始,上街巡守,清查可疑不法之人。这都没什么,末将必不负殿下之望!”

    嬴道全坐在旁边的座椅上,正眉头大皱。

    这前面的安排,确是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可嬴冲之后的军令,却使他不能不出言劝诫。

    “只是,这值勤巡守期间,月饷增加三倍!此外新年腊赐,也增加一倍.殿下,这只怕不妥吧?”

    所谓的‘腊赐’,就是大秦年终的奖金,在每年腊日(十二月初八)发给文武百官,包括钱、粮、牛肉等。上至政事堂宰执,下至衙役兵卒都有。

    而一位禁军战兵的月薪是十五两,腊赐的常例则是四十两纹银。至于驾驭墨甲的骑尉,收入则是战兵的三倍以上。而上面的军官,则更有胜之。

    而如今左右神策军,共有八师二十四万人。以战兵十六万,辅兵八万计。到过年时节,至少要发下一百二十万金的银钱!

    这也是说,今年如真照这位武安郡王说的那么乱来,那么神策二军的开支,不会少于二百八十万金!

    “本王之前就已杀鸡儆猴,示之以威了,现在正该给他们些好处才是吧?如此才能真正慑服军心。”

    嬴冲已经从帅座上走下,准备出府巡视诸军:“这个时候,正该厚赏才是,不诱之以利,只怕军中真的会生乱。一旦兵变,右军节度使你只怕吃罪不起。”

    嬴道全差点就破口大骂,要兵变的话,也是神策左军生乱。吃罪的人,也是你嬴冲好不好?

    还有在他面前,公然谈以厚赏笼络诸军,这真的没问题?

    嬴道全一头冷汗,强忍着一剑砍过去的的冲动:“殿下!问题不在于这个,而是今年我神策军,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之前为扩军之事,陛下虽是赐下了不少钱财,可我神策军的预算,还是有些不足。甚至今年的军饷,都还有半个月的缺额,”

    “右军节度使怕是小视了本王呢!”

    嬴冲笑着反问:“如今神策军内财力困窘,难道本王会不知道么?上任之前,岂能不查?且军中为将,首重的就是‘信’字,将无信则不足以服众,帅无信则无力统辖诸军。总而言之,饷银与腊赐之事无需你忧心,本王这里自有办法,不会失约。”

    “殿下之意,莫非是欲从武安王府中掏钱,贴补军饷?”

    嬴道全却依旧劝道:“这是禁军,殿下所为,只怕不合规矩!”

    这位殿下,斩那左军节度使嬴归燕无妨,以厚赏笼络军心也不要紧,尽管过份了些,可都在规矩之内。可要自己掏钱的话,那就是犯忌了。

    不止是外朝那些人会看不去,大秦诸多宗室,也会群起而攻之的。

    “看来本王错了,右军节度使,你真是一位不错的好人。”

    嬴冲叹了一口气,见那嬴道全一阵愣怔发呆,不由又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本王自己的钱都不够用。那里还有银钱,来给神策军发饷?之后几日,你且看着便是,本王自能为神策军寻到财路。对了,二十日后安石公回国上任,本王会请文吏,彻查十年内神策二军中,所有的账目。你那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最近尽快清理干净。”

    说完这句,嬴冲就罢了摆手,走出了这破烂不堪的神策军府。

    而嬴道全则依然还在发着呆,同时那古铜色的脸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心想他居然被武安王殿下,说成是好人。

    ※※※※

    从十五日起,咸阳城的百姓,就见城内各处街道上,有着一队队的禁军士卒巡逻值守。都是衣甲鲜明,装备精良。以三十人为一队,覆盖了整个咸阳城。

    这虽是使人奇怪,可禁军士卒并不扰民。又因军纪严酷,军饷极高之故,所以并不似京兆府的衙兵与左金吾卫那般,吃拿卡要。

    且咸阳城内外的治安,也确实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

    即便是那些素来无法无天的纨绔恶棍们,也顾忌着神策军那位凶名赫赫的上司,再不敢放肆。

    仅仅几日,咸阳城上下都已适应了这场面,甚至还隐隐期盼着,这能成为京中常例。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只有噪音了。这些禁军巡守之时,莫不都是全副武装,数尊五星墨甲聚在一起行走,使地面哐当哐当的作响。哪怕是深更半夜,也是如此,有些扰人清梦。

    好在到了夜间,禁军的动静会收敛一二,咸阳城内的百姓,也不是完全没法入睡。

    “你说那家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在自家常用的据点聚仙阁内,福王世子赢博面色古怪的,问着他的‘朋友’魏轩:“他的目的,就真的只是为巡城?总感觉那家伙,似别有用心。”

    “是世子你想多了吧?那个家伙,不就是想要死命的折腾我们。”

    魏轩不以为然,不过他面上,却是有些发苦:“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说是忍到十宫大比就可以,可就怕那个家伙,最后没完没了。”

    要说现在,咸阳城里的膏粱纨绔,无赖混混,壮士豪侠,乃至青楼**们最恨的人是谁,那就定是武安郡王嬴冲无疑!

    此时咸阳城内,几乎已没了游侠儿的立足之地,咸阳城的各家贵胄,也都是全力约束子弟,严令不得出入青楼妓馆,便是那斗鸡走狗也被禁了。生怕自家的弟子,在外惹出是非,撞到那位武安王的枪口上。

    一时间咸阳花街的生意,一落千丈。

    其实不用长辈提醒,他们这些人也不敢放肆。而今谁不知武安郡王嬴冲的凶名,可以一力把自家的岳父发配边疆,可以用剑指着左尚书仆射裴宏志的鼻子,破口大骂。上任之时,更是无比残暴的,将位至二品的神策左军节度使嬴归燕,当场斩首,事后又使满朝上下,无话可说。

    如今他这般的凶威,加上之前纨绔里的恶首之名,谁还敢在这时候放肆?

    “我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嬴博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观他以前的作为,往往会将真实的目的,掩盖在障眼法下。本世子可确定他这一次,必定是别有图谋。”

    “哪怕真的别有图谋,你我又能怎样?你我拦得住么?”

    魏轩有气无力的一声轻哼,也就在这时候他听得隔壁一声大赞:“好一个武安郡王,这次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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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八七章 炼神之谜(四更求票!)
    魏轩闻言,不禁怒目回头,心想这又是谁,在给嬴冲那竖子叫好?

    仔细倾听,才发现隔壁是一群商人,说的是城东面的一群恶名昭彰的‘豪侠’,被嬴冲的神策军一锅端了。不但首领被诛杀,其余人也要吃牢饭。

    这些人名为豪侠,其实就是一群恶棍。日常敲诈勒索,甚至绑架,使不少咸阳城的商人受害。如今被武安王麾下一举扫除,自是拍手称快。

    “这些所谓豪侠,在咸阳城中肆意横行。偏偏官府为免事端,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也只有武安王殿下,有这样的魄力。”

    “咸阳城里,最近安静许多呢!这都是武安郡王的功劳。”

    “你们发觉没有?如今市面上,那五石散,福寿膏之类,都已不见了踪影。据说但有敢贩卖这类毒物者,都直接抓去神策军府,严加拷打。”

    “不错!我等如今在咸阳行商,倒是安心多了。少了许多苍蝇——”

    “该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么?武安王以往名声狼藉,可如今节制左金吾卫,却使整个咸阳城的百姓,都得以受益。”

    “恶人?你是说那些纨绔公子哥吧?哈哈,的确是老实了许多。论到作恶的本事,这些家伙,哪里能比得上武安王殿下这位曾经的咸阳四恶之首?”

    “可惜,这只有两个月而已。一旦十宫大比结束之后,就还是桥归桥,路归路”

    “此事倒也无需太悲观,据说南城那边,已经有些商家向京兆府请愿。让禁军巡城,定为常例。”

    听到此处,魏轩就恨不得抓起手中的酒壶砸过去。将禁军巡城,定为常例,那还得了?

    以那嬴冲的为人,是必定不会给他们活路走的。但凡有人犯在他手中,必定会毫不留情面的重惩。

    再让他主持几月咸阳治安,他们这些人都不用活了!

    换在往日,他会毫不犹豫的动手。这个时候,就听不得别人说嬴冲的好话。

    可在下一刻,魏轩却听一阵铿锵锵的声响,传至到了耳中。他斜目外望,果见一群三十人左右甲士,正沿街行至。

    这使他胸中意气全消,整个人又软趴了下来。

    “魏兄这般有气无力?可是用了那芙蓉膏?”

    福王世子嬴博好奇的问着,见魏轩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禁眉头大皱。

    心想嬴冲那厮,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这种近日才从西域传来的东西,极易上瘾,悔人意志,朝廷也是该禁一禁了

    ※※※※

    就在整个咸阳城,都在为神策军的举措,而议论纷纷之时。嬴冲正在炼神壶内,勤奋的练着枪,

    师门任务一,除了掌握惊雷枪意与‘雷池瞬空’这招‘绝式’之外,还需要练习惊雷二十四枪三万次,幻雷枪三万次。

    如今他已完成了大半的条件,只差二千次幻雷枪,就可将这一任务完成了。

    最近的邪樱,除了那‘真传任务七’这个新年奖励之外,就只有这件事,最使他期待了。

    那邪皇传承奖励的秘武‘回天法’,不但可以使他本人实力大增,更可惠及嬴完我,嬴宣娘,许褚,张承业,虞云仙,汉尼拔,嬴小小这一众人等。使武安王府的实力,又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就不知今年的‘真传任务七’,会有什么样的奖励?又是一位阴阳士么?

    不过他曾问过月儿,这奖励并非固定,可能是一位武力盖代的英灵,也可能是一妖兽灵宠。初此之外,灵丹,圣器,都有可能。

    反正都是以前的邪樱,从它的前任主人那里吞来的东西。而能够被邪樱看得上眼的,必定不俗。

    只是嬴冲,最期冀的还是一位阴阳士。只是云光海及吴不悔二人的话,他在阴阳士方面的实力,还是有些不足。

    心念这般想着,嬴冲也没耽误练枪。只因这两套枪决,早已成为他的本能。哪怕在分心他用,他身体中的记忆,也依然能把握住这些枪式的神髓。

    整整四个时辰,练完六百次幻雷枪决,嬴冲才停了下来。

    今日在枪上挥霍了这么多的时间,他却毫不在意。只因如今,他有的是时光挥霍。

    大约两个月前,叶凌雪将他拿来的玄宙天珠粉末,融入到了炼神壶中。加上他成为武安郡王之后,让人四处搜集得来的‘太虚神石’及‘炼魂血玉’。

    此时的炼神壶内,不但扩张到八十丈方圆,十丈余高,里面的时序之力,也大幅度的强化。大约是在壶内十二个时辰,只相当于外界一个时辰的样子。

    ——自然,似这种改变时序的能力,每天依然是只能使用一次。

    这就使得嬴冲每天能利用的时间大增,平日里在壶内习武修行之余,还可游刃有余的处理着外面的诸多政务。

    有时他也在想,该不会就是日后的安王,感觉时间不够用,所以特意炼制此壶?

    真不愧是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他如今,就只恨一天不能当成两天用。

    “不过,伪神器么?”

    嬴冲眯起了眼,相起了妻子凌雪的猜测之词。

    她怀疑这炼神壶的能力,远远超出圣器的层次。即便不是吴不悔与九月所猜测的,那可能存在的第十三件神器,也至少是伪神器等级。

    这极有可能,如果日后的安王,实力达到半步圣人层次,说不定能够锻造出来。

    如今想来,此宝也的确是非同凡响,至少他没听说过,有哪件宝物,有哪件圣器,能够操纵时序。

    空间宝物倒是有不少,甚至有些夸张到超出千丈方圆。似‘山河社稷图’,更是内有五县之地。可却没一件,能有炼神壶这样的能耐。

    摇了摇头,嬴冲将一枚灵息洗元丹吞入到口里,开始存神入定。随着丹药化开,渗入肺腑,嬴冲感觉自己浮躁的心灵,也渐渐平静下来。

    嬴月儿敲诈得来的灵息洗元丹,也是八月之初,就已送到了他的手里。整整三十枚,将他体内龙凤金丹中的杂质及异种元力,都净化到了极致。

    不过回咸阳之后,嬴冲又让人在黑市,为他买了七十枚回来。三千金一枚,比静池剑斋的标价便宜多了。

    只因他在服用灵息洗元丹的时候,发现这东西。出人意料的,竟有平复他心中邪念之能。

    也正是依靠此物的药力,每隔几日净化心灵,才没让他做出太荒唐的事情出来。

    “作用越来越小了么?”

    嬴冲定神默查,脸上微显无奈之色。可能是体内生出抗性的缘故,这灵息洗元丹的作用,是越来越小,

    以往自己五天使用一次就可以,现在却是每二天,就需服用一次。

    哪怕自己时时刻刻,注意宣泄疏导情绪,也仍是在恶化之中。

    随着大自在玄功的进展,意神诀的提升,他感觉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噩耗。这么多灵息洗元丹服用下来,他的阴阳丹阵,极度的净化。这似乎激发了他体内的血脉潜能,使嬴冲的修为,又得以突飞猛进。

    预计再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就可以踏入中天位境。那大自在玄功,也可进入到第十一层。

    ——这次可真是麻烦了啊!十层的大自在,他就已经压制不住了,更何况是十一层?

    有可能的话,他想在小天位这一境多呆一段时日,厚积薄发,日后直接冲到十二层,甚至十三层。

    可问题是,他现在的情形,是阴阳丹阵刺激的结果,嬴冲自己都压制不住。

    嬴月儿说只需自己将大自在玄功,修至到十三层的大成期,就可恢复正常。可在眼下,却仍是一场渴望不可及的梦。

    结束完今日的修行功课之后,嬴冲就又忍不住升起了强烈的期冀之感。

    最近吴不悔已取了几枚灵息洗元丹去,为他分析镇压心绪的部分药材,只是那边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只希望那边,能在灵息洗元丹彻底失效之前,为他炼制出一种新的丹药出来

    一声叹息后,嬴冲睁开了眼,随后就见叶凌雪,正带着嬴月儿及小小二人,正在这炼神壶里出出入入的,

    身影闪烁,忽而出现,忽而消失,那种景致,真是诡异莫名。三人都玩得极似开心,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女鬼似的——

    嬴冲微一愣神之后,才反应了过来:“这传送阵,你已完成了?”

    “恩!”

    叶凌雪停了下来,然后将手背给他看:“只需纹上这阵,就可任意出入这炼神壶。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还是有些危险,事后我会另外炼制几件法器,专用于出入的。还有这炼神壶里的门禁,也需想办法。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让他进来。”

    嬴冲心想这倒是好事,又追问道:“可以传送多远?”

    “预计法器炼成之后,可以在十五里之内,以你的炼神壶为中继点,任意穿梭。在你的身边,效果就好似是云龙现。”

    叶凌雪说话的时候,又用手指头,刮了刮嬴冲的鼻尖:“你自己就别想了!你在哪,炼神壶就在哪。”

    嬴冲闻言,先是大失所望,可随即也觉高兴。这毕竟是件好事,尤其是常伴他身边的月儿及小小,受益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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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八八章 回天之力(一更)
    仅仅一日之后,嬴冲就开始后悔了。叶凌雪将传送阵开发完成之后,有一个最大的坏处,就是他妻子与月儿小小这三个家伙,可以不问他意见,随时随刻跑到他的‘肚子’里面。

    尤其是凌雪,本就恨不得时时刻刻呆在里面修炼道法,研习符阵。以往嬴冲还可以强制性的,把凌雪‘赶’出去休息,

    可现在好了,这仿佛对叶凌雪已然失效。

    嬴冲更忧的是,日后如遇到了让他心动的美人,正与之调情之际,凌雪她悄悄旁观怎办?

    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了。

    好在第三日,那师门任务一,他终于完成。那邪皇传承的奖励‘回天法’,也已到手。

    嬴冲第一时间,就开始了尝试。

    这门秘法不用常年累月的修行,只需要短时间,吸收海量的精纯灵元。故而在当今之世,除了那些灵气充沛的大宗山门之外,普通人很难修成此术

    不过这对于嬴冲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半年多来,他如今手里已经囤积了海量的妖元灵露。

    哪怕是每个月,至少要拿出八十滴奖励给张承业许褚这些供奉与亲信部属,也依然是有上千滴的存量。

    此外灵石也在征伐匈奴时缴获了不少,手里足有二千枚之多,

    这日夜间,嬴冲先以百枚灵石布阵,随后又一口吞食了二十滴妖元灵露进去,这才开始了‘回天法’的修行,进入到坐定中。

    可仅仅一个时辰之后,他的浑身肌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收缩着,几乎只剩骨架。

    嬴冲不得不‘苏醒’过来,继续服用妖元灵露。

    整整二十滴妖元灵露所含的精纯灵元,几乎是以爆炸的方式,在他体内散开。

    换在往日,如此充沛的元力,根本不是他的身体能够容纳,且必会被那浩瀚的灵气,冲击重创不可。

    可在这个时候,嬴冲的体内,却仿佛是张开了一个看不见的血盆大口。将这些精纯元灵,强行吞噬了进去。

    如此这般,嬴冲的身体,经历了九胀九缩,总共吞服了一百八十滴妖元灵露之后,嬴冲的身体,这才稳定了下来。

    这意味着他,已修成这门‘回天法’的第一重境界。此时嬴冲已无需再食用灵露,而浑身上下肌肤,更是蒙上了一层如玉般的光泽。

    “有意思,这门秘法,是令身体的一部分,进入到最原初,最初始的状态。利用人体处于‘元胎’时的无穷可能,可以吐纳一切的性质,用于吞食灵力,强化自身的血肉骨骼,及皮角筋膜么?”

    良久之后,嬴冲睁开了眼,看着自己那双模样比之女人还要‘娇嫩’好看的双手。

    最后又紧紧一握,猛地一拳击出!使得这方虚空,瞬时震荡不已。

    “至少十万牛!”

    嬴冲眼中,不禁现出了一丝亮泽。这仅仅只是他那龙凤外丹,加上自己肉身的力量,而且非是全力施为的状态。

    需知许褚,仗着天赋异禀的血脉,此时的力量,也不过是八万牛力而已。

    毫无疑问,这是‘回天法’的作用,使他的肉身强度,直接增长了半倍以上!

    “回天返源,弥补先天资质?可惜,可惜——”

    嬴冲遗憾不已,他预感到这‘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并不止是可恢复旧伤,积蓄元力以及回天返元,多半还能继续强化肉身,增加力量。

    只是这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需损耗的灵石及妖元灵露,是第一境的数倍之多,

    哪怕把他手里的这些灵露与灵石,全数用上,也只能使自己勉强达到第二境。

    可只他一个人实力增强,能有什么用处?增加这丁点的实力,无足轻重。

    那些妖元灵露,还不如用来小小许褚他们的身上。

    首先要修成‘回天法’的,自然是嬴小小与虞云仙,这两个最强的战力;其次则是许褚及张承业。汉尼拔与完我宣娘三人,他们可以延后些许。

    不过关键还是得看自己,能否在短时间内,以邪樱枪猎杀更多的妖修,或者摄取更多高品质妖丹。

    而这样的机会,两三日之后就将到来,嬴冲一点都不着急。

    就在苏醒之后,嬴冲就已毫不保留的,将这门回天法,尽数传给了嬴小小。

    其实也无需他言传身教,二人心灵相系。‘回天法’的所有内容,早就已印刻到了嬴小小的心灵之内。这位甚至已有嬴冲的一次经验与体会,只需按部就班的修习,吸纳灵露就可。

    唯独令嬴冲感觉无奈的是,嬴小小修习‘回天法’时的损耗,超出了自己三倍以上!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回天法’第一境的耗费,并非是一成不变。一般修为,肉身越强,所需的灵石及灵露也就越多。

    换成张义与嬴福嬴德等人,可能二三十滴就足够了。可嬴小小乃是玄天大妖,这次‘革新’涅槃之后,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元神强度,都强化到了最优。她修炼‘回天法’的耗费,自然是非同小可。

    就在嬴小小修行之际,嬴冲也在看着那再次发生变化后的‘任务面板’。

    师门任务一——汝已掌握惊雷二十四枪精义,习得绝式‘雷池瞬空’。然则武道一途,永无止境!欲制霸天下,仍需更上层楼。三十日内,斩杀一头玄天位大妖,奖励‘玄雷万象’枪法诀要!

    之前的师门任务四,竟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是‘习射日神决,以后羿射法,发箭三万次,三百丈外每千箭十发九中,可得玄天位级武魂石一枚。’

    可在这时,那后面的奖励,竟变成了武魂灌顶,直接习得秘式‘六星夺月’!

    此外那末尾处,赫然又出现了一个真传任务十三——汝之能为,已登堂入室,可称雄一方!今十二神器之一伏羲琴‘离徽’现世,祸乱苍生。斩杀‘离徽’之主,奖励玄宙天珠一枚!

    嬴冲的瞳孔微凝,陷入到了沉思。

    前一个任务,对他而言,无疑是简单之至。一个玄天位的大妖,在他面前已经不算什么。

    哪怕是权天位的妖王,若没有特殊的神兽血脉,又或者身具强力的墨甲及宝物,嬴冲都有着足够的把握,独力将之斩杀。

    重点也不是后者,那真传任务十三,并不是强制要求完成,估计日后,随着其余的神器陆续现世,还会有类似的任务出现。

    真正的关键,是师门任务四!

    ——武魂灌顶么?应当是类似佛门醍醐灌顶之术。

    这是第一次。以往的邪樱枪,从不会使用这种方法,都只是让他自己去参悟修行。

    这邪皇传承背后的那位,对他现在的实力,感觉不满么?可他自问自己还算勤奋,实力远远超出另一个安王。

    莫非是有了什么其他的变故?

    嬴冲眉头紧皱,旋即又舒展了开来。看来他是要尽快将虞云仙召回了,不过在眼下,却还是需将手边的事情,按步骤一一完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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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八九章 意在暗城(二更求票!)
    深夜时分,位于咸阳西城的一处哨塔内,嬴冲神情莫测,看着下方。

    “衍哥儿,你可知这咸阳城的黑市生意,是因何而起?又有哪些源头?”

    “这黑市的起源我倒不清楚,不过人有需要,黑市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正值寒冬,旁边的周衍一脸的青色,口里喝着冷风道:“只知黑市里那里东西,来源大约有七。一个是妖族,大秦四境妖族抢夺劫掠,甚至自相残杀,他们需要一个售卖与换取物资的渠道;其二是那些江湖匪类,也一样需要地方销赃,出售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其三是从他国走私,在大秦官面上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能从黑市出手;其四则是各种仿制的军械与墨甲,这是重中之重。”

    大秦的军械生意,大多都被包括天工坊、万兵坊、神意坊等等在内的十大工坊垄断。

    可其他新崛起的小工坊也需生存,拿不下军中的订单怎办?那就只有仿制各大工坊的知名墨甲,以及制作重弩甲胄等等,在黑市中出售。

    质量其实并不比那些原版差多少。

    除此之外,也不止是军械。

    “其五是朝廷官员,监守自盗,将完好的物资报废,再在黑市销售出去。三皇子嬴去病,就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其六则是各地世族私开的矿藏,采集到的灵石与异铁等等,都会在黑市销售,以避朝廷矿税。七则是从西域走私来的货物,似香料等等,为避税在黑市中交易。其实来源还远不止是七种,我说的这些只是大头而已。又据说黑市每年的交易额,林林总总,每年高达八万万金以上,超出了国库一年的税入。只是没多少人肯信——”

    嬴冲唇角微挑,继续看着下方:“八万万金太夸张了,四万万金确定是有的。你想象不到的,这下面有多夸张,有多黑暗,有多疯狂!”

    “我倒是忘了,你这几年常去这下面厮混。对这黑市,自是最了解不过的。”

    周衍神情略有些复杂的,看向嬴冲。正因这个家伙,最初在咸阳暗城中的布置与暗手,才使得安国府,有了崛起之机。

    “只是今日,你真要对这黑市下手。四万万金的交易额,就至少有六千万金的利润。一旦折损了这笔钱,他们会生吃了你!”

    “生吃了本王?那也得需他们有这个能耐!这凭这些乌合之众么?”

    嬴冲哈哈大笑,神色豪迈:“如今这黑市,早已成为我大秦之毒瘤。不但走私漏税,更在咸阳城下,聚集重兵。这就仿如城中之城,国中之国,藏污纳垢。不将之除去,本王与陛下都夜不能寐!”

    可说到此处时,嬴冲的神色,又显出了几分无奈:“正如你所言,有人需要,这黑市也就自然应运而生。如今的朝廷,并无力去一一清查走私。即便本王强行将之除去,他们也会搬迁到别处,继续交易。所以这次,只是清理这地下暗河而已,至少那暗城里的那些私兵与妖类,需要扫除出去。”

    “你明白就好。”周衍舒了口气,旋即又语气怪异道:“可明日,正是你生辰吧?”

    三天之前,他还接到了武安郡王府的请帖。这次嬴冲,似乎要为自己的十六岁生辰,大肆庆贺。

    可结果却在这一天的前夜,他被嬴冲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抓了出来,一路带到了此处。

    “正因是生辰,才要庆贺一番不是么?”

    嬴冲嘿然一笑,目里面现出了几分狡狯色泽:“你可知如今腊月,正是黑市中交易最火爆的时候?这下面囤积的货物,至少达五万万金,其中难以携带的大宗货物,有九千万金以上。”

    “有所耳闻!”

    周衍微微颔首,他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是盯上了黑市里那些财货了。

    最近安国府欠了好几千万金的欠款,乃是众所周知之事。以嬴冲的性子,不钻到钱眼里面才怪。

    也是黑市里那些商家倒霉,刚好被这位执掌了咸阳防务大权。

    二人接下来却是再无闲聊的兴趣,只因就在他们说话之时,已有大量的禁军入城,都已陆续就位。

    就在他们脚下,就有着一卫之众。一千禁军,一百三十尊五星墨甲,以及一名天位。

    用得是照常换班的名义,嬴冲却已将三分之二的神策军,整整十六万人,送入到了咸阳城内。且多是精锐,一身装备精良,武装到了牙齿。

    可因之前十余日都是如此,满城上下,都无人惊觉。

    “这些神策军可靠么?”

    周衍有些心忧的问着:“你接手神策军,还不到一个月吧?之前还将那神策左军的节度使嬴归燕给斩了。”

    对于整个神策左军而言,嬴冲无疑是个外人。之前虽以雷霆手段,慑服了军心。却难使神策军上下,真正心服。

    “至少神策左军不会出问题,嬴归燕的亲信部属,正被本王枷号在军牢里面,一时半会出不来,也惹不出什么事非。至于下面的那些,正被本王的厚赏给吊着呢。且他们现在,都不知本王的用意,到底为何。”

    说到此处时,嬴冲的脸上,又显出了狐狸般的笑意:“至于神策右军,那边有嬴飞鸿与嬴双城的两个师,而其余人等。我倒是巴不得他们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你这家伙——”

    周衍浑身一个寒战,心想那些人,真要想做出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情出来。只怕是正落嬴冲下怀,给他下刀杀人的借口。

    他这个总角之交,能在短短时间内崛起北方,果非无因。杀起人来,绝不手软。

    “里面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留不住的。可只要货物留下,银钱留下就可。再就是下面那些私兵与妖类,他们无路可走!”

    嬴冲正说着话,就发现嬴鼎天,悄然来到他的身边:“殿下,暗城之内已经有人惊觉。”

    嬴冲不禁微一挑眉,心想这些人,可真灵醒。他这边才刚刚摆好了架势,就有人察觉不妙了么?

    不过这时间,虽是比预料的早了些,可也差不多足够了。

    “传令诸军,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道火色箭光,蓦然直冲天际,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此时嬴冲身后的摘星甲,也蓦然出现。凭借神甲之力,嬴冲御空而行,只须臾之后,就来到了一处城墙脚下的民居所在。

    许褚以及一支千人左右的禁军,早就在这里等候着。当嬴冲到来时,这里数十间房屋,早就被拆除的干干净净,

    而许褚则是拿着一个巨大的铁锤,猛然吐气开声,重重一锤,砸在了地面。瞬时轰隆巨响,整个地面都颤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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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零章 强取豪夺(三更求票)
    许褚力能拔山,这一锤下去,用了足达近二十万牛的巨力。使得此间的地面,先是散出如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这二百丈方圆,开始了大面积的倾塌。

    这还是嬴冲担忧许褚用力过剧,会导致咸阳大面积的地沉,让他刻意留了力气之后,造成的破坏力。

    而这一刻,也不独只是许褚这里如此。整个咸阳城内,三处大型黑市,六处规模较小的暗集,都在剧烈晃动着。

    这动静,也惊动了京兆府。那边坐镇的白云观道人归云子,第一时间,就张开了护城法阵。

    可见空中,有着一条条的箓文张开。仿佛是遮天大伞般,遮护住了整个咸阳。

    至于咸阳宫与内城那边,亦是有所反应。法阵并未开启,只是有权天境一级的玄修出手,护住了地脉。

    就在震动之后不久,王承恩便已飞空而至。这位一见面就是满脸的青色,神情不悦:“原来武安王殿下通告我绣衣卫调集人手,是为清查黑市。”

    之前神策军通告绣衣卫,在城中发现那西方‘天庭’匪类的踪迹。这使他大为紧张,集中绣衣卫足足七位权天级在京城。

    可结果临到头来,嬴冲是欲对黑市下手。那所谓的‘天庭’匪类,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这下面的所有收获,分你们绣衣卫二成!”

    嬴冲指了指下面:“里面的暗城,你们绣衣卫看着也很不爽吧?”

    王承恩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之前的不爽,消失的无影无踪:“二成有些少了,至少四成才可!”

    “狮子大开口!王公公你真不要脸。”

    嬴冲一声轻哼:“今日出力的是我神策军与左金吾卫!还有武安王府的诸多天位。你们绣衣卫,只坐享其成而已?”

    “这话咱家可不爱听!”

    王承恩一声冷哼,厚着脸皮讨价还价:“包括本大使在内,八位权天级,还有城中五十二名天位,还不够么?再者,殿下要清理下面暗河的话,我绣衣卫的五千衙军,可比你们神策军好用的多!”

    “那就三成!”

    嬴冲说完之后,又指了指那京兆府方向:“只我们两家,吃不下来。”

    暗城之内,强者如云。哪怕是合绣衣卫与武安王府之力,也未必就能将之镇压。

    只有借助咸阳宫的护城法阵,才能万无一失。

    至于咸阳宫内的御前侍卫,基本不用指望。那边必定是以防卫宫城,为第一要务,也不会缺钱用。

    “那就如此吧!”

    王承恩并不得寸进尺,笑意盈盈:“你这次的动手的时机不错,最近刚好有大批西域的香料玉器,未经边关,就被运送到了咸阳城。我们绣衣卫的估价,大概是五千万金。”

    ——换而言之,这次哪怕只分三成,绣衣卫亦可收入三千万金以上,足以打造一尊仙元神甲了!

    嬴冲闻言,亦是精神微振,随后就果断的从那塌陷处跃了下去。

    许褚锤塌的这块地方,正是这西城黑市的最中心处。下面有很多人与店铺,都埋在了土里面。

    好在能出入黑市者,大多都有着一身强横武力。即便被埋了,也能挣扎着爬出。

    故而嬴冲并未理会,跃入之后,就径自往四面张望。只见这下面的人,都是神情仓皇的试图往外逃离。

    可惜嬴冲蓄谋已久,各处通道,都已被堵截。按照嬴冲的吩咐,天位以上,只要不是大秦通缉的要犯,可以直接放走。

    甚至那些八九阶的武修,也不用去管,只要保证能将集市里的货物留下就可。

    不过这集市里的货物,仅只是小头,重点还是那些隐于地下,又或地面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货仓。

    为了这些财货,郭嘉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定下了封锁收缴的方案。动用的军力,基本都是李广留在左神策军的旧部亲信,以及嬴飞鸿,嬴双城二人的部属,保证忠诚可靠。

    如今又有绣衣卫的补充,不会出半点疏漏。

    嬴冲才刚在下面站稳,就听周围一阵阵的破口大骂。

    “嬴冲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居然真对老子下手了!”

    “我艹!早知道你这小混蛋,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该灭了你!”

    “小王*八*蛋,你还真要灭了这黑市啊?”

    “叛徒!我要举报,我要告你,当年安国府从我这里偷买了二十具百牛弩!”

    “老子也要举报,当年他给钱雇人,让我们去揍了吏部郎中家的公子!”

    “我***一年前,还给安国府一万七千金的份例钱!”

    “当初我真是瞎了狗眼,还想将我家妹妹介绍给你做妾的——”

    嬴冲听在耳中,却全不在意,面如城墙,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心想当初是从你们那里买了些东西,可也是付了钱的好不好?

    至于那什么份例钱,本王是收了些保护费没错。可在明面上,那不是从安国府这里,购买粮食的钱么?只是别人售粮七两一石,我家十四两而已。可本王的安国府,也庇佑了你们一年无病无灾。

    至于那要给本王做妾的,明明是长得太丑,嫁不出去好不好?

    自然,除了这些大声斥骂,口口声声要举报他不法事的,还有大声嚎哭之人。

    “太狡猾了,这家伙装模作样半个多月,其实就是盯上了我们!”

    “记得他以前就说过,要抄了这黑市,居然是认真的。”

    “这都是我的肉啊!一百多万金的皮货,我才刚运到咸阳!”

    只有旁边王承恩,眼神怪异的,看着嬴冲。他也知这位少年郡王。在未承爵之前,胡闹得很,做出了许多荒唐事。

    可此刻听着这些人的大骂埋怨,王承恩的感受,却更是直观。

    听了片刻,王承恩就是一乐:“听他们说起来,武安郡王倒似是十恶不赦般的人物。”

    “败犬之吠,公公何需在意?”

    嬴冲也笑了起来:“本王早就说了,有朝一日我嬴冲当权,一定把这里给抄了。结果他们都不信!”

    一边说着,嬴冲一边前行,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弓弩与墨甲,他的脸上,不禁浮起了灿烂的笑容。

    这些货物都极其笨重,可价格也是无比昂贵。

    之后就是那些西域来的香料与宝石,还有各种灵石,以及奇金草木之属,也都是价比千金之物。

    除此之外,还有从那些中古与上古仙府中,盗出的各种奇珍异宝等等,亦价值惊人。

    甚至还有一箱箱的金锭银锭,堆积成山。

    ——只以这座黑市中的财货计算,就至少是两千万金以上。

    “这些蠹虫!”

    王承恩一声轻哼,在他看来,黑市里的这些人,都是在窃取着秦廷的钱财,在挖秦室的根基!

    此时那周围逃散之人,大半都已被周围的神策军赶了回来。无一例外,都被强行收缴武器,而后一排排的靠墙蹲下。

    王承恩看过去时,目光颇是不善。嬴冲倒是没怎么在意,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知晓那些正主,大多都已离去。那些武力高强之辈,也已走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这些,都只是给人打工的苦力奴仆而已。

    之后一个多时辰,又有各处的战绩,向这边汇报过来。

    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神策左军节度副使花彤,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这几位奉他之令,各自坐镇一方。

    尽管在今夜发动之前,便是嬴飞鸿,也不知详细。可当动手之后,几方的战绩都很是不俗。

    由随军的文吏统计,共抓捕黑市不法之徒至少七万余人,收缴财货达一亿三千万金以上。此外还有一部分零零散散的货物,以及一些灵宝与书画之类,未能准确估价。

    最后的收获,估计会达到一亿七千万金,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大多数黑市商人,都是落荒而逃。就只有几处,有人意图顽抗。可因嬴冲准备周全之故,四方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将那些暴乱之徒镇压。各处的死伤,只有四百人左右、

    王承恩欢喜之余,又为之发愁。心想这么多犯人,只左金吾卫的军牢与绣衣卫的黑狱,只怕容纳不下。哪怕加上京兆府,也一样不够。

    嬴冲倒是更干脆:“所有人审问一次,一般的奴工,就全放了吧!”

    王承恩眉头大皱,有些不情愿。不过随即嬴冲就问了一句:“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也要废不少钱吧?即便抓来审问,又能有什么用处,难道绣衣卫还要来个顺藤摸瓜?”

    王承恩心想也对,这件事确该到此为止了。他们联手收刮了此间,近两亿金的财货,已经让很多人感觉肉疼。再要继续的话,只怕就要刀刃见血了。

    随后就见嬴冲,用那‘尚方惊鸿’敲了敲地砖:“黑市已清理得差不多,可下面还有的麻烦。”

    王承恩的面色凝重,随后就微一拂袖,示意部属照办。

    据他所知,在暗城之下,至少还藏着数以万计的护卫私兵,大量的通缉凶犯,以及至少五头权天境一级的妖王。

    这个时候,他们确实是无力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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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一章 收买军心(一更)
    嬴冲并未选择即刻攻入这地下水道的下层,只是令几部亲信部众,插入了几处关键要地,就停止了下来。

    那都是暗城的枢纽之地,可以将下面的那几方势力,强行分割。

    ——众所周知的事情,馒头太大的话,就煮不熟了,分开之后,才好处理。

    之后他一方面让人加固各处通道,以免交战之后发生坍塌;一方面则是让人将那财货都运往左金吾卫的府库,使专人一体看护保管。

    ——嬴冲绝不想在自己全力清剿暗城的时候,后面却被人钻了空挡。这些东西,还是先藏起来的好。

    再就是那七万疑犯,需要一一辨别,该放的放,该抓的抓。

    当这些事,都一一处理妥当之后,嬴冲又使数十骑羽檄都尉四出,传告全军。今日之后,会将所有收获的一成,用来犒赏全军!

    这一句,顿使他麾下二十四万神策军,八万五千人的左金吾卫,都士气大振。

    哪怕是在寒冬之际,忙了一整夜之后,也依然是精神抖搂,士气十足。

    周衍跟在嬴冲身后,是彻底放下心来。知道从此刻起,嬴冲已彻底掌握住了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军心。

    此时便是嬴归燕复生,便是那些被关押的左军将领全出来了,都再难以动摇嬴冲,在左神策军内的地位。

    底层的将士所求,不就是一位英明有能,有实力关照部属,会为麾下将士谋利的将领?

    这点无论边军府军,又抑或是禁军,都不例外。

    今日嬴冲一应的举措,都是条理分明,早有预谋,之后也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也不觉的,暗城下面那些人,能够有实力抗衡整个绣衣卫,以及这三十万士气高昂的精锐禁军,

    只是周衍却也奇怪,嬴冲说的那门可年入二百万金的灰色收益,到底从何而来?

    他实在想不到,这黑市里面有什么不犯法的生意,能有这么高的收入。难道是贩卖私盐?可他们并无货源,也无渠道。

    清晨时分,嬴冲终于下令诸军,准备攻入抑或暗城。

    王承恩之言不假,禁军配备的墨甲,更适合地面攻防。在地下那些狭窄巷道中,并不适宜。

    故而这次,嬴冲是以绣衣卫的五千衙兵为前导,四万左金吾卫紧随其后,先攻这地下暗城的南部。

    所谓柿子先捡软的捏,那是暗城主人之一李倾城的地盘,也是实力最弱的一处。只因其人族的身份,加上南面暗城地势狭小,黑市只有寥寥几处,此人才能侥幸成为这地下的一方首脑,暗城主人。

    所谓三大暗城之主,其实势力都不是太强,

    此时这下面,真正最危险的,既非是那三大暗城势力,也不是那些黑市商人的私兵护卫。而是藏在这下面,那些无路可走的亡命凶徒与妖类——

    “暗城主人李倾城么?”

    嬴冲扬起了剑眉:“说来这位,与我们越倾城总管还是同名。”

    “非是同名。”

    摇了摇头,王承恩冷笑道:“此人原名李城,是在成为咸阳地下三位暗城主人之后,才自号李倾城。绣衣卫一直怀疑此人,乃是楚人埋伏在咸阳的暗间。只是并无证据,也抓不到他。”

    “原来如此!”

    嬴冲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不过他却也不在意,只是眼眯眯的笑了起来。

    “这个本王不管,只知那个家伙,还欠了本王三十万金!”

    他等待今日已久了!那个家伙,以为投靠了固原卢氏,就可安枕无忧了么?

    却不知他嬴冲,最是记仇不过!

    ※※※※

    福王世子嬴博,一大早就爬到了自家楼顶高处,往左金吾卫的驻地方向眺望着。

    昨日深夜的巨震,惊动了全城。福王府也没有幸免,所有人都在这好似地震般的动静中,惊醒了过来。

    嬴博估计自那之后,咸阳城内能够继续安睡之人,只怕是没几人。且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难以安眠。

    只因他自己也是如此,熬了一宿没睡,就等着府中的家将,把下面暗城里的消息禀报过来。

    而一到清晨,就登上这府中最高处。

    从这里,自然看不到那暗城里面的情形。却能望见那一辆辆载着金银财宝,送至到左金吾卫府库的大车。

    ——而自凌晨以来,前往那方向的马车,已达三千!

    “这些财货,只怕是价值近亿?”

    嬴博心中不甘,狠狠地一捶窗栏:“我就知道,他调禁军入城巡守,定是别有目的!”

    “何止是万万金?一亿四千万金都不止。再若是那些黑市里的灵宝与神甲落在他手中,五万万金都不止。咸阳自有黑市以来,还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大劫。”

    福王嬴定安微一摇头,不过他知自己后面说的可能性不大。灵宝神甲之类,易于携带。不似大宗货物,势急之下难以带走。

    “他这次如是贪心一点,拿个三成,武安王府至少能入账五千万金!”

    嬴博嫉妒到磨牙,心想武安王府有这几千万金入账,势力只会更加的稳固难摇。不过他也觉意外:“那黑市里面,居然这么有钱?这满朝诸公,怎么没想过朝这黑市下手?”

    “可这满朝之中,谁能有他这样的魄力?且又刚好执掌了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

    福王先是失笑,随后又一声慨叹:“今日是嬴冲的生辰,午后你随我去赴宴吧。今日那武安王府,想必是很热闹。”

    嬴博也知此时嬴冲,必已是禁军人心所向。不止是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会对其钦服尊崇。只怕那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还有那右金吾卫,也要眼珠泛红,恨不得效力在嬴冲麾下。

    这将使武安王府,在咸阳城内的势力大涨。哪怕是嬴冲离任了,也很难有人能撼动这位在禁军中的地位。

    只因那位的手笔,实在是大方的过分。一成的收获,一千多万金就这么洒了出去。

    如今别人也还罢了,那几位有意夺嫡争龙的皇子,却是一定会过去上门恭贺的。

    此时的这位,甚至可以直接决定天圣帝驾崩后,皇位的人选。

    还有他们福王府,也不能不敬。谁让他们家中的生意,多在咸阳?正在嬴冲的眼皮底下,受其‘观照’。

    所以这次,他们不但不能缺席,还必须备以厚礼才可。

    可嬴博仍是不甘:“他这次抢了这么多钱,得罪了这么多人。难道这朝中诸多大佬,就没有对他不满之人?”

    “真正有跟脚的,这次大多都安然脱身。难道就为了二三百万金的损失,要与现在的武安王府作对?”

    见嬴博气息一窒,福王的目光,却越来越是严厉:“武安王府声势正盛,这段时间,绝不得与他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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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二章 过河拆桥(二更)
    “果不愧是一位开拓之主!”

    裴家的阁楼之上,当裴宏志以千里镜,看着那左金吾卫府库如山如海的财货时,也不禁一声慨叹。

    “天圣帝得此利刃,可谓是无往而不利。昔年嬴神通在时,亦难与之比较。”

    旁边数人皆是无语,亦都深以为然。嬴神通只是一武将,不通政治。可嬴冲不同,此子能在战场力克强敌,朝堂之上也能与左尚书仆射分庭抗礼。

    “天圣帝锐意变法!如今有嬴冲及李亿先二人为内外臂膀,又有王安石为他主持朝堂。如今之形势,比之五年之前还要恶劣。一旦被其得逞,吾恐老夫百年后,我裴家在朝堂,亦无立足之地。”

    裴宏志道完之后,又问身后诸人:“局面艰险,尔等可有何想法?不妨说说看?”

    听得这句,礼部右侍郎裴叔业首先开口:“孩儿以为,当从‘财’字一道下手,朝廷如今财政困窘。而陛下无财,则不足以推行变法。”

    裴宏志不禁微微颔首,心想他这长子,倒还有些见地。变法之前,先需投入。而以如今朝中财力,无疑是办不到的。他如再加把力气,王安石一年之后都休想有什么动静。

    不过,这虽是一道良策,天圣帝却并非是没有办法化解。

    而紧随其后,裴宏志又听那身后处,有幕僚言道:“嬴冲已成天圣帝支柱之一,除去这位,是最轻便省事的。此人乃残病之躯,而如今武安王府虽是强者如云,却并无上镇国一级的强者。想要对其下手,应是最容易不过。”

    又有说要在朝中打击武安王府的势力:“北方宗党,才聚在嬴冲旗下不到半年。往日他们彼此间,难免有龃龉冲突,相爷或可从中下手。”

    再有说需挑拨离间,让武安王嬴冲与王安石冲突:“安石公变法,必定会从最易处下手。或可将这位的注意力,引向北面。北方宗党,必定会心生不满。”

    除此之外,还有说要将李亿先调离函谷,甚至还有要刺杀王安石的。

    总之零零总总,不一而足,却都难使裴宏志满意。且其中一些主意,更是令他差点忍不住发笑。

    也在他眼中,渐渐现出失望之意时,却见人群中,有一人始终都一言不发。且面色平淡,似乎眼前之事,与其无关。

    心中微动,裴宏志有些不满地发问:“贾诩先生,为何不肯说话?汝有何建言,不妨说来听听。”

    贾诩意外的扬了扬眉,而后微一躬身道:“丞相,如今朝中王安石与嬴冲一党,已势大难制。贾诩以为,独箭不支,众箭难断。”

    “独箭不支,众箭难断么?”

    裴宏志若有所思:“此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朝中各家都有各自的心思,又如何能众志成城?”

    “人若饿极了,都会想着吃饭;狗被打急了,也都会想着要跳墙。”

    贾诩意味不明的说完这句后,又是一笑:“如何使人众志成城,这是丞相该考虑之事。也只有您,才能因势利导。”

    裴宏志不置可否,只眼中现出了一丝笑意。

    而他的长子,礼部右侍郎裴叔业则是有些讶异的,看了眼贾诩。

    心想这位,可真是一位毒士。

    ※※※※

    嬴冲扫平南面暗城,只用了半个时辰。只因早就拟好了对策,凡是商人的护卫私兵之流,都是降者不杀。只需缴纳罚款之后,就可放走。

    他甚至还为此从宫中请来了一道圣旨,令前面的绣衣卫衙兵,齐声高喊着。故而这部分人的抵抗,并不坚决。往往是稍一接触,就会放下兵器,举着双手跪下。由专人甄别之后,发往地面看押。

    即便是那位李倾城手下的帮众与匪徒,也没怎么抗拒。装模作样一番后,亦都投降放弃。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市井无赖哪怕实力再强,也没法抵抗朝廷的经制之军。

    否则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不会是天圣帝,而是那位李倾城了。

    真正在全力抵抗的,就只有那些被朝廷通缉的亡命凶徒,还有李倾城手下的亲信。

    不过这并无什么用处。依然是被左金吾卫与绣衣卫联手,一步步逼迫到了死地。

    李倾城手中能动用的天位,至少也有三十人左右。然而在安国嬴氏这样的势力面前,实在不够看。

    此时光是武安王府,就已拿出了七位权天级;又有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职的白云观三名上柱国玄修;此外还有绣衣卫,亦是八位权天级。

    这样的实力,足可使整个咸阳城都为之颤抖。就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暗城之主。

    在平常的时候,那三位暗城主人,或有能耐兴奋作浪。可一旦卢,嬴,王,蒙这样的顶尖权阀全力以赴,这些势力就等同蝼蚁,弹指可灭。

    只是令嬴冲稍觉意外的是,那李倾城居然并不逃走,反而是在南面暗城最幽深,最险恶处,负隅顽抗。

    一边厮杀,一边破口大骂!

    “嬴冲,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只是昧了你的三十万金而已,竟然就要斩尽杀绝?”

    嬴冲静静的听,心想本王的钱,你也敢吞下来,岂非就是寻死么?难道本王就不该在意?

    “那次是你先对不住我!当初要非是老子帮你,你嬴冲能有今日?早就被嬴元度那些人生吞活剥了!可你后面是怎么做的?过河拆桥——”

    “本人李倾城,要向朝廷举报,武安王府雇凶杀人!天圣二十七年咸阳腊月大火,皆为嬴冲幕后指使!”

    嬴冲莞尔,这点他倒是承认。可当初他与李倾城定下的交易,就只是助这位,将另一名暗城主人司徒远山驱出咸阳城而已。

    且本王让你们做的事情,难道没付钱?

    王承恩也是哑然失笑:“武安王殿下,可要咱家让你去灭口。被他这样骂,日后名声只怕不太好听。”

    “无甚紧要,本王行得正,坐得直,何惧人言?”

    嬴冲一声冷哂,心想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言,败坏就败坏了呗。

    至于腊月大火,事隔一年,你们拿不出证据,能有什么卵用?且这件事,朝廷早已盖棺定论,是嬴世继与嬴元度等人所为。这几位勾结匈奴,为祸乱大秦,而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时候,怕是裴宏志也没心思去为他们翻案吧?岂能为一个凶徒匪类之言,怀疑当朝郡王?

    不过随即他就觉疑惑起来:“王公公,这李倾城,为何会在此处坚守不退。难道是这下面,另有什么玄虚?”

    “确实可疑!”

    王承恩亦心中微动,便又吩咐衙兵部众,准备加快进剿的速度。(。)
正文 四九三章 玄鸟共鸣(三更求票!)
    随着绣衣卫以不惜死伤的方式,加快了推进之速。那暗城深处隐藏的秘密,也暴露在了嬴冲与王承恩二人的眼前。

    在底下竟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隐藏着足足三千尊楚制五星墨甲,还有足达二百具的千牛巨弩。除此之外,另还有各类财货无数,许多都是大秦禁售的物资,价值总计达七百万金。

    ——这还还仅仅只是那李倾城,未来得及运走的部分。在这地下,另有一条暗道,直通那暗河方向,

    就在他们攻入之前,其中已有一部分物资,被李倾城手下之人,抢运送走。还有部分易燃易碎的,则都被粉碎烧毁。

    至于李倾城本人,亦在他那十几名天位随从的护送下,从暗河逃遁,不知所踪。

    嬴冲大感可惜,他预计这下面,李倾城储藏的财货,至少可达两千万金以上。

    可就因察觉得太晚,收获缩水大半。

    王承恩却是脸色难看无比,李倾城在这暗城地底,储藏了如此众多的楚制兵甲。目的为何,不言自明。

    严格说来,这是绣衣卫的疏失。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藏了一个如此巨大的隐患,而全无所觉。

    偏偏还给这人逃了——

    “他们逃不了太远的!”

    嬴冲一声轻哂,面含冷笑:“这暗河有迹可循,他们迟早要回到地面。这也再非是你我两家之事,”

    他是心中略有不甘,才说出的这句话。不过这些言语,倒是安慰了王承恩。

    确实!事涉楚间,不但是绣衣卫在外的力量可以调用,其余刑部,大理寺,以及各地官府,也都需全力以赴助他。

    那李倾城想要逃出秦境,谈何容易?

    也就在二人说话之际,北面方向,突然传出了一声剧烈轰响。

    嬴冲挑了挑眉,下意识的就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是他的眼前,却是一面石壁,又因深处地下之故,灵识亦不能及远。

    不过须臾之后,就有‘玄雀’之人,前来禀报。

    “殿下,是北城那些妖修,意图突围而出。”

    嬴冲只挑了挑眉,并不惊慌。这在他意料之中,以妖类的脾性,怎可能坐以待毙?

    在他们开始清剿之前,必定要全力一搏的。

    “已发现的妖类,有七十二头,且皆为天位。只因殿下布置得宜,都已被拦截。”

    那位‘玄雀’,恭声禀报着:“除此之外,还有八名权天位大妖!因权天大战之故,城北方向,已经死伤七百余人。”

    八位权天?

    嬴冲心中微沉,心想这些妖类在咸阳暗城的实力,真是超人意料。

    没怎么细思,嬴冲就直往那城北方向行去。王承恩却并未动身,此时他的眼中,只有那李倾城。便是那些妖类,亦要膛乎其后。

    “殿下自去便可!咱家这里,还是追捕那李倾城要紧。城北一应战事,都交由殿下指挥,咱家那几位部属,定以殿下为马首是瞻。”

    他知这位心思慎密,手段毒辣。这件事交给嬴冲,必定不会出什么差错,故而放心的很。

    嬴冲也未在意,淡定的挥了挥手:“那李倾城狡猾,暗城中必定布有伏棋,公公你要追击此人,定需小心。”

    说完这句,嬴冲就直趋北城。到达之后,就发现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二人,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都已汇聚在此,

    除此之外,还有新任京兆尹林禄。这位的脸色,颇有些难看。尤其当嬴冲到来之后,那幽怨的眼神,看得嬴冲浑身发毛。

    神策军、左金吾卫与绣衣卫三家,联手清理暗城。而作为京兆府这块地面的父母官,却对此全无所知,这位京兆府尹又岂能不怨?

    嬴冲也觉自己不对,可此事他却理直气壮。人多耳杂,知道的人多了,必定会走漏消息。他还怎么从那黑市里面,搜刮钱财?

    总不能让他嬴冲的部属,冒着性命危险,忙碌整夜却全无所获。

    而到来之后,他才发现这边的情形,确是有些凶险。这里的战斗,已经停下,可战果却是少而又少,只留下七头天位妖修,其余都已原路退回。

    地面下则是持续震荡着,接二连三。

    “这些妖类极是谨慎,稍触即退,已返回到暗城深处。我方之人因对地形不熟,不敢深入。末将与几位同僚商议,都以为不能冒进。为免伤亡,只能步步为营。”

    嬴道全一边说着,一边擦着冷汗:“不过那些妖类,退入暗城之后。就在想方设法破坏地脉,甚至砸断支柱。也幸亏殿下事前就有预料,安排了大量的玄修。”

    ——如非是这些练气士,不断施展着土行之术,稳固地层;又有云光海这个精擅土元之术的大阴阳师在,不断加固着咸阳暗城的结构,这东北面的暗城,早就发生大面积的坍塌。

    可即便如此,也仍不能完全镇压住那些妖类的骚动。甚至令咸阳城的护城大阵,在北城方位的玄法灵光,都略显黯淡。

    那嬴守国,亦是眉头紧皱:“人手还是不够!不能稳住地层,让我们的人进去,就完全是送死。”

    下去后稍一用力就担忧着咸阳城会倾塌,或者波及地面,造成大量死伤。束手束脚的情形下,那还打什么打?

    他今日绝不后悔,配合嬴冲清理暗城。反而是感心有余悸,想着这下面的事情,再如拖延下去,真不知会恶化到何等地步。

    这毒瘤只会越来壮大,直到他们大秦再无力压制。

    林禄虽是不满嬴冲所为,可在此事上,亦是立场坚定不摇:“我京兆府,亦有三位大天位级的客卿。最多还有一刻时间,他们就可赶至。”

    这暗城之下的势力,竟然猖獗到了这等境地,确实是非清理不可了!

    嬴冲则寻来了神策左军的那位供奉玄修华真子:“白云观能否为本王,再调配四位权天级的玄修过来,朝廷可出一百万金,差使他们三日时间。只管地层,不用理会其余。”

    这位华真子,亦是白云九真之一。修为虽只玄天境,可因一身宝物不凡之故,实力亦是超出一般上柱国的水准。

    此人与他的几位师兄弟同样,都供职于秦廷。从秦廷收取年金,用于补贴自身的修行。

    平时都不用出面,只有在左神策军遇敌之时,才会现身出手。

    因禁军常年戍卫在京之故,此人的工作极其轻省。不过年金却也远少于一般世阀中的玄修客卿,只有三十万的年俸。只因此人的本职,还是白云观的宣讲道人,那边才是大头——

    这位也极其干脆,只略略思忖了片刻,就已决然道:“可以!”

    此时白云观内,并无这么多权天级的玄修。可以白云观的人脉,只是调配四位权天玄修的话,实不是什么难事。

    嬴冲是作风雷厉风行之人,其余诸人,亦都知此刻耽误不得。仅仅两刻左右的时间,所有一切都准备就绪。

    另有一个好消息,是皇家的‘天御龙骑’,已经赶至城北。

    这支七阶道兵总数一万二千骑,虽无法进入暗城坐镇。却可压制地表,震慑阴怀叵测之辈。

    而随着地层的加固,禁军与绣衣卫一方的天位,陆续进入其中。这次禁军的普通士卒都并未参与,只是以弓弩封锁周边,防止妖修逃遁。

    在地层之下,人多起不到作用,反而是累赘。

    嬴冲亦是坐镇中枢督战,他不知下面的情形如何。只觉地下,一阵阵的轰鸣震响不觉,元力动荡不堪。

    因有城中大阵镇压着,地面上的那些建筑,才未在这连续的震荡中倒塌。就只嬴冲让人埋入土内的水缸,不断的泛起波纹。

    一旦哪个方向水缸里的动静大了,就说明那处方向危险,需要玄修支援镇压。

    之后不时有战绩汇报过来,说是某处某地,斩杀妖兽几头;又或是大意遇袭,被数头妖兽逃脱等等。

    情势大致还在掌控之中,嬴冲也原以为,接下他可高枕无忧,静待下面彻底清剿的捷报。

    可在仅仅一刻之后,嬴冲就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倒不是因下面出了什么差错,恰恰相反的是,此时暗城中光是确定死亡的天位妖修,就有三十余位。以嬴冲的估算,在正午之前,他就可彻底解决北城的战事。在午时之后,赶回武安王府,参加自己的生辰宴。

    使他皱眉的缘由,是这暗城之下,有一道气息,正在与他遥相呼应。

    “玄鸟血脉么?”

    嬴冲目中精芒微闪,此时地下,那与他交感呼应的。正是出自另一位,太离的直系嫡裔。

    “有意思!本该飞翔于空的玄鸟之后,却躲藏在暗城阴沟内。”

    嬴冲口中出言嘲讽着。不过既然已感应到了,他还是得去看看究竟。

    没怎么细思。嬴冲就已是径自飞身而起。

    “此间之事,交给左金吾卫大将军主持!”

    那嬴守国还未反应过来,嬴冲就已由摘星甲携带着,进入到那地底深处。后方则只有嬴月儿及孔殇二人,来得及跟随左右。

    周衍想了想之后,也同样追了上去。他并非天位,可此时取出了一件罗盘状的宝物之后,竟也能勉力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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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四章 群妖乱舞(一更)
    进入暗城深处之后,孔殇就走在了最前面。

    这位左手握着五色光泽的长刀,而右手虽是空着,可在其袖内,却是那面在嬴冲全力资助下,已经真正完成了的‘太上五神幡’。

    这面旗幡,光是嬴冲就为之花了三百万金,孔殇自己也寻来了两种五行灵魄。

    最终当先后天五行灵魄聚集之后,此物果是品阶大进,并已如愿形成了器灵,

    此物无论是能力还是材质,都毫无疑问是伪圣器中的极品。在孔殇手中的威能,更将超出许多真正的圣器。

    “殿下,这暗城地形复杂。附近虽有近二十位权天级镇压在此,却仍需小心。尤其那位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不可不慎——”

    “孔兄你知道的,本王最惜命不过,怎会给他们机会?”

    嬴冲嘿然冷笑,目中反是透着几分期待之意:“倒不如说,本王如今正期待这二位,能在此处动手。”

    他对孔殇这么说着,行动也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循着心念中的感应,嬴冲似轻车熟路般在这地下行走着,直奔那发生血脉感应的所在。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他现在底气十足。

    首先那那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二人,正处于被盯梢的状态。其次这里是咸阳城内,至少有两位伪开国级的人物就在左近,随时都可援手。

    再还有,就是嬴冲身边的嬴月儿。

    月儿及小小的组合,可无敌于武安王府。后者借助月儿的骨骼,可以施展出四成威力的盘古剑神经。而相应的,月儿有小小的帮助。也能将那身霸道无比的枪决,施展出七到八成。

    ——前者虽因墨甲不合身的缘故,实力大幅受限,却已能摸到伪开国的边缘。后者也达至上镇国的巅峰,距离伪开国级,仅只一步之遥,只是一具仙元甲的差距而已。

    这都是因‘回天法’的功劳,小小吞尽了他积蓄的妖元灵露,最终还是完成了回天法的第一境。实力由此飙飞猛进,至少激增三成。

    总而言之,如今只这一位,就可应付这地底下数位妖王,而绰绰有余了。

    有这样的强力打手,嬴冲自是希望那些暗中的对手,能够自己跳出来。

    在咸阳城内,他可以得到天圣帝,最大程度的支持,是最安全的所在。只需不能在第一时间,将他斩杀,那么迎接对手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哪怕是太学主与那位西方大帝,也是一样——

    可惜的是,这可能性不大。

    倒是一个多月后,他离开咸阳,前往嵩山的这段时间内,最可能会被对手算计,使他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直在这错综复杂,又暗不见天日的深邃洞窟中,行走了大约二十余里路,嬴冲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此处,他已能感应到,那个血脉共鸣的源头,就在数里之外。

    此处地域,距离双方交战最激烈的地域较为遥远。只有一名出身绣衣卫的权天位,带着两名大天位坐镇在此,封锁着此间通道。

    不过当嬴冲,使用‘龙视术’观望时,却发现此人的情形,似乎不太妙。

    那边的三人,已被至少四位权天位妖王合围,而不自知。

    看情形,应该都是擅于藏踪匿迹的种类,才能瞒过那位绣衣卫的柱国常侍。

    在这地下,哪怕是权天境这一级的存在,灵识也要大幅受限。也就给了这些妖修隐藏行踪,浑水摸鱼之机。

    反倒是他的龙视术。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极少。依然可将十里方圆内的一切,尽数纳入到视野之中。

    这使嬴冲暗暗心惊,这暗城之内,确是藏龙卧虎。在九月许褚那边,已经有足足八位妖王现出了形迹,正在激战之中。

    可在这边,仍有着足足四位权天妖王,一直藏匿着未曾显身。

    这些妖类,到底在这暗城,积攒了多少实力?只是为那黑市贸易而来?不太可能吧?

    哪怕那些妖族的顶尖势力倾巢而动,也不过如此!他们来此,到底是意欲何为?

    也幸亏是他下来了,否则今日这一战,他们这边至少要折损三到四位柱国,甚至有镇国级的强者陨灭。

    目光微凝,嬴冲就已开口吩咐:“月儿,你去帮他们!”

    嬴月儿微微颔首,便已闪身离去。她对嬴冲毫无半点担忧,只因那炼神壶的存在,她与小小,都可在瞬息之内,返回到父王身侧。

    更何况她的父王本身,如今亦非弱者。

    而此时周衍,也从后面追了上来,脸色有些发青道:“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知一军之帅,不可轻赴险地?”

    “我来这里,自然是有着缘由。”

    嬴冲笑了笑,并未再解释,只目光饱含深意的,斜视了周衍手中的玉盘一眼。

    那竟是一件威能不俗的伪圣器,而且是专精于守御之能的那种。那天水周家对周衍倒真是舍得,哪怕是将这小子‘赶’出了门,也仍是照拂有加。

    这般的器物,可非是有钱就能够买得到的。

    “倒是你,明知这下面凶险,为何还要跟过来?”

    “我一向都是喜欢瞧热闹的。”

    周衍摇着头,也斜睨了嬴冲一眼:“放心好了!老*子家底丰厚,不会当你嬴冲的累赘。你嬴冲便是有了摘星甲。也未必就能比我强多少。”

    嬴冲哑然失笑,其实这暗城下面,若真有什么他控制不住的凶险,他早就已将这家伙赶回去了。

    正因没什么威胁,这才任之由之。

    他的注意力,继续关注着数里之外。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已经开始交手。三大权天妖王暴起袭杀,几乎将那位柱国常侍逼入到绝境。不过此时,嬴月儿也已赶至,在关键时刻的一剑,为那人化解了殒命之危。

    也直到几人动手之后,嬴冲才发现那位柱国常侍,正是那位玄阳剑圣怒听涛。

    之前在北境,曾助过他一臂之力。当惊觉之后,这位第一时间就已散出了玄阳四象剑,封锁四方。

    而也就在这场大战爆发之刻,嬴冲的龙视术,忽然望见两道若有若无的形影气息,正在飞速赶来。

    “原来如此,不是四头,而是五位?”

    嬴冲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的龙视术,都未发现这第五头权天妖王的存在。一直到对方显露出身影气息,全力直奔此地之后,这才惊觉。

    对方也必是有着与他的龙视术,类似的神通异能,可以远隔数里,发觉他们的存在。

    而其目的也不言自明。已暂时放弃了怒听涛,先选他这里下手。

    显而易见,在那两位看来,解决他这边,要比怒听涛那边更容易得多。

    这些嬴冲都未在意。只是想着这些妖类,到底是准备做什么?它们究竟是因何故要潜入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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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五章 独力斩妖(二更)
    嬴冲思绪纷呈之时,旁边的石壁,就传出了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金色的身影,在破壁而出的刹那,就已向嬴冲直扑而至。

    可孔宣亦早有准备,墨甲须臾间覆盖全身,同时移身至嬴冲面前,横刀格挡。随着‘锵’的一声重鸣。这条洞窟之内,瞬时又是一阵气浪潮卷,无数的碎石泥沙,纷落坠下。

    周衍亦被波及,虽有威能超凡的法器护身,可亦难抗拒那强横罡气,整个人倒飞出数十丈外。

    当重新立稳之时,周衍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哪怕他的武道修为才只六阶,也仍可辨识出他们现在,正处于何等恶劣险境。

    只因那两道磅礴浩瀚的妖元气息,在这暗城地渊内,就仿佛是太阳般的耀眼。

    对面狂烈无俦的势压,更是令他清楚无比的感受到了双方的差距。

    ——那必是权天妖王无疑!且是两头妖王联手。

    这令他双腿颤栗,惧意弥漫周身。如非是嬴冲依旧立在那里,且毫无畏色,他几乎就忍不住,想要掉头逃遁。

    “啧啧!这不就是那位大秦神策上将,武安郡王么?”

    随着这略显尖细的笑声响起,那道淡金色的身影稍稍后退,显出了形影。

    这却是一位浑身淡金衣袍,年纪十余岁,貌似仙童般的俊秀少年。此时却吐着蛇信般分叉的舌头,阴冷笑着:“真有意思,堂堂郡王之尊,不在那地面上好好呆着,反而到了这暗城险地。真不知是你对自家的这两位护卫太有信心,还是只为送死呢!”

    嬴冲微微挑眉,透过那漫天尘雾,看着对面的两个身影。他在极力辨识着这二人的身份,此时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大秦地处西陲,常年受妖族的涂毒祸害,故而也对周围的几家妖族势力,防范至深。

    绣衣卫常年都有大量的人手,监控四境妖修动静。而凡是修为上了玄天境的大妖,都在绣衣卫重点关注之列。

    而嬴冲身为神策上将,自是有资格,接触所有关于妖修的资料。

    “你是巴山一脉的黑蛇白礼信?”

    见对面那少年的眼中,瞬时现出了竖瞳,嬴冲就知自己的猜测不假:“尔等入京,到底是意欲何为?”

    而白礼信却只是一笑:“殿下这是欲拖延时间?本王可没这么蠢。我等为何入京,殿下不妨入地府之后再问不迟!”

    说话之时,那地面赫然有无数蛇影窜起,朝嬴冲漫卷潮涌而去。孔殇却随手一道五色光华向后一刷,

    那些蛇影,顿时纷纷跌落,却竟是一些泥石所化。而那黑蛇白礼信的身影,也在此时消失无踪。只有他的笑声,依旧在这洞窟之中徘徊。

    “这次我等,本就有寻你这武安王算账之意,如今你能自己下来送死,那自是再好不过!”

    孔殇面无表情,蓦然一刀斩向了虚空。这使白礼信一声惊咦,顿时一条十丈余长的黑纹蟒蛇,被逼显出了形迹。

    这一记五色光刀斩下,顷刻间就将之一挥两段。

    可此时孔殇,却毫无停手之意。五色旗幡席卷,在嬴冲身前引发一阵轰然震声。

    又是一条巨大的黑纹蟒蛇现身,被震飞到了十数丈开外。众人再观原地,却见之前那被孔殇斩断的黑纹蟒,只是一具蛇蜕而已。

    那白礼信,一边在孔殇的刀光逼迫之下狼狈后退,一边不满的用言语催迫:“独孤九妹,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这个人,我拿不下来!”

    只是这句话道出之后,那道突破石壁后就定立在原地不动的火色身影,依然是毫无动静。

    白礼信这时才觉不对,口里不禁大骂出声:“果然,你们太离一族全是叛徒,最不可靠!你这个贱货,娼妇,就这么想看我白礼信死?可如我们死在这里,你这贱货的下场,又能好到哪去?或者继续给他们当狗?可惜,这已不是一万年前——”

    可即便被他如此羞辱谩骂,那道火色身影,依然是一动不动。

    反倒是白礼信的神色,渐渐苍白。他知道自己的同伴,为何不能动了。

    是羽飘离!距离此间七里外,还有一位‘一羽夺命’羽飘离!

    那弓虽只是摇指着独孤九妹,可也一样令他只觉如芒在背。甚至心有感应,只需自己一旦有逃跑的念头,那位闻名秦境的暗杀箭手,必定会毫不留情的射杀在此。

    “她不是不想帮你,而是动不了!”

    嬴冲失笑,踏前一步。银白色摘星甲,也在这瞬间,将他的身躯包裹在内。

    “孔兄,这个家伙,就交给本王吧,我已很久没动手了。”

    孔殇稍一迟疑,还是退后了一步。想着嬴冲实战的机会不多,而今日这场合,无疑是最适合嬴冲的。

    有他与羽飘离在旁看护,危险小而又小。

    那白礼信先是一愣,随后他就仔细注目着眼前,那一点元力气机也无的嬴冲,竖瞳中显出一抹亮泽。

    周衍亦是神情错愕,心中万分不解。

    听这位之意,竟是欲独力与这妖王一战?

    嬴冲却不等二人反应,整个人就已化为流光闪逝,苍蓝色的电光,将整个洞壁,照耀到仿佛白昼。

    白礼信并未因对手换成是这位大秦武安郡王,而有所轻忽大意。

    哪怕传闻中,此人已武脉残废!可只凭那‘摘星’,就已非同小可。且他原本也就有着狮子搏兔,必尽全力之心。可当嬴冲身影闪动之刻,那仿佛与雷电同体般的遁速,还是使他吃惊不已。

    “可笑,不过只是凭着一具仙元甲,竟也敢猖狂至此——”

    一声轻哼,白礼信挥臂怒砸。可在此刻,他却只觉眼前这裹含电光的银枪,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骤然转折,

    然后洞渊之内,又是一声‘锵’的重鸣。那星焰枪,赫然已刺入了白礼信的胸腹处,与他体内显化的本命至宝‘星牙’撞击,溅射出无数的火花与血液。

    ——这星牙,是以它初生时蜕下来的蛇牙炼制而成,经历近千年蕴养,坚硬可比圣器。足以抵抗那星焰枪的冲击,而绰绰有余。

    而此时百礼信的目里,却满是惶恐与不信之色。

    问题是它只能在对手,击中自己的身体之后,才能以‘星牙’抵抗。

    那银白色的枪影,轨迹分明,从始至终,都俱印在他的一双蛇瞳中,可却来去如电,每每都能在半途中,发生超人意想的变化,避开他的格挡拦截。

    之后一连十七击都是如此,那星焰枪总就能轻而易举,刺入到了百礼信的肉身之内。使他的体外血肉纷飞,一身坚实的蛇鳞,千疮百孔。

    而见得此幕,周衍整个人,已是彻底的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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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六章 太离血脉(三更求票!)
    “这是——”

    周衍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可他意念内涌起的心潮,却是如惊涛骇浪般的起伏着,眸中更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惊意。

    在他的眼里,穿着那身银白墨甲的嬴冲,竟与那白礼信斗到不可开交。

    不对,应该说是被嬴冲单方面的压制才对!那白礼信修为,高达权天,可在此刻却被嬴冲那似如狂澜海涛般的攻势,逼到全无反击之力,身影狼狈不堪。

    嬴冲他,竟是这么强的?

    那个曾与他一起胡闹,闯祸后一起逃命的家伙,竟已有了如此能为?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在猜测,嬴冲的武脉,可能已经恢复,也多半已在武道一途上,有了不小成就。只是一直以来,嬴冲未露痕迹,他也找不到证据。

    可却万万未曾意想到,这位的实力,竟然高到了能与一位权天妖王,分庭抗礼的地步。

    周衍心想,强到可以压制一位妖王,这至少也是上柱国吧?

    那么现在的嬴冲,修为到底是在何等层次?大天位?还是玄天位,又仰或权天?

    可距离这家伙前次离开咸阳,也仅仅才一年不到。

    此时七里之外的羽飘离也有些分神,面色凝重无比。

    他虽曾在北境,为嬴冲效力达数月之久。可却从不知这位武安郡王,本身竟也有如此能为。

    那白礼信身具巴蛇血脉,一身血脉神通不俗,又有近千年时间蕴养的本命异宝护身,一身实力,毫无疑问是伪镇国一级。

    而能够压制‘伪镇国’者,也只有同为伪镇国,且凌驾于其上的存在!

    “杂碎!老子一定要吃了你!”

    此时白礼信身中三十余枪,尽管伤势都不重。可那接二连三的创伤,却令他几欲疯狂,

    蓦然身躯幻化,蛇尾如巨鞭般抽打,终将那摘星枪迫开数步。

    而此时它那双竖瞳,亦显出黑灰之色,所有被其目光接触之物,都纷纷转为石质。

    只是在他凝视的所在,嬴冲的身躯与摘星,都化为一片虚无。只有那枪意依旧凌厉如故,洞穿入白礼信的眼瞳之中。

    也在这刺入的刹那,摘星甲又瞬时由虚化实。一声剧烈的震爆声随之响起,浩瀚的元力,令周围的石壁,纷纷坍塌。

    孔殇手执着五色光刀,目光始终都不离嬴冲左右,一旦情形不对,可随时出手救援。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却已放开了对白礼信的关注。把更多的注意力,转向了周边,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变数。

    那位黑蛇白礼信败势已定,这一点可确定无疑。

    这点颇使孔殇惊讶,这一年来他虽常伴在嬴冲身边,却并不知嬴冲的武道修为,竟已到了这等地步。一身真元肉身,也竟是强横到可与玄天抗衡。

    尤其这一战中,嬴冲展现出的老辣,使他意外无比。明明这位,一直都未与人交过手。可此时当嬴冲与白礼信搏杀时,却仿佛是身经百战,无比的娴熟。每一枪刺出都有其目的,动作也是精炼之至,没有半分多余,且暗合天道,可以从容自在的掌控天地元力为己用。

    ——这分明是玄天境才能达到的境界!说明嬴冲的修为,已能上参天道,并已可将之用于实战。

    看来他这位御主,除了邪樱枪之外,还另有秘密。

    孔殇这般想着,眼里却闪动着兴奋之色。天下争龙,十二神器之主,未来都必是强绝当世的存在。

    他如欲胜出,想要完成生前未了的遗愿,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御主。也自是希望自己追随的主君,实力越强越好。

    洞窟中的震荡声,久久未平。烟尘依旧四散,可在那罡力气潮爆发的中心处,那尖锐的兵器交击声,却更显激烈。

    孔殇却已懒得再往那边关注一眼,这个白礼信,不变化成妖躯的话,还能在嬴冲的枪下,多支撑个一百个回合。可在变化本体之后,却连二三十合都支撑不住。

    巴蛇的石化神通,可奈何不得嬴冲的涅槃真火与云龙隐。

    此时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一旁,那位被白礼信称为‘独孤九妹’的女子,眼里显出打量与好奇之色。

    这位雌性妖王,虽是被羽飘离的箭给盯住,可却是嬴冲明令只能击伤,不能取其性命的存在。

    而仅仅须臾之后,孔殇就已知缘由。这位竟亦是玄鸟之后,因他现在,也是妖族躯体之故。

    严格说来,二人间乃是同族——

    也就在此刻,那烟尘的深处,再次爆发出白礼信的哀嚎声。

    此时这头巴蛇,一双眼都已经变成了血洞,惨烈异常。

    那白礼信虽已目不能视物,可其神念仍在,能够感应到自身,已处于生死边缘。

    毫不犹豫,白礼信的身躯,开始疯狂的膨胀,显化出了庞大的妖身。

    “法天象地!”

    只是须臾,那蛇身就赫然已至百丈余长,却仍无停滞之兆。

    白礼信心知这是饮鸩止渴,可在这时,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借助这妖体的防御之能,硬抗这位武安郡王的星焰枪。

    可就在下一刻,蓦然一座七层玉塔,出现在他的神念感应之中。虚空土元之力,镇压此地四面八方,也令他的妖身,再不能伸展。哪怕倾尽全力,亦无法再膨胀躯体。

    “本命灵宝?”

    白礼信的心内,终是涌出一丝绝望之意。随后‘轰’的一声炸响,他的左侧躯体蓦然爆开了大片的血肉。

    因双眼已废,便是他的本命灵宝‘星牙’,亦不能及时抵御之故,在他的蛇头左侧七寸,赫然出现了一个水缸大小的血窟,无数的血液,狂涌而出,

    那伤口最深处,距离心脏,仅仅只有四寸之遥!

    心知自己已殒命在际,白礼信已说不出完整的人声,只是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蛇嘶,在这洞窟中回响着。

    大意是在向独孤九妹求助,求她出手救命。

    那火色身影,亦是眼现出不忍之色。强顶着羽飘离的气机遥锁,身影闪动,直奔白礼信而去。只是她身影才刚至半途,就已被孔殇的五色刀光,强行拦截。

    “我二人已是手下留情,阁下还是老实在旁看着的好——”

    话音未尽,孔殇就已一声轻咦,又往白礼信的妖躯看过去。感觉到这妖王的气息,瞬间暴走,狂乱了近十倍有余。

    这是——要自爆妖丹?

    思绪才起,孔殇就已听那白礼信,一阵哈哈大笑:“你们要本王死是么?那么今日这里,谁都别想活——”

    后面的话,这位却再未能说下去。只因这片虚空,已经彻底冻结!众人只见那嬴冲的星焰枪,赫然聚起了无数粗达数丈的雷蛇卷动,强行破入到了白礼信的身躯之内。

    随后这头大妖,在这磅礴的电光冲击之下。不断的震荡颤抖,甚至发出烤肉的香味。

    而随着这大蛇最后一丝生机,渐渐消散,那濒临爆裂的妖丹。亦被嬴冲的‘浑天塔’,强行镇压!。

    孔殇眉头微皱,大袖一挥,就使旁边的周衍昏迷沉睡了过去。也在此时,那白礼信的一身妖丹气血,都被临时覆盖于星焰枪上的邪樱,尽数吞噬。

    嬴冲眉头微挑,心想这白礼信的一身血气,果然不俗。不愧是接近纯血的巴蛇,这次邪樱枪的收获,几乎接近到五分之一个嬴弃疾了。且这妖血元力,更为精纯。

    就只一个白礼信,就预计可为他,生成至少一千五百滴妖元灵露。

    “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至亲兄弟,也不可全无防备。”

    孔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七里之外。他其实连那羽飘离,也不能尽信。

    这人虽曾发下誓约,不能泄露武安王府的机密之事,可亦难保万全。

    其他的都无所谓,嬴冲如今已可在众人面前展示武道,可那邪樱枪的存在,还是越少人知越好。

    如今十二神器之主,除了伏羲琴之外,其余人都隐在暗中。越晚暴露,越据优势。

    在孔殇看来,其实最好是为嬴冲,寻一件有着类似之能的圣器,以掩饰邪樱的存在。

    “本王明白!”

    嬴冲眼神无奈,有些对不住的,看了周衍一眼。却也知孔殇之举,才是最妥善的举措。

    这并不是只出于防备,也是为周衍的安全着想。这家伙知道的越多,日后的处境,也越是凶险。

    待得那白礼信的身体,尽化飞灰。嬴冲的目光,才又转向那容颜娇俏异常的火色身影。

    “你叫独孤九妹,是太离妖圣之后?”

    嬴冲说话时,浑身上下亦燃起了涅槃真火:“有人告诉本王,日后如遇太离血脉,都可命其为我效力?”

    这血脉间的感应,绝不会有错,那是铭刻在二人心灵深处的上古血誓!

    “你的身上,果真是有商王之血!”

    那独孤九妹的目里,亦闪现着奇异色泽:“不错,遵循太古之盟,我太离一脉,确需效力于商王之血。只是本王的子民,如今仍在巴山,你也没拿出足够的供品——”

    “也就是说,在将子民转移之前,你仍需与那位巴山妖帝,虚与委蛇的意思?至于贡品,不知你麾下的太离一族,如今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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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七章 第三神器(一更)
    “也就是说,在将子民转移之前,你仍需与那位巴山妖帝,虚与委蛇的意思?至于贡品,不知你麾下的太离一族,如今还剩多少?”

    此时的嬴冲,自问是财大气粗。抢劫了一整个暗城后,已能勉勉强强的将他的武安王府喂饱,

    可面对这太离一脉,他也不敢随便承诺什么。

    雪峰山的那位,一开口就是三千朵‘太离之火’。而眼前的这独孤九妹的法力,虽远不足以与那位相较,可也毕竟是一位权天位境的妖王。

    别说是三千朵,便是百朵他也承担不起!

    “吾那里还有族人六百,可要么血脉较杂,要么是还未能成年,它们只需有一处栖身之地,有些修行资源就可满足。族中如今真正得用的,只有二十七,而其中血脉较纯者,只有三位。”

    那独孤九妹,明显是一位实诚无比的性子。一五一十的答完之后,才又开口询问:“殿下之意,是只欲招揽我这一族效力?还是重建太离道兵?如只是我巴山这一脉,那么只需二十七朵太离之火,提供我们日常修行所需,吾等就可遵守盟约,效力于您麾下。可如要重建道兵,便是统合当今天下所有的太离一脉都不够,必需唤醒我等那些沉睡的先辈,才有可能。”

    嬴冲微一愣神,心想这真是出乎意料的便宜。这位说的‘得用’。应该是指天位以上。

    而如今太离之火的市价,在八万金到十万金之间。二十七朵加起来,也不到二百五十万金。

    这个价钱,用来招揽一位权天妖修,已经很便宜了。至于这六百妖修修行资源,每年绝不会超出百万金。

    问题是那栖身之地——不过这似也不是问题。需知如今整个北方,都在他的势力范围。那几千里方圆地域,难道还寻不到它们的栖身之所?他记得武阳郡的北面,那条祁连山脉的余脉中就有数处火山,最适合太离一族栖息。

    那里已被另一伙妖族占据,可嬴冲也早就有意,清理掉那段山脉中的妖族。

    且如今他还需一支力量,为武安王府护卫冀宛二州间的运河与商道。

    “太离之火,本王最多两个月就可凑齐。栖息之地,也随时都可给你们寻来。本王如今只问,你们何时才能够从巴山脱身?”

    独孤九妹闻言,眼里又是一抹亮泽。脸上的喜色,亦毫不掩饰,以一种异常优雅,且赏心悦目的礼节,向嬴冲半跪了下来。

    “最多只需三月,我独孤一族便可迁出巴山,为御主效力。”

    独孤九妹此句还未道完,嬴冲的心灵深处,就已有了动静。

    当二人间的协议达成,那存在于他们元神深处的古代盟约,就有了反应。在其框架之下,有一个新的誓约缔结。

    此后无论是哪方反悔,都必须承受他们无法抵御的重劫与反噬。

    换而言之,他眼前这位,从此可算是自家人。

    谈完此事,嬴冲就又眯起了双眼,似笑非笑的再次开口询问:“你既已唤我为御主,那么本王也有一言问你。这次巴山妖修入京,到底意欲何为?”

    那独孤九妹稍一犹豫,并不愿出卖同伴。可当想到他们双方之间,已是主从,终还是开口答道:“是为一件神器!巴山妖帝听闻咸阳城,有我妖族的神器现世,故而遣我等前来寻觅。”

    嬴冲一阵愣神,随后便又镇定了下来。

    据他所知,那十二件神器中,确有三件为妖族所有。这些神器,也会参与争龙之局。不过自从妖族的形势日落西山之后,它们参与的形式,就开始了变化,与其他的神器不一样。

    它们会首先从妖族之中,挑选出一位‘寄主’,随后由这位寄主持器,在人族中挑选一位他们看好的人主效力。

    而这三件神器,也是那些妖族大势力垂涎之物。一方面可以借其之力修行;一方面则可凭此加入争龙局中,吸收人主之气运,以期突破天道枷锁。

    ——如这咸阳城内,真要妖族的神器现世,那也就难怪这地下暗城,会有如此众多的巴山大妖聚集了。

    可即便知晓这巴山一脉入咸阳,并非是针对秦廷,嬴冲也仍觉头疼之至。

    他感觉自己运气真的很不错,在这个时候,首先清理了暗城。

    否则真等到这些妖族在咸阳惹出什么是非,他这个主持咸阳防务之人,必定罪责不轻。

    “那么九妹你可知,这里出现的神器,究竟是哪一件?”

    “在巴山内,太离一脉只是外人,难知详细。”

    独孤九妹摇着头道:“不过吾曾在两日前听闻,青藏云贵一代的那几位妖帝,也会在几日之后遣人手过来,甚至亲身赶至。想必这件事,并非是全然无稽。”

    嬴冲头皮一阵发麻,心脏抽紧。

    ——所谓的‘妖帝’,自是凌驾于妖王之上的大妖!

    原本权天位妖王之上,只有皇天境妖圣这一层。可如今这片天地间,最高也只到权天一阶。

    有些妖族天赋异禀,战力远超过同阶妖修,达到这世间,最巅峰的伪开国层次!他们不屑与那些所谓妖王同列,于是自号妖帝!

    那青藏与云贵四地,就至少有着七位妖帝一级的人物。而在他们的手下,则云聚着高达三百头以上的权天妖王。

    这次它们哪怕只来了十分之一,那也是足足三十位的权天强者,这莫非是要将整个咸阳,彻底掀翻的架势?

    偏偏他现在,还是承担着整个咸阳城防务的神策上将。

    立在原地发愣,一直到半刻之后,嬴冲才又恢复了从容镇定。

    此事并非没有转圜之机,只需他的神策军,能在这些妖修赶至之前,将这整个咸阳暗城都清理干净,使这满城之内,再无妖族的立锥之地,咸阳就或可免去此劫!

    关键就在于他,是否能将那件神器的‘寄主’,逼出到咸阳城外!

    嬴冲对这件妖族神器,不是没有觊觎之心。可他却更不愿咸阳,因此而发生大战。

    那不但关系到咸阳百万子民们的生死,也将是他嬴冲的的灭顶之灾!

    至于那位神器‘寄主’,从咸阳城离开之后如何,他就管不到了。

    想必这位,即便从咸阳抽身,也仍可能在秦境之内,引发一场群妖大战,造成大面积的死伤。

    可两害取其轻,此时咸阳城的安宁,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时候,他只能先顾自身,先顾咸阳。

    思绪已定,嬴冲正欲再继续发问,他的‘龙视术’就又窥测到了异常。

    面色微变,嬴冲一道意念传出。那孔殇立时出手,抬手就是一刀,向独孤九妹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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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八章 巴山妖后(二更)
    当孔殇刀光斩下,那独孤九妹全无闪避之意,那肩上瞬时血光四溅。

    可就在孔殇,欲一刀将独孤九妹的头颅断落时,虚空中却有一声冷哼传至:“敢杀我巴山帝庭之人!尔等,大胆!”

    一杆枪刃扭曲,众蛇盘旋的赤红蛇枪,瞬时穿梭而至。孔殇不得不止住了刀势,五色刀回斩身前,在顷刻间与那赤红蛇枪交锋数次。最后被沛不可当的巨力冲击,整个人砸在身后洞壁之上。浑身墨甲,赫然已伤痕累累。

    那蛇枪主人,却并未追击,直接掠过了孔殇,枪势直指嬴冲。

    此时虚空中连续三道箭影,陆续穿梭而至,却都被这女子一柄拂尘连续砸开。

    羽飘离的三箭,竟也只能使这位的枪势稍滞。

    不过就在那枪,凌至嬴冲身前丈许处时,一个火红色身影,也忽然出现在嬴冲的前方。

    正是嬴小小驾驭着的神甲‘妖焰’,她并未使用焰牙枪,而是嬴冲的离别钩。

    后者与墨甲并不搭配,可仅仅只是离别钩本身圣器级别的威能,就已足可压制对面的蛇枪。

    双方兵刃交击,先是火光四溅,随后又‘轰’的一声爆响。整个洞窟,都在剧震爆鸣。

    嬴小小得剑斋祖师意志,万物皆可为剑。而离别钩的外形,虽是偏离了剑的形式,更似于弯刀。却半点不影响她的剑道,反而是仗着离别钩那无与伦比的锋锐,剑气纵横,横扫四方。

    嬴冲退后十数步,才得以站稳。他担忧周衍被波及,特意将这家伙护在了身后。

    再注目看时,却发现他的龙视术,也无法准确分辨这二人的形影。双方间的交手之速,已快到了毫巅,虚空中只有一片片的残影停留。

    直到十息之后,这场短暂的交锋才终于停住。‘妖焰’甲退后到了嬴冲的身前,而对面亦未追击。

    前者身上,有三个浅浅的坑洞,仿佛蛇噬般的痕迹,应是被对面的蛇枪击中。而后者那一身黑灰墨甲之上,亦有两道斩痕。

    明显对面那位吃亏更多些,这是离别钩的锋锐所致。这件圣器,最使人忌惮的,自然是它那近似咒术般钩人性命之能。可其本身的威力,亦是非同小可。

    “你是谁?敢问高姓大名?”

    那具身长近四丈的黑灰墨甲再无动作,分明是已对嬴小小,生出了忌惮之心。

    “大秦境内,我从未听说过,有你这么一位伪开国!”

    嬴小小却未答话,墨甲上方的两只千里镜闪动微光。近乎冷酷的意念散逸于外,覆盖此方虚空,正在全力寻觅着对方的破绽。

    嬴冲心知缘由,此时这小家伙的思绪,已被剑斋祖师的剑意主导。除战之外,并无心思顾忌其他,哪里可能会出言答话?

    “她是本王部属!名唤嬴小小是也。”

    一声轻笑,嬴冲目光仔细打量着对面的这位:“秦境中的强者,多如恒河之沙,何足怪哉?倒是阁下,你是那位巴山妖后白芳菲?敢问尔等巴山一脉,不告而入,到底是意欲何为?这咸阳城内,可非是尔等能放肆之地!”

    “我巴山之人为何至此,与你无关!”

    那巴山妖后白芳菲,忽然将一身墨甲收束,露出了里面妖娆身躯。眼看对面的妖焰甲蠢蠢欲动,这位不仅深深皱眉,随后就将一枚虎符,直接丢向了嬴冲。

    “停手吧!临来之前,我已问过你们的陛下。这暗城之内所有妖族,今日都可随本后离去,双方到此为止。”

    “陛下?”

    嬴冲仔细看那虎符,发现的确是皇家制式,禁军专用的兵符,确凿无误。且此符每隔一月,就会重铸更换一次,上面的花纹样式与铭文都不尽相同。绝无仿制,或者丢失的可能。

    看来这位,确实是见了天圣帝,请到了这枚虎符。

    只是嬴冲却有些迟疑,此时他们禁军,已经将这个暗城压制。所有妖类,都被困于方寸之间。最多再有五到六个时辰,必定可将这群妖族,都一网打尽!在这时候,将它们放走。多少是有些不甘。

    且之前天圣帝就有过交代,他统领禁军之后,可以不用领会旨意,有自行专断之权。

    且这位巴山妖后,偏偏是待袭杀他不成之后,才拿出这面虎符,也让人恼火。

    “你莫非还要抗旨?”

    那白芳菲的目中,隐隐生出了怒意:“我巴山之人入咸阳,至今都对尔等秋毫无犯。反而是今日,本后二十余位族人,惨死于尔等之手。你如真要斩尽杀绝,吾等就玉石俱焚便是!本后倒要看看,你们的那些玄修,能否支撑得住。”

    说话之时,她随手一枪扫在了旁边的洞壁上,使得此间数里方圆,再次山摇地动。

    嬴冲并不理会,凝神思索了片刻,终还是陆续将几张信符发出,命各处罢手停战。随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你巴山一脉可以走,其他妖类却需留下。且三十天内,尔等不得再入咸阳一步。对了,还有那些货物——”

    妖族在暗城中的兽骨妖丹,还有皮毛之类,只怕至少也有两千万金。

    只是他话音未落,那白芳菲却已一声轻哼:“恶心!”

    那身影赫然在这刻化为一团黑影,裹挟着那独孤九妹,瞬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迹。

    嬴冲眉头一挑,随后就也御空而起。他准备先回上面统计一方战果,随后再去问问天圣帝。到底是因何故,要让这巴山之人离去?

    不过在离去之前,嬴冲又笑咪咪的摸了摸那‘妖焰’甲的头部。

    里面的嬴小小,今日确是让他惊喜到了。看来他低估了离别钩,对小小她战力的增幅。

    这次居然能力抗那位巴山妖后而不败,真是让他大出意料。需知她的对手。亦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伪开国!

    较之太学主,米朝天,越倾城这些人,白芳菲自然还是差了些。可那位妖后,毕竟是在伪开国这一级站稳了的人物。

    嬴冲此时是万分期待,当那具仙元甲完成,配合这圣器‘离别’。小小她的实力,会强到何等层次。

    需知他们的预估,毕竟只是预先的估测而已,不可能与实际的结果完全一致。

    回至地面,嬴冲就已被嬴守国几人围住,询问为何要将那些妖修放走。可此事他也无可奈何,向众人出示虎符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一方面遣人入宫中求证,一方面在保证自己人安全的情形下,放开一条通道。任由那些巴山妖修遁走。

    不过战至此刻,隶属巴山帝庭的权天妖王,已只剩下三人而已。其余几位,都并非是巴山一脉的势力。

    那位妖后,也算信守承诺,并未有携带其他妖修离去之意。

    ——这也就意味着,嬴冲此次已可凑齐到足够的妖丹,用于换取妖元灵露,且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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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九九章 初见安石(三更求票!)
    距离咸阳北门三十里外,白芳菲看着最后一位巴山部属从城中撤离,才神色微松。

    只是她的面色,依旧是难看无比。这次巴山帝庭的损失极大,竟有四位权天妖王,折在那暗城之中。其余权天之下,更是死伤多达三十。其中还有至少五人,乃是巴蛇一脉的嫡系族人。

    其中最使她感觉可惜的,就是妖王白礼信。那个家伙,这次只差一次蛇蜕,实力就进入上镇国层次,成为巴山妖族的支柱之一。

    这次她只是晚来了半步,竟就使这群部众,遭遇灭顶之灾。

    “与你一起的白礼信,他到底因何而死。”

    “力不能支,死于武安郡王枪下。”

    “武安郡王?”

    白芳菲微觉意外,随后就想那多半是武安王府部属,已将白礼信重创之故。

    要说是那位武安郡王,独力将白礼信击杀,她是绝不肯信的。

    一声轻哼,白芳菲冷冷的回望身后:“那么刚才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出手反抗?九妹你坐以待毙,是为何故?”

    “不是属下坐以待毙,而是不能。”

    独孤九妹的的目光清冷,毫无杂念的与白芳菲对视:“在那个人面前,我不能出手。”

    她的所言,绝未有一字虚假。

    “不能?”

    白芳菲若有所思,想到了后方袭来的三箭。在她赶至之后,亦未察觉到那羽飘离的存在。

    随即又想及,其时独孤九妹,竟是半跪在嬴冲面前。

    想必除羽飘离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缘由,似精神幻法之类。传闻中,嬴冲身边那位精通五行之法的护卫,确实是擅于幻术——

    她并未深究,又继续问道:“那么他之前为何未杀你?可是要从你那里,逼问什么?”

    “确实是问过我,我们巴山帝庭的人,为何会大规模进入咸阳。”

    独孤九妹面无表情,毫无半点愧疚的偏过了头:“我已对他说了,是听到神器现世的消息。”

    “已经说了?”

    白芳菲微一愣神,随即就又冷声一笑:“说了也好,我们进不去咸阳,那几方的人也休想进去!”

    独孤九妹默然无声,那神器的下落,是否能为巴山所得,这都与她无关。此时她只是想着刚才的情形,那位武安郡王的势力,真是非同小可。他的部从之中,竟有可与白芳菲抗衡的存在——

    这哪怕在当世三十六家豪门中,也是极其的少见。

    且距离大灾变万年之后,竟还有人能觉醒玄鸟之血,这本身就足以使人惊奇了。

    更何况,那位的血脉纯度,似乎不逊色于中古传说中,那位商王之祖武丁,

    “——对了,妖帝那边,我已经为你分说过。他可以容你‘涅槃’一次,不过你们太离一族,却需减丁五十位,这是最少的数额。是否涅槃,你自己考虑。”

    独孤九妹蓦然惊醒回神,才知白芳菲,正与自己说起涅槃与减丁之事。

    凤凰一族到天位之后,修为每进一阶,就可以有一次额外的‘涅槃’进化之机。

    就如巴蛇一脉的蛇蜕一般,每一次‘涅槃’之后,它们的实力,都会发生质的变化,突飞猛进。

    然而这也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灵元蕴养妖躯,更多的天地灵珍作为‘食物’。

    然而那巴山内的资源,终究有限。你自己多占一份资源,别人就会少一份。

    于是他们巴山妖族中,就有了‘减丁’之法。所有的灵力与资源,都按族群分配,不能多也不能少。

    你想提升阶位?当然可以,却只能从自家的内部调配,要么是你亲手将自己的同族驱逐,完成减丁,腾出资源。要么就是干脆些,将它们‘杀死’,还可出卖其骨肉皮毛,赚取人族地界的丹药宝物。

    ——减丁五十位,这确实可算是‘恩典’了。换成通常的情形下,至少需减丁八十,且其中包含十名小天位,才能凑齐所需。

    可此刻独孤九妹,却毫无动容之意。忆起四百年前,太离一脉近百位同族自杀,才腾出足够的资源,造就出她这位权天妖王,她就已有了决意。

    且此乃太古之盟约,自身的血脉,不容她违逆。

    摇了摇头,独孤九妹淡淡道:“无需如此,现在就够了。”

    三个月后,太离一脉就再无需取巴山的一草一木。

    白芳菲亦未察觉有异,正负手遥望咸阳,目含冷冽之色。

    ※※※※

    大约两个时辰后,嬴冲笑意盈盈的,走入到了咸阳宫内。

    尽管他对放走巴山妖廷之人,还是颇为不爽。可当入宫之时,却仍是喜意居多。

    这次他在暗城,确实是赚得大了!入宫之前,他请内务府的专业人士,又统计了一次战果,最后所得是各类财物两亿三千万金。

    事后以八折的价格出手,亦将达一亿八千四百万以上。武安王府这次可从其中拿两成半,将是一笔高达四千七百万的巨额资金,足可把所有账务全数偿还而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余件缴获的残破墨甲,以及七枚权天位级别的妖丹,

    至于其余隐形的收获,真是多不胜数。武安王府的影响力,必将在整个咸阳周边开花结果,为武安王府带来更多收益。

    ——就比如今日的生辰宴,多半会收钱收到手软。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无论做什么生意,都比不得强抢迅捷——

    那宫门处的内侍早就得到了吩咐,当嬴冲到来之后,就有童贯匆匆迎来,带着他直往那御书房方向行去。

    这位乃是嬴冲的老熟人,只是此时双方的地位,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一路都是童贯在奉承,满脸讨好的笑意。

    “这次殿下能清剿暗城,真是大快人心!您是不知,陛下昨天半夜惊醒之后,非但不恼,反而乐了半个多时辰。到如今他心情,也愉悦极了,说只有殿下您,最与他贴心。”

    嬴冲唇角微微一扯,然后好奇的问道:“两个时辰之前,可有女子入宫面见陛下?”

    那虎符之事,他早就遣人去宫中确认过,确实是出自天圣帝之手。可他的玄雀,却并未发觉有女子入宫,面见过天圣帝,

    童贯他是陛下亲近的内臣,想必他的消息,会比玄雀更确实灵通。

    “这倒未曾!”

    童贯竟也是摇头:“只是清晨之时,陛下曾勃然大怒过,不过这与殿下无关,因是听闻暗城中,妖族过于猖狂而生出怒意。”

    “原来如此!”

    嬴冲见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就到此为此,只是不动声色的,将一笔金票塞到了童贯袖里。

    这使童贯大乐,以今时今日嬴冲的地位,早就无需用钱财来讨好他,双方应该反过来才是。

    此时这位给他塞钱,分明是真有看重结交之意。

    而随后他就听耳旁,传来嬴冲的笑声:“公公在宫中人脉极广,也素来极守规矩,本王不求其他,只求公公助我在宫中,仔细看那齐王殿下与诸皇子举措。如能办到,本王必保你富贵一生,并得青云志。”

    那童贯眼中,顿时精神微振。在周围诸人不注意时,朝着嬴冲微微一躬身。

    他绝不怀疑嬴冲,是否有此等能为。安国嬴氏,而今已是大秦境内顶尖权阀。哪怕大秦灭国,嬴氏也仍可存在下去。

    倒是他们太监内侍之属,往往因人兴废。得人赏识之时,或可得势一时,可如失宠,却多半下场凄凉。

    如能得这一位最顶尖的外朝之臣为援,他日后的处境,将会好过得多。

    到得御书房前,嬴冲就独自大步走入。朝着御座施礼之后,嬴冲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天圣帝苦笑:“可是奇怪,朕为何命你停手?只因当年朕,欠了他们巴山一个人情,不能不偿。且如今巴蜀一带,也需稳定,这时候不能生乱。”

    嬴冲挑眉,神情释然。反正他也不是定要将那些巴山妖类。都尽数擒灭不可。

    而起身之后,他就发现这御书房内,还有另一位大臣在。身着紫袍,就立于天圣帝的身侧,浓眉大眼,面目端方,威严刚毅。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就又笑着一礼:“原来是世伯回来了,侄儿这里有礼了。敢问这一路,可还安好?”

    心中同时腹诽,这一位还是一如往日般的邋遢,仪表不修。那明明是一件崭新的官袍,却偏偏被其穿出了肮脏之感。

    “陛下面前,需互唤官职!”

    那王安石此时亦朝着嬴冲躬身一礼:“尚书右仆射王安石,参见武安郡王!”

    嬴冲无奈,只能按照礼仪,虚礼一托:“王丞相请起!”

    好不容易见礼完毕,双方在天圣帝的御前坐下。王安石就又直接发问:“这次殿下清理暗城,绣衣卫与禁军能得多少银钱?禁军又能移交多少给国库?”

    嬴冲暗暗摇头,心想这位才刚上任,怎就如此的迫不及待?他侧目向天圣帝看过去,只见这位,也同样是一脸的无奈之色。

    他稍稍思忖,还是开口答道:“总计能收入一亿八千四百万金以上,其中武安王府两成半,京兆府一成,绣衣卫分去三成,奖赏全军一成,剩余由左金吾卫及左右神策军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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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零零章 宗主之风(四更求票!)
    “一亿八千四百万金么?”

    王安石仔细算了算,而后眼神微凝道:“此战武安王府,只拿出七名权天级客卿,却要占两成半的份额,是否拿得太多了?”

    闻得此句,天圣帝在御座之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这并非是他的意思,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

    “话是如此不错,可王相还未考虑本王今后,要付出的代价。”

    嬴冲肃容端坐,哪怕面临着对面这位安石公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毫无怯意,更没有半点退让之意:“臣清理暗城,虽是有益于国,却也因此得罪了无数权贵世阀。而臣也非是孤身一人,有部众族人需要照拂。”

    “武安郡王为国效力,定要索求回报么?”

    “几千万金,对臣而言,也非是一定要拿到手不可。”

    嬴冲依旧从容回答:“可如臣为国立下功勋之后,却得不到表彰。只恐吾等之后人,从此裹足不前,再不愿勤于国事。需知这世间,不是每一人,都能似安石公这般高风亮节,不求回报。”

    王安石略略思忖后,也认可了嬴冲的言辞。目中更是显出了一丝笑意,隐隐透出激赏之色:“那么神策军与左金吾的那部分银钱,可能交于国库?”

    “此为禁军福利,修缮防务之金,故而只能借,不能交!”

    嬴冲摇了摇头,随后笑问:“那么王丞相能给什么样的好处,让我神策军借出这笔钱财?”

    “如今朝廷财力困窘,殿下连这也要计较好处?”

    “自然,本王既为神策上将,就该对部属有所交代才是。难道王相能不说服同僚,就能将政事堂的资金抽调给他人使用?”

    王安石无奈,可他随后就已果断应道:“年利一成如何?”

    “可以!”

    嬴冲是答应的极是爽快,毕竟是朝廷体制之内的借贷,没可能放出高利贷出来。

    反正这笔钱,他也是打算当成日后的抚恤金与奖金使用。无论是放入钱庄吃息,还是借给国库,都无太大差别。

    他以为今日的讨价还价,已可到此为止,正欲向天圣帝,禀报那妖族神器现世之事。却又听王安石问道:“此番回秦之前,陛下就已提前让人委以重托,欲臣回归朝堂之后,能尽复五年前之新法。臣这些时日以来细细思之,认为变法之要,先易后难。清查田亩,可先从北方四州开始,不知武安郡王以为如何?”

    嬴冲有些意外,随后又正襟危坐:“这倒也不是不行,然而安石公,欲如何回报我北方世族?”

    见对面的这位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之色,嬴冲不禁失笑:“本王为北方宗党之首,而如今本王之党羽,正是陛下与丞相变法之基石。丞相如不欲这基石摇动,又岂能只取不予?”

    此时不止是王安石,便是天圣帝,亦是心生感慨。想到当年那个承欢在他膝下的孺子小儿,如今果是长大了,已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派阀之首。

    见王安石依旧眉心紧锁,沉吟不语,气氛渐显凝重。天圣帝便主动开口插言,笑着询问:“今日是冲儿你的十六岁生辰,不妨与朕说说看,想要什么礼物?”

    嬴冲心想这个时候,那是那件妖族神器更重要些。不过天圣帝既然这么说了,他倒是想起宫中,他垂涎已久的一件事物。

    ※※※※

    当嬴冲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发现天已过了正午。知晓自己,怕是已赶不上生辰宴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将一卷明黄圣旨,直接丢给了在外面等候的周衍。

    后者一头雾水,在嬴冲示意之下打开,随后愕然:“左护渠中郎将,什么卵东西?”

    然后他就看见后面的那些晦涩语句,渐渐的面色发青。

    “简而言之,就是专管我们下面那些阴沟暗渠的意思。你该谢我,给你换了护渠中郎将这么个好听的名字,”

    嬴冲一边说着,嘿嘿的笑。当时天圣帝与安石公,什么恶心的名称都想了出来。比如清渠校尉之类的——

    “自然,所谓疏通阴沟暗渠,仅只是明面上的职责。护渠中郎将,还有清理地下暗城之责,有专门的衙门,额定二千人的皂隶衙兵,每年经费三十万金。被陛下他,钦定为四品武官职,名义上是隶属于京兆府,暗中则由绣衣卫直辖,另有直奏之权——”

    周衍这才微微动容:“这就是你所说的,每年二百万金的收益?”

    也就是说,另一种形式的暗城主人么?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灰色,而是披上一层官皮了。

    “就是这个!”

    嬴冲转过头问:“难道衍哥儿没有信心,年入二百万金?这职司可还满意?”

    周衍却未现喜色,而是神情凝重的问:“这护渠中郎将,是否得保证暗城之下的治安?不得使其滋生祸患?那么这三十万金经费,可远远不够!”

    那除非是能如李倾城及司徒远山那样,雇佣个二三十名天位为他效力,才有可能办到。

    “你如今由绣衣卫直辖,另有直奏之权。”

    嬴冲语中另有所指:“陛下许你自开财源,甚至在地下抽水收税都可以。然而所有收获开支,都必须一五一十,记录于账册之上。此外聘请的客卿,也需绣衣卫或者陛下认可,接受绣衣卫调配。”

    周衍已经明白,此事见不得光,可绣衣卫与陛下,也必须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这笔钱他不用去想,真正能到手的,是担任护渠中郎将之后,得到的隐形收益。

    护渠中郎将这个职位,足可做为自己势力的根基了。手下掌管二三十名天位,他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不愁别人的威胁。

    “好家伙,果然我们四兄弟里面,只有你嬴冲的脑袋瓜子,最是灵光。”

    周衍心绪开始兴奋起来,眼里发着光:“就不知这护渠中郎将的职权,是否覆盖整个咸阳?”

    若真如此,别说二百万,他千万金都能弄出来。

    “分为左右,不是写着么?你是左护渠中郎将,管理东南面暗城!”

    嬴冲心想陛下他,岂能将这样的重权,尽数托付于一人之手?

    正说着话,二人就见那宫门忽又打开。数十位全副武装的羽檄都尉,纷纷驰出,奔向了四面八方。

    “这是做什么?”

    周衍有些错愕:“这杀气腾腾的模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暗城,不是已经被扫清了?是他身边的这家伙,又使出了什么幺蛾子不成?

    “近日有妖修作乱,从今日起,全城宵禁。禁军六部尽数入城,彻查咸阳内外。”

    嬴冲却是知晓缘由,双臂抱于胸前:“总而言之,你们这些纨绔混混,又没好日子过了。”

    周衍不禁哂笑,心想他身边这家伙,也好意思说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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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零一章 烈火烹油
    当嬴冲登车离去之后,周衍就看着自己手中的圣旨,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这个护渠中郎将的份量,这虽只是四品官,可其权柄,较之许多三品文官都不遑多让。

    哪怕是堂堂天水周氏,亦将对此职垂涎万分。

    当初他与嬴冲结交,可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依靠这份交情,直步青云之日。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已可算是武安王府的门生了吧?

    周衍失笑,眼神却是凝重异常。感觉他这好友,就好似东海才有的一种,名为八爪章鱼的特殊鱼类。高据在这大秦朝廷的最上层,然后伸展着爪牙,填充着这座权利之塔下方的每一分空间,每一个角落。又似一株正在茁壮成长中的大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膨胀着,将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到地层之内。

    又想及地底暗城,嬴冲那一身可与权天妖王相较的实力与枪术。周衍的胸内,又是一阵波涛起伏。

    这世间能够胜过那黑蛇白礼信之人,没有三百也有二百,并不足为奇。

    可若这位亲手斩杀白礼信的,就只年仅十六,那就只会让人感觉可怕,惊世骇俗。

    那个家伙,可能只需数载时光,就可进入伪开国,成为当世至强者之一吧?

    周衍心情沉重,天水周氏因儒门之故,不得不与他的至交为敌。可是这一次,周氏面临的对手,将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且每过一天,那个名为安国嬴氏的怪物,都会变得更强。

    此外又好奇嬴冲,至今都隐瞒其一身修为的用意。十六岁的伪镇国,此事如传扬开来,必将震撼整个天下,也会使武安王府的声势,推升到极致。

    摇了摇头,周衍收住了杂念,嬴冲选择隐忍,自然有必须隐忍的缘由。他也登上了马车,随后就让那车夫驾车,直往城南飞驰而去。

    这次禁军肃清暗城之后,最多只能在这地下,驻守个一月时间。新年过后,嬴冲就会调遣军力,准备入驻嵩阳。

    也就是说,他的左护渠中郎署,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搭起框架不可。

    只有自身有一定实力之后,才可能在禁军撤离之后无缝接替,掌控住那地下世界。

    也只能如此,才不会给人以可趁之机。

    而他恰恰知道,从何处可以雇佣到可靠的天位,助他掌控暗城。

    ※※※※

    嬴冲返回自家时,发现这里的马车,从武安王府的大门前,一直排到了正街之外,绵延数里。而那巷口,也被堵塞到水泄不通。

    好在他乘坐的是飞车,前面也是翼龙驹在拉拽。直接凌空飞起,降落到了王府之内。

    当嬴冲下车之后,就有叶凌雪的贴身婢女幽香匆匆迎了过来,向他禀报详情。

    至于府中的嬴福与张承业,这两人如今已是忙坏了!

    因家中男主人不在,这二位不但要为他安排宴席,还要代他出面,接待客人。

    嬴冲都不理会,一边往前院走,一边问他最关心的事情:“今日收了多少礼金了?”

    “总计有三百七十万金,其余还有各种样的礼物,无法计算。不过这次,光是收到的五星墨甲,就有千尊呢。”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小姐她有些担心,说有些人礼金太厚,只怕是收不到。”

    “收!怎么不能收?他们敢送,本王岂有不收之理?”

    嬴冲冷笑,心想这个时候他如不收这些礼物,某些人反而放心不下,担忧自己会故意寻他们麻烦。就比如那正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的福王府——

    可如是想要求他办事,意图行贿,那么这些钱,也实在太少了。三百七十万金,他的武安王府,没这么廉价。

    总而言之,真正的聪明人,不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他嬴冲油盐不入,当已是众人皆知之事。真要往武安王府赠送重礼的话,只会授他以柄。

    “对了,今日来了哪些客人?”

    “政事堂的宰执,来了三位;大小九卿,几乎都来了,还有六部中的侍郎等等。其余还有武威郡王,武德王世子等等,咸阳城里四品以上的武将,除了殿下的禁军之外,几乎全在此间。”

    幽香一边说着,一边抹着脸上的冷汗:“如在今武安王府里的朝官将领,足有一千七百余位,还有许多亲朋眷属等等。福二总管,不得不将周围几家酒楼,全包场雇佣,又另添了四百五十桌,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不够。”

    “来了这么多?”

    嬴冲不禁愕然,随即就揉着额头,有些头疼的说道:“这又不是办寿宴?记得本王的请帖,只发出百份吧?只是一个小小的生辰宴而已,怎就这么多人不请自来?真让人心烦。”

    幽香闻言,不禁眼神怪异的看嬴冲。心想你在这个时候抱怨,又为何一下马车就问礼金?

    只是生辰宴的话,又为何早早就命厨房,准备了那么多的食材?这矜持不是这么装的吧?

    她对嬴冲的能为佩服归佩服,可这点还是要鄙视的。仔细想了想,幽香便又开口:“那奴婢这就去通知福二总管,把他们赶走么——”

    话音未落,就被嬴冲用斩马剑的剑鞘,轻轻一敲额头:“你怎就这么蠢?上门既是客,哪有赶人出门的?另外通知嬴福,让他派人再多包些酒楼,为所有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将士,准备饭食,算是庆祝本王生辰。此事一定要在入夜前办妥不可,哪怕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此时他在这里宴请宾朋,可他的禁军部属,却仍在街道与暗渠中四处巡视清肃。

    不但那些将领,无法上门参加这场宴会。下面那些士卒,也需在街道上受冻。尽管有他许诺的厚赏吊着,可接下来的事,仍是极其辛苦。

    而一份饭食,花费不多,却可暖人心。

    “殿下!”

    幽香双手抱着头,嘴唇嘟起,脸颊圆鼓鼓的,眼含‘杀意’的看着嬴冲背影。

    心想这个姑爷,确是惊才绝艳,对小姐她也好极了,就只这性情,太古灵精怪了些。

    而此时嬴冲,已走入到了那中庭大堂内,满脸堆笑的朝着堂中诸人一抱拳:“小王因公务来迟一步,还请各位恕罪则个!”

    而堂内除了那武威郡王叶元朗,荣国公陆正恩等寥寥数位之外,其余人等,包括那福王嬴定安在内,都莫不是满脸的假笑,神色亲切万分。

    “岂敢岂敢?是我等不告而至,叼扰了府上才是。”

    “殿下今日清肃暗渠,乃是利国利民,有大功德之事,我等岂敢抱怨?”

    “哈哈,今日殿下可是寿星!吾等能沾些喜气,就已是满足,如何敢说恕罪?”

    众人奉承声中,只有叶元朗,有些忧心的看着嬴冲。眼前这一幕,似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然而盛极而衰,只希望他这孙女婿,莫要因此就得意忘形。(。)
正文 五零二章 王府吞进(二更)
    “这真是人山人海啊——”

    武安王府前,郭嘉看着那几乎已被堵塞了的门口,满眼的笑意。

    只见那正门中出入的客人,络绎不绝。而偏门亦被那些送菜的奴仆们占据,川流不息。

    谢安与魏征却没心思说话,正了正衣冠之后,就直接走入了那朱漆大门。

    他们都是因监督清点暗城缴获的那些财货,才耽误到此时回来。见得眼前此景,郭嘉也就罢了,魏征与谢安却无法淡定。

    他们是武安王的幕府之臣,亦有出面待客之责。这个时候,可没法清闲下来、

    郭嘉则摇了摇头,他性情喜静,不愿凑这热闹。在此间游目四望,而后他的目光,就定格在那大门对面的茶肆上。这里也是一片熙熙攘攘,生意火热。

    来自各家府邸的奴仆下人,不能进入王府,都会在这里买一杯热茶解渴,甚至购买食物充饥。

    按郭嘉的性情,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就在他,正欲绕道武安王府后门之时。却又心中微动,走入了那间茶肆。

    这里茶肆老板,竟然认得他。见郭嘉入门,便立时迎了上来,又特意为他空出了一席桌面。

    郭嘉仔细辨认,才发现这位,竟然是当初接待他的店小二。这使郭嘉,颇为惊奇:“发达了么?看来最近你家日子过得还不错。”

    ——小小一个茶肆之主,竟然也是穿绸衣锦,可见这位,已薄有家资。

    “这都是先生的功劳!当日因先生之言,小的贷了些银钱,将这里的门面盘下。”

    那茶肆老板眉开眼笑:“也托武安王殿下的洪福,如今这里每日都是生意兴隆,还要超出故安国公在世之时。您是不知,自从武安王克定匈奴之后,这条小巷的所有店铺,价格涨了十倍。小的手快,抢了其中两间。”

    说完之后,他又幸灾乐祸:“还有当初甩卖店铺的那些人,如今都是悔之莫及。如今一见面,就在痛骂嬴世继夫妇那对贱人。说是这对夫妇造谣生非,污蔑武安王殿下。让他们看错了形势,几乎倾家荡产。”

    郭嘉闻言,不禁莞尔:“只因为学生一言么?你也未免太胆大了。那个时候,你不是说殿下他是恶棍人渣,必定要败光家业么?”

    茶肆老板神情尴尬,可随后就又肃容回道:“是因听了当时先生一言,说武安王殿下,既有能力在朝中构陷忠良,想必也有能耐,使安国府兴旺发达。可是小的也万万没想到,仅只不过半年多时间,殿下他就已受封郡王。”

    “原来如此!”

    郭嘉微微颔首:“那么你现在,可还如此以为?”

    “怎么可能?”

    那茶肆老板下巴微昂,慨然否认:“殿下他克定北境,活人千万。随后逼和匈奴,可使北地边境无数人因此受益。功业彪炳,不逊乃父。又在朝中罢黜权奸,引安石公回国,使无数人拍手称快。我还听说,此次北方大灾,殿下他聚合北方宗党,捐金近千万。这样的人物,正是我老秦人的大英雄,大豪杰,大善人!那些流言蜚语,能够欺瞒我等一时,难道还能欺瞒我等一世?且正如先生当初之语,种种传言,我等都未亲历。而殿下他在咸阳,虽时有胡闹之举。可如今细细思之,那都是无伤大雅之事。”

    郭嘉却觉意外,他眼前这位出口成章,用词文雅,以前真是一名店小二么?

    心中怀疑,郭嘉仔细看着,却见这位目里面,略含忧意。他心中微动,就又笑问:“看你似有忧心之事,不妨说来听听?”

    “哪有什么忧心事?”

    那人笑着摇头,然后眉头微皱,看着那武安王府的大门:“只是感觉这样的日子,就仿佛是在做梦,不怎么实在。生恐有一天会从梦里醒来,或者又跌落下去。”

    “是么?”

    郭嘉终于收回好奇的视线,淡然自若的喝了一口茶:“不无道理,不过这府中的那位,担忧其实比你更盛呢!”

    ※※※※

    深夜宴会之后,武安王府内已是杯觥零落,碗碟四散,一片狼藉。

    嬴冲应付了大半夜的客人,就立在那些礼物面前,任由幕府中的文吏,进行最后的清点。

    其实之前,就已有了大致的收获。现金加上各种礼物,总计有七百万左右。

    主要是其中的部分礼单,需要退回。

    这些礼单的主人,多是名声狼藉,又或是他的玄雀,重点提示之人。他们的钱,不太干净。

    ——之前嬴冲在幽香面前,说的虽是豪气,可其实他对这种事情,实是最反感不过。

    他认为大秦官员腐败的一个因由,就在于这‘人情’往来中。

    旁边的叶凌雪在放心之余,又不禁嘲笑:“想必这次相公又会说,日后一旦掌权,必定再不允这礼尚往来之事?”

    “没错!”

    嬴冲坦然承认:“本王如有一日能主政朝堂,必要杀一杀这歪风邪气不可!”

    不过此时,在场诸人,却再没人敢将嬴冲的话,当成戏言。所有人,都是一阵沉默。

    而此时嬴冲,又手托着下巴问:“我记得凌雪的生日,是三月十七?”

    叶凌雪当即一声轻哼,直往内院行去。丈夫记得自己的生日是让她欢喜,可与钱财联系在一起,就让人不快了。

    其余谢安与魏征几人,都微微苦笑,郭嘉则是一声轻叹,仰首望天。

    嬴冲也觉情形不妙,正欲去追叶凌雪。却忽的心中微动,看向了窗外方向。

    未假思索,嬴冲就已走了出去。然后当他行到到一处凉亭内时,就见虞云仙正在亭内负着手,观望着亭外景色。

    “你这府里,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单调荒凉。”

    感知到嬴冲到来。虞云仙就忍不住讥讽:“堂堂武安王府,就不嫌丢人。”

    “真有余钱的话,倒不妨修建些庭园景致出来享受。可如今,侄儿我哪有心思去做这些?”

    嬴冲不在乎的笑了笑,走入亭内。随后就又看了虞云仙脚下,被一根金色绳索捆缚,身外又贴了数十张符箓的身影一眼。

    这是一头浑身银白,模样似穿山甲般的生物,此时看似浑身瘫软,一动不动,可那一身元力气机却在提醒着嬴冲。这是一头大妖,而且是权天位级,战力不俗的一方妖王。

    “你这是——”

    “一头吞金食蚁兽,应是青藏那边过来的权天大妖。”

    虞云仙浑不在意的说着:“不知怎的,我在赶回咸阳之时,发现这附近的妖类,真有些多。恰好你需要这个,我就把他擒下了。这个家伙,忒是狡猾,又擅土遁,花了我足足半日时间,错非我那金山印,恰是他的克星,真要被他逃掉。”

    嬴冲不禁释然,虞云仙能擒下这头大妖,他毫不意外。据他所知,这位的三件法宝,已经自己修复了两件。

    这位虽还预支着武安王府十余年的薪俸,可财力绝不容小觑。尤其是北上之后的几战,虞云仙在数次缴获中都有分润,捞了至少三百万金。修复那对名为‘飞翼’的剑器,绰绰有余。

    “最近咸阳,确实有些不同寻常。除了十宫大比之外,据说还有妖族神器现世——”

    “不说这个!”

    虞云仙毫不感兴趣,强行打断,然后目显精芒道:“你说的回天法,究竟是何口诀?我看过你的信笺,理论而言倒是真能回溯元胎,就不知实际如何?”

    嬴冲莞尔,却并没有答应的意思,只是笑望着虞云仙。

    后者会意,却顿时有些不满:“这都要斤斤计较?亏我以前,还那么帮你。”

    “是我仙姨的话,自然用不着如此。”

    嬴冲双手抱胸,坦然自若:“可如只是我武安王府的客卿供奉,那自然是需明算账。这可是最顶尖的上古秘武,能回本溯元,世间罕见。”

    “嘁!”

    虞云仙一声轻哼,有些疑惑:“你最近,好似胆大了不少啊?”

    不过她却再没说什么,只是将那葱嫩的手,伸到了嬴冲的面前:“我的好师侄,拿过来给我看行不行?”

    嬴冲这才一笑,将一枚玉简,放入到了虞云仙的手中。后者凝神感应,片刻之后,就是眼神一亮:“好功法,果然能够办到!”

    她不但是道法已至权天位的高人,更是武道宗师,只需观睹一遍,就可知这门功决的真假虚实。

    此时更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嬴冲,狠狠在他脸上亲了几口:“真不错!我的好侄儿,这下你仙姨,真的是皇天境有望了!”

    嬴冲被她一双****顶着,只觉尴尬无比。他这云姨,怎就还把他当成小孩了?

    此时他也只能强自镇定,分心其他:“那么仙姨可知?我修习这回天法,损耗了多少妖元灵露?是整整一百八十滴。而小小她以玄天境修为,修行此术,则是足足用了六百五十滴。”

    “早就预料到了!此法损耗的元灵,堪称海量。想来哪怕是四大圣宗,供应起来也会极其吃力。我把这家伙带回来。看来还真是对了。”

    虞云仙一边说着,一边很是随意的踢了踢脚下的那位权天大妖,而后又语声一转:“可你既然有邪樱在手,那么想必终有一天,能够办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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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零三章 伪开国境(三更求票!)
    嬴冲心想虞云仙之言倒是不错,自己迟早要凑齐足够多的妖元灵露的。

    尤其是听月儿之意,未来争龙之世,群妖乱舞。想必也有足够的妖修,供自己杀戮。

    “其实仙姨您这次回来的恰好,其实侄儿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如果我这里,能够无上限的供应银钱,仙姨你需要多久,才能把武道突破权天境?”

    “无上限?”

    虞云仙不禁眯起了眼:“冲儿,你这是嫌弃你仙姨不中用了?还是想将你仙姨,永远都捆在你的武安王府做牛做马啊?”

    “侄儿可不是与您开玩笑,”

    嬴冲面色严肃:“只是侄儿手里,如今恰好有一大笔的银钱,想要为武安王府,再添一位伪开国。”

    虞云仙闻言愣神,她也敏锐的注意到,嬴冲口里提到的‘再’字。换而言之,如今武安王府内,已经有了一位‘伪开国’么?这个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即便自己,花了大价钱将那对飞翼剑修复之后,如今也只堪堪进入到上镇国。需要依靠嬴冲提供的‘回天法’,才可进入上镇国的上阶层次。

    不过她并未追问此事,只是好奇问道:“你怎么就这么急?你如今的武安王府,只论高阶战力的话,一位伪开国,加上我这位上镇国。哪怕叶蒙王裴这四大世阀,也未必就能胜过吧?”

    嬴冲哑然,他能说这是自己心里的不安全感在作祟么?

    得到炼神壶与邪樱枪后,这才短短的一年多,他就已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一切。

    他生恐现在的所有,都似梦幻泡影——

    略略思忖。嬴冲才又凝声答道:“陛下变法在即,吾恐陛下与安石公的手段,较之五年前更为严酷急迫,可能逼反各地世家。要预防此事,只有凌之以威。”

    这并非是虚言,今日中午他入宫之时就已感觉到了。天圣帝与王安石这对君臣的气氛,确实是有些不对。

    ——不但王安石的言辞,急迫而凌厉,天圣帝似也在纵容放任。

    后者是因寿元不永,前者只怕也同样感觉时不我待。

    可惜。他的回天法对天圣帝的伤势无用。太学主这个源头一日不灭,天圣帝便难以恢复。

    且他更担忧当初,守正道人留下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尽管天圣帝已有准备,将禁军提前交予给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一旦大秦生乱,必定又折损国力。

    如今也只有以绝强的实力镇压,使那些心存叵测者不敢妄动。

    “你啊——”

    似是看穿了嬴冲的心思,虞云仙哑然失笑:“可惜了,这次要让你失望。我的武道,要在近期内踏足权天,几无可能。当初本就是速成,留下根基不稳之患,眼下哪里能这么容易进阶?即便侥幸成功,也难入伪开国。”

    当初她是听闻师妹逝世,急于出关,所以未能尽全功。

    也因此故,她才对嬴冲这门回天法,如此看重。回溯元胎,不但能够改善她的根基资质,更可修补自己这一身功法的不足与隐患,为自己重新立下完美根基。

    “竟是如此——”

    嬴冲一阵凝眉,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旋即就想到了因由,眼现愧意。

    “那么仙姨,可曾认识可靠的伪开国境,可以为我所用?”

    虞云仙不置可否,只是笑问:“冲儿你应该已询问过童渊,还有云真子的老师了吧?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云真子的老师,距离伪开国还差了点。可童渊那老东西,却已经是了。

    否则五年前,这位也不足以震慑西方大帝,保住了嬴冲的性命。

    嬴冲闻言,神情略显无奈:“都被拒绝了,也没答应为我介绍。”

    早在数月之前,他就已去信给这二位。可这两长辈的回应却似冷水,将他所有的期冀,全数扑灭。

    “那么你又可知?无论是七国帝王,还是当世三十六家顶尖世阀。他们手中的伪开国,都是由自己培养,从未想过雇佣他人——”

    虞云仙冷冷的笑着,目含嘲意:“所谓的‘开国’,便是有开辟一国之能的绝世强者。而伪开国,虽是实力逊色半阶,却仍有能耐,自创出一方大势力。而在妖族,每一位伪开国,都有成为妖帝,统领百万妖族的资格,如非有特殊的缘由,因不得不偿的因果。试问他们有什么理由,屈居人下?要论财力,襄阳王家的底蕴,不知比你强上多少。可他们自二百七十年前,那位王氏中兴之主逝去之后,至今都没伪开国一级的强者坐镇。他家不是没有钱,而是请不来!”

    嬴冲一阵哑然,眼神略显黯淡的愣在了原地,心中亦失望不已。

    ——也就说,自己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行不通么?

    “总之就是天真!你啊,想要震慑那些世族的话,还不如建一支道兵来的实在。襄阳王家二支六阶道兵,战力俱至伪开国级,也同样使人忌惮万分,不敢轻犯。且能在战场上肆意杀戮,效果更胜伪开国级的强者。又或者,你为我寻来一件能提升法力的圣器也成!”

    虞云仙一边说着,还一边揉着嬴冲的头。心想这家伙,还是呆呆愣愣的样子最可爱,且还是一如往常,手感绝佳,

    可惜,自从嬴冲七岁之后,就再不让别人摸他头了

    “话说回来,冲儿你最近莫非是很有钱了?不如借点给我,让我把那金山印也一并修复了——”

    嬴冲却已醒过了神,神情愤愤,一把将虞云仙的手拍开。

    ※※※※

    得到了‘回天法’之后的虞云仙,是迫不及待的在武安王府里随意挑了一间院落,开始了闭关。

    嬴冲预计虞云仙,光是修成回天法第一境,就需损耗至少两千五百滴以上的‘妖元灵露’。

    也幸在他如今,刚好大发了一笔。

    此前那邪樱枪内,就积存了不下七千滴的灵露。而在斩杀那头吞金食蚁兽之后,这个数目,已攀升到八千五百滴之多。

    “在权天境之前,最好是不要修那回天法的第二境与第三境么?”

    想着虞云仙离去时的言语。嬴冲陷入深思。

    虞云仙的意思,是回天返元的机会难得,必须要用在刀刃上。只有修到了权天境,才可高屋建瓴,窥知自己的种种不足,加以弥补。

    而在权天之下,所有武者玄修都似盲人摸象,只能窥武道玄法的一角,哪里可能做到完善根基?

    还有那修复暗伤之能,亦是至关重要。这门秘法,简直就是为当今的权天强者,量身打造,绝不可轻泄于外。

    “如此说来,也就只有汉尼拔,可以修到第三重。至于左天苍——”

    嬴冲蹙眉,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位,这次到底要不要将这门功法传下?

    正这般想着,他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让他熟悉的苍老语音:“你在内书堂,就需好好向学!我在武安王府极好,勿需操心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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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零四章 父子之情(一更)
    嬴冲愕然四望,才发现自己在入神思索的时候,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门处。

    再循着那声音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他的内侍总管张承业,正对着一位年轻人谆谆教诲着。

    那年轻人他也认得,名唤马三宝,是张承业的义子。

    二人也发现他的到来,张承业仍不急不缓,对马三宝说道:“你真要孝顺,不在这上面。如若有心,回去之后,就在内书堂更用些功,也算是了了当初你的心愿。当初你义父我,可没你这样的方便,需知珍惜才是。”

    那马三宝只能唯唯应是,眼里却是浓浓的不舍。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张承业说,却又无法开口,

    张承业却似不觉,交代了几句之后,又将一本书册慎而重之的交给了马三宝,随后就将这年轻人强行打发走,径自走到了嬴冲面前。

    “三宝他不懂事,让殿下您见笑了!”

    “是本王打扰了你们父子才是,”

    嬴冲摇着头:“你们如今见面不易,怎不将他留下来,在王府中呆上几日?内书堂那边,还是会给本王一些颜面的。”

    张承业闻言,却现出赧然之色:“不瞒殿下,奴婢除了催促他向学之外,实不知该对他说什么话才好。”

    嬴冲微怔,随后就恍然而悟,想起了嬴神通。他父亲也是这样,明明就对他喜爱到极点,平时在他面前也仍是板着脸,一昧的表现出严厉。

    话说回来,他们男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回忆起过往种种,嬴冲怅然,多年来对父亲他的怨气,陡然间消散了不少。

    “这样如何?新年将近,我会让人提前数日将马三宝接出来,让他陪你过个新年。对了,这次嵩山十宫大比,正可带他过去。你父子二人以往一直在宫中,这次正好可去嵩山,看看我大秦的大好山河,也见识一番天下英杰。”

    张承业先是一喜,可随即又一阵迟疑:“可这一来回,怕需月余?他现在需以学业为重。”

    “内书堂确实是了不得的地方,那些师范之能还胜过嵩阳学院。能在此处求学,确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可仅只是耽误一个月而已,有什么要紧?有你张承业在,难道会比内书堂差了?”

    嬴冲失笑:“且本王也听说了,马三宝他在内书堂,可是风云人物。你这义子天资虽不是最佳,可却极其用功。在内书堂的成绩,如今居于首位,使许多人望尘莫及。”

    张承业闻言,不禁唇角微挑,眼现出一缕欣慰与得色。大约任何家长,听到别人赞扬自己的儿孙出息时,都会是如此表情。

    而嬴冲随即又好奇的问:“对了,方才你教给马三宝的功法,可是‘罗睺戡乱决’?”

    这门功法,正是张承业所习的那么功决,不久之前,这位曾将具体的修行法门,上呈给嬴冲看过。

    那确实是一门霸道到了极点的功法,与配套的锤法使用,真可谓是狂猛无敌。

    而且修行的进展极速,一位资质上佳者,往往只需十几二十年的时光,就可有所成就。

    不过也确实伤身,在嬴冲看来,这门功法,比邪皇传承中的‘我意狂’,还要更狂猛十倍!不但会震伤骨骼,更将毁损体内的潜能及生命本元。

    自己修行的话,哪怕有十脉之体,也活不过十年。倒是那‘不羡仙’与‘罗睺戡乱决’,有着互补之效,只需在三十载内踏足皇天,就可免去死劫。

    可惜自己已选择了‘大自在’这条路,罗睺戡乱决的法门,仅能作为参考。

    且论到最后的成就,前者并不比罗睺戡乱决与不羡仙的结合稍差。

    “正是‘罗睺戡乱决’!”

    张承业微一躬身,神情凝重:“这门功法太过霸道,我本是不愿他再随我修习的。可殿下前日给的回天法,却使奴婢改了念头。奴婢斗胆,欲请殿下在马三宝他出师之后,将他招入王府效力。”

    此时嬴冲,虽已将回天法传授给他,可他却不敢将这门绝顶秘术,流传于府外。哪怕那是他义子,也是一样!

    马三宝学习回天法的唯一途径,就是成为武安王府门人。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何需这般慎重其事?说来还是本王占了便宜,内书堂历代弟子中,成绩能与马三宝相较者,也仅只寥寥几人。”

    嬴冲哈哈大笑,不在意的拂了拂袖:“对了?天工坊的那尊乾元墨甲,已快交货了吧?你可曾前去试驾,感觉如何?”

    “此甲上佳!天工坊不愧是短短十五年内,就能进入十大墨坊之列的存在,无愧其名。请容奴婢大言不惭的说一句,有此甲在,奴婢可如虎添翼!”

    张承业先是精神一振,随后又想起一事,眼含忧色道:“殿下,云仙长他,今日从外面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便是殿下夜间的生辰宴,也未露面。其实之前也是,已经有十几日,未曾从他那院里出来。奴婢属下有人回禀,说是白日与夜里,都听云仙长他在咳嗽。殿下有时间的话,不如去看看?”

    嬴冲闻言,不禁又一阵发愁,这又是一件让他头疼无奈之事。

    云光海的事情,其实他在几年前就已知道了。这位是因在战场上杀伤太多,深受因果孽力之扰,操纵大地群山,也最易引发天地伟力的反噬。这么多年积累下来,早已令云光海深陷罗网,随时随刻都可能崩溃。偏偏云光海自己也没法停下来,他现在对土行元力依赖之极,就好像那些服用福寿膏之人,上瘾似的症状。也只有通过新的杀戮,用于冲淡之前积累的孽障凶煞,以饮鸩止渴般的方式来缓解。

    除非是他这位伯父,能有一日突破玄天境,才可暂时挣脱。

    这次之所以连续十几日未出,是因修行他的‘回天法’。他原以为这门法决,能够改善云光海的处境,

    可如今看来,这只怕是自己太想当然。好在这位,才只修成第一境而已。

    其实他府中,有这问题的,并不止云光海一位,那郭嘉也是——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又深深发愁。此时的武安王府,看似是如日东升,势不可当。

    可在这辉煌之下,也不是没有隐忧。

    也就在同一时间,郭嘉端坐于自己房内,看着眼前的一枚玉简,一只瓷瓶。

    玉简中是回天法的三重口诀,而瓷瓶内是足够他修成这门法决的妖元灵露。不够的话,他可以继续从嬴冲那里要。

    可郭嘉却不太看好此术,他身体里的问题,哪里可能是回天返源,就能解决?

    此时只是感慨,殿下他君恩深重!

    “总而言之,先试试看吧——”

    郭嘉还是拿起了玉简,决定试试再说。这即便不能使他活命,应该也能延寿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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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起来这已经欠下第五章了啊,呃,压力山大。(。)
正文 五零五章 实力大增(二更)
    生辰宴之后,很快就到了新年。嬴冲却一直忙到了除夕夜前,才总算能缓口气。

    主要是忙碌于清查城内的妖修,使整个禁军上下,都忙到脚不沾地。此事天圣帝也极为重视,不但是八十万禁军几乎倾巢而动,更请来了白云观,长生道,西昆仑三大道门,近两千位玄修,盘查城内所有地域。便是武安王府这样的世家府邸也未放过,一寸寸的盘查。务必使妖修,在咸阳城内再无立锥之地。

    消息很快就泄露开来,许多人都参与其中。几位皇子亦纷纷遣出了强者,探查那位神器‘寄主’的下落。

    在嬴冲看来,这简直就是寻死。在几位妖帝的虎视眈眈下,本身没有一定的实力,那神器就是取祸之源。

    此时大秦境内,也只有天圣帝一人,有资格拥有这件妖族神器。便是他的武安王府,也不敢在这时候引火烧身。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嬴冲只专心一意于自己的职责。幸在他们这一番举措,确有效果。

    在除夕之前三日,嬴冲总算接到了绣衣卫,那些妖修开始往雍州东面方向转移的消息。

    似乎那件神器,最近又出现在雍州东面与秦州交界附近,有从秦岭进入魏境之意。

    这使嬴冲大大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大意。依然是安排禁军,在新年时段严加巡视。

    而这段时间里,朝堂之中,亦是纷纷扰扰,热闹至极。

    王安石甫一回秦,就拿出了雷厉风行之势,不但全力推行京查,左右都察院那边也经历了一次换血。总数十数位御史被清洗外放,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四品佥都御史。此后又向礼部下刀,十数位礼部官员被换下。

    而就在朝中一片指责王安石任用私人的声音中,王安石依然是气势咄咄逼人,将刀锋顶入了翰林院,这个儒门一派的大本营,引发了秦境儒门新旧两派之争。

    然而这位,看似是指东打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目的。嬴冲却敏锐的注意到,北境冀宛宁元四州的大中正,已经悄然完成了更替。

    而这几位,要么是王安石当年的旧部学生,要么是立场倾向于变法,被天圣帝亲自简拔上来的大员。

    嬴冲那里还不知机?悄然怂恿门下各家世族,尽力遣那些最优秀的弟子门人,参与乡评定品。

    不出意料的话,今年北境四州的乡评定品,未必是最轻松的一届,却必定是最公平的。

    只要是才能足够,不是酒囊饭袋,那就必定可得到理想的定品,保证日后的前程无忧。

    这应该就是天圣帝与王安石的让步之一,嬴冲自是心领神会。

    故而当王安石赶在新年休沐前,提出清查北地田亩之时,嬴冲身为北方宗主,对此毫无异议。

    而其麾下宗党,亦是一片披靡。他们现在,本就没多少私田隐户。以此为代价,来换取家中弟子的前程,实是再划算不过,

    只有固原卢氏,宁国公魏九征,朱国公高仰这几家,倾力抵制。然而有了嬴冲这个势力居于北方之首的‘叛徒’,即便三家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又在朝中合纵连横,也依然没能阻住安石公的步伐。

    之后就是自三皇子嬴去病以下,几位皇子开始入朝观政。

    天圣帝似暂无立太子之意,欲先观诸皇子贤德,将嬴去病以下诸皇子,一同之前宜阳郡王与保国公旧例,分配入六部协理政务。

    此举使六部一片兵荒马乱,鸡飞狗跳。好在这几位龙子龙孙,倒也还算知趣,并未一上任就指手画脚,只是在旁静观。如此十余日,六部才算是安宁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为其未婚妻之事,亲自上门致歉。愿意当众摆酒,由上官小青亲自向叶凌雪斟茶致歉的形式,来化解这段恩怨。

    嬴冲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也不是定要宰了这上官小青不可。那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算计的蠢女人,与她计较此事,没得丢了自家脸面。

    他之前也只是想要狠狠折腾一番这女人,出口恶气而已。可惜此女自从他入京之后,就躲在自家闺阁,半步都不敢出门,让他无机可乘。

    如今既有嬴天佑说和,令上官小青以这种丢脸的方式求和,让武安王府有体面的台阶下,那么此事确可到此为止。

    这也亏得是他的妻子叶凌雪性情宽宏大度,并不愿与之计较。

    不过嬴冲,也为嬴天佑的举动意外不已。他原以为这位二皇子,是看不上上官小青的。不但此女的性情有问题,蔡国公家的势力,在朝中也不是很强,全是靠上官惊神一人支撑。

    嬴天佑如欲争夺皇位,这上官家并非是最好的选择。这个时候不该顺势甩锅才是?以上官小青现在的名声,咸阳城内无人会加以指责。

    为何是反其道而行,对上官小青多有维护?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这位皇子,其实是情深意重的性情?

    嬴冲虽觉奇怪,却也没怎么在意。毕竟无论哪位皇子继位,对于他而言,都无太大区别。日后武安王府的处境,估计都差不多,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

    且他既然被天圣帝托以重兵,那就必须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保持中立。

    嬴天佑性情到底怎样,这位的家事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新年之时,嬴冲部属几人,都已陆续将回天法的第一境修成,实力大增,其中也包括了左天苍在内。

    嬴冲深思熟虑之下,还是在左天苍立下誓言之后,将回天法第一境的法决传授。至于后两境,却需待左天苍,为武安王府立下足够的功勋时,再行传授。

    这法门的第一境,对玄修而言效果不彰,可对于武修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秘法。

    似汉尼拔,张承业,许褚及左天苍等人,一身战力,无不是骤升两到三成以上,甚至还有高达五成的。

    可惜的是,孔殇九月乃是英灵,月儿则是机关人偶,这门法决,他三人用不上。

    而此时修到第三境的,就只有郭嘉及云光海二人,

    前者对回天法的效果避而不谈,只是面色红润了些,看来还是有些作用。至于云光海,这位亦是满面红光,平时再未咳嗽,也不再闭门不出。对嬴冲直言这门秘法,至少给了他十载时光。

    嬴冲稍稍放心之余,却也知二人的问题并未彻底解决,只是将时间延后了而已。

    只能期待日后,能否有什么机遇,为二人彻底化解劫难。

    之后数日,诸人的墨甲也陆续就位,包括了张承业的乾元神甲‘通天’,亦已交付。

    便是嬴小小的‘源古’,也只差个八九日而已。谢清泉花了大价钱,暗中请了几位密友,为他炼制零件,以确保这墨甲的消息,不会泄露。

    嬴冲自创的‘天绝地灭二十三剑’,表面看来是与盘古剑神经没什么关系。可墨甲中的那些经络走势,却会泄露小小她的功体奥妙。

    故而谢清泉的方法,一是将零件图纸分拆,二则是只请可靠之人制作。而嬴冲既要速度快,又不能被他人知道消息,就只能付出高价。

    于是连虞云仙也接到了几件核心部件的订单,赚了天工坊两三百万金。

    此时那‘源古甲’,已经进入最后的组合调试阶段。小小与月儿二人已经去试驾过,结果颇让人满意。

    他的泉叔确不愧是被墨家,称为三百年才得一见的墨甲天才。在短短数月内,不但完美的,在墨甲内展现出盘古剑神经的特性,更能结合离别钩这件圣器,使战力倍增。

    也因嬴冲不惜本钱,源古的一身材质,都是上佳之物。此甲的战力,还超出嬴冲预计之上。

    不过这价格,也大幅超出了预算,定格在了三千七百万金。

    而拥有这件神甲的小小,一身实力,确确实实的踏入到了伪开国阶的高位。

    如将伪开国细分为下下,下中,上上等九个小层次,那么小小与月儿的合体。就相当于第六等‘中上’。

    距离太学主的‘上上’,仍是远远不如,可较之米朝天的‘上下’,却只差一个小层次。

    如此一来,武安王府自从北方大战之后,未多召一位权天,整体的实力,就已大幅度的增长。

    一位伪开国,一位上镇国,此等实力,便是在三十六家中,也可入顶尖之选。

    而新年一过,许褚与汉尼拔二人,就奉嬴冲之命北上宛州。二人需要将‘回天法’的第一境法决带给嬴天卓。也需全力助这位,镇压北境。

    封地那边已传回消息,那条‘武安渠’,已经修到了一半。新年之后数月,第一季的冬小麦,也即将收获,

    到了今年六月,嬴冲就又将有大笔的收获入账,包括粮食,运河的入场费,榷场,还有贩卖油盐的收入等等,足达千万金之巨。

    可在这时,北方各处却都在滋生乱象。就比如那武阳郡,此时正有一位邪修为祸,已经杀伤平民近千,官府却无可奈何。

    嬴冲隐约能从中见到,那些幕后黑手的影子。毕竟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愿见到,安国嬴氏基业稳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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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零五章 迟疑难决(三更)
    此外随同许褚与汉尼拔两位,一起前往北境的,还有二十三名天位强者。

    而这些人,就是武安王府大肆招揽贤才的成果了。

    因坚守宁缺毋滥的原则,不可靠不能要,有不良癖好不能要,面上光鲜的弱鸡也不能要。故而哪怕嬴冲提升了薪俸,哪怕有绣衣卫帮助甄别,也仍是收获寥寥。

    尤其是可独当一面的大天位境,几个月来只雇得一位。

    其中一部分人,需要填入军中,还有一部分,则是作为幕府中的客卿。为嬴冲处理北境各地突发的事务。

    成为北方宗主,固然是令嬴冲势力大增,可也增添了许多麻烦。北面各地,一向都是邪修妖道,邪教魔门的活动之所。

    如今这些人消停了一阵,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而一旦这些邪修为祸太烈,地方世族压制不住,就会向他这个宗主求助。

    这也是武安王府,身为北方宗党首领,所必须尽到的责任。

    其实只这二位的话,还是有些不足。不过嬴冲考虑到只需两到三个月,独孤九妹就可率全族脱离巴山北上,其时北境之局,必可趋向安宁。

    再有就是张承业,原本以嬴冲之意,也是欲将这位送至北方的。

    可之前已答应了带他父子二人去嵩山看看热闹,此事也就只能延后。

    而此时的嬴冲,则在烦恼着自己,该怎么花钱。他已放弃了聘请伪开国的想法。此时只能选择是去购买圣器,还是组建道兵。

    圣器不易寻,也不是钱多就能买得到的;道兵也不易建,必须要战力不俗,适合家族传续修行,且价位合适。

    嬴冲一时无法抉择,只能同时着手。一方面让人搜集那些无主圣器的下落与消息。一方面则是大规模的收购市面中,那些古代道兵的修行之法,以及配套之物,比如兵甲器械的炼制法门等等。

    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两件事需要烦恼,且都与邪樱枪有关。

    一个是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二十万石,金四万,则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一种。

    这个真传任务七,是二十日前,嬴冲以邪樱吸收大量妖元之后,在任务面板中更新的。而他也毫无疑问,达到了这任务的条件。

    ——甚至把这数额翻个几倍,都不是问题。

    可让嬴冲为难的,是之后奖励的选择。

    其一是一枚‘幽影神无’的武魂石,使用后,可以直接掌握武道绝式‘幽影神无’。其二阴阳士,邪樱枪会提供一位中天位级阴阳士的英灵;其三是一件圣器残骸,修复条件未知,然而邪樱枪特地说明了此物,乃是出自上古第一次天地灾变之前,想必此物的材料,这时代很难收集到了;其四是三枚九转金丹,可以使权天位以下者,直接提升一个境界,可以速成一位玄天强者;其五是一门道术;名唤哼哈二气,需要天赋异禀者才能习练,效用未知,却可传给部属。

    之后还有着足足五种,几乎看花了他的眼中。

    嬴冲仍在迟疑,不知自己该如何抉择。他倾向于阴阳士英灵,以及那九转金丹。

    后者可助云光海,突破玄天位,可他曾试探过云光海的口风,这位对运用外力,颇为反感。

    而前一种,一位可提升至玄天境的大阴阳士,在日后的大军作战中,也至关重要。

    此外他对第一个奖励‘幽影神无’,也很是在意,这是一门绝顶的逃命法门。

    施展之后,不但可身化幽影,使遁速在短时间内增加七倍以上。更是在最初的时候,将所有及身之力,神无化返,反弹回去,使对方无力追击。

    而最重要的是,这是嬴冲见到的第二种,可以直接掌握秘武绝式的武魂石。

    而在‘幽影神无’之后,后面还有着三种奖励,都俱为同类之物。

    这使嬴冲,益发的感觉不妙。心想这邪樱枪,多半还是认为自己,如今的实力不足,才会出现这样的奖励。

    可到底是因何缘故?

    第二件与邪樱枪有关的事,则是特殊奖励三——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玄心火’,或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天蚕变’永久加持一次,三者可任选其一。

    那‘玄心火’,是由道门高人,将凤凰一族天生神通解析之后得来。可燃烧心灵之火,令使用者本体,以及认可的友人神念大增,激发心神之力;也可烧灼被使用者,认定为敌之人的元神,创其元神。

    第二个‘拟龙术’,则是出自龙族的天生神通。玄修施展之后,可以使自身拟化神龙,获得媲美真正龙族般的肉身战力。而放在龙族身上,则是名为‘化龙术’,可令自身的修为与血脉,都提升一个层次。

    唯独使人遗憾的是,此术有着缺陷,维持的时间,是由使用者的法力多寡来决定。而效果解除之后,使用者会陷入一段长时间的虚弱期。

    至于天蚕变,则是仿天蚕之能,可在死亡之后化为蚕茧。不但可死而复生,更能在复生之后,小幅度的提升修为。

    可能因这次,是直接斩杀一位权天大妖,使邪樱枪得以大补之故,这次邪樱枪提供的加持,都是玄门五阶道法中,最顶尖的几种。

    前者无论单战群战,都是强力无比的神通。昔年他与嬴唯我大战时如有此术,可能几个照面,就可使嬴唯我大败亏输。那个家伙,正好被‘玄心火’死死克制。

    可第二门也是不凡,嬴冲施展此术,可以将他龙丹,直接提升一个阶位,至玄天等级。龙血纯度,也将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强化,实力激增。

    简而言之,这二者都是能够令嬴冲越阶挑战的强横术法,前者增幅的程度较小,却安全无后患;后者在单体战力方面的提升较大,可却有着缺陷。

    这也让嬴冲难以抉择,不知该选择何种才好。

    只有天蚕变无需考虑,此术的作用与他的‘涅槃’相似。而论及效果,因他血脉觉醒而生成的神通‘涅槃’,更胜这天蚕变数倍。

    也就在他迟疑不绝之际。时间悄然到了正月十五。嬴冲随参加完元宵朝会之后,就不得不统率二师禁卫,前往嵩山。

    嵩山距离咸阳,只有不到四百里,距离极近,使用飞车的话,只需半日可至。

    这也是嬴冲,为何要先清理咸阳之因。那些赶来观摩的各国士子,富豪勋贵,大比之前必定会是在咸阳落脚,而非是那只有草居民舍,环境清苦的嵩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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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零六章 古怪之人(四更)
    “这就是嵩山,好热闹啊——”

    嬴月儿一到嵩山山脚,就四下观望着。她以前也来过这里,不过各大书院间的交流,早在秦灭韩魏之后,就已中断。故而无缘得见这十宫大比的盛况。

    而此时这山脚下,也确实可以用人山人海四字来形容。大比还未正式开始,就已有许多人聚集在这里。其中多是大秦境内的寒门士子,不远千里赶来,只为观摩这场文道盛事。

    只因十宫大比三年一次,而嵩阳书院也是三十载一次轮值主办。故而这山脚,并未有多少像样的客栈。便是民居,也不过千余座而已,且价格贵的惊人,普通人承担不起。

    不过这里出租帐篷的生意,极其的火爆。然后就是卖食水的,往往架起一个火灶,就可做生意。使得这嵩山下,青烟阵阵,四处乌烟瘴气。

    幸在秩序还不错,右金吾卫已经提前派遣了一个师入驻,维持这里的治安。

    有些右金吾卫的老人,经历过三十年前的十宫大比,故而做起事来井井有条。

    各出帐篷间都紧邻水源,又相隔十丈,可避免大火。甚至出恭的问题,都安排了解决的方法。

    嬴冲以前是嵩阳书院的学生,在这边呆了四五年,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景况。他现在性情跳脱,也是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不过这里,其实也只是看起来热闹而已,其实颇为单调无聊。他很快就失去兴趣,安排了手下两个师的营地,又顺利接掌了右金吾卫第三师的兵权后,就欲直扑山顶,往嵩阳书院行去。

    关于此处的布防与值勤事宜,嬴冲虽早在十日前,就已让人来这边勘察踩点了。可具体如何布置,还需他自己实际看过,对比之后才能做最后决定。

    反正也不急,距离最后的大比,还有十五天。各国的权贵士子还未赶至,没到真正的高峰时刻,他如今多的是时间,从容布置。

    也就在这时,嬴月儿扯了扯嬴冲的袖子:“父王你看,那个人,在钻别人裤裆耶。”

    嬴冲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却仍是随着嬴月儿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边街道一角,正有一群人围拢着。

    内中十几位佩剑士子,正将一名二八年纪的少年堵住。正以武力,强令这位钻人裤裆。而周边的围观之人,则不时发出哄声,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哑然失笑。这副情景,令他想起了那夜在梨园外,遇到嬴非嬴宫时的情景。

    不过这种事情,他以前也没少做过。

    可随即他的眼内,却闪过了一丝讶异之色。

    他惊讶的是那少年,钻裤裆时竟然钻得‘从容自在’,面色始终如常,毫无半点羞耻怨恨,甚至看不到半点怒气。

    “韩国士子么?”

    嬴冲眯起了眼,知晓这些人,估计是互相认识,彼此间有着恩怨。而后他就心念一动:“嬴福,你去问问那边,究竟怎么回事?我大秦自有律法,容不得他们放肆。”

    吩咐完这件事,嬴冲就没去在意,继续往嵩山之顶行去。

    嵩山分有太室山与少室山,一共七十二峰。而嵩阳书院,就在太室山的南麓。屋宇绵延数十里,规模宏大。

    嬴冲上得山顶之时,已是傍晚时分。这里早就有人接到消息,由嵩阳书院的山长方令孺,率领数十位师范在这里迎候。

    大约这些人,也不愿见到嬴冲,感觉尴尬。只是因儒门重礼,所以不得不至。

    所以见面之后,这些人都沉默无声,气氛尴尬。

    嬴冲却懒得管这些,扫视了在场诸人之后,就径自冷笑:“这些虚礼,不用也罢!你们看本王不顺眼,本王也同样对你等这些伪君子,厌烦透顶!孙师何在?我要去拜见。”

    在场诸人闻言,面色都难堪恼恨之至。可面对嬴冲那满含冷哂的视线,又纷纷紧闭了嘴唇,仍是一言不发。

    说都知这位当朝武安郡王,神策上将,因当年之事对嵩阳书院极其不满。今日一旦给了这位机会,让其有借口发作,谁都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只是都暗暗叹息,五年之前谁能想到呢?五年前那个武脉被废,父母双亡,被宗族逼迫的苦命孩儿,会在五年后一飞冲天。不但建下了不世功业,更成为当朝郡王,权重一时。

    在场只有其余法家兵家及墨家之人,是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般的神情。

    那山长方令孺,亦是脸色难看无比。可当年嬴冲退学之事,嵩阳书院确实心亏。

    此时他胸中即便有千言万语想要辩解,想要出言训斥,却也无法说出口。

    而今时今日,嵩阳书院本身已有着无数的麻烦,他们也再无心力去应对这位的挑衅滋事。

    深吸了口气,方令孺语气平平道:“孙望师范因身体不适,今日未能出来迎候。”

    嬴冲微微颔首,随后又问:“孙师他的居处,仍在八角峰?”

    见方令孺点头后,嬴冲就不停留。径自带着一群近卫,策马驰入嵩阳书院的门内,直往那八角峰的方向奔去。

    而后面方令孺,以及一众师范人等,则都是神情复杂,心想如若能时光倒转,回到五年前,他们定会慎重思量。哪怕是硬顶着西方天庭与太学主的压力,也必要留住此子。

    只可惜,这世上并无后悔药吃。而那玄宙天珠,更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

    嬴冲一路疾奔,半道就看到数十位学子,都神情错愕的望过来,不过他却都懒得理会,毫未在意。

    而当嬴冲疾赶到八角峰顶,一处雅致小院前的时候,只见这里正有两位中年,正在弈棋。而他的恩师孙望,正是其中之一。

    嬴冲见状,顿时轻松了口气,先朝着孙望大礼一拜:“不肖徒嬴冲,拜见恩师!能见恩师无恙,实在再好不过。”

    又朝孙望对面那位中年望了一眼,略一迟疑后,还是一抱拳:“见过前辈。”

    他刚才真是被方令孺吓了一跳,还以为孙师,真生了什么大病呢。

    须知人至小天位以后,肉身性质就与寻常人不同,在古时也是被称为人仙的存在。除了寿元比凡人更久之外,也基本免除疾病的困扰。

    不过似孙师这样年近百旬的中天位,一旦真发起病来,那必是非同小可。

    所以刚才,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抱病告修,只是免得他们尴尬而已。老夫没兴趣维护他等的脸面,也不愿给他们难堪。”

    孙师笑了笑,示意嬴冲起身之后,暂时停下了弈棋:“无需如此大礼,严格来说,老夫已将你逐出门下。如今的你,并不算是我孙望的门下。”

    嬴冲却毫未动容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恩师虽将嬴冲逐出门下,可嬴冲却不敢忘恩师大德,造就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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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9章 兵家尉缭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恩师虽将嬴冲逐出门下,可嬴冲却不敢忘恩师大德,造就之恩!

    嬴冲此句语出至诚,他的一身兵法,权谋韬略,皆为孙望手把手的传授。

    当年师尊将他逐出门庭,也是为恨铁不成钢,欲激他上进。数年之间,多有暗助。

    试问他嬴冲,岂敢忘此大德?

    孙望闻言,则是哑然失笑:“起来吧。”

    又指了指身旁的凳几,示意嬴冲坐到他的身边,随后却又道:“你这小子,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口里就好似沾了蜜糖,与几年前的木讷大不相同。可为师只有一言问你,你如真还在意为师,为何迟迟至如今方来看我?”

    嬴冲神情略显尴尬,支支吾吾道:“一直以来,并无闲暇。”

    九月之前,他在北境。九月之后他入朝,又需联络党羽,助天圣帝支撑朝局,清理咸阳内外。

    不过此事,他也非是理直气壮。在家闲居那段时间,尽管也是每日里迎来送往,也要参悟盘古剑神经,定制墨甲等等。

    可嵩阳书院与咸阳相距不过四百里,翼龙驹半日可至。他那时抽出一两天的时间拜访孙师,也是做得到的。

    孙望自也听出他的言语,不尽不实,一声嗤笑:“撒谎!我看你也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吧?”

    可随即他又一声叹息,神情沉重:“你担忧我责备你,不遵为师当年教诲。可世道如此,为师又有何立场来说你?你那时若还守着为师的规矩,如今只怕都活不下去。且你如今,也算是不负当年为师教诲,北逐匈奴,安定北境,不愧是我孙门子弟。”

    “能不负所学,亦是弟子最自豪之事。也是弟子不肖,让师尊您操心了,”

    嬴冲放下心的同时,眼里亦闪过一丝复杂之意,而后好奇的问:“之前数月,王师兄就曾转告,要我有空来见师尊,该不会是孙师,也要我替嵩阳书院,参加十宫大比吧?”

    这次轮到孙望尴尬,这位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这次十宫大比,嵩阳满山上下,虽有佳徒无数,却无栋梁可撑大局。不知冲儿,你可有意——”

    可还未待这位说完,就被嬴冲堵了回去:“师尊见谅,弟子早已是嵩阳弃徒,并无出战资格。且以如今身份,也是以大欺小。”

    孙望倒也不觉意外,他素知嬴冲,是恩怨分明的性子,骨头硬得很。这个时候,又岂会屈身为方令孺那些人支撑脸面?

    换在半年多前,嵩阳书院还能拿出筹码说服这位。可现如今,嬴冲已是功成名就,绝无可能,

    只是他依旧感觉失望,脸色略显暗淡。

    “其实弟子此来,也有劝说恩师,离开这嵩阳书院之意。”

    嬴冲语声真挚的说着:“今次嵩阳书院若排名垫底,儒门失去掌院大权必为定局,接下来兵家,墨家,法家,杂家,农家等等,必定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不可。恩师呆在这里,有何意思?恩师总说您平生最期待之事,就是寻得良才美玉,来雕琢打磨,使一身所学可得传续,如今弟子,就为您寻来了一枚宝玉。正需得孙师前往北境,将他细加雕磨,”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中年男子,就突然出言,好奇的询问:“能得殿下看重之人,想必是资质不凡,敢问是何姓名?”

    嬴冲闻言,则又好奇的往这位看了过去,然后又向孙望,投以询问的眼神。其实他早就想问这人身份了,之前当见到这位时,旁边的嬴月儿就好似炸了毛似的,对这位警惕防备之至。不过戒备之余,又有着异乎寻常的尊敬。

    后者当即一声笑,郑重其事的为嬴冲介绍道:“这位是我兵家的一位超绝人物,姓魏名缭,也是这一代的尉缭子。此番入秦,是为访友而来。”(史书记载的尉缭子有两位,一人为魏惠王时期的隐士,另外一人是秦王政时期的国尉缭。尉缭子单名缭,是入秦后改了尉姓,他是嬴政灭六国的主要帮手。在这里,将二人稍加演化。)

    嬴冲的神情微变,眼里现出了凝重之色:“原来是郑缭子前辈,本王失敬!”

    确实是失敬了,眼前这位可是兵家的一位学宗,与太学主是一类之人。

    需知当世兵家支脉繁多,却只有五支,被世人视为正宗。一为故齐国之祖吕尚(姜子牙),根本为《六韬》;二为司马穰苴,根本为《司马法》;三为孙武,根本为《孙子兵法》,这位传下了两脉分支,一处在吴国,另一处则是孙武晚年与计然合创的鬼谷;四为孙武之孙孙膑,根本为《孙膑兵法》,他的恩师孙望,就是孙膑之后。

    ——可其实这四家,都是一脉相乘。昔日吕尚受封齐国,其子孙后代享国二千年后,大齐为陈和所夺。

    而无论是司马穰苴,还是孙武,孙膑,又或是齐太公陈和,都是田完之后。而他们兵法的源头,就是齐国之祖吕尚。

    而在这四支之外,却有一位魏人另立一脉,号为尉缭子,所著兵法《尉缭子》,尽得大晋诸代名将之精华,被诸多兵家学子奉为圭玉至理。

    也难怪月儿会警惕有加,这位不但在学术上,可与太学主相较。就连修为,也是堂堂权天,更是当世少有的伪开国之一。

    “不敢当!”

    那尉缭子笑着摆了摆手,而后又继续问:“殿下还没说,这位良才美玉,到底姓甚名谁了,又是何方人士?”

    “是本王幕下之将,姓岳名飞,如今为武安王府第一师镇守使。”

    嬴冲坦然答道:“其人祖籍元州,如今是冀州人氏。之前曾拜一位地方豪侠周侗为师,不过这位所学有限,实在浪费了他大好天资。故而弟子来求恩师,前往北境授他孙氏兵法。而以弟子观之,他在战场上的资质,更胜于我。难得的是,其人韬略,亦很是不俗。可惜此人出身寒门,不能得授真正兵家正传,一身本领,都是出自于其天赋。”

    闻得此言,在场二位,都不禁动容。

    ※※※※

    待得嬴冲率着一众人等离去之时,尉缭子便笑着问对面的孙望:“为何不答应下来?其实你弟子说得对。接下来这嵩阳书院,必定是一番争权夺利,要搅扰到乌烟瘴气不可。你最不耐烦就是这些,可如继续呆在这里,必定会被卷入其中不可。”

    孙望闻言苦笑:“并未拒绝,还在考虑,只是有些迟疑而已。”

    似不欲多谈此事,孙望强行转过话题:“对我家这弟子,魏兄你是怎么看的?”
正文 第510章 风波初起
    “脱匣之猛虎!”

    尉缭子眯起了眼:“我曾仔细研究过他入北境之后,所有的战例,确是让人拍案叫绝。十年之后能继兵家之大成者,必为此子。当世同龄人中,唯一能与之相较者,恐怕就只有项羽一人。可如论权谋,项羽他又逊色数筹。兵法四要,战术,军略,诡谋,军政,如按九品中正法来细分,你这弟子鬼谋可为二品上中,军政则是三品上下,军略亦是三品上下。只有战术是四品中上,因他战场上经验不多,只能靠着他的天赋欺负人。今年的名将榜,你这弟子,至少可入前十。”

    说完之后,这位又是一叹:“这也是一头狼,饥饿之时可以不择手段的狼。将兵法用于朝堂之上,这位可真让我等叹为观止,也汗颜啦!只是如此一来,他的锋芒未免过于凌厉了。”

    “刚则易折么?”

    孙望悠悠一叹:“我也是这么觉得。可那孩子心切于复仇,我如今劝也没用,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尉缭子闻言,却是似笑非笑:“老友在这个时候,将我招来此间。想必是别有用意吧?是为你这弟子么?”

    “正是!”孙望并不隐瞒,直言相告:“最近他锋芒太盛,被太学主给盯上,我有些担忧。所以想请魏兄,帮我看顾一二,”

    尉缭子却没即时答应,反而是一副迟疑的神色:“这可真让我为难,毕竟魏某也是大魏之人。而如不出意料,此子日后必定超越嬴神通,成为我大魏最恐怖的敌手。魏某如若答应了,岂非资敌。”

    “你魏缭如真在意这魏国人的身份,就不会到至今都闲云野鹤。昔年嬴神通打平关东,魏皇三次遣人请你出手,也没见你有义愤填膺之举。”

    孙望语含嘲讽的冷笑,随后又神情凝重:“炎黄世系,终需一统。祖龙之争,亦在所难免。道儒墨法兵杂农等诸家,需各择良主而从之,以彰所学。嬴冲他身份不同,不可以寻常人等视之。如论争龙的本钱,他可不逊色于兵家许多人都看好的项羽。”

    “身份?”

    尉缭子狐疑的看了孙望一眼,见这位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由气息一窒,随后头疼道:“太学主么?这位可是个麻烦。如今的他,我可未必就能应付得来。”

    “他又不是夫差——”

    孙望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你怎会惧他?”

    “是不能不惧啊!”

    尉缭子摇了摇头,他先是取出了一枚黑色晶体抛飞于空,随后手中又现出一把银白长刀。直接一斩,砍向那黑晶。

    当黑晶落定之时,尉缭子才又收刀于鞘。

    “孙兄,你看我这全力一刀,有何变化?”

    孙望蹙了蹙眉,仔细望了一眼。他认出那黑晶,乃是世间最坚硬的物质之一‘盘古元石’。

    初时未觉有异,可渐渐的,孙望却是眼神凝重:“你真已全力而为?”

    “确已全力为之!”

    见孙望一脸的担忧,尉缭子不禁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既未受伤,功体也无恙。而是祖龙之争到来之后,正常的变化,”

    孙望闻言,这才放下了心,此时略一思忖,就已明白了缘由:“也就是说,是另有缘故,使你这一刀的威力下降了?莫非这片天地,又有了什么变化?”

    “多半是如此!这变化如今还极其微小,一般哪怕玄天位也很难察觉到。只有我与太学主,越倾城这等凌驾于世间顶点之人,才能有所感知,且我猜这应与那些正陆续苏醒的圣人有关,以无量法力镇压此世,为防这祖龙之争,引发第三次大灾变。日后像我们这样的权天位,在战场上的作用,会越来越小,不至皇天,再难有撼山动岳之能。”

    尉缭子语含猜测的说着,眼神复杂:“不过相应的,这片天地间的封印,也在解除。如今便是我,也能够感觉到这身停滞不前的修为,有松动的苗头,又何况是那位?需知太学主,是我们这些人中,最有希望突破皇天位之人。在修为根基上,便是如今的四大圣宗之主,也一样望尘莫及。至于天下无敌的夫差,嘿——”

    说到夫差时,这位语中略含艳羡,鄙薄。

    孙望倒也未怎么意外,只因世间的诸多伪开国,大多都是如此态度。认为夫差之所以无敌,全依仗数年前,得到的那件排名三十六圣器之首的伪神器,

    真论实力的话,抛去那件至宝,此时年仅三十二的夫差,依仗他那尊半步神元阶的墨甲。最多也只是堪堪踏入伪开国而已。修为根基,与尉缭子一辈人,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只是听尉缭子这么一说之后,便是他也感觉棘手。以太学主的修为,此时哪怕在修行道上前行半步,都足以使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当孙望与尉缭子,在议论嬴冲的时候。嬴冲也在询问着月儿,那尉缭子的究竟。

    “月儿,你以前认得那老头么?莫非是有仇?还是他哪里得罪你了?”

    嬴月儿不能说这人来历,细细思量之后也说不出那位的坏话出来。一开始这位,也确实是帮了他父王不少,后来此人挂冠而去,也是出于理念不合。

    最后嬴月儿,只能是一声轻哼:“反正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嬴冲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就知这位日后,必定是一位举足轻重之人,可以影响日后的天下走势。

    他对这位,又多了几分在意。不过这尉缭子,既是孙师的好友,又被孙师特意引见,想必这时候,也不会对他不利。

    摇了摇头,嬴冲就收住了好奇疑惑之意,继续往嵩阳书院的北院方向行去。

    因十宫大比,嵩阳书院在数百年前建了许多校舍。平时都空着,待大比轮值之时才会清扫干净,供其余书院学子入住。

    而此时嵩阳书院,就已在北院中,腾出了二千人的校舍,以供禁军使用。

    嬴冲的上将行辕,也设在那里。

    来时他因担忧孙望病情,故而策马疾奔,此时前往北院,却是步行。这倒非是因他,还在乎这书院里的规矩,而是尊敬嵩阳书院的历代先贤。

    只是这路才走到一半,嬴冲就大感失策。

    周围许多学生士子,都在此时围了上来,而后三五成群的,朝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这些围观之人,也不止是嵩阳书院的学生而已,还有来自其他书院的学子。

    “果然是嬴冲师兄到了,如是师兄他还在书院就好了,今次哪里能容这些学宫放肆?”

    “噤声,就不惧师长责备么?”

    “既然做了这样的事?那还惧旁人说么?嘴里面口口声声说着仁义与礼教,可连他们自己都不到,又如何去教人?”

    “我也觉得,方令孺此等人,就正如安石公所言,是犬儒一类,已非儒门正统。”

    “那就是武安郡王啊?果然是年轻的很,才刚至束发——”

    “嵩阳书院的弃徒么?嵩阳之人,果然无能为也,真是瞎了眼睛。”

    嬴冲无奈,尽管这些学子一面倒的在说他的好话,在讥讽嵩阳书院。可这情形,也真是尴尬。有心重新上马,他又感觉太刻意了。

    也在此刻,忽有两位浑身甲胄,身材魁伟之人,强行排开了一众围观的学子,拦在了他的面前。

    嬴冲的眼微微一眯,认出对面,正是那项羽与龙且。而此时此刻,那项羽的眉宇间,挑衅之意十足。

    看二人这情形,怕是来者不善。

    不等他说话,旁边就自有庄季跑了出来,手拿着大锤遥指:“呔!你是哪家的学子?难道不知规矩?竟敢阻拦大秦神策上将,武安郡王殿下去路,可是想死?”

    嬴冲差点泪目,心中感动之极,心想他自己身边,总算有个能帮他吆喝的人了。

    以前遇到该张扬跋扈之时,身边之人总不给力,好在他有了庄季。

    如今他这好友,正担任他的亲军旅帅。神策上将按制可建一镇亲军直属,由内务府供应。并且是三旅九卫的大编制,且是禁军惯例的超编,达一万二千人,而庄季就掌握着神策亲军的第二旅。

    也因此故,这次十宫大比,他也将庄季带了过来。

    不过嬴冲随后又向身后方,庄季的两个兄弟看了过去,向他们点了点头,以示嘉许。以庄季的智慧,没这么灵醒,想必有这二位提醒之故。

    那项羽却半点都没将庄季放在眼里,始终目光灼热,看着嬴冲:“在下项羽,忝为大楚襄武郡王世子。曾听闻六年前,武安郡王幼时曾以兵棋,横扫嵩阳书院,所向无敌,便是曾经夺得九年前大比之冠的嵩阳七子,也非是下对手。故项羽斗胆,欲请殿下与项某比较一番这军棋之艺!”

    嬴冲早料到了,毫不觉意外。庄季那边则是‘嘁’了一声,满含不屑:“项羽?你算是什么东西?敢与我们咸阳四恶之首比较?”

    这次他却无旁人提醒,而是本色演出。咸阳四恶,一向都是嚣张跋扈的。

    PS:这几天懒筋发作,欠下的打赏五更且容我缓几天。
正文 第511章 笑里藏刀
    项羽的脸,顿时气成了青色,终于看向了庄季,目光如视死人:“你刚才说什么?”

    庄季毫无惧意,反而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怒瞪:“我说你算什么东西,敢与嬴冲他比较?难道你还敢不服?信不信俺砸碎了你的脑袋!”

    “诶!季哥儿,这位是楚国名门之后,远来是客,不可如此无礼!”

    此时既有了庄季当恶人,嬴冲就只需装出一派温润如玉的儒雅风范,一副息事宁人的语气:“项世子,还请见谅!我这位少小之交,一向是个浑人,口无遮拦,心直口快,又兼性情火爆,今日并非是有意得罪。”

    说话之时,嬴冲也是暗觉爽快。心想之前可不是自己愿意那样恶形恶状,只是没人给他当白脸而已。

    他这些话,也确实得了旁边不少学子的好感。都心想这咸阳四恶之首的跋扈之名,只怕是有些言过其实。

    这位武安郡王,看来还是蛮温文尔雅的,也讲道理。多半是被四恶中的其余三人,败坏了名声。

    此时更有一些女学生,则是犯花痴一般看着嬴冲,目里都闪动着迷醉之色。

    “好胆!”

    项羽眸子里的怒火,又升腾数尺。心想好一个心直口快!这个嬴冲,语中不就是在隐晦暗指,他项羽确实不是东西?

    不过他也看出了这庄季,是个智商有问题,且混不吝的性情。与这无知蠢货纠缠,并无益处,于是便又将矛头指向了嬴冲。

    “再问殿下一句,可敢与项某一战?”

    嬴冲的眼,顿时又微微一眯,敏感的注意到那‘敢’字。心中冷笑,直接就向正回头看的庄季,丢了个眼色。

    后者正脑子糊涂,心想冲哥儿他怎么要拦自己了?以前不是这样啊?

    可此时见了嬴冲眼神,顿时就心中一片清朗。然后就直接用那精铁大锤,指着项羽的鼻子。

    “喂!你是不是聋了啊?我弟弟他说了,你连根葱都算不上,还想着挑战别人?冲哥儿他以前也说过,好狗是不会挡道的。你再叽叽歪歪,小心我真砸你哦!”

    嬴冲不由抽了抽唇角,脸上差点就挂不住。心想好嘛,这个家伙话还没说几句,把自己还有他弟弟,都一并给卖了。

    项羽目里的杀意,已经凝为实质:“无知蠢货,给我滚——”

    他话音未落,庄季就已悍然着甲,果真就是一记重锤,猛力砸下,凶猛万分!项羽措不及防,长枪显化稍慢半步,也来不及穿甲。只能匆忙格挡。随后就被庄季爆发出的巨力,砸到向后滑退数步。

    这位顿时怒目圆睁,也同样一身墨甲覆盖周身,那霸道酷烈的枪意,将庄季死死的锁住。

    只是这位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有一个身影,将庄季拉拽到了后方。

    当项羽注目望时,只见眼见这位,正是当初将他打落水中的武安王府客卿左天苍。

    换在平常时候,他必定会三思而后行。可在此刻,他却已被庄季那混账激得失去理智。想也未想,直接一枪捅出。

    可这枪势才至半途,他的意念内,就已感觉到了丝丝惊兆。

    对面这人的气势陡然爆发,如山似海,难以撼动。让项羽感觉自己,就仿佛蝼蚁也似。还有那目光,就好似能看穿一切,透析了所有。视线所凌之处,正是他枪势中最薄弱的一点。

    “住手!”

    百步之外,传出了一声雄浑叱喝。一道身影,疾速掠来。只是这人,还未赶至,张承业就已拦在了半道。

    这位也未做什么,就只是手中现出了一对紫金八楞锤,就使来者忌惮万分,半空中止住了身影。

    而远处的项羽,则是毫无悬念的被左天苍一刀破去了枪势,再一刀强行挑飞。

    左天苍可能是嬴冲手下,最知分寸之人。这一刀手下留情,只是将项羽挑飞了二十丈就止,浑身毫发无伤。

    可项羽的脸色,却更潮红一片,恼火之至。这二十丈,他整个人是不断翻飞着被抛落此间,这岂不就是‘滚’么。

    不过这时,他也知不妥。这里就是别人的地盘,越州项氏哪怕再财雄势大,在秦境之内,也不可能是武安王府的对手。

    而之前那位来者,可能是担忧项羽会不依不饶,直接一个闪身,到了项羽面前,朝着嬴冲道:“在下项伯,是项羽叔父。今日他不懂事,得罪了武安郡王,还请殿下莫要见怪。”

    “无妨!年轻人,难免冲动易怒。”

    嬴冲挥了挥手,假模假样的表示无妨:“其实也是我这兄弟先动的手,与他无关。要道歉的,也是本王才对。”

    然后他又骑上了马,神情诚恳的对项羽说道:“兵棋小道,本王已弃多年,久不用了。此时不但技艺生疏,也不愿以大欺小。世子如真欲与本王决一高下,不妨战场上相见。如今本王虽已先行一步,可以世子的才情家世,想必数年之内,就能追上本王。那时你我,必有缘交锋。”

    项羽在项伯后面,听得是快要吐出血来,一双手死死紧攥着,忍住将这混蛋抽飞的冲动。

    感觉这个武安郡王,远比那个混账更可恶。后者仅仅只是人蠢了些,这一番举措,多半是被人指使。而这嬴冲,却是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阴险小人!

    此时他的同伴龙且,亦是眼现怒容,强自隐忍,

    感觉这位武安郡王,确实不是好东西。明明也才十六,就敢把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说世子是年轻人。将兵棋斥为‘小道’,也就将世子数月间横扫十宫的战绩,贬到不值一提。

    之后又说什么才情家世,这又是意指项羽日后成就,全靠父祖荫庇么?

    果然不愧是在朝堂,怒斥秦相裴宏志的人物,言辞犀利,似如刀枪!

    嬴冲却没想那么多,又在马上,笑着再朝那项羽项伯一抱拳:“昔年先贤邹衍,召集诸学宫大比的初衷,是为使天下学子能交流所学,使各大学宫互通有无,而非是为争强斗气,不知项兄以为如何?本王还有军务要处置,就先告辞了!”

    道完这句,他就已策马奔驰,带着一众近卫扬长离去。而项伯则是默默无语,神情复杂的,看着嬴冲的背影。

    在场诸多学子,亦是一阵沉默。一些人若有所思,一些人似笑非笑,一些人则是眼含讥意。

    许久之后,又有人忍俊不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项羽手持大枪,脸红了三次,又青了三次,最后一声轻哼,拂袖转身就走。

    第二次与嬴冲相见,他实是恨透了这个人。对那家伙的性情,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
正文 第512章 书院风云
    人群中的张良,也是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他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张良不用回头,就知来者正是他的同学,与他一同号称‘颍川八龙’的荀攸。

    “荀攸你来了,可惜了,今日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我在校舍那边,用千里镜看到了。”

    荀攸失笑着解释:“那位武安郡王与项羽本就引人注目,二人冲突,顷刻间就传遍了书院。我等这些人虽是赶不及了,可却多的是办法窥知此地情景,”

    说完他又语含调侃道:“那确实是一场好戏,项羽此人确乃当世英杰,却被这位武安王殿下,衬成了一位只知争强好胜的莽夫。他性情高傲,横扫十宫书院学子,不留半点情面。今夜不知多少人,会拍手称快。”

    “这位天之骄子,只怕还是头一次憋屈至此。”

    道完这句,张良的笑容更胜:“尤其那一番义正辞严,说的我也汗然了。感觉我等的所为,只怕是违了先胜的本意,羞惭无地。”

    “冠冕堂皇!十宫大比的来由,不就是各大书院之间互不服气,定要争个高下出来?”

    荀攸哑然一笑,随后神情又转为严肃:“对这位武安王殿下,你是怎么看的?”

    “他么?促狭,有趣,兵法超绝,谋略过人。此外这位深得军心,想必也是行事大方,赏罚分明之人,否则不至于得部属爱戴。至于其余,还需看看再说。”

    张良淡淡的评价完,又笑问:“荀攸你久欲择一明主效力,莫非是对此人心动了?”

    “怎么可能?”

    荀攸说到此处,面色怅然:“若我生在秦国,倒不妨去那武安王府一试。可荀某,毕竟是韩人。”

    张良闻言,亦是哑然无语。他自信包括他在内的颍川八龙,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无论于任何时代,都是最出类拔萃者。文可兴邦,武可安国,都能当国士之称。

    可是大韩,却是当今七雄中,最弱的一国。且位居七国之腹心,四面皆敌。此等境遇,哪怕他们几人真有着盖世之才,亦难施展抱负。

    同一时间,人群之内的东侧,一位容颜俊朗的贵胄公子,也同样在瞧着嬴冲离去的方向。

    “这就是武安王啊,确是位有趣的人。”

    “不过如此而已!”

    在这位公子身后,另有一位十四岁,同样衣饰华丽的少年,此时满脸的讥诮:“说什么兵棋小道,技艺生疏,我看他是怕了吧?”

    “三弟不可如此说!”

    那贵胄公子笑了起来,不以为然道:“他说的也不算错,兵棋确为小道,难定沙场胜负。此前这位,也确实荒废了数年之久。扬长避短,才是兵法中的上善之道。且如今同辈人之中,也只有这位,早早就登凌绝顶,立下不世功勋,怎可小视!”

    “二哥你总有道理!可我就觉得,那家伙只是运气好而已。给本公子同样的机会,自信不会逊色于他!其实相较于这个武安王,我倒是更喜欢那项羽,性情直爽,不似他那般阴险。”

    少年轻哼着说完,就又神情不耐的转身就走:“热闹已看完,该走了吧?”

    贵胄公子摇了摇头,最后又看了眼嬴冲的背影,这才转身离去。

    而此时这里的人群,虽已纷纷四散,却仍是议论不绝,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大失所望,或是语含鄙薄,褒贬不一。

    其中还有一位满脸痞气的少年,正手托着下巴,现出了凝思之色。心想这可麻烦了啊,那位武安王殿下,居然是这样的性子,那就很难以算计让他下场,与那位比试了。

    而此时在他身后,一位姿态闲雅,眉清目秀的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还在想你那县令职?看刚才就知道了,那嬴冲,可非是易与之辈。”

    “这点我也知道,不过我这里虽没办法,却可向别人请教。”

    少年不但不肯放弃,反而是眼中斗志如炎:“萧兄以为,如今这嵩阳书院之内,有谁智慧最高?又有谁愿为我谋划?又有谁愿意见那位武安郡王下场,与项羽一战?”

    “也就是说,你打算借力?”

    那萧姓男子闻言,不禁陷入了沉吟。“要说智慧高低,书院中有十数人,难分高下。不过要说谁愿见武安郡王下场,可就多得是,就比如刚才那位唐国公第三子李元吉。”(因剧情需要,李元霸被挪到十年后出生,是老幺。)

    说到后面几句时,他的语气,却是越来越怪异。

    按照这家伙的思路去做,说不定这次,还真能被他办成——

    ※※※※

    嬴冲进入他的上将行辕之后,就立在了原地,若有所思。

    今日他有了两个惊喜,一是那套乾元墨甲‘通天’,对张承业的助力,超他意料。竟然在不使用‘罗睺戡乱决’的情形下,抗衡住一位同样穿有乾元甲的权天境,

    其二则是庄季,这个家伙,不但到了九阶武尊境,且已到了天位的门槛前,只需前踏一步,就可踏入天位境界。且那永昌侯家,也舍得为这长子下本钱,居然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尊乾元阶的墨甲。且似经强化,用料十足,虽无许褚的‘虎神’那般夸张,却也能将庄季一身巨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作为庄季的好友,嬴冲自是代其欢喜。

    又心想那项羽,果真是非同小可。仅仅数月不见,此人就赫然已身登中天位了。

    一身修为,竟然增进得如此之快。此人的年纪,只怕也不到十八吧?只不过比自己,大上一年零六个月而已。

    嬴冲也怀疑自己日后,是怎么追上的这位?自己真能在大幅落后的情形下,仅在这位身登皇天位的两年后,亦踏入皇天?

    他想不明白,就直接问嬴月儿:“你父王是怎么追上他的,难道是吃什么药了?”

    嬴月儿不禁白了嬴冲一眼,心想哪有人会这么说自己的?

    “是悟性啦!大天位前还没什么,资质根骨是首位。可大天位之后,就得依靠悟性突破了。父王的悟性,可入天下前五。他用六年时间修至大天位,却只用两年突破玄天位。至于项羽,呵呵——”

    这‘呵呵’二字道完,嬴冲就已明白了。项羽对武道的悟性不如自己,故而那家伙虽提前三五年踏入大天位,可在这一境界,卡得比自己久。

    说到他的悟性,嬴冲自己也觉出了异常。且不论自己在炼神壶内,只用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掌握了不逊于正常玄天强者的武道基础。更在短短数个月内,参悟了盘古剑神经,并且登堂入室。

    这份天资,也确实是超出了常人的概念。

    “不过那位如今的状态,也确实是不对劲,”

    嬴月儿歪着头,陷入沉思:“这个时候,那项羽该只有小天位才是。”

    “是么?”

    嬴冲却没在意,他管那项羽日后会怎样?

    只需自己能继续在修行道上勇猛精进,不曾松懈,那么他嬴冲这一世的成就,怎么都不会低于前世。

    他深思之时,那边嬴福已指挥着众人,将行辕仔细打扫清理。

    其实书院方面,已将这行辕准备的极其妥当了。不过嬴福却不大放心,重新整理床榻之余,也在检查这行辕之内,是否有可疑之处。

    毕竟这里不但是嬴冲的临时居所,也是之后一个月,嬴冲与麾下部属议论军机之地。

    而嬴冲收起了思绪之后,就打算把李鸿章连夜唤过来。一则是为最后的考察面试,二则是打算从李鸿章的口中,获知如今书院内的详情。

    不过他还未来得及遣人去传唤,就有侍卫进来禀告,说外面有一位韩国士子前来求见,说是名唤韩信,要当面感谢他午时援手之恩。

    “韩信?”

    嬴冲微觉疑惑,随后就想起了正午时分,那个钻了别人裤裆的士子。

    本欲不见,可话到嘴边时,嬴冲又好奇的问道:“你是本王亲军卫将,门卫之首,当知此地此时,本王不见闲人之理,为何要替他通禀?”

    可那名亲军卫将,亦是一头雾水,只是迷糊的摸了摸脑袋:“我也不清楚,只是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感觉不给他通传,会是天大的罪过似的。”

    “这个人,倒真有趣。”

    嬴月儿笑了起来:“反正父王得空,见一见其实也无关紧要的。”

    月儿?

    嬴冲斜视了嬴月儿一眼,随后也道:“确实有趣,让他进来吧。”

    看来他的女儿,对那韩信颇为在意的模样,难道说这又是什么后世的名臣名将种子不成?且此人确实有点意思,至少这口才,就很不错。

    即便嬴月儿不说,他其实也是想要见一见的。

    他并未看到那亲军卫将身上,有幻术的痕迹。可见此人是以言辞,在三言两语间将他的门卫首领绕晕了。

    只是片刻之后,嬴冲就已见到了那位韩信。依然是上午时的打扮,只是换了一件衣袍。人物洁整,一身蓝衫浆洗的发白,发冠亦梳理的一丝不苟,腰间则是一口三尺长剑。
正文 第513章 韩信问对
    嬴冲定目细观,发现这位的风度还不错,不过却是‘败絮其中’。

    外表看来是相貌堂堂,仪表非凡的士子。可嬴冲的龙视术,却可见得此人腰间的铁剑,其实已生了锈。更可判断出此人,已经瘦脱了形,只这骨架还不错,高大坚实,是个习武的好材料。可惜这人的年纪,已经过了黄金时段,也亏了元气,需要付出比别人高出数倍的努力,才可能补回。

    “你就是韩信?”

    嬴冲高据在塌上,神情淡淡:“是为谢本王么?心意我已知道了。无事的话,就请回吧。”

    韩信听出了嬴冲语中的刁难,却毫不在意:“一是为谢殿下援手,二则是为毛遂自荐。”

    嬴冲哑然失笑:“你这人,倒是蛮会打蛇随棍上的,好大的胆量!”

    韩信躬身一礼:“学生胸有壮志,不甘平庸,故而一切机缘,皆不愿错过。至于这胆量,是殿下借我。如非殿下愿给在下这一次机会,早就遣门卫,将韩信驱走。”

    “说得有道理。”

    嬴冲微微颔首,而后好奇的问:“正午之时,为何钻人裤胯?岂不知士可杀不可辱?”

    那韩信依旧是镇定自如的回应:“今日那人乃我同乡,少小之时,信因友母病危之故,从其父手中借了银钱,一直未曾偿还。今日被其围,言道我佩刀带剑,是因无胆。有胆则刺之,无胆则钻他之胯,否则便要杀我。然而学生以为,借人银钱,本就心亏,刺其之子,更为不义。且信心怀甚大,不愿死于无赖乡夫之手。”

    “也就是说,你自问身娇肉贵,死在他们的手中,不太划算的意思?”

    嬴冲嘲讽一句,却不置可否,又继续问道:“那么你自问何德何能,敢说自荐于本王身前?需知武安王府门下,绝不收无能之辈。如论武力,哪怕本王府中一家丁,都能胜你有余。”

    韩信面色如常的长长一揖:“信常年精研兵法,尤擅兵棋!”

    此言道出,在场诸人都是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嬴冲亦是莞尔,不过依然郑重问道:“你既曾精研兵法,那么本王且问你,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这句话,是何意?”

    此言出自孙子兵法的《军争》,是这一篇的开卷之语。

    那韩信却答的毫不迟疑:“此言出自《孙子兵法》,孙子的意思是说,用兵之原则,在于争胜取利,将领接受君命,从召集军队,安营扎寨,到开赴战场与敌对峙,没有比率先争得制胜的条件更难之事。而军争之难点,就在于以何种样的方式,实现更快到达预定战场的目的。也需把那些看似不利于己方的天时地利人和,转化为对己方有利之条件。”

    嬴冲的眼微微一凝,有些意外。《孙子兵法》问世已久,可因世家卿族们封锁自珍,至今也只有一些残篇流传于世。只有三十六家这些第一等的世家大阀,才能拥有全篇。

    便是强如武阳嬴氏,也只收藏了《孙子兵法》中的九篇。其余四篇,还是嬴冲称为孙师入室弟子之后,才学到的。且已立誓,这一生不再外传他人。

    而此时嬴冲所问的军争篇,正是《孙子兵法》中,传世最少的篇章之一。

    这绝不是韩信这样的寒门士子,能够接触到的。

    “有意思!那么无疏其亲,无怠其众,抚其左右,御其四旁。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无掘壑而附丘,无舍本而治末。这又是何意?日中必慧,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执斧不伐,贼人将来。”

    韩信只略略思忖,就已出言:“不可疏远宗族,不可怠慢民众,安抚左右近邻,控制天下四方,不要把治国大权委托别人,把治国大权委托别人,君主就会失去自己的权威。不要挖掘沟壑去堆积土丘,不要舍弃根本去追逐枝末。太阳正当正午,要抓紧时机曝晒;拿起刀子,要抓紧时间宰割;执有斧钺,要抓紧时机征伐。正午阳光充足时不曝晒就会丧失时机;拿起刀子不宰割也会丧失时机,手执斧钺不杀敌,敌人就会乘虚而至。”

    当韩信此言道出,这满堂之内,再无人有讥哂之色。

    可嬴冲却是唇角微挑,又笑问:“那么这句话的前一句,你可能道来?”

    可韩信这次却蹙了蹙眉,哑然无语。

    “前一句是文王问太公曰:守土奈何?此句出自文韬·守土。”

    嬴冲狐狸般笑了起来:“那么再问你一句,“塞之以道。人臣无不重贵与富,恶死与咎。阴示大尊,而微输重宝,收其豪杰。内积甚厚,而外为乏。阴纳智士,使图其计;这一句的后半段,可能道出?又可知语出何典?”

    韩信依旧不能答,一阵沉默。

    “不记得了么?”

    嬴冲似毫不觉意外:“后半句是纳勇士,使高其气。富贵甚足,而常有繁滋。徒党已具,是谓塞之。有国而塞,安能有国。出自武韬·文伐。”

    此时门外,晚嬴冲一步到来的郭嘉,也走入了进来,眼中亦含异色:“原来如此,闻言而知义么?果然有才。还是殿下慧眼,看出了他的根底。”

    他其实早已到了,恰好听到嬴冲与韩信问对时的语句。虽不知这韩信的来历,却已知此人的天赋,确非凡流。

    而场中诸人,这才醒悟过来。韩信根本就未接触过孙子与六韬。只是听了嬴冲语中道出的经文,就能当场辨明其意,侃侃道来。

    这份悟性,确实不俗!

    而那韩信,依然是定立原地,宠辱不惊。虽被拆穿,可他也已展露了自己的才华不是么?

    嬴冲则是从床榻上立起了身,舒展了一番四肢臂膀,而后大声道:“来人啦!给本王拿棋具沙盘过来。模板襄阳,要最好的兵棋,”

    嬴福立时应声离去,为嬴冲安排。而嬴冲本人,则目望韩信:“大怀三十五年,我大秦镇国上将王祖率九十九万军,经襄阳攻楚。楚国武安郡王项燕,奉楚皇之令,领一百一十四万精锐楚军守御。你既曾说善于兵棋,那么你我就以这一战为蓝本,下一次兵棋如何?你为项燕,我为王祖。”

    韩信一阵愕然,眼神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嬴冲会亲自以兵棋考较。

    兵棋实乃小道,只能作为沙场征战的参考。他说自己擅于兵棋,其实是自忖本领有限,实在没什么可为进身之阶。

    嬴冲却不待他同意,就转望郭嘉:“就请先生,来当这裁判如何?”

    郭嘉亦一挑眉,笑意吟吟:“郭某荣幸之至!”
正文 第514章 群英毕集
    第二日的清晨,韩信冷汗涔涔的立在了沙盘一角,剑眉深锁,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

    大怀三十五年,项燕领一百一十四万精锐,兵力超出秦军十五万人,且据于守势。而这一战,也确实是项燕大胜,斩杀秦军三十万,将王祖所部,彻底赶至襄阳与长江之北为结局。

    也是这一役之后,项燕因功受封武安郡王。

    而此时这沙盘之上,他麾下的楚军,已被杀到七零八落。百余万人,只剩不到六成。嬴冲手中,更有一支精锐,兵凌郢都城下。

    战到此局,双方都已明白胜负已定。除非是对面的武安郡王自己犯蠢,他绝无翻盘的可能。且以当时楚皇软弱的性情,嬴冲兵凌楚都之时,就是大楚求和割地之日。

    且这场败局,并非是他第一次失败。至昨日傍晚之时开始到清晨,双方一连七战,都以他的败北为了局。

    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是他这边占优势。可他成绩最好一次,也只有最初那一局。只损兵折将近三十万。而之后每接一盘,他都会比前一局输得更惨,使他信心全失。

    ——且需知这兵棋,其实还未算入双方在士气与战力上的差距。秦军精锐,远在楚国之上,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嬴冲却依然是精神抖搂,先看着棋盘凝思了片刻,就又伸了伸懒腰:“到此为止吧!本王久已不习此道,果然是生疏了。郭先生,你看他怎样?”

    “能审时度势,计谋多端,善于应变。”

    郭嘉打着哈欠,不过他眼神却是再认真不过:“他的兵法,虽都是野路子,却颇为实用。这兵棋,并不足以尽展其才。”

    嬴冲略觉惊异,看来他的谋主,对韩信也评价甚高啊。

    不过他这边,也同样是被韩信的才能所惊。尽管之前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可至少这位的天赋,确能与他相较。且可能更胜自己一筹,与岳飞比肩。

    “很不错!本王这次勉为其难,收下你了。”

    嬴冲定目看着韩信:“就暂以校尉身份出仕,为本王幕下之臣,年金三千。你可愿意?”

    韩信闻言,不禁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大礼向嬴冲一拜:“愿为殿下效死!”

    校尉乃七品官,在军中是一营之首,可领三百人。

    这官职虽低,可他以一介寒门士子的身份,一出仕就是七品武职,这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效死么?”

    嬴冲哈哈大笑,微一摇头:“你现在可没这个资格,本王给你校尉身份,年金三千,只是让你能够度日而已。要为本王效力,还是先学些本领再说。本王欲荐你入孙师门下,你可愿意?”

    说出这句,嬴冲的神色却有些微妙。心想自己将韩信与岳飞二人,引入到孙师门下,就再非是孙师的关门弟子啦!

    以孙师的性情,见得这两人,必定会视如珍宝。

    话说回来,他现在名义上,也已被孙师开革出门了。

    “孙师?”

    韩信略有些不解,不过旁边郭嘉却是笑着解释:“也就是殿下他与襄国公王籍的恩师,出自孙氏嫡传,嵩阳书院最出色的兵法宗师。”

    韩信闻言,不禁大喜过望,再一顿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且不说那位孙师范,既能教导出嬴冲与王籍这样的高徒,必定是世间少有的名师无疑。光是能成为嬴冲的‘师弟’这一点,就已让他心情振奋。

    嬴冲也看出这位的功利之心,却不甚在意。功利之心,他自己也有,心怀大志者必定不甘平凡。便是此时围绕着他身边的人,亦都各有所求。

    这与个人的品德无关,亦无关信义。

    他办事素少犹豫,既然韩信答应了下来,就立时起身,将韩信带到了孙望的居处。

    后者诧异无比,不过当孙望依着嬴冲之意,考较了韩信几句兵法,又问答了几次之后,立时大喜过望。

    此时尉缭子也在,在孙望考较之后,亦同样是惊异之至。虽只寥寥几句,他却亦能看出这位,在兵法上的天赋,确实是罕世少有。

    “孙师若欲教他兵法,不如先从兵棋开始如何?”

    嬴冲笑着建议:“韩信的兵棋虽有基础,可因未曾学过真正用兵之法,应敌时难免错失,还请孙师在这月内,教会他真正的演兵之术。如能学有所成,或许一个月后,我可用得上韩师弟。”

    孙望有些不解,却并未深究。既是嬴冲所求,他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倒是旁边的尉缭子若有所悟,想及到嬴冲昨日与某人的冲突,眼现深意。而嬴冲在离去之前,又刻意将一份棋谱,塞给了韩信,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院门,郭嘉就又笑问:“主公将韩信引于孙师膝下,可是为防备项羽?”

    “防备项羽?”

    跟在一旁的嬴福不甚明白,不解的问道:“防备他做什么?昨天不是拒绝了?”

    昨日被殿下那么一通羞辱之后,那位项羽但凡还要些脸面,就不会再主动衅战了吧?

    “我如是那位,便会想办法,从孙师处着手。”

    郭嘉淡笑着解释:“主公可以视兵棋为小道,一句不屑为之,就可以堵住众人之口舌。可如为维护孙师之名誉,却不能不下场与之一战。”

    嬴月儿闻言,顿时是微一扬眉,目透警惕之色。心想以那位项霸王的性子,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这书院中,想看父王与项羽二虎相残的,应该有不少、

    “项羽孤高桀骜,这种事,必定不屑为之。可——”

    嬴冲语气一顿,然后笑了笑:“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吧,先做些准备,总没错的。恰好天意,将这位送到本王面前。”

    “原来如此!”

    郭嘉脸现出恍然之色:“主公是自问自己,不是那项羽对手么?”

    “这没什么好奇怪吧?本王都有五六年没碰这兵棋了,日后也不打算在这方面用心。”

    嬴冲坦然承认,面上毫无愧色:“我研究过项羽这数月以来,与所有对手对战的兵棋棋谱,那位在局部战场上的天赋,实是可怕!六年前的本王,或者可与他一战,可现如今却是略逊一筹。”

    可随即他又语气一转,笑意盈盈:“不过以这韩信的风格,说不定能胜过项羽。只需能在孙师调教下,达到本王当年八成的水准,就有可能挫败此人。”

    郭嘉闻言,竟也微微颔首:“确实!韩信的兵棋,刚柔兼济,变化多端,虽未学过正统的兵法,可却又天然契合于兵家所倡之大道。应对兵势刚猛有余而内力不足的项羽,正好能克制。”

    “原来先生,也是如此以为的?真看不出来,你竟能有这般的见识。”

    “啧!主公你这话说的,郭某好歹也学过些兵法,岂能看不出来?项羽的棋谱,郭某也是研究过的。”

    嬴冲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随后就又恢复了严肃之色:“说正事吧,郭先生这几个月,与谢长史出入嵩阳书院,可曾发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才?”

    “很多!颍川八龙,燕山五子,鬼谷三绝等等,都是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人物。”

    郭嘉神情,也同样转为凝重:“张良,荀攸,荀彧,徐庶,钟繇,陆逊、田丰、陈宫、邓艾、王阳明等等,或通韬略,或通治政,都是一时之俊杰,其中数人,才能不下于我。又有赵国的吕布,秦琼,李存孝;齐国高昂,萧摩诃,杨大眼;魏国的夏侯敦,夏侯渊,徐达,夏鲁奇;燕国的冉闵,宇文成都,王彦章;吴国的孙策;楚国的英布,项羽,龙且这些人,俱都是十七八岁就已武力超绝,罕世少有。其中几人,更是深谙兵法,是少见的将帅之才。”

    说完之后,郭嘉又是一声感慨;“这些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各国人才辈出。今次十宫大比的水准,远胜过往年十数倍。”

    嬴冲蹙了蹙眉,他知郭嘉的性情,其实也是骄傲到骨子里。能让这位说一句才能不下于他,那就是真的极具才识。

    至于后面这些武者,嬴冲却有些半信半疑。

    “项羽的水准,我已见识过了,除我之外,同辈人中天下无敌也不为过。你说的这些人,竟都能与他抗衡?”

    “不单是抗衡,可与其并肩者,亦有数位!”

    郭嘉依旧凝声道:“项羽因家传渊源,持有半步神元甲及伪圣器在手,同辈之中确实无人能胜。不过十宫大比,只考较武艺,墨甲圣器等等一概不能用。而学生所说的这些人,都能在战场上,抗衡他三五百回合不败。又有吕布,李存孝,冉闵三人,能与项羽不相上下。而其中最使人瞩目的,就是冉闵,不但武道超绝,兵法上的造诣,更可与项羽匹敌。”

    嬴冲眉头微挑,冉闵此人,他是早就知道的。他收集到的项羽棋谱中,就有两局是与冉闵所下,结果都是平局收场。

    且这二人,颇有相似之处,用兵都是同样的刚烈霸道,有一往无前之势。
正文 第515章 惟楚有才
    “真不愧是争龙之世——”

    嬴冲心神一阵恍惚,随后就又问道:“那么先生以为,其中何人可为本王所用。”

    郭嘉闻言,不由手托着下巴,仔细思忖了起来。良久之后,就又一摇头:“如果只是一般的中上之才,以殿下如今之声威,倒是能招揽到不少。然而似颍川八龙,燕山五子这类,却是不易。毕竟各有家国,政见及抱负,也与殿下不尽相同。且俱都是心志坚定不移之辈,想要说服招揽,殊为不易。至于那些武将与出色的阴阳士,就更不用想,当今天下七姓三十六家,无不都对十大学宫瞪圆了眼珠。就比如那吕布,早就被赵国皇室招揽。而秦琼李存孝二人,亦已是唐国公门下之将。而龙且英布,则都是项氏的羽翼。”

    嬴冲一愣神,随后失望兴叹:“本王一生最遗憾之事,看来是莫过今次了。满目英才,却与己无缘啦!”

    其实郭嘉所说的,他也想到了。只是心中还有侥幸之念,想看看这十宫大比中,是否还有沧海遗珠。

    郭嘉却笑:“主公何需如此沮丧?现在招揽不了,未必日后也不能。这些学生大多心高气傲,满怀壮志。只有碰壁了,撞到头破血流,才可能认清现实。”

    “也只有如此了。”嬴冲也开动起了脑筋:“那么最易下手的,就是颍川八龙以及燕山五子吧?”

    他决定在这些日子里,仔细看看那张良为首的颍川八龙,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这是欺韩国国小,留不住人才、

    “那倒不一定!颍川八龙与燕山五子,大多都出身世阀,有家族牵系,很难放下一切,投奔大秦。”

    郭嘉建言道:“我倒是觉得楚国的岳麓书院有两位,日后未必就能见容于大楚政坛。”

    “哦?”

    嬴冲惊讶了片刻,而后就迫不及待的问:“岳麓四麟么?不知是哪二位?”

    郭嘉轻笑:“属于岳麓四麟的只有一位,也就是那王阳明是也。至于另一位,名唤杨炎。如是主公有空,倒不妨去听听他们的论辩。”

    “哦?不知这二人,到底有何奇处?”

    “前者么,军政两道都有不凡本领。且欲从儒门中另立一脉,有人说他三十岁后,就可踏入权天境。四十岁,就可超越太学主,集儒门浩然正气之大成。至于后者,此人的治政之才,不逊于王猛,是真正的沧海遗珠!能培养出这等人才,那岳麓书院,真不愧其名——”

    ※※※※

    当日回归神策上将行辕,嬴冲就又接见了李鸿章。这位确是良才,换在往年,必定可进入最顶尖的学子之列。与他问答时,落落大方,可惜因出身名门之因,确实有些娇气。

    换在往日,嬴冲必定会因得此良才而欢喜,可因韩信这珠玉在前。此时固然还是喜,却已降了一个等次。

    此时李鸿章年纪也有十八,这次十宫大比之后,就可结业。

    嬴冲也就干脆将李鸿章,提前招入王府中,任治粟校尉之职。这是七品官,位在户曹参军之下。

    如今因他封王之故,所有幕府之臣,也都是水涨船高。不但长史一职高达从三品,录事参军与主簿正是正四品,而那户曹参军,兵曹参军等等,亦是正六品的官衔。新人入府,再不能一蹴而至参军高位。

    其实他也有磨砺之心,治粟校尉主掌农事谷货,嬴冲是寄望此职,能够打磨掉李鸿章身上的浮华之气。

    这家伙要想在这职司上有所成就,就少不得要亲自下田,必须与农夫商人打交道不可。

    可如这家伙最终在这一职司上一事无成,那么嬴冲也就基本可以判定,这李鸿章不堪大用。

    此后数日,嬴冲都在忙着布防,仍旧无瑕去关注那诸多学子。直到好几天之后,他把嵩山山上山下,都打造的固若金汤,又遣人将嵩山前往咸阳的路段,牢牢的看住,这才有闲心,前去看诸多学子论战。

    一月二十,书院大比还未正式开始,可嵩阳书园里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而公开的交流论辩,已经停止了下来,寥寥无几。所有人都绷紧着神经,全心备战,

    所以嬴冲已很难看到,可以让他眼前一亮的精彩论辩。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在他眼中,所谓的‘论辩’,无非就是逞口舌之利,嘴上谈政,于国无益。也显不出这些士子的真正本领。

    此时的他,只是因郭嘉的推荐,想要看看那杨炎与王阳明二人。到底是何等样人,能得郭嘉如此推崇。

    说来也怪,因大比在即,其他的世子都开始保留蓄力,精心准备着。唯独这两位,却是对大比毫不在意一般,依旧热衷于与其他书院的士子交流。

    只因无人论辩之故,二人倒似是在各自开坛宣讲,竟还能聚集一大批的听众。

    嬴冲也听了几次,就对郭嘉的眼光,大加赞赏。才能方面且不论,难得的是杨炎此人,与他志趣相合。

    “量入为出与量出为入么?凡百役之费,一钱之敛,先度其数而赋于人,量出以制入。”

    初闻此言,嬴冲是大为惊喜,一直以来大秦国政都是依循着商周以来,‘量入为出’的预算制。

    可这杨炎,却在此基础上,提出了量出为入。根据支出的规模,来确定税赋的管理方法,可与‘量入为出’,相互配合。

    至于王阳明,却使他难以抉择。

    此子极度推崇儒门中,陆九渊一系‘心即是理’的道理。反对程颐朱熹一脉,事事物物追求“至理”的“格物致知”方法。理由是事理无穷无尽,格之则未免烦累。

    这点颇令嬴冲不喜,尽管他也不喜千年前的南楚朱熹。那推崇礼教的学说,可觉得‘格物致知’这四字,还是很不错的。尤其那‘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之言,可与墨门所学交相应证。

    至于那什么‘心即是理’,于国无补。

    传说这位,曾经也是格物致知的拥趸。却因少小之时‘格竹’,为了实践格物致知,欲穷竹之理,结果‘格’了三天三夜的竹子,却全无所得。于是对‘格物致知’大为排斥,从此改弦更张。

    可使嬴冲在意的是,这位又提出了知行合一。

    此人提倡“致良知”,从自己内心中去寻找‘理’,‘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故人心自秉其精要。在知与行的关系上,强调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就是所谓的‘知行合一’。

    PS: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杨炎首先提出了两税法,摊丁入亩与士绅一体纳粮,雍正和王安石都是他玩剩下的。

    而且这位是在中唐时代完成改革,政治手腕应该也甩出王安石一条街。

    本人对历史也不是太熟悉,二人事迹大多出自百度,希望行家指点。

    昨天本想三更,可书院这段,真是最考究功底的,且容我慢工出细活,别写乱了
正文 第516章 雄心壮志
    对于这王阳明的学说,嬴冲只觉是头疼。心想知行合一这道理,无疑是极好的。

    知是指良知,行是指人的实践,知与行的合一,既不是以知来吞并行,认为知便是行,也不是以行来吞并知,认为行便是知。

    这是教导人们,行事做人的道理。

    可那‘理’全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等等言语,却让嬴冲不以为然。

    三日格竹而无所得,是你自己那时太弱了吧?十一二岁的时候,能懂多少道理?(王阳明格竹是十八岁,这里设定为十一)

    没有一定的学术为基础,能格出什么道理?且竹从初生时的竹笋,到蔚然成竹,需经历数年,只三日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不过这样的人物,说不定是最适合那浩然正气。毕竟后者,也是以心为本。

    嬴冲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要将王阳明纳入麾下。抛开这位的‘心学’不论,此人的治政治军之才,无疑都是上上之选,两方面都极其出色。

    此外只需二十年,此人也必定可入皇天位,成为儒门最绝顶的强者。

    可如他嬴冲,就因这位的潜力,就极力招揽,又觉有违自己的本心。他实在没法勉强自己,去赞同王阳明的学说。

    唯心与唯物之间,他还是更赞同后者。

    最后嬴冲还是决定将此事,暂时押后,准备看看再说。且人家王阳明,也未必有投效他嬴冲之意,此时他就在想这些,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这般想着,嬴冲又觉不解。自西周开国后这万年以来,七国中陆续有圣人宗师涌现,如孔子,老子,墨子,杨朱等等,都各自开辟一家。然后又有无数学宗巨擘,将他们的学说,不断的演化完善,推入高峰——

    凭心而论,这些学说,都有其可取之处。无论儒家,墨家,法家,还是道家农家杂家等等,或能经世致用,或能惠及万民。

    可绝大多数人,都是故步自封,墨守成规,坚持门户之间,将其他学说,视为异端。

    似那墨家的墨工之术,无疑是有益于国,却偏要推崇什么兼爱非攻。农家重农不错,钻研农学,使各地粮产大增。却又极度排斥商人,认为农业是道德教化的前提与保证。劝民务农,能使百姓民风淳朴,还想要将农人束缚在土地上,防止他们随意迁徙,以供君王与官府驱策。

    而儒门就更不用说,一个‘礼’字,使嬴冲唾弃万分。那就是维护士大夫与君王地位的歪理邪说。

    总之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不足。

    可怎就从没人想过,要将这些学说融为一体?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难道就一定要分儒家,墨家,法家不可么?

    嬴冲心想自己如若有朝一日,执掌天下大权。必定要将那百家,都尽数罢黜不可,只将那各家有益之学融为一体,教授给天下学子。

    可随后嬴冲又觉丧气,心想自己该如何界定,什么是有益之学了?只怕天下的士大夫,不会认可吧?

    自己认为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是对的,理想与实践结合,确实是做人的道理。可那心即是理却是错的,迟早会令天下沉沦。

    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是错的,天理即是人欲则是对的,修正了儒门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

    这理学与心学,只需二者中和一番,就是各取所长?

    可那王阳明,却不会如此以为吧?他定然是要视自己为邪魔外道。

    他嬴冲日后真要敢这么做,那无异是与天下为敌——尽管这也很有趣就是了。

    摇了摇头,嬴冲收起了思绪。随后就发现他此刻所在的讲经堂内,王阳明已经下场了,讲台之上,已经换了一位他不认识的士子。

    此时这经堂之内,已经有不少冲着王阳明过来的士子,络绎离开。嬴冲也有意离去,却听讲台上的那人,说的是民富论。他稍稍在意,留下来静静倾听了一阵。

    可当嬴冲,听得——‘夫富室,贫之母也,上下之所赖也,为天子养小民,诚不可破坏’;“富家巨室,小民之所依赖,国家所以藏富于民者也”,这些言语时,当即就一声不屑的冷笑,起身带着嬴月儿,一并往外行去。

    只是他才走出了门,就听身后一人笑问:“阁下方才当庭嗤笑,似对民富之论,不以为然?”

    嬴冲挑眉回望身后,却见一位月白衣袍的男子,正笑盈盈的立在门框之旁。

    他这次是专为听王阳明讲学而来,自然是经过乔装易容,只做普通士子的打扮,以免自己的身份引发骚动。故而这位,并未将他认出。

    “民富论倒是不错,可却被那人曲解,听之何益?”

    嬴冲笑了笑,上下看了此人,却并未觉对方有什么异处,不过还是慎重问了一句:“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正因未察觉异处,才使人惊奇。观此人一身衣饰,似是岳麓书院之人。可能被岳麓遣来参与十宫大比的士子,都必定有长处,不同于寻常士子。

    “在下刘基!”

    那年轻人一笑,同样目含探究之意的,望着对面的嬴冲,随后就现出愕然之色:“阁下的面相,真有意思——”

    嬴冲的眼神,也不禁凝然:“刘基?岳麓四麟的刘基?”

    “正是!吴人刘基,见过殿下!”

    刘基深深一礼,往嬴冲深深一拜:“如学生所料不错,殿下必是大秦武安郡王无疑?”

    “刘先生请起,本王面前无需如此多礼。”

    嬴冲并未否认,抬手将刘基扶起,笑意满面的问:“先生来这里,也是为听王阳明的宣讲?”

    他眼前这位,郭嘉虽未推荐,可也同样赞誉有加。

    需要此人不但年纪轻轻,就已晋入天位阴阳士之林。其身为策士的水准,亦堪称顶尖。才能以吴人之身,撼动整个大楚,成为岳麓四麟。

    尽管嬴冲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招揽到刘基这样的岳麓麒麟,希望之星,可眼前这位,却无疑有着让他礼贤下士,平等相待的资格。

    刘基却一摇头;“非也!学生是为那王夫之的民富论而来。最近这位大肆宣扬此论,极受各方士子的青睐,”

    嬴冲心中暗哂,面上却无甚表情:“那么刘先生,也是赞同其言?”

    “正想听殿下高论!殿下在大秦,与安石公是同党,想必也赞同其学?”

    刘基笑了起来:“我听王夫之讲了三日,可还有些问题,想不太明白,故而今日斗胆,要请教殿下。”

    嬴冲并未说话,只以手势做了个请字。刘基会意,就又继续问道:“方才那位王先生说夫富室,贫之母也,上下之所赖也,为天子养小民,诚不可破坏这句,殿下以为不对么?”

    “这句是对的。”

    嬴冲神情平静,这句倒也并未说错。大秦的富人们,确实是养着许多佃户奴仆,还管着他们生老病死。

    就如他的武安王府,就有田近二十万顷,佃户二十万。不但要用田养着他们,还有生病发丧之时,也需过问用钱。

    “然则富户不纳税,何益于国?且如兼并不止,要似周晋一般,王室无立锥之地,而公卿则富到满嘴流油么?如此国将不国——”

    刘基略略思忖,便一摇头:“富户也不是不交税,那王夫之的意思,只是提倡轻税薄赋而已。”

    “轻税薄赋?大秦田税十抽一,商税是十抽一,关税则是七国最低的十抽二。只有军械与奢侈之物,才课以重税。可即便如此,依然有诸多私田隐户,有人走私漏税。可见人心之贪婪——”

    嬴冲说完之后,再问:“朝廷免去税赋之后,富人可会给佃户减免佃租?那些商人可会给雇工增加佣金?”

    刘基细思了片刻,随后也面露苦笑。心想那些世家豪右们,可没这样好心,而真正存有善心之人,也不敢轻易降下佃租,增加佣金,以免成众矢之的。

    不过他接着,仍又质疑道:“可轻徭薄赋,同样有益于有地之民。”

    “可当今天下田土,有几成在民户之手?”

    嬴冲又是冷笑:“据本王所知,先生的原籍吴国,至今已有五成之田,掌于世家豪右之手,与我大秦等同。而楚国更高,有六成之巨!”

    说到此处时,嬴冲又挥了挥大袖:“所谓的藏富于民,其实是藏富于富而已!所以我大秦与其轻徭薄赋,让这些银钱落入豪富之手,要么储藏于地窖发霉,要么存于钱庄之内,要么继续兼并田土。倒不如对富人之田课以重税,让这些钱财归于朝廷使用。”

    刘基仔细存思了片刻,就又眼神一亮:“殿下只说对富人之田课以重税,莫非?”

    嬴冲莞尔,心想这位确有玲珑之心。

    “不错,本王并不反对富人经营工商,反而认为超过需加以鼓励。那藏富于民之言,也是至理,只是感觉在这时代,更该注重有产之民。我如此说,先生可还满意?”

    刘基的唇角,不禁微挑:“那么如殿下掌政,又会如何去做?”
正文 第517章 一切如常
    这天下午,嬴冲是难得的谈兴甚浓,与刘基说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陡然惊醒过来。随后哑然失笑,与这位告辞。

    他不是那种与人一见面,就能掏心掏肺之人,可一来这刘基之言,每每都能戳中他的痒处;二来则是这位,不知因何故,给他一种极其可靠之感,感觉自己能畅所欲谈。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当离别之际,刘基却朝着他深深一拜。

    嬴冲不禁愕然,这位所施之礼,并不是离别时的礼节。

    “这是臣礼,刘先生你莫非——”

    刘基神情庄重:“就是臣礼!请殿下静待刘基一年,一年之后,基必赴殿下幕府中效力。”

    这位确实自信之极,毫不忧嬴冲这边不收录。

    嬴冲也确实是大喜过望,也意外不已:“本王还以为先生,日后会投入项家帐下?”

    那岳麓书院,可一向都是楚国包括项家在内,那几大一等世阀的自留地。

    “项家?项羽么?”

    刘基似笑非笑:“相性不合,如之奈何?殿下这里,莫非是不肯收纳刘基?”

    “怎会?”

    嬴冲摇了摇头,眼中精芒吐露:“本王亦期待之至!”

    心想这半日闲谈,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眼前这位,可是岳麓四麟的第二位!且是他最需要的天位阴阳师!

    双方约定好了时日后,刘基终是告辞离去。嬴冲此时却是颇为担忧刘基的安全,又担心那楚国的权贵,不放人怎办?

    他有心遣个得力的天位强者,作为刘基的护卫,却被后者坚拒。说是自有保命脱身之法,一年之后,必定会准时赶至咸阳。

    不过在临别前,刘基却又说起一事,是关于嬴冲的授业恩师孙望的。

    “最近各家书院的弟子,都有传言,说是嵩阳书院的孙望师范,乃是浪得虚名。教授出来的弟子,皆是酒囊饭袋。有人说他识人不明,将殿下你逐出门下,可见昏聩。又有人说殿下浪得虚名,能北平匈奴实为侥幸,那日说兵棋小道,只是为避战而已。其实是殿下害怕自己,输给项羽——”

    这件事,嬴冲早就得知了,并不怎么在意。其实他此时更想问,刘基为何选择了自己,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而就在刘基离去之后不久,嬴鼎天也寻了过来,为他带来了一些消息。其中一条,正是那谣言的来源。

    “原来如此,唐国公三子李元吉么?”

    嬴冲微一扬眉,其实并不止是这一位,还有许多人在推波助澜。比如魏国的曹氏与司马氏,以及韩国的韩氏,张氏,大齐的高氏,萧氏等等。都有人,在暗中出力。

    不过消息的源头,还是李元吉。此外在这之后,还有个名唤‘刘邦’的人物,似乎也至关重要。这位亦为岳麓书院之人,是项羽的同学。

    嬴冲于是又领悟了一个道理,相较于行事霸道,使许多人颜面不存的项羽,他嬴冲如今,其实更遭人嫉。

    “果然是出头的椽子先烂啊!”

    一声叹息之后,嬴冲就将这事抛开一边:“这幕后主谋,也不用去查了。去安排几人,把那刘邦先给揍一顿,一定要打到他父母认不出来。李元吉的话,他如今是在咸阳城吧?传信给周衍与薛平贵,让他们两位帮忙。在咸阳城这块地盘,本王还没吃过亏。”

    嬴鼎天立时凝声应是:“打到那刘邦父母认不出来么?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如今的‘玄雀’,已有天位五人,此外另有九阶强者三十人之巨。要狠狠揍一个学生,实是轻而易举。

    至于那李元吉,以周衍与薛平贵二人的手段,也不可能让其安然离开咸阳。

    嬴月儿这时却多嘴问了一句:“父王,这次不该狠狠报复回来么?比如将那刘邦李元吉宰了?或者干脆废了他们腿脚什么的——”

    “毕竟是参加十宫大比的学生,如若死在这里,本王面上不太好看。”

    嬴冲诧异的看了眼嬴月儿,心想这小丫头,戾气似有些重啊?莫非这两人,还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

    不过他只略一思忖,就已打消了念头:“无足轻重的谣言而已,无需如此,让他们吃些苦头就可。此事的源头,还是那项羽!”

    这二人如真是他未来的对手,那也没什么。他连未来最棘手的强敌项羽都能放过,又何况这二人?

    那李元吉骄横自负,刘邦则出身寒门,都不足为虑。

    且天下英杰如云,日后即便没有李元吉与刘邦,也当有张元吉和王邦崛起,自己杀得过来么?

    嬴月儿无奈一叹,心想这本该是最好的机会,可惜她不能说更多。

    该说那位,果然是气运深厚么?便连父王,也将他小视了。

    “可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要是那韩信输了怎办?”

    “输了就输了,还能怎样?”

    嬴冲失笑,此事他已成竹在握:“此事无需忧心,为父自有成算。”

    昨日他又与韩信战过一局。他持赵,韩信持秦,推演长平之战,结果平分秋色。

    长平一役,赵兵兵力居于劣势,且因荒年之故,粮草不足。情况比之远道征伐的秦军,还要更为恶劣。

    自己持赵兵,等于是让了韩信一个先手。可后者却已能与他,战个不相上下。

    可见这位的军棋之艺,这五日来,确实是大有长进。以嬴冲的估计,这位除了经验稍差之外,却已有了他的六七成的功力。

    ——这不止是因孙望的调教之功,也因那尉缭子,亦对其生出了爱才之心,多有指点。

    故而,韩信他这次即便输了,亦必是虽败犹荣。

    韩信在孙师调教之下,仅仅一月,就能与项羽一战,难道还不足以为孙师正名?

    某些人倒是心心念念,想要看他出手,可惜这次天也在助他。

    旁边的郭嘉闻言则心领神会,不禁莞尔一笑。知晓这位,是心意已定,绝不打算下场了。

    韩信挑战项羽,无论胜负,丢脸的都是后者。就如项羽,挑战嬴冲一样。

    感觉自己的这位主公,如今越来越是狡猾。

    又想韩信他,现在只怕已能在兵棋上,与主公平分秋色了吧?只希望那位项王,这次可莫要大意轻忽了才好,否则半月之后,可就真有好戏看了。

    而此时嬴冲,又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事:“白王府,最近如何了?”

    “一切如常!”

    嬴鼎天神情平静的回禀着:“白王府内,依然是外松内紧。且半月前,雍州裴庄这几大世阀,依然照往常惯例,将一百二十万‘靖河金’,送入白王府。应是听闻殿下,始终未对白王府有所动作之故。”

    嬴冲冷笑,目中透着森然杀意:“那妖王白夜身后之人,可已查清楚了?”

    “已有线索!”

    这次嬴鼎天的目里,却透着几分迟疑:“似与青海有关,大约一月之前,有人见得十数位青海大妖,陆续进驻白王府。”
正文 第518章 九转金丹
    “青海么?”

    当嬴鼎天离去之后,嬴冲便又陷入了深思。

    按照嬴鼎天的说法,进入白王府的青海大妖,在此地停留数日之后,就又追寻那件妖族神器的下落离去。

    此时的白王府,并不比数月前强上多少。不过如此一来,那位妖王白夜,也算是打上青海妖帝的印记了。

    这点嬴冲并不忌惮,可最近每当思及这白王府,就会心绪不宁。感觉这次的事情,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难道还要继续拖下去?

    因清理地下暗城之事,这白王府留与不留,对他的声威而言都已无损。

    不会有人因白夜的侥幸偷生,而以为武安王府是泥捏的面团。只会认为是运气好,他嬴冲大度并不与之计较。

    可将这样一个敌人留在清江河道,实是如芒在背。那白王府势力,遍及雍州河段以及部分郑渠,而武安王府在冀宛二地的大军如欲南下,就必须铲开这绊脚石不可。

    长考了半日光景,嬴冲目光就渐渐转为坚定。心想果然,他还是没法容那妖王白夜,继续存在下去。

    思忖即定,嬴冲就取出了邪樱枪,将之前还未领取的任务奖励,全数取出。

    首先是师门任务四——以后羿射法,发箭三万次,三百丈外每千箭十发九中,可的秘式‘六星夺月’武魂石一枚。

    将那武魂石取出,嬴冲也没细看,直接就使用了。随后嬴冲,就感觉到元神之内一阵火灸般的刺痛。就仿佛是有人拿着火钳,在他的脑袋里面,篆刻着什么。

    好不容易,待这火焰烧灼之感退去。嬴冲仔细感应,只觉元神之内,似乎多出了一些东西。那是一股玄而又玄的感应,自己对秘式‘六星夺月’的记忆,陡然鲜活了起来。

    他了解每一段运功法决的要诣,也掌握了这门秘术的大致原理,还有数十个小诀窍,知晓该如何将‘六星夺月’的威能增强到极致。

    嬴冲蓦然将星焰枪招出,一瞬间就使这杆枪变化为长弓模样。张弓搭箭时,赫然如本能也似,元神映照日月,整个箭身更有黑光弥漫,瞬间吞噬了这室内,所有的光与影。

    这是一种与极致之光,对立着的法则与力量,可以与之互相转化,也是传说中可将空中大日射落之术。

    可惜的是,这是在室内,嬴冲无法将这箭射出,试验这‘六星夺月’的神威。

    只能模糊的判断,这六只箭射出。哪怕是强如上镇国,也难完好无缺!

    唯一的缺陷,就是损耗的真元多了,可对于身拥丹阵的他而言,这反而不是问题。

    “九成么?”

    嬴冲口中一声呢喃,而后长舒了口气。

    这武魂石,确是令他直接掌握了‘六星夺月’这门秘式,且无需苦修,就能登堂入室,甚至臻至大成!

    ——需知自己先前苦练了半年,也依然只将‘落星三叠’,推进到六成进度而已。相较于此,这武魂石,无疑是一条捷径。

    也幸在这武魂石虽有隐患,却并非是无法弥补。自己日后想要完全掌握‘六星夺月’,甚至青出于蓝,另出枢机,就需要付出超过正常情形下数倍的时间为代价不可。

    可只需日后还能弥补上这隐患,那么他现在使用这枚武魂石,就还是划算的。

    接着是特殊奖励三——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玄心火’,或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天蚕变’永久加持一次,三者可任选其一。

    这次嬴冲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玄心火’。

    ‘拟龙术’也很不错,能够使他龙血之力倍增。

    他现如今已是‘伪镇国’的巅峰,借助‘拟龙术’,可令自身修为,短暂晋至玄天。一身战力,必可稳稳踏入到镇国境界!

    只是实力增长之余,风险也大。体内龙血的大幅强化,很可能会影响龙凤外丹的平衡。

    而‘玄心火’的增幅虽小,却可对小小与虞云仙这样的绝顶强者起到作用。

    需知元神之力,直接影响到真元的精纯度,还有心神感应,武意加持等等,作用极大。

    哪怕只增长一成的神念,也可令小小与虞云仙他们的战力,产生一定变化。

    更何况,除此之外,这‘玄心火’还有扰敌伤敌之能,且无后患——

    当此术加持完成之后,嬴冲的眼中,就现出了惊喜之意。他发现这门神通对他自身的助益,远不止是强化元神念力这么简单。

    体内的涅槃真火,当即就发生了变化,然后当嬴冲施展龙视术,内观体内时,却又在无意中发觉,那黑白视界的范围,至少往外扩张了三里,却更显清晰。

    这还仅只是他察觉到的,其余的好处,还需日后他一一去发掘。

    最后是真传任务七——汝已小有势力,然则财力匮乏。欲展雄图霸业者,不可不无根基。可营办田产,筹划经商。除夕之前,能年入粮二十万石,金四万,则从以下奖励中,任选一种。

    这次嬴冲毫不犹豫,就将那诸多奖励中的九转金丹取出。

    真传任务七,包括了阴阳士,‘幽影神无’的武魂石,还有‘哼哈二气’的修行之法等等,

    前者他因有了刘基投效,不再那么渴求。至于‘幽影神无’,如果只是功法口诀的话,他可能还会考虑。可如只是武魂石,嬴冲就只能选择放弃。

    他有预感,使用武魂石这种东西,固然能使他短时间内实力大增,可日后这些以武魂石得来的力量,却必定会成未来他攀登更高阶梯时的障碍。

    一式‘六星夺月’,他还能有办法挽回,可如再加一式‘幽影神无’,嬴冲实无信心,自己是否还能有弥补这隐患的可能。

    至于那‘哼哈二气’,作用不明不白,嬴冲也查不出这么道法的来历,修行的条件亦是未知。嬴冲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这门法决。

    而其余如圣器残骸等物,也大多都是如此,前景未知,也需付出不小代价。

    而取得九转金丹之后,嬴冲直接就去旁边的另一学舍,将那三枚淡金色,似有龙虎之影交汇纠缠的丹丸,放在了郭嘉的面前。

    “这是,九转金丹——”

    郭嘉也明显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与用处,呼吸骤显粗重。可仅仅片刻,他的眼内就又再复清明:“殿下是欲令郭嘉,借助这外物之力突破?”

    嬴冲并不做声,只以目光与郭嘉对视。后者哑然失笑,眼含自嘲:“也对,殿下您看不出来才怪。如今便连王猛那厮,也已突破了天位。学生却仍是九阶龙脉士,停滞不前。”

    “是否使用,全凭先生自愿。哪怕先生的修为,始终都是九阶,也仍是本王敬重的无双国士。”

    嬴冲神情凝重,语气也在此处转折:“只是,我观那回天法对郭先生极其有限,且先生你,其实从未修炼过那回天法的第三境吧?此外也觉先生你,继续停留于此阶,并非是好事。倒不如借这九转金丹之力一举登顶,那时或有转折之力。这是本王一隅之见,如有疏漏,还请先生莫要见怪,”

    郭嘉失笑,那回天法确实对他无益。他也仅仅只是修成了第一重而已,其余嬴冲赐下的妖元灵露,并未使用。

    身登高位后或有转折之力?主公之意,是让他先借九转金丹之力冲击玄天位,再以回天法来转折么?

    这倒也是个办法,或可尝试一番?三颗九转金丹,也已足够了,甚至多余。

    郭嘉对最后的成果,并不报太多希望,感觉最多也只两到三成的可能性。

    毕竟他郭嘉之所有如此,并非是疾病,而是另有缘故——

    以玄天境的法力压制,倒也能苟延残喘,可亦有一定的风险。

    可嬴冲接下来的一句,却打消了他最后的迟疑:“除此之外,今次攻伐白王府,本王始终不能心安。为防万一,本王必需得预留退路不可!那时可能需借先生之力。”

    “也就是说,殿下您已决议,在近期之内,剪除白王府?在这个时候,确实是有些冒险。”

    郭嘉略略凝思,就笑着将那三枚金丹中的二枚收起:“我这里,二枚就已足够。剩余这一枚,殿下您可用在他处。”

    嬴冲微凝,仔细看着对面的这位。随后也是一笑,将那最后一颗九转金丹收起,

    以郭嘉的性情,能用到四枚的话,可绝不会与他客气。也就是说这位,其实只要他想的话,随时都可以突破天位,且达至小天位的后期,甚至圆满之境么?

    这个家伙,底蕴竟已是如此的深厚。可他到底在九阶这一境,停留了多久?五年还是六年?

    嬴冲的心内,不禁有阴霾弥漫。知晓郭嘉体内的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当夜嬴冲拿着最后一枚九转金丹,从郭嘉的学舍内出来,又看了咸阳城的方位一眼,流露苦笑之色。

    这次云光海并未随他来嵩阳书院,而是留在武安王府中修行。

    可嬴冲对这位的境况,也同样是担忧到了极点。

    只希望十年之内,他的那位云伯,真能突破大天位的桎梏,踏入玄天。

    总而言之,自己手中的这枚九转金丹,还是给他留着好了。
正文 五一七章 不寒而栗(三更!感谢河边窃玉偷香)
    次日早晨,嵩山脚下,刘邦正在一家临时搭建的面馆内,大口喝着面汤。吃得是浑身冒汗,面色发红。

    “没想到越国那边才传入的辣椒,居然连大秦这边也有了。莫非是西面那边传过来的?可真好喝啊——”

    刘邦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碗,然后一声大喝:“来人啦,给我二人再来一碗!大份的,加辣!”

    在他对面,萧何也同样放下了碗筷,笑意盈盈:“难得见你这么大方!可是这次的事情,有结果了?”

    “还早着呢!”

    刘邦摇了摇头:“只是那某人见我还算卖力,赏了我一些银钱。”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做了个弯曲的动作。

    萧何心领神会,可随后又语含嘲讽:“是屈氏么?明白了。一次拿两家的好处,你可真够胆大的。”

    所谓屈氏,自然是指河源屈氏。与楚国的景、昭二家,并称楚国三闾。

    三家都是楚国芈姓皇族的分支,在三千余年前,还未有九品中正与六部制的时代,就已是楚国内最强大的卿族。

    因三家的地位,实在太过重要之故,楚国甚至还专为这三家,设立了‘三闾大夫’一职,主管三家事务。

    也直到近一百年来,三家的势力,才渐被项家所超越。而如今这三家,也正是项家在楚国内最大的政敌,

    刘邦满不在乎:“项羽一心要与那位武安王战一战,屈德那家伙,也要看项羽在武安王手底下出丑,我只是成全而已。”

    “那么刘邦你可曾想过,那位武安王殿下会怎么看?”

    见刘邦仍未在意,依旧是大口喝汤,大口吃面,萧何不禁一声轻叹:“我打听过那位的性情,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且之前还是咸阳四恶之首,素来都睚眦必报。似你这般污蔑他老师,就不怕遭他报复,”

    刘邦动作一僵,而后一声干笑:“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最多只是为他们牵牵线,搭搭桥。武安王何等人物,岂会与我计较?更何况,他也没证据吧。”

    “那可未必!”萧何微一摇头:“要说流氓无赖的话,他也不会比你逊色多少。何况他那样的人,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正说着话,刘邦的面色就一阵发白。只见自己的附近,数十位臂膀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彪形大汉,正从左右围拢了过来。

    不过那为首之人,却是一位面相秀气的少年。近前之后,就双手环抱,冷笑着看眼前的两人。

    “你们二位,到底谁是刘邦?”

    “是他!”

    “就是这家伙!”

    几乎同一时间。萧何与刘邦的手指,都指向了对面。

    不过刘邦很快就发现,这根本毫无用处,那少年的目光,始终都盯着自己。

    萧何则‘嘿嘿’一笑,抬起面碗走到一旁:“诸军请便!我与他不熟,”

    刘邦已知今日难以幸免,只是以幽怨的眼神,看着萧何。可后者的脸皮,却也一样是厚如城墙:“看我何用!眼下的情形,明显是战不过,难道要连累你的至交好友,也陪你一起挨打?”

    刘邦轻哼了哼,目光又转向了那少年:“阁下可是武安王门人?不知能否容刘邦,至武安王面前分辨一二?”

    可话未说完,对面的少年就已一拳砸过来。随着‘绑’一声重响,刘邦的身躯向后一仰,左眼上也多了一黑眼圈。

    刘邦苦笑,干脆的以手抱头:“能不能不要打脸?”

    ※※※※

    两个时辰之后,刘邦再次出现在嵩阳书院的时候,脸上已肿得似个猪头。

    萧何则在一边,认真的上下打量着,而后微微颔首道:“果然,这下就连伯母,都认不出你是谁了。”

    按那少年的说法,那位武安王的意思,是要将刘邦揍到他母亲都认不出,如今果然是做到了。

    “你个混蛋!把我的牛肉面还回来,呜,好疼——”

    刘邦说话时,已是口齿不清。萧何就干脆当做没听见,转而看向了天空,只见有一辆飞车正缓缓落下。

    “那似是唐国公家的飞车?是李元吉么?”

    萧何好奇的看着天空,直到那飞车在嵩阳书院的门前落下。果然是李元吉,从车内走了出来。

    不过这位的面色,却是略显青白,目中亦似满蕴怒火。走入门内时,有一位学子挡住了他的道,就使李元吉怒意勃发,猛地一脚将那人踹开。

    萧何不禁诧异无比:“今日这位,看来似火气有点大。”

    以往的李元吉,虽也是骄横自傲。可在各大书院的学子面前,还是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态度和善。似今日这样的失态,实是少见得很。

    此外那李元吉走路的姿势,也似有些不对,倒好似在夹着下身走路一般,还用手扶着腰——

    随后萧何,就听一旁有人出声嗤笑:“嘁,这位还跋扈个什么劲?也不过是个被人‘日’的货色。”

    又有人道:“不可这么说,那件事颇为蹊跷,昨日夜间才发生的事,怎么书院这边就都知道了?”

    “应该是被人算计了吧?也不知是哪位的手笔。我原本还不信,可今日看了他模样,只怕有九成是真。”

    “我要是他,就该藏着躲着。这个时候跑出来,不嫌丢人。”

    萧何大为诧异,立时就拉住了旁边,一位同出于岳麓的学子:“敢问同学,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与那李元吉有关?”

    萧何在岳麓书院的人缘一向不错,又身为岳麓四麟之一。那人看他一眼之后,就很是热心的为他解惑:“是今日清晨传回书院的消息,说是这位李元吉李公子有着龙阳之好。昨日夜间他在咸阳与友人喝酒,结果那家伙才只酒过一巡,就抱住了旁边一位美貌男侍不肯放,几乎当庭宣淫。最后还是他那友人看不下去,给李元吉包了房,让他们好共处一室,同床共枕。而且——”

    说到此处,那位士子又眉飞色舞的嘿嘿笑着:“据说那李元吉娇柔作态,做小鸟依人状,仿似女子。夜里也把‘爱郎’,‘我还要’,‘再深点’什么的,喊了一整夜。嘿嘿。所谓李氏三雄,也不过是这等货色。”

    萧何哑然无语,心想这多半是那位武安殿王的手笔无疑。否则没可能昨日夜间才发生的事情,整个嵩阳书院就已人尽皆知。

    那位殿下,还真是仇不隔夜——

    又为嬴冲的手段,不寒而栗。萧何目光斜视了正满脸油汗的刘邦一眼,发现他这位好友,也同样在看着自己。然后两人不约而同,都打了一个寒颤。

    心想幸亏今日只是被揍一顿,真要落到李元吉那样的下场,他们真没法活了。

    PS:第三更!特此说明,本章是为‘河边窃玉偷香’加更的一章。(。)
正文 五一八章 杨炎之问
    刘基也是睡到午时起来后,就从室友的口中,得知了李元吉的消息。当时他亦是笑出了声,感觉那位武安王,果然是促狭。

    有着龙阳之癖的李元吉么?还是‘受’的一方,真不知那位武安王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那位以前是大秦,最‘出色’的纨绔之一,在这事上,自是行家里手。这咸阳城又是他的地盘,要陷害李元吉,实是再轻松不过。

    也是后者大意轻心了,既然做出了那等事情,就该夹着尾巴躲着才是,居然仍敢大大咧咧,出入无忌。

    然后当刘基洗漱完毕,走出舍门的时候,就见一人在萧何的伴同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请问,这是何人?”

    刘基的目光迷惑,有些不解的看萧何。实是因对面那位脸肿的过分,辨不清形状了。

    “是吾,刘邦!”

    刘邦主动解释,只因这一路行来,他已被人打击过十几次了,此时神色倒也坦然。

    “刘邦?”

    刘基差点‘噗嗤’笑出了声,然后就神情凝重的问:“可是那位?”

    见刘邦与萧何都不说话,刘基一声叹息,拍了拍刘邦的肩膀道:“这里是咸阳,你自己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

    到底是同出泗水刘氏,祖上乃是一家,有些香火情面。刘基想了想之后,又转回校舍拿了一瓶伤药递到刘邦手中。

    “这是老师赐下的小正元丹,一直没用。据说对外伤,颇有奇效。”

    只是他话音才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他是自己作死,何需管他?”

    众人愕然回望,却见一位高冠博带的高瘦男子,正从校舍之中行出。这位走出之后,连看都没有看刘邦一眼,只目视刘基道:“吾观师弟近日行止,是确定不会留在楚国了?不知是何人有幸,能得师弟为羽翼?”

    刘基淡然一笑,朝着此人一礼:“见过邓禹师兄!”

    他虽执礼甚恭,可对于这男子所问之言,却并无回答之意。

    “不愿说么?罢了!”

    那邓禹也不在意,神情淡淡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国中三闾与项氏权争不断,确实比不得他处清净。只是以师弟之才,想要脱楚而去,却是难如登天。师弟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之后,邓禹才又斜斜看了刘邦一眼:“我若是你,此时就该去请教那位武安王,他那里有何处需用得上你刘邦。”

    刘邦心神一凛,而后恍然大悟。心想嬴冲要取他性命,只怕易如反掌,这次只狠狠揍了他一次就算了事,必定是因他刘邦的性命,还有用处。

    当下他便感激万分的,朝着邓禹深深一礼。后者却懒得理会,直接拂袖扬长离去。

    待邓禹远走之后,刘邦才起身叹道:“果如传言,岳麓麟首是位外冷内热之人。”

    随后他又问刘基:“族弟莫非是真欲离开大楚?难道是要回吴国不成?”

    刘基却只是淡笑了笑,朝着刘邦与萧何二人一抱拳后,也同样远离。他选择的方向,与邓禹完全相反,可才走出百丈,就被一个突兀出现的身影拦住。

    刘基心念间早有感应,此时倒未有失望之色,只是好奇:“杨同学特意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对面那位,赫然正是杨炎,他先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刘基与他并肩而行,才微笑开口:“刘同学,可是欲投武安郡王?”

    这句道出,刘基的气息悠冷,目中亦隐蕴杀机。杨炎却是处之泰然,视如未见:“刘兄放心!今日之言只你知我知,但凡旁人能从吾口中得知半句,就叫我杨炎不得好死。顺便再说一句,杨炎近日在书院史馆中,查看大秦十五年来变法史料。偶尔见得刘兄,也在查看秦地的地理山河,且对有关于那位武安郡王的大秦邸报,尤其在意。之后又知,刘兄那日去听王夫之讲学之后,又与一身份不明的士子,密谈了半日光景。”

    刘基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了下来。眼中的杀意,也转为苦笑之色。心中暗暗警醒,原来自己,是在这地方漏了破绽么?还真大意了——

    “确有此意,不过眼下还不是时机。”

    刘伯温语气依旧冰冷:“那么杨兄特意问我此事,又有何用意?”

    话说到一半,他就已隐有所悟,唇角微挑:“杨兄可是想问,那位武安王殿下,是如何使我刘基折服可对?”

    “正是!”

    杨炎躬身一礼,神色端庄肃穆:“还请刘兄,不吝相告!”

    刘基连忙避开:“何需如此?我说便是。当时殿下与我,说的正是王夫之的民富论,”

    “据我所知,你二人是中途离去,莫非武安王殿下他,也对那民富论不以为然?”

    “何止是不以为然啦?实是贬到一无是处!”

    刘基把当日嬴冲所言全都复述了一番,随后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炎:“你可知他后来又对我说了什么?”

    杨炎剑眉微扬,静静倾听。不得不说,刘基之言,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殿下说他如执秦政,必定要采用阶梯税制,逼迫天下间的势族大阀,转向工商。”

    “又说他迟早有一日,能使耕者有其田不可。他会以朝廷收取来的税赋,或以借贷的方式,从富户勋贵手中收购田亩,租售于平民。如此一来,富户可免损失,平民亦可得利。”

    “还说因墨家崛起,三千年前的耕战之法,已不适于今时今日。墨家的工具,可使农人耕作更多的田地。又因农家改进良种,西域与南洋传入的一些作物,似番薯与高粱等等,如能推进农业改革,必可使大秦年产之粮,激增四成以上。这能使大秦供养更多的工人。而这多出的人力,可以为大秦生产墨甲,生产弩车,生产布帛,织造丝绸等等——”

    “殿下又言使国家富强之道,就在于促进‘就业’。只需大秦境内,耕者有其田,工者不虚度,人人都有事做,大秦自然就能成就霸业。所以他会将大秦的劳役,彻底废除。之后朝廷用工,也只以金钱雇请。如此可增就业,又可消解平民之怨。”

    杨炎听在耳中,不禁一阵懵懂,眼神古怪的看着刘基。

    “可是感觉殿下之言荒唐怪诞?异想天开,也很滑稽?”

    刘基早有预料:“可我事后细细思之,却又觉殿下的言语,初听起来时荒谬,可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

    “怎会?我倒觉得,武安王殿下他确是远见卓识,杨炎佩服!”

    杨炎却仍摇着头,神情怪异:“我只是好奇,以刘兄的性情,怎会被这些荒诞之语折服?”

    “还是杨兄懂我!”

    刘基失笑,神情也渐渐严肃:“在下只是确证,武安王殿下之政见,必定不容于朝堂!他日殿下实现抱负之日,也是他不得不篡秦而立之时!”(。)
正文 第521章 初见世民
    嵩阳书院的北院,嬴冲看着地面一群正蜂拥迁徙中的蚂蚁,定定出神。

    蚂蚁没什么好看的,嬴冲也不是昔年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孩。可他知这蚁群之所以会迁移,是因地气的异变所致。

    而这变化的源头,就在他后面这间校舍之内。

    “居然一次就冲击玄天位?”

    嬴冲低声呢喃着,暗暗吃惊。他原以为郭嘉借助九转金丹晋入大天位之后,会缓一缓的。至少需先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其他。可没想到,这位竟是直接就服用了第二枚,晋入大天位后不到一日,就又开始冲击玄天位。

    也亏得是那九转金丹,乃是上古年间号称出自圣人道祖之手,后患最小,也最完满的顶尖灵丹之一。换成是其他类似效果的丹药,郭嘉此刻,怕是已爆体而亡了吧?

    那地脉变化之因,就在于郭嘉,已控制不住他的一身法力——且还不止是一般的‘失控’,嬴冲甚至能感知到地层下方的那些灵力脉络,开始了‘扭曲’。

    这使令他不得不将云光海紧急招至嵩阳书院,坐镇于此。以免这地层之下的动荡,波及到整个嵩山。

    ——只因接掌嵩山防务之故,嵩阳书院已将整座护山法阵,转交给了神策军。

    而这座法阵,又是以整个嵩山的地脉为依托。郭嘉在这里冲击高阶天位,无疑要比在武安王府更便利十倍,更轻松得多。

    可相应的,郭嘉一旦出了什么事,也必定会在嵩山之内,造成极大的祸患。

    嬴冲有些忧心的转过头,回望了那校舍一眼。可当他思忖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此时再怎么担心也无用,帮不到郭嘉分毫。且嬴冲也相信他的智囊,绝不会蠢到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既然郭嘉这么做了,想必是有着几分把握的。

    自己所需做的,就只是静静等候,郭嘉他成功踏入玄天位的消息——

    这天嬴冲依然是选择了乔装,将自己打扮成一位普通士子的模样,走出了嵩阳北院。

    不过今日他的目标,却不再是嵩山东院那些讲堂,而是西院的演武场。

    自从招揽了刘基之后,嬴冲对其余能力泛泛的士子,就已提不起什么兴趣。

    一般才能中上者,以如今武安王府的地位,只需大开门庭,他要多少就有多少。

    而此时在他麾下,文有郭嘉、王猛、谢安、魏征、刘基,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其实已足够用了。反而是武将方面,稍稍欠缺。

    抛去孔殇九月这二位英灵,还有虞云仙及月儿这些亲人不论,武安王府势力中,就只有杨业,许褚、李广、黄忠与岳飞五人,可以让他期待。

    月儿与仙姨近日都曾于他谈起,这方天地间的规则,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限制,已在悄然变化中。

    如似这般持续下去,那么只需再有几年,修士的破坏力,就将降低整整一个层次。

    那时无论是玄修的法力,还是武修的真元,威力都会大幅度的削弱。

    这将令玄天与权天位强者的实力大跌,威慑力也大幅度的减弱。

    只是相应的,这些高阶天位没有那毁天灭地之能后,也可抛开所有的顾忌,直接介入到战场中。

    那时各大势力,对高阶天位的渴求,非但不会因次衰减,反而会更加的渴求。

    尤其是许褚那样的身具异常天赋者,在战场上尤显重要。

    日后他嬴冲如不想在这方面吃亏,那就必须在这方面,预做筹谋不可了。手底至少也需握住七到八位,未来可问鼎权天,甚至皇天位的种子,才可能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这一界的嵩阳书院。实在没什么出众的武修人才。似乎之前的‘嵩阳七子’,已令书院的气运耗尽。如今似李鸿章那样的三品‘上下’之材,在嵩阳书院中,已经是一枝独秀了。而武修方面,就更为不堪。

    照李鸿章的说法,他们‘凤’班之人,在文争上还有着些许挣扎之力,可‘龙’班方面,却完全是溃不成军。无论军略还是武道,都是一溃千里。

    而其余九大书院,也就只鲁国太学,法天山,太墨书院这三家的学生,他有希望招揽。

    可这三家,前者被他视为大敌仇寇;后面法天山与太墨书院,也不以武道见长。

    嬴冲如今早已不抱希望,想要从那六国世阀的嘴边挖人,谈何容易?一个刘基,已是意外之喜了,那也是特例。

    且文士方面,或者还有埋没人才的可能。可在武修那边,只需真的是天赋异禀,早就已脱颖而出。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士间很难分出高下,诸脉学说各有千秋,见仁见智。

    武者却只需战上一场,便可定胜负,最直观不过。

    嬴冲如今每日去西院那边,与其说是为发掘人才,倒不如说是在窥视那几位的武道根基。

    项羽、吕布、冉闵、李存孝——

    这四人中的每一位,都使他忌惮万分。眼下这四人的实力,可能还远不如他,可这四位的天赋之力,去着实使人恐惧。

    而其余如孙策、秦琼、高昂、萧摩诃、夏侯敦、夏侯渊、徐达、夏鲁奇,宇文成都等人,亦无不是极具天赋。

    几人未来的成就,都绝不在许褚之下。

    嬴冲观这些人比斗,自己也受益不浅。不少绝世秘武,他都是第一次得见。这些人施展的枪法剑诀,亦有许多是别出机杼,匠心独运,令他大受启发。

    可同样因十宫大比,还未真正开始的缘故,这几大书院的强者比较之时,都有着一定的保留。

    想必大比开始之后,场面会更为精彩。

    当嬴冲来到西院那间最大的演武场时,发现虞云仙早已坐在西面看台上了。

    场中正有二人在比较武艺,嬴冲遥遥望了一眼,就知那正是夏侯敦及宇文成都。

    二人的实力,大致相当,那宇文成都一身巨力似无穷无尽,手中一杆凤翅镏金镗大开大阖,气势狂烈。每一击都似有撼山震岳之威,使地面开裂,碎石纷飞。

    而夏侯惇精修家传‘大夏龙雀功’,一身功体,可刚可柔。柔时身影轻灵,在凤翅镏金镗的轰击之时,人似飘飞的纸片,浑不受力。手中大枪偶尔反击之时,更是气势凌厉万分,仿佛毒龙,刁钻霸道,锋芒尽显。令宇文成都始终心有忌惮,不敢全力施为。

    没见到那四人,嬴冲稍觉遗憾,不过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夏侯敦与宇文成都两人交手。当下便兴致盎然的,驻足仔细观看。

    直到半刻钟之后,嬴冲已将这二人的路数,大致了然于心,这才向虞云仙的方向行去。

    可待得嬴冲,才来到虞云仙身旁的时候,就听虞云仙冷声嘲笑:“这二人中,无论是哪一位,都有希望在未来三十年后,问鼎皇天。而据我所知,你与王籍在嵩阳书院,也有天才之称,怎么就比他们差了这么多?”

    嬴冲淡然以对,换成五年前的时候,他可能会因此羞愧。可如今么,他早就不是嵩阳书院的门人,更可以居高临下之姿,俯视着这些天之骄子。

    “不能比的,我嬴冲的武道天赋,在嵩阳书院中,最多只算是出众。王籍那家伙比我稍强一些,却也只能算是三十年一见的良才。可仙姨你看到的这些人,放在我嵩阳,却是千年一遇,岂能放在一起比较?”

    再说他嬴冲也不差,初时根骨是差了些,可却后劲十足。

    “这么说来也对,我真不该来的,如今看这些后辈,只觉是遍体生寒。”

    虞云仙面色复杂,唏嘘着道:“你仙姨勉强也算是天赋超绝,否则也不足以得广成道统。可与这些人比较,却连渣滓都算不上。祖龙之争,群英降世,竟是如此可怖?难道以后,咱还要被这些后辈欺负不成?“

    嬴冲闻言,也觉感慨,只能安慰道:“月儿曾对我说,因三千年争龙之局被强行终止之故。这些年来,所有人妖二族的强者,都未选择转世,而是以真灵徘徊天地,等候着这场龙争到来。而其中拥有太学主与守正二人能为者,不下三十。次一等,似越倾城及西方大帝实力之人,亦有百数十位。”

    “你怀疑这夏侯淳与宇文成都,很可能是修行界的某位前辈真灵转世?”

    虞云仙的面色依旧青白如故,眼神反而更显苦涩了:“也就是说,如果嬴冲你的猜想是真的,那么似宇文成都这样的人物,世间至少有百余人之多?”

    “不是还有回天法么,仙姨要追上他们,其实也不难——”

    嬴冲正说着话,却眼神微凝,侧过了头。只见那边一位金冠玉带,五官俊朗,气息阳光的男子,正往他这边踱步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大赵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也是未来赵国的秦王,天策上将,他未来的强敌之一——

    “可是武安王殿下?”

    这李世民,似已认定了嬴冲的身份,直接就躬身一礼:“鬼谷弟子李世民,见过殿下!”
正文 五二零章 神器交感
    嬴冲定定的看了这位一眼,随后暗暗赞叹,心想只凭这位的风仪,就可在九品官人的乡评时,定为一品。

    那并非是礼仪特别周到,完美无缺的那种。可那爽朗大方的气质,却能感染人心,使人生出好感。

    “你就是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可是为你那三弟而来?是欲兴师问罪,还是向本王求情。”

    嬴冲又把目光,转回到了比武场中,那夏侯惇与宇文成都两人的身上。并无表现出敌意,也未有什么特殊的礼遇。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元吉他不懂事在先。”

    李世民笑了笑,也径自站起了身。面色冷肃,目透寒光:“可殿下你的手段,也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那也就是为兴师问罪了?”

    嬴冲神色微沉:“没看出来,你倒真是个好哥哥。也就是说,你们唐国李氏,是要欲本王为敌了?”

    他其实也在好奇,这李世民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向自己讨还公道?

    太原李氏源于李牧,确是赵国境内,最大的世阀之一。尽管其族中,除了其祖先李牧之外,一直未有人封王,却有着四位国公。势力之盛,几可与项氏并驾齐驱。

    可那太原李氏的手伸得再长,也没可能在秦境与他的安国嬴氏抗衡。

    更何况,此时的唐国公,在李氏族中的地位,并非是最强的一支。而李元吉,李世民身为其子,动用的资源更是有限。

    ——真要翻脸的话,他倒也不吝于将这李世民,还有那李存孝与秦琼等人截杀在此!

    “在下并无开罪殿下之意!”

    李世民淡然自若,将嬴冲压迫过来的气势视如无物:“今日在下来此,只是请殿下下令彻查此案!据在下所知,殿下身为神策上将,如今不但负责嵩阳大比事务,更节制左金吾卫,管辖咸阳治安。舍弟一案,正是殿下该管之事。想必殿下,也不想世民闹到秦皇面前吧?”

    又语声诚恳道:“在下绝非是为无理取闹之人!无论此案最后是何种结果,只需能还舍弟一个清白,不辱李氏家声,在下都能满足。”

    嬴冲闻言不禁愕然,随后暗暗赞叹。心想这李世民,日后果不愧是能与自己并称于世,共为双雄的人物。这番言语,有礼有节。虽是正击他的要害软肋,却并不使人反感。

    ——无论最后是何种结果,只求能还李元吉一个清白么?

    也就是说,这位求的只是维护李氏家声,顺便为李元吉洗去‘龙阳之好’与‘荒淫’之名。其余一切,都可不在意。

    黑手是谁,幕后何人,都不在这位的考虑之内。甚至夺去李元吉处子之身的那位,李家也不打算追究。

    ——好知趣的一位人物!

    “可以!”

    嬴冲微微颔首,也答应的痛快:“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三日之后。孤自会给你们李家一个交代。”

    这件事对他而言,实是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找个替死鬼而已。而此时左金吾卫的地牢中,关押有无数罪孽滔天之辈。

    无非就是给李家一个台阶下,由此了结此事。

    “多谢殿下!世民感激不尽!”

    李世民先是神情郑重的拜谢,而后他脸上又现出了明朗笑意:“其实世民此来,也是想问一问武安王殿下,可有兴趣与我李氏做笔生意?”

    嬴冲微一扬眉,终于再回过头:“我安国嬴氏所辖之地,与你家似并不接壤。”

    大秦与赵国之间,虽是隔着一条太行山,每年亦有超出万万金的交易,可却都为固原卢氏所垄断。

    而在赵国那一方,却是与李氏并为顶尖大阀的上党马氏。

    再还有两条道路,一是从阳江,经赵境汇入黄河;一是从函谷关一带东行,也可直通赵境,不过这都与太原李氏无关。

    “确未接壤,不过从匈奴境内绕路,也是一样!”

    说完这句,李世民就将一枚卷轴取出:“以在下估计,这笔生意如成,你我两家每年,都至少可得七百万金以上,殿下何妨看看究竟?”

    嬴冲再一愣神,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意,可得每年七百万金的收入?难道是私盐?可光是把货物,从草原方向绕道,就已是消耗极巨了。

    也没怎么细思,嬴冲直接探手去接。可就在他的手指,与那卷轴接触的刹那,却有一股好似电流般的感应,蓦然间流经全身。而那卷轴,则在两股力量冲击之下,崩溃粉碎。

    初时嬴冲心中微沉,只道是对面这位,想要出手暗算。可当他正欲动手出枪之时,才蓦然反应过来,这是突发之事,并非对面有意。

    而这电流般感应的源头,正是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邪樱\'!

    只是嬴冲却也疑惑不已,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物,能使‘邪樱’反应如此剧烈?

    莫非——

    嬴冲骤然瞳孔一凝,定定的看着对面。

    神器!只有同为神器之物,才会令邪樱如此!

    他其实也早已猜测,这李世民说不定就是某件神器的主人。可也万万未曾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证实。

    李世民也同样如受电击,下意识的就欲拔剑,可他的手才按上剑柄,就骇然的发现,自己被一股绝强的枪意所凌迫。

    此时的他,不但四肢僵硬,便连说话发声也都艰难之至。而那鞘中之剑,更似重如万钧。

    而这枪意的来源,赫然正是他对面的嬴冲。

    ——这分明就是天位!而且是实力极度接近镇国一级的高阶天位!

    脑内掠过这念头,李世民的瞳孔,亦剧烈收缩。不过到得此时,他也醒悟过来,先是调用着某件器物之力,使自己恢复活动之能。随后他又神态如常的将手从剑柄上收回,再次立直了身躯。

    旁边不远处的那位权天女修虞云仙,已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以术法遮蔽了此间。

    可一旦双方间起了冲突,还是会惊动这演武场内的他人。

    见李世民镇定了下来,嬴冲则是轻笑出声,目显贪婪之色:“本王可真没料到,今日会在这里,遇上同类。就不知如今李公子手中,到底是哪件神器?”

    他刚才已在邪樱枪内的任务面板中看过,里面虽是显出新的‘真传任务’,斩杀对面这位神器之主,可奖励玄宙天珠一枚!可却并未点出对面,那件神器到底为何物。

    显然邪樱枪,也并未能认出那件神器的正体。

    而李世民自之前的震惊之后,就已恢复了从容镇定:“神器之名,恕难相告!除非武安王殿下,能够与在下平等交换?”

    “不说也吧!”嬴冲一声轻哂,星焰枪在手中显化:“只需杀了你,把那神器夺来,本王自可知究竟。”(。)
正文 第523章 恐吓勒索
    李世民的呼吸紧促,口唇发干。他先看了看嬴冲,又望了望嬴冲身旁的虞云仙,以及实力不明的嬴月儿。

    不得不说,眼前的情景,对他而言是极端的不利。眼前的三人,无论是哪一位都有着柱国以上的战力,是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抗的对手。

    而三人联手之后,便是身拥神器的他,也未必就能从此间全身而退。

    这次实是大意了!他没想到,自己以那样的方式封印了神器灵机后,也依然能与另一件神器,生出了感应。

    “武安王何需这般装腔作势?殿下如真欲杀人夺宝,早该动手了,又何需与在下废话?”

    被三股强横霸道,满蕴杀机的意念锁住,李世民眸中的斗志与锋芒,反而比之前更盛:“殿下真有把握,能于在下开口之前,杀人灭口?且在下如死在这里,武安王又该如何向大秦朝廷,向李家交代?”

    对面这位要夺他的神器容易。可问题是后续的收尾。一旦嬴冲也暴露了神器在身之事,也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嬴冲偏了偏头,唇角则微含邪气的上挑:“是么?可即便暴露了又怎样?拥有两件神器在手的本王,又有何惧之?秦廷如欲逼迫过分,那么本王反了又何妨!你猜猜最后,是本王取胜,还是秦廷将我武安嬴氏剿灭?”

    李世民一声轻哼,对于嬴冲语中暗含之意,自是心知肚明。

    今日一旦动手,自己是死定了。可对面这位,却未必会死。即便要死,也不会是现在。

    拥有两件神器在手的嬴冲,说不定还真有掀翻秦廷的可能。自己那件神器的能力,他是最清楚不过。而想必对面这位手中的那件,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强——

    仔细想了想,李世民就笑着说道:“太学主、嬴高、越倾城、米朝天、西方大帝,白云九真,光明神教。要说处境,殿下似也比世民好不到哪去?”

    “可终究还是有机会是么?本王如掀反旗,太学主与那西方大帝,未必还会与孤为敌。”

    嬴冲睁着眼说瞎话,目光咄咄逼人:“你又焉知本王此时不动手,不是在等候更好的时机到来?在你开口之前,就杀人灭口,本王到底办不办得到呢?”

    李世民心中微沉,目光四望,随后他就已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位面白无须的老者,正往这方向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嬴冲的内侍总管张承业!

    也不知是否巧合,他脚下的地脉,突然一阵动荡扭曲。这使李世民眼神微变,面色发青。

    这次的‘动荡’,堪称剧烈。便是在玄法上并无根基的他,也能清晰感应。

    李世民本能的想到,这是否嬴冲,要借助那嵩阳书院的防御法阵,对他做些什么?

    嬴冲却神情微动,往北面扫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心知这底下的动静,多半该是源于郭嘉。

    强烈到连云光海都无法抑制的程度,想必是郭嘉他,已真正突破到了玄天位境。而接下来,也将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郭嘉能否在这个境界站稳?又能否将回天法修至三境,做到返本归元,拨乱反正?

    心中担忧,嬴冲的面上却半点未显,依旧是杀机凛然。

    “不瞒武安王殿下,在下手中之物在十二神器中,攻防都可入顶尖之列!不会逊色于伏羲琴多少。而神器之威,殿下也当心中有数。”

    李世民虽是这么说着,却有了服软之意:“殿下或可开价,要如何才能将李某放过?”

    他早看了出来,对面这般的恐吓,无非是欲从他这里敲诈勒索。问题是他现在,确实是筹码不多,不能承担与对方翻脸的风险。

    本来双方的势力,就已不成比例。偏偏他现在,又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此时的形势,已容不得他不低头。

    而嬴冲闻言,目光却是闪烁不定,略显迟疑。

    他不能确定这个家伙,是否虚张声势。换成伏羲琴那样的神器,嬴冲自然是要退避三舍。可换成另几件,嬴冲却没那样的顾忌,比如自己的‘邪樱’,或者‘封神榜’,前者他只发现了‘强化’,‘英灵’与‘革新’的能力,后者则只有‘封神’与‘打神’,本身的战力其实不高,

    不过他虽无法确证,却可从月儿那里得到暗示。这个丫头,此时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其实已是‘手下留情’了,并未让小小也加入进来。

    嬴冲不用去问,便知李世民之语多半为真。而十二神器中,能做到攻防俱佳的,也不过才那两三件而已。

    “你的手中,可是人皇印?”

    人皇印即为崆峒印,是当年黄帝轩辕所用之印,与轩辕剑并为人道象征,皇室正统。

    嬴冲眼见那李世民眼神微变,就知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

    尽管这家伙到现在都能镇定应对,尽量使喜怒不形于色。可方才一刹那间的情绪变化,还是泄露了这位的真实心意。

    此外嬴冲,还可从月儿那里,得到提示。这丫头一直无有反应,也未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多半是认可了他的猜测。

    既然李世民的手中真是‘人皇印’,那么他还真没把握,在李世民开口说话前,将之拿下。不是战不过,而是动静太大了。

    可随即嬴冲就又陷入了迟疑,想着自己到底能从李世民的手中,拿到些什么好处?

    方才种种作为,只是他本能的想要敲诈勒索一番而已。可到底要从这位手中敲诈些什么,嬴冲却没能想好。

    是黄金?还是人才?

    李世民连唐国公世子都不是,能给他多少?如今几十万金的钱财,他已经看不上了。至于人才,似秦琼李存孝这般的人物,他不信李世民能够做得了主。

    可如这么简单的就将这家伙放过,嬴冲又不甘心。

    仔细思忖着,仅仅片刻,嬴冲就心中微动:“这次将你放过,也不是不行。却需李公子立下誓约,用你那件神器,为本王出手三次。”

    李世民毫无半点犹豫:“可以!不过却需限于十年之内。且殿下也需立誓,这十年期间,在秦境之内,武安王府所有人等,都不得对在下出手!”

    嬴冲笑了笑,随后又冥思苦想着其他的条件。不过还没等到他想出个结果,李世民却突然开口道:“其实在下这里还有个消息,或可用于赎身。”

    嬴冲‘咦’了一声,看向了对面,目含询问之色。

    “殿下你那件神器,世民不知是什么模样。可在我这崆峒印中,却有着一块名为‘任务面板’的东西。而就在不久前,我第一次见到殿下时,崆峒印给在下发布了一个任务,”

    望着嬴冲那略显错愕的神色,李世民唇角微挑,感觉自己,总算扳回了些许上风。

    “——真传任务九,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斩杀邪魔嬴冲,可得权天位英灵二人!之前世民原以为殿下,真是什么邪魔所化,或者是修行了什么不容于世的邪法,却从未往神器主人这方面想过。可如今看来,却是另有缘故!于是在下又想,我这里是如此,其他的神器主人又会是怎样?是否也将殿下,视为邪魔,必欲除之而后快?”

    ※※※※

    当李世民离去之后,嬴冲坐于原地,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是要做西域秘银的生意——”

    简而言之,就是李氏在自家地盘内,发现了个秘银矿,想要将之贩卖到西域。

    秘银这种东西,在东方修界运用不多,可在泰西地域,却是极其的抢手。

    可如今秦赵之间的商道,都不在李氏的掌控中,而李氏也不愿自家的命脉,捏于国中政敌之手。

    于是就有了李世民寻上门的这一幕发生,说是为洗脱李元吉的‘冤屈’而来,可其实这只是顺带。

    自然,真要商定此事的话,李世民的份量还是太轻了。这位只是负责试探他的意向。之后必还有李氏族中的主事之人前来,与他商谈细节。

    “那李家倒是打的好算盘!”

    虞云仙在旁,冷然讥哂:“这笔生意做成了,武安王府每年最多也只有六百万金的岁入,可李氏那边,却可年入四千万金。而你的武安王府,还要出人出力,为他们护持商道,并且成为卢家与马家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赵国皇室,亦会视你为大敌。”

    “确实,一年六百万金太少了,一千四百万倒还可考虑做做看。”

    嬴冲亦深以为然,知晓自己一旦同意入局,那么武安王府必成众矢之的。那卢氏与马氏,还有一众眼红这笔生意之人,不能向势力庞大的李家下手,就只能把目标转向他的武安王府。

    而他要维持住这条位于塞外的商道不出差错,必须每年维持两万人规模的护卫队,以及至少四位镇国级的强者,还要雇请至少四十名等级不一的天位。

    且为万全起见,这边最好还是需有一位伪开国坐镇,使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正文 五二二章 举目皆敌
    当时的嬴冲,几乎就被李世民说动了。每年六百万金,这可非同小可。

    可他仔细算了算账本之后,还是放弃了。毕竟他如欲做到万无一失,那就必须每年为此花上千万金不可。

    尽管这也能壮大武安王府的势力,可以收支来看,怎么看都不划算,

    关键是此举,会大大增强李氏的实力,破坏赵国朝局的平衡,不是他与天圣帝所愿见的。

    需知天下强兵,首推秦赵!而如论国力,此时的赵国亦仅居秦楚之下,与魏齐并肩。

    而这些年来,赵国之所以龟缩于北方,未有争雄天下之举,就是因其国内,始终内耗不绝之故。

    似这样的北方豪强,还是让它继续沉醉于内斗为佳,没必要为这些许钱财,将之‘唤醒’过来。

    只是嬴冲虽不打算赚这笔钱,可却对李家的秘银矿,颇觉眼红。

    真是可恶!这秘银矿怎就不出现在冀宛二州?羡煞本王了——

    擦了擦口水,嬴冲的神情,亦同时转为凝肃。他方才最在意的,还是李世民说的另一件事。

    “月儿!那人可遇到过同样的事情?被其他的神器主人,视为邪魔?”

    虞云仙听得是一头雾水,她现在只知嬴冲手中,拥有着十二神器中的邪樱枪。可却不知月儿,是从三十年后回归到现在。

    “绝无此事!”

    嬴月儿果断摇了摇头,目中含蕴忧色:“十二神器间彼此争斗,没可能将对手视为邪魔。除非——”

    剩下的言语,嬴月儿虽未道出口,嬴冲却已有了明悟。

    ——这很可能就是安王他,逆转时空的代价!三十年后,安王嬴冲手握六件神器,是最接近胜者的一位。

    这位虽是借助玄宙天珠之力,逆转时空,回到三十年前,这场争龙之局开始之时。却多半是没法抹消神器,以及那些圣人道祖们的记忆。

    换而言之,自己已被李世民的崆峒印,视为必需讨伐击败的大敌!而其余的十件神器,料必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十二神器的形式不一样,奖励也不尽相同,却必定都是丰厚之至。

    ——只看那崆峒印的奖励就可知道了,这件神器,竟然拿出了两位权天境的英灵!

    而似英灵这种存在,只要是孔殇九月这样的水准,那也等于是两名伪开国!

    “也就是说,接下来本王,将是满目皆敌么?”

    嬴冲不由一声轻笑,他终于知晓,邪樱枪感觉‘不安’的缘由何在。

    相较于‘安王’那一世,他现在固然是提前数年,就早早取得了封王的成就,称雄于北境四州,在祖龙之争中遥遥领先。

    然而此时他的处境,也远比那安王恶劣许多。

    从此之后,其余的十一位神器主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会是他嬴冲的死敌!

    大秦虽因国力强雄之故,被诸国针对,却还可使用连横之策,拉拢齐燕。可他嬴冲,却休想在这十一人中,寻得可靠的盟友。

    以一身之力,与十一神器为敌么?倒也有趣。

    他的眼中,先是燃烧起了熊熊火焰,斗志昂扬,可随后又转为黯然。

    自己这边,还没确定是否要加入到这场祖龙之争,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自保。

    除非他下定决心,要从此篡秦而立。否则日后行事,难免要因此而束手束脚。

    嬴冲心内,亦在此刻,隐隐生出了一丝大逆不道的念头。

    感觉头上的秦廷,还有那天圣帝,对自己而言就是个束缚。想要将之抛开,将之撕碎——

    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就已被嬴冲强压了下去,镇入到了心灵深处。可却使他胸内,悚然而惊。

    自己怎么会真有夺取天圣帝的江山之念?自己难道是被心魔染化了,竟生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为何他要对父王你说这些?”

    嬴月儿回忆着李世民说那句话时的模样,眼神古怪:“我总感觉那家伙,是不安好心。”

    嬴冲却一摇头:“他对我这么说,自然是因此事揭开之后,对他有着好处。如今就不知,这其他神器发布任务的条件,也是否是以见面为基础——”

    他话音未落,虞云仙就已插言:“我听不懂你们说话,只能大概猜测,日后你嬴冲,必将成为其余十一位神器主人的首要大敌可对?”

    嬴冲与月儿对视了一眼,随后双双点头。他的仙姨虽不知缘由,可却猜对了。

    而虞云仙则是倒抽了口寒气,心想如那些神器主人,都能似嬴冲这般,一年之内就建立起一个三十六家级别的顶尖世阀;又或能像伏羲琴那般,一次震杀十数权天,数十万大军,那么嬴冲他,还真有必要在短期之内,再增一伪开国坐镇。

    甚至一个不够,至少需有一位似米朝天那般实力之人,才可自保。

    仔细思忖了片刻,虞云仙也悠悠一叹:“师侄,干脆考虑造反如何?否则你迟早拼不过的。”

    嬴冲苦笑,他不会告诉虞云仙,自己其实也有这念头来着——

    不过这次,他倒也不是没有收获。有了李世民的崆峒印,接下来他对白王府的攻伐,会轻松许多。

    ※※※※

    神器之事,到底是不适合在演武场这地方讨论。即便有虞云仙的法力封锁,也难免意外,故而三人都只是略略谈论一番,就已止住。

    而待得虞云仙,将法力散去之后。在不远处静候的张承业,也带着一个年轻人,一起走了过来。

    “殿下,刚才这里,可是出什么变故?”

    张承业方才是突然感应到这边,有着些许元力反应,而当他目望之时,此间已被人以法力封锁,

    里面耳不能听,目不能见,也亏得是他熟悉虞云仙的法力特征,他才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出来。

    从之后的情形来看,也是他多心了。李世民独自离去,嬴冲也安然无恙。

    嬴冲果然是微一摆手:“无事!只是与那位谈了笔关于秘银的生意,没能谈成。”

    这句才道出不久,嬴冲就感应到周围几位窥探过来的神念,在悄然撤离。

    嬴冲不禁哂笑,原来李家那座秘银矿的事情,已不是什么秘密。事机不秘,看来那李氏家中,并非铁板一块。他们想要做成这件事情,不太容易。

    不过这也成了他与李世民二人,绝好的掩饰。

    祖龙之争与十二神器,嬴冲都不欲张承业知晓,当下又转过了视线,看向了张承业的身后,微微笑道:“这次是带你这义子来观摩么?可有收获?”

    最后一句,问的是那马三宝,后者也是满面潮红,眼中全是兴奋之意:“三宝受益匪浅,大开眼界!只是——”

    PS:抱歉,今天起来晚了,不过今天有三更哦。(。)
正文 第525章 玄天郭嘉
    嬴冲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他明白马三宝的意思,无非是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不能在实战中实践,终究还是不能将他领悟到的东西,真正化为己有,

    没法亲自面对那些强敌,也终究不能体会到那些人,真正的武道奥妙。

    他眼前这个家伙,一身修为,明明才只九阶而已,居然就想着,要与这些稀世少有的英才们争雄了——

    只是这念头才起,嬴冲就又觉不对啊。心想马三宝他的天赋,还真不逊色于这些盖代英杰们多少。

    记得一年之前的马三宝,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五阶武修而已,连刑杖四十都扛不住。可当进入内书堂之后,现如今却已是一位九阶武尊了。

    而此时的马三宝,年纪也才十八,并不比场中的宇文成都,夏侯惇等人大多少。尽管后二者,已晋入天位之林。可马三宝之前,却是因宫中习武不便,这才耽误了。

    以这位展露出的资质,只怕一年之内,就会突破天位——

    仔细以龙视术看了这位片刻,嬴冲的目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意,而后笑道:“实战的机会,倒也不是没有。只是——”

    语声微顿,嬴冲凝然问道:“你义父的意思,是让你从内书堂结业之后,就来本王幕府中效力。不知三宝你自己,可也愿意?”

    马三宝闻言,忙肃容一礼:“殿下对三宝救命之恩,三宝一直无以为报,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嬴冲微微凝眉,心想如只为报恩,那还不如不来。现在的武安王府,也无需再挟恩图报了。

    他现在需求的,是与自己志同道合之辈,又或能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力之人。哪怕只是单纯的为钱财也好,而不是因什么恩德。

    他熟读史书,知道那所谓的‘报恩’,其实最不可靠了。现在的人,早没了大周‘礼乐崩坏’前的淳朴。

    只是随即,他就又听马三宝笑道:“我之前就听人说了,武安郡王府的薪俸,是四大王府中最高的。且义父说殿下仁德贤明,爱民如子,是世间少有的明主。又待下宽厚,府中哪怕是一身份低贱的胡奴,犯错后也不会任意打杀,只依规矩律法惩戒。我在内书房中的同学,不知多少人在期冀着结业时,能分配入武安王府当差。故而三宝能为殿下效力,实是三生之幸,求之不得!”

    嬴冲哑然失笑,看了张承业一眼。他倒没想到,自己在这位内侍总管的口中,评价是如此之高,

    仁德贤明,嘿嘿——

    心里有些飘飘然,嬴冲面上倒还平静:“你也不用吹捧了。近日本王可能要动兵,三宝你想要实战的话,倒是不妨跟过来。”

    马三宝闻言大喜过望,却又有些迟疑,眼含期盼的看了看张承业。后者微一摇头,而后就在马三宝的头顶重重一拍,

    “还不谢殿下!”

    马三宝这才喜笑颜开,朝着嬴冲郑重一礼。

    也就在众人正说话时,嬴冲却感觉到了身下地面,又是一阵动荡。在场之人除马三宝之外,都是神情一愣,齐齐往北院方向看去。

    嬴冲先是眼瞳一缩,而后大喜过望。在他们的脚下,那些灵脉只是稍稍躁动,就又安静了下来。仿佛之前的异变,只是他的错觉。

    可这也恰恰证明了,郭嘉那边,已经成了——

    同一时间,北院某间校舍之内,郭嘉也已从入定中苏醒。此刻他却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在他的左手处,是有一条伤疤的。是小时候,他不慎从高处跌落所致,导致受伤骨折。

    可是此刻,不但这伤疤已没有了,左臂那因骨折而生的些许畸形,也是消失无踪。

    再默查体内,所有的情形,都是好的不能再好。所有的暗伤都已修复,所有的血肉器官,都是处于最完美的状态,生机勃勃。

    除此之外,自己那一身原本已快超出他控制之外的法力,也是温驯之至,就仿佛是他自己苦修得来的一般。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有大幅度的变化。不但法力更精纯了,且比之前更浑厚近倍。

    而自己一身功体,亦是按照他预想的方案重新构建。郭嘉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对于灵脉的掌控力,可比之前的功体,至少增加五成。对灵力与龙气的利用率,也能增加三成左右。尤其是对虚空之力的掌控,几近极限。

    除此之外,还有这一身根基体质——郭嘉可以肯定,他这一身必定是最适合龙脉士的体质。

    如今这世间的龙脉士,能在肉身天资上超越他的人,绝不存在!

    内视了片刻,郭嘉就‘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寒气。

    心知这都是‘返本归元’的效果,这门秘法,不但修复了他肉身所有暗伤,也使他体内所有的一切,都趋向于完美。

    这‘回天法’的第三境,用在玄天位时,果然还是有些浪费了。在权天境的时候使用,才是真正的完美。

    随后郭嘉的注意里,就又转向了他的心脏方位。可那内视之景,却让他心中微沉。

    ——那道黑痕还在,并未被消除。

    须臾之后,郭嘉就又是一笑。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不是么?

    至少现在,那道黑色的痕迹,确实是小了一圈。而他的法力,也确实能压制住那黑痕的扩散。尽管这效果,微乎其微,可也意味着他郭嘉,又能多活数载。

    有这样的收获,自己其实已该满足了。

    ※※※※

    之后的数日,嵩阳书院内都是风平浪静。嬴冲依旧是每日混迹在西校场中,看众多学子的比武。

    只是让他遗憾的是,也不知是否那几家书院,都开始对自家的学生加以限制之故。不但项羽吕布冉闵与李存孝这四人,都再未交过手。便是孙策秦琼宇文成都这些人,也很少在校场上出现。

    偶有强者间的切磋,也是浅尝辄止。不过如此一来,倒是给了其他学子出头的机会。

    之前有项羽吕布这些天之骄子的衬托,其余人都显得黯淡无光。直到前者都不再下场,才有许多宝玉,从泥沙中脱颖而出。

    嬴冲就从中发现了好几十位战将之才,天赋根基,都不逊色于他的大兄嬴完我与二姐嬴宣娘。

    如说项羽吕布等人的天赋,是千年才得一人的话。那么这几十位,就是百年一见。都是年纪轻轻,十五六岁就已成为九阶武尊的强者。且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出身寒门,并无家族为依靠,尤显难得。

    放在几十年前,这些人也是一时之俊杰,必定会被各大世家争相竟逐。可在这时代,却是他们的悲哀。

    可惜的是,嬴冲下手的时候还是晚了,只抢到了四人,一为华雄,一为高顺,一为汤和,一为胡大海。

    其中华雄高顺,都是出自嵩阳书院。而汤和与胡大海,则是他从天目山书院与稷下学宫挖过来的。

    至于其他的书院,亦有不少英杰,可惜嬴冲再无机会下手。

    嬴冲对这四人颇为期许,以他们的修为与寒门身份,现在是派不上用场。可只需将他们放入军中历练打磨一阵,日后却必能成为武安王府的基石。

    而之后嬴冲又由刘基引荐,为武安王府招揽了二位阴阳士,一位名唤司马承祯,一位名唤钟离权。这二人的文才智慧,都远不如前者,可在阴阳术上的天赋,却并不逊色于前者多少。也是十八九岁,就已成为九阶阴阳士了。

    加入武安王府之后,只需丹药灵石不缺。一年之内,这二人就有希望踏入小天位之林,五年之后,中天位亦是可期。

    这使嬴冲大为欣喜,却并未就此满足。心知这二十年内,似今次这般能大规模招揽他国英杰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而已。

    日后十宫大比虽还会举办数次,可却再难有今次这般的群英荟萃。且主办方,也会由其他的书院轮值。而以他现在的身份,远赴异国多有不便。

    故此此时嬴冲,虽是每天都呆在西院之中,可却时时耳听四方,眼观六路。不但在关注着参与十宫大比的学子,对于那些前来观摩的寒门士子,也未放过。

    居然还真被他寻得了一些好苗子,可惜也只是‘苗子’而已。尽管资质都还不错,却因出身贫寒,无有良师,又未能拜入各大学宫,耽误了一身绝佳天赋。

    直到大比前的三日,嬴冲才暂时消停了下来,只因十宫大比,已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而这日清晨,郭嘉也终于踏出了那间校舍。

    这位自踏入玄天,回天返源之后,就一直都在闭关,极力适应着他那一身暴增的法力。

    需知那法力真元,能够掌控是一回事,能否有效率的将之利用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这次郭嘉一出关,就为嬴冲画了一张图纸。

    这张图是由无数的线条构成,其中一部分都汇聚在了中央处的两个点,剩余的则是向四面八方散逸。

    嬴冲初时不明所以,可仅仅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就转为凝重。
正文 五二四章 逆北斗阵(三更)
    “这是嵩阳书院的地脉图?”

    嬴冲仔细望着,目光渐渐凝然。他能依稀辨认,这些线条汇聚的两个中心点,一是咸阳城,一是嵩山。

    前者占据了地脉中的绝大部分,而嵩山则汇聚了城外地脉,近二成之数。

    这都没什么,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周围千里之地,包括终南山在内,那些零散的地脉交汇点。

    仔细分辨,那竟仿佛是一个逆转北斗七星。而斗柄,正是咸阳与嵩山——

    且这无论怎么看,都不似天然形成。

    “这图中所绘,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说来惭愧,这是学生修为晋入玄天之后,观照地脉所得。之前可一直都未察觉到蛛丝马迹。”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何人布置的逆北斗阵?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郭嘉赞赏的看了嬴冲一眼,这位主君首先问的,不是他们打算做什么,而是怎么办到的,又是什么人动的手脚。

    “学生我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只知这其中,咸阳与嵩山的地脉,似有不小的变化,终南山一直都是天庭的老巢;而天坛那边,则是由礼部与鸿胪寺管辖。至于其余三处,学生就不知道了。不过仔细想来,这几处所在,绝非是普通人能够接触的。”

    嬴冲微微凝眉,已知郭嘉言中之意,也就是说,这只有朝中的当权人物,才能办到。

    且这位的势力,当是极其的庞大,根须深植京城!才有可能瞒过绣衣卫与天圣帝。

    想更改咸阳城内的地脉走势,这谈何容易?

    ——既然与天庭有关,那么对方这番布置,想必是欲对大秦不利。而嵩阳书院这边,嬴冲则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书院山长方令孺。

    嵩阳书院中,能够有资格改易这里地脉的,就只有寥寥几人而已。而方令孺,正是其中最可疑的一位。

    “难道真是天庭所为?可他们又该如何绕过白云观?”

    据他所知,如今咸阳附近的地脉,都是由白云观负责梳理。任何变动,都很难瞒过白云观那些人的耳目。

    “那白云观亦非是铁板一块,说是中立,可内中诸多脉系,难免有所倾向。白云九真一直把持观内大权,与那些长老支脉冲突在所难免。至于这幕后之人,不是学生小瞧了天庭,仅凭这一家之力还办不到。这次倒更像是几家合力联手,且布局筹谋非只一日。”

    郭嘉摇着头,指了指图纸:“你看这地脉图,此时的嵩阳学院,是否像一个巨大的祭坛?”

    嬴冲的神情,益发的凝重。下意识的,就联想到了当初守正道人的预言——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太学祭剑四字中,也有个祭字,莫非这个覆盖千里范围的庞大‘祭坛’,是与太学主有关?

    “这座逆北斗阵,我仍不能判断其作用,不过料来此阵发动之日,应该是十余天后,十宫大比落幕之时。殿下可先做不知,以免打草惊蛇。探明情形之后,再做打算。”

    郭嘉沉吟着道:“不过为万全起见,还是事前调集几尊‘镇龙桩’为佳。除此之外,殿下最好还需另准备一些后手。”

    所谓的‘镇龙桩’,是玄门炼制,用于镇压地脉之物。就好似是一颗放大了百倍的钉子,可以钉入到地层深处,用于凝固镇锁附近的地底灵脉。

    这是七国征战,不可或缺的攻城器械。可以用于削弱对手的护城法阵,效果极佳。

    似之前北境马邑云中那样的坚城,只需三尊,就可将那法阵强行打散。

    可惜此物昂贵无比,炼制一尊的价格,都可相当于一具仙元阶的墨甲。且本身也是吞金兽,每年维护供养的费用,高达百五十万金。

    便是大秦,如今也不过七尊镇龙桩。楚齐二国,则只有六尊。

    ——而似匈奴、突厥、鲜卑这样的草原国度,更是一尊都没有。

    “镇龙桩?”

    嬴冲凝眉细思,而后悚然一惊:“你怀疑他们,意欲对大秦的龙气下手?”

    他知似郭嘉这样的龙脉士,对龙气的变化,最为敏感不过。

    而这所谓的‘龙气’,玄之又玄。可说是嬴氏祖先的意志及余荫,也可说是‘天道’的一部分,是大秦的气运源头之一。

    龙脉士可以比其他玄修,更便捷的利用地脉之力。可这地下灵脉,其实只是替代品而已。

    他们真正的力量来源,正是龙气。

    “是有这猜测。”

    郭嘉坦然承认:“此阵逆北斗,多半是为夺人气运,逆天改命所需!且多半是与皇族有关。”

    说这句话时,郭嘉的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异泽。同样的事情,那位守正道人也同样做过。为某位命世妖龙,更改命格。

    而嬴冲则想到了两日后,十宫大比开幕时,天圣帝必将驾临嵩山,全程观赏这场学界盛典。

    ※※※※

    之后嬴冲,果是依着郭嘉谏言,对外秘而不宣。可当日夜里,他又悄然潜回咸阳。

    这件事,他必须禀告给天圣帝知晓不可。且调用镇龙桩这样的大事,他也必须借助天圣帝之力,

    其实依他之意,是想要将这场大比,再延后一月,以稳为上。可问题是十宫大比,并非大秦一家之事。且若在这箭在弦上之时延后,大秦的脸面,也必将丢尽。

    当嬴冲从宫内出来后,却是神情古怪。陛下他的意思,也同郭嘉相同,在查清究竟之前,秘而不宣。

    镇龙桩倒是同意他调用了,可对于嬴冲,调换城内各处白云观镇守法师的提议,却是毫不犹豫的否决。

    嬴冲也是这时才知,天圣帝他对白云观的信任,远超他的意料。

    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能在自己职权之内,预做准备,

    此时嬴冲,倒是有些后悔,汉尼拔与许褚二人北上的太早了些,该等到十宫大比之后再说的。

    这日之后,嬴冲也彻底陷入忙碌中。他将调查地脉异变,以及应对的措施,都委托给郭嘉负责。自己则与谢安魏征二人,全力投入到十宫大比。

    而此时不单是各国的勋贵士族,已云聚于此。那各大学宫中,一些享有名望的师范们,也纷纷赶至。

    而嬴冲如今不单要护卫嵩阳书院,还要保证这些人,在嵩山附近的安全。无数的琐事,让人头晕脑胀。

    也幸在他的长史谢安,确是治政良才;而魏征在历练一年后,亦已成他得力臂助。二人合力,将这数十万人汇聚的嵩山,整治得井井有条。否则嬴冲,真要忙到不可开交。

    二月一日,大比终于开幕。这日嵩山之下,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PS:特此申明,本章是为Vankun的打赏更新!痛苦,还了2章,还欠3章,(。)
正文 五二五章 来者不善
    “啧啧,那四位,莫非就是鲁国太学******?”

    一大早,周衍就站在了武安王府家立的高台之上,用千里镜望向了场地中央。

    那边各大学宫的旗帜,高高耸立,迎风招展。而每面旗帜之下,都立着数百位的学子。而此时周衍的目光所及处,正是鲁国太学队列最前方的五人。

    “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刘宗周、海瑞,这鲁国太学,好大的阵仗!”

    薛平贵一声轻哼,目中闪现着阴冷光泽。

    太学******,乃是鲁国太学中的后起之秀,也是太学主一手培蕴出的儒门强者。

    传说这五人都已入权天境,将浩然正气修至登峰造极,每一人都有伪开国的潜力。

    其中方孝孺与黄子澄,齐泰三位,更是持有伪圣器,前者实力已可踏入伪开国的门槛,只逊色太学主而已。而黄子澄齐泰二人,亦是上镇国级的存在。

    在他看来,这五人与其说是来监督太学弟子参与大比。倒不如说是为入秦境,接应那位太学主。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场十宫大比,也用不着五位权天境师范坐镇,

    “说来这次大必,也确实是古怪!赶来的权天境,未免也太多了些!不止是鲁国太学,魏境的白鹿洞书院,也来了四位权天,据说都是镇国——”

    周衍一边小声咕哝着,一边又将手中的千里镜,转向了北面的那座御台。那是专为天圣帝与其爱妃及诸皇子,御用的观战台,不但规模最宏伟,装饰也堪称奢华。

    当他看过去时,才发现嬴冲已经见过了驾,正策马往这边回赶。不到半刻时光,当楼下方传来一阵‘蹬蹬’声响时,嬴冲本人就已登上这层楼台。

    不过这位,却并无与他们说话的意思,而是直接在他妻子身边坐下,吃了一口叶凌雪喂的蜜饯,满脸的甜蜜笑容。

    周衍唇角抽搐,感觉这画面似如刀枪,刺入到了他的‘心灵’之内,造成以百万牛计的重击。

    感觉嬴冲这个家伙,果然与自己不是一国的了。

    “你要羡慕的话,大可娶一位回来。未必能似叶四小姐那么贴心,却也可知冷暖。”

    薛平贵同样偏开了目光,似笑非笑:“你如今离开周府,别居在外,无人主持中馈,想必是很辛苦。”

    周衍一声轻哼,并未理会。只继续用千里境望着高台四面,然后他唇角处,又渐渐现出了笑意。

    薛平贵摇了摇头,又好奇的询问:“这次你估计能赚多少?”

    “预估不会少于六百五十万金!不过到我手中的,应该只有一百二十万——”

    周衍扬着眉头,脸现得色。他只看这熙来攘往,摩肩接踵的人潮,就知自己这一次,必定能够大赚特赚。

    十宫大比之所以选择山下,而非是学院内,就是因那嵩山之上,实在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似这样的盛事,来观摩的远不止是士子而已,咸阳城附近,乃至嵩山附近这半个雍州的百姓,也会赶过来看个热闹。每天的人流,高达百万之巨。

    而这山脚之下,也有数百年前建成的五十个演武台,三十个斗法台,二十个辩文台,只需稍稍修整一番,就能使用。

    而每次十宫大比,嵩阳书院之人光是卖门票,就能卖到手软。

    这门票钱,他是沾不到边的。可这每天百万人的衣食住行,却也是一次绝大的商机。需知这些有闲情来观看十宫大比之人,都是大秦之内,最富庶的一群人,出手无不大方之极。

    而如今咸阳城内,有资格为各方势力划分这块馅饼的,就只有他周衍而已。

    身为咸阳两位暗城主人之一,又有着挚友嬴冲这个依靠,他周衍自是当仁不让。

    自然盆满钵溢,这次收获,他也要承担一定责任。至少衣食住行这一块,不能出半点差错,也不能容许其他的江湖势力,来这嵩山脚下寻隙滋事。

    “一百二十万金?”

    薛平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望了身后的嬴冲一眼,心想这个家伙,可真舍得。为扶持周衍,已是不遗余力了。

    然而当他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嬴冲’已不是嬴冲,而只是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影。不但模样与嬴冲本人绝无二致,气息也是完全相同。此时正在于叶凌雪说着话,神态亲昵,

    ——要非是薛平贵早就得到了提点,又是站在极近的距离,此时便是他,亦难辨真假。

    已经离开了么?

    薛平贵看了眼毫无异状的叶凌雪,还有这楼内的诸人。发现大多都是幻象,只有正在读书的郭嘉、百无聊赖喝着茶的虞云仙,还有那位名唤吴不悔的阴阳师这三位,可能是真人。

    真假参半,气氛却是出奇的和谐。这幻法,真是高明之至——

    薛平贵再看周衍,发现这位好友,竟是半点异状都没有,似根本就不知嬴冲已离去。

    也在此时,他听得周衍一声惊呼:“你看那边,信陵王魏无忌!嬴冲那家伙,去得太早了。”

    薛平贵亦竖起了千里镜,看向了周衍所指处,然后他也望见一位身穿紫金盘龙袍的中年,正策马往御台方向行去。

    那正是嬴冲念念不忘的那位杀父仇人,大魏信陵郡王——

    “来者不善啦!”

    薛平贵一身呢喃,目光又扫向了那魏无忌的左右两侧。

    这位身边跟随的强者,似也太多了些,且来的全无征兆,没透露半点消息。

    ※※※※

    同一时间,在嵩山之北,距离六百里外的一处所在,嬴冲带着嬴月儿及左天苍二人,蓦然从虚空中踏出。

    借助郭嘉的虚空挪移之术瞬间穿梭六百里,便是强如左天苍,亦是一阵头晕目眩。

    嬴冲亦是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再游目四望时,发现这里孔殇、九月、张承业与羽飘离等人,早就已等候多时。

    总计五辆飞车,二十匹翼龙驹,包括关二十七、李观潮、赵申、司马诛这些老人在内的天位,一共二十八人,以及一个拖油瓶的马三宝。

    自然其中,还包括了李世民,李二公子——

    这位也带了二名随从,赫然都是玄天位。各自身披重甲,将身形相貌都掩饰在甲胄之内。

    嬴冲只看了一眼,就知那必是李世民借助崆峒印召出的英灵战将。这位显然是不愿让他知晓,此二人的身份来历,才做出这样的打扮。

    事实上他这边九月与孔殇两位,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李世民也同样是惊异之至的,看着嬴冲三人。他知这个时候,嬴冲本该是参与十宫大比的开幕大典才对,可这位却是如约出现在此间!

    使三位权天级强者,在一瞬之间,穿梭六百里——如不借助法阵之力,那也就只有专精虚空术法的顶尖阴阳士或者龙脉士,才可能办到。

    而这位要想做到天衣无缝,让旁人全无所觉,那就需最顶级的幻术掩饰,或者以别人看不出的替身暂代才可。(。)
正文 五二六章 血狐嬴冲
    “废话少说!”

    嬴冲直接登上了最后方,那李世民的座驾飞车,然后目光咄咄逼人的看着车中众人:“这次本王所谋,正是白王府!想必李公子已有猜测了。”

    李世民苦笑,当三日前,嬴冲约定在这个地方见面的时候,他就已有预料了。

    这位武安郡王,可真是出其不意,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十宫大比开幕大典的时候。这位却已悄然脱身,来到了此间,

    “那么殿下是欲借我崆峒印之力,攻伐白王府?可数日前你我之约,是以不得泄露在下身份为前提,否则在下有权拒绝。”

    嬴冲闻言。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这位身侧的两位玄天强者:“那就不留活口,将白王府上下灭口就是!本王有此自信,李兄如不放心,大可为本王‘拾遗补缺’。如此一来,想必是能万无一失。”

    英灵的战力,莫不都强横之至。孔殇与九月二人,哪怕是只有乾元神甲在身,亦能有‘镇国’层次的战力,

    而李世民手中的这二位,哪怕是及不上孔殇九月,也不会差到哪去。伪镇国的实力,是一定有的。

    旋即他又哂笑:“且这个时候,真正冒风险的,也是本王。崆峒印在白王府现世,别人也只先怀疑本王。若连这事都要推托,那么本王留你何用?直接杀人夺宝,岂非更划算?”

    李世民气息一窒,随即又好奇的问:“那白王府,不过只一位妖王白夜而已,区区一个伪镇国,何需如此在意?哪怕加上它身后之人,也没可能是武安王府的对手。殿下对它们,似乎重视的有些过分了。”

    一个白夜,并未有资格与咸阳城抗衡,区区一个伪镇国,也没可能制霸这大秦境内,最重要的一段河道,此人多半是被某位推到前台的棋子。

    可正如他言,哪怕这幕后之人站到台前,也没可能敌住身为‘神策上将’,握有京城数十万禁军兵权的武安郡王嬴冲。

    “区区一个白王府,本王自不在意,可选在这时候,就不简单了。”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闭上了眼,静静入定,蕴养调息。

    李世民则是若有所思了片刻,随后哑然失笑,也同样闭目养神。

    此时五辆飞车都已陆续腾空而起,直扑北面清江河道方位。嬴冲选择的汇合地点本就距离白王府极近,仅仅只有二百五十里之遥。

    此时诸人都不顾马力损耗,二十匹翼龙驹全速急驰,五辆飞车都似风驰电掣。仅仅只两刻钟时间,诸人就已凌至‘白王府’的上空。

    雍州乃是大秦京畿重地,而清江在雍州的这一段水道,更是秦国之命脉,容不得妖类放肆。

    故而哪怕在这一段水道称雄的妖王白夜,亦不敢明目张胆的在雍州修建妖府。而所谓的‘白王府’,其实并不在雍州境内。而是雍秦二州的边界,位于秦州的那一侧。

    接近到二十五里距离,嬴冲的龙视术,就已观测到江中,那座隐藏在沙洲之下的宏大水府。

    不过此时,对面也已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那沙洲之上,赫然有两团光焰升腾而起。炽白刺目,几乎遮蔽了日月光华。

    然后那水府之下,一重重的禁制张开,将水府周围方圆二十里地域,完全覆盖。

    那些布置在水府外的明哨暗哨,也都纷纷撤离,退避到了水府深处。

    嬴冲的眼神不禁微微一凝,唇角则斜斜勾起。

    固守待援么?正合他意!

    这白王府之人,倒是自信得很。想必那府内,必定不会只有妖王白夜这一位坐镇——

    “竟是郡城级的法阵!都说你们秦人律法森严,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世民说完这句,又看向了空中的那团白光:“看来殿下,最多只有三到五刻时光。”

    这团白光照耀千里,腾在空中,就仿佛是另一颗太阳。想必此时嵩山那边,也能看到。

    “一刻钟就足够了!”

    嬴冲长身站起,目视着李世民:“还请李兄出手!”

    如若这位手中持有的神器,真是崆峒印,那么他们要破这白王府,必是轻而易举!

    ※※※※

    嵩山之下,另一座高台之上,齐王赢控鹤神情慵懒的坐于宝座之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笑意盈盈看着下方,那正在致辞中的方令孺。

    十宫大比期间,大秦及诸国贵胄世阀,都不屑于与庶民等同。每次都会向嵩阳书院缴纳重金,在场地中另立阁台,以便观睹大比。

    嬴控鹤作为大秦境内,仅有的四位亲王之一,他家这座观战台的规格,仅仅只低了天圣帝那座御台九尺而已。位置也是绝好,可以将绝大部分演武台,都清晰的纳入视界之中。

    而在他的斜对面,相隔二百丈处,正是武安郡王家修建的那一座。

    故而赢控鹤此时,看似在听那方令孺致辞,可其实注意力,都在二百丈外的嬴冲身上。

    “有些奇怪!信陵王魏无忌,应是他最憎恨的几人之一。可这位的反应,好平淡——”

    “就不喜别人,也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可是有许多人,将那嬴冲唤为血狐。”

    旁边有一蒙面女子,仪态优雅的为赢控鹤再斟了一杯酒:“那位虽才是十六岁多一点,可在许多人的眼里,却是城府深厚的可怕。”

    “血狐?嗯,残暴狡猾之意?倒确实传神。”

    赢控鹤眯起了眼,又微微摇头:“可我不信,他能在仇人现身时,一点心绪都没有。”

    “隔着这么远,又有那虞云仙在,你看到的可未必是真。”

    那蒙面女子不以为然的说话,又好奇的问:“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说泰西人有言,神要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么?怎么这次,又要帮他们?”

    “双方的实力,有些失衡了。“

    赢控鹤喝着美酒,心不在焉的答着:“本王如不做些什么,某些人只怕没有反抗的勇气。只有势均力敌,这场好戏,才能演得下去。”

    “那么那座逆北斗阵,又是怎么回事?我真不知你嬴控鹤,竟有这样的手段。”

    “那可不是孤!”

    赢控鹤忍俊不已,一阵哈哈大笑:“这是三十年前,守正逆转天机。从太学主手中救下天圣帝时留下的首尾。”

    “守正?”

    “就是守正留下的残局,孤只是在那基础上,稍加布置而已。只以本王的能耐,收服三五位白云观长老没问题。可要想掌控这家大教,是没可能办到的。”

    说这句话时,赢控鹤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也是近日尝试改动那座‘逆北斗阵’的时候才知道,五年之前的守正,也曾利用这座三十年前的残阵做过什么。

    只是守正行此事时,对外秘而不宣,便是门人弟子亦未告知。又极是小心谨慎,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他这边,也就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蒙面女子,却未注意他的神情,只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座‘逆北斗阵’,其实只是明面上的障眼法而已,太学主等人,别有所图。”

    “应该是吧!逆北斗阵的事情,我那皇兄其实早在三月之前就已知道了,却一直都未刻意防备,显是为诱敌现身,欲必其功于一役。可这一次,他实在太大意了。”

    赢控鹤又吃了一颗女子喂来的葡萄,有些苦恼笑着:“其实他们到底有何图谋,本王到如今都仍不知。说不定最后,还是得跟他们翻脸。那位太学主,可是位真正的狠人,说不定你我这次,真要玩脱。”

    女子心中明悟,太学主与西方大帝等人的所图,到底还是与赢控鹤及裴宏志这些秦人不同。

    赢控鹤只需要皇位,并不希望他最后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而裴宏志,也不愿大秦祸乱,这位只求能阻止天圣帝变法而已。

    然而太学主、信陵王魏无忌、还有西方大帝这些人,却是恨不得,要将大秦的根基也一并挖断,

    此次赢控鹤虽是暗助了对方一臂之力,可当形势不妙的时候。这位齐王只怕也会毫不犹豫,站到天圣帝那边去,以维护局面平衡。

    “我至今仍不解,太学主到底有何等样的底气,敢于——”

    语音戛然而止,蒙面女子拿着的葡萄的手,也停在了半空,愕然望向了东北方位。

    此时那处天空,正现出第二轮的‘大日’,哪怕隔着八百里地,也依旧是耀眼刺目。

    “那个地方,是白王府?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映日符,他们是在示警求援。”

    赢控鹤也是吃了一惊,随即他就目光灼然的,看向了对面:“果然,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他语中有些懊悔,之前当听得女子那句‘你看到的可未必是真’,其实就该想到的。自己目中所见,只是幻影而已。

    “武安郡王?”

    蒙面女子也讶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高台:“为了那位青海妖帝的走狗,他这次可真是废了一番心机。”

    赢控鹤却笑,幸灾乐祸:“我看他这次多半要碰上钉子,要撞到头破血流不可。青海只是障眼法,那个地方,如今可是某人的藏兵洞!”

    所谓的藏兵洞,一般都是指修建在城墙之后的洞窟,用于隐藏兵员,规避投石与箭雨的打击。

    而此时的白王府,就藏有着某人的一支重兵。(。)
正文 第529章 魏信陵王(三更感谢远山望月)
    同一时间,数百丈外的御台之上。当赢控鹤二人看到那第二轮‘太阳’的时候,天圣帝与信陵王魏无忌,也同样注意到了。

    魏无忌微微蹙眉,随后就向天圣帝一礼:“既然此事陛下已允准,那么外臣这里,也该告退了。”

    御座上的天圣帝,也同样恢复了常色,大方宽厚的一笑:“信陵王这就要走了么?朕这里,倒是还想与信陵王,再说些话的。”

    魏无忌闻言,亦是温文尔雅的一礼:“外臣会在咸阳,停留二十余日。陛下想要招外臣问对,以后有的是机会。可此时大比在即,外臣对我白鹿洞书院的几位学子,极为在意,实不欲错过他们的初战。还请陛下见谅!”

    天圣帝再未说话,只定定的看着魏无忌。良久之后,才笑着一挥手:“有劳鸿胪寺诸位爱卿了,务必要令信陵王宾至如归!”

    半刻之后,当魏无忌带着一众随从步下御台,而后就神色阴沉的,看向了东北方向。

    “白王府遇袭?是何人所为,可查清楚了?莫非是绣衣卫?”

    此时有一奴仆打扮的人物,正将一匹龙马缰绳,送到了魏无忌的手中。

    “还不清楚!不过绝非是绣衣卫。我等猜测,多半是嬴冲所为。一年之前,白夜曾与百里家联手,在清江支流中袭击过嬴冲船队。那位行事素来睚眦必报,想要向白王府报复,恐非一日。”

    魏无忌的神情微松,只要不是天圣帝的手笔。只一个武安王府的话,他还不放在眼里。

    “睚眦必报么?”

    魏无忌眼含嘲意,看向武安王府的那座高台:“真是嬴冲?他那些部属,不都在这里么?三五个权天级,就想拿下白王府?”

    “那边的武安王未必是真,以属下猜测,那多半是幻术。属下冒昧,已经遣人去试探究竟。”

    那奴仆笑着回道:“此外还有杜云恒四位,已奉属下之令,前往救援。最多五到六刻左右的时间,就可赶至白王府。那边有儒门的人在,想必太学主那边,也会有所反应。请殿下放心!”

    魏无忌本就没担心过,不过此时他闻言后,却是陷入了深思,片刻之后,才又凝声道:“那边多半是要暴露不可了,传话给他们,既已打草惊蛇,那就不妨下手狠一些。本王不想见那嬴冲,活着从白王府回来。还有从平原郡王那里借来的二人,不妨多看顾一二。毕竟是借来的人手,在本王手中死了的话,不好交代。”

    奴仆凛然应命之时,魏无忌已骑上了龙驹,又以马鞭遥指着武安郡王府的那座高台。

    “本王昔年能在战场上诛杀其父,如今要捏死这竖子,也是易如反掌!”

    话音落时,魏无忌长声大笑,声音洪朗,引得周围诸人都纷纷侧目。

    而此时在御台之上,天圣帝则立在凭栏之旁,面色阴沉如水。

    “陛下!”

    王承恩神色焦急,面色灰败:“太学主与魏无忌那厮,至少将七位权天,暗藏于白王府内。武安王贸然攻打,恐遭不测,”

    天圣帝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无需忧心,米大伴对我说过。嬴冲他身边,已经有一位伪开国了。攻打不利,也必能全身而退。且大伴他,已经兼程赶去,想必可以无恙。”

    他如今真正头疼的是,是这次‘惊蛇’之后双方的反应。那些人的行事,必定会更为紧迫,而自己这边,也不能再装作一无所知。

    且此番武安王受挫而归,也可能会引发朝中变局。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前的许多计划,都会出现变故。

    此时天圣帝已在后悔,将此事的究竟,瞒着他那外孙。

    可谁能料到,嬴冲会在这最不可能的时候,对白王府下手。

    如今后悔已无济于事,他只能期冀嬴冲,能够在此战保存住实力,真正做到‘全身’而退。

    ※※※※

    白王府内,妖王白夜也是手叉着腰,目含锐光的,看着身前一面冰镜中的影像。浑身杀意满盈,气势凛冽。

    “他如敢攻入水府,本王这次,必要他有去无回!”

    他敢这么说,自然是有着一定的底气。这座水府之内,此时除了他部属三十余名天位之外,还有着青海妖帝麾下两位玄天大妖,以及包括他在内的八位权天级——

    几人中或出身魏国信陵王麾下,或出身赵国平原王麾下,甚至还有来自鲁境儒门的两位大儒。

    可无论是何出身,都有着‘上柱国’以上的战力。

    这样的实力,自然是不足以将来袭的这些天位,全数留在此间。毕竟那位的武安王府,已经晋入顶尖世阀之列。这次来袭,又是全力为之,权天级不会少于五人。

    且白夜,已从那诸人中,看到了那镇国神射,一羽夺命羽飘离的身影。有此人坐镇,就使他们忌惮万分。

    可一旦那位脑袋发晕,真欲在这短短数刻内,来攻破他这座水府。那么他白夜,确有办法让那竖子,全军覆没在此。

    “妖王殿下,这是要将我等这些人,当成解决私怨的工具不成?”

    旁边一位白衣修士,冷冷的笑着:“我等之所以入你这白王府,只是为掩饰形迹,避开秦皇耳目,可从没想过,要做你白夜的挡箭牌。”

    白夜的眼微微一凝,就又一声轻哼道:“尔等出不出手,本王倒是无所谓。可若他们攻入水府,你等莫非还要束手待毙?”

    “都少说两句!”

    此时另有一位身披银色重甲的男子,也正目望水镜,语声沉冷:“此间的法阵,威能可比郡城。有我等镇守,那位攻进来的机会,微乎其微。可如有意外,吾等还是得出手不可!”

    那白衣修士唇角微抽,不再抗辩。不过须臾之后,他又惊愕出声:“云光海,他们还真打算强攻不成?”

    只见那五辆飞车的其中之一已飞落在地,随着那车厢展开,瞬时就组成了一座阵坛。而此时立于坛中的,正是名闻天下的土行大阴阳士云光海。

    不过那二十余名天位,却并无强攻之意,而是四面八方的散开,形成了包围之势,仿佛天罗地网,封锁着天上地下。

    “古怪!”

    银甲男子微一凝眉,也在这时,他收到了一张迅光符。

    存神感应了片刻,银甲男子就已双眉微扬:“殿下有令,既已打草惊蛇,那就再无需掩饰,他要见到武安王的人头。既是如此,那么我等,倒是不妨先诱敌深入——”

    白夜闻言,顿时眼现狂喜之色,目中满含着报复的快意。可就在这刻,这整座白王府,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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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0章 神器之威
    那山摇地动之势,持续了足足二十个呼吸都还未停止。

    白夜初时以为这是那云光海的手笔,可仔细注目看,才发现那边的阵坛还未布置妥当,才刚连接灵脉。

    而他的面色,也在须臾之后,转为惨白。

    “怎么回事?”

    那白衣修士,亦是一声轻哼,脸上血色褪尽。在他感应的范围内,这座白王府的法阵,正在迅速崩塌。

    毫无预兆,也不知缘由,可那四面八方的阵柱,还有篆刻在府中四处的符文,却都在粉碎。

    ——其实这也没什么,仍不足以让他惊慌至此。白王府的阵法破碎了,大不了他们这些人,就明刀明枪的与那武安王府战上一场。

    可真正使他震惊的是,随着这防护法阵的崩溃,一股巨大的压力亦冲击而入,分布在白王府方圆数里地域内。

    充塞着每一寸空间,每一片虚空!使他体内每一点血肉,都仿佛是在被十万牛以上的巨力不断碾磨压迫。

    而他们众人中,修为越高者,身上承受的巨力也就越重。

    尤其以白夜为首的一众妖修,似乎是被这股力量针对着,承受的压力,超出他们近倍!

    此时诸人,都已无一例外,或穿上了神甲抵御,或召出了法宝护身。可那些妖修,却没他们这样的本钱。

    天位之上的妖类,还能稍作抵抗,可在天位以下,哪怕是那些九阶妖族,亦是抵御不住,纷纷被碾为血泥!

    好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强横巨力,只维持了三十息左右,就已停止了下来。

    当这压力骤然散去。却有更多的妖修,纷纷爆体而死。血肉四溅开来,使得这水府之内,一片血腥气息,就仿佛置身是修罗地狱。

    白夜惊怒交加,当望见自己宠爱的妖妃,亦是面色苍白,口中溢血时,更是心痛莫名。

    “这究竟是什么法术?难道是有权天位的大阴阳士出手?”

    “权天位的大阴阳士?嘿嘿,那武安王麾下真有这等人物,那么大秦,岂非是无敌于世了?我等诸人,也不用动手,直接任他们宰杀便是。”

    那白衣修士冷笑,用手抹着唇边的血丝。

    天下修行之法,虽是五花八门,途径不一,可最终还是要万流归宗。无论是正常的玄修还是阴阳士,修到最后的帝天位,都没什么区别。

    可过往史中,能将阴阳之法,修至权天位者,无一不是恐怖至极的人物。不但本身近战的问题,已得到初步解决。在大型法术上的威力,亦将达至巅峰!

    史册记载,昔年的邹衍,就曾在战场上创造过屠戮二十五万大军,九位权天级的记录!

    而那时的邹衍,正是权天位——

    “情形有些古怪,可能是对面动用了一件圣器,甚至伪神器。总之我等,先出去再说,这里绝不可久留!”

    银甲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身影幻化,疾速向府外穿梭而去。同时一枚迅光符打出,意图将此间的消息,传出水府。

    只是仅仅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就微微一愣,现出不可思议之色。只因那迅光符,又返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迅光符返回,多半是因人拦截之故?可这怎么可能?迅光符这东西,虽只能传递千里,可却都是价值五万金一枚!而迅光符之所以如此昂贵,正是因此符,不易被人拦截!

    也在此时,又有一股磅礴巨力碾压而至!蛮横霸道,沛不可挡!

    这水府中的防护法阵,也终于支撑不住,几乎是应声而碎。而外面的整座沙洲,也彻底失去了支撑,开始坍塌。

    没有了法阵护持,许多天位妖修,亦都纷纷爆体而亡。便是白夜的那位妖后,亦在这瞬间,身躯炸为血粉!

    这令白夜目眦欲裂,蓦然怒声哀嚎。

    可银甲男子却已顾不得这位,他的一身墨甲,正在咯吱作响,现出了丝丝裂纹。肺腑亦被冲击,口中一口鲜血吐出。

    这巨压他暂时还能承受得住,可待三十息后,自己却必定要身受重创不可。

    而此时银甲男子的脑海之内,则是反反复复的思索着,这股如山般压力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东西——

    “术法?法阵?还是圣器?”

    蓦然似想到了什么,男子的眼瞳骤然怒张,现出了惊恐之色。

    ※※※※

    清江岸旁,李世民手中拖着一块金黄色的印玺,此时正散发着明黄光晕。

    不过这位的面上,却已微现疲态。

    “发动两次崆峒印,已是本人极限。接下来,还是要看殿下——”

    嬴冲定定的看着那巴掌大小的金印,眼中满含着艳羡与嫉妒。

    “真的只能两次?那里面权天级的气息,至少有八道,剩下的两位玄天妖修,也是柱国。你今日如是留力,走漏了活口出去,可别怪我。”

    李世民一声轻哼,不言不语的又将一枚灵丹服下,使浑身真元,稍稍恢复了些许。之后他才又置疑道:“难道殿下的部属,都是死人不成?杀人灭口都做不到,要他们何用?”

    “三次也差不多够了!”

    嬴冲哑然失笑,并不理会李世民的反击,只摇着头感慨:“你这崆峒印可真好用,防护方面的能力虽还不清楚,可这杀伤力,却可与伏羲琴比肩了。”

    “之前伏羲琴,可是一次重创赵魏联军数十万,杀伤权天级十余人。我这崆峒印,如何能与之比拟?”

    “可那些赵魏联军,也没有这郡城级的法阵护持,差不了多少的。”

    “且不说威力怎样,这崆峒印的缺点也不是没有。事前需半刻时间的准备,想必殿下这里,已经有了应对此器之策了吧?对了,我听殿下似乎很是羡妒?”

    李世民的唇角微挑,反问嬴冲道:“莫非殿下持有的神器,是攻防乏力的那种类型?”

    嬴冲气息略窒,只‘嘿嘿’笑着,并不答言。不过他旁边的嬴月儿,却是‘嘁’了一声,以示不以为然。

    直到李世民,第三次以崆峒印轰击那清江深处之后,嬴冲这才起身,走出了马车之外。

    踏出车门后,嬴冲的目内,却是现出了一丝凛然之色。他能够感应到,此时这水底之下,那八道权天级的气息,已经只剩六处!

    而其余人等,几乎都是处于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使嬴冲暗暗心惊,神器之威,竟至于斯——

    换成是自己的武安王府,在没有防备的情形下,承受此等重击,只怕亦要死伤惨重!

    “父王其实无需羡慕的!”

    嬴月儿跟在嬴冲身边,语中略含不屑:“那崆峒印是很厉害不错啦!可十二神器,各自功用不同。有些是强在前期,有些则是强在后期。邪樱现在是不怎么样,可一旦恢复万全,却绝不会让父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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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1章 你可后悔(二更)
    “失望?对于邪樱,为父可从来就没有失望过。”

    嬴冲轻笑,拍了拍嬴月儿的头。心想这邪樱枪,能在九次争龙中胜出两局,可绝非侥幸!

    之所以在小争龙中,只有一次胜出的记录,是因小争龙的规模太小,时间太短,所以发挥不出这邪樱枪的真正威力。

    “如不出为父意料,这邪樱枪的‘革新’之能,应该是没有极限可对?”

    见得嬴月儿身躯微颤,嬴冲就知自己猜对了。然后他体内的鲜血,也开始沸腾。

    邪樱枪的‘革新’,真没有极限的话,那会是什么结果?革新出八件十件,威力能与崆峒印比肩的圣器与伪神器?又或者以‘涅槃再生’之法,再造出几位似小小那般的存在——

    这世间唯一能限制邪樱枪的,估计也就只有世间妖族的数量了。

    可随着祖龙之争开始,天地间的元灵增加,高阶妖修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正如月儿之言,邪樱枪强在后期。其他的神器,如封神榜,伏羲琴及崆峒印,威力都有其极限,可‘邪樱’却没有。

    “换而言之,为父如今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可对?活的越久,越有优势?”

    嬴月儿闻言一声轻哼,不置可否。只柳眉微皱,有些打结,这个家伙,把‘为父’二字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她也不知该不该纠正,以前父王就是这么待她的。

    嬴冲一边与嬴月儿闲聊着,一边行至那坍塌的水府上空。孔殇正在这里悬空而立,凝神看着那江面之下。

    “殿下,我观其中二人仍有战意,且意识清醒。可能身具秘法,仍有一战之力。殿下如还欲亲自出手,请务必小心!”

    “我明白!”

    嬴冲这么说着,却是毫不犹豫的一个闪身,穿入到了水底之下。

    此处沙洲沉陷,使得这江面之下,满是泥沙翻滚,难以视物。不过在他大幅提升后的‘龙视术’照耀之下,可将水中的一切。所有微尘芥子,都映照入那黑白视界之内。

    意念锁定住其中几道气息,嬴冲一个瞬闪,就来到了一个满是裂纹的殿堂之内。

    这应是白王府中,最坚固的一处建筑。不但那‘崆峒印’未能将之轰碎,之后沙洲的坍塌,也未能将之压垮。

    而嬴冲感应中的权天级,全都在此间。不过那八位权天级,已只剩六人存活。死去的乃是两位儒门修士,那‘浩然正气’固然是威力强横,具无穷妙用。可其肉身,却是远不如正常的玄修武者,正被崆峒印克制,当场震杀。

    颇令嬴冲遗憾的是,被崆峒印震死的,还有两位玄天境大妖。这二人不但是血肉无存,便连其妖丹,也一并震碎了。

    在这破碎殿堂的中央站定,嬴冲的第一眼,就投向了白夜。此人明明身受重伤,一身气息却是磅礴之至,也无比的暴戾狂乱,这时正圆睁着一双猩红色的眼,死死的注目着他二人。

    嬴冲微一扬眉,知晓这就是孔殇所说,仍有战力的其中一位。

    接着他又视线下望,看向此人的下方,只见这殿堂之中,无数的血肉,正不断蠕动着,向这妖王白夜的脚下汇聚而去。内中蕴含精纯血气,都是此间妖修大儒死后所遗。身虽已亡,可他们一身精气真元,却没那么快散尽。还有那几位重伤不能动弹的权天修士,此时其一身元血,亦被这白夜强行夺取,令它一身真元狂飙猛进,激增暴涨。甚至身后,还有一对赤红的血翼展开。

    且随着自己的到来,这些血液汇聚的速度,陡然加快。

    而那白夜的面颊之上,满布着不正常的红晕,此时正失心疯般的笑着。

    “武安郡王嬴冲!你居然亲自下来了,妙极!真是妙极!还真是胆大妄为,你可知本王现在,多想喝汝之血,食汝之肉!”

    “哦?”

    嬴冲淡淡应了一声,眼中却微露嘲讽。心想又是这血神经,可惜这白夜是第一次使用。

    “其实孤也想问,一年前你与百里家联手,设伏袭杀本王,是谁给你的胆子?是你的主子信陵王魏无忌?又或者是你自作主张?现如今,汝可曾后悔了?”

    “混账!”

    白夜的瞳孔怒睁,目内的火焰,已化为实质:“本王做的事情,可从来不会后悔。”

    “是么?就当你不后悔吧。”

    嬴冲嘿然一笑,浑不在意的四望了一眼:“你那夫人呢?如今何在?听说你对她极其宠爱——”

    然后嬴冲的目光定格,看着地下那些蠕动的血肉,一副了然的神色:“是在这里面么?”

    白夜的口中,蓦然一口黑血吐出,仿佛神经已被崩断。直接一个闪身,蓦然往嬴冲方向,直扑而去。

    “本王要杀了你,宰了你!要将你碎尸万段,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可也就在这刻,白夜却觉元神中,似被火焰冲击。此时趁隙而入,使他只觉心神灼痛难当,所有的意念,彻底的混乱。吸取过来的血煞之力,亦趁机直冲灵台。

    好不容易将这些都镇压下去,他的眼前,却已完全失去了嬴冲的形影。

    而紧随其后,则是一杆长枪,蓦然从他的胸腹中穿出。一声惨烈嘶吼,白夜本能的就欲扭动身躯,变换妖体。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以秘法吸取来的血气之力,正在飞速的流失着,被胸腹间的这杆大枪,以蛮横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抽取。

    可这挣扎全无用处,他的头顶之上,此时赫然又现出了一尊七层白玉塔,镇压着他的一切异动。

    无法显形,也不能变化,身似有空间枷锁,数十万牛力重压,令他动弹不能。

    而白夜的瞳孔,则是急缩,而后一阵茫然。

    传说中的这位武安郡王,不是不会武么?信陵王那边的人,也估算这位哪怕武脉已复,修为也只在七阶与九阶之间。

    可这是怎么回事?此人解决他妖王白夜,仅仅只是一个回合!还有这白玉塔——,莫非是道武双修?

    “本王该感谢你,聚了这么多的血气,让本王的邪樱枪吃饱喝足。”

    嬴冲语无波动的说着,却又猛然加快了邪樱抽取的速度。此时这枪,正现出一片片血红色的樱纹。

    这一次诛杀白夜,至少可相当于诛杀四位权天大妖的收获。虽还是不如嬴弃疾,可在质方面更有胜之,仅逊色于咸阳暗城那一次。

    只是嬴冲的眼内,却又显出了几分失望。

    今日这一战,未免也太简单了。

    白夜心境不稳,使用的又是血神经这样的邪法,正被他新近掌握的‘玄心火’克制。自己杀它,易如反掌。

    原本还想着这次,可以经历一番实战,可结果这白夜,却非是他的一合之敌。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嬴冲斜目看向身后,只见嬴月儿正手提着离别钩,立在另一位银甲男子的身侧,

    后者也是重伤,此时正瘫软在地上,面如沉铁,双眼紧闭,似已昏迷。

    而嬴月儿的目光,则是满含着轻蔑、戏谑与嘲讽。

    “喂?你还要装晕多久?是想要借那白夜,将我引开?可惜呢,他就是个废物——”

    “确实是废物!”

    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神情阴翳似云。身后则是一枚紫金符箓燃烧着,使他一身上下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而一身本是虚弱之至的元气,亦在须臾间,恢复如常。

    而这位的视线,却是首先投向了嬴冲。

    “不过在下可真没想到,众人都以为武脉已废,余生无多的武安王殿下,竟然是一位以十六之龄,就已身拥伪镇国战力的盖代英杰。此等天纵之资,哪怕是项羽吕布,想必亦望尘莫及。”

    嬴冲看了一眼,实在懒得答话,转而朝嬴月儿道:“这个人,不如交给本——”

    可话音未尽,嬴冲就见一道凄厉的刀光闪烁。血液飙洒,那银甲男子的人头,直接抛飞而起。

    此人依旧还存活,瞳孔凝成了针状,口中竟还能发声,带着无比的惊惧:“竟是伪开国!”

    话音刚落,又是一片刀光疾闪,将这人的头颅,剁成了无数碎片。

    而嬴月儿这时才转过头,疑惑的看嬴冲:“诶?主人刚才说什么?”

    娇软的声音,分明是出自嬴小小。他们一人一妖间,毕竟是心灵相通,须臾之后,嬴小小就已感知到嬴冲的念头。嬴小小不由大为愧疚,手足失措:“小小不是故意的,主人对不住——”

    不过她才说了一句,这身体的控制权,就又被嬴月儿夺了回来:“你怕什么?反正这个人,也是个废物点心。他只会想着逃跑,没可能老老实实的与父王战的。”

    嬴冲一阵无语,他原本是想要亲自出手,与这人战上一场的,锻炼一番实战之能。不过嬴月儿的说法,倒也有些道理。

    随即嬴冲就又目光四望,搜寻着这妖王府。然后脑海内的第一感觉,就是那‘崆峒印’,也有不好的地方,破坏力实在太大了。这水府中的一切,都已俱为齑粉。

    可随即嬴冲,却又发出了一声惊咦——
正文 第532章 奇异血珠
    “伪镇国与伪开国么?”

    数里之外的飞车中,李世民的面色,一阵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苦笑着,对旁边一人说道:“多谢了,玄问!”

    他的语气中,饱含庆幸。幸亏是数日前他选择了妥协,否则那一次,哪怕是他有这崆峒印在手,也未必就真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当时他凭借直觉,并未过多的抗争,果然是对的。想必那时候的嬴冲,也是有着一定底线。

    一旦自己答应的条件,低于对方的预期,那位多半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冒险。

    “属下惭愧,力有不逮,不能使主上尽窥全景!”

    说话之人身穿重甲,此时正将手中的一枚水球,化成灵力散去。

    “不过那位武安郡王,确实非是现在的主上,能够匹敌。那人道武双修,虽非是精通玄法,可其一身五行法力,却颇为不俗,属下不敢将他惊动。也不知是哪位英灵,属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位说话时,目光却看向了孔殇的方向,眼中微现忌惮之色。

    “应当是在你之后的人物,据说是名唤孔殇,应该也是用的假名。”

    李世民亦斜视了那边一眼,而后苦笑:“才不过一年而已,这位的势力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我有李家为后盾,自身也持有崆峒印这件攻防俱佳的神器,自问已经足够快了。短短一年,麾下就有了你们与两位玄天客卿,可结果真被那位打击到了。对了,下面那位‘伪开国’,也是英灵么?”

    “多半不是!”

    那玄问陷入了沉思:“那少女有些古怪,应不是人类,且气息也有不谐。仿佛是妖类,又似其他——”

    李世民并未在意,无论那少女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好,难道自己还能拿那位伪开国怎样?

    知晓此女并非英灵,让他颇受打击。嬴冲的部属,竟然就有了这样的人物。

    ——伪开国,便是排位高据前四的太原李家,也仅仅只有两位而已。而三十六家中,在前十之下,更是一位都没有。

    “主公与其想这些没用的,倒不如担忧一下你的处境,”

    这清冷的女声,传自李世民的另一侧:“一座小小的妖王水府,居然有八位权天级隐藏,难道主公不觉不对劲么?”

    “怎可能不知?”

    李世民摇着头,继续看着窗外水下,那嬴冲所在的方位:“儒门五*君*子、白鹿洞四镇国、鲁国太学主、信陵王魏无忌、还有下面两位平原王的客卿,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事机岂同小可?我这次,却是被他拖入到水里。一不小心,可能就爬不出来——”

    ※※※※

    水府之下,嬴冲正手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圆珠,仔细观望着。神情凝重,目现深思之色。

    “这是什么?”

    嬴月儿仔细看着,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看起来。倒似是妖血元珠?”

    妖血元珠,是古代仙修屠戮妖族之后,利用它们的气血,炼制而成的一种法器。

    可以在施法之时,借用它们的血气,减少自身的元力损耗。

    这是一种后患极大的器物,尽管能大幅度的减少法力损耗,可一旦使用的多了,这些仙修本身,也会向妖族转化。也是上古年代,人道未昌时的不得已之策。

    其时人族只能利用一切外力,用于抵御妖类。许多妖法邪法,都是那年代钻研出来,直到妖修百族败逃大山蛮荒之后,才被用于人族本身。

    且至今都有很多人怀疑,那妖血元珠,正是人族之内,混杂许多妖类血脉的因由。

    不过嬴冲手中这枚,却与妖血元珠不同。里面是妖血不错,可却没有半点邪祟之气,反而萦绕着神圣气息。且外壳饰有龙纹,不时显现着玄异优美的金色符纹。

    嬴月儿的精神核心内,记载有至少十万本道藏,可却全看不出此物的用处与来历。

    嬴冲摇了摇头:“孤也不知,不过这里面血气倒是十足,至少有十头妖王的程度,极为诡异。被这人随身携带,承受崆峒印三击而不碎,应当是极其重要之物。”

    这东西,正是他从那银甲男子的身上取得之物。也是这位周身上下,除了墨甲之外,唯一未碎裂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人的身份,他也是很是在意。

    ——嬴冲认得这位银甲男子,应是信陵王魏无忌属下的‘九死无生’上官算。也是他那位仇敌,最得力的臂膀之一。

    这位既已到了大秦,又在这水府之内,积屯了八位权天,多半是有所图谋。

    再联想白鹿洞书院那四位镇国,这情形可真不妙。那位信陵王,是否已入秦境?

    嬴冲心想他手中此物,说不定就是太学主与信陵王阴谋的关键。当下探手一招,取出了一枚符简。

    这符简之内,本是记录了一门道法。此时却被嬴冲全数洗去,用以记录这枚血珠的模样。包括那龙纹样式,以及闪现出来的那些金色符文等等。

    然后只仅仅百个呼吸,这颗血珠就已‘咔嚓’一声,现出了丝丝裂纹。

    此物之前被崆峒印冲击,就已遭受重创,之后那银甲男子临死之前,又欲将这珠毁去。

    当嬴冲发觉的时候,此物就已处在崩溃的边缘。到了此刻,终于支撑不住。

    嬴冲毫不犹豫,一枪将这血珠捅破,驾驭邪樱,吞食着里面的精纯妖血。瞬时间无数血光缠卷,就好似一条条血色的飘带。

    至于那枚符简,则已收入到了袖内。他准备返回之后,就拿此物给叶凌雪与虞云仙看看,再上交给天圣帝。看看那太学主,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邪樱‘进食’,还需一定时间。嬴冲便又分出意念,查看着水府残墟的内外。

    可结果却令他稍稍失望,除了五尊乾元神甲,三件还过得去的法宝,一切都‘碎’了。

    便是白夜特意加固过,以法阵看护的宝库,亦未能幸免。金银倒是有不少,大约能有四五百万金的样子,却也是碎为沙尘,需要重新熔铸不可。

    甚至那些神甲与法宝,其实亦是暗伤无数,需要花费大笔的钱财将之修补。

    嬴冲微微一叹,一边将这些东西收入到须弥袋,一边则想着自己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形时,还是尽量不要用到李世民的崆峒印为佳。

    那东西威力是大,可却没法控制,亏他之前还特意交代过,让李世民尽量避开水府宝库所在的方位来着。

    那个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

    嬴冲原本以为这次功法白王府,至少能收获二千万金的,可结果才只入账千万金不到。

    好在邪樱枪未令他失望,半刻之后,当邪樱再次化为手镯,缠上他的小臂。里面的‘任务面板’,果然是有了变化。
正文 第533章 奖励放送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十四万四千人之军,战将七十二员,可奖励大天位境人仙战将三位,或将两名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

    后方还有注释——本次奖励可累积。

    嬴冲观看着那任务面板,陷入深思。心想这真传任务六,果然是不再翻倍了。

    要求的兵员数目只增加了四万八千,而天位则是二十四人。也幸亏如此,否则再翻倍下去,嬴冲根本就看不到完成的希望。

    任务已是在完成状态,随时都可以领取。

    而之后的‘注释’之意,则是指这次任务的收获,可以与下一次的真传任务六奖励,合并使用。

    嬴冲又想这次的任务,能不能令孔殇或者九月,晋入到权天境?

    可任务面板中,那些绿色的字迹,又瞬间变化红色。显然是邪樱枪感知到了他的念头。以这种方式,加以否决。

    “果然——”

    嬴冲只觉失望不已,心想这英灵到权天位的晋阶,居然是这么难的!必须与下一次的任务奖励,一并积累,才能达成么?

    可从前次真传任务六完成到现在,这段时间内,邪樱枪吞噬的血气妖元,至少也有二十头了吧?

    即便这任务六的门槛,不再增长,短时间内他也很难完成。

    据沈万三所言,如今七国市面上的妖丹,都被一扫而空,价格高涨。这显然是因其他的神器主人入局,大肆收购之故。也有许多人,在调查这些妖丹的买家。

    这也意味着,日后他的邪樱,要再继续吞噬妖族血元,就只有实打实的,去斩杀妖类不可。

    可在这短短时间内,他该从何处取得妖丹?

    随即嬴冲又心中微动,想起了那枚破碎的奇异血珠。

    心想那位信陵王属下带来的这东西,是否只有一枚。看那东西的模样,当是成套使用才对——

    思及此处,嬴冲不禁轻声一笑,浑身上下的血液似在燃烧,又渐渐兴奋了起来。

    是否如自己所思,只需再杀个魏无忌的臂膀看看,不就知道了?

    而随后嬴冲的注意力,就又转向了其他。这任务面板中刷出来的字迹,可不止是一个真传任务六而已。

    特殊奖励五——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可革新任意一品功决一次!

    后面还有着‘注释’:包括且不限于功体,道法,斗战武决,道兵等等。

    “一品功法么?”

    嬴冲挑了挑眉,心想这邪樱枪还真是与时俱进。

    据说在上古与中古时代,世人只将一应的修行功决与斗战之法,分为神、天、地、人四个等次,较为简单。

    而所谓的一品九品,是直到九品中正制出现之后,才出现的阶位划分。可诸国修士,却一直无有定论,对功法高下的判别,意见不一,并未在世间流行。

    “不过这革新功法,还真有意思——”

    嬴冲也没怎么细思,就准备以这奖励,革新那‘天绝地灭二十三剑’。

    这门剑术,是他专为嬴小小所创。因限于自身的武道造诣不足,这门剑术并不完善。尽管其中的九成剑式,都是他直接从霸王枪内的‘剑斋祖师’那里,直接抄袭得来。

    只是嬴冲意念才动,那绿色的字迹,就转为了红色。

    这次还有额外的说明——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秦武安郡王嬴冲参悟‘盘古剑神经’后,所创之剑决。位列超品,不符要求。

    嬴冲的唇角不禁微抽,心内又莫名的,升起了几分虚荣。

    自己随随便便创出来的剑法,居然是超品么?还真是不好意思。

    随即他又将自家的根本功体大自在,幻雷枪,惊雷枪,夺魂绝命升仙枪,还有那‘罗睺戡乱决’等等,都陆续回忆了一遍,

    发现‘大自在’功决,是神品;幻雷枪,夺魂绝命升仙枪等等是超品;而惊雷枪与罗睺戡乱决,亦为神品。

    而据嬴冲的记忆,古时对神品功决的描述——是完美近道,威可灭世。

    换而言之,所谓的一品到九品之分,其实只是将古时的天、地、人三阶武学细分成九个层次而已。

    这亦在情理之中,千年前‘九品中正制’出现时,世间还没有那么多绝式秘武出现。

    最后嬴冲换上了家传的‘炼武神阳’与‘盘龙枪’,才符合要求。这二者,俱为一品。

    那任务面板中又显出了字迹,问他是否确定要将‘盘龙枪’革新?

    嬴冲将之否决,他已想好了这个特殊奖励五的用处。

    ——只有道兵!将一门古老的道兵法门革新强化,以适应这一时代!

    嬴冲准备将此事押后再说,此时他收集到的古代道兵法门,足达十七种之多。

    他仍不能判定,其中哪一种的性价比最高,最适合这墨甲崛起的时代。

    后面还有特殊奖励六——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御主法宝革新一次。邪樱加护,无破碎之险。

    特殊奖励九——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妖元灵露’九千五百滴,奖励五阶玄门道法‘拟龙术’、五阶玄门道法‘不灭炎身’、五阶玄门道法‘降神术’,五阶玄门道法‘通天术’,五阶玄门道法‘云身术’,五阶玄门道法‘幻影术’永久加持一次,六者可任选其二。

    特殊奖励八——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奖励御主修复残缺圣器机会一次。器物种类不限,破损程度,不得超出三成半。

    除此之外,以及特殊奖励十一————得吾邪皇真传者,亦有除魔卫道之责。今斩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可助御主革新玄鸟赤元旗一件。

    原本这任务,已变成灰色。哪怕邪樱枪在去年四月时修复完成,也没有变化。

    可在这时,那些灰色的字迹,又变化为亮白色。且其中文字亦有变化——收取神兽妖血,修复邪樱枪,可助御主革新玄鸟赤元旗一件。

    存神感应着,嬴冲不禁眉梢微扬。他这次的收获,全不在之前亲手诛杀嬴弃疾之时。

    又心中痛悔,那修复残缺‘圣器’的奖励。之前的真传任务七诸多选项中,就有一件‘圣器残骸’。

    那时自己,如选择了此物。是否此刻,就能直接拥有一枚圣器了?

    可嬴冲随即就又想到了郭嘉,而后哑然失笑,仔细想想,还是那九转金丹,更划算些。

    至于那残缺圣器,以自己的财力,又不是买不到。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收取神兽妖血’这几字!换而言之,自己之前收取的血珠,乃是以纯血神兽的气血元力,炼制得成?

    此外还有‘邪樱加护’这一句,使他颇为好奇。所谓的邪樱加护,其实是圣人加护吧?

    还有特殊奖励五的‘革新’任意一品功决,真是邪樱枪本身的力量?

    这件神器再怎么强悍,也没可能连修行功法都能革新强化。

    之前是没往深处想,可此时嬴冲再看这任务面板中,那满满当当的字迹。发现其中字里行间,可能都充斥着邪樱背后,那位圣人道祖的意志。

    可随即嬴冲,就又自嘲一笑,收起了念头。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那位圣人的傀儡工具,也不觉得那位圣人,有操控他嬴冲之意。

    邪樱枪内的‘任务’,从始至终,也就只是‘斩妖除魔’而已,并未涉及其他。

    相反是嬴冲,该感谢这件神器。如非此器,自己如何能向武阳嬴氏复仇雪恨。

    且他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何益?

    意念一动,嬴冲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那‘特殊奖励九’。未有任何的迟疑犹豫,他直接就选择了‘拟龙术’及‘不灭炎身’这二门道法的固化。

    前者他是心意已决,只是因前次更倾向于‘玄心火’而放弃。且如今,此术可能导致体内丹阵失衡的隐患,也因那‘不灭炎身’而弥补。

    这所谓的‘不灭炎身’,并非是仿自任何一脉神兽的术法,而是人族玄修观炎火之奥,自创的顶尖玄术。

    虽非是出自凤凰一脉的神通,却可将任何火系类的功体与术法,都加强到极致。

    且在短时间内,具有‘不灭’之性。并非是凤凰一脉的‘涅槃’,死而复生,而是‘不灭’!他的火焰,从此难以任何术法,任何器物扑灭。

    有了此术,他一样可将体内的凤凰之血与涅槃真火,提升一个层次!

    玄法加持,只是一瞬。仅仅十个呼吸之后,嬴冲的体外,就有龙影咆哮,赤焰燃烧。

    嬴冲已试展了这二门神通,只觉全身上下,都有澎拜的元气涌动。身体四肢,则似有使不完的力量。

    而一身法力,则似是无穷无尽——

    嬴冲心知这是错觉,可此时他一身战力大增,是不会有错的。就如他的估测,‘拟龙术’施展之后,就可踏入‘镇国’这一层次。

    而如此一来,他周身上下,已有龙力术、云龙隐、迅风术、雷走、涅槃真火、玄心火、拟龙术、不灭炎身这八门术法固化在身。
正文 五三二章 姗姗来迟(三更谢1080914)
    “这就是玄天位么?到了这一步,果然是开始上参天道,需得开辟内天地,自具自足不可。”

    仔细感应着体内,最后嬴冲摇了摇头,散去了两门术法。

    准确的说,那拟龙术只是使他达到‘伪玄天’,距离真正的玄天位,还有一段巨大的差距。

    玄天位上参天道,要做到这点,他这里倒是轻而易举。他的武道根基,早已达标。而霸王枪的存在,让他很早之前,就已接触到了大‘道’。

    ——所谓的‘道’,就是自然,是万事万物的运行轨迹,也是事物变化运动的根源。

    玄天位在上参天道的同时,自身也会被‘道’所同化。所以需内辟天地,保存‘自我’。

    除此之外,这也是因大天位之后,自身对天地元灵的吸取,已至极限。必须得在体内另辟天地,以自具自足。

    这些都不是一个五阶的‘逆龙术’,能够办到的。龙丹龙血的提升,只是令他短时间内,拥有玄天位时的战力。

    再考虑到‘不灭炎身’的法力损耗,嬴冲估计自己,哪怕已有着中天位级的法力,亦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不过他已心满意足,两个时辰,已足够了。他嬴冲的力量,更多的是来自于部下,而非自身。

    如有什么人,能在他面前支撑两个时辰不败。那么此人的势力。也一定是凌驾于他之上,可令他的部属无法援手。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输了自是理所当然,无话可说。

    弹指之间,数点紫光闪现。随后就在那几团毁灭光华爆开之前,嬴冲与嬴月儿一并退出了这水府之外。

    随后这地底深层,再次传来了爆震之声。水面之上,也随之激起了百丈高的水潮。

    那些紫光,是嬴冲从咸阳城内,缴获得来的几枚‘太昊灭绝神雷’。

    原本他是打算将此物,用于攻打这座白王府,可因李世民的崆峒印之故。这几枚太昊灭绝神雷,却被用来毁尸灭迹。

    可仅仅如此还不够,云光海那边的法阵,也已布成。此时正在施法,改造此处的地势。

    将之前的水府与沙洲,全数都绞碎了,然后将之散入地层深处,受那地底灵脉冲刷。

    如此一来,就可保证任何人,都难查知这一战的蛛丝马迹。强如太学主,亦无法回溯此战详情。

    当嬴冲回至到江面上的时候,发现李世民已经从他的飞车内跑了出来。

    “如此这般,李兄可还满意?”

    李世民闻言,则是无奈的笑:“这里干净倒是干净了,可亦有欲盖弥彰之嫌。”

    “世间之事,总难尽善尽美,需得有所取舍。好在圣器之中有类似能力的,也有好几件。”

    嬴冲说话之时,又将他那枚记录血珠变化的玉符,丢给了李世民:“这东西,李兄可有兴趣?”

    李世民眉头微挑,仔细感应着,片刻之后,就好奇询问:“妖血元珠?似是而非。不知殿下你,收获几何?”

    “可曾听说过妖元灵露?”

    嬴冲仔细看李世民,却见这位的神色,并无变化。

    心知此人虽是年轻,却已能喜怒不形于色,嬴冲毫不在意,直接拿出了一个玉瓶。

    感知到这瓶内散出的精纯灵力,李世民也终于动容:“这一枚妖血元珠,殿下到底得了多少滴灵露?”

    嬴冲心想果然,那崆峒印也有这东西发放。

    “这次一共收获一万三千八百滴!仅仅只是妖元灵露。”

    其中的九千五百滴,是来自妖血元珠。另外的四千三,则是诛杀妖王白夜所得。

    不过这时候,正是下钩放饵的时候,嬴冲自然是往多里说,且他也没说谎话。

    李世民再次微变,却依然能稳住心绪:“我需再考虑一番。”

    “最好是尽快!本王观那信陵王来势甚急,只怕十宫大比落幕前,就会用到此珠。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嬴冲笑了笑,伸手示意这位,将那玉符归还。他不愁李世民不心动,需知这‘妖元灵露’,仅仅只是附带的收获而已。

    只需这位得到一枚妖血元珠,就可再为其召唤一位玄天位英灵,还有其他种种好处,与邪樱枪可能不一样,却必可令李世民实力大增。

    之后他也不再谈此事,眼见这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去,此间方圆数十里,亦无活口,嬴冲才又御空而行,往停在岸旁的那些飞车走去。而周围散开的诸多天位,亦陆续撤回,只是嬴冲才刚至岸上,就见马三宝,正是一脸的颓丧。

    都不用想,嬴冲就已猜知缘由,不禁哑然失笑,吩咐张承业:“孤让孔殇九月助你,带人去扫荡雍州境内,清江沿道所有妖族水府。”

    这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覆灭白王府之后,也需将那位的爪牙,亦一并扫荡不可!

    尤其是方才,他确定这妖王白夜,与信陵王有关之后,嬴冲就更不愿将白夜的旧部放过。

    这些妖修,难免有信陵王魏无忌的势力残余,必须清扫不可!

    张承业凛然应命,朝嬴冲抱拳一礼。那马三宝,亦是精神一震,知道这才是他用武之时。

    “殿下这是要斩尽杀绝?”

    李世民好心提醒:“可魏国来人,只怕绝不止这几位。战国四君子素来同气连枝,此次魏无忌来势汹汹,携入秦境之强者,只怕不在少数,”

    “可那位信陵王一定会想,小不忍则乱大谋!”

    嬴冲冷笑,满含哂意:“本王倒也想看看,他们是否有胆,为那些小小妖修现身出面,与孤的武安王府一战。”

    正说着话,嬴冲就听一声弓弦震响。他侧目望去时,只见九月正以长弓,遥指西面。

    “来者何人?为何鬼鬼祟祟?”

    此时嬴冲的龙视术,亦望见了西方二十五里外,停滞着四道气机,

    应是被九月之箭所惊,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而其中一人,正以术法窥照此间详细。令嬴冲只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阴森寒气扫过,

    正觉不适之时,那四人却已果断的飞速退走,远远离开他的‘龙视术’的视界之外。

    嬴冲微一扬眉,目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些人,来的好快——

    从开始到现在,攻打水府,毁尸灭迹,加上因那枚血珠耽误的时间,他总共才只在这里呆了四刻而已。

    可那信陵王的人手,却已赶来救援了。错非是有李世民的崆峒印,这次只怕真要吃上大亏不可。

    随即嬴冲的心念内,又生出了警兆,看向了另一侧。只见那对面的河畔,赫然有一位布袍儒生负手而立。也不知这位是何时到来的,寂无声息。

    PS:特此申明,本章是为创世书友1080914兄加更!(。)
正文 五三三章 太学之怒
    “这位是——”

    李世民只觉心灵深处,一片死寂冰凉。

    他其实已认出河对面的那位,正是太学主,当世伪开国强者中,仅居夫差之下的第二人。

    那磅礴无边,吞纳山河般的气势,正碾压着此方虚空,使他万念俱灰。极致的惊悸之感,使他此刻,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嬴冲也是瞳孔收缩,可瞬即就恢复如常,甚至能谈笑自如:“是为你那两个徒子徒孙?来的太晚了!”

    那太学主并未说话,先是微微皱眉,略含诧异的看着那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沙洲,接着又用那冷漠的目光,望向嬴冲。

    “可是恨不得宰了本王?”

    感受着那森冷刺骨的杀意,嬴冲却是唇角微挑,语含嘲意:“太学主不妨一试?”

    这个时候的他,可非是数月前他初入咸阳之时!

    李世民已经凭借崆峒印,勉强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此时闻言,却只觉嘴里一阵发苦。

    嬴冲这般向太学主挑衅,是否太自大了?这位的身边,虽也同样有一位‘伪开国’在。可他们的面前,却是当世第二人!

    需知伪开国这一层次,因上方无路可走,皇天境被封锁之故,高低顺位间的差距极大。

    鲁国太学的方孝孺亦是伪开国,可这位在太学主面前,最多只能接下五十击而已。

    后者哪怕以一战六,都仍有胜算。

    甚至可以说,似守正、太学主、越倾城与夫差这等人物,除了缺少皇天位特有的‘法域’之能外,本身实力就已达到了‘开国’层次!

    正觉忧心,李世民却又感应到后方林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这使他心神一振,之前有些浮躁的心绪,又平稳了下来。

    原来是这位赶到了,怪不得嬴冲,如此有恃无恐——

    此时太学主,也淡淡扫了那林内一眼。随后仍是一言不发,身影骤然分化成沙,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这位离去,此间众人包括嬴月儿在内,都是长舒了口气。嬴冲却颇为不爽,感觉自己就像是仗势欺人,只知吠叫的小狗,却只换来了太学主的不屑一顾。

    尽管他心里也是断定,太学主绝不会在这里动手的,可结果这位走的太干脆利落,还是让他略觉恼火。

    “殿下还真是胆大,居然敢这般挑衅于他——”

    此时米朝天,亦从后方林中行出。这位的面上,亦是满含苦涩之意:“真要战起来,我可不是他对手,未必就能护得住殿下万全。”

    米朝天自问能与太学主战上一天一夜不败,可太学如真欲对嬴冲出手,那么他也无力去护持。

    嬴冲嗤笑:“他暂时摸不清本王根底,怎会轻举妄动?既不敢动手,那本王逞一番口舌之利,又有何妨?”

    其实之前他那些话,确是存心挑衅。如若太学主在这里动手了,也就说明这位,已经放弃了图谋。

    可如这位最后放弃,那也就意味着,太学主所谋甚大,手里也依旧有着足够的力量,可以应对如今的变局。

    至于自己的安危,嬴冲并不担忧。有月儿在此,配合米朝天,足可与太学主一战。

    这位米公公得到的信息,多半还是年前清理地下暗城的时候,不知小小那里又多了一件仙元墨甲。

    米朝天闻言则愈发无奈:“可殿下也需适可而止!方才此人,分明已至暴怒边缘,动手在即。今次殿下,诛灭他两位弟子,又将白王府夷平,斩杀此间八位权天,坏了他的大计,太学主岂有不恨之理?方才奴婢这里,都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恐将他彻底激怒,不顾一切。”

    说到此处,米朝天又一挥袖,将对面河岸的地皮完全掀翻:“殿下你看这地下,此人一怒之威,竟至于斯。”

    嬴冲看了一眼,初时他不觉有异。只因这地面之下,亦在他的龙视术的观照中。

    可仅仅只片刻之后,嬴冲的神情就转为凝重。已发觉这些地底的泥土,正被时光‘腐蚀’。经历的时间流速,明显与其他地方的泥土大为不同。

    可紧接着,嬴冲却又觉胸怀大畅。心想原来如此,这位最后果是含恨而去么?并非是他想象中的不屑。

    这太学主也终究是人,能被七情六欲所动,而非是一尊不可战胜的神明。

    不过嬴冲很快就又注意到,米朝天透出来的口风。

    “果然!太学主与信陵王联手之事,陛下与绣衣卫早就有察知?”

    见米朝天并不否认,嬴冲就又意味深长的看着太学主离去的方位:“我看他这次所谋之大,怕是远超陛下的想象。一旦处置不当,我大秦说不定会有天降横祸。”

    米朝天没答话,只若有所思的看着李世民。此处有外人在,有些机密之事,他不好在这里说。

    ※※※※

    返回之时,嬴冲是与米朝天同车而行。至于李世民,这位已很识趣的驾驭他那辆飞车,早早离去了。

    足足三个时辰之后,嬴冲的飞车,才回至嵩山脚下。

    ——之前赶去白王府,他是借助了郭嘉的虚空挪移法,又不惜马力。可回来的时候,却无需如此。

    不过他的飞车,能在短短三个时辰,疾驰八百里,已经足够快了。这都全靠米朝天,这位源源不断往那四匹翼龙驹的体内,灌输真元。使得这些马,都能不要命的全速奔驰,而不惧力尽衰竭。

    飞车还未落地,米朝天就已告辞离去。他与嬴冲密谈近三个时辰,该说的都已说了,此时必须得去见天圣帝,回禀复命。

    随后当四匹翼龙驹缓缓降落,嬴冲从车内走出时,就感觉到几股或好奇,或凌厉,或灼热的视线,往自己看了过来。

    嬴冲心有感应,首先看向了身后,他家修建的那座高台。台上的薛平贵及周衍二位,被他直接忽略,眼里面只有叶凌雪一人。

    敏锐的察觉到妻子眼里的欣喜与担忧,嬴冲便笑着向她招了招手,结果却令妻子满面羞红,又似兔子般把螓首缩了回去。

    嬴冲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羞啊?

    随后他又坦然自若,朝着御台方向一礼。再抬起头时,只见那边凭栏而望的天圣帝,正似笑非笑的,从他这边收回了目光。

    第三处视线来源,则是来自于对面百丈外的齐王。嬴冲也向那方向,挥了挥手。引得那座楼台之上,‘噗嗤’一笑。

    “这个家伙,可真有意思!”

    赢控鹤笑完之后,却又感慨:“他居然真把那白王府夷平了,”

    这使他惊疑不定,在短短几刻时间内,将白王府彻底扫灭。那么此刻的武安王府,又是何等的实力?自己之前,是否太托大了?

    “你我每每都小看了他——”

    旁边的蒙面女子这么说着,却又语透好奇:“你看那信陵王魏无忌,这位已寻过去了。”(。)
正文 第536章 针锋相对
    “魏无忌?”

    赢控鹤拿眼看了过去,果见那魏无忌,正行往嬴冲的方向。后者也有所察觉,在那高台之下驻足停步,静静等候着。

    见得此景,赢控鹤不禁失笑。

    “这可真有意思,嬴冲那家伙,素来牙尖嘴利。我赌那位信陵王,必定是自取其辱。不出半刻钟,就会被气走。”

    蒙面女子并未答言,这个时候,她也更看好嬴冲。尽管未曾直面领教过,可嬴冲那张嘴的厉害之处,她是闻名已久。

    就在二人说话时,那魏无忌已行至到了嬴冲的身前三丈站定。

    “原来信陵王到了!”

    嬴冲首先开口,一脸的哂笑:“不知魏兄,有何事来寻本王?”

    “只是来看看故人之子!”

    魏无忌的面色平静,上下看了嬴冲一眼:“只是结果颇让人失望,你比你那父亲,还要更愚蠢!”

    嬴冲闻言,不禁摇头:“愚蠢么?其实本王倒是觉得,魏兄才是真蠢。你这家伙,最近是脑袋里生锈,或者变成猪脑了吧?”

    这句话,顿使在场诸人,都是一愣。许多人都想到这二人之间,多半可能会发生冲突。可却都没想到,这位武安郡王殿下,竟然会直接口出恶言。

    一息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而魏无忌身边的一位魏国文官,更是直接出声训斥:“住口!殿下堂堂郡王之尊,竟然如此无礼!这莫非就是你们秦人的教养?怪不得人都说秦类西夷,果然是粗鄙野蛮,不类中原。”

    这句话道出,便是在场几位大秦鸿胪寺大臣,亦是面透羞惭之色。

    嬴冲却浑不在意,蓦然前行数步,来到了魏无忌面前:“礼仪?那是什么东西?本王便是骂了他,尔等又能怎样?其实那北方的蛮夷有一句说得对,客人来了,需待之以酒肉;豺狼来了,则迎之以刀枪!”

    说完之后,嬴冲又眼神定定的与魏无忌对视,语含挑衅:“不知魏兄可信,本王现在就能宰了你?”

    魏无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感觉今日来寻这个家伙,完全就是个错误。

    可他一时间,也不能贸然开口。此时竟觉嬴冲的眼神,异常的灼热,眸中杀意狂烈,似乎说到就能做到。

    就在嬴冲话落这一刹那,这座武安王府的高台内外,数位权天级的气机,将他的身影神念牢牢的锁住。

    似乎当他开口说‘不’的一刻,这些人就会动手,将他撕成碎片。

    这个家伙,难道是认真的?可这家伙,难道就不惧——

    突然似想到了什么,魏无忌面色更显阴沉。

    “放心!其实这嵩山脚下,还是有些不方便,即便本王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里。”

    嬴冲得意的把唇角微挑:“只是魏兄仍需小心,本王可不会容你,活着离开秦境——”

    音还未落,此间诸人,就传出了一阵嗡然声响。魏无忌身旁那位文官,更是面色潮红,口中亦语无伦次:“你竟,竟是如此狂悖!此言本使必定上奏秦皇,要向你们秦廷要个交代!秦魏两国交恶,此责你承担不起。”

    “悉听尊便!可哪怕是陛下面前,本王也是要这么说的。”

    嬴冲往后退开,随即又哈哈大笑着,拂袖扬长而去:“也请魏兄记住了,这段时日,一定要小心你项上人头!需知本王平生之志,便是有一日能举百万军,扫平魏都大梁!能借魏无忌你人头,掀两国战事,正所愿也。”

    魏无忌闻言,不禁吐了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为一己之仇,不惜祸乱天下么?

    这刻他是无比深刻的认知到,眼前这竖子,与其父嬴神通,确是截然不同的性情。

    尤其那后一句,使他心神颤栗,竟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惊悸之感。

    不过这些心绪,瞬即就被魏无忌强压了下去,目透冷冽之色:“五年之前,本王就该宰了你!”

    嬴冲闻言驻足,笑嘻嘻的回过了身:“这句话,魏兄你总算说出口了?既然心里是这般想的,又何需假惺惺的?不嫌无趣?”

    魏无忌双目微眯:“其实本王这里,亦有一言回敬,关东洛州本为魏土,是四百七十四年前,被秦强夺!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则举刀枪这句,孤亦深有同感!秦军如敢再踏入洛州,我煌煌大魏必使尔等,如嬴神通一般折戟沉沙场!”

    “然而四千年前,魏国本为晋土,魏氏以下犯上,得以分晋!如今天下七雄,只有秦楚燕三国乃是正朔!”

    嬴冲又随意的摆了摆手:“且这些话,可待你安然逃出函谷关再说!本王说到做到,这次狩猎,必定全力而为。那白王府,只是开始而已。”

    魏无忌眼角抽搐,狩猎?这是把他信陵王魏无忌,当成猎物么?一声嗤笑,他亦转身拂袖:“希望不久后,武安郡王还能如此自信!”

    然而当他策马远离数里之后,那眼眸之内,却有一丝青光显现。手中握着的马鞭,亦是扭曲到不成模样。

    “孤必杀此子!”

    ※※※※无独有偶,在武安郡王家的那座高台之上,嬴冲也是咬牙切齿。

    “他别想活着逃出秦境!”

    “此事只怕不易。”

    郭嘉在旁泼着冷水:“魏无忌底蕴深厚,又是有备而来,此时其麾下必是强者如云,又有太学主,西方大帝等人为羽翼,想要杀之谈何容易?且那裴氏等人,也不会容殿下得手。”

    又摇着头道:“之前白王府一役,殿下是出其不意,才能重创信陵王。可如今他已有备,想要得手怕是不易。”

    嬴冲一声轻哼,并未反驳,只道:“不管这许多!即便最终杀不得他,本王也要从他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他知郭嘉之语,乃是实言。自己想要动魏无忌,难如登天。

    就不说太学主与西方大帝等人,魏无忌麾下那位王府大总管魏忠贤,亦非弱者。

    那也是一位伪开国,据说实力不在米朝天之下!

    这次明面上虽未跟过来,可只从今日太学主现身雍州,就可知秦境之内,必定有新的伪开国入局。使得嬴高与越倾城二人,不得不分心旁顾。

    不过他嬴冲,也没有因此就停手的道理。

    叶凌雪则有些忧心的问:“夫君,就真不惧魏国起兵攻秦?”

    她出身将门,不会说‘一旦两国交战,必定生灵涂炭’这样的蠢话。可却知此时的大秦,已承受不起太大的动荡。

    “他们不敢!”

    嬴冲摇了摇头,转手就将一张文书,递给了妻子:“魏国攻卫失利,折兵损将二十万人。之前其国中亦有灾情变乱,规模虽逊于大秦北境,可因大魏几家世阀内斗激烈。此时魏之处境,不比我大秦强上多少。”

    叶凌雪不用去看,就已明白了过来。秦境上游大水,下游处的赵魏又能好到哪去?

    以眼下秦魏二国的情形,双方都不愿轻启战事。不过大秦这边,似更占优。只需守住了函谷关,就可稳据胜势。

    故而她夫君,这次可放心大胆的对信陵王出手。能够宰掉信陵王,是最好不过,不能的话,也可削断魏无忌的几条得力臂膀,

    再以嬴冲的性情,今日本不该做这打草惊蛇之举,之所以说这些话,必定是另有所图,而非是为一时快意。

    嬴冲解释完后,便又问郭嘉:“那地下灵脉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这所谓的地脉阵坛,应是出自三十年前守正道人的手笔,如今只是被人利用。”

    郭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学生仔细查过了,这多半只是障眼法。此法确实能夺人气运,逆转天机。可成功的可能性,却是小而又小。对方看似很用心,可其实不然。且天圣帝那边早有察觉,已然有备。”

    嬴冲微微颔首,郭嘉之言,与他掌握的信息差不多。

    随后他又将那枚符简,递给了在旁静观的虞云仙:“仙姨你可认得这血珠?”

    虞云仙仔细感应了片刻,面上就露出些许讶异之色,而后若有所思道:“在以往的道书中,并未见过此物。我只能猜测,这珠内的妖血,必定是出自神兽,且经历过西方佛法净化。除此之外,这东西必定是某座法阵的阵枢之一。”

    嬴冲眉头一挑,西方佛法?这件事,居然还与身毒佛教有关?

    虞云仙此时,又笑着把符简,转递给了叶凌雪:“其实你该问凌雪才是!这个丫头,几年之前就已是长生道,首屈一指的的阵道天才。”

    嬴冲本就有向叶凌雪请教之意,当下又目光左移,看向了妻子。后者手持着符简,闭目沉思,片刻之后却摇了摇头:“这上面显化的符文太少了,我看不出来。只知此物,应该是为激发某件妖族器物,且与太虚之法有涉。”

    妖族器物?太虚?

    嬴冲凝神思索了片刻,随后就果断的拿了那符简,又往楼台之下行去。

    诸人见状不禁错愕,叶凌雪更是好奇问道:“夫君何往?”

    “自然是去面圣!”

    嬴冲随口答着:“嵩山的兵力还是不够,至少要从咸阳城内,再调四个师过来。”
正文 第537章 神元墨甲
    “可依学生向来,陛下是定然不会同意的!”

    郭嘉忽然出言,使嬴冲停住了脚步:“陛下急于求成,只求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斩断枷锁,筑就变法之基。此时御驾至嵩山观礼,正是为以身为饵。这次的良机,他岂会放弃?在王爷看来,圣上他处境凶险。可在圣上眼中,却是有十足胜算。需知大秦皇室的底蕴,居于七姓之首。或者陛下他,另有准备。”

    见嬴冲只是蹙起了眉头,并未被说服,郭嘉又随后谏言道:“若是学生,近日必定会在咸阳生乱,牵制住城中军力。”

    嬴冲的面色,顿时微一变色,陷入了沉思。足足片刻之后,嬴冲这才问道:“那么本王,难道要就此坐视不理?”

    “自然不能坐视!陛下他有他的筹码,可殿下也需有自己的准备,才可万无一失。以学生之见,那咸阳城中军力,再抽调一师过来无妨。此外权天位战力,仍有不足。”

    郭嘉说完这句,又神情凝重的问:“还请殿下告知,方才您到底从王妃语中,联想到了何物?”

    嬴冲这次稍稍迟疑了一番,方才开口:“是十二神器之一,江山社稷图!”

    此言道出,这台上诸人,都为之愕然瞠目。

    虞云仙初时只当嬴冲是异想天开,可随着她仔细深思之后,却也是心情沉重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妖血元珠,灵阵中枢,太虚之法——

    如那江山社稷图落在了太学主,又或魏无忌之手,且这二位,并无法得到这件神器的寄主认可。那么他们使用太虚之阵,以妖血元珠强行催发此物,也不是没可能。

    此事荒谬,却不可不防。需知她这个师侄,灵觉可一向都是精准之极。

    ※※※※

    五日之后,嵩山南院的一间宿舍内,当徐庶从入定中苏醒,就见自己的同学兼室友张良,正伏案疾书,全神制作着符箓。

    徐庶斜目扫了一眼,就知那是一张防身用的道符,且是一座庞大符阵的一部分。

    “护身法阵?张师兄也是感觉不安?”

    “嗯!”

    张良淡淡的应了一声,小心的将这张符的最后一步完成,又将之折叠成三角形状,这才转过头看徐庶。

    随后他就发现这位师弟,也在低头捣鼓着一面银镜。

    他们二人都是阴阳士,尽管都已至天位,也能大规模的操纵天地元灵,可在细微操纵上,却是远不如玄修。

    故而玄修在七八阶时炼制的法器,他们到天位境界之后,也仍是望而兴叹。

    可徐庶却别出心裁,利用与符阵类似之法,用数十组功能不一的构件,组成了这面样式粗犷笨拙的镜子,

    看起来似是失败了,如将这面银镜损耗的材料,交给玄修的话,至少可炼制出三件同阶法器而绰绰有余。

    可张良却知,徐庶正在做的这东西,功用绝不同于寻常器物。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保命逃生。

    只是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弄来的钱财?徐家并不富庶,哪有这么多银钱,供徐庶挥霍?

    略一思忖,张良就已明悟。

    那应当是来自嵩山外围开设的赌局——他这位许师弟不但头脑聪明,且一向眼毒,认真下注的话,赚取个二三十万金轻而易举。

    “师弟既然用了个‘也’字,想必亦有同感?”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啊?”

    徐庶一声叹息:“儒门五*君*子,白鹿洞四镇国,信陵王魏无忌,加上之前就已进入秦境的儒门领袖太学主。还有五日前,被武安郡王剿灭了的白王府,让人不在意都不成。尤其是白王府,那边的消息虽被封锁,可据说这座水府,已被武安王彻底夷平,将那里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从那天之后,这嵩山下的气氛,就古怪得很。我看荀攸他们那些人,都已无心参与大比。可怜吾等小鱼小虾,恐遭池鱼之殃。”

    张良闻言,亦微微一笑:“我这里亦与师弟所见略同!此时此地,我等确需小心为上。不过,只凭这些器物之助,还是远远不够。吾等阴阳士,皆不擅斗战之法,就不能不在‘谋身’一道,多用些心力不可。”

    说话时,他已取出了一另一张符箓,继续专心绘制了起来。

    “师兄之意,莫非是提醒小弟,最好是预先寻一得力人物,托庇其羽翼之下?师兄对此间形势,竟悲观至此?便连书院中的那几位师范,也不可靠?”

    徐庶先眉梢微扬,又好奇的问:“对了,今次那太学主与信陵王,如真欲选在大比之时动手,你更看好哪家?”

    “不好判断。”

    张良停笔思忖了片刻,随后微一摇头:“太学主有备而来,可能会多一层胜算。然而秦室之积累,亦是非同小可。且不提那几位伪开国,光是那件‘始龙’神甲,我就想不出那位儒门领袖,能有何法应对。不过这却是我张良见识浅薄之故,想必那太学主,自有牵制之策。”

    “始龙?那件天下无二的神元甲么?”

    徐庶一声低吟,然后也苦笑道:“我也想不到,可这就古怪了,莫非他还能动用神器不成?”

    神甲‘始龙’,乃是昔年秦始帝嬴政,遗留的墨甲。是以一具上古时的皇天位龙骸为基础打造,是世间仅有的七件神元甲之一。且是七件神元甲中,最强的一件。

    而这七具神元甲,不同于其他墨甲处,就是因‘半法域’的存在。

    传说那七位踏入皇天位的帝皇在寂灭前,都曾将自身的‘法域’之力,融入到他们的七具神甲之中,以庇佑后人。虽未完全成功,可也令这七具神元甲威力大增,成为举世无敌的神甲。

    此外在三千年后,那具‘始龙’甲又历经诸代秦帝,不惜工本的强化,此甲可能早已攀至半步皇元阶。

    且这七件神甲,本身也无需由人驾驭,那甲中自有‘真灵’,可以在特殊的法阵辅助下,催动神甲与人争斗。实力都可达伪开国阶,并有半‘法域’辅助,世间无人能敌。便是强如夫差,亦不能与这七件甲抗衡。

    故而七国皇室,虽都陆续衰落,那最弱的韩帝,坐下甚至连一位伪开国都没有,可都无灭亡之忧。而这七具甲唯一的缺陷,就是不能轻离宫城千里范围。如欲在千里之外动用此甲,需要花费无数的时间与财力。

    可这里是嵩山,距离咸阳宫,才不过四百里而已!

    徐庶也同样想不通那太学主,能有什么方法,去应对神甲‘始龙’。更知历代秦皇之积累,绝不仅仅只一尊‘始龙’甲而已。

    可这位既已来了,想必是有着足够的胜算。
正文 第538章 霸王执念
    “然而天圣帝未有退入咸阳之意,想必亦是信心十足吧?据我所知,大秦除了始龙甲之外,白云观亦有一镇教圣物。那位陛下,分明亦有应战之意——”

    正这般说着,徐庶忽然听得窗外,一阵‘哗哗’的响声,大步行到了窗旁,往外望了过去。随后就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秦军将士,从南院院门处鱼贯而入,随后又四面散开。

    这南院本就有近千大秦禁军巡守,而随着这些甲兵入内,此时南院内的气氛,愈显剑拔弩张。

    徐庶看了片刻,不禁轻声一叹:“看来我徐庶,是该寻一人托庇了。张师兄,你更看好哪家?”

    张良想了想,就已有判断:“秦境之中,只有那裴叶蒙卢王赢六大世阀可以为依靠。私人建议,你可选武安郡王。”

    “武安赢氏么?”

    徐庶想起了那位武安王,夷平白王府的战绩。

    那是真正的‘夷平’,便连那座沙洲,也不见了踪影。且五日之前,他也曾感应,那边的方向,有数位权天境陨落。

    可徐庶还是问道:“为何要选武安郡王?可我看此番嵩山变乱,他的武安王府,亦将深陷漩涡。裴宏志等人,岂非更佳?”

    张良闻言一笑:“如是裴宏志,你徐庶便休想走出秦境。”

    徐庶气息一窒,仔细想了想,发觉还真是如此。裴宏志这等人老奸巨猾,自己一旦欠下这些人的人情,那就等于是落入高利贷主的掌中,很难脱身。

    “反是那嬴冲,这位虽手段不凡,却仍旧面嫩皮薄,且正有护卫士子之责。吾等无需卖身投靠,结个善缘即可。”

    张良淡淡说着:“此番武安王府难免卷入。可神策军三师九万军,右金吾卫二万军,军中总计八十名天位,四位权天级驻营供奉,都在其掌握之中。要保全我等性命,应是轻而易举。想来那太学主,也不会特意寻我等出手。”

    说到此处,张良又若有所思道:“其实还有一人,齐王赢控鹤,我看不透他。”

    那齐王看似无害,一向都以荒唐面目示人。可前些时日,赢控鹤曾亲自邀约招揽他张良。

    那个时候,齐王给他的感观,可与传言中大为不同,

    ※※※※

    当徐庶与张良二人,正在议论嬴冲的时候。项羽也正意兴阑珊的手持大枪,从演武台上走下。

    他今日的对手,只在他手下撑过一个回合。清晨这一战,刚刚开始就已结束。

    项羽颇觉扫兴,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诸国书院中能做他对手的,也就只那十几位而已。

    步下台阶,项羽就又看向了东北方向某座高台,向龙且问道:“刘邦那边,到底有消息没有?”

    “暂无!”

    龙且微微摇头,他知晓项羽看的是何处,多半是武安郡王家修建的那座观战台。

    自从半月前被那位武安郡王羞辱之后,他的这位少主,就更生出了执念,定要从嬴冲那里扳回一城不可。

    “不过近日书院中的传言更盛,其中有说武安王心怯的,也有涉及其师孙望的。且已不仅仅只是书院,如今便是那些来看热闹的秦民,亦有听闻。”

    “卑鄙!”

    项羽一声轻哼,然后就又问龙且:“你觉刘邦之举,可能使嬴冲下场与我一战?”

    龙且与项羽是总角之交,深知这位的性情。他的少主,虽觉这谣言卑鄙无耻,自己不屑为之,却也不会阻止刘邦这么做。

    其实除此之外,书院内还别有异声。有人说是少主为挑战武安郡王嬴冲不择手段,竟将嬴冲之师孙望这样的兵家宿老牵扯进来,手段激进,性情卑劣,让人不齿。

    可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未将此事道出。只因龙且实不知项羽知晓此事之后,又会生出什么事端出来。

    且这也算不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中伤少主的传言,以前也不是没有。可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真正有智慧的,不会受其迷惑,

    “传闻嬴冲重情重义,与孙望情同父子。刘邦之策,多半能见效。可能否使嬴冲下场,还不能确定。”

    说完之后,龙且又试图劝谏:“秦武安王此人,虽是兵法不俗,可本身武道天资有限。此时或能得意一时,也难与少主争锋一世!少主实无需在意的。”

    在他看来,项羽的真正对手,应是那燕国冉闵,是那吴国孙策,齐国高洋等人才对。这些人的兵法武道,无不都是上上之选。

    甚至那吕布,李存孝二人,尽管在用兵上只是中上之姿,可只凭其一身武道,就远比那位武安郡王,更值得他们在意。

    而似嬴冲这等人物,日后只需遣一上将,便可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

    “我岂不知?然而这口恶气不出,本世子心气难平。”

    项羽一声轻哼,转而又奇怪的扫望了场中。尽管今日这场中也是人山人海,热闹之极,可他却总觉最近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诸国学宫的师范,都是忧心忡忡;那些文士辩论,也是心不在焉。而秦军亦调兵遣将,加紧巡守;

    而其中缘由,他也略知一二。

    “到底查清楚没有,当日那白王府,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一切的异常,都是从白王府覆灭,嬴冲返回嵩山之后开始。

    “已略有眉目。”

    说到此事,龙且亦是眉头大皱:“仍不知详细,只能确定当时陨落在白王府的权天位,不少于八人。除此之外,太学主似在事后现身,却并无任何异动,直接退走。”

    “八人?”

    项羽大吃一惊,又再定定的看向了东北方的那座观战台。

    以武安王府明面上的实力,要杀死八大权天级,也不是不能办到。可问题是,那个家伙,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一切!

    可仅仅片刻之后,项羽就眼现出惊佩之色。

    “真是厉害啊!看来那家伙,也不是你说的那么不堪。”

    龙且却摇头:“只凭他的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办到,只怕是他背后的天圣帝出手了。”

    ——有传言说那位武安王身边,或有一位新晋的伪开国。可似这等人物,在这十几年中,还能称雄一时。十几年后,却必定泯然众人。

    而那嬴冲麾下,尽管强者众多,却无一人能有希望突破皇天境。这也是那位,最大的缺陷!

    此外一位新晋的伪开国,也没可能在短短四刻之内,就攻破那座白王府。

    项羽却浑不在意,又定定出神的,把目光转向了正北方的御台:“小小一个白王府,居然就藏了八名权天!龙且你说,那位信陵王到底意欲何为?”

    龙且闻言,不禁眉头大皱,他从项羽语中,听出了兴奋雀跃之意。心想少主他,该不会也想在今次这场变乱中,参上一脚?

    ※※※※

    嵩山上下暗潮汹涌之时,嬴冲却正在炼神壶内,‘革新’着虞云仙那件名为金山印的法宝。而他的妻子叶凌雪,则是跪坐在一旁,全程观摩。

    原本这法宝级的器物革新,至少也需十天半月不可。可这次嬴冲不惜损耗,往邪樱枪内投入了至少两千滴妖元灵露,以加速革新的过程。

    而此时这‘金山印’的变革,已渐至终局。这件本来仿佛官印般的法宝,也显出了新的形状。

    除了这印大了不少之外,那金印之下,更显出了‘灵龟永寿’的字迹。而在金印之上,则多出了一头灵龟的雕像。

    嬴冲为此怪异无比:“这可是金山印!听名字就可知,此乃金与山的合体,怎么就出来一只灵龟?”

    灵龟属水,是玄武之后,这与金山印完全不沾边啊——

    “这是金生水,有何好奇怪的?这金山印,终究是以金为主的。”

    叶凌雪在旁,毫无异色:“至于为何是灵龟!我猜这件法宝在古时,必定是压死了不少乌龟。算来这东西,对付玄武一族,最好用不过呢。”

    “金生水么?”

    嬴冲微微蹙眉,眼里略现恍然之色。

    所谓的金生水,当世许多初入修行之士,只是认为金融化之后,就是‘水’了。

    可嬴冲读过一本道书,知晓古人之所以认为金生水的一个因由,也是因他们以金掘土,铸成水井之故。

    而五行之间的生克,也远不是普通修行人以为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金山印内,为何会多出这重达百万牛的‘玄武重水’,嬴冲却仍是想不通。

    至于叶凌雪的后一句,他已听出妻子是在胡扯忽悠。什么压死了不少乌龟,这是在说故事呢——

    此器克制玄武一族倒是真的,不过却是革新之后的金山印,能以水制水。

    之后嬴冲也懒得去想,就这么看着。

    这些时日以来,嬴冲都在怀疑,这邪樱枪所谓的‘革新’,其实是那位圣人道祖代为出手。

    可叶凌雪却说不是。邪樱本身就有着这样的力量。能够使所有器物,在涅槃中得到新生与变革。

    就比如这金山印,就是在原本的基础上,重新诠释阐发,构建器阵。
正文 第539章 圣器云罗
    就在嬴冲疑惑之时,那金山印已褪去了最后一丝火焰。叶凌雪探手一招,将此宝拿在了手里。

    “确实是到了伪圣器层次!可惜还缺少一头玄武妖魂,否则此器之威,可接近圣器了。”

    叶凌雪存神感应着,随后又微一摇头:“此物守御之能不俗,轰击之威,亦可相当于崆峒印的两成。除此之外,还可为仙姨提供源源不绝的水元法力。可也仅仅只能让仙姨她,堪堪踏入伪开国的门槛。与夫君的预期不符——”

    闻得此言,嬴冲不禁眉头大皱,现出了苦恼之色。

    他原本的预期,是虞云仙拥有这件伪圣器之后,实力能够与方孝孺不相上下,至少能挡住太学主五十个回合。

    可叶凌雪的话,却似是一头冷水,泼在了嬴冲的头顶。

    尽管他的妻子,到如今还只是一名小天位,可嬴冲却并不怀疑叶凌雪的判断。

    伪开国与上镇国的顶峰差距极大,踏入到伪开国阶的仙姨,可以力战至少两位上镇国。

    可嬴冲一想及这次他即将面临的强敌,就觉心惊肉跳。

    ——两名伪开国,听起来是实力强大。可小小她与仙姨联手,也不是太学主的对手。

    嬴冲估计,她们只怕连半日(六个时辰)都撑不住。

    其实要想大幅提升虞云仙的战力,也极简单,只需后者能够修成第三境的回天法。修复旧伤,返本归元,重铸根基。

    完成这一步,虞云仙的实力,不会弱于小小及月儿二人联手。再如这位根基补完之后,顺势将其武道修为也提升上来,那么她至少可与米朝天相当。

    可问题是,虞云仙修炼回天法第三境的损耗,是二万四千滴妖元灵露——

    “白云观玄光真人,也判断那太学主,可能将动用山河社稷图,又或者另一件妖族虚空法器。”

    叶凌雪的目光幽幽望来,语含权慰:“陛下他既已知此事,必定会有防范。夫君你最近,太焦躁了。”

    嬴冲苦笑,天圣帝到底有什么布局,他仍不知究竟。此时也只能信任陛下,确有涤荡乾坤之能。

    可他真正不放心的,却是齐王赢控鹤!旁边石碑上的字迹,可是历历在目。

    而今次十宫大比中,齐王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一无所知。也不知天圣帝,对他这个弟弟,是否有着防备。

    再者——

    “倒非是全为这次十宫大比,我还是想试试看,这次截杀魏无忌的可能.”

    嬴冲摇着头,随后又取出了一件仿佛银棍般的器物,目中微现迟疑之色。可最终他的眸子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决意。

    随着嬴冲心念微动,那邪樱枪瞬时化为银液,将此物紧紧包裹。

    叶凌雪注目看着那件器物,眼现好奇之色:“这又是在做什么?”

    她认得此物,是一件名为‘云罗伞’的法宝,是不久之前嬴冲清理暗城,从圣上那里得来的奖励之一。

    说来也是不凡之物,曾经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可如今那伞盖上的布已不见踪影,就剩一根伞棍与伞盖的骨架。

    如今这东西这最大的用处,就是酿造美酒。只需将之插入到酒水之中,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得到一坛仙酿级的美酒。

    “自然是把它修复!”

    嬴冲面上,饱含无奈。他原本将这东西从宫内要过来,是因此物好玩,他以前就眼馋这东西许久了。

    只要有了这东西,再为此物提供足够的灵石,就能每天喝上好酒,且还是不重复的。

    虽说这些酒,只能保存一日,却可千杯不醉。

    之前他在宫中索要时,天圣帝可是万分不舍。需知这位陛下年轻的时候,可是嗜酒如命。

    不过如论斗战之能,此物实在排上不号,在所有圣器中,是最垫底,也是所有圣器中最不实用之物。

    修复此物,本是他最后的方案,不得已之策。可在眼下,他已无法可想,这件东西,是他最近能寻到的,唯一一件圣器残骸。

    修复残缺圣器的奖励极其珍贵,可此时他已别无选择。

    这次也依旧是以妖元灵露加速,仅仅两个时辰之后,那银液中的‘云罗伞’就已开始强力的脉动。

    嬴冲一直在看叶凌雪的面色,只见他妻子眼神震撼而又凝重,目光不肯离那团银液分毫,似要洞穿其中秘密。嬴冲瞬时便知,这修复圣器,多半非是邪樱枪本身的能力,而是他身后那位圣人,亲自出手了。

    其实他也想看,这圣人的手段,到底如何。可嬴冲自问自己的道法造诣,太过浅薄。哪怕有‘龙视术’,亦难窥得其中究竟。于是果断的放弃,转而拿起了一本道书,一边翻看,一边等候着。

    又两个时辰之后,嬴冲再次从炼神壶中走出。他手中的那件法宝‘金山印’,先是一阵跳动,随后猛地飞走。

    可仅仅片刻,旁边的一间静室内,就传出了一声惊呼。虞云仙一个闪身,到了他的面前,目内满含异色:“这就是你说的革新法宝?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之前嬴冲从她这里借金山印的时候,也说是要以‘革新’之法,强化此器。

    当时她还是很担心的,不太情愿。毕竟是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旦损毁,自身根基又将受损。只是出于对嬴冲的信任,才将此器交付,却没想到。仅仅几日时间,她的金山印就已变了个模样,阶位也提升到伪圣器的层次。

    “说了这是神器之能。”

    嬴冲轻声一叹:“其实侄儿也想知道,这东西的原理为何?”

    虞云仙定定的看了嬴冲一眼,而后微微颔首:“也对,问你还不如问凌雪。”

    嬴冲只觉胸中一闷,不过这时的他,实在懒得与虞云仙计较。随后又将吴不悔唤到面前,郑重其事的将那‘云罗伞’,交到了这位的手中。

    完全修复后的‘云罗伞’,颇为秀气。撑杆是淡银色的,扇面则是淡青色,上面点缀着朵朵白云,一看就知这是女人使用的器物。

    接过此物时,吴不悔的眼中,就现出了一丝讶色:“竟是圣器?名叫云罗伞是么?”

    嬴冲微微颔首之余,又语含苦笑:“接下来无论是应对太学主,还是追杀魏无忌,都需用到仙子的幻术。可这一次的嵩山之变,凶险万分,便是小小月儿,一时不慎,亦有陨落之险,又更何况仙子这样的阴阳师?本王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这件圣器,才能使吴仙子安然无恙。正如仙子所见,此物并无多少斗战之能,可其守御之力,却是真正的圣器层次。曾被稷下学宫盛赞,名列三十六圣器之一。”
正文 第540章 不悔天幻(补更)
    “圣器云罗伞?”

    虞云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艳羡。凡是修道之人,无不都对圣器垂涎三尺。

    她虞云仙只需一件圣器在手,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低于越倾城多少。

    不过云罗伞这东西,乃是纯正的水系圣器,她便是拿到手也没用。此物偏向于幻术及防护,不似金山印,本身就是出自广成一脉,与她的功体相合。也正有一套名为‘玉清神印’的秘法,可以驾驭此宝。

    吴不悔则是似笑非笑,眼含异泽的定定看了嬴冲一眼。良久之后,才颌首道:“原来如此!不悔多谢殿下了。不过殿下说此物并无斗战之能,却是大谬。此物在有些人的手中,或者真是废物。可不悔却很喜欢呢,有了此物,不悔正可如虎添翼。”

    嬴冲闻言微一扬眉,其实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考虑。云罗伞侧重于防护,又兼具致幻之能,而吴不悔的阴阳术,正好是主攻幻术,操风弄雨之能。这件圣器,说不定正适合吴不悔使用,

    而以眼下的情形看来,这把云罗伞在吴不悔手中,只怕是正得其主。

    不过嬴冲依然好奇,也有不信:“如虎添翼?不知怎么个添翼法?”

    吴不悔并未直接回答,只一双妙目上下扫望着嬴冲:“我看殿下又连续数日未眠,可是因这次的十宫大比,始终不能心安?”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片烟白色的水雾,在这房屋之内散开。

    嬴冲心中微惊,仔细注目,全神防范着。

    他知云罗伞的残骸,之所以能制造出美酒,是源于此物,可以产生有强烈致幻效果的水雾。故而此刻,嬴冲甚至紧闭住了呼吸,又以罡气护住全身上下,不敢与之接触。

    “最近是有些心绪不宁,不过还好——”

    这个‘好’字才刚说完,嬴冲就感觉眼前一黑,直接就倒栽葱的晕迷了过去。

    之后一直神念昏沉,也不知过了多久,嬴冲的意识,才逐渐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嬴冲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叶凌雪则在旁陪护。望见嬴冲起来,叶凌雪却也没什么异色,只微微笑道:“夫君醒来了?吴姐姐对我说你最近压力太重,如不能彻底放松,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修炼的大自在玄功,迟早会出问题的。此外她还托凌雪转告,今日失礼之处,还请夫君莫要见怪。”

    “我没事的,怎会见怪?”

    嬴冲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最近也感觉到了不妥。自己现在这样的心态,与‘大自在’可不相符。

    吴不悔除了精通幻术之外,更是一位医家圣手,不但看出了自己的问题,更以幻法为他舒缓。故而该是自己,向她道谢才对。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还是之前吴不悔,露出的那一手,近乎出神入化般的幻术。

    整个过程,他都在防备着吴不悔,完全想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着了道的。

    “那把云罗伞,我可能还真小看了这东西。”

    不论战力的话,他好歹也是一名大天位,且身拥神兽血脉。按说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幻法才对。可结果是自己,非其一合之敌——

    不过对嬴冲而言,这倒是个好消息。吴不悔的实力越强,自己这一战的胜算,也就越大。

    日后只需有这位在战场,一般的玄天位以下,只怕都无抗手之力。

    叶凌雪却笑着摇头:“夫君不是小看了那云罗伞,而是小看了吴姐姐才是。玄天位的阴阳士,法力远在普通玄修之上,差的只是法力入微之能。可那件云罗伞,正可补其不足。”

    说完之后,叶凌雪又道:“你昏迷之后,仙姨也对吴姐姐的幻术大感兴趣,出手试探。二人交手一刻,结果是仙姨倾尽了全力,也拿不下她。”

    嬴冲闻言,不禁再一愣神。交手一刻,那至少也要二三百回合吧?随后他又释然,心想吴不悔的实力,肯定是没达到伪开国的层次。不过以她掌握的圣器,还有那自身幻法的特性,一般的伪开国,也奈何不得这位。一般的上镇国,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原本自己修复云罗伞的目的,只是为交给吴不悔防身。却是万没料到,最后他会收获到这样的惊喜。

    手中有了这样一枚强力棋子,嬴冲只觉胸中大定,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这天干脆就休息昏睡了一整夜,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嬴冲只觉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那停滞不前的修为,居然又有了些微小进境。

    不过到第二天醒来之后,嬴冲依然是全力以赴的开始备战。一面在炼神壶内,适应自己的‘拟龙术’,一面则是极力的调动人手以及军力,增加着手中的筹码。

    郭嘉说的不错,他现在手中的权天位战力,确是严重不足。

    虞云仙、孔宣,九月、张承业、一羽夺命羽飘离、左天苍,还有暂时只能当成一人用的月儿及小小。即便加上他自己,王府之内也只八人而已。

    尽管其中有六位,都是战力高达镇国,实力在秦境内首屈一指。可这次的对手,却是以魏无忌为首的战国四公子。哪怕其余三位只是应付,可也一样实力雄厚。

    一旦出现什么变故,武安王府很可能会左支右绌。

    除此之外,他还有左右神策军,左金吾卫总共六位权天供奉,可以调遣。

    可其中二人需坐镇咸阳。

    剩下的四人,也基本不能指望。

    这些人手,光是要护住这山下山下,百万余秦民,数千学子安然无恙,就已很是艰难。那时只怕不但帮不上忙,还需武安王府分出人力去支援。

    也幸亏是拥有了圣器‘云罗伞’后的吴不悔,可以直接当成一位上镇国,甚至伪开国使用。否则嬴冲,甚至打算将那邪樱枪的另一奖励提前用掉,再招几位英灵出来。

    ——尽管他现在,已没时间为这些英灵炼制墨甲。

    且自这天之后,嬴冲就陆陆续续的收到一些学子的拜帖。赫然都是来自于各大学宫,最出色的那一群。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腾出时间一一接见。可仅仅两三次之后,他就再没什么兴趣。

    嬴冲已知这些人拜访他的目的,与投靠他无关。这令他的热情大幅减退,之后的接见,只是保持在不失礼的程度。

    “智者避险于无形,明者远见于未萌!此言果然诚不欺我。”

    高坐堂中,嬴冲看着眼前那正拜谢而去,名为陆逊,鲁肃的二位天目山士子,不禁轻声叹息。

    心想这样的人物,如能入自己麾下效力,那该多好?可惜如此英才,竟出自于吴地。

    郭嘉闻言,只是笑而不语。月儿却是不满的冷哼:“既然都不愿投靠,父王也没必要见面,随便打发了就是。明明是求父王保命,反而像是施舍似的。武安王府,又不缺他们这些人——”

    嬴冲闻言莞尔一笑,随后敲了敲月儿的头:“你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言乱语。”

    “确不可失礼!这些人,都是当世诸国中最出色的英杰,日后必定都能有所成就,出人头地。殿下今日如有轻慢,必定会影响日后风评。”

    郭嘉代嬴冲解释着:“大小姐需知,主公他一向都是胡作非为,可在这几日却也能耐着性子,与这些士子说话。”

    嬴月儿眉头微皱,看了嬴冲一眼。心想确实如此,父王大自在有成后一贯任性,可这几日待人接物,却是姿态成熟稳重,谈吐风趣有礼,使人如沐春风。

    “只是为结个善缘,广撒渔网而已。指望这些人日后遭遇挫折时,会想到本王,或能有所收获。其实这些人多半知你父王本性,可这时候哪怕是装,也要装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出来,以显诚意。”

    嬴冲懒得再正襟危坐,略显不耐的扯了扯衣领:“可惜效果不佳,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变的。他们是看穿了本王,不会将他们推入到其余几家门下。”

    那东河裴家、固原卢氏、襄阳王氏,此时也都是瞪大眼珠,想要从各大学宫中挖人呢。

    嬴冲岂肯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他就是损人不利己,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手。

    哪怕是在事发当天亲下杀手,将这些人的性命了结于此,也不会容这些人才,为裴卢所用。

    郭嘉抿着唇笑,对此不发一言。也就在之后不久,他望见玄雀之首‘嬴鼎天’,正从殿门处大步行入。

    这位匆匆入内后,就朝着嬴冲一拜:“殿下,右龙武军节度使嬴先,因涉谋反嫌疑,已被陛下夺去职司,下狱问审。此外同涉此案者,共有旅帅以上二十七人!”

    嬴冲闻言面色微变,下意识的往郭嘉望了一眼。

    记得之前郭嘉就已说过——若是学生,近日必定会在咸阳生乱,牵制住城中军力。

    此言果已应验,是一种超出他二人意料的形式。却效果上佳,有此一事,天圣帝如何肯安心,将大部禁军调出到咸阳之外?

    PS:补前面的欠更。
正文 第541章 最后准备
    尽管早有预料,嬴冲却仍觉不可思议,又继续追问:“究竟怎么回事?给孤详细道来!”

    嬴先此人,乃是大秦远支宗世,辛苦爬了数十年,才由陛下提拔,坐到禁军节度使的高位。这位深受陛下赏识,怎会轻易背弃?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莫非这嬴先,其实是齐王的人?可如是那位布下的棋子,没可能在这时候暴露出来。

    又或者是其他的皇子指使?然而嬴先如与那几位皇子有勾结,嬴鼎天早该禀报他知晓了。嬴不尤,嬴天佑那几位,也没这么蠢。皇位之争,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有哪位皇子,会用这样极端冒险之法?他们现在,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可这嬴先,既与齐王无关,又与诸皇子无涉,那么他到底是为何?

    在这时候谋反,倒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可即便成了,这位怕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那嬴先总不可能以为自己,能当上秦皇吧?

    嬴鼎天在他面前,素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知详情。

    “此人,竟与威王府有涉?且罪证确凿无疑?”

    嬴冲先觉不可思议,而后就平复了下来。他没想到,威王的余毒,竟然遗留到了现今。

    不过当想及玄雀近日,查得那位西方大帝,很可能就是威王遗脉之事,便也释然了。

    只是这嬴先谋反案本身,仍显蹊跷。

    按嬴鼎天的说法,绣衣卫之所以怀疑嬴先,是因十数日前,有人出首举报。之后绣衣卫明察暗访,果然查得了实证。

    可嬴冲感觉,这未免太过巧合——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嬴先谋反之事,未必属实。可陛下他,却也不能不防。天庭潜伏秦境已有二十余年,如那西方大帝,真是威王骨肉。那么如今秦廷之内,真不知有多少人为其笼络。便连陛下的亲信之将都靠不住,又何况其他?”

    郭嘉摇着头,一声叹息道:“王宫重地,不容有失。陛下他如今,也就只能依靠宿卫军与殿下的神策军了。”

    咸阳宫对天圣帝的重要性,甚至不在天圣帝本人之下。不但护城法阵的核心部分,都在宫城之内,更有秦室的诸多传承。甚至那始龙甲的根基,也在咸阳宫的地下某处。

    而嬴冲那边,则是脸色铁青,一阵沉默。

    他生在天圣十二年,那时的威王早已作古十余载。然而在那时候,威王对大秦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二十余年前,那位才是秦廷众望所归的皇子。势力庞大,权遮半秦。虽说这位最终事败身死,可其故旧门生,却有许多侥幸残存。自己麾下的左天苍,就是其中之一。甚至朝中诸多大臣,昔年也曾为威王帐下之臣。

    那位西方大帝,如真是威王府余孽。那么在嬴神通身死后,天庭势力猖獗的五年中,秦廷上下真不知有多少人,落入到那位的掌控中。

    而此时的咸阳城,就仿佛是筛子,千疮百孔!偏偏天圣帝,仍是信心十足,定要与太学主魏无忌等人,决一胜负不可。

    嬴冲只觉是心烦意乱,忖道陛下他也太乱来了,怎可轻易犯险?

    除此之外,还有来嵩阳观战的百万秦民,陛下以自身为饵,诱使那太学主等人出手。可如此一来,也同样将这些大秦子民,置身于险地。

    而一旦战起,权天强者交手对轰。只是那罡风余劲,就足以将普通人生生轰杀。

    只凭他现在手中三个师的神策军,一个师的右金吾卫,可护持不住。

    这刻他甚至有彻底放弃,不管不顾的冲动。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可须臾之后,嬴冲却还是冷静下来,筹谋着应对之法。

    “传孤之令,有请绣衣卫王公公,清查左右神策军与左右金吾卫!”

    对于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嬴冲还是信心十足的。可他对于右金吾卫,他却是不太放心。

    毕竟此时,就有一个右金吾卫师在他的辖下,驻于嵩山。。

    可既然要查威王遗毒的话,那就一并着手,以示公允!

    嬴冲心想他即便不为自己复仇,只为天圣帝待自己的恩德,也没可能坐视不理。身为神策上将,自己也本就有着护卫秦皇之责。

    更何况,那可是他的亲外公——

    好在后面几天,又陆续有好消息传来。首先是嬴冲临时雇请的一位权天强者,在三日后及时赶至嵩山。

    此时因西方大帝与魏无忌之故,他不敢轻易雇人。可这位不同,是他通过羽飘离的渠道,延请到的。名唤任来生,亦有‘一剑来生’之称,身份与羽飘离同样是独行刺客,与之齐名。且与羽飘离有过数次合作,是少有的几位,能得一羽夺命信任之人。且一身修为不俗,亦有‘镇国’战力。

    嬴冲调查过这位的风评,的确是信用卓著。且多次刺杀魏无忌座下之人,也与那位西方大帝有过冲突。

    这人应该是可靠的,不过嬴冲也为此花了大价钱。二百万金,就只为雇请此人,为自己效力短短三个月。且这位每斩杀一位玄天境以上的修士,自己还需另外贴钱作为奖金。

    可在这时,天下近十分之一的权天境,五分之一的伪开国,云聚咸阳之时,嬴冲只求能有更多可靠的人手使用,已顾不得银钱了。

    故而当那任来生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嬴冲甚至都没怎么讨价还价。

    再接着就是一日后,独孤九妹也带着族人赶至嵩山。这位虽也实力不俗,可却是妖族身份,参与这场变乱,不太合适。也易授人以柄,落下口实。

    不过这位带来的另一人物,却是嬴冲期待已久的。

    ※※※※

    二月十日,嬴冲再次现身于自家的那座观战台。拿着一只千里镜,神态闲适的四下扫望。

    这场十宫大比,从今日起渐入终局,正是最精彩的时候。此时还有资格,留在各处演武台与辩文台上的,都是各大学宫中,最有天赋的武道强者,最具才华的文人修士。

    嬴冲绝不愿错过,无论是那些武者间的斗战,还是文士们的辩论,都可使他受益不浅。

    这也因他的诸多准备,已陆续就位之故。短时间内,他再没法取得更多的筹码,已是尽人事,听天命的状态。

    他已尽了全力,可到底能不能安然度过这难关,仍需看天意。

    这一场,他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只需能够保住嵩山上下无事,能够使天圣帝安然返回咸阳城,就已满足。

    可即便只这二条,嬴冲也不敢说自己有十成把握,甚至五成都没有。
正文 第542章 兵争之始
    “这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周衍在嬴冲身边,也同样高举着千里镜,遥遥眺望着。一边在看,一边破口大骂:“那家伙竟也输了,我们大秦堂堂嵩阳书院,居然没有一人能进入前三十六位!这让我们老秦人的脸,该往哪放?”

    嬴冲眉头微拧,知晓这家伙,其实才不关心什么老秦人的脸面,只是担心收入而已。

    武道三十六强,秦人无一入选,可以想见周围的秦民,对这场十宫大比的兴趣,会大为削弱。

    不过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消息。观战之人越少,自身所需承担的压力也就越轻。

    总之两天之后,他就会下令神策军封锁整个嵩山,隔绝内外。实在管不得那许多了,那时便是天圣帝的圣旨也没用。至于太学主等人,他们爱来不来。

    不过话说回来,嵩阳书院输成这样,也确实够丢脸的。他这个神策上将,亦是颜面无光。

    不过丢脸之外,嬴冲却也觉幸灾乐祸,一边用千里镜看着,一边兴致盎然的,偷听着那些秦民说话。

    “堂堂嵩阳书院,就只这水准?身为这次的东道主,可无论兵棋斗战,辩文论法,书院三千弟子,竟没一人能入三十六强。今年是怎么回事?”

    “我闻说那书院山长嫉贤妒能,谈优务劣,有这样的山长,这书院能好到哪去?”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这些嵩阳学子,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不逊色于往年。十六岁的九阶武修,就有三人。只是他们的对手,实在太强。”

    “不逊往年?如真是不逊往年的话,又为何会在十大学宫中排名垫底?其他各家,都能培养出不世出的英杰,却独独只嵩阳学宫例外?”

    “便是往年最弱的颍川书院,亦有‘颍川八龙’。那新崛起的天目山,也同样有孙策、陆逊等人。就只嵩阳垫底,岂非是酒囊饭袋?”

    “腐木不可以为柱也!”

    “只看当今武安郡王,神策上将就可知道了。如此英才,居然就因一些未曾证实的流言蜚语,就被那位赶出了门。那时武安王殿下,才刚父母双亡,武脉被废,那嵩阳书院却偏是落井下石,欺人太甚!”

    “有武安王殿下在书院,至少兵棋之争,不会输给他国——”

    听着这些言语,嬴冲只觉胸怀大慰。就好似寒冬之时喝了一碗牛肉汤,浑身无比的舒爽。

    不过人群也有不少人,对他嬴冲不以为然的。

    “武安郡王啊,最近这一阵,不是有人说那位其实非是楚国项羽的对手,所以不敢下场与之一战么?”

    “不会吧?只是不屑为之而已。”

    “那也是装的吧?只是武安王他在咸阳数年潜藏隐忍,装疯卖傻,从未使用过兵棋。退步了也是在所难免,遥想当年,那位殿下可是横扫整个嵩阳书院。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兵棋确乃小道,我只怒那项羽,为了出名上望,不择手段。他去寻武安王殿下也就罢了,偏还要把殿下恩师孙师范扯进来。”

    “那些传言,确实过份。说什么孙师误人子弟,座下的学子,无一成材,还有说他其实无德无才,这些年在嵩阳,都是混吃混喝——”

    “还有说孙师,是看钱施教。学子肯给他真金白银,那就教点真本事。可若拿不出钱孝敬,那就对不住了。”

    听得这些话,嬴冲不禁笑了笑。心想刘邦与嬴鼎天的双簧,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既是如此,那就绕那家伙一命吧。

    “看来是有效果了。”

    郭嘉似笑非笑的,回望了眼嬴冲:“兵棋八强已经决出,明日就是决赛了吧?恭喜殿下,这次必能使那项羽跌一跟头不可。”

    之前刘邦曾私下拜访,向嬴冲问计。结果这位却跟刘邦说,那些传言非但不能停下来,且越过份越荒唐越不堪越好,

    此举果然使许多秦民反感,不少士子,也觉那位大楚襄武郡王世子的手段,实在太过份,加上嬴鼎天的人,暗中引导,如今这嵩阳书院内外,对那项羽的评价,可不怎么样。

    “本王这也是为给他上一课,兵法之争,可不仅限于沙场。”

    嬴冲冷然一哂,接着他又把千里镜侧移,看向那方令孺的方向。只见这位的表情虽还平静,可一双手却是微微发颤。

    再观书院中诸多师范,只见这些人都是面色阴沉,目蕴怒火。一双双阴冷的视线,往那方令孺所立之处望去。

    可嬴冲毫无同情怜悯之意,他至今都记得,这位将他赶出嵩阳书院时的无情冷酷,那时方令孺的嘴脸,似仍历历在目。

    这位也是活该如此,当今诸国虽被世家把持,可包括鲁国太学在内的各大书院,也知有教无类的道理,不会将寒门弟子,拒之于门外。

    可这位倒好,死守着鲁国‘子思’之儒那一套,将礼法二字尊崇到了极点。使得书院中的寒门子弟,多受排斥。

    子思乃孔子之孙,而所谓的‘子思’之儒,如今正被诸国奉为正统。讲究的就是君君臣臣,偃武修礼,复兴周政那一套。贵族永远是贵族,庶民永远是庶民,大家都安分守己,那就皆大欢喜了。

    而方令孺身为子思一脉的大儒,深受秦境各大世阀推崇。

    可惜这些年来,大秦的世阀子弟之中,似乎并没什么特别出色的人才出现。

    平心而论,这一届嵩阳学子的质量,并不逊于往年多少。可在这时代,嵩阳书院却只能成为其他学宫的陪衬。

    “那方令孺,看来是坐不住这山长之位了。”

    薛平贵此时亦一阵摇头叹息:“他也是活该,只可惜了这嵩阳书院。接下来又要乱上一阵不可。十几年内,都难再崛起。”

    正说着话,薛平贵就又发觉那校场的入口方向,有些异动。他以千里境望了过去,只见那边正有三人入内。

    其中之一,正是嬴冲的老师孙望。另外还有一老一少,虽是容颜陌生,可看来也非是寻常人物。

    因嬴冲王籍这两个学生,孙望在咸阳城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望。此时这位一入场,顿时引来无数人指指点点,纷纷议论。

    “那就是孙望,武安郡王与当朝襄国公的老师?”

    “果然是气质清奇,仙风道骨啊。”

    嬴冲见了之后,就匆匆下楼,前去迎接。大约半刻之后,嬴冲才又陪着孙望与尉缭子二人,同至高台上。

    周衍与薛平贵二人虽非是嵩阳书院弟子,可对嬴冲的这位恩师,却是不敢不敬,执礼甚恭。叶凌雪也亲自出面,张罗招待,

    只是孙望为人简朴,自在豁达,并不在意虚礼。被嬴冲等人这般礼敬,他反觉不适尴尬。

    嬴冲也看了出来,不过却不以为意。师尊不耐是一回事,自己这边的敬重与礼节,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待得见礼之后,嬴冲就又笑问孙望:“孙师调教韩信近月,感觉他如今,水准如何了?”

    孙望思忖片刻,才凝声答道:“临机应变,谋战布局,他已不逊于你!只是这孩子,毕竟在军棋一道上浸淫未久。如今虽有你当年九成水准,可一旦被对手察觉到他的虚实,可能七八成的本领,都发挥不出来。”

    嬴冲微微点头,心想能有自己九成水准,那也算很不错了。接着他又望尉缭子,目含询问。

    “吾与孙兄所见略同。”

    尉缭子倒是答的更果断:“他的用兵风格,正克制项羽。明日也是他的初战,无人能知他根底,殿下大可放心。即便不能胜,也不会败。”

    “嬴冲自是信得过尉缭子前辈。”

    嬴冲笑了笑,随后又看韩信:“那么你自己了?可有信心?”

    那韩信不骄不躁,从容自若的躬身一礼:“信当全力以赴,定不辱孙魏二位老师门楣!”

    嬴冲闻言一愕,又扫了尉缭子一眼。韩信既提及孙魏二师,那也就是说尉缭子,也将韩信收入门下了?也就是二人共授一徒——

    不过嬴冲倒不怎么在意,这是韩信自己的事情。这位是他帐下之将,本领越强,他越是欢喜。

    对于韩信的答话,嬴冲也颇为欢喜。这位的心理素质不错,与项羽交手在即,这位既不显过分激动,也没有紧张不安,更未口出大言,自觉胜算已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全力以赴,就使嬴冲完全放下了心。

    孙望那边,却是有些不安:“总觉我等如此算计,似有不妥。项羽那人,还算坦荡。”

    “什么坦荡?只是矫情而已。他既敢对弟子出手,那也休怪弟子,让他身败名裂。”

    嬴冲一声冷笑,刘邦所为,项羽不可能不知。那位若真的光明磊落,就该出面阻止才是,可这位却只做不知。无非是把脏活推给别人去做,自家则仍是干净清爽。

    尉缭子则是有些感慨的,看着嬴冲。心想这一次,项家那位千里驹,是真的输给嬴冲了。心想即便没有韩信,嬴冲多半也能以最妥当的方式,处理此事。

    相较于嬴冲,项羽他无论哪方面,似都相形逊色——
正文 第543章 太学忠贤
    当嬴冲正在算计项羽的时候,距离嵩山一百一十里外的某处。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正步入到一处小树林内。

    这荒山野岭般的地方,竟然别有天地。有竹园,有凉亭,有石桥,甚至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环绕。

    当这位到来的时候,就只见他要见的那位。只坐于凉亭之内,捧着一本书册研读。神情专注,浑不知有人到来似的。

    “有意思!”

    那声音略显尖细,却中气十足:“大战在即,太学主却仍有闲暇读书,真是好兴致呢——”

    太学主微一蹙眉,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册:“你扰了老夫心境。”

    那白面中年不在乎的一笑:“然则身为盟友,太学主难道就不该顾念一番,我等这些盟友的想法?这几****太学主是自在逍遥,全无声息,可却让我们很是不安。”

    太学主思忖了片刻,就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对方的说辞。

    “此言有理!然则此时,我等做得越多,错的也就越多,需镇之以静。”

    “镇之以静?道理是不错。可这是秦境,总不可能让我等真以不变应万变?”

    白面中年叹了口气:“武安王府实力深不可测,西方大帝似另有谋算,天圣帝那边也同样摸不清深浅。除此之外,先生可知,今日我在嵩山之下,见到了尉缭子。”

    “尉缭子?”

    太学主微觉意外,随后就又平复了下来:“应是受孙望之邀,此人无需在意。且天圣帝那边,老夫亦只需西方大帝一人相助便可。”

    “一人?”

    白面中年吃了一惊,眼神难以置信。

    ——这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只需提供资源就可,其他都可自行其是?

    若真能如此,倒也不错。尉缭子入秦,当是受孙望之请,专为照拂嬴冲安危。

    此人虽不会插手秦廷纷争,却是他们必须解决的障碍。

    只是他眼前这位,真能以二人之力,诛杀天圣帝?这岂非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你太学主,也不该出此狂言!米朝天、越倾城、嬴高、玄光,尉缭子无一不是实力超群,比肩妖帝。又有那‘始龙甲’为后盾,几已立于不败之地!”

    太学主却毫无动摇之意,又拿起了书本:“不败?世间无任何事物,可以真正不败。你魏忠贤也是一代宗师,当知天地之道,万物之奇。说出此等言语,未免让人小视?”

    魏忠贤哑然失笑:“看来是咱家坐井观天了。可今次嵩山之局,所有的关键,都在你太学主之手,实在让人难以心安。所以殿下希望动手那天,太学主能首先给我等这些盟友一些信心。”

    “信心么?也不是不可。”

    太学主声音淡漠:“只需老夫要的东西,能尽快送至此间。需知那位天圣帝,不会给我等太多时间。”

    “先生既是如此爽快,那么殿下他,也必不会让您失望!先生所需之物,明日即可抵达。”

    魏忠贤浓眉微扬:“只是我家殿下,还有一言相告,我魏室之所求,与先生您,与那位西方大帝,与东河裴家,都不相同。他并不希望天圣帝诸子,身死于嵩山之下。秦室皇统落入那齐王之手,对我大魏而言,并无任何区别。又有那位秦武安王,殿下也是志在必得。”

    “所以了?”

    “所以为防万一!殿下他另请了一位高人至此。往日这位与先生多有恩怨,还请先生海涵。”

    太学主的面色,顿时阴冷异常,目含杀机的盯着魏忠贤。良久之后,他还是收回了视线。

    “我不会对他出手,可也莫要让他出现在老夫面前。邪魔外道,老夫见者必诛!”

    魏忠贤笑了笑,神情自若,对于太学主的警告,并不以为意。

    “能得先生允可,真是再好不过。想必那位,也不会故意凑到先生面前寻死——”

    话说到一半,他就见太学主又拿起了那本书册,已无理会之意。魏忠贤顿时哑然,收住了言语:“那么咱家,就先告辞了。”

    只是在离去之前,魏忠贤似又忍耐不住,好奇问道:“其实咱家,一直有一言想问先生,你们鲁儒一脉,为何对秦室一脉传承如此在意?焚书坑儒的预言,到底是真是假?又或是当年微子启,背叛帝辛之时,发生了什么?”

    帝辛即为纣王,而微子启,则是纣王的长兄。二人本是同出一母,却因微子启出生时母亲仍为妾室,而只得庶子名份。

    之后二人成年,帝乙因微子启年长,本欲立微子启为嗣。此时却有太史据礼法,以为微子启为庶,帝辛才是嫡出,故而转立帝辛。

    史书中对此事记叙,不过寥寥数语,可二人之间为争夺王位而做的争斗,却由此可以想见。

    十余年后,与微子启同为一党的王叔比干,遭剜心而死。又数载之后,帝辛南下征夷之时,微子启却与周人里应外合,毁掉了大商的国祚。

    之后这位帝辛之兄,被周武王册封于宋地,成为宋国开国之祖。而那位儒门圣人孔丘,正是微子启的后人。

    鲁国与大秦,分据东西两地。然而鲁自子思以来,却常插手秦室纷争。

    故而许多人都在怀疑,这两家之间的恩怨其因,绝非只是‘焚书坑儒’的预言。

    然而魏忠贤等了许久,都再未能听得太学主一言半语。他对此早有预料了,摇了摇头后,就径自走出了这片竹林。

    ※※※※

    二月十一日的清晨,嬴冲接到了王承恩给他带来的圣旨。大意是说因近日咸阳附近,屡有盗窃之事发生,治安不靖。所以从十三日开始,十宫大比的所有事项,都全数撤回到嵩阳书院,不再接受外人观战。

    这使嬴冲颇觉心慰,心想陛下他果然还是陛下,依然心念万民。并未有将那百万子民,牵连入内的意思。

    而除此之外,他也领悟了两层含意,天圣帝对右金吾卫并不信任,这道圣旨,无疑是否定了那位右金吾卫大将军的所有功绩。

    不过在嬴冲看来,那位也确非无辜。这十几日来,嵩山周围屡生劫案,许多来参观十宫大比的秦民与客商,或遭抢劫,或遭偷窃。每日案发近百起,使秦廷颜面大失。

    而右金吾卫与雍州左右领军府十九万府军,负责的是整个雍州境内的治安,

    十宫大比输了也就罢了,偏偏治安也是这么糟糕,这让朝廷上下的颜面往哪搁?这事甚至牵连到了,已基本锁定相位的李东垣,引发都察院无数弹劾。

    此外第二层意思,就是陛下他对太学主动手的时日,已经有了准确的估算。

    ——十三日,很可能就是变起之时!

    再之后,就是天圣帝的圣驾,将会在十三日傍晚,返回咸阳。
正文 五四二章 如你所愿
    听到天圣帝准备十三日晚间还驾咸阳的时候,嬴冲就忍不住莞尔一笑。

    陛下所见与他略同,实在没必要在这里继续等着。难道就定要待那些人准备周全不成?最多只再给两天时间,太学主他们爱来不来。

    其实这十宫大比,接下来也没什么可看的。大秦一方的士子,都被淘汰。嬴冲每天呆在这里,还能观摩学子们的武道兵法。可天圣帝留在此间,却是有些尴尬。

    身为秦皇,每天看那诸国士子逞威显能,岂不难受?

    大清早得到这好消息,嬴冲精神大振。随后他早早就来到了嵩阳书院的大门口处,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时项羽,也恰是从书院内往外行去。

    当二人在门口见面时,那项羽顿时目光凝然,注目望了过来。

    嬴冲也同样停住了脚步,面色清冷的与项羽对视着:“如今书院中的那些传言,是项世子所为吧?为与本王交手,就不择手段至此。世子的人品,真令本王失望。”

    项羽眉头微蹙,忖道这都是刘邦的手笔,并非是出自他的示意。不过此事与他,也并非全然无关。刘邦的所作所为,毕竟源于自己承诺的县令职。

    此时他既不愿承认,也不屑于为自己开脱,只是默然无声。

    嬴冲定定的看了他片刻,就不屑的一笑:“无论是与不是,你项羽都可如愿以偿了。既然你一定要与本王战上一场不可,那么本王这次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这句,嬴冲就已错身而过,带着一群侍从,径自往山下行去。

    项羽先是不解,随即又眼现喜意,开口追问道:“殿下之意,莫非是今日欲下场,与项某一战?”

    嬴冲策骑在前,毫无回首之意,只是漫不经心的答着:“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总而言之,世子先拿下兵法魁首再说。拿不下这魁首,一切休提。”

    不得不说,这嵩阳书院内外之人,都是消息灵通的过份。当嬴冲来到山下的时候,就发现又有无数学子向他注目,视线或含兴奋,或含期冀。

    心知是他与项羽的那番对话,已经在书院中传开,嬴冲浑不在意,直接策骑前往天圣帝的那座御台,

    学宫大比,考较诸艺,如那琴棋书画医卜文章等等,都是杂项,并不被各大学宫与诸国重视。只有兵棋推演、武道斗战、辩文论策,演术斗法这四项,才被视为决定各大学宫胜负高下的赛事。

    后三项都是在露天的演武台,辩文台与斗法台上举行,只有兵棋推演,场地是放在室内。

    这一项赛事,受诸国重视的程度,还在其他三项之上。不过基本没什么观众,那些小民也看不懂。便是那各国勋贵,也没什么人在意。

    来观战之人,基本只有大秦的军伍中人,兵家门徒,还有各大书院中,精研过兵法的学子。

    不过今日的情形,又与往日不同。只因兵棋之争,已至八强决战,今日就可决出十宫魁首之故,引来了嵩山内外无数人的关注。风头甚至还超过了那些进入三十六强阶段的武斗文争。

    而这次的决战,虽是在天圣帝的陛前举行,却也有玄修以术法,将所有战况,映于御台之外。

    当嬴冲到来之时,才发现自己来晚了,这御台之上,早已挤满了人,几乎座无虚席。

    不过他身为武安郡王,神策上将,自然有礼部给他安排的坐席。扫望了诸人一眼,嬴冲就往那右方行去。刚好是坐在了武威郡王叶元朗,靖北郡王卢文进、枢密正使陆正恩的旁边,而下首处则是武德郡王世子蒙文。

    在大秦在场所有武将中,只有他们五人,高高在上。

    “听说冲儿你最近,很是辛苦?”

    叶元朗对嬴冲,还是很关心的,待嬴冲向他行过礼之后,就有意无意的提醒着:“如今嵩山内外,暗流无数,冲儿你可需万分小心。那位信陵王,对你可是虎视眈眈。”

    嬴冲闻言,却是忍不住心中腹诽,这叶家从头至尾,都是置身事外。既没有与那些世家参合,亦未有助秦皇之意,分明是意欲隔岸观火。

    不过对于叶元朗的态度,他也略知缘由。连续两代秦帝对叶元朗忌惮甚深,使这位武威郡王,一生抱负难展。这位对天圣帝,能有什么好脸色才怪。这个时候,他不出手去助天圣帝之敌,就已算是好的了。

    叶家中立的态度,不会因自己这个孙女婿,而有改变。

    “多谢祖父挂怀!其实叶家如能借一二人手给武安王府,小婿更感激不尽。”

    武威郡王哈哈大笑,不置可否,接下来却将一张符纸丢给了嬴冲:“拿着这东西,可别丢了。今日夜间,老夫就要返回咸阳,这里的事情,已经管不到了,也不愿理会。你如遇性命之险,或可考虑使用此符,多半能保你一命。老夫可不愿凌雪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嬴冲心中‘嘁’一声,还是很给面子的,将那符收到了怀中。他不会用到这东西,哪怕沦落到必死无疑的境地也不会。可却不会在这时候,让武威郡王脸上难看。

    不过这位既然说此符能保住他性命,那也就意味着双河叶氏,可能也有了一位伪开国坐镇,且实力不俗。

    这极其罕见,天下三十六家。除了排名前十的门阀,常年都有伪开国强者之外。其余世家,大多都是依靠道兵,比如襄阳王氏。偶尔也会有天赋超绝之人出现,却并不能常久。而双河叶阀,之前也同样是依靠道兵,才能屹立于三十六家之林。

    随即嬴冲,又朝靖北郡王卢文进一礼。

    对面卢文进的神色,却略有些尴尬,不过这位,仍是善意的向嬴冲点了点头:“年前北境之事,孤这里多谢了。”

    半年之前,卢氏几乎遭遇灭顶之灾。而嬴冲事前有过提醒,事后也已手下留情。反是他们固原卢氏的做法,很不地道。

    今日他卢文进,确实该道声谢。

    嬴冲则是笑了笑,神情平静的朝卢文进一抱拳。他知卢氏遭遇重创之后,就已彻底倒向了裴氏,在朝中互为奥援,南北呼应。

    而这位靖北郡王,虽因世子与诸位卢氏长老的过错,在族中夺回了些权柄,却没法扭转他那些亲族的心思。

    尤其是在他嬴冲,成为北方宗主之后。已将大半个冀州,都笼入到了羽翼之下。而这些地方,本该是固原卢氏的势力范围,许多世家都因卢氏的做法使人心寒,转投武安王府。

    之后又有武安王府修建的‘武安渠’,沟通冀宛商道,是固原卢氏再遭重创。

    此时卢氏上下,都已群情汹涌,将安国嬴氏视为大敌。便是智慧如卢文进,也没可能扭转这一大势。

    日后双方是敌非友,绝无和解的可能。故而嬴冲,并不愿费心思与这位攀扯交情。只需不失礼,能应付得过去就成。

    他如今亦无愧于心,嬴神通对卢文进有救命之恩,而自己对卢氏,也已报答过了。恩德已偿,接下来也就只剩‘怨’了。

    固原卢氏如再有什么敌意的举动,那么他也不会再手下留情。哪怕是再怎么尊敬这位靖北郡王,也不可能留手。

    接下来嬴冲,却又与下面诸将,一一打着招呼。他虽是年纪轻轻,就骤登高位,可却是交游广阔,在大秦的中层将领中颇具人缘。一来是因手腕不凡,霸道凶横,斩杀禁军两位大将的作为骇人听闻,无人愿意得罪;二来是出身贵阀,是旁支宗室,战功亦让人无话可说;三来则是这数年纨绔,养成的性情,恰好能合众将脾胃,不但豪爽大方,更可放下身段与众将打成一片,嘻嘻哈哈,言谈无忌。

    这一圈走下来,竟显出一呼百应般的气势。使得上方处的叶元朗与卢文进,陆正恩等人,都是为之侧目。天圣帝身侧诸位皇子,则是若有所思。

    而下方那些学子们,亦是深深惊异。

    足足一刻之后,嬴冲才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蒙文,亦是诧异的看了嬴冲一眼。

    他是首次意识到,这位武安郡王,在大秦军中的声望,竟已至如此境地。

    摇了摇头,蒙文收起了遐思。蒙嬴二氏,如今已是互相依靠的盟友。武安王府越强,蒙氏在大秦朝中,也就越易站稳脚跟。

    “在殿下看来,今日这八人,何人可以得冠?”

    嬴冲闻言,亦是扫望了一眼那边,已在沙盘两侧坐好的八位学子。

    项羽、冉闵、陆逊、孙策、邓禹、徐达、刘基、司马懿。

    “这次天目山书院,可是大出风头啊。八强之中,居然占了两位。”

    蒙文不禁苦笑:“吴国数代君臣,皆励精图治。说不定几十年后,天目山就可取代嵩阳书院,成为十大学宫之一。”

    嬴冲心想如非是争龙之世到来,这还真有可能。那吴国也有极大可能,成为八雄之一。

    只论国力,吴国其实已不在七雄中垫底的韩燕之下。(。)
正文 第545章 天下兵家(三更谢lingling2000)
    “应该是项羽吧?这位的墨甲战法,确实了得,尤善攻袭。局部之战,此间诸人,无一位是他的对手。”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想着之前那些十六强的败者名单。其中有数位,其实兵法不在这八人之下。

    比如那李世民、邓艾、檀道济、李绩几位,可这几位,要么是遇到了刚好克制自己的对手,要么是在刻意保留实力。就比如那位唐国公家的二公子,在冉闵的面前,输的也太假了。

    昨日的那场战局,嬴冲也看过。初时的战局,对李世民确为不利,可之后明明有着数次翻盘之机,却被他放弃了。

    不知这是否与太原李家内部的权争有关,李世民有意藏拙。是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在这八人之中,嬴冲就只看好这位,用兵的风格与项羽冉闵二人相克。以李世民的用兵,只需撑过开场数个回合,对于项羽冉闵,就有很大的胜率。

    而如今的八强中,也有几位水货,就比如刘基与司马懿。

    尽管前者,已确定会在年后加入他的武安王府,可嬴冲依然认为,刘基的兵法,应当是不如邓艾与檀道济这几位的。此人长于谋略。

    甚至那邓禹,也不见得就强过李世民及李绩。甚至那早早就撞上项羽,被淘汰下来的徐庶,也是实力不俗。

    总而言之,邓禹刘基与司马懿这三人的兵法,只能算是中上。可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好,并未撞上真正的强人,才得以侥幸跻身八强之列。

    不过这所谓的‘中上’,也只是在他嬴冲如此以为。三人相较于各大学宫的历代英杰,其实已极其出色。

    “那也就说,今日你与这项羽,必有一战?”

    蒙文明显也听说了嬴冲与项羽二人在书院门口见面的消息,好奇的问着:“不知武安王,有几成把握?”

    对于此时,上面的叶卢陆三位大佬,也同样颇感兴趣,侧目看了过来。

    “那可未必!只凭一个兵棋魁首,他还没资格请动本王下场。”

    嬴冲大有深意的,往下方人群中的韩信看了一眼。

    孙望作为嵩阳书院中声名卓著的师范,今日也得秦皇之邀列席。而韩信则以弟子身份,陪侍在孙望身旁。

    而此时这位,正睁大了眼睛盯着项羽,神情专注。

    蒙文听得是一头雾水,完全不能理解嬴冲的语意。不过随即他就又听嬴冲笑道:“放心,今日多半有一场好戏可看,且必定精彩之极。”

    “哦?”蒙文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那我可期待之至!”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那边的四局兵棋,已经开始。而这八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之前全无败绩的项羽。而这位的对手,正是刘基。这位的运气用尽,八强之战,直接撞上了最强的一位。

    嬴冲最关注的,也是项羽与刘基。一个是嬴月儿口中,他未来的宿敌;一个则是他幕下之臣。这二人之战,自然是最令他在意的。

    可惜奇迹并未发生,就如他所料,刘基并非是项羽对手,一开始就被打到步步溃退,形势狼狈。

    只是刘基使用的韬略,颇使嬴冲眼前一亮。退避三舍,拉长战线,收缩军力,以待决战么?

    这战略是没错,明显可见项羽军队的补给,渐渐艰难。只是这位,在战术上的能耐,远逊于对手。几次局部战役的战损比,过于巨大。交手数合,就已损失三成将士。

    果然到决战之时,刘基终是难挽败局,被项羽一鼓作气,突破了中军。最终全盘皆输,投子告负,在八人中首先遭遇淘汰。

    嬴冲再看冉闵与司马懿,这几乎就是刘基与项羽之战的翻版。司马懿用兵谨慎的过份,冉闵却是大开大阖,勇猛激进,使人荡气回肠。

    最终那司马懿,还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与冉闵决战,导致溃败。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摇头。这败落的二人,都是长于战略,战术上则逊色数筹。

    如以天下为棋盘,这二人未必就会输给项羽冉闵,可在这兵棋一道,却显不出他们的本领。

    再之后是徐达与孙策,邓禹与陆逊。相较于前两局,这四人之争,才堪称是精彩,双方可谓是旗鼓相当。或白刃相接,或斗智斗勇,兵势则忽轻袭急进,忽厚重如山,且都有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势头。

    蒙文定定的看着,眼眸发亮,许久之后,当徐达负于孙策,邓禹负于陆逊,蒙文不禁轻声慨叹:“当真精彩!吾料此后三十载,天下兵家,尽在此间!”

    嬴冲虽也佩服这几人的本领,可这瞬却是不以为然的一哂:“那可未必!”

    “未必?”蒙文诧异的回望:“除你之外,同辈人中,难道还有人能胜过他们?”

    “别忘了内鬼谷!”

    嬴冲笑了起来:“想必其中,亦有几位兵家正传,应该不会逊色于这几人。”

    鬼谷书院,又内外院之分。外院为大赵把持,在十大学宫中的排位,常年据于前五。

    此外却还有鬼谷内院,是真正的鬼谷正传。每三十载一代,九子争雄,最终胜出之人,得掌鬼谷道统。

    不过此时嬴冲想的,却是他手下的李靖、岳飞、韩信、汉尼拔这四人。

    如论兵法,这四位可都有资格,与在场这八位学子争雄,且未必会输于项羽。

    汉尼拔与李靖二人,年纪稍大,不算是同辈人。可岳飞、韩信,却也是而十岁左右的年纪,如今虽显生涩,可却潜力无穷。

    “鬼谷九子么?”

    蒙文再次一叹,并未反驳嬴冲言语,又再唏嘘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我大秦日后国势,可真堪忧。幸亏还有你嬴冲在,不至于被这关东诸国完全压倒。”

    嬴冲莞尔,随后他目光就移向了另一侧,只见一位身形高大魁梧,不逊色于项羽的青年,正朝他所坐之处行来。

    他认得此人正是冉闵,便也正襟危坐,静候这位行至身前:“闻说今日项羽只需夺得魁首,殿下便要下场与之一战?”

    嬴冲一听就知其意,想必这位,也是对他起了挑战之心,当下摇头:“并未这么说过!不过孤也确实允诺,他这次若能夺得兵棋魁首,那么孤会给他一次机会。”

    冉闵眉头微皱,随即又一抱拳:“可如冉闵能最终胜出,那么殿下可否将这机会,转授冉闵?”

    “有何不可?”

    嬴冲哑然失笑,他知冉闵下一战的对手,正是项羽。看来这位,倒是信心十足。

    “只需你今日能够将他淘汰,夺得兵棋魁首,本王也会给你同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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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6章 决战到来
    “只需你今日能够将他淘汰,夺得兵棋魁首,本王也会给你同样的机会。”

    嬴冲这般承诺,倒不是对冉闵心存轻视。事实上这位与项羽之战,胜率不低。之前数次交手,也都是战成平手,不分胜负。

    尽管当时这二人,都有保留。却可见冉闵的兵法,并不逊色于项羽多少。

    可无论这二人中哪位胜出,在嬴冲看来都是一样。

    ——反正他们的用兵,都是差相仿佛,并无太大的区别。

    冉闵得到答案,顿时脸现喜色,又一礼之后,才满意离去。只是他此番举措,不但使周围诸人注目,更使那边的项羽神色青冷,战意狂燃。

    “看来这二位,都将殿下视为囊中之物了。”

    蒙文一声冷笑,随后又问嬴冲:“你觉这冉闵如何?”

    “冉闵?”

    嬴冲一阵迟疑,回思一番‘玄雀’调查到的冉闵过往,这才答道:“烈气不逊于项羽,智慧略逊,却更善于隐忍。”

    “那也就是说,不如项羽了?”

    蒙文随后又问道:“那么这陆逊孙策二人怎样。”

    嬴冲这次却摇头道:“无法判断,这二人应当是不相伯仲。不过吴中陆氏一族,如今正仰孙氏之鼻息。很难说陆逊,不会故意相让。”

    蒙文的眼珠转了转,就告罪离去了片刻。半晌之后,这位才又笑眯眯的走了回来。

    嬴冲见状,不禁出言嘲讽:“是去下注了吧?嬴冲可不敢担保,你能有赚无赔。”

    蒙文闻言,则是哈哈大笑,直言不讳道:“只是去赚些零花钱而已,十几万金,输了也就输了。我与武安王殿下不同,蒙氏穷苦,本身也只是一个小小世子,囊中羞涩。说来惭愧,前日几位好友约我去那梨园玩耍,结果结账的时候,本世子差点就要借贷。”

    嬴冲摇了摇头,心想蒙氏再穷,也仍可养数十万精锐,两支六阶道兵,哪里有蒙文说的这么不堪?

    不过他这边,其实也想下注,赚些外快来着。可惜如今掌握外围赌盘之人,正是周衍。

    自己如去赚这笔钱,等于是要砸周衍的生意。且也赚不到什么钱,周衍受他指点,项羽的赔率是一赔一点一,低得不能再低。

    也就是说自己投注一金,只能赚取一银,可如项羽输了,那么他投注的银钱,就得全赔进去。

    此时四强之争,已经开始。嬴冲看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微一蹙眉,收回了目光。对于这两局兵棋,都兴趣缺缺,感觉远不如之前精彩。

    项羽及冉闵,风格相似,二人交锋,就宛如是天雷撞地火,激情十足。可除了一开始的那段,双方包抄侧袭,手段迭出,堪称精彩之外,后面就略显单调乏味。

    就是不断的对攻对攻,最终不停的对子对子——

    只有二人白刃交接之时,双方的战术变化,颇有些看头。

    双方展示出的水准,都胜于前几次交手。堪称大师,神乎其技。可看得多了,嬴冲依旧心生厌倦。

    只是深感警惕,兵棋终究非是实战。兵棋推演,也没可能将战场中的一切细节,都全数展现。

    故而这兵棋,其实是限制了这二人的本领。放在实战之中,这二人的能力,只会更为恐怖。

    至于孙策陆逊二人那边,后者倒是未曾放水,可明显激情不足。看那陆逊神情慵懒,分明是并不将这场战局胜负放在心上。

    唯有孙策,依旧是斗志勃勃。可这场一面倒的兵棋,实在没什么看头。

    开局之后一个时辰,陆逊就主动认输。而项羽冉闵二人,却是激战到一个半时辰之后,才逐渐决出了胜负。在数次大规模的战役之后,冉闵的兵力,只余十二万人。可他的对手,却依然有着十六万大军在手。

    而兵力的不足,也直接导致了这场战局的崩盘,冉闵终是棋逊一着,惜败于项羽之手。

    在嬴冲看来,这场战局枯燥之至,毫无趣味。可在旁人眼中,却是精彩无限,整个过程,所有人都是全神贯注。直到胜负分明的那刻,众人才放松了心神,各自显出了意犹未尽之色。

    “还真如武安王殿下所料!”

    蒙文亦是长舒了口气,轻声笑了起来。可能是因赢了钱的缘故,他的脸上都在发光:“不愧是我大秦,排位前三的兵法大家!”

    嬴冲懒得答话,这位说得好像全是他的功劳似的。可这位自己,也是如此以为吧?

    武德郡王蒙进乃是稷下名将榜中,排位前二十的兵法大家,与匈奴单于冒顿交手数次,都不分胜负。

    而蒙文深得其父真传,常年与匈奴作战,即便是不能与其父相较,可亦非庸将可比,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项羽胜后,就已再次把目光,朝他这边遥望过来,双拳紧攥。嬴冲却只是眼神淡淡的回望了一眼,漠无感情。仅只须臾,就又收回了视线。

    “这孙策的用兵,你又是怎么看的?”

    此时蒙文,正惯例的询问着:“看他风格,也是颇为霸道。”

    “霸道?还谈不上。以迅疾二字,便可形容了。其疾如风,兵锋凌厉锐烈,见缝插针,不留余地。”

    嬴冲听蒙文未问胜负,就知这位,多半已断定孙策毫无胜算。

    “所以每凌战事,往往三合而决。不是他将对手彻底打垮,就是自家全盘崩溃,与项羽冉闵的霸道刚猛,风格看来相似,其实不同。”

    说话之时,嬴冲的目内,亦现出了好奇之色。

    真要形容的话,孙策是一往无前的风刃,项羽则是变化多端,又无坚不摧的钻头。

    故而他也想知道,项羽与孙策这二人交手时,会发生什么。

    这二位因国仇家恨,彼此都视之为死敌。可当抵达嵩阳书院之后,他们却从未在沙盘上对战过。

    所以嬴冲,也只能判断孙策的胜算,不到二成。

    百步之外,项羽亦同样收回了目光。却见他的对面,孙策正冷声笑着。

    “可惜,你视他为对手,他却视你为蝼蚁。”

    项羽不禁一声轻哼:“你这是要激怒本世子?手下败将而已,也敢言勇么?”

    “武道斗战,我确不如你。然则兵法一道,却未必然。”

    孙策的神色,却是平静之至,只目中战意昂扬:“只是想要提醒项兄,现在就想着那位武安王,不嫌太早?你要挑战那位,还有我孙策这一关要过,否则一切休提!”

    项羽的神色,渐渐凝重。随后他也再未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八强之争,每一局之后,都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休息。之前他与冉闵一战,心神损耗极剧。只有抓紧每一分时间恢复,才可在下一局之前,再次进入全盛状态。

    PS:卡文,晚上更新时间未定
正文 第547章 崛起之初(二更)
    又两个时辰之后,孙策面色灰败的,坐于棋盘的左侧。

    而在他身前的沙盘之上,红方仍持有高达三十四万的雄厚兵力,损耗不到开战前的三成。可旁边那位担任裁判的兵法师范,却已判定他败北。

    这一场,他的确是输了。孙策怎么也没想到,项羽会在激战正酣之时,还藏了一支奇兵。

    这次他们共同选定的战场,是齐吴二国的合肥之战。尽管在正面战场上,他孙策不落下风。可随着齐军三个师六万余人偷入合肥,双方的形势彻底逆转。吴军丢失合肥,也就等于是在江北,再无立锥之地,

    而随着这一战的胜负,彻底落定,左右两旁,又响起了一阵嗡然之声。

    “这就输了,好可惜——”

    “果然不是那位项羽的对手,刚才其实已很不错的。”

    “棋差一着啊!只需稍稍注意一下左翼,可能结果就会不同,至少还能维持不胜不败之局。”

    “这项羽,真不愧是大楚武安王项燕之后,果然了得。年轻辈中兵法第一,当之无愧了。”

    “好一个出其不意,这一战防得出色,攻得却更精彩。”

    这些议论声,一部分是在称赞着项羽,一部分人则是代他惋惜,可孙策却全不觉心慰,胸中依旧寂冷一片。

    他孙策,到底还是输了——

    “容本世子收回前言!”

    项羽从沙盘的右侧立起,眼含欣赏的看着对手:“你的实力,还算不错。只可惜,仍非本世子之敌。”

    孙策一声轻哼,并不领情。眼前的项羽说完这句,就已把那灼热目光,投向了嬴冲。

    这使孙策嗤笑出声,果然此人,最在意的还是那位。

    而此时嬴冲,则是神情凝重的看着那棋盘。说实话这一战,结果虽在他意料之中,可过程却与他想象中的不同。

    这二人都展现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特质,孙策的用兵,明显更增了几分变化,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且百折不挠;而那项羽,则是多了几分耐性,哪怕前期攻伐失礼,也依旧未鲁莽行事,而是为对手,精心编织着陷阱。

    嬴冲发现自己,有些小视这二位了。原以为此时的韩信对项羽,至少有着****成的胜算,可如今看来,却是连四成都没有。

    一声叹息,嬴冲收起了杂念。心想四成就四成,即便胜不过,可也不会太丢人。就只是他要让项羽身败名裂的念头,需要打消了。

    正着思索着,嬴冲就见那项羽,蓦然行至这高台的中央。目光如刀,向他遥望过来。

    “武安郡王殿下!”

    当这短短一语道出,整个高台之上,顿时就是一片死寂。而项羽则是双手抱拳,语声慷慨激昂。

    “之前殿下有言,说是我项羽今日能在兵法比试中夺冠,便可如我之愿,愿给本人一次机会。不知项某是否听错?”

    这御台上的诸人,数千道视线,瞬时都往嬴冲方向眺望了过去。

    在场这些大秦权贵,以及那各大书院的学生,早已听说了此事,此时倒不觉怎么意外。

    可那御台之外,那些来观战的秦民与寒门士子,却都眼现出错愕之色。

    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圣帝,闻言后亦是微微挑眉。他身为帝王,此事却反倒是被蒙在鼓中。这刻听闻后,却是既惊又怒,不解之余又目现忧容。

    登基之前,他亦曾统军,兵法不俗。若说他之前,还有让嬴冲代嵩阳书院出战,挽回颜面的想法。那么在见到项羽、孙策、冉闵这些人的水准之后,却是彻底打消了这念头。

    之前嬴冲全盛之时,亦不过如此。如今数年未接触军棋,水准较这几人只怕还略有不如。

    此时的武安郡王,已是大秦的门面,也是嵩阳书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他若是输在项羽之手,大秦这次,就是真正的颜面无存!

    即便只是平手,也只会令这些他国士子的声名,扶摇直上!

    也不独天圣帝如此,那齐王嬴控鹤,叶元朗、陆正恩等人。亦是目光怪异的看了过来,那眼神就仿佛是在问。

    你嬴冲,莫非真是蠢货?

    还有下方处的王籍,更是过份,口中直接惊呼出声:“嬴冲,你脑门是被人夹了?”

    嬴冲却浑不在意,更懒得理会王籍,只冲那项羽微微一笑:“是有此事,本王说过,会如你所愿,给你一次机会。”

    项羽精神一振,又再踏前一步,气势凛冽:“那么就请殿下入场,与项某一战!”

    嬴冲这次却摇头:“本王只说给你一次机会,却未说过要下场。”

    这御台内外,瞬时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声。有人长舒了口气,有人面现讥哂之色,有人为嬴冲之语羞愧。

    “这武安郡王,果然是不敢下场——”

    “不下场才正常吧?项羽的兵棋之术,强到了这地步,天下谁能胜他?”

    “输了丢人,嬴得不漂亮,也一样脸面全无。”

    “这嬴冲,多半是心怯了!”

    “可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不肯下场,就别说那样的话。”

    “可耻!嘿,所谓的大秦血狐,也不过如此。”

    “煌煌大秦,今日脸面无存啦!”

    在御台中央,项羽同样气息略窒,随即就神情错愕的问:“那么武安王殿下,到底是何意——”

    他语声未落,那后方人群中,却传出了一句清朗之声:“何需师兄下场不可?你项羽要战,我韩信奉陪!”

    他声音并不洪朗,可此时大声高喝后,却也勉强压住了这满殿的议论声。

    众人的视线,都好奇看了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敢出此狂言?

    然而当他们,望见那身形如瘦竹竿似的韩信时,许多人当场就‘噗嗤’笑出了声。发觉这个韩信,居然连书院学子都不是——

    也有人注意到了韩信身旁的孙望,还有他语中所说的‘师兄’,都是神情微动,眼现出几分兴趣。

    如只是一介毫无背景的寒门士子,自然引不起他们丝毫兴趣。

    可如是他口中说的这身份,情形又自不同。

    项羽亦是微微蹙眉,往韩信回望过去:“你,凭何?”

    “就凭在下,乃是孙师门徒,武安郡王殿下的师弟!”

    韩信昂首扬眉,语声不卑不亢:“近日以来,嵩山内外屡有传言,有说师兄怯战的,有说师尊误人子弟,甚至有人说师尊他收取银钱,因人施教。此外还有种种传言,污秽不堪,极尽污蔑之能事。”

    听到此处,项羽已是面色阴沉。这韩信的言语,竟仿佛是要将这些事,全栽在他项羽的头上!

    可当他想要出言辩解之时,却又吞入到了腹中。以他的高傲之性,这时也说不出为自己辩解之言。

    此时的韩信的语声,愈发的高昂:“所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在下身份虽是卑贱,却也容不得项世子,肆意羞辱孙师门楣!世子要挑战师兄,这本无错,却不该为所欲为!今日斗胆挑战项世子,就只为一洗师尊污名!”

    此句掷地有声,使得台上诸人,都是无话可说。左右周围,有人眼现佩服之色,有人则感同身受。尤其周围那些大秦学子,都目光激愤,同仇敌忾。

    而御台之外的秦民,此时更是群情汹涌,对韩信则是同情有加。

    甚至就连各大学宫的士子,看向项羽的时候,也是一副不以为然之色。

    项羽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觉头皮发麻,冷冷的注目嬴冲,感觉自己似又掉入了这位的陷阱内。

    后方龙且的面色,亦是难看之极,大步走出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胆敢污蔑世子!”

    韩信却未搭理,直接又踏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世子难道不敢战么?你为挑战在下师兄,便以流言蜚语,肆意污蔑我孙师一脉。可今日,难道就不敢与我韩信一战?”

    龙且冷笑,正欲说话。却听上方天圣帝,忽而一声轻笑:“武安郡王,这是何人?”

    嬴冲起身答道:“这是臣的师弟韩信,孙师在二十余日前收下的弟子。本为韩人,如今却在臣帐下为幕臣。今日之举,乃是出于义愤,又不懂御前礼节,还请陛下勿要见责。”

    天圣帝倒是没责怪,只是眼神悠悠。

    嬴冲情知这位,是想问他到底有几分胜算,可他却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朝项羽道:“你不是想问,本王之言是何意么?你的机会就是他,今日如能亲自胜过此人,那么本王便可下场,与你一战。”

    周围四方,早就是一片哗然震响。嬴冲说的‘二十余日前’就已令人吃惊。而‘下场一战’之语,更是将全场引爆。

    那龙且下意识的就觉不妥,刚想开口。旁边的项羽,却猛然一挥袖,止住了龙且的言语。

    他知龙且之意,是要代他接下此战,可项羽却已注意到嬴冲语中,那亲自胜过这句,换成旁人,只怕这嬴冲又会推托。

    冷然一哂,项羽回望着后方的韩信:“胜过他是么?本世子就如你所愿!”
正文 第548章 最后一步
    密林之内,森白色的剑气,蓦然从地底突兀爆发,瞬间将半空中一位正飞速穿梭中的紫色身影刺穿。瞬时血光飞洒,气元爆震。

    那紫衣人似极其意外,神情震惊错愕,只是须臾之后,这位就已在剑气冲击之下,彻底昏迷了过去。

    一个高大身影,也在此刻出现在了他的后方。只大袖微拂,就止住了紫衣人跌落之势,也顺便将此地的元力动荡,彻底弥平。

    “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太学主不杀了他么?”

    当这尖细的声音响起时,那魏忠贤,也出现在了太学主面前:“此人,虽只是区区玄天境,却必定又是下一个越倾城。”

    能以玄天修为,而仅居越倾城之下,担任御前侍卫副总管,自然有其非同寻常处。

    此人一身接近‘镇国’层次的战力,在同阶武者中,无疑可说是武道登峰造极。被认为是二十年后,越倾城年老力衰之后的接替者。

    “等这次事了之后再说。”

    太学主明显不甚在意,法力一展,就令紫衣人彻底消失无踪。

    “大秦御前侍卫,都在内宫留有心火明灯,可老夫还需用到此人!”

    魏忠贤闻言,不由一声轻哼。他倒是恨不得杀了此人,可他也猜到了,对面的太学主,今日特意设计引傅金蝉孤身外出,多半是要借这傅金蝉的身份,做些谋划。

    而一旦傅金蝉身死,心火明灯灭去,必定会使宫中惊觉。

    且这位,多半对傅金蝉的生死不在意。这位连现在的越倾城都不惧,又何惧那未来的越倾城?

    而此时太学主,目光正向他望过来。

    “听说那东西,已经运抵秦境?”

    “不错!”

    说话时,魏忠贤直接就从袖中取出了一物,丢了过去。太学主接在手中时,发现这赫然是一张骨质面具。

    “此器名为‘千变’,以神兽‘烛龙’的残骸,炼制的上古法宝,应当能合你所求。”

    “还不错!”

    太学主淡淡的赞了一声,随后却将这件宝物,丢向了左面林中。

    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一个身影,从林中行出。这竟又是一个‘傅金蝉’,无论形貌,身影,一身元力气机,神念特征,都与傅金蝉别无二致。

    这位出来之后,就朝着魏忠贤一抱拳:“请带傅某,多谢信陵王赠宝之恩!”

    魏忠贤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发现此人,便是声音与动作,都与那位御前侍卫副总管没什么两样。

    倒吸了口寒气,魏忠贤就又显出了几分兴致:“你要的所有一切,都已准备周全,那么什么时候动手?今日么?”

    “后日吧!”

    太学主神情淡然,看着不远处的嵩山:“天圣帝可是有旨,十三日之后禁制秦民进入嵩山,晚间则返回咸阳。”

    “可以咱家看来,今日才是天赐良机,”

    魏忠贤摇头的同时,又不禁出言讥笑:“可真未想到,先生这时候,还顾念着那些秦民的性命。”

    太学主却懒得辩驳,他虽必欲除天圣帝不可,却还没到将百万平民,视为草芥的地步。

    倒是那‘傅金蝉’,哈哈笑道:“其实信陵王殿下,如不惧被十大学宫视为仇雠,在下也可劝先生,选在今日动手呢。”

    魏忠贤白眉一挑,随后却是笑而不答。今次那百万秦民,乃是为观十宫大比而来。尽管这些天来,嵩山上下的秩序与治安,都是由秦廷出面维持。可一旦这些观战秦民,在大比之期遇到什么不测,仍将是激怒所有学宫之举。

    这是坏了‘规矩’,长此下去,诸国学宫,还怎么交流辩法?

    更何况,这每三年一次的大比,更是各大学宫,不可或缺的财源——

    而此时太学主,却又容颜微动,有些意外询问:“那边的兵棋之争,难道还未分出胜负?”

    “胜负已分,项羽夺冠。”

    魏忠贤才从那边过来,故而知之甚详:“只是事后别生枝节,项羽向嬴冲搦战之时,却有孙望弟子韩信现身,说是要代其师,洗其污名。而我来之前,那位楚襄武郡王世子,已经答应了。”

    说到此事,魏忠贤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兴致,几分好奇。

    “韩信?此何人也?”

    “韩国一个寒门子弟,祖上曾为韩室宗亲,可惜如今已破落。”

    魏忠贤淡淡说着:“更有趣的是,这位拜入孙望门下,才不过二十七天。是由武安王嬴冲,在嵩山脚下发现之人。能得这位殿下看重,引荐入孙望门庭,想必还是有几分不凡。”

    太学主并未说话,只眉心中似有第三只‘天目’睁开,观照那嵩山脚下。

    他的目光,虽未直接透入到那法阵森严的御台之上,却可将御台之外的景致,观照无遗。

    ※※※※

    当韩信与项羽二人战起之时,王籍就已端着酒,来到了嬴冲的身侧。他此时已全顾不得周围礼官的阴冷视线,强行将蒙文挤开之后,坐在了嬴冲的身侧。

    “你这家伙,怎么就不与我打个商量?”

    愤慨的说完这句,王籍就又语声凝重的问道:“这次师弟,到底有几分把握?”

    他也是孙望门下,这次如那位同门师弟输得太惨,他也会跟着丢脸。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嬴冲并未正面回答,只笑着道:“难道师尊他,也没与你说么?”

    这话看似在讥讽王籍与孙望的关系,不如他这边亲密。可王籍一听,就心领神会。想想孙师的为人,就可知这位老师,多半是认为没什么大问题,才未曾与他商量。

    可之后王籍,却又觉不可思议:“难道这家伙,难道还真能胜过那项羽?”

    他原本对孙望,将一籍籍无名的寒门弟子收纳入门,颇为不满。可如此人,能有胜过项羽的实力,那有另当别论。

    “大概三四成的把握吧。”

    这般说着,可嬴冲的语气,却是信心十足:“至少没两三个时辰,他拿不下了。今日只怕要到半夜,才能散场。”

    见王籍犹自不信,嬴冲当下又是一笑,朝着人群中的某位遥指道:“便是那位,也看好他的资质,与孙师一并,收其入门。”

    “尉缭子?”

    王籍自然是认得那位,一声惊呼之后,就猛然惊醒,把声音放小了数分:“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次即便输了,也不丢人是么?”

    听到这里,不但他王籍放下了几分担心。上面竖着耳朵,听二人说话的叶元朗陆正恩等人,亦是神情微松。

    便连天圣帝,面上亦是恢复了常色。

    “丢人的只会是我嬴冲而已,不过——”

    此时嬴冲又若有所思的,看了那沙盘左侧的项羽一眼:“可这一局,说不定他真能赢下来。”
正文 第549章 出人意料(二更)
    看着那正襟危坐的项羽,嬴冲的目中,有一丝笑意闪过。

    他说这一局,韩信可能获胜,并非是信口开河。

    这次二人使用的战例,正是他与韩信,着重推演过的襄阳攻防。且那位未来的西楚霸王,实在太在意他嬴冲了。

    刚才项羽看似在专心与韩信对局,可其实一直在分心关注着他这边。想必也是听到他与王籍说话,这位布局落子之时稍显慎重,并未急攻。

    其实这位一路强攻过去,倒是能更添几分胜算。

    而此时再观那沙盘之上,韩信已趁着项羽分神之际,已悄然完成了一些布局。

    兵棋推演之时,沙盘中设有幻法。局外人虽可一览无遗,可项羽这个对局者,却很难察觉到韩信,在沙盘后方的那些许小动作。

    不过当这位楚霸王认真的时候,那锋芒之盛,仍是使人胆战心惊。

    秦大怀三十五年的这场襄阳之战,本是秦攻楚守,可此时沙盘上的形势,却是倒转了过来,变成了楚攻秦守,

    那兵势,就好似一座平推过来的巨山,又好像澎湃潮涌而至的巨浪,沛不可挡,更使人望而生畏,

    嬴冲微微凝眉,就又平复了下来。不愧是未来的楚霸王,那项羽明显已发现了自身的不妥,不再分心,全神应战。

    他这边的盘外招,已经无效。对于韩信,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好在他这师弟,并未辜负他的期冀。这二人之战,场面上虽是难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都发觉韩信那边的情形,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么不堪。

    秦军战损一直不大,且韧性十足。虽是各条战线都被压制了,可都未溃败。而是稳步后撤着,每一条战线,都必要放干楚军血液。

    而嬴冲那师弟,虽是在局部战场的调度上,逊色于项羽一筹。可依托着沿途诸城防线,节节抵抗的策略,始终维持着与楚军,七比九的交换比。秦军每战死七人,而楚军则需付出九位士卒为代价。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项羽终是攻到了襄阳城下,将整整七十九万秦军,压缩在以襄阳为中心,北靠汉江的一块狭长地带中。

    到得此处,项羽的兵锋骤然一滞。一方面是因襄阳坚城,秦军有了坚实羽翼。一方面则因项羽用兵更为谨慎,到了此地之后,就不急于进攻,麾下诸军都选高地驻营,而粮道也选择了南侧,背依岘山与真武山附近的道路。

    “他果然是发现了!”

    王籍一声轻叹,微微摇头:“汉江水位降低了二尺,难道他以为能瞒过项羽不成?好歹是年轻辈的兵法第一人,他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今日他早就输了。”

    在他看来,韩信在后方修筑水坝,完全是在浪费军力人力。且不说那项羽会否上当,光是这襄阳的地势,水攻之计就不是很好的选择。

    可在此时,上首处的叶元朗,却忽然‘诶’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惊咦:“有意思,嬴冲你这师弟,果然不俗啊。怪不得你那师尊与尉缭子,能够看上眼。”

    陆正恩亦手捻着胡须,微微颔首:“确是不俗,项羽若未察觉,胜负之势,就将逆转。”

    靖北郡王卢文进则摇头:“察觉不到吧?他做得如此小心。不过此战,归根结底,还是项羽心态失衡,想要胜得干脆利落,结果正中这韩信下怀。”

    王籍一愣,再仔细看着那些沙盘,随后陷入了沉思。知晓这三人异口同声,都认为韩信可能翻盘,那就绝非无稽。

    仔细注目着,随即王籍的目光,就看向了那沙盘上的‘水坝’。

    韩信伐上游巴蜀一代的巨木以塞河,而此时这条水坝,并未将那些巨木用完。有很大一部分,正堆积在河岸两侧。

    自然,这在沙盘上是显不出来的。所有的军资,大半都以相应棋子代替,而似巨木这种并不常见,却又确实存在,并可用于战场上的。则干脆是在裁判那里拿一些白条,表示这些东西确实存在。

    “原来如此,转机是这些木头啊。”

    蒙文此时也是一笑,用酒水在身前案上画了一张图:“项羽既然顾忌水攻之策,那么这一大片的地盘,都不能使用。而要想从南岸攻城,几无可能。”

    他神情遗憾万分,心想真可惜了,刚才应该咬牙在韩信身上下些注的。此时外面的赌盘,韩信的赔率可是一比九。

    一两黄金,可以抵九两黄金。

    王籍亦已明悟,注目看着那条汉江:“原来是这个目的,却是本公小视了他。襄阳城地跨汉水,想要围城,几无可能。且有七十万军秦军精锐,堆积于南岸。项羽唯一打破僵局的机会,就只有渡河至北岸。”

    此时已可见沙盘中,楚国的那支多达七万人的庞大水师,已经逆流而上,出现在了汉水中游。

    果然片刻之后,项羽就已选择了一处水流较缓的所在处,分出了十五万军力,准备依托水师,渡HB上。

    见得此景,叶元朗不禁摇头:“败笔!看来这韩信,已有六成胜算。”

    嬴冲周围聚集了大秦三位镇国上将,二位柱国大将军,大秦兵家除武德郡王蒙进、隆国公龙在田、光武侯李亿先等人之外,有近半精华在此。此时此地,正被所有人关注着。

    当听闻几人,都不看好项羽时,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面色怪异,或神情兴奋,或是讶异,或是不信。

    “可惜了!此为破大楚水师之良策,居然用在了此间。”

    蒙文摇着头:“众目睽睽之下,日后再难奏效。”

    卢文进则微蹙着眉:“确实可惜,此子终究是韩人。”

    “出身韩国,如今却是秦将。”

    嬴冲对韩信的出身,却不以为然:“百里溪、商鞅、蔡泽、魏冉等等,我大秦重用的他国贤才难道还少么?”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韩信已经令人将那些‘巨木’推入到水中,然后扒开了水坝。

    瞬时滔天的水潮汹涌而下,裹带着那些用于替代巨木的‘纸条’奔流而下。

    而当大水过后,汉江两侧是一片‘狼藉’。楚军水师在大水袭来之前,就已用重锚绳索,将船只固定在汉江南岸。

    可这位完全没想到,那洪水之中,还有着成千上万的木头。那裁判并未迟疑,直接判大楚水师折损七成。连带着还有七万先期渡河的楚军,被困在汉江北岸。

    当望见此景,所有人都已明白了韩信的图谋,而此时便是天圣帝,亦是眼露惋惜之色。似在遗憾,这可大破楚国水军的奇策,居然用在这无足轻重的场合。

    嬴冲却是哑然失笑,这以巨木破船之计,用在沙盘上,确是使人震撼。可放在真正的战场上,却未必能够如人所愿。

    且那些巨木,在将那大楚水师全数撞沉之前,首先就得将襄阳城两岸沿河的那段城墙,轰碎小半。

    且以如今的楚国的国势,谁会胆大到如项羽这般,逆攻襄阳?

    不过到得此时,他亦是松了口气。知晓韩信,已经奠定了胜机。果然之后,韩信便已按部就班的行事,先是以北岸二十万秦军,按部就班的将那七万楚军扫荡。同时又以早早就准备好的船队,搭载十二万秦军,在襄阳水师的掩护下一路南下。

    只因大楚的汉江水师精华,几已全军尽灭,这一路顺风顺水,直接在赤壁南面登岸。然后这六个师的秦军,直扑大楚郢都。

    嬴冲看在眼中,却不禁摇头。心想他这个师弟,到底还是稚嫩了点。在他看来,这十二万秦军,不登岸比登岸好。沿岸劫掠,虚张声势,更能威慑大楚。东可进袭郢都,西可断楚军粮道,逼迫楚军处处设防,分其军力。

    反而是上岸之后,项羽有了防御的重点,威慑力大减。

    不过这小小的过错,并不影响这场大战的胜负。那项羽明显已左支右绌,这位以重兵堆积在襄阳城下,后方空虚。此时想撤军也不太容易,此时那韩信就好似是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紧紧的贴在了楚军后面,死缠烂打,绝不给项羽安全撤离的机会。更趁项羽兵力不足之际,连续打出了数次漂亮的围歼,使楚军一方损失惨重。

    而双方的兵力比,此时秦军已占优势。

    嬴冲见状微微一哂,向天圣帝告罪了一番之后,就直接起身,往御台之外行去。

    只是才刚至那台阶处,他就听那龙且一胜轻哼:“武安王殿下意欲何往?”

    嬴冲早有意料,淡淡的回望了龙且一眼:“本王身负守卫嵩山之责,无瑕在此浪费时间。另有要事,不奉陪了。”

    龙且闻言,怒目微睁:“胜负未分,此时殿下便欲离去,不嫌太早了么?莫非是有逃避之意?”

    嬴冲极有风度的笑了笑,看了看那面色阴沉的项羽,以及旁边的沙盘:“这一战,在我看来胜负已分。我这师弟,如连这样的局面,都被项世子逆转。那么换成本王,也一样是必败无疑。”
正文 五四八章 兵法之道
    当嬴冲走下御台的时候,已是深夜。发现外面仍有许多人,在御台之前围观,看那由玄修幻化出的兵棋战局。

    他摇了摇头,就带着人往后面绕,准备从御台的后方离开。可随后他就见孙策,正在道路的前方静候着。

    嬴冲见状后,只略一思忖,就走了过去:“孙世子,莫非是在等候本王?”

    “有些事向殿下求解。”

    孙策并不讳言,不过他的目光却有些奇怪:“不过看殿下这么早出来,又感觉今日殿下的手段,实是过于卑鄙了。”

    嬴冲闻言,顿时失笑:“卑鄙?这从何说起了?”

    “盘外招用得太多,殿下的所作所为,瞒不过明眼人。”

    孙策面色清冷,眼神澄澈:“你若还在台上,项羽他尚有几分胜机。他水师虽灭,却也不是没法逆转战局。可您出来之后,项羽却是再无半点机会。”

    他是在韩信以水攻之计,大破楚国水师之后,就走了出来。那个时候,他就已判定这一局,韩信即便不能胜,可也不会输得太惨。

    可在那时,孙策也没能想到,嬴冲会以这样的方式,给予项羽致命一击。

    “据我所知,项羽他自出生以来,无论兵法武道,都是百战百胜,从未遭遇过挫折。这样的公子哥儿,天资虽是可怖,可心性却略有不足,韧性远不如旁人坚韧。然则——”

    嬴冲语声淡淡的笑了起来:“然则那十三篇孙子兵法中,只有谋攻、军势、兵形、虚实、行军、地形、九地这七篇,与作战有关。孙世子你可知,这是因何故?”

    孙策目光沉凝,著就孙子兵法者,正是他的祖宗。用兵之法不限于战场,这个道理,他又岂能不知?

    “今日你输在了项羽手中,那也没什么。人生百年,输一时,未必输一世。日后也无需再在兵棋这一道上费工夫,那是浪费时间。”

    说到此处时,嬴冲有些怪异的往侧旁看了一眼,他能感觉那边有人在旁偷听,却并无什么异动:“本王从六年前丧父之后开始,就已将人生中所有一切,都视为沙场征战,试着以兵法应对。你如欲在日后,从项羽那里扳回一城,倒不妨学学本王。”

    说完之后,嬴冲这才笑问:“先说正事,你是有何处不解,要向孤求教?”

    孙策却神情凝重,定定的再看了嬴冲一眼后,却微微摇头,躬身一礼:“已不用问了,在下多谢殿下指点!”

    小半刻之后,当这二人及其随从离去,才有三位文士,从旁边走出。其中一位白面青年,正苦涩笑着:“看来我等,被当成了偷听的恶客了。”

    “可最后那几句,也是他想对我等说的。”

    另一瘦弱文士,望着嬴冲等人的背影,神情万分惆怅:“大秦有这位武安郡王,可真非是我韩人之福。”

    最后一位,身形有些发福,此时则是感慨着道:“将用兵之道,用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么?还是不太明白,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且据说这位,也确实是将兵法用于朝堂之上。”

    “何止是厉害?那一句之后,我张良就再不觉他行事卑鄙,反而是以为今日武安王殿下一应之举,乃是理所当然,反是我等气量不如。他早已将项羽视为对手,手段就不止限于沙盘之上,无论用出什么的手段,都不足为奇。那位项世子,应当觉荣耀才是。”

    白面青年说完后,又一声长叹:“可惜了,武安王殿下如此雅量,倒似是一位明主。吾等日后如不得志,倒不妨投效于此人麾下。”

    “他说从六年前丧父之后开始,就已将人生中所有一切,都视为沙场征战,以兵法应对。可却并无不尽人情之感——”

    瘦弱男子依然是手托着下巴道:“忽然感觉,往昔我等钻研兵棋之术,为之废寝忘食,真是再愚蠢不过,都是那位,在六年前玩剩下的。”

    白面青年微微颔首,心想这兵棋之术,确实只是小道,纸上谈兵而已。那用兵之法,还是需得脱开沙盘,用于实践之后,才能大成。

    而他张良虽非兵家,只专攻韬略与阴阳术,然而这位殿下的一应所为,亦值得他借鉴。

    同一时间,在那御台之上。随着沙盘中的战局渐渐胶着,项羽却在此时分心,往上首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使他意外不已。只见原本高坐于席案之后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身影。再望四周,也同样不见嬴冲。

    这使他心神大乱,目中现出恼怒与错愕之色,一时间竟不知所措,方寸全失。

    那个家伙,竟就这么离开了?混账!此人难道就这么不看好,他与这韩信之战么?认为自己必败无疑?

    ※※※※

    当嬴冲回到自家那座高台的时候,只见叶凌雪仍在拿着郭嘉提供的地脉图研究。旁边还有几张宣纸,上绘着几十枚从那妖血元珠中抄来的符箓。

    嬴冲走到了叶凌雪身后仔细看着,发现妻子极其的专注,好半天都没发现他到来。

    嬴冲见状,不禁微摇了摇头:“怎么还在研究这个,可是发现了什么。”

    叶凌雪先吓了一跳,随后就神情兴奋的,指着那地脉图道:“夫君你看这里,还有这些符文,是不是很奇怪?”

    嬴冲仔细看了一眼,却始终看不出什么不对。只能瞪着一双无辜的眼,与叶凌雪对视着。

    后者一声轻叹,她果然还是高估了夫君,在符文法阵上的水准。

    “我猜这个地方,多半就是那座法阵的节点之一。夫君你看,只需这几枚符箓,刚好将这几处地脉调动起来。”

    叶凌雪一边说着,一边为嬴冲比划讲解:“除了那几枚妖血元珠,他们必定还要准备借地脉之力,用来支撑这件妖族圣器的。”

    嬴冲仔细看着,神情凝重,半晌之后才说道:“明天开始,凌雪你就不要再露面了。”

    “不要再露面?”

    叶凌雪先是错愕,随后又神情黯然:“是要凌雪,返回咸阳城的意思么?”

    明日叶元朗即将回京,她倒是可以跟随祖父,一起回去。尽管此时嵩山周围形势危急,可那太学主等人,想必是不会去主动冒犯叶府车架,以免将那双河叶家,一并拖入到这浑水中。

    “也不用回去了!”

    嬴冲失笑摇头:“嬴福与幽香他们,随岳祖父等人回归咸阳无妨。可凌雪你与云光海郭嘉几人,身份特殊,我不太放心。你如随叶府的车队回归,多半还要连累他们。”

    叶凌雪闻言哑然,却知嬴冲并未夸大。这次的嵩山变乱,嬴冲无疑是最关键的一位人物,连带着武安王府的诸人,也都处于风暴的中心

    而嬴冲的眸中,此时更现出了森然之色:“明日之后,凌雪你先躲入壶内。这一次,说不定为夫,还要借助夫人之力。”

    PS:感谢lingling2000兄的打赏!可俺最近实在没法加更了。

    最近卡文,1号又得去参加起点沙龙七天,更新照例先欠着哈。(。)
正文 第551章 变故突生(二更)
    嬴冲从十一日夜间开始,就开始全神戒备。只是让他惊讶的是,接下来的二月十二,二月十三,都是风平浪静。那太学主等人并无动作,嵩山内外一切如常。

    十宫大比进入到第十三天,武道、术法与文辩,都已决出了八强,地点也都换入到嵩阳学院内。

    周衍为此大为惋惜,说是天圣帝这张诏书,至少令他损失了百万金。

    不过据嬴冲所知,周衍那家伙,其实是赚得疯了,后面的几天已无关紧要。

    需知光是韩信与项羽那一战,就为周衍赢得了四百余万的赌金!差点笑掉了周衍的大牙。

    说到项羽,如今这位总是时不时的,怒目瞪向他的高台,满脸的不爽。

    这位到底还是棋差一着,输在了韩信的手中。可据说那一局战到最后时,韩信手中的军力,也同样已捉襟见肘。二人间的胜负,只差毫厘。

    可无论如何,输了还是输了。此时的大楚襄武郡王世子,不但声名败坏,被人不耻,更因败在韩信之手,成为所有人背后嘲笑议论的对象。

    这位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就很遭人嫉恨。可因之前所向无敌,横扫一切之势,无人能说他什么。

    可此时有了十一日夜间之事作为谈资之后,自然是引发了无数诋毁。此时所有人看项羽的视线,都是大为不同。

    尤其是那些输了钱的,对他痛恨之至。面对面时虽不会说什么,可背地里却是指着项羽的脊梁骨。

    这些人不会对为师雪耻的韩信不满,却把输钱的怨气,都集中在了项羽的身上。

    而事隔一日之后,想必那项羽本人也明白了过来——即便这位没想明白,项家的谋士也会提醒。

    事后这位对他不服气,也是理所当然。

    嬴冲并未怎么在意,他从未奢望过,只凭一场棋局,就将那位未来的楚霸王,彻底打倒。

    他要使这位永不能翻身,摧毁其意志。就仍需在真正的战场上,将之挫败不可。

    不过若这项羽,只知一个劲的憎恨不服,而不知反省自身,那么日后这位,迟早还是要再遭遇一次惨败。

    项羽败北,天圣帝那边却是颇为高兴。这位陛下,本因嵩阳学子全遭淘汰而心情糟糕之至。可从那夜之后,天圣帝的脸上,却又恢复了笑容。

    尽管那韩信,是出身韩国的身份,可如今这位,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秦经制之官,堂堂武安王幕府校尉。

    可见大秦,并非是没有人才。而是这些人才,并不在嵩阳书院而已。堂堂十宫大比第一的项羽,却非一介郡王府小臣之敌,由此可见一斑——

    只那方令孺的脸色,更为难看。韩信之胜,无疑是为大秦挽回了颜面,却也将嵩阳书院上下人等,推入到更不堪的境地。

    可换在几日前,嬴冲还有心思看这位的笑话,幸灾乐祸。可这个时候,他全部的心力,都用在防备太学主这件事上。

    他妻子叶凌雪,乃是世间罕见的符阵天才,这两日与郭嘉这个世间无二的玄天位龙脉士,一起合力推演。越是深入,越觉那太学主所谋甚大。此人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天圣帝而已。且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按凌雪的估测,太学主与魏无忌为此已投入九千万金以上,几乎相当于四尊仙元神甲。一旦中途停手,损失无可计量。

    不过到得此时,他也已没了后顾之忧。那周衍薛平贵二人,都已在十二日的一大早,就跟随着叶元朗与几位国公郡王的车架,一起返回咸阳。

    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春江水暖鸭先知,二人都已感知这嵩山风向不对,知晓他们若还留在此间,只会成为嬴冲的拖累。而他们离去之时,也顺便将武安王府的一应仆人,都全数带走。如嬴福及马三宝这几位,虽也颇具武力,可在此战中并无自保之能,也同样被嬴冲打发走。

    只是让嬴冲奇怪的是,一直到十三日的傍晚,对方都毫无动作。而此时天圣帝的御驾,已准备回归咸阳了。

    这位陛下说到做到。说了十三日晚返回咸阳,就不会在这里多呆半刻。

    嬴冲是深知人最放松的时刻,往往也是最危险之时。故而当天圣帝御驾回銮之时,亦是神情紧绷,全程都是小心看顾着四方。

    直到行出嵩山之外三十里,天圣帝令他返回,

    嬴冲不甚放心,却还是领命回返。

    需知如今天圣帝的身边,除了一万宿卫军,一万‘天御龙骑’之外,还有米朝天、越倾城、嬴高、玄光这诸多伪开国在。自己在与不在,估计区别不大。

    且出了嵩山三十里外的范围,就再非是地脉密集之地。此时的天圣帝,要比在嵩山之时,更安全许多,

    而他现在的职责,也是坐镇嵩山,看护诸国学子,而非是护持皇驾。

    嬴冲只觉奇怪,心想那太学主等人,莫非真是打算放弃了?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下,嬴冲再次回到了嵩山之顶。

    到了嵩阳学院门口的时候,嬴冲就见项羽正立在那门口处,对他遥目瞪视。

    明显看出这位有话想对他说,嬴冲却毫无兴趣,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此刻左天苍正在他耳旁,忧心忡忡的说着:“既然那太学主等人的目标不是天圣帝,那就很可能是要对殿下出手。还请殿下,万分小心——”

    毕竟此时嵩山附近,正有太学主、西方大帝、方孝孺这几位伪开国云集,甚至还有可能已潜入秦境内的魏忠贤等等。这几人的目标,如都是指向嬴冲,那么他这位主君,绝没可能活过片刻。

    嬴冲闻言却摇着头:“真要对本王下手,那也是无可奈何!汝等可自己先保命为上,我这里无需担忧。”

    他的依仗,是‘涅槃’之法。

    如太学主的目标,真是自己的话,那可是再好不过。他因激发玄鸟血脉而得来的‘涅槃’神通,如今正可使用三次。哪怕被杀死了,也可复生。

    至少在半个时辰之内,可以无碍。

    左天苍神情不解,不过当他左右观望,见嬴月儿孔殇等人闻言后都无异色,这才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

    他一直未能得嬴冲信任,并不知这位主君已身具玄鸟神通。只猜测嬴冲,可能在武道上有不俗造诣。

    故而此时左天苍并未想太多,只道是嬴冲,已有了保命之法。

    想来这位,也是早有准备了。今日九月不在,羽飘离亦不见踪影,多半是有所针对。

    而那郭嘉、吴不悔与云光海等人,之前并未随众人回归咸阳,此时却也不知去向。想必正潜伏于嵩山某处,且已准备就绪了。

    思及此处,左天苍多少有些戚戚之感。不过他也知缘由,自己对主君多有保留,那么嬴冲对他,也同样没可能掏心置肺。

    且这位能说出让他们先顾自己性命这句话出来,就可见这是一位爱惜部属性命的仁主。

    “还是一如之前的布置,左先生如有余力,当先以护持书院学生为上——”

    嬴冲说话时,微微侧目。发现那项羽,正大步往他这边行来。前面的几名近卫意欲阻拦,却被此人以蛮力强行排开,直往他这边冲撞过来。

    只是此刻,嬴冲已无瑕理会,他的元神之内,已生出了警兆。嬴月儿的脚步亦骤然顿住,仰头看向了天空,眼含凝重之色。

    “总算来了!”

    嬴冲蓦然回首,看向了西面咸阳城的方向。从这嵩山之上,居高临下,正可见山下近百里方圆之地,正风云骤变,虚空幻化!

    而那已行至六十里外,包括天圣帝辇车在内的庞大队列,亦被笼罩在内。再然后,一股浩瀚的元力波潮,以嵩山为中心荡漾散开。

    嬴冲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他那龙视术观照之景,就已变了一副模样。脚下的嵩山,已不见了踪影,而自己所立之地,是一片山谷之中。

    不但远方那车队,不见了踪影,自己身边的人,也是七零八落,散乱在各处。

    且不独是他麾下,布置在嵩山内外的十余万禁军换了方位,阵型散乱。便是书院中的那些师范与学子,也都一样是错落移位,各自目现惊讶错愕之色。

    不过当嬴冲四下望了一眼后,就是心中一定。周围之人虽是混乱,可嬴月儿与孔殇几人,还有武安王府一众天位,都在他附近不远。

    只是当嬴冲,看清楚身边几人之后,却是艳羡错愕之色。其中之一,正是项羽,而另两位,则是颍川书院的学子张良、荀攸。此外他未来的幕臣刘基,居然也在不远处。

    这几人神情微愣之后,就都纷纷朝着嬴冲一礼。只有项羽,先是浓眉怒挑,而后冷笑:“想见殿下一面,可真不容易。”

    嬴冲并未答言,只定定看着天空。须臾之后,才一声呢喃:“果然,是江山社稷图!”

    居然还真是这件妖族神器——

    而听得这句,在场包括项羽之内,都是面色微变,眼神凝然。
正文 第552章 半步剑域
    就在嬴冲返回到嵩阳书院的同一时间,六十里外的天圣帝,也同样在与刘雪岩,议论着嬴冲。

    “到了这个距离仍未出手,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武安郡王,要斩陛下的臂膀。”

    刘雪岩坐于天圣帝的下方处,目中满含忧意:“可能我等的猜测,一开始就错了。”

    天圣帝却面色沉凝,若有所思。他对嬴冲的底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此时并不担忧嬴冲的安全。

    且不说嬴冲麾下那形形色色的强者,绝不是什么可轻易对付的存在。便是那孩子本身,亦是身具至少两种以上的保命神通。

    除此之外,还有嬴冲近日,从黑市中高价收购的两样东西。使得他的武安郡王,更难被人斩灭。

    论个人实力,嬴冲可能还差米朝天与越倾城等人数个层次,可如只谈保命之能,后二者加起来,只怕都不及他那外孙,

    那可绝不是什么人都可随便对付的软柿子,便是强如伪开国,也没可能在一时半刻间,使嬴冲饮恨。

    车外的米朝天。亦不以然,“要说那太学主的目标,是武安王殿下还早。若真是那件妖族神器,哪怕我等走出百里地,他们也一样可以下手。反倒是武安王殿下那里,无需忧心。”

    正说着话,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而天圣帝此时,则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

    “果然,是山河社稷图——”

    瞬时间天地倒悬,乾坤变幻。待得须臾之后,周围虚空稳定下来。天圣帝发觉自己的飞辇,赫然到了一处陌生的所在。旁边是一条小溪,而周围则是大片的密林。

    此外那原本护持在他左右的宿卫军及‘天御龙骑’,都散乱四方,分布周围十余里方圆之地。

    后者本是可压制太学主这等顶级强者的道兵,可此刻却因山河社稷图颠乱虚空之故,阵型不整,已暂时失去了作战的能力。

    此时米朝天第一时间,就已从数里之外,来到了天圣帝的身侧。

    而天圣帝的神情,却是沉凝之至:“越倾城何在?”

    一直护卫他辇车之外的越倾城,竟已不见了踪影。且不止是他的御前侍卫总管,其余包括傅金蝉在内的几位柱国御卫,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他们被排斥在了山河社稷图外!”

    随着这话音,远处有一位身形颀长壮健,外罩黑袍,头顶近尺高冠的男子,虚空步来。

    天圣帝遥目望去,只见那正是宗正嬴高,而远处这位,竟亦是眉头紧皱。

    “还请陛下,速速动用‘始龙’甲,助我打破这方虚空。否则——”

    正在说话时,在此地的四面八方,忽然有五道剑气,直冲霄汉。瞬间引动了四面八方,无数禁法。天地间一片片剑光闪烁。掠过之处,血光纷洒。所过之处,一片披靡。所有宿卫军,只需稍一接触,就是身首分离之局。

    只有那些‘天御龙骑’,训练有速,以百人为单位迅速集结。联手之后,勉强有着抵御之能。

    嬴高一声轻哼,蓦然拔空而上三百尺。连续五枚银丸,分别打向了周围五方,半途中那银丸炸开,赫然化成了五条龙形剑气。以劈山斩岳之势,往那五处剑气冲霄之所飞坠而下。

    只是此时,那五个方向,却亦有五道黑白红黄绿,颜色各异的剑气,同时飞斩而来。遥相呼应,剑威于共鸣中增长拔升。

    随着剑气交轰,虚空中轰然震荡。那龙形剑气首先粉碎,而嬴高所立的那方虚空,亦被那五色之剑笼罩。剑气交错盘旋,可撕碎内中一切活物。

    嬴高早已脱身,站立在了百丈之外,神色铁青。

    “五方五行剑阵,半步法域——”

    他不用看,都知这座预先布置的剑阵,是由何人主持。那必是以方孝孺为首的儒门五*君*子,三十年来,集儒门浩然正气之大成者!

    而此时他又神情微动,看向远处。

    只见那东南两面,烟尘大起。赫然有着两支身着玄甲,规模不小的道兵,正往这边飞奔而至。

    此时不但是嬴高色变,便是护在天圣帝身前的米朝天,亦是神色凝然。

    他已认出,来者正是世间赫赫有名的两支道兵——鲁国云麟卫,以及大魏百兽骑!

    ※※※※

    当天地乾坤变幻之时,越倾城就已发觉不对。以嵩山为中心的这一方天地,皆被另一层虚空世界覆盖。御驾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被笼罩在内,独独只有越倾城,及寥寥数人被排斥在外。

    ——那都是御前侍中,最精华的几位。尽管职位只是柱国御卫,却都有着镇国以上的修为与战力。

    越倾城第一时间,便欲追寻着天圣帝的气机,强行破开那方虚空世界而去。可在此刻,一道剑影蓦然由内而外,飞凌斩至。

    无瑕细思,越倾城瞬间着甲在身,长剑挥斩,使的身旁虚空,发出‘铿’的一声闷鸣。而后是须臾间,千百次的交轰碰撞,在周围地面,斩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气。皆深达数尺,长约百丈。

    交战的双方,都有擘海肩山之能。可此时却都能将自身力量,控制到毫巅,不泄于外。可只是二人交手的这些许余劲,就险些破灭了这方世界。

    越倾城的眉头,已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认出这位,正是那西方天庭之首,自号‘西方大帝’的那位存在。

    平常的状况下,这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对手。可在此时,这位却在某种力量加持之下,与他战至旗鼓相当。

    “半步剑域?”

    猜测那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内,必定有着一座预先布置的强大剑阵,越倾城不禁眯起眼。瞬时剑光盘卷,往虚空连刺九次,使得身前这一片两界交集之地完全糜烂,

    此举断去了他短时间内,进入山河社稷图的希望,可也令他暂时摆脱了西方大帝的纠缠,

    然后身形闪烁,来到了一百五十丈外。此处那太学主,正对他诸多部属出手。剑锋所指,正是御前侍卫副总管傅金蝉。

    只这短短四十个呼吸,百余次交手,就已将在场数位镇国,甚至上镇国强者尽皆迫退。

    而那傅金蝉,则似是狂风暴雨中的小舟,距离翻沉只差毫厘。

    越倾城剑光卷动,与同样依托山河社稷图中剑阵的太学主连对七剑,正力不能敌,吐血暴退之时,他的心中,却忽然有警兆生出。

    可此时他已无法躲避,一道湛蓝刀影,蓦然从他身后刺入。刀中含毒,配合那霸道刀气,摧毁着他体内的一切经络,也使越倾城的一身气元,陷入了凝滞,再无法避开太学主的袭杀。

    随着一道赤红色剑影掠过,他那墨甲的上半截连带人头,都高高抛飞而起!
正文 第553章 出人意料(二更)
    当越倾城那被斩断的半截墨甲,高高抛起时。太学主的动作却毫无停滞,身形有如高速冲撞中的陨星,直扑三十丈外。

    随着‘锵’的一声锐响,瞬时又火花四溅。太学主的剑,再次透入到了墨甲之中,而三十丈外,越倾城被一斩为二的身影,却是飞速消散。

    周围的一众御卫,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或是怒喝,或是悲嚎。

    越倾城连遭两次重创,却依然是镇定之至。

    “速离此地!求助白云观——”

    声音落时,越倾城也同时气机勃发,一道道剑光纵横千丈,齑灭一切。便是强如太学主,亦被迫开到了百丈之外。而不远处的傅金蝉,则是稍一不慎,就被这剑气破开到了墨甲,伤及肩侧。

    而周围的御前侍卫,则只是稍一迟疑,就四面散开,飞速疾遁。

    越倾城在宫中所有侍卫心目中素得爱戴,且颇具声望,令行禁止。这位令下,无人敢于违逆。

    且修为能至镇国,甚至上镇国层次,都有着不俗眼力。知晓此时多留无益,太学主有剑阵法域的加持,实力已堪比真正的皇天位。留在此间,他们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越倾城的拖累。

    太学主也不去追,只是在百步之外,静静看着对面的这位剑者。

    “可是要用苍生云灭剑?说来老夫,还从未领教过——”

    声音落时,太学主的右肩,就爆出了一点血光。然而在他的体外,同时一具赤红色甲胄现出,护住了太学主的全身上下,也阻住了那剑光继续深入。

    再如仔细看,可见那甲,赫然是无数以朱砂书就的儒门经文凝聚。随着那剑气消散,这尊赤红宝甲,也在顷刻间淡化无踪。

    而此时太学主的一只手,正置于身前,右手箕张,竟是擒握着一道剑气。

    “苍生云灭剑之一,江天一抹红?可惜,还是不够——”

    可就在这刻,远处的傅金蝉,胸前处再次一阵轰鸣。赫然整片胸甲都往内凹陷,连人带甲,都往远处抛飞。

    在越倾城的身后,更是一阵爆震。那西方大帝显出了身影,整个身躯滑退数尺,而他手中的剑,亦微微震颤。

    太学主的目光不禁凝然,知晓这才是此剑的真正威能。那江天一抹红的目标,并非是他。

    而在此时,太学主的面色更是微变,感应到山河社稷图内,发生的变故。

    而对面的越倾城,亦有感应。铁青色的脸上,竟又唇角微挑,

    “呵呵,这是圣器,云罗伞!看来你太学主,还是小视了那位武安郡王——”

    太学主冥冥感应,而后一声叹息:“可无论如何!你越倾城今日,都需死在此地。”

    越倾城并未答话,在身后西方大帝压制住江天一抹红的剑力冲击之前。就又身影微动,一剑递出。

    就仿佛是最基础的一式‘进步冲剑’,可却在一瞬间跨越百尺。璀璨的剑光,瞬间摧毁了太学主的左臂,甚至将那小半边的胸膛,亦完全粉碎。

    可太学主的剑光,亦在此刻绞碎了越倾城的心脏,同时粉碎了越倾城的元神。

    只是他的剑,却终是困不住越倾城体内一件事物。一道红光直冲而起,飞入到了万丈云霄。

    三个呼吸后,‘傅金蝉’总算平息住了他体内的重伤,来到了太学主的身侧。看着越倾城留下的墨甲,还有太学主的左臂,眉头大皱。

    “你这是何苦来哉?只为一个越倾城,就两败俱伤?还走了那件圣器——”

    此时太学主的这只臂膀,看似已完全恢复。可‘傅金蝉’却知,他这条左臂,短时间内已无法使用。还有那越倾城的第二剑‘乌云压城城欲摧’,遗留有大量的精纯剑气,在太学主的体内冲击肆掠,。

    便是那西方大帝,亦是语含不满:“先生要如何杀他,孤倒是不在乎。只是希望先生的伤势,不会影响到今日天圣帝之死,”

    “些许小伤,无妨的!”

    太学主毫不在意挥了挥袖,使得三人身影,开始融入江山社稷图:“倒是你我等人的时间,已不多了——”

    当乾坤变换之时,太学主的视线,也望向了虚空某处。那是一位道人的身影,身着青袍,正挥舞着拂尘。三千银丝,拨动着天地间亿万元灵,将那五方五行剑阵,摧残到千疮百孔。而在其眉心间,赫然有着一枚湛蓝色的宝珠,闪闪发光。

    此时嬴冲若在,必然认得这位,那并非是白云观的观主‘玄光’道人,而是‘守正’,五年前的大秦国师守正道人。只是面貌更年轻,那一身法力,则似是无穷无尽。哪怕‘山河社稷图’的镇压法力之能,也未能限制住这位,使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刘宗周、海瑞五人,都七窍溢血,面色狰狞。

    “守正,玄宙天珠么?”

    西方大帝的眼神沉凝,知晓那并非是守正死而复生。而是借用玄宙天珠之力,令某个时段的守正道人,降临于此。

    “这就是天圣帝应战的底气?而非是始龙甲?”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太学主的目光,却转向了周围,只见一大片水白色的雾气,正弥漫此间。

    可以清晰辨别,那些雾气正是酒液所化,远远可闻得诱人的酒香。

    可正是这香气,令太学主眼露无奈之色。此时真正令他在意的,也是这个。

    三人都隐隐能见那白雾之中,无数的士卒摊到在地。

    “——圣器云罗伞,仙元阶的阴阳士,且精通幻术!那位武安郡王,居然还藏有着这样的手段。”

    傅金蝉倒吸了一口寒气,知晓这两支可抗衡伪开国的六阶道兵,已经废了大半。

    随后他毫不犹豫,就化为虹光,往远处飞遁而去。

    “我去寻魏无忌,一个时辰内,必破此术!”

    太学主与西方大帝,都未能答话,只因那守正道人,已经往他望了过来,后方则有嬴高与米朝天二人,虎视眈眈。

    而失去五方五行剑阵镇压之后,天圣帝身边十数位镇国,都已成功脱身。

    ※※※※

    “你说是山河社稷图?”

    无名的山谷内,项羽质问着嬴冲,目光凝然如针。

    嬴冲却暂没答话的兴致,凝神感应着自身。发觉这山河社稷图,果如传闻,能够一定程度上,镇压修士的法力。

    应当是从天地法则入手,与外界有不小差异。且偏向于玄修,尤其是太虚之力与金元方面,且修为越高,压制力也就越强。

    那太学主未得山河社稷图认可,这压制当是全方位,敌我皆有。这多半是为克制那神甲‘始龙’!

    昔年秦始帝嬴政在清江源头,斩三大黑龙妖圣。从而将黑龙血脉,融入嬴氏皇族内。

    可这位真正的根本功法,却是金系与太虚之术!而‘始龙’甲为契合秦始帝的功体,无疑也是太虚与金元属性。

    以至于嬴政之后的历代皇族,功体都是走水生金的路子,且兼修太虚之法。

    不过这山河社稷图的压制,对他的影响不大。

    他毕竟还只是区区一名‘大天位’而已,受到的限制少而又少,

    便是自家几个部属,也没几位在金元与太虚术上下功夫。

    “传闻中山河社稷图,极限时可内展八百里山河。而此处空间虽远不及八百里方圆,却必定是这件妖族神器无疑!”

    嬴冲微微一叹,转过了身,扫视着在场诸人:“此间形势,想必诸位都能猜知一二。为安全起见,尔等还是离本王远些为好,以免殃及池鱼。”

    项羽闻言冷笑,然后一身墨甲覆盖全身:“我倒是想要看看,武安王殿下在沙场上的英姿,”

    周围几人先是不解,可随后就是神情微凝,望向左右谷道。只见那两侧,赫然都有一阵晃动声传来。

    遥遥望去,可见数以千计的墨甲列队前行,正往山谷之内碾压过来。

    张良第一时间,就施展一个术法,观照东西两侧,而后蹙眉道:“五星墨甲至少一万三千尊以上,且皆为魏国禁军样式——”

    万具墨甲,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十万人的大魏禁军,布伏于此。

    此时这谷内,倒是有着三个师的神策军与一个师的右金吾卫,且因虚空转换时的混乱散居四方。各镇建制,已被彻底打乱,一时之间,根本就无法结阵抗拒。

    且除此之外——

    “还有两支五阶道兵,每支道兵的数量,皆高达六千人以上!”

    嬴冲摇了摇头,然后飞身而且,直接寻到了方令孺。

    “据本王所知,你方令孺,与方孝孺是同出一族?”

    这位嵩阳书院的山长,本是眼神茫然,处于张皇失措的状态,直到见嬴冲到来,才恢复了几分镇定。

    “确有此事,不过七百年前,我这一支方氏已入秦境,”

    “那么本王再问你,你方令孺是在为鲁境儒门效力?还是忠于秦室?”

    见方令孺脸色苍白,急欲辩解,嬴冲却懒得听他解释,直接一挥手:“你如还有半点忠君报国之念,就该想办法,尽量护住此地的学生。本王稍后,必无瑕他顾。”
正文 五五二章 大战开幕
    方令孺闻言又羞又愧,勉强定住了心神:“老夫只要一日还是这嵩阳书院的山长,就得照拂这些学生的安危。”

    可随后他又话音微顿,皱眉看向了山谷之外:“只是——”

    只是这谷外十数万魏军,两支达到伪开国阶的道兵,已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

    哪怕是这谷内,光是各国书院的权天境师范,就达二十余人。可在此时此地,他们也仅有自保脱身之能,而无护佑学生之力。

    更不用说这其中除去儒门五*君*子之外,还有近半是敌我不明。

    需知嵩阳书院有弟子三千,而其余各大书院,总数不过七百。可那二十余位权天师范中,隶属嵩阳书院者,仅有八位。

    且哪怕太学主与信陵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其余诸国书院的学子下手。

    嬴冲心知其意,却并不在乎:“那些魏军,无需在意。此间各人惶恐不安,师范则不知所措,正要方山长出面稳定人心,统筹诸人。此外据本王所知,如今此地有数位师范,精通阵道,那些学生中,亦有几位在阵符二道出类拔萃者。山长或者试试看,能否筹集众人之力。打破虚空,将这里的学生,送出山河社稷图——”

    正说着话,嬴冲却忽的眉头微凝。一道猩红色的刀影,仿佛是毒蛇吐信,直穿他的脑后。

    嬴月儿早有防范,抬手就是一剑斩去,借助那‘离别钩’无与伦比的锋锐,在须臾间将那刀绞成了粉碎。又连续斩出,将那陆续斩来的猩红飞刀,或是击飞,或是斩碎。一人一甲宛如一面难以逾越的高墙,遮护住了嬴冲的后背。

    七刀之后,嬴月儿又猛然一剑,斩向了苍穹。三千丈赤白剑气纵横云空,然后众人就只听‘刺啦’一声重响。就好似一层薄膜被撕碎,露出了那郎朗‘青空’的真实面目。

    赫然有无数的血云,在云层中翻滚鼓荡着,遮蔽着这山谷之内,十数里方圆之地。

    嬴冲仰目上望,目中现出恼怒阴郁之色。而此时散落各处的学子与禁军,已经认出了这血云的来历。

    “是血云道人,竟然是他——”

    “天荒四魔之三,血云老祖。”

    无数的惊呼声,在人群中陆续响起。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都目现出惊惶之色。

    所谓的‘天荒四魔’,是指这片天地间最穷凶极恶,实力也最是强横无匹的魔头。

    大秦的九大寇之首赵宣觉,就是其中之一,且仅居第四。而身为天荒四魔的血云老祖,则是二劫以来,首位集血神经大成者。

    而这位最使人忌惮的,不是其实力,而是那血云过处,夺人血气,灭绝生灵,寸草不生之能。

    嬴月儿的剑气,犀利绝伦,撕破了那层薄膜后,依然余势未绝,几乎将这片血云,彻底一分为二。

    可当剑气过后,那血色的云朵,就又迅速弥合一体,且由上风陡然坠落。更有一道异常诡异的声音,传入诸人之内:“这次运气可真不错,最上等天资者,不下三十人,看来今日我血云道人,能吃上一顿大餐。”

    闻得此言,张良荀攸等人的面色,俱都清冷难看之至。哪怕是料定这位,只是虚张声势,多半不敢对他们动手,引发诸国震怒。

    可听得此言,几人亦觉恼怒。

    便是项羽,亦是微微蹙眉,眼现森冷之色。

    只是下一须臾,诸人就神情微松。只见一枚玄龟金印,突然从人群中飞空而起,先是将那血云撞破,而后凌于云层上空。又大放金光,将周围的血光,尽数镇压约束。

    此印威能强绝,结合金土水三系元力,虽无法克制血云,也不能将其压制,却能稍稍抑其声势。使那血云,再无法往周围扩散。

    而仅须臾之后,又有两道剑光飞出,同时再在其身后,一尊黑白二色的墨甲,骤然飞空而起,穿入到那云空之中。

    瞬时间血云狂卷,剑气激扬,云空中气元爆震,也引发地面巨震不绝。

    须臾之后,有一位血衣道人在一千丈外现出了身影。十五六岁年纪,提着一把赤红色长刀,面容清隽秀气,仿佛瘦弱少年。只眉心间一道血痕,还有那双眼中的红光,使得这位的气质,诡异无比。

    “你是虞云仙?居然也是伪开国了,有意思。看来信陵王的情报有误,区区一个武安王府,居然有了两位伪开国,啧啧——”

    虞云仙懒得答话,含象甲猛地又从云中穿梭而出,御动黑白剑光,直斩血云道人的本体。

    她的秘术‘阴阳双极’,能够将一身七成法力,转化为真元,也能将武道真元,转为法力。

    以前还需借助阵法辅助,可此时潜修半年之后,已能变化由心。

    此时先是两口飞翼剑,如剪刀一般切割云空,将那血云道人,逼迫到了方寸之地。

    随后是含象甲,黑白双剑重重斩落,使得这一片虚空,鼓荡不休,剧震轰鸣。

    嬴冲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位血云的实力,明显凌驾于虞云仙之上。可这位一时半刻,也拿不下虞云仙。更何况这位,明显有所保留,并未全力以赴。

    且此时他已顾不得虞云仙,他自己也是身处险境,无瑕他顾。此时正有一尊金光色的墨甲,在三百丈外显出身影。

    一口赤金色的三尖两刃刀,仿佛金色的雷霆,往此方虚空穿击。还未抵至,就已被嬴小小的剑气震开。

    此时她与嬴月儿,赫然已着甲在身,正是神甲‘源古’,暗黑色的墨甲,就仿佛从开天辟地前的鸿蒙走出。以‘离别钩’为主兵,又有‘源古’自配的二口长约丈六的‘暗灭’剑为副兵。

    依然是剑气如墙,抵御着那三尖两刃刀的进袭,使之不能越雷霆一步。随后当七十击之后,嬴小小又以离别钩削斩,所向披靡的剑气,将那一方虚空,直接湮灭。所有物品,尽皆化为齑粉。

    不过那金黄色墨甲,早已离开了原地,在四十丈外显出身影。而此时这位,虽在墨甲之中,也未说话。可身影气机,却窒了一窒,显是对嬴小小的战力,极其意外。

    之前仍旧使用‘妖焰’甲的嬴小小,哪怕是有离别钩在手,实力也不过是初入伪开国而已。可有神甲‘源古’在身的嬴小小,却已可踏入伪开国的中上之阶。

    而眼前这一幕,便是护在嬴冲右侧的左天苍,亦微觉意外。他虽身在武安王府,可却从不知嬴冲身边的供奉,竟然已经有了两人的战力,进入到了伪开国的层次。(。)
正文 五五三章 开国大战(二更)
    空中二人只是停滞了刹那,就又再次交手。俱是全力而为,无瑕顾及其他,使得这一方虚空,须臾间就已尘土飞扬,罡力四溢。

    “是大魏名将皇甫嵩!”

    方令孺倒吸了一口寒气,已认出了老者的身份。那正是魏国,四位镇国上将之一,名将榜上位列二十七。六年前,能在嬴神通兵锋之下,保全魏军大半精华。又能在数年后,数度与李亿先争锋而不败、

    嬴冲静静看着,神色镇定如常:“此人自有本王应对,还请方山长速去主持大局!”

    方令孺已知其意,当即就飞身而起,同时一个道法散开。使周围千丈之地的学子身上,都覆盖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那‘嬴月儿’与皇甫嵩交手,短短不到三十个呼吸时间,就已至无法留手的境地。双方都已无法控制力量,不但罡风剑气波及周围十数里,二者的武道意念,亦在碾压此方虚空。令附近的学子与禁军将士,都难以承受。有些被斩伤震伤,有些则直接晕迷。

    他身为书院山长,绝不该在这时候发呆。

    那些禁军,自有身为嬴冲副手的‘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二人负责。

    可此间嵩阳学院的学生,却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其实到此刻,那些权天师范都已陆续醒悟过来,纷纷出手,想方设法的护持周围学子。只是缺乏统筹,不能有力一同,难免疏忽。

    而就在方令孺离去不久,又是一个青袍身影,步至嬴冲附近。长刀飞斩,撕裂虚空,逼迫百步之外的一位普通学子,不得不身影幻化,显出了真身。

    嬴冲这时才猛然惊醒,侧目望了过去。只见那青袍人,赫然正是尉缭子。

    而那位被其逼出身形之人,却是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

    望见此人面容,嬴冲的瞳孔,顿时一阵收缩。他虽是首次与这位见面,却见过此人的图影真形。那正是魏国信陵王,最得力的臂膀——吸虹纳气魏忠贤!

    ——血云道人,魏忠贤,皇甫嵩这三大伪开国,此时竟不在天圣帝那边,而是盯上了自己!

    见得此景,嬴冲却非但不觉轻松,反而心中一片寂冷。这倒非是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忧,而是为天圣帝,

    他可料定这些人的目的,仍是在针对陛下,而非自己。可这些堂堂伪开国,却在远离天圣帝六十里外的所在。

    这绝不可能是太学主与信陵王的轻忽大意,而是这些人,对那边的情势已有着十足的信心。

    “咯咯!你果然是要出手,”

    那魏忠贤似早有所料,手中拂尘轻扫。银色漫卷,与那刀光缠卷激撞,最后被削落了近百银丝。

    魏忠贤对此浑不在意,在拂尘刀势交锋最激烈时,大袖一挥。无数的银针。漫卷而出。

    此举逼得尉缭子,不得不收刀自保。身着半甲,刀光卷动似如深不见底的漩涡,将身前成千上万的银针,还有那拂尘银丝,都尽数包裹在内。

    可就在这些银针,几乎都被困缚之时,那所有针影,又都纷纷炸开,这使尉缭子,不得不再退十步,这才将所有炸开的残针,尽数化解。

    嬴冲眉头微扬,心中暗赞。这位真不愧是兵家首屈一指的高人,几可比肩太学主的存在。

    二人这一番交手,看似是不分轩轾。尉缭子被逼退,而魏忠贤则只有一件法宝轻伤。可其实后者,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

    那魏忠贤身处下风,却毫无半点忌惮之色,与尉缭子遥空对峙着,面含笑意:“兵家武宗尉缭子,果然了得!”

    “魏公公谬赞了!公公这手三千绝尘丝,也很是不俗。”尉缭子也友好的笑了笑,只是那语气,却毫无起伏波动。

    “据咱家所知,尉缭子是受好友孙望之邀而来,为护这武安王性命?然而先生可是忘了,你尉缭子亦是魏人?”

    “是么?”尉缭子仍是神情恬淡,眼神平静无波:“然则我尉缭子一脉,自三代以前,就已不持立场。”

    魏忠贤不由眯起了眼,三代以前,亦有一位尉缭子。却因战功赫赫,受朝中诸公之忌,最终被处以腰斩之刑,抄没全族。

    这意思是说,尉缭子一脉虽为魏人,可对于魏国已不欠分毫。彼此之间,更有深仇大恨。

    叹息了一声,魏忠贤放弃了以大义相责:“既然先生一定要助这位,那么咱家也无可奈何。可你我之间一旦战起,难免死伤,不如就此罢战,一起束手旁观如何?”

    说话之时,他又大袖一拂。瞬时无数的针影,四下卷荡开来。密密麻麻,赫然以万计。不过那些银针,却并非是对嬴冲,而是指向了周围,那些学生。

    而此时那魏忠贤,又脸现出了莫名笑意:“先生可能不会同意,却不妨问问那位武安郡王,咱家猜他多半会允可的!如此一来,先生也算是尽到了朋友之义了——”

    尉缭子皱了皱眉,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嬴冲则定定注目着魏忠贤,眼现冷冽之色。心想这位,果是一如传言的卑鄙。

    以周围禁军,与嵩阳学子为要挟么?

    这位绝非是尉缭子的对手,然而此人若不顾一切,在此地大肆杀戮,的确是令人头疼。

    “可以!”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已同意了下来:“然而今日之战,无论战况为何,你魏忠贤也不得再行出手。”

    尉缭子微觉意外,可最终却默然无声。他不太看好嬴冲,今日这一战,双方在伪开国这一层次上,看似是旗鼓相当。可那虞云仙,明显只是在勉力支持。而在场除了魏忠贤这三人之外,还有那两支即将杀入山谷的五阶道兵——这二者,可亦有着伪开国的战力。

    然则这位武安王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无可奈何。这毕竟是嬴冲自己的事情,他也未负好友所托。

    而也在这时,尉缭子发现了这片天地间,四面都有白色的水雾蒸腾飘散。隐约有香气,传入鼻尖。

    这使他微一愣神,本能的就以灵目眺望,看那水雾的源头。只见那人群中,赫然有些禁军将士,正陆续把随身携带的酒罐打开。

    这些人所携的酒罐不大,可数目却不少。使那白色的烟气升腾而上,再与云空中,那些正常的水汽结合。须臾间就已形成白雾,弥漫这一方云空,且在飞速扩散着,漫卷到了山谷之外。

    且他很快就发觉,这来源并不止一处。那白色水烟起自四面八方,在他神念所及之处,还有数百位禁军,将硕大的酒缸强行砸碎轰开。

    ——显然是预先就被嬴冲布置在此。随后在山河社稷图覆盖此方虚空时,一并携入到了社稷图内。

    这是——

    尉缭子目中精芒微闪,已经隐约察觉,那水烟中的致幻之力。

    那不止是因酒水本身,更因酒水中,被投入了大量的药物,可以迷幻人心。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远处引导着。

    有意思?这是幻术么?可如此大规模的幻法,何人能够办得到?是阴阳师?可这天地间,有这样的阴阳师存在?

    需知这不但需要大规模操纵天地元力之能,对水元灵力的入微操纵,也不能逊色于大天位境的玄修。

    如真有这样的人物,那必定是沙场之上,最使人忌惮的杀器。以一人之力,可抵数师精锐!

    只是这刻,除他尉缭子之外,却没几人能察觉这白雾中的异状。魏忠贤也有注意,看了一眼之后,就眉头微凝,眼现疑惑之色。想不通嬴冲这些布置,是意欲何为。

    于是他的视线,又再次往嬴冲注目。

    今日之战,无论是他的主君,还是太学主,都无意多做屠戮。只需能斩了这位武安郡王,此次秦境之行,就可算圆满。

    而在他将尉缭子引出之后,接下来才是真正图穷匕见,展露杀机之时。

    且无论这位,有着什么样的布置,只需斩了这位,想必都可不攻自破!

    此时白雾之中,赫然连续有百余道身影闪现。或是来自于谷口处的的军阵,或者从下方人群中穿出。无一例外,都是天位强者。其中一部分,被神策军与武安王府的天位阻拦,可仍有三十余人,冲至到了嬴冲附近。

    孔殇首先掀起了五色刀光,只一个照面,就已将一位权天强者的头颅斩落。而左天苍与张承业二人,此时亦不敢有丝毫保留。紫枪金锤,联手遮蔽住了嬴冲身左,那近半空域。

    只是这三人,到底是力有极限。在这诸多天位面前,绝无法面面俱到。

    其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首先穿行到了嬴冲的身后。一道黑色的利刃,直击嬴冲脑后。

    嬴冲似无知无觉,可在此时,他的身后却有一道符箓激发。灵光牵引,凝聚成了一层钟形气罩,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内。

    那黑色利刃斩至,却只激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不能深入分毫。反倒是嬴冲的背后,有着整整十只暴雨梨花针的针筒显现。无数的银针,似洪流般喷薄而出。(。)
正文 第556章 机关风暴
    “这是鲁班所传暴雨梨花针?”

    嬴冲身后的那黑衣人影,竟认出这暴雨梨花针的来历,发出了一声惊咦。而后其身形,开始不正常的扭曲,身体仿佛折成了一张纸片。更有兵刃飞斩,封锁住身前的一片虚空。

    暴雨梨花针是天位以下第一暗器。可以使后天武者,打伤先天。可其极限,也只是攻破乾元阶的墨甲。超过乾元阶位,就不太管用。甚至面对玄天位的护身罡气时,也是力不从心。

    可此时嬴冲使用的暴雨梨花针,明显经历过大幅强化。以加长暴雨梨花针的针筒为代价,在发射筒的后方,增添了一座小小的法阵,可以为所有的梨花针,加持破甲之术。

    此举虽是令‘暴雨梨花针’失去了隐蔽性,也同时降低了发射时的速度,可如只将此物用来防身。依然是一件无与伦比的杀器。

    而此时更是一瞬间,近万枚银针,在近在咫尺之地爆发,便是那位修为明显已至权天位的黑衣人,也不得不尽力抵御。

    而就在那刀光挥斩,密不透风,将所有能够及身的银针,都尽数弹飞封锁之时。在嬴冲的身侧,又现出了两杆长约丈许的黑筒,

    有见多识广之人,都可认得这是与突火枪类似之物。只是体型稍大,介于突火枪及雷神炮之间,上绘着繁复而又绚丽的符文,以及九头鸟的纹刻,后方则镶刻着一枚火红色的宝石,浑体都是美奂美轮。

    随着那火元石发出红芒,这片山谷中顿时又是‘砰’的两声巨响,引发硝烟弥漫。

    瞬时两颗赤红色的弹丸飞射而出,扫荡着身前一切,一片披靡。

    便是那黑色人影,亦不敢硬抗此器之威。身影暴退百丈之余,更发出了一声饱含疑惑的惊呼:“这又是何物?”

    孔殇时时都在关注着嬴冲。此刻亦斜目,往那两只长筒看了一眼。

    ——那是嬴冲的幕臣,将作参军张衡,为武安王府正研发中的新型地元墨甲,设计出的一件火器,名为‘九头鸟’。

    而这两尊,都是杨麟亲手打造出粗胚,然后再由叶凌雪这位符阵大家,完成最后的炼制。

    威力不凡,便是强如权天位,如无仙元甲在手,亦难当其一击之威。

    可惜价格也是昂贵之至,每一尊都价至百万金。而嬴冲总共,也只炼制出四尊而已。此外装填也是较为缓慢,往往十息才能打出一发。

    不过叶凌雪别出心裁,特地为此物设计出了一件法器。可以将预先准备好的丹药,以虚空置换之术,直接装填入炮膛之内。这就使得这九头鸟的发射之速,缩短到了一息之内!

    果然须臾之后,在嬴冲的身后,又是两尊‘九头鸟’现出。轰鸣声后,那炽热的弹丸,不但将另一位权天位迫退,更把远处一位淬不及防的大天位武修,连同那坤元墨甲,轰成了血肉碎片。

    这等惊世神威,令所有在场人物,都为之动容。孔殇却眼神平淡,毫无异色。

    那九头鸟与暴雨梨花针,固然是威力巨大。可在伪镇国以上的强者眼中,却不过是‘玩具’而已。

    以嬴冲本身的实力出手,可以轻松碾压权天位之下所有一切,根本就用不到这些机关器物。

    而他这位主君使用这些‘玩具’的目的,就只是为在吴不悔的幻法完成之前,吸引更多的人飞蛾扑火。是欲将那位信陵王魏无忌的注意力,引至自己身边,而非是把目标,转向武安王府帐下的天位武修,与那一众神策军部属。

    孔殇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只觉殿下他身为主君,实是过于仁慈了。

    武安王府雇佣天位供奉的目的,不就是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重金礼聘的意义,是收买这些人的性命,而非是本末倒置,依靠嬴冲这位主君的自置险地,冲锋陷阵,来掩护他们。

    哪怕是如今武安王帐下,确实是底蕴单薄,也不该如此。

    不过此时,孔殇却也有意识的开始配合。以嬴冲身具的几件器物,上柱国以下,都难伤他分毫。

    而孔殇防御的重点,也是那些伪镇国层次以上的强者。

    ——这只凭他与张承业左天苍三人之力,本是难以办到。可此时在那白雾,不时有箭光穿刺而出,夺人生机。

    被镇国级的神射锁住,玄天位之下哪怕全力防备,也难以逃生。而在场诸多权天位,亦需分神防备,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轻心。

    这就使三人的压力大减,就如两面铁壁,牢牢的遮护住了嬴冲的左右。不过身临数十天位合围,哪怕是左天苍,也已顾不得保存实力,手中展现的兵器,竟非是他平时使用的那口长刀。而是三条末端为大刀的锁链,施展开后,宛如三条翻滚盘旋中的巨龙,触者非死即伤!

    配合张承业的紫金八棱锤,正是相得益彰。

    嬴冲斜目望着,目中精芒闪过。心想这位的实力,果是已到了‘镇国’层次。

    二十余年前的左天苍,就已能抗衡镇国强者百余回合而不败。没道理二十余年后,在不到六十,正年富力强的年纪,反而变得弱了。

    而之所以这位的战力只是‘镇国’,而非更进一步,是由于其乾元墨甲器具所限。哪怕这位,有着一件增人元力的法器,又另修持了回天法的第一境,也依旧无法使左天苍,跨过上镇国的门槛。

    不过这位本身的基础,应是仅逊虞云仙一筹。只需有武修能使用的圣器或者伪圣器在手,再搭配上一件仙元阶墨甲,就可入伪开国层次。

    只是——

    嬴冲不禁微摇了摇头,心想要将这位的战力,上推到那一层次,意味着至少五千万金以上的投资!

    如今他手中,确实有这样的财力。可与其把笔钱花在这位身上,还不如建一支道兵实在。至少在这位展现出足够的忠诚,能令他真正放心之前,他没可能为其花上这么一笔重金,

    收回了视线,嬴冲目光如针,看向了身前。就在那‘九头鸟’炮鸣的间隙中,又有两位身着乾元墨甲的玄天位武者,再次冲击到他面前。

    而此时嬴冲身周的钟形气罩,已近消散。令对面轰至的三丈长戟,三丈大枪,都得以势如破竹,穿刺入内。

    冷冷一哂,嬴冲手中,却又从小虚空戒中取出了一物。这东西与‘九头鸟’相似,却又略大几分。然而当轰鸣之后,却是两枚以黑色锁链连接的弹丸。喷发之后,瞬时往前高速旋转,将弹道前方的一切,都绞断割碎。在这风暴的中央处,掀起了一片死亡风暴!
正文 第557章 圣器幻法
    当硝烟喷射,链弹出膛,前方的两位玄天强者,都明显吃了一惊,气机略窒。

    最前方那位手持三丈大戟的玄天强者,是首当其冲,这位武道不俗,第一时间就以大戟怒斩。可那以紫云精金制成的链弹。却在瞬间将其兵器缠绞,而后又是‘砰’的一声炸响!无与伦比的巨力,竟将这乾元甲配置的兵器,直接崩碎。而末端的弹丸,更是在转动中,如流星锤般砸在了那具乾元甲的胸腹,将这甲与人,都轰成碎片!

    而那黑色的链弹,依然是以横扫一切之势,往前飞速旋转。后面的那名玄天位,有了前面那人的教训,再不敢硬撼其锋。以长枪格挡之余,人甲则飞空而起。

    随后又是‘砰’的一声闷响,那三丈长枪果然也被紫云精金炼成的铁链,强行绞断。而末端的铁锤,则是重重砸在了那尊乾元甲的右足处,瞬时就将之碎为齑粉。

    而望见此景,在场所有人等,顿时是倒吸了一口寒气。周围所有意欲往嬴冲扑击过去,取其人头的天位强者,都是暂时滞住了身影,目现出忌惮之意。

    “这是什么东西——”

    “居然还有这样的雷神炮?怎么从未见过?”

    “便连堂堂柱国,也挡不住么?”

    一千四百丈外,荀攸眼看着嬴冲身前掀起的一片腥风血雨,亦觉头皮发麻,一阵牙酸。

    “居然全程都未使用过摘星神甲!传说中这位擅长机关术,果然不假。就只凭机关器物之力,居然就能做到这地步,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这些东西花钱虽是不少,可这份战力,也确实是划算。”

    “只依靠这些器械,可没法做到这地步。”

    张良摇着头,若有所思道:“机关术的威力,固然可怖。可若不是他麾下部属,为他限制住了左右,这些东西的效果其实极其有限。”

    机关器械的杀伤力哪怕再强,可如打不到人,也一样是没用。

    可此时那位武安郡王,有部属遮护两翼,此时就只需往身前身后,宣泄那银针与弹药便可。

    “能够以机关术抗衡柱国,那也很不错了。”

    荀攸苦笑,而后目内又微现波澜:“说到他的部属,这武安王府可真是实力不俗。真难置信,这位殿下就真的只是崛起了一年而已?”

    闻得此言,张良亦是一阵沉默。他对于嬴冲的机关术,不是很在意。可今日这武安王府展露的底蕴,却真是令他吃惊不小。

    两位伪开国,四位镇国,一位伪镇国——

    这般的实力,哪怕是在世家榜中,也可排入到前六!

    而就在这二人无语沉寂之时,旁边不远的项羽,却又开口问道:“那位信陵王的麾下,不是也有一位镇国神射?怎就不见踪影?难道这次,这人未至此间?”

    项羽询问的对象,却非是张良荀攸,而是项伯。在战起之前,龙且与项伯二人,就又赶至到他的身边汇合。

    而此地诸人中,将谷内战局看得清楚的,无疑是他这位修为高达权天,身为镇国强者的的叔父。

    “不是未至,而是出不了手。早早就被那位一剑来生,寻到了方位,如今挣扎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暇顾及其他?一剑来生任来生,此人名不虚传。”

    项伯此时,亦一声赞叹:“真正出人意料的,还是那位武安郡王。势力竟能与信陵王抗衡,真正是骇人惊闻。”

    需知此时魏无忌的部属,可并不仅仅只是信陵王府一家而已,还有大魏禁军强者,以及赵平原郡王,齐安平郡王,楚春申郡王这三位王公麾下的众多强者。

    而嬴冲麾下,光是伪开国就展露出了二位。尽管那虞云仙嬴小小二人哪怕合力,亦非是项家任意一位伪开国的对手。可却已将这安国嬴氏的潜力,展露无遗。

    尤其那位嬴月儿,传说是武安王,亲手制造的机关人偶。可此时居然能与皇甫嵩抗衡,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这在天下间寥寥五十余伪开国中,亦可入中上之列!

    在项伯看来,此时便是项氏族中的最强者武安郡王项燕,恐亦无法在半日之内,拿下此女。

    龙且也是若有所思:“似虞云仙这样的伪开国,以我项家的底蕴,随时都可炮制个四五位出来。可据我所知,那位武安郡王在一年多前,还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纨绔子。他哪来的这么多财力?少主,你说这这位,该不会也是一件神器之主?”

    项羽闻言眉头紧凝,龙且所问,也正是他所疑惑的。

    赢冲今日展现的势力,的确是令人疑窦丛生。且因某些缘故,他甚至已认定了这位,必是一件神器的主人!

    不过如只凭神器,也没可能做到这地步——

    要说这世间,能有虞云仙这般修为的,也不乏其人。然而修为只是基础,要使这些强者,拥有伪开国层次的战力,那么仙元墨甲与法宝之类,都不可或缺!

    而以项氏积累的财力,武装出四到五位伪开国,自是轻而易举。可这武安王府,又是如何办到的?

    看那虞云仙及嬴月儿诸人身上的墨甲、圣器、伪圣器,总计价值不下一亿五千万金!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觉得才新近崛起的安国嬴氏,能够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银钱。

    “或者是得了一件上古洞府的传承,也说不定。”

    项伯随口猜测着,目光继续望着嬴冲所立之处:“至于是否有神器在手,看下去就可知道了。信陵郡王这次下的本钱十足,竟为他布下了此等杀局!那位武安郡王,除非是有伏羲琴那般的神器为依仗,否则今日,他难免陨灭之灾。他最不该同意的,就是令尉缭子袖手旁观。否则这位,倒是还有一战之力——”

    闻得这句,项羽也向那谷口方向扫了一眼。心想此刻,那两支五阶道兵也该杀入谷中了。

    只需信陵王麾下的这两大伪开国战力的道兵入局,必是横扫一切之势!

    只是他方才就有疑惑,嬴冲答应的时候,实在太爽快了些。

    且那两支本该以最快的速度,赶至战场的道兵,竟然直到此刻,仍在谷口之外!

    项伯之语,张良亦同样听在耳中,却微一摇头,忖道那可未必。

    此刻他已注意到,那已将这山谷完全覆盖的白雾。

    居然还有玄天位级的大阴阳师么?且精擅幻法——

    张良凝眉深思之余,目角余光,也望见旁边的刘基,同样是唇含笑意,定目看那谷口方向。

    张良心中微动,笑着询问:“刘兄莫非亦有所觉?”

    “这岂非是显而易见?你我皆为阴阳士,岂能到这时候,还蒙在鼓中?”

    刘基失笑:“武安王棋高一着,那位信陵王布下的大军,怕是要全军覆没。”

    二人之言,只有同为阴阳士的荀攸才能听懂。而十步之外的项伯龙且,都是眼露愕然之色。

    可随即项伯就亦有所觉,双目圆睁,看向谷口方向。只见那边,正有大片的魏军,纷纷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便是那两支道兵,也无法幸免。自天位以下,都是毫无预兆的,陷入晕迷。

    不过这山谷之内,亦被波及,项伯只见一片片的秦军禁卫,接连匍匐。

    ——显而易见,这是一种敌我不分的宏大幻术。可用在这时候,却明显是秦军一方,更占便宜。

    且随着时间推移,谷中一些天位武修,也陆续受到这幻法影响。一些小天位在空中已遥遥欲坠,而那些中天位武修,在出手之时,动作也都有些许偏离。

    “圣器,阴阳师么?这真是——”

    项伯哑然失语,良久之后,他才凝神道:“原来如此!看来那位武安王,亦非无备。如此一来——”

    语声微顿,项伯的目光闪烁。即便是这幻法,将那十数万魏军,两只伪开国级的道兵解决,他仍不看好嬴冲。

    哪怕没有了道兵之助,那位信陵王,也仍有高达七位的镇国,两位以上的上镇国。这仍非是武安王府的人手,能够抵御。

    且这世间,除了那位公输般之外,他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以机关术,抗衡高阶天位的。尤其是在墨甲大行其道之后,其余任何形式的机关器物,都很难对玄天位以上的武修,构成威胁。

    而那边项羽,亦在此刻接过了他的话头:“如此一来,那位信陵王麾下,死伤在所难免!”

    他的眼眸中,已隐隐透出了兴奋之色,似跃跃欲试:“今日这一战,倒是有些意思了!”

    龙且一听,便知其意。也不待项羽吩咐,身影就悄然后退,与项伯等人一同,往战场的边缘撤离。

    他之前虽是极力反对少主的行险,可如今那信陵王,明显已无力他顾。那么他们这边试一试,倒也无妨。

    而刘基三人,则似对身边项羽等人的动静,全无所觉。依旧是定目看着远方战局。

    须臾之后,张良才又问荀攸:“荀师弟,不知你可已发觉?”

    荀攸神色凝重,冷声回复:“大天位!那位殿下的反应,便是大天位境,亦有所不及!”

    而刘基则唇角微挑,眸中现着一丝炽热。

    心想他这次,可能真是押中宝了——
正文 第558章 神威初现
    正当荀攸张良二人议论之时,嬴冲正立在一千四百丈外,为他的诸般器具准备弹药。

    其他的也还罢了,无论暴雨梨花针,还是九头鸟,都可在须臾间完成。只有他置于身前的那尊‘横扫千军’,需得花费一点时间,才可填满。

    也幸在此时周围,那些信陵王麾下天位武修,或是因他展露出的诸般杀器而心惊忌惮,或是因这白雾而惊疑不定,使他能从容自若,有条不紊。

    ‘九头鸟’是张衡以突火枪为基础,设计出的特制杀器。而‘横扫千军’,也就是那尊发射链弹的雷神炮,却是嬴冲之前为完成师门任务三,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关器械。

    为此物他总共了花费三百万金,价格是‘九头鸟’的三倍,可其威力,也同样是‘九头鸟’的三倍!尤其是在一千丈距离内,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且链弹覆盖的范围,远远超过了‘九头鸟’。

    此物唯一的缺陷,就是装填起来,比‘九头鸟’还要更繁琐。哪怕叶凌雪设计的弹药置换器,也无法将这问题解决。

    之后还是嬴冲自己想了个办法。以牺牲射程与威力为代价,用转轮的方式填充。

    如今此物虽可连射六发,却因炮膛无法完美密闭的缘故,威力稍弱于他最初时的设计。

    不过对于那些上柱国以下的武修而言,这尊‘横扫千军’,依然是一件足以致命的杀器!

    “原来武安王殿下,竟然还藏着这一手,真让咱家佩服。”

    魏忠贤那阴柔尖细的笑声,再次从上空中传来:“那么让咱家猜猜,这圣器到底是何物?水汽蒸腾,云烟千里,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些特征,莫非是那云罗伞?不知这件圣器,是何时修复的?”

    嬴冲闻言,不由仰头上望。看了百丈高空处,那位正与尉缭子遥空对峙的信陵王府总管一眼。随后他却懒得理会,只冷笑了笑,就又收回了注意力。

    此时这人,他也确无需搭理——

    “可哪怕是有这‘云罗伞’在手,想要施展这般规模的幻术,也是极其不易。而如今这山河社稷图中的一切地脉走势,都与嵩山重合。能够提供足够水元灵气的地眼,就只有十七处,那位大阴阳师,如今在何处呢?可真让人好奇。”

    话音未落,对面的尉缭子,就忽然一声笑:“魏公公,此子心志超凡。你要用言语试探他,怕是在做无用功。”

    魏忠贤神色微凝,冷冷看了对面一眼。而尉缭子则浑不在意,继续看着身下。

    “难得见你如此气急败坏。看来这位殿下的手段,确是打中你等的三寸,正击要害呢!就不知天圣帝那边,尔等用了几支道兵?如今信陵王殿下的人手,可还够么?”

    魏忠贤面色不变,只眼神又冷了数分:“不劳魏兄挂心!”

    然而尉缭子,此时却是谈兴十足:“说实话,老夫原本对他颇不看好。可如今看来,只怕那位天圣帝依然气运未绝。无道兵之助,太学主那边,怕是有功亏一篑之忧?”

    “好教先生得知,此时越倾城,已战亡于山河社稷图外。要寻到那位幻法阴阳师的阵坛,亦只在弹指之间。想必不久之后,就有佳音传至。”

    魏忠贤语声淡淡,可他看向嬴冲的目中,却已是覆盖上一层猩红血气,杀意森然,毫不掩饰:“倒是这竖子,他已活不到天圣帝驾崩之时。”

    “是么?”

    尉缭子不置可否,只语气怪异的问道:“一名以十六岁之龄,就身登大天位的盖代英杰。我也好奇尔等,该如何将他诛灭?”

    闻得这句,魏忠贤瞳孔骤缩似针。一身气机,这刻亦是凌厉锐绝!

    那位武安郡王的异状,尉缭子能看出来,他这边自也不会忽视。

    以机关器械屠戮柱国乃至上柱国——这看起来确是震撼人心。可随着时间推移,嬴冲的一身修为,亦是完全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如不是这位,超人一筹的预判及反应能力,那些所谓的‘杀器’,也仅仅只是死物而已。又如何能够应对,在场这诸多天位的围杀?

    ——哪怕他的身边,有着孔殇左天苍这样的镇国为臂膀,有着九月与羽飘离这等神射为后盾,也没可能办到!

    “十六岁的大天位么?究竟是不是,仍需印证。可我看他——”

    话音微顿,魏忠贤的唇角微挑:“三息之内,必死无疑!”

    这二人的对话,嬴冲都可清晰听闻。可此时他的心绪,却全不受其影响,保持着极致的冷静。身前的‘横扫千军’再次喷发,黑色的链弹出膛,横扫前方千丈地域。

    那些天位,对此物忌惮无比,早已有了防备。可依然有一位大天位的右肩,被那链弹擦过。瞬时肩甲破碎,血肉横飞!

    可也在这刻,嬴冲的面色骤变,目光凌厉的看向前方一千四百丈外。随后他的身体,就好似被两道犀利锐绝的气机斩中,整个人自腹部开始,被一分两段,血溅数尺!

    这一幕,令整个山谷都为之一寂。所有在幻雾中,仍能保持清醒的修士,都错愕无比的看着这一幕。

    一千四百丈外的刘基,这刻是面色苍白,血色褪尽。想道这位让他颇为心折的主君,莫非就真要陨灭于此。

    而尉缭子,亦是神色凝重之至,目光灼热的看着下方。

    似嬴冲这样的旷世英才,如真亡于此间,他会感觉无比的惋惜!

    诸人中,就只有孔殇与张承业,对此浑不在意,亦是眼含喜色的,往嬴冲注目之所望去。

    ——那个家伙,到底还是出现了,信陵王府所持三十六圣器之一——无形剪!

    未曾有丝毫的犹豫迟疑,二人皆身影闪动,势如疯虎般,往那所在狂扑过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日嬴冲掩饰修为,种种布局,正是为引这件圣器之主,对其出手!

    如果错过了这机会,武安王府的所有天位,所有强者,都仍将置身在那无形剪的阴影之下。

    左天苍稍慢了一拍,愣了一愣,这才跟随在孔殇张承业二人之后,身影袭向了千丈之外。

    此时他并未想太多,只是目中满含着悔意与痛恨。

    ——而此时嬴冲虽死,可身为武安王府的供奉客卿,为主君复仇,亦是天经地义!

    在百丈高空中,魏忠贤则笑:“即便他真有绝代英姿,又能怎样?身死之后,俱归尘土。”

    可对面的尉缭子,却微一摇头:“涅槃真火!公公你,似高兴的太早了。”

    就在他注目之处,正有一股苍蓝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正文 第559章 神甲始龙(二更)
    同一时间,在咸阳宫内的深处,一位红衣少女,正在宫中的一条曲折悠长的小巷中,从容自若的行走着。她衣着略显暴露,可却并无烟视媚行之气,反而是举手抬足间,都隐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冒犯的圣洁。

    而这位所过之处,虽有诸多内侍宫女,却都似浑然不觉其存在,视若无睹。

    直到这少女,穿过了重重宫宇,来到一座略显古旧的殿堂之前。

    在那朱红色大门口处,早就有二人等候在此。其中一位年约四旬,高约八尺,浑身肌肉虬结,五官面貌则似刀刻,棱角分明。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位年纪才三十余岁的青年,身形瘦削,面貌奇伟。一双八字浓眉,尤其引人注目。

    而此时那魁梧中年,正满脸的不悦:“红线,你失约了——”

    “不是我红线失约,而是裴兄来的太早了才是!”

    红衣少女仰头看了看天,轻声一笑:“如今正是酉时,时间岂非刚好?”

    而后她又眸光流转,看向了那位‘裴兄’的身后:“请问这位是谁?可是裴兄的后辈?”

    “是老夫之侄,名为裴元绍!”

    那魁梧中年,微一扬眉:“此番宫中之事,需得用到他手中圣器,也顺便随老夫历练一二。”

    “你的侄儿?历练?”

    红线眼神更显好奇,上下打量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所在!一旦有什么意外,生死自负,我红线概不负责——”

    然而话到一半,红线就以手掩唇,遮掩着笑意:“原来如此,修为不俗呢。年不过四十,就已经玄天位了。你们家的那件圣器,也交给他了么?有意思,都说东河裴家,自从你裴玄机之后,就已后继无人。可如今看来,此言大谬不然。谁又能想到,你们裴家如今,居然又有了一位伪开国现世?”

    裴玄机闻言,目中亦显出了几分得意,可随即他又神情不悦问着:“废话少说!何时动手?”

    “既然酉时已至,那就是现在!”

    话音落时,那红线的身周,就忽然有着一阵细微的气元波动,而后她身前那古殿的大门,就发出了一阵‘嘎嗤嗤’的声响。

    裴玄机见状,毫无意外之色。那裴元绍却是凝神注目,仔细看着。在这个距离,隐约可见这位红衣少女的身侧,有着无数的无形丝线缠绕。而此时这些丝线的末端,正探入到那巨大的铁门之内。在破解着门内机关的同时,也将那精金制成的门栓,一分为二!

    仅仅须臾,这扇哪怕皇天境亦难轻易破开的黑铁大门,就已轰然敞开。

    “三十六圣器之红尘三千丈么?果然名不虚传。”

    “咯咯!这东西用处倒是蛮多的,可论到杀人斗战,比之你家排位第七的那东西,却还是逊色一筹。”

    红衣少女先明媚一笑,随后却又面色微变:“麻烦了!”

    就在那门缝,才敞开至三人宽度之时,就有一道锐利绝伦的刃光从内往外疾斩。不但强行削段了那红尘三千丈的所有无形丝线,那浩瀚的剑意,更将殿外的三人,都笼入其中。

    而那裴玄机,亦是面色清冷:“斩龙剑,是神甲始龙!”

    红衣少女亦微微一叹:“好一个天圣帝!”

    那位秦皇,竟然未将这始龙甲带去嵩山,而是将之留守于皇宫之内。

    这让她既觉惊异,也感好奇。天圣帝他到底是有何等样的底气,敢在面对太学主这等强敌之时,也仍——

    只是此刻形势,已容不得她细思。那斩龙剑,正追寻着三人的气机,横空斩至。而此时宫内各处,也正有一阵阵的钟鸣声响起。显是他们的举动,已触发了宫中禁制。

    只需须臾,这宫中大半的柱国乃至镇国御卫,都会陆续赶至此间。而整个咸阳宫中的法阵亦将运转,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轰!”

    随着一声轰鸣声响,那殿门处一阵巨震。狂风乍起之刻,地面的青石,亦同时往下坍塌。

    红线眺目望去,只见那裴元绍,赫然已穿着一身银白墨甲,拦在了始龙甲的前方。右手则持着一面狭长的盾牌,死死抗御着前方,那口紫金重剑。

    ——始龙神甲,乃是昔年秦始帝所遗的神元墨甲,哪怕无人操纵,也拥有着守正与太学主这一层次的极致战力。甚至以法域之能,凌驾于所有伪开国之上!

    而这斩龙剑一击,不但力可达百万牛,更裹挟始皇所遗之武道剑意。以机械之躯,上参天意。哪怕是强如太学主,面对这一剑,亦需避其锋芒。

    可这裴元绍,此时竟是硬抗那斩龙巨剑,而不退分毫!

    不过此时红线注目的,却是裴元绍身后,那九位虚幻的身影,

    裴家闻名于世的圣器破军,可将十三位裴家先祖的元神气血融入器中,可以在召唤其灵,借用其力。且可变化剑盾二种形态,可攻可守。在稷下学宫发布的圣器榜单中,名列第七!

    此时的‘破军’,尚未真正完成,却已可力抗‘始龙’!

    而这位裴家的后起之秀,虽只是玄天位的修为,却仍可依仗这圣器‘破军’,成为当世最强的伪开国之一!

    只是下一刹那,那魁伟高大的始龙甲,又是一股宏大的气场散开,覆盖着这周围二十里方圆地域。甚至将整个咸阳宫,都笼罩在内。

    而紧随其后,那斩龙剑又势如雷霆般的削切。绝世无匹的锋芒,哪怕是强如圣器‘破军’,亦再难抵御。

    仅仅三击,就已将裴元绍,轰出了三十余丈!

    红线眼神微沉,心知这正是那位始帝嬴政遗留的法域‘斩龙’,不但可将这二十里方圆所有修者的法力真元,都削去二成,更能将他那一身强绝人寰的武道剑意,推升到极致。

    略略凝眉,红线微一弹指,瞬时无数的无形丝线,再往那‘始龙’甲纠缠过去,试图捆住这墨甲的手足。

    可这仅仅只能稍阻其势,随着数道黑色的光刃一闪,这些无形丝线,就已陆续断去。而那边才刚刚重整阵脚的裴元绍,又是仅仅两个回合,身躯就已再被砸飞。身形在那青石地面,划出了一条百丈长痕。

    “果然不愧是镇国重器!”

    红线一叹,眼含惊悸之色:“便连三十六圣器之七的破军,也无法抵御么?”

    “圣器如能对抗这些神元甲,那么七国皇室早在千年以前,就已被人掀翻了。我河东裴氏,又何需对这嬴姓皇族百般忌惮?”

    裴玄机袖手旁观,语含嘲讽:“需知这甲,单只那斩龙剑,就已是圣器一级。话说回来,你还欲等到何时?这次我裴家之所以冒险与你等联手,可全是因那位承诺,有办法克制这斩龙剑域——”

    红线摇了摇头,微一挥手。赫然整整十二枚长约十丈,足有人大腿粗的巨大铁钉,从她的袖中涌出。随后在那无形丝线的操纵下,飞向了四面八方,陆续钉入到了地层之内。

    最终这些铁钉,只有三寸现于地面之外,也刚好行成了一个圆环。

    裴玄机面色微松,果然感觉那剑域对他一身真元的压制,稍稍缓解。裴元绍那边,也明显轻松了许多。

    之前抗击始龙甲一剑都极其吃力,可如今却能抵御个五六回合,才会被巨剑轰飞。

    “此阵以地支为基,看来尔等,倒真是下了些本钱。只是这东西,怕是撑不住多久。”

    “足够用了!”

    红线笑着反问:“我倒也想知道,你这侄儿,他能对抗这始龙甲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裴玄机随即又看向了天空:“那么这宫中的那座九脉龙魂阵,又当如何应对!”

    昔年秦始帝嬴政斩杀,共三头黑水真龙,一头赤火麒麟。其中赤火麒麟的尸骨,用在了函谷关。而三头黑水真龙的尸骨,一在朔方城,一在襄阳城。

    最后剩下的那头,就正埋在这咸阳宫下。那也是三头黑水真龙中,最强的一位!以魂体之躯,就可拥伪开国之能。战力虽远不及始龙甲,却同样能施展半步法域,战力绝伦!

    甚至危急之时,更可借助咸阳龙脉之力,成为超越于始龙神甲之上的天道杀器,身比皇天。

    “此事亦无需忧心,裴兄看着便是。”

    红线螓首微摇:“此阵可怖,难以破解。如今坐镇此阵的,更是天圣帝最信任的白云九真之四明易真人,不过——”

    就在话落之刻,这整个咸阳宫范围,忽然一阵巨震,仿佛天崩地裂也似。

    裴玄机不禁目光微凝,又恢复了平静。

    居然能以震荡这宫内地脉的方式,使那宫中所有法阵,都暂时失效。不得不说,此女身后的那位,确是手腕通天,也蓄谋已久。

    “轮到裴兄了!既然裴兄能将那圣器破军,让于后辈,想必已再无需借助此物。对于裴兄而今之能,奴家亦期待万分,”

    说到此处时,红线却又目光凝然,看向了黑铁大门之内。只见里面,赫然有一个身姿窈窕的身影,从内行出。
正文 第560章 孪生倾城
    望见门后的那女子身影,红线的目光顿时凝聚如针。而便是裴玄机,亦同样肃容以对。

    “这是——”

    当那女子的面貌,终于显露在二人眼前,却是与越倾城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身躯更娇小,面貌更柔和,也更年轻,只有十七八岁,仿佛少女。

    而这位现身的一刹那,就有一道白练般的剑芒挥过,斩向那门口处的一枚长钉。

    红线的无形细丝早已缠卷而起,柔弱的丝绳,已化成险恶的杀人凶器。

    可当这红尘三千丈,与那剑光碰触之时,这些丝绳,却在瞬间纷纷崩碎。

    裴玄机亦全力阻拦,瞬时一身黑色的墨甲笼罩躯体,将三丈大戟挥动,恰在那剑气将铁钉斩碎之前,将之拦截。罡劲碰撞,引发了大殿之前一阵轰鸣震响,地面再次坍塌。

    最终那铁钉虽是无恙,却是着地势变化,从原地偏移了三尺。

    而裴玄机本人,亦是退后数丈,肩甲碎裂。

    红线见状不禁心惊,直到见这法阵循环,依旧还是维持如故,只是效果略减几分,这才放松了下来:“这次可吓死奴家了!此阵若破,你我三人联手,都挡不住那始龙甲三百击。”

    此言绝不夸张,他们三人的实力,都不会逊色于米朝天。然而一旦被那始龙甲的半步剑域压制,一身实力连八成都无法发挥出来。反而是那神甲‘始龙’,可战力倍增。甚至门口处的那女子,一样会实力大进。

    别说三百击,在三十回合之内,他们三人就得逃命。

    不过此时的关键,还是对面,那与越倾城容貌相似的少女。不解决了这位,这座地支阵,一样有崩灭之险。

    “传闻中,秦室历代的御前侍卫总管,都是孪生。兄弟或者姐妹二人自幼便一同修行,成年之后一明一暗,这传言果然是真的。”

    红线神情颇是无奈:“看起来这位,也不会弱于你我。”

    她已可确定,越倾城持有的那件圣器,已经到了少女的手中。

    此女的修为及武道根基,当是仅仅只逊色越倾城一筹,而一旦持有了那件圣器,实力便足可与他们二人抗衡!

    始龙甲乃是死物,虽是战力强绝,却并不可惧。可加上他们眼前这一位,那就棘手了。

    “不论是越倾城,还是她,都只是那东西的容器而已!”

    裴玄机却一声冷哂,满含不屑。而随着他抬手一挥,陆续有二十四枚苍蓝宝珠飞腾而起,悬浮于裴玄机的身后:“此女交给老夫,你只管去办事便可。不过时间不多,只有半刻。”

    红线目光微闪,而后就显出释然之意。

    裴家的圣器‘破军’,能够聚合九位裴氏先祖之力。使用他们藏于破军之内的精魂气血与武道意志,故而哪怕是一个区区大天位持有此器,也可发挥出伪开国的战力。

    然而此物虽是威能不俗,在圣器榜中位列第七。却有一缺陷,难以助人突破上限,最多也就只到伪开国的上中之境为止。

    而裴玄机既然已将此宝,让于他族侄。那么想必这位本身的实力,也已到了伪开国的顶端。不会弱于他手持‘破军’之时,甚至超越其上。

    “那就拜托裴兄了。”

    微微一笑,红线就人影飘动,往那铁门内的方向,滑行而去。身姿如仙,似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而就在她堪堪抵达那黑铁大门前的时候,那少女的剑气,就又再一次凌空斩至。

    认出这一式,正是苍生云灭剑之一江天一抹红。红线却无半点闪避之意,果然下一刹那,就有一口画戟,裹带着滔天雷光,轰在了她的身侧,恰与那少女的剑力交锋,引发虚空坍塌,元力风暴。

    然而红线的神情,却在那暴乱的气劲溢散之前,穿入到了这座殿堂之内。

    ※※※※

    江山社稷图内,天圣帝的銮驾周围,赫然已烟尘弥漫。旁边那条清澈小溪,此时亦已断流,河道中的溪水,则浑浊不堪。

    “陛下——”

    刘雪岩眉头紧皱,方才他几乎全程观览到了咸阳宫内的那场异动。

    天圣帝虽已离开咸阳,可却依旧保持着对宫中的掌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位陛下的耳目。

    而那对裴家叔侄与红衣少女,也同样没有半点掩饰身份之意。

    “一旦始龙甲有恙,只怕会动摇国本,”

    他知道那古殿之下是什么,正是天圣帝,催动始龙甲的根基。也是大秦皇权,最重要的柱石。

    “崔红线么?”

    天圣帝眯起了眼:“雪岩你猜此女,是哪位亲王的部属?”

    刘雪岩未做思忖,就已答道:“福王殿下并无太多野心,此时也无问鼎之力。”

    天圣帝闻言一笑。既然不是福王嬴定安,那就只有他的弟弟,齐王赢控鹤了。

    至于朝中另三位亲王,那是真正的酒囊饭袋,不提也罢!

    “看来我那七弟,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了。潜伏二十余载,只为今朝?朕可真是好奇,他这些年积攒的实力,到底有多少。”

    一声嗤笑,天圣帝冷目往窗外那身影看去:“不用理会!始龙甲若真有这么容易动摇,那么朕在二十几年前,就已死于威王之手。相较于此人,无论裴家也好,齐王也罢,都不足为惧。”

    刘雪岩也顺着天圣帝的视线,往窗外眺望过去,看着三千丈远处那青袍身影。可见那一片片浩大磅礴的剑气纵横肆掠,仿佛有灭世之威的玄法,轰击对撞。

    此时在这辆御辇之外,赫然已成末世之景。整个地面,已被二人削平了整整三十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而此时周围之人,都无法靠近。就只有宫**养的两位镇国神射,可以对那位青袍儒士,稍作牵制。

    “的确!”

    刘雪岩一声叹息,心想这裴家齐王,固然是势力庞大。可这两家加起来,只怕都远不及这位太学主,对秦室的威胁。

    此时可见上空之战,守正占据了些许上风,可大致还是旗鼓相当之局。且后者有伤在身,之前就被越倾城废去了一条臂膀。而后者因玄宙天珠之力,正处于全盛之时!

    可见此时的太学主,已经不弱于守正昔年。今日这一战,如不能将之除去,很可能三五年后,他们就将面临一位皇天位境的儒门宗师。

    而随后刘雪岩的视线,就又看向了另一侧。那正被米朝天与嬴高,以及在场十余位镇国乃至上镇国,联手围杀中的‘西方大帝’。

    只见这人,赫然已血染重衣,浑身伤痕累累。头顶了的‘九旒平天冠’,亦已破碎,显出了一张与天圣帝有五分相似的苍白面孔。
正文 第561章 翻转乾坤
    “那位竟真是威王之后——”

    刘雪岩定目看了那西方大帝的面容一眼,心中虽是轻叹着,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眼神淡漠。

    他心中其实并无多少同情之意,知晓昔年天圣帝如败,下场只会比那位‘威王’更不堪。而成王败寇,也原本就是世间通行的准则。

    此时刘雪岩只是感慨于那位威王殿下的唯一血裔,今日可能将就此断绝。看那位的情形,越来越是不堪,分明已离陨落不远——

    可能只需不到百个呼吸,此人就将授首。

    先弱后强,首先除去实力稍弱一筹的西方大帝,无疑是上策。今日此间,这位也是唯一能够威胁到天圣帝的人物。

    太学主确可以出手诛杀陛下,可事后这位儒门宗师,甚至整个鲁境儒门,都必将遭遇天道反噬。

    只有同为嬴氏皇族一脉的西方大帝出手,才可免除后患。

    故而那太学主,多半是不会坐视。此人只与西方大帝二人携手而来,想必其技,绝不仅此而已。

    可令他疑惑的是,这位至今都没什么动作,并未有援手西方大帝的举措。

    “看起来是大势已定,只是臣仍有不安。那太学主也就罢了,那儒门五*君*子,仍需小心。”

    ——自那五方五行剑阵,被破去之后。那儒门五*君*子,就已在太学主的掩护之下撤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分明是事前就有筹谋计划,按部就班的举止。

    且他以阴阳术占卜的结果,也是直指这五人动向,似有不详。

    “儒门五*君*子?”

    天圣帝浓眉微扬:“或是去寻冲儿麾下,那位阴阳师了。”

    不过话落之后,他还是挥了挥手,瞬时有两道黑衣,从这辇车内穿空而出。

    对于刘雪岩之语,他绝不敢忽视。这位白衣卿相,可不仅仅只是他的谋士而已,更是一位世间罕见的玄天位阴阳师。如今距离权天,也只差临门一脚。

    而只需刘雪岩能跨过这一门槛,那必定又是一位伪开国。且是精擅大型术法,杀伤力甚至凌驾于太学主之上的存在。

    且这位尤擅占卜之术,能测凶吉,其人一应言语,都不可忽视,

    而随后天圣帝又凝声道:“说到冲儿,今日之战能如此顺畅,确实多赖其力。就不知他那边,究竟如何了。”

    今日错非是嬴冲准备的幻法,令此间埋伏的十万魏军,还有那两支道兵,都全数晕迷,失去了作用。他这边要想破局,还要用上无数气力不可。

    光是那两支战力直追越倾城的道兵,就已棘手之至。

    只是此时天圣帝的眼眸中,却并无欢喜,反而现出了几分忧意。

    他这里至今为止,就仅只太学主与西方大帝二人现身,最多再加上那儒门******,还有个‘傅金蝉’。

    而似魏忠贤,血云老祖这些人,全不见踪影。

    ——此时哪怕只用脚跟去猜,亦可知这些伪开国,到底在何处。

    而如今那魏无忌麾下,还聚集有关东四国,数十位权天境。真不知他那外孙,能否应对。

    刘雪岩心知其意,却也无法安慰。他已为武安郡王占过一卦,卦象却模糊不清,这应是那位殿下有器物镇压气运之故,却已使他难知凶吉。

    “陛下,想必有惊无险——”

    正说话时,刘雪岩却是面色一变,感觉心脏一阵惊悸,出现一阵超出常理的脉动。

    他下意识的就又把目光,再次往那空中的太学主望去,脸色难看之至。

    ——太学祭剑,天下莫敌!守正留下的这八字,原来是此意。

    天圣帝那边,似亦有所觉,也同样凝神注目看着三千丈外,正将一口剑祭于半空的太学主。

    只是这位似早已意料,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的问:“敢问先生,他这可是准备冲击皇天境?”

    ※※※※

    “五方五行阵,原来如此,他竟是打算,在这山河社稷图内冲击皇天境?”

    距离两处战场一百三十里的所在,位于浓雾深处的四人,此时都是神色凝冷。

    这里正有几架飞车平凑而成阵盘悬浮,而吴不悔、郭嘉与云光海三人,还有一位红甲少女,正在其上或坐或立。

    此时弥漫整个战场的幻雾,正是吴不悔与云光海携力所为。由后者强聚地脉,在这里制造出一个本不存在的‘地眼’,以供应吴不悔施展幻法时的损耗。

    只是此刻,这二人都稍稍分心,看向了郭嘉。

    身为玄天位的龙脉士,郭嘉有为二人护法之责,可在关键之时挪移虚空,将这阵盘转移。

    而除此之外,郭嘉也需利用他那特属于龙脉士的感应之能,探查这山河社稷图内的地脉走势。

    “在这图内冲击皇天境,你可确定?”

    首先问出这句的,却是那位红甲少女:“那太学主,竟有这等气魄?”

    “不会有错!观此间地脉走势。在这图中,还有一个更大规模的五方五行阵。”

    郭嘉神色淡然的回应:“郭某在阵法一道,谈不上精通。可道出此言者,却是王妃殿下。”

    “武安王妃,叶凌雪么?那个传闻中,长生道不世出的阵符天才?若是她的话,倒也可信。”

    那红甲少女目光微凝,而后幸灾乐祸的笑:“如此看来,你们那位陛下,只怕情形不妙。”

    ——冲击皇天境,也就意味着斩破天道枷锁。成则入道金仙,败者灰飞烟灭,灵魄无存,凶险莫测。

    然而那位,也必将有一段时间,掌握法域之力!

    这也意味着,无论那太学主,能否渡过劫数,都有着极大的可能,将那天圣帝斩于山河社稷图内。

    “这与妖后殿下无关!”

    郭嘉神色淡漠,将一张才刚书就的图纸,直接丢给了红甲少女。

    “这是此方虚空的地脉灵图,殿下按图索骥,不难寻到山河社稷图内的真身所在。”

    红甲少女探手接过,仅仅只扫了一眼,就将之收入到袖中。之后却又眼含异色,面色阴晴不定,看着此间三人。

    “说来那位武安王殿下的胆量,也当真了得。竟敢将你三人,暴露在本宫眼前。你说本宫如现在动手,将你们三人尽数打杀,他会否痛彻心肺?”

    郭嘉哑然失笑,懒得答话。吴不悔则是略含不解的看了过去:“合则两利,殿下是欲现在毁约?”

    说到此处,红甲少女的眼神更显晦涩,眸透杀机:“合则两利是不错,可两月之前,本宫麾下十数位得力部属,死在了他的手中。而如今太离一脉,更是举族而叛。本宫如今倒是觉着,相比那张全看缘分的山河社稷图。杀了尔等,才更能使本宫心胸快慰。”

    “明白了。”

    吴不悔于是亦神色肃然,将那云罗伞张开:“那么妖后殿下,可欲一试?”

    红甲少女微微蹙眉,淡淡的看了这位一眼,目含惑然之色。

    一个玄天位的大阴阳师而已,哪怕入微之能,还算不错,可——

    思绪至此,红甲少女却忽觉眼前一幻,目中所见的影响似有变换。随后就心生警兆,神色大变,整个人迅速滑退,撤出了百丈之物。随后又猛咬舌尖,使心神恢复晴明。

    再看原地,只见有无数虚空乱刃,在她原本立足之处,来回切割盘旋。

    而那吴不悔,依然是俏生生的立在原地。郭嘉则是在阵盘上盘坐如故,似乎从未动过。

    “天狐幻法?”

    少女一声冷哼,而后自嘲一笑:“原来如此!原来不是对本宫放心,而是自信。”

    到完这句,她却是一个拂袖,人影消失在了原地。只是须臾之后,就不见了形影气机。

    吴不悔神情专注,定目细望,直到确证那少女,已经远离,这才开口道:“如今妖族中,竟亦有守信之人。”

    她能看出来,其实那位巴山妖后并未认真,刚才所有举动,其实是恐吓试探居多,并未包含真正杀意。

    “她与殿下,定有誓约。如有违逆,代价不轻。”

    郭嘉眉头紧皱,看向了百余里外,那片元力动荡的源头:“倒是那太学主的这座五方五行阵,颇为可虑。白芳菲对山河社稷图势在必得,可以她一人之力,未必就能将这阵破解。”

    吴不悔此时却又转过身,眸光清冷,与郭嘉对视:“他是要打算挟制殿下他,撤出此战?他不会同意的,事后也会怨你。”

    郭嘉闻言苦笑,心知他与云光海二人联手在地脉中做的手脚,果然是瞒不过这位。

    其实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尽管此女专攻云雨幻术,可毕竟也是一位大阴阳师。

    “只是为防万一!皇天位境的太学主,谁都不知他会强到何等地步。我等也不知那位陛下,到底有何策应对。”

    郭嘉一叹:“如事不得已,自然需以保全自身为上。而非是为嬴氏皇族火中取栗。不令主君置身险地,亦是我等臣子之责。”

    吴不悔目光微闪,随后笑了笑,就又不置可否的看向了远方。

    她并无阻止郭嘉之意,只是提醒而已。

    ——不令主君置身险地,此言何等的冠冕堂皇?可此举是否违逆了嬴冲心意,又是否有着私心,只有郭嘉自己最清楚。

    PS:到现在才联上网,抱歉
正文 五六零章 神术涅槃(二更)
    无名山谷中,当嬴冲浑身火起之刻,魏忠贤就已知情形不对。

    “涅槃真火!不对,这就是涅槃——”

    魏忠贤的瞳孔剧缩,看着自己的下方。他原以为嬴冲身上燃烧的苍蓝火焰,仅仅只是道门仿自凤凰一脉的五阶道法‘涅槃真火’。

    ——此法虽堪称神术,可以记忆住人体与墨甲最佳的状态,然后在受创之时,迅速恢复伤势。可如今这位武安郡王,不但身躯被拦腰剪断,便是元神,亦被那‘无形剪\'一分为二!

    只凭这区区五阶术法,还远不足以恢复嬴冲那样的致命重伤!

    然而当魏忠贤仔细望时,才发觉那火焰异于寻常。那远远不是玄修以法力模拟出的涅槃之火本能比,而是真正的涅槃血炎!

    ——且此时嬴冲身上发生的变化,也绝不是他以为的五阶道法‘涅槃真火’能够办到,而是完整的‘涅槃’!是凤凰一族的本命神通,能够使所有凤凰血裔,浴火重生的绝顶法门!也是这世间,最为恐怖,最无解的搏命之法!

    在这位武安郡王的法力耗尽之前,这位将是不死不灭!一身涅槃血炎,也必将燃灭一切这世间的‘污秽’,神鬼难当,

    此外在他的灵识感应中,那竖子的一身气机,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飙升!只仅仅须臾,就已跨过了玄天位的门槛!

    不但那浑身的苍蓝火焰,凝聚出了一头巨大的火凤真形,盘旋在嬴冲的后方。更有阵阵龙吟之声从其体内传出,同时一道凝如实质的气息,缠绕在嬴冲的身周,就仿佛是一头正张牙舞爪中的巨龙。

    再当那一尊银白色摘星甲,覆盖上嬴冲的身躯时,便是他魏忠贤,亦感觉自身神识一阵阵的刺痛。

    这不止是因那火焰烧灼之故,更因此子的武道意志冲击,使他的神念,无法靠近,元神深处,也感觉到了危险。

    ——这位年纪才只到十六的武安郡王,此时赫然已有了威胁他魏忠贤性命之能!

    而此时这谷内,因这异变而震惊错愕的,远不止是魏忠贤一位,远处的张良荀攸,刘基冉闵等人,莫不都是神情怔忡,目光震骇莫名。

    在更远处,那正欲潜出这山谷的龙且项伯等人,亦是停住了脚步,眼神难以置信的回望后方。

    而那项羽,更是一阵失神,险些从空中跌落下去。

    “这是——”

    “拟龙术与涅槃?怎么可能聚于一身?”

    “大天位,他竟是大天位?”

    “这个气元,玄天位的巅峰也不过如此了。”

    “那是借用了拟龙术与涅槃之力,使他一身修为,几乎提升了二阶。可这将龙凤神通融于一炉,也实在太匪夷所思。”

    “不说这秘术,光是这修为就已骇人惊闻了!将此间诸多学子,无数英杰,都衬成了泥沙。”

    “还有这位殿下的武道修养,竟已上参天道了么?”

    “十六岁的大天位,啧啧!这只怕是三千载以来的第一人,不知日后,有无来者?”

    这刻的嬴冲,却将所有的杂念,都全数排开。保持着心灵清明,而当摘星甲覆盖全身的刹那,他就已将那星焰枪变幻弓型,探手连弹,一连六次,在不到一个呼吸时间完成。

    正是秘术‘六星夺月’的射法,六只价值三万金的灵箭,似流星赶月般的穿空而去,直指那‘无形剪’所在的方位。

    而此时锁住那‘无形剪’主人气机的,远不止是他嬴冲一人而已。除了早早狂扑过去的孔殇张承业二人之外,羽飘离早在他身躯被剪断的第一时间,就已是一枚骨质重箭射出。正是其成名秘术‘一羽一瞬’,弓弦回弹之刻,就已是箭至之时。随后又连续开弓,接连四次,同样箭速超绝。超越嬴冲,后发而先至。

    紧随其后,则是隐伏于另一侧的九月,这位出手虽稍慢了一线,可却是连续九箭射出。且亦毫无保留,一出手就是‘射日九击’,九箭直锁元神,哪怕那人遁入到天上地下,也难逃脱。

    首先击中那人的,正是羽飘离。那骨质重箭在击中的刹那,就已炸为了粉尘。由白泽血裔的肋骨打造而成的箭只,化为了星星点点的粉尘,洒落于那一方虚空。也令那‘无形剪’的主人,终在众人眼前现出了形状。

    赫然正是那位信陵郡王魏无忌,此时正是面色青白,眼神阴沉的注目嬴冲。

    嬴冲亦觉意外,神色微愣,而后蓦然一阵大笑,状如疯狂:“是你魏无忌!真没想到,你死定了,死定了!本王今日,必不令你生离此地!”

    ——这个传言中,惜命之至的信陵郡王,居然是亲身出现在了这山谷中!

    可能是这位手底的人手不足,可能是不放心将这圣器‘无形剪’交予其他部属,也可能是把嬴冲恨入到了骨髓,要亲手取他性命。可无论是哪一样缘由都好,嬴冲都不在乎。

    而此时此刻,他已完成了对这魏无忌的绝杀之局!

    他嬴冲今日必定不惜一切,哪怕是将三次‘涅槃’用尽,哪怕所有的底牌尽出,也定要令这位,陨灭于此!

    羽飘离的后续四箭,势如雷霆,飞空至那魏无忌的身前。瞬时触发了这位的护身灵宝,赫然可见一面盾状的器物显现。

    羽飘离以镇国之能,最压箱底的秘术全力出手,却依旧未能将这灵盾攻破。只是将之撼动,使得魏无忌立足不稳,身形失控,向后滚动翻飞。

    见得此景,嬴冲不由剑眉上挑,目光愈发的炽热,传言中身为战国四君子之首的信陵王魏无忌,本身亦武道过人,乃是大魏货真价实的‘镇国上将’。

    可此时在嬴冲眼中看来,却也不过如此!乃是虚有其表,名不副实的水货——

    这倒不是说这位信陵王,并未达至镇国层次。而是其一身战力,都是通过各种灵宝法器堆积得来。而其本身虽已权天,可一身武道造诣,却仅仅只是跨入上参天道的门槛,甚至较他嬴冲都远远不如。

    这放在平常之时没什么,魏无忌依然可与同阶的镇国抗衡。可在此时此刻,却使他更增了三分把握。

    羽飘离四箭之后,就是嬴冲的‘六星夺月’。那重金打造的箭只,配以射日决的秘术,每一箭都有着将任意一位上柱国击杀之能,此刻那箭只之上,更有着苍蓝色的火焰燃烧缠卷。正是涅槃血炎,可净化世间一切的污秽!

    而魏无忌的那件灵盾,虽是伪圣器等级。可之前就已承受了羽飘离的全力轰击,此时在嬴冲的箭只疾射之下,先是灵光乱闪,而后又是‘崩\'的一声脆响。(。)
正文 五六一章 铜墙铁壁!
    当那灵盾被嬴冲箭力轰飞之时,魏无忌的脸上,就已血色褪尽。

    不过那到底是一件伪圣器,并未因连续的箭击损毁。可在其外缘处,赫然已现出了一丝丝的裂纹,且在短时间内,此器已无法使用。

    而此时嬴冲的‘六星夺月’,才仅仅只到第四击而已!剩余的两支黑色羽箭,还有九月的‘射日九击’,已是近在咫尺!

    这位到底也是一位镇国强者,在这须臾间着甲在身,随后身影不断的变幻挪移。又连出二剑,或是上挑,或是下斩,将那同样变幻轨迹,追击而至的黑色箭支,都陆续斩碎。

    只是到得此刻,魏无忌已是余力不多。而那真正蕴含无限杀机的九箭,才堪堪凌至!

    仅仅第一箭,就已令魏无忌的身躯,再次狼狈抛退,立足不稳。而他随身的另一件法器,也是当场粉碎开来!

    再当第二箭,轻而易举的洞穿了他编织成的重重剑网,直指魏无忌的咽喉时。这位大魏的信陵郡王,赫然已是一身气元扭曲,动荡不宁!显是意念动荡,惶然失措之后,影响了其一身真元。

    幸在这刻,已有一尊周身赤红色的墨甲,赶至到了他的身旁。第一时间出手,将射向魏无忌的几支箭,都陆续斩碎。

    可当接连五箭过后,便是有着上镇国战力的此女,亦是难以为继。这位在这须臾间,赶至到魏无忌身前,就已耗了不少气力。而九月全盛状态时施展的射日九击,便是强如太学主,亦难全身而退!

    最终这位,只能干脆将自己的身躯拦在了信陵王的前方,被那最后两箭破开了周身罡元,随后又洞穿了她的右胸,当场重创!

    便是躲在这尊墨甲身后的魏无忌,亦不能幸免,被那箭力余波冲击,踉跄飞退。

    “殿下!”

    魏忠贤面色微变,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主君,虽因身周墨甲之故,外人难见详情。可却瞒不过他,此时的魏无忌,已是口中咳血,肺腑重创!

    不过他才刚有动作,尉缭子就已同样动身,隐隐拦住了他的去路。

    “魏公公,这是要违约么?那么魏某,也不会再做壁上观!”

    魏忠贤目光凝聚如针,定定的看了对面这位一眼,眼神凶厉。之前他以嵩阳学子与神策军众人的性命要挟,使尉缭子与他一同束手,置身事外。

    那时他颇觉得意,以为牵制住了这位实力直追太学主的兵家学宗。可此刻看来,却分明是那嬴冲有意为之,且有恃无恐!

    而在此时此刻,他更不敢反悔前约。一旦这位场中实力最强的伪开国,亦亲自下场,全力对信陵王出手,那么他的主君,几无生还的可能!

    最终他还是收起了目中的杀机戾意,一声轻哼后,又继续看向了魏无忌方向,目中隐透着焦灼担忧。

    那两位隐藏在暗中的镇国神射,必定不会就此将魏无忌放过。只需不到百息时间的调息休整,这二位就必定会再次出手,继续罗织杀机,最终将信陵王,打入到万劫不复之境!

    而此时更迫在眉睫的,却是已冲击至距离魏无忌不到百丈的孔殇等人——

    当嬴冲以‘涅槃’之术爆发,展现出不逊色于‘上镇国’的战力,双方就已主客易位。

    尽管此间双方实力对比,依旧是他们这一方占优,可在这刻,却被这武安王府等人完全压制。而此间亦已成针对信陵王的陷阱杀局!

    就在魏忠贤目望之时,远处的孔殇蓦然将太上五神幡挥动,使得这百丈方圆之内,掀起了一阵元灵风暴!而就当那灵力狂潮弥漫周围虚空,使周围所有修者,都气息略滞之时,那五色刀光亦在那太上五神幡的掩护下,顺势一刀,轻而易举的斩碎了一位玄天境修者的胸甲,刀光势如破竹,将内中的人头,轰成了粉碎!

    不过这已是他孔殇身前,最后一个容易处理的‘猎物’。

    ——此时就在他的视野内,正有一面铜墙铁壁形成,阻住了他们的去路。在连续付出六位大天位,乃至玄天位的性命为代价之后。他们几人身前不远处,已有足足九位权天级强者汇聚,在魏无忌的前方,形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堤坝。

    而仅凭气息与灵念感应,孔殇就可知其中,至少有着两位上镇国级。此外还有三位,有着镇国以上的战力。而其余人等,亦莫不都是伪镇国以上的存在!

    其中更有两名镇国玄修,在几人身前,布下了一层层道法,强化着这面铁壁,使之更坚实难破!

    可孔殇身影,依旧飞驰如故,直到双方相距已不到十丈时。他的唇角处,蓦然浮现出了哂笑之色。而张承业则依旧紧随其后,气势如山,不曾有分毫动摇。

    只有左天苍既觉心惊,又有担忧。心惊于嬴冲展露的修为,还有那‘涅槃’之术。他早知嬴冲武脉已复之事,且一身修为,很可能已至天位。

    可今日之情景,还是将他惊住,左天苍从未想过,自己这位主君,竟赫然是一位十六岁年纪,就已身登大天位的盖代英杰!

    而此时他心忧的,则是他们面前这面‘墙’。哪怕是再无需顾忌嬴冲的安危,哪怕是后者以‘涅槃’与‘拟龙’二术,攀至玄天境的巅峰,四人合力,也很难将这面墙攻破。甚至有很大的可能,那墙未撞破,他们四人,却遭遇灭顶之灾!

    也就在他迟疑不定之时,前面孔殇的身影,忽然就向左侧让开,而张承业亦是紧随其后,往右侧避开。

    这使左天苍一阵意外,茫然不解,可随后当一股火热的气息传来。他便已心中明悟,一个闪身后,亦避开到了一旁,为他身后的那位,让开了道路。

    仅仅须臾,就有一团热力惊人的苍蓝色火焰,从他旁边飞掠而过,半途中又引聚无数的雷光,无数的磁元星力,就仿佛一枚坠落的流星,猛然撞向了他们前方那层‘铜墙铁壁’!

    “给我开!”

    当嬴冲这一声怒吼传遍山谷,数丈之外,又是‘轰’的一声爆响。那九位权天级强者,都赫然被雷光与蓝焰吞没!

    不但那风墙力壁之类的玄术,都被他一枪轰破,那九人之中,也有三位,被嬴冲这强横霸绝的一击,打落坠地。身影翻滚,狼狈不堪。

    不过在嬴冲的身前,依然还有六人虚空浮立如故,哪怕是被嬴冲以惊雷枪中秘术‘雷天无量’轰击,哪怕被他那涅槃真炎烧灼,亦是身影沉稳如山,不曾让开分毫。

    而这面‘墙壁’,也只被嬴冲强行破开了一线,就又再次合拢。相反的是几道致命刃光,正往嬴冲方向,斩击而去!都是必尽全力,杀意无穷!

    嬴冲却不闪不避,一声长笑:“来得好!”

    那几道刃影,斩至嬴冲身躯之后,却只激发出星星点点的火焰。所有剑气罡力,大多都透体而空,打入嬴冲身后的虚空。

    而此时嬴冲的枪势再变,绝式‘雷池瞬空’,不但再召来了万千雷龙,更将整个十丈方圆虚空全数冻结。孔殇早已有备,那五色光刀趁机斩出。把握着这霎那间的时机,悍烈的刀势,猛然将其中一人,一刀两段!

    后方的左天苍与张承业二人,又各自将一杆短矛,一口飞斧,猛烈掷出。

    后者是自问实力不如孔殇,难以把握机会。而前者却是不知嬴冲手段,配合生疏,反应不及,

    可二人掷出之物,依旧将远处的两位权天境人重创,一人肩甲粉碎,一人腿部重创,

    而那六位权天境中为首的那位,更是被嬴冲一枪捅穿了胸甲!星焰枪裹带着无数的苍蓝火焰,无数的青紫雷光,将这位连人带甲,都强行刺穿,透体而出!

    那人当即就是一声悲吼闷哼,一身仙元墨甲的各处缝隙,赫然都有火焰涌出,雷光闪现。

    可此时这位却不但不退,反而一人一刀,猛然往前方的嬴冲飞撞而去。气势亦霸烈刚猛,凶悍绝伦。他身影果不其然的从嬴冲的‘身体’中穿飞而过,可也从嬴冲的星焰枪上成功脱离,而此人的刀势,也将嬴冲身后方的三人,全数锁入刀下。一身气元澎拜,爆烈异常,似全未受伤势影响。而当此人刀出之刻,周围数十丈方圆,赫然有无数狂烈的风刃形成。左天苍与张承业闪避不及,只是稍稍与之接触,那墨甲就已是现出了道道创痕。

    二人皆神情凝重,心知这是此人的搏命之招,燃烧自身的生命真元,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取得堪比伪开国层次的战力。

    而他们眼前的这道‘高墙’,也已暂将嬴冲放过,将目标锁住了三人。

    只有孔殇,毫不在乎,虽是身化瞬影,却完全不管那人的刀光。同时出声提醒:“退后!”

    张承业依命而行,而左天苍虽是不解,可亦紧随其后。然后他们三人,就见无数的虚空乱刃,在嬴冲的身周,骤然爆发!不断的旋斩绞击,切割着此方虚空!

    那位持刀的上镇国首当其冲,亦措不及防,身躯连同墨甲,在第一时间,就被绞割成了无数碎片!

    PS:对不住打击,真的很抱歉,公司沙龙期间有很多事,开荒已经极力的保持更新了,请大家谅解下。(。)
正文 第564章 涅槃逞威(二更)
    当那持刀墨甲被粉碎之时,整个山谷之内,又再一次死寂,

    嬴冲却是一声长啸,声震云霄。那身躯竟依旧立于原地,周围则蓝焰狂卷。任由那无数虚空乱刃斩击,却毫发无损。

    而在他身前,那四位权天强者,虽非是那乱刃斩击的最中央处,却也同样被波及笼罩。只是须臾时间,这几位的浑身上下,就已多出了无数伤口,不但墨甲被斩开,那两位玄修使用的灵器,亦是现出了无数的裂痕。

    而这四人,虽都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拼尽全力的挪移闪避着,又在不到三十分之一弹指间,撤出到了数十丈外。可即便如此,四人也一样是伤痕累累,情形狼狈不堪。其中两位权天境玄修,更是口中溢血,面色惨白。

    只这一瞬,双方的胜负之势,就已是彻底逆转!更有一位上镇国,直接陨落!

    而此时周围,不但半空中的魏忠贤神色大变,周围那些观战的学子,更是一阵嗡然,响起了无数的惊呼议论声。

    “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

    “难道是用了道符?或者是圣器,灵宝么?”

    “胡言乱语!有哪种道符能毫无预兆。也不像是圣器,宝物,没可能无半点准备,半点预兆的。看那吴夜,真是一点防备都无。”

    “那可是信陵王麾下的上镇国狼刀吴夜?居然就死在了这里,可惜了——”

    “这就是我大秦的武安王殿下么?好强!同辈之中,何人堪为其敌?”

    “确实,这位可真是强得一塌糊涂。虽说是使用了涅槃与拟龙之法,可其本身,怕也是有了伪镇国之力。”

    “凤凰涅槃——记得六千年前,嬴氏皇族也常用此术。说来这位,也确实是皇室远亲,嬴氏宗室。时隔四千年,居然又有人觉醒了凤凰血脉么?”

    “果然呢!神通大帅之子,又岂可能是一介废人?”

    “兵法盖世,权谋过人!又兼武道超绝,盖压同辈么?这样的人物,可真叫人绝望。”

    “以十六之龄上参天道,诛除吴夜,这才是真正的盖代英杰!那吕布,冉闵之类,亦号称年轻辈无敌,可与殿下相较,又能算什么?”

    这近四千学子,此时却只有寥寥二十余人,看透了所有的真相。这些智者,虽是吃惊于那位武安郡王的强横武力,却更在意这场战局本身。

    “应是有龙脉士出手!”

    荀攸神色凝然:“以这位殿下为坐标,施展道法。所以能无杀意,无预兆,使人难以感应。”

    张良则是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看向了南面方位:“且多半是一位玄天位境的龙脉士!”

    随后他就注意到刘基,正在看着上空的那团血云。张良的眼神微动,透出了笑意,知晓这位,果然也已察觉到了。

    “虽不知天圣帝那边如何,可以眼下看来,似乎那位武安王殿下早有谋划,胜算居多。”

    此时魏无忌最大的依仗,就是空中那位正与虞云仙缠斗的血云道人。可如今这位,怕是难有胜望。

    此时上方虽还形迹未显,可他却早已发觉。空中那团原本方圆数里的血云,正在逐渐的收缩。此外那位血云道人,也迟迟未能使出全力。哪怕是魏无忌被那三位镇国神射锁定之时,亦未曾有丝毫动静,似力不从心。

    ——这并非是因虞云仙之功,这位堪堪踏入‘伪开国’的女修,最多只是牵制而已。

    真正将那位血云道人压制住的,应是那位阴阳师。以云克云,此间的云气幻雾,对于那位血云道人的影响极大。一身实力,只怕十成施展不出七成,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位的一身修为,只会继续衰落,直到跌至谷底。

    刘基也从天空收回目光,随口应道:“是否有玄天位的龙脉士我不知,可既然这位殿下,能引导那位龙脉士施发,那么想必——”

    他的语音未落,远方一千七百丈外,就传来了一声轰然巨震!二人眺目远望,赫然只见那方战场上空,正有一尊七层玉塔显现。那气息已攀升到了灵宝的巅峰,接近于伪圣器。见风便涨,直至百亩方圆,只是虚空一砸,就使四位矗立于虚空的权天强者,都从空中坠落!身影似如流星一般,砸落入地层之内。

    而此处张良荀攸二人虽未言语,可脑海之内,第一时间就有一个念头闪过——本命之器,道武兼修!

    这位武安王殿下,非但是武力已入镇国,其一身道力,赫然也已踏入了中天位之林!

    “果然——”

    刘基一声唏嘘,随后似笑非笑:“我猜那位,之后多半会很后悔,首先对武安王殿下使用无形剪!”

    张良心知其意,也是无语摇头。‘涅槃’之术,是以燃烧修士的法力为基础,而一般的武修,哪里能有法力可供这燃烧损耗?那武道真元也不是不可,可那位殿下,既非是真正搏命,便无此必要。

    武道真元性质不同,不能拟化凤凰元力,会直接影响到‘涅槃’的质量,为之后的再生,留下隐患。

    可嬴冲既是玄修,那么这位的‘涅槃’之术,可就不止是能维持三五百息而已!最低的估计,都是一个时辰以上!这整整一个时辰之内,嬴冲都将保持着现今的状态。不但实力比肩上镇国,更能免疫九成以上的道法,所有的武道真元。

    而时至此刻,双方也已至决胜之时!

    就在那些权天境,都被嬴冲一塔砸落之际。孔殇的身影,就似如一只轻灵迅捷的燕雀,从嬴冲的身边飞掠而过,也越过了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来到了魏无忌的身前。

    随着那九位权天级或伤或死,随身法宝亦被破除,这位信陵王的身前,就只有之前为他挡剑的那尊赤红墨甲,还有那面被嬴冲与羽飘离箭力冲击,已濒临破碎的灵盾而已。

    眼见着对面,一道赤红刀影正面迎至,孔殇却全不理会。那躯体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就已将那尊仙元墨甲绕开,来到了二人的侧后。

    可他才至此处,旁边就有一左一右,两道无形的刃劲交错斩击而至。毫无半点预兆,也与‘无形剪’的特征全不相符。在这一瞬间,几乎将孔殇逼入到了绝境。

    可仅仅须臾之后,那信陵王魏无忌,就已脸露出惊悸难以置信之色。眼看着一道五色光华袭来,不但将那两道无形刃劲消减化灭,也令他手中的无形剪彻底失控,瞬间无数碎散的气劲从剪内迸射,将他的一双手绞割到千疮百孔。直至再控御不住此器,蓦然脱手抛出!
正文 第565章 孤立无援
    当那无形剪从魏无忌的手中飞出,这件无影无形的圣器,也终于显露出了身影,却是一件由两条篆刻成烛龙形状的刃片,交错而成的巨剪。此时正散出千丈灵华,独属于圣器的宝光,将这一方山谷,都尽皆笼罩。令这谷内无数人,都是微微动容,或是惊叹,或是敬畏,或是渴望,或是贪婪。

    魏无忌亦是懊恼之至,却已无瑕理会此器,只因那孔殇,已经一刀向他斩来!那绽放开的五色光华,就好似孔雀的尾屏,无比的妖艳美丽,精致绝伦,使人迷醉。使魏无忌心神一幻,完全沉醉其内,情不自禁,感觉自己能死在这样美轮美奂的刀光下,实在再幸福不过。

    可当须臾之后,魏无忌惊醒过来的时候,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此时他存身的方位,赫然已距离原地十丈之遥。而在他原本存身的方位,正有一张被斩为两段的黄色纸人,在熊熊燃烧着。

    ——这乃是大魏国师宣化真人,在六年前耗费三十载岁寿为代价,替他炼制的一张‘替死人符’。本是他最重要,也最倚重的保命之法,只有在真正致命之时,才会主动激发。

    而如今此符破碎燃烧,分明是已代他,偿了一命!

    “可惜!”

    十丈之外,一刀落空的孔殇一声慨叹。可其语中,却无半点遗憾之意。正是好整以暇的收束住了刀势,身后两只五色光翼张开,依旧以常人难以企及的轻灵之姿,避让到了三十丈外。使那赤红墨甲笼罩而来的狂猛枪势,全数落在了空处。

    而此时的左天苍与张承业,也已尾随而来。二人都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那面铜墙铁壁虽被嬴冲重创,可却并未完全失去战力。

    此时只需些许时光重整阵脚,这几位就会重新站到他们的面前!

    左天苍人还未至,那三条黑色的刀锁,就已如蛟龙盘卷,覆盖着前方三十余丈方虽与那赤红墨甲的长枪碰撞交击,火花四射,却依然强势如故。

    形势也果如他的所料,这尊墨甲中的那位女子为魏无忌挡剑箭,本身负伤不轻。修为已大幅度的跌落.

    ——九月的‘射日九击’,只能使太学主轻伤,可对于这位信陵王府的侍卫副总管而言,却足可致命!

    此女却在须臾间恢复过来,并且保持斗战行动之能,其一身功体已算了得!可这位实际战力,无论如何,都不能保持在上镇国的层次!

    只从之前孔殇突破避让之时就可看出,此女的遁速,其实已大受影响,动作亦远不如之前的灵敏。

    否则一位权天境,再怎么笨拙,也不可能被孔殇这般戏耍。全程既无抗击之力,也无追袭之能。

    如而此时,左天苍毫不相让,与那枪势争锋相对,以力破力,不含半点花巧。

    三条‘蛟龙’,始终对那赤红墨甲,形成了合围之势,倾尽全力,将之困在了刀锁间的方寸虚空!

    在他前方的张承业,亦未令人失望。此刻他一身气息,疯狂的飙涨。一双紫金八棱锤,先后砸出,都含二百万牛巨力,似如疯魔!也同样是以力强破,与眼前的这位上镇国,正面抗衡。

    随后‘砰’的两声雷鸣,震荡虚空,百丈之下的地面,赫然现出一个深约三丈的坑洞。之后又有无数蘑菇云般的烟尘,蓦然升腾而起,卷向四面八方。

    轰击之后,张承业的两只紫金八棱锤,就已脱手飞出。本人亦是承受不住那反震之力,身形翻卷,暴退近二十余丈。

    不过他的对手却更为不堪,左右臂甲都已崩裂开来。墨甲的缝隙内,亦已血流成河。且连人带甲,都被张承业强行轰飞,往谷外的方向坠落。

    当此人一去,嬴冲身前的空域,就已是一片空空如也。除了魏无忌之外,再无其他。至于他身后那几位正追袭而至的权天境,亦无需理会。

    左天苍与张承业虽是第一次配合,可二人间的默契,却近乎于天衣无缝。当击退那赤红墨甲之后,左天苍又将刀锁舞动,那三条蛟龙,都已转向了他们身后,张牙舞爪,气势逼人!他也顺便将那两只紫金八棱锤,送回到了张承业的手中。而后者也同样是重整阵脚,使自身的‘通天甲’恢复到最佳状态,与左天苍二人联手断后,彻底封锁住了这片空域。拦截一切信陵王府的供奉客卿!

    嬴冲对这两位部属,可谓是满意之至,唇角微挑,现出了丝丝笑意。而他的遁速,也再次骤增,整个人似已化成了一条火凰,裹带着星星点点的火焰,继续往魏无忌的方向飞扑而去。

    在身影疾掠之时,也随手一道法力打出。苍蓝色的火焰,捆住了擦肩而过的的‘无形剪’,将其带回到了自己的怀中。

    此举使在场无数学子眼现出失望之色,那十几位权天师范,亦是微微摇头,神情略显遗憾。

    魏无忌将‘无形剪’失落,引发了不少人的贪念。可随着此器,落入到那武安郡王的手中,又使他们的念想暂时断去。

    此刻无论再如何狂妄自负,再怎么贪婪不顾后果之人,也不会以为自己,能从那武安郡王的手中虎口夺食;更不会认为,他们能在得罪这武安王府之后,从秦境全身而退,

    半空中的那位,哪怕正处在与信陵王府恶斗缠战的状态,也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而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是神情凝重,紧紧注目着那火凰前方的信陵王魏无忌。眼神中或是惋惜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可却无一例外,都已预感到这位已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大魏信陵王。只怕前景不妙,性命堪忧!

    “今日这一战,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不会吧?堂堂的大魏信陵王,堂堂战国四公子之首,难道今日就要陨落在此?”

    “不可能这么容易,此人除那替死人符之外,多半还另有保命之法!”

    “此时此境,他护身的手段再多又有何益?不说那两位镇国神射,多半已准备就绪。便是那位已近在咫尺的武安郡王,也不是他能应付。”

    “我倒是巴不得这人死了的好!好好的十宫大典,被他闹腾到这副模样。将我等学宫士子的性命,视如无物——”

    “他居然也有今天?六年之前,正是此人合纵连横,使我大秦失地数千里。无数洛州子民流离失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远方的天空,蓦然有一团刺目的光辉闪耀,就似如第二轮大日,光焰辉煌。

    而随之同时响起的,还有那魏无忌的惨叫声。似声嘶力竭,使人惊悚万分。

    PS:晚上不确定会有第二更,大家等明天再来看把
正文 五六四章 势如疯虎
    那魏无忌的惨叫声,直至那刺目光辉消散为止。众人以目眺望,只见那位信陵王,此时虽是以一枚冰蓝色的宝珠护住周身,又以那身半步神元甲的防御力,暂时保住了性命,扛过了嬴冲的这一击。可魏无忌他那神甲‘天谴’的外壳,却已接近于融化,形状凄厉惨烈之至!离得近的,甚至还可闻到有一丝丝烤肉香气,从那甲内传出。

    而嬴冲的周身,则是依旧缠绕着那辉煌浩大的苍蓝火焰,只是火势在爆发之后稍稍衰落,而附近二十丈内,还有着近百条雷龙盘卷。赫然以长枪‘星焰’,遮蔽了半边天空,从夜空引下的滔天星力,将四面八方封锁,使魏无忌退无可退!

    再当这位第二枪刺出时,那冰蓝色宝珠就已彻底破碎开来@也将魏无忌数息前开始准备的一张仙符完全轰灭,彻底打破了这位信陵王,意欲以虚空挪移之法逃遁的企图,

    此时的魏无忌,不但那面伪圣器级的灵盾,现出了更多的裂痕。便是他身上的神元墨甲,表面也处处残缺破碎。体内的情形,则更为糟糕,不但一身肌体,都被嬴冲那小太阳般的火焰完全烧焦。五脏六腑,也几乎就被嬴冲的枪势,轰为齑粉!

    魏无忌估计自己在这位的面前,已撑不过七击。七击之后,仅只嬴冲的枪力,就能将自己体内的一切,五脏六腑,脊柱脑髓,骨骼筋膜,都全数粉碎!

    不过眼下最使他惊悸绝望的,却还是远处的两位镇国神射。这二人的神念,竟又一次将他的元神锁住。显然已恢复了元气,且发箭在际。

    这使魏无忌,只觉惶恐难安,心潮起伏难平。分明是自身的元神示警,当这二人再次出手之时,必是他魏无忌的殒命之刻!

    口中再次咳血,魏无忌却又强自忍耐,将那腥甜的血液,咽回到了喉内。目光似如幽火,紧紧的盯着嬴冲,而意念则是迅速转动,寻思着保命脱身之法。

    他不甘,也绝不愿就这么死在此地,死在这个仇人之子的枪下!他魏无忌还未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亦放不下手中滔天权柄!

    更有魏室需要他魏无忌扶持,一旦自己身死在此。本就已显暗弱的皇室,只会愈发不堪,而今近风雨飘摇中的大魏朝局,亦会彻底落入那些世家的掌中,

    只是下一刻,魏无忌所有的斗志,所有的期冀,都在嬴冲的再太一次枪势进袭之后,被轰成粉碎。

    当嬴冲的星焰枪再次袭来时,竟仿佛是已将整片虚空,都化为了他的‘背景’,成为他的助力。

    而他魏无忌的、的身影,则赫然被一股元磁巨力,牢牢牵制固定在了十丈方圆虚空。任何的腾挪闪避,任何身法遁术,都已无济于事。魏无忌更隐隐可见,对面这位,竟似已将附近聚集的元磁之力,都化为了实质,凝聚出了一条条的‘蟠龙’真形。

    这一刹那,魏无忌也将眼前这尊银白墨甲,以及内中的那位少年,与那位已在神鹿原战死的某位重合,就仿佛是嬴神通在他眼前再生也似——

    “嬴安国——”

    口中呢喃着,念着嬴神通身前的封号,可魏无忌随即就已惊醒了过来,只因那嬴冲的枪意,已刺入到了他的魂念之内。那强横枪力,也再次从墨甲外强行贯入!

    嬴冲的武道真元诡异霸道,融合阴阳。哪怕是这身半步神元阶的神甲‘天谴’,亦只能将之削弱七成。

    剩余的部分,仍需由他自身来承担化解。而这狂猛的枪力,正肆意张扬,狂猛无俦,破坏着他体内,所有的一切!

    可在意识到他眼前摘星甲内,并非是那位故安国上将之后,魏无忌却更觉不可思议,五官扭曲,神情狰狞。

    “怎么可能?”

    眼前的这情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嬴冲在临阵之时,又有了领悟,又有了突破,得以武道大进!又上登了半个台阶!

    “什么不可能?”

    嬴冲‘嘿’然怒笑着,目光森冷,一身杀意凝如实质。整个人状如疯魔,形似恶虎!

    他既未领会到魏无忌的惊呼之意,也同样不曾去关注自身的变化。此时目中就只有魏无忌一人,只欲斩其人头,将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你魏无忌不可能死在此地?呵,堂堂战国四公子之首,大魏的信陵王,竟是这般的气度,可真让本王失望!”

    魏无忌闻言一声轻哼,不曾答话。神甲‘天谴’,正在他的驾驭之下,飞速往谷口的方向退离。

    一方面是料断此刻,自己离这位越远越好。另一方面,是因他现今唯一的生机,就在于谷口之外布置的后·手。

    ——那虽不足以使他反败为胜,却可暂时逃出升天!

    只是令他无比沮丧的是,嬴冲的遁速,远远超越于他魏无忌之上!这位无论是修为,还有墨甲,都逊色他一筹。可当其遁空之时,却如雷光电闪,快到超绝人寰!

    幸在须臾之后,数千丈外,又传来了一阵轰鸣爆响,气元震荡。这次却是皇甫嵩出手,连续两只投枪扔出,直指九月与羽飘离二人隐藏的方位。

    可此举虽是逼迫那两位镇国神射,不得不躲避转移,暂时化解了他魏无忌的陨落之危。可皇甫嵩的左胸,亦因此被嬴月儿的剑势击中。天绝地灭剑那凛冽无情的剑势,几乎就将皇甫嵩的心脏,一剑洞穿!

    而后者的气息,也是大幅的衰落。显然因这一剑,受创不浅。之前这位,还能占据些许上风,勉强将那‘嬴月儿’压制。可当这剑之后,却已是显示了力不从心之兆。

    魏无忌死死的咬紧了牙关,腥甜的血液,再次从咽喉中涌出。此时他已明悟,如今这座山谷之内,他再无人可以依靠,也再没有人,能为他出手化解这场死亡灾劫!

    也就在下一刹那,对面的星焰枪再次袭来。这次嬴冲,却并非是御雷而至,而是裹挟着狂风袭来。枪影初起之刻,就已到了他的眼前,

    魏无忌顿觉心惊,正欲躲避,就听得百丈虚空之外,传来了魏忠贤,焦灼急迫的吼声:“殿下!”

    听得这句,魏无忌想也不想,就立时打消了躲避之念。转而将他右手握着的一枚玉符,猛然捏碎!

    瞬时虚空变化,魏无忌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却是七十丈外。

    不过这位才刚现身,就又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呼。众人定目细望,就见那神甲‘天谴’的一只手,已经被齐根削断。而在那断口处,还有一团苍蓝色的火焰,猛力燃烧!(。)
正文 五六五章 臂断睾毁
    嬴冲将魏无忌的右手斩落,却仍未有停手之意,反而气势更咄咄逼人!他虽不会虚空挪移之术,可此时借助元磁之力移动,也仅仅只用了一个呼吸时间,就已再追至魏无忌的身侧。

    此时二人距离谷口,还有一千二百丈。而随着的嬴冲的长枪‘星焰’再次凌至,魏无忌也不得不再次捏碎了一枚玉符。身躯再闪,又一次出现在了七十丈外。

    可到此处之后,这位信陵王的惨嘶之声,却是愈发的高亢。声震百里,震荡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场诸多学子,也很快发觉那信陵王的下腹部,赫然也有一团苍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这是?涅槃之火?”

    人群之中,荀攸略吃了一惊,仔细注目。随后就见那墨甲的右下腹,赫然又是一个深深的创口。而那苍蓝火焰,正是那创口中喷出。

    见得此景,荀攸不由哑然无语,只在心内为那位信陵王默哀。显而易见,魏无忌使用的这枚仙符,并未能令他从嬴冲枪下完全脱身。

    且这伤处的位置,对于魏无忌而已,实是一种羞辱。

    他旁边的秦人士子,也都陆续超绝过来。当即就有人啧啧有声的赞叹,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亦无什么顾忌:“这一枪当真刺得好,这位信陵王的子孙根,怕是彻底废了!”

    “今日当浮一大白!堂堂战国四君子之首,如今亦一阉竖也!”

    可也有人,表示疑惑:“废了?怎会如此?我闻说这位信陵王殿下,好歹也是一位权天位。这个境界,别说是断肢再生,便是身体被打成肉泥,亦未必不能恢复。只这伤处的位置,实是羞辱!”

    “嘿,你们武修懂什么?那可是真正的涅槃真火,凤凰血炎!能潜于体内,日后只需武安王殿下不死,那么哪怕是圣人道祖,亦难为其化解消除。”

    “尔等怕是想得太多,今日这位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未知!不过这位也是活该,竟敢潜入我大秦境内,在嵩阳学宫这等所在生事,他们魏人,是真欺我大秦无人么?”

    此时在荀攸的身侧,张良亦是莞尔一笑:“这一枪,也确是阴毒。今日哪怕这位信陵王逃离,以后也要落为笑柄。且多半将****夜夜,承受那涅槃血焰的折磨,等如凌迟酷刑。”

    韩国亦常年受魏国压迫,尤其信陵王魏无忌。其麾下私军,常年犯境,不断蚕食大韩国土。数千年来,已失地四十余城,国土数千里。所以此刻,张良对这位并无半点同情,反而语中,略含着几分讥讽之意。

    不过当说到最后,他又语气凝重的问:“荀师弟,不知你可注意到了?”

    荀攸闻言,亦微微颔首:“这位殿下,确是天授之资!”

    魏无忌施展的保命之法,应是四阶仙符的一种,名为太虚应神符!可那位武安王殿下既然能将之破去,想必也是精擅虚空法门,且造诣不低。

    而开战以来,嬴冲展露的武道术法,堪称全面。阴阳两仪,五行生灭,几乎无所不包。如今便连这太虚之术,竟也有不低的成就。

    不过最使他在意的,还是嬴冲展露出来的超绝悟性。之前这位的武道修为,确实是在激战中上升了半个层次,使其一身战力大增。

    ——此点嬴冲自身,因意念太过专注之故,并无察觉。可他们这些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再还有破解那太虚应身符的两枪,第一枪只是斩在左臂,第二枪距离魏无忌的胸腹丹田,就只差咫尺。

    想必当那魏无忌,再次使用这太虚应身符之时,那位殿下必定能一击致命,彻底断绝魏无忌的所有生机!

    而嬴冲的这种状态,也令荀攸想到了‘顿悟’二字。极致的专注,使嬴冲进入修者梦寐以求的至境。以近乎天人合一的状态,理解与掌控‘道’之真意!

    ——不过若非嬴冲本身的元神强大,悟力惊人,亦难达至到这种无我无相,与道交感的精神状态,

    “真难相信,这世间居然还有人的天资,能够凌驾于项羽冉闵那四人之上!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信陵王的防身手段,可真是使人咋舌。”

    “确是层出不穷,我闻说信陵王家的田亩,占据魏境国土的二十分之一。其封地又是号称九州之枢的洛阳。他家有此等财力,积累自是非同小可。”

    张良随即又一摇头:“可如这位信陵王再无人援手,多半是气数已尽——”

    哪怕那位保命逃遁的手段再多,此时又有何用?只能将他陨灭的时间,稍稍延缓而已。

    不过他的言语,却在此处骤然一顿。张良心生灵兆,蓦然抬头,仔细以阴阳术的望气之法,看向了北面虚空,随后他的面上,就显出了惊愕之色,

    而旁边的荀攸刘基二人,亦如他一般的动作,也一样错愕惊异中,是面色大变。

    尤其刘基,此时是面沉似水,目中也含着几分忧意。

    此时在百丈高空之上,嬴冲依然在与魏无忌激战着。一面以不死不休的气势追击,一面则将他过往所学之枪法肆意施展,枪式信手拈来,驾驭由心。似有将一身武道,融于一炉之兆!

    此时无论魏无忌,使出什么样的逃遁之法,他都是一枪破之,绝不给对手半点希望!以近乎凌虐的方式,令魏无忌周身伤痕累累。气机渐弱,仿佛游丝。

    而须臾之后,空中又是‘轰’的一声炸响,魏无忌的那面灵盾,终于再支撑不住,在嬴冲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强攻下,轰然震爆!

    这也使得嬴冲的那座‘浑天塔’,彻底失去了制约,那座大约百亩,高约九十九丈的七层白玉塔蓦然压下,镇压着四面八方一切有无情之物!

    魏无忌口中再次一口污血吐出,目中已显出了绝望之意。‘浑天塔’的压力,使他本就沉重的伤势更为不堪。

    而失去了那面‘地藏盾’之后,他魏无忌的身前,也等若是再不设防。此时别说嬴冲,哪怕是任意一位达到小天位境的存在,都能轻易取去他的性命!所有的后手也都已用罄,剩下的那部分,都不足为恃,绝无可能助他从嬴冲的枪下逃生。

    这也意味着,当嬴冲的下一枪到来之时,就是他的殒命之刻!

    叹息了一声,魏无忌将最后一枚‘太虚应身符’捏碎,之后就闭目待死。

    按说此符的效用,仅仅逊色那‘替死人符’一筹,可他之前连续两次使用的结果。却是臂断睾毁,几乎就被嬴冲完全破解。

    故而魏无忌并不看好这符,能使他安然脱身——

    只是在下一刹那,嬴冲的一身气息,骤转狂烈。而魏无忌的脸上,却显出了惊喜色泽。

    二人的神念,皆已感应到一股剑气虹光,正从数千丈外凌空而至。

    嬴冲目光赤红,元神虽是被那到百余里外凌迫而来的浩瀚剑意冲击碾压,却毫无半点怯意。反而是一身枪意,再次往巅峰攀登,元神之力,亦似打破了某个极限,疯狂激增,依旧是以‘雷天无量’一枪刺出。倾尽了全力,将周围汇聚的数百条雷龙聚于一身,也将所有的涅槃真言,所有的磁元异力,都聚于这一枪之上。不但破去了太虚应身符,也刺中了魏无忌的身躯!

    可就在他的枪,就要彻底了结魏无忌的性命之刻,那道远道而来的剑气,也终于到达此间。随后须臾,枪势剑气就已交锋碰撞,使得这山谷上方,再次爆出了第二团仿佛小太阳般的光辉!且比之前更激烈,更持久。

    直到足足三个呼吸之后,嬴冲的身影,才不敌抛飞。远坠落地,摘星神甲在地面划出了数百丈深痕。

    对面那魏无忌,亦是一只右腿,被嬴冲强行斩落,再次发出了凄厉哀嚎。不过这位的身影,却也被那残余的剑气红光裹挟,终于逃出了山谷。一瞬之间,就已远至数千丈外。

    而嬴冲再次稳定住身躯,使摘星甲再次飞空而起时,已经追之不及。这使他暴怒异常,蓦然一枪似长鞭般四起甩出,在地面上斩出了数百丈深坑,烟尘四起。

    之后嬴冲,又用那霸道凶横的目光,扫向了四处,欲寻觅对手,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全数宣泄!

    可到得当此刻,那些信陵王的部属,都在以各种方法,全力从此间退离。强如皇甫嵩与魏忠贤,亦是拼着受伤的代价,强行从尉缭子及嬴小小二人的身前撤离。

    只是须臾,这山谷之内留下的魏国天位,就不足七人。皆是自觉的留下断后,气势悲壮凌厉。

    可这几位,甚至无需他出手。只凭九月羽飘离二人,就可轻松将之射杀!

    而周围那些诸国学子,乃至师范,此时莫不都低头俯首,以避让嬴冲视线。就仿佛是臣子,在礼让君王。

    只是一部分嵩阳士子,能够不惧嬴冲的意念压迫,反而是眼神炽热无比,崇拜万分的,看着嬴冲的身影。

    寻不到合适的目标,嬴冲一身轻哼,并不理会,又转过了头,望向了那团被一众魏人抛下的血云。(。)
正文 第568章 项羽之见
    当谷中的那场大战逐渐落幕,数千丈外的项羽,依然死死的紧攥着手,双眼圆瞪,内中似含火烛。

    “大秦自嬴神通之后,居然还能有如此人物!了得了得!说来惭愧,老夫痴长了几十年。可如今在武道一途,只怕不出数载,就将被此子超越。”

    项伯眼也是一阵唏嘘不已,又道:“怪不得,嵩阳学宫这几年人才凋零,只怕大秦这数十年之气运,都已聚于这位武安郡王一身,所以余子碌碌。此番十宫大比中,嵩阳垫底,却也是情有可原。”

    还有一句话,他却藏在心里没说。待得此人年长权重,那必是关东诸国的灾难。

    大秦已重创了匈奴,平定了北境。此时一旦扫平国内的祸患,迟早要东进夺回洛州失土。

    而这位武安郡王嬴冲,则是最可能的统军人选,也迟早会出现在关东战场上。

    此人年仅十六,其兵法武道,就已俱显盖世之资。待得三五年后,甚至十几年后,真不知这位,又会成长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世子!”

    龙且亦是面色苍白,他的眼神茫然,语气则凝冷如冰:“此人日后,必会成为我楚之大敌!”

    方才他一时不慎,将嘴唇咬破,此时正有丝丝鲜血溢下。牙关则依然紧咬,神色略显狰狞。

    今日这一战,嬴冲给他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

    尤其那状似疯魔,一往无前的身姿,还有全力与太学主交手,仿佛化身战神的一击,都已深深的印入他的心灵深处。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很难遗忘。

    感觉与这人生在同一时代,实是自身的悲哀。

    而此时此刻,在这山谷数千学子中,有他这样感觉的,绝不止他一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

    项羽却冷笑了起来,他目中的惊异错愕,已转为炽热:“龙且你可真没出息,这有什么可怕的?世间有这样的人物在,不是很好么?世间如无对手,那该是何等的无趣?那个家伙,也就比你我先走个几步而已。我闻师长说,天道崎岖,展现在每人身上,又有不同,有人开始走得快些,之后却未必然。而有些人初时慢些,后面却能一片坦途。你我日后,可未必及得上他。”

    项伯闻得此言,不禁长舒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项羽彻底失去了斗志。

    之前兵棋之争,这位就已被嬴冲的师弟韩信挫败,可如今这嬴冲的武道,却更使人绝望。

    他这位侄儿,虽也是天纵之资,冠绝同辈,可其本质,还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在心志方面,确实有些问题,并不比常人坚韧。

    只是随后他又蹙眉,也看向了西北面,尤其是虚空之中,正在汇聚的那朵劫云。

    “天发杀机,那太学主只怕是欲借自身劫力,转易大秦龙脉,剪除天圣帝,顺便在这山河社稷图内尝试冲击天位。羽儿你现在,依旧执意如此?”

    之前项羽正是因看上了他们脚下的这张山河社稷图,意欲夺取,才早早离去。可如此一来,他们的立场必定是要与那太学主冲突不可。且多半会与太学主及魏无忌的部属,发生冲突。

    “侄儿心意已决!叔父勿需劝说,”

    项羽高扬了扬下巴,目光凝然:“那嬴冲日后,固然是本世子的大敌。可一位皇天位的太学主,难道就不是了?对这山河社稷图,本世子势在必得!至于那位,这一战他如输了,那就是他的命不好,活该如此!”

    语声落后,项羽却再无停留的兴致,转过了身,形影迅速飘逝,穿入到那重重幻雾之中。他后方的龙且项伯二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就亦未迟疑,紧随着项羽的气息,遁空离去。

    而数千丈外,嬴冲对此全无所觉,他依然是眼含戾意,看着空中的那团正在不停翻滚,四处冲荡的血云。

    方才在魏忠贤等人离去之时,这位血云道人也同样准备抽身撤离。可这位才刚动身,就被魏信陵王府众人,有意无意的阻挠,只能停滞在原地,无法逃脱。

    今日这一战,魏信陵王府已是大败亏输之局。不算如今生死不明的信陵王,便是重伤陨落的‘上镇国’,就有两位之多,而其余死伤的天位,亦达四十。

    这些人要想从这谷内安然撤离,就难免要断尾逃生不可。于是那魏忠贤,皇甫嵩,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血云道人,准备利用这位,阻滞住武安王府追击的脚步。

    此举也确实起到了效果,至少在彻底解决这位魔道巨孽之前,嬴冲确实无法放心追击。

    只是魏信陵王此举,却使那血云道人惊怒交加,又兼惶恐之至。此时正疯狂的往四面冲撞,意图寻觅脱身之法,

    ——原本一位实力直追米朝天的伪开国强者,本不至于如此,可此人一身血云,却因被吴不悔克制,实力削弱了近四成之巨。甚至连其心神,也受到了幻术影响。

    故而此刻,血云不但被嬴小小与虞云仙尉缭子三人合力,联手困住。几次交手时,也都应对失当,错过了数次逃遁的时机,

    只因这位心知今日自身难以侥幸,故而在尉缭子等人交手时,每次都以性命相搏,不顾一切,使在场诸人心有顾忌,未能放手施为。

    定定看了这位魔头片刻,嬴冲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戾意稍平。随后他就转望尉缭子,目含询问之意。

    这位仅只是受孙望之托,护他嬴冲性命。可没有义务,为他诛除血云道人此獠。

    后者见状,不禁暗暗颔首,心想这位能够这么快,就从功亏一篑的挫折中恢复过来,心性确是上佳。

    “血云乃邪道巨擘,杀生亿万,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按佛门的说法,诛除此獠,可聚亿万功德,胜建七级浮屠。且如今日将其纵走,又不知会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所以此战魏某,绝不会错过!”

    先应承下了此事,随后尉缭子又不放心的安慰道:“今日之战,你已尽力,勿需挂怀。需知那太学主,虽是打破了皇天之障,暂时获得半步法域。可在此时,天圣帝那边有巅峰时代的守正与之抗衡,又有天发杀机,劫力连锁。此时这位分心他顾,是与寻死无异!”

    ——在别人还不知百里之外,天圣帝那方向战况的时候。他却对那边的详情,了如指掌。已知天圣帝准备的后手,正是依靠玄宙天珠之力,短暂来到这时代的守正道人。

    而太学主虽斩出了那一剑,救下了魏无忌的性命,可其本身也并不好受,被守正道人趁机斩伤。

    尤其是嬴冲最后爆发出的一击,将他所有的武道意志,都灌注于长枪‘星焰’。此举虽未能留下那魏无忌的性命,可也令百里之外的太学主。遭遇了一次不小冲击,在应劫之时吃亏不浅。
正文 五六八章 告一段落
    “嬴冲多谢师叔!不过此番弟子,实不敢劳烦师叔太多。只需能有师叔?11??弟子看顾,不使此獠逃脱便可!”

    嬴冲感激的朝着这位一礼,他既是为尉缭子愿助他除去血云道人的义举而道谢,也是为这位长辈的一番劝诫。

    其实自冷静下来之后,嬴冲就已想明白了,也将胸中的沮丧与戾气,都尽数排除。

    他仔细回想过,这一战从头至尾,自己都未有任何的失误。每一步,他都已自问做到了最好,甚至是超常发挥。施展出的实力,已远远超出自己正常的水准。

    所以这次魏无忌在他眼前遁走,并非是自己功亏一篑,而是他嬴冲力不能及!

    所谓‘尽人事而听天命’,他这里人事已尽,可却没有相应的天命。魏无忌确实是气运未绝,那太学主竟然敢在这时候,依然分心旁顾,救助魏无忌脱险。

    且听了尉缭子的言语之后,嬴冲也感觉心情好过了许多。至少百里外的那位,也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自己这也算是间接助了陛下他一臂之力——

    摇了摇头,嬴冲将思绪转向眼前,随后就又步空而起,来到那团血色红云的上空。冷冷一哂后,嬴冲就已裹带着自己一身苍蓝火焰,撞入其中,

    ——吴不悔的阴阳术与云罗伞结合,确实能压制血云道人得自于‘血神经’的功体,可要说功法相克,嬴冲的涅槃真炎,其实更胜数筹。

    随着嬴冲出手,苍蓝色的火焰烧灼,顿使那血云道人,发出阵阵哀嚎。而周围的血色云团,也四面狂卷退开,以避让嬴冲周身的苍蓝焰光。

    似凤凰血炎这种至纯至净,将毁灭与新生二种力量结合的火焰,正是他一身血元之力,最为畏惧的事物,

    而旁边的尉缭子,则一边防范着血云乘隙逃离,一边若有所思的,定定看嬴冲手中的长枪星焰。

    此刻在旁人眼中,只会见到半空中,武安王府的诸多强者联手,正以嬴冲涅槃血炎为主,全力镇压净化着那位血云道人。

    可其实这只是幻法映射出的情景——此时半空中真正的战况,与众人所见略有不同。

    此时嬴冲的涅槃血炎,确实是对血云道人威胁极大,正在四面卷动逐步压迫着这位魔道巨擘没错。

    可真正对血云构成致命威胁的,却是那正被涅槃血炎卷裹的长枪星焰!可见此枪所过之处,都是必欲把周围所有的血气元力,都尽数吞噬一空才算罢休!

    也不得不说,嬴冲麾下的那位大阴阳师,在幻术一道确实是登峰造极。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十数位权天境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施展出这等高妙幻法。将这山谷内的所有人,都瞒在了鼓中。

    而此时引发尉缭子关注的,正是嬴冲枪尖之上,那些如水银般的银白色物质。

    ——以他的眼力,自可洞察究竟,明辨真相。看出那正急速吞噬血云道人元力的,并非是星焰枪本身,而当是枪身之外,那些‘水银’才对。

    初时尉缭子并未放在心上,只因世间能有类似功用的器物,并不罕见。

    毕竟《血神经》这门邪道圣典,已经在世间流毒数万载岁月,历经数劫。故而世间,多多少少还是有着几十件,专用于破解这门‘血元大法’的灵宝灵器,

    直到见那东西吞噬血元的速度不对劲,尉缭子这才凝神关注。

    可这些东西,却令他暂时看不透深浅,身为权天境强者,当世人族不到六十的伪开国之一,却只觉此物高妙莫测,宏大精深,与道通融!

    如只论与天道自然的结合,此物实是尉缭子平生所见,最为高明的宝物。

    ——便是当世界那些所谓的圣器,也要逊色此物一筹!

    是神器么?

    尉缭子目中精芒隐透,可随即就压制住了心中波澜。视如未见一般,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心想他那位至交好友倒也没说错,这位的本钱与身份,都不会逊色于项羽。

    尽管在积累上,嬴冲元不能与世代缨簪的项家比较,可这位武安郡王的武道造诣与军略,还有在冀州大战中积累的功勋与名望,却可补其不足,

    如今就不知,这位武安郡王得手的神器,到底是十二件神器中的哪一件?日后的成就,又会到何等地步?

    就在尉缭子分心思忖之时,他眼前的战局,已接近于落幕。山谷之内,有虞云仙及嬴小小这两大伪开国境联手,有九月及这二位镇国神射在牵制,又有吴不悔的幻法与郭嘉的龙脉术压制。

    而除此之外,更被嬴冲的涅槃血焰及那件不知名的神器针对。

    那血云道人虽是拼了命的逃脱,全不顾自身寿元,不断的催发自身潜能元力,施展各种秘法,甚至不惜自爆血丹元神,却仍无法逃出升天。

    一身气机越来越显衰弱,真元法力也越来越是不堪。

    当尉缭子再次注目之刻,发现眼前的那朵血色云团,早已不见踪影。而此时嬴冲正依靠雷光元磁,瞬闪挪移,出现在了‘血云’的身后。

    后者甚至已无还手之力,被嬴冲一枪捅入到了腰后。而这位魔道巨擘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直到那一身魔体彻底干瘪,内中连一丝半点的水份与元力都未存留,

    而整个诛魔的过程,武安王府诸人,堪称是配合无间。嬴冲说是请尉缭子看顾,可全程却未借其一丝半点的助力,只凭武安王府之力就已办到。

    当那‘血云道人’的元神及真元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整个山谷之内,顿时又是一片的抽气声响起。有些人则是叹息,堂堂的血云,天荒四凶的第三凶,居然死在了此地;有些人则是不信,怀疑眼前看到的,只是假象。

    嬴冲却全不理会,依然矗立于空,全身感应着邪樱枪内的变化,不负他的所料,当彻底诛灭血云,汲取其血肉精魂之后。他的邪樱枪,又有了吃饱喝足之症。

    而此时枪内,也出现了两个让他梦寐以求的任务变化。

    真传任务六——汝虽有鼎新之志,却无革命之力。欲鼎革天下,不可不无羽翼。需招揽部从,经营势力,得十九万大军,天位战将九十六员,可奖励玄天位境人仙战将一位,或将二名小天位境英灵战将,升至玄天!

    特殊奖励六——斩妖除魔,猎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妖元灵露’一万两千滴,奖励奖励御主法宝革新一次;以及五阶玄门道法‘横行霸道’或五阶道法‘雷影千重’永久加持一次,二者可任选其一。

    特殊奖励十四——斩妖除魔,猎杀权天位妖魔一人,奖励任意圣器残骸一件。

    此外这枪内任务面板的变化,还有数处,可此时嬴冲最关注的,还是前二者。

    前者嬴冲倒是颇为满意,可后一条,却让嬴冲略略蹙眉。

    好在他最需要的一件奖励,已经列于那特殊奖励六所有任务奖励的清单之内、那玄术方面的加持,虽不如意。可只需有前面的一次‘革新’,就已足够可。

    不过后面,也有注释,革新之时有邪樱加护,器物无破碎之险。可一应材料,却需自备——

    “怎么就呆呆的,在这里一动不动?到底在发什么愣?”

    虞云仙的言语,打断了嬴冲的思绪。而此这位的目光,又略含着几分好奇的,看向嬴冲身侧,那把紫金色的剪刀。

    “这就是圣器无形剪?看起来倒还是赏心悦目,刚才此剪之威,亦很是不俗。说来你这次其实真是赚大了,又何需如此需愁眉苦脸?据我所知,无形剪乃是魏信陵王的镇府之宝,信陵王失了此物,大魏朝局必定动荡不稳。虽未能成功为你父母复仇,却也算是从信陵王那里,收回了些利息。”

    嬴冲闻言目光微动,也同样望向了手中这件闪现金银二色光辉的巨剪。心知虞云仙之言,可是半点都不夸张。

    信陵王的圣器‘无形剪’,与大秦皇室传承的‘白虎’、裴家的‘破军’、还有吴不悔手中‘云罗伞’不太相同,倒是与离别钩相似。本身并不能直接增长人的修为战力,也不长于斗战,可此物却有着特殊的功用,近似于离别钩那般锁因定果之能,

    离别钩能够在千里之内、取人性命,只需舍得代价,提供足够的祭品,也能够承受得住反噬,那么理论而言,哪怕天圣帝,哪怕太学主,亦能以此器诛杀。

    而‘无形剪’同样有着定律之能,一旦此器发动,必定要将一人一分两段!尽管施展此物的最长距离,不能超过十里,且更易被化解被克制,可此物每次使用的间隔,只有半个时辰!

    故而在稷下学宫的圣器榜中,此物的排名,一直都凌驾于离别钩之上!也助涨着信陵王府的声威,成为魏无忌能够掌控大魏朝堂的重要支柱。

    而此时大魏朝中,无形剪的作用,更胜于离别钩。(。)
正文 五六九章 伤亡惨重
    仔细看着这无形剪,嬴冲又意念微动,将这把巨剪拆分为二,变成了两?11??形状怪异,外有烛龙纹饰的紫金大刀。

    无形剪除了能以无形无质的刀气,将人剪断之外。本身两口刀片,也是上佳的兵器。

    毕竟如只论锋锐的话,此物也仅在离别钩之下而已!而那魏无忌,正是擅使双刀的镇国强者,如非是孔殇,一开始就以五色神光,刷落了这件圣器,只怕这一战,他也未必就能将魏无忌,伤到那样的程度。

    今次的收获也确实很不错,有了金蛟剪与离别钩,他要不顾规矩的话,可以很轻松的用此二物,剪除自己的朝敌。且不会留下半分痕迹,半点把柄,

    且即便他嬴冲,守着朝廷律法,不打算使用这二物。可对于朝廷诸公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威势。可以使某些品行不端之人,在行事之前,再多出几分顾虑,几分忌惮。

    可如果能让他选择,那么嬴冲宁愿自己,能将那魏无忌诛于枪下,而非是获得此物。

    “确实不错,都说这无形剪,乃是仿上古一件至宝金蛟剪而炼,果然是有些道理。”

    看完之后,嬴冲随手就将这对紫金双刀,丢给了孔殇。

    如今他麾下众人,使用刀形兵棋的,就只有孔殇与左天苍二位。可后者擅长的其实是刀锁,本身用刀之时,战力只有这位全盛之时的八成。所以嬴冲并未多考虑,直接就将这对刀,丢给了孔殇。

    不过孔殇却是面色平淡,扫了一眼之后,就随手将之收入到了袖内。显然这二口刀,并不合他胃口。

    ——至于那剪人性命之能,在他的那个时代。威能强于这无形剪的圣器,甚至伪神器,不知有多少,孔殇更亲眼见过许多,故而此时他毫无异色。

    且这剪,魏无忌之前才刚施展过二次,要想再使用这‘无形剪’,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的蕴养才可。

    孔殇不知那位信陵王,是如何在半个时辰之内,将此物连续使用两次的,可至少他这里,绝没可能办到。今日山河社稷图内这一战,这无形剪已指望不上。

    而此时此刻,他也无瑕分心去关注此器。

    “殿下在这时候使用邪樱,是否太冒险了?”

    ——在孔殇想来,那血云道人一身气血魔元,对于邪樱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可在这山谷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很难不被人发觉究竟。

    毕竟此间,是聚集天下群英的所在,其中天赋异禀者众,说不定就会看穿吴不悔的幻法。

    至少那位当世兵家宗师尉缭子,就定已察觉了真相。

    为血云道人一身气血而暴露手中神器,实在不怎么划算,收益与风险,并不能成为正比,

    “我对不悔她的幻术有信心。”

    嬴冲说完这句,就又看向了西北面,神色沉凝:“且我等的时间,也确实不多了,不能不冒些险。”

    他的妻子,早在一刻之前就已根据郭嘉提供的地脉图。断定了太学主,是要借助这方脱离于世界之外的空间,晋升皇天位。

    而之前太学主,自百余里之外斩出来的这一剑,无疑是印证了叶凌雪的推断。

    故而今日这一战,还远未到终结之时!接下来的争斗,可能更艰难,更凶险。

    只凭自己手中的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而以邪樱诛除血云,正是为在这场决战之前,令自己筹集更多的筹码。

    而随即嬴冲,就又把目光扫向了四周。他麾下的云真子与关二十七等人,已经奉他之令,率领武安王府的一众天位,开始打扫战场。

    这次除了‘无形剪’之外,其余还有许多收获。山谷之内,那信陵王麾下的众多天位,至少战死了五十余人。而这些人留下了的天位神甲,就有四十三件,其中较为完好的,则二十三尊,总计价值超越了四千四百万金。

    又因这一战,都是以他的武安王府为主力,神策军与右金吾卫,只是悄悄边鼓,并未能帮上忙的缘故,故而这些缴获,他并不需要分润给朝廷多少,自己可独吞八成!

    而这些神甲,也仅只是所有战利品的一类而已。另还有那些人,留下的各种财货,如丹药、灵器、法宝,符箓、以及各种奇珍异宝等等,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其中甚至还有不下于六百万金的金票银票。

    可能是那位信陵王太过自信,从未考虑过此战失败的可能。所以信陵王府的大多数天位,都将所有的身家随身携带。而如今,这些财货却都便宜了嬴冲。

    尽管还无法仔细计算,这些宝物的价值。可仅仅只是大致的估算,就超越了四千万金。

    另有魏无忌被斩下的右臂,这位套在手指上的一枚虚空戒,也落入到嬴冲之手。

    可因此物设有禁法,暂时无法打开之故,只能押后处理。

    孔殇的五色神光,可破解世间任何的法宝与法阵等等,要破除此器不难,只需一定时间便可。

    故而嬴冲,对这枚虚空戒颇为期待。能被那位信陵王带在身边的,想必不会太差。

    除此之外,嬴冲还收获了两件仙元神甲!只是残损较为严重,嬴冲一时也无法判断,这二件仙元甲是否能修复,又需花多少银钱。只能将之草草收入到小虚空戒内,就算了事。

    他现在倒是有个想法,届时无需将这二件仙元甲修复,也可尽得其利。不过此事的可行性,还未经证实。虚得实践之后,才能知究竟。

    只是这次,他的收获虽大。可麾下将士的折损,也是前所未有。

    光是武安王府这边,就有高达七名天位陨落,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司马诛这等,在一年前就已追随他的武安王府老人;而神策军与右金吾卫那边,则是整整九名天位战亡!

    只因一开始,秦军一方的实力,就居于劣势,几乎是以一敌二的局面。尽管在权天之上的争斗中,有嬴冲的亲自布局指挥,在后期占据了优势,却一直都未能有余力,援手麾下部众。故而整个战局,秦军一方,都只是在勉力抗击,又需保护诸多学子,死伤在所难免。

    可尽管早有预料,这次只折损十七人,其实已是大大低于嬴冲的预期。可当嬴冲环目四顾,望见那些熟悉之人,已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尸骨无存时,嬴冲还是感觉胸内一阵阵的绞痛。

    可随即嬴冲,就又冷硬起了心肠。知晓这一关,自己始终还要跨过去的。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要想实现抱负,为父母复仇,武安王府就没可能免除死伤。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想要皆大欢喜,绝无可能!日后定还会有更多的人,会离他远去。(。)
正文 五七零章 五方五行
    “如此说来,殿下之意,是仍欲继续介入,干涉那位太学主与天圣帝之?11???可恕属下直言,那位陛下既然在事前将您排除在外,显然是有保全之意,不欲将殿下一并卷入进去——”

    孔殇这般劝着,却忽然发现嬴冲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略一思忖,他就知是怎么回事,不由眉头微蹙:“殿下!战场死伤,在所难免。殿下何需如此挂怀?”

    ——他可不想自家的主君,做那妇人之仁!

    “孤无事!”

    嬴冲摇了摇头,又深呼吸了一次,勉力平复住了心绪。

    此时他最庆幸的,就是在此战之前,自己便已剿灭了白王府。否则今日这一战,真不知会惨重到何等地步!

    八位权天级,已足可左右胜负了。那时落到魏无忌那般下场的,多半是他嬴冲。甚至当场陨落都有可能。

    不能不说,自己这一战能胜,多少还是有些运气的成分——

    接下来嬴冲首先是让人清点缴获,看看能否有用得上的东西。凡是一切可增战力之物,嬴冲都直接分发了下去。

    再就是命方令孺组织人手布阵,看看是否能打破这里的虚空壁障,将此间近四千学子,都送出山河社稷图。甚至他麾下十数万大军,还有一应中天位以下的修士,嬴冲都不打算将他们留在图内,

    需知此时的太学主,已是准皇天位,身具半步法域。而那大秦国师守正道人,亦是千载以来,曾经最接近皇天位的一位!

    这二人之战,必是惊天动地,能使万物寂灭。

    这从百里外传来的动静,就可知究竟了。此时他们身下的地面,正是山摇地动,晃动不休,便是神策军中,那些实力高达五阶的墨甲‘骑尉’,亦难站稳。更有一波波仿佛雷声轰鸣般的响声,震彻云霄,令人耳膜生疼。

    此外还有一波波浩瀚无边的气浪,如一面面坚不可摧的钢墙般,碾压而至!

    这里距那边的战场,足有百余里之遥。可那二位交手的余波,却已令这山谷内的许多人都感觉吃力。

    故而嬴冲,并不打算让自己部属的神策军及右金吾卫,参与此战。到了这个层次之后,除非是达到一定阶位的道兵,否则都是累赘。

    也只有将这些人,都送出了山河社稷图,他才可了除所有后患,全力投入。

    之后还有俘虏,此番魏军十四万禁军。连同两支五阶道兵一万八千人,都被吴不悔的幻术,迷倒在了谷口之外,

    可当嬴冲遣人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其中至少有四万人,彻底没了声息。

    ——有些人是死于谷内的这场大战,有些则是被太学主与守正道人交手时的气劲波及,只有不到十万人侥幸残存。

    对这些魏军中的禁军精锐,嬴冲自是不会放过的。之前甚至还动过驱虎吞狼,催迫诱使那血云道人,吞噬这些魏人气血元力的阴暗念头。

    可这种恶毒背德之事,他终究还是做不出来。

    不过这些人死罪可饶,活罪难免。大秦的西南边境,正缺人力。日后将这些魏军俘虏,流放到青藏边境,正可为大秦开疆拓土。

    而这些俘虏中,最具份量的,就是那两支道兵;还有魏无忌的随身近侍,那位战力高达上镇国,连续为魏无忌化解两次死劫的女子。

    其中前者的价值极低,道兵们功法特殊,与寻常武者不同,有些甚至都无法驾驭墨甲。而他们身上的一应装具与兵器等等,都是与其功体相对应,旁人难以利用。没有对应的道兵功法,就等于是废铜烂铁。

    只有那三万匹战马,还算值钱,可总计也不会超过二百万金。

    至于那位上镇国,嬴冲原本以为此女,已被魏无忌等人带走。可当众人仔细搜索战场时,才发现这位,依旧晕迷在山谷之外的一处深坑内。

    可能是因魏无忌等人撤的太急,又或者以为此女已经战死之故,并未将之一并带走。

    “果然是她!信陵王府的侍卫副总管岳瑶。”

    左天苍见多识广,熟知当世强者。当此女的那身乾元墨甲被剥离,左天苍就已确证了她的身份,

    岳瑶至今都不过三十六岁,因武道有成之故,面貌还保持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艳脱俗,秀丽出尘,肌肤则如羊脂白玉,似吹弹可破。兼且身姿娇小,我见犹怜。

    此时因重伤之故,那张小脸煞白一片,更引人怜惜。

    而最使诸人在意的是,那岳瑶的眉心,赫然现出一个梅花状的印记。

    不过这印,正处于残破的状态,内溢鲜血,且随着时间推移,这印记也在逐渐淡化。

    左天苍见状,不由凝眉:“这位在十七年前,本是魏国最杰出的武道天才。本因其师弟师尊之死,与魏无忌有深仇大恨,彼此间不死不休。可之后不知怎的,此女却又被魏无忌招揽入麾下,对其忠心耿耿。外人都以为她贪恋权势,忘恩负义。可如今看来,怕是另有玄虚——”

    嬴冲也同样感觉此女的情形,似有些不对,不能草率将之诛除,

    可暂时他也没心思,去查此女的究竟。当下只是吩咐云真子以术法将此女制住,再以金针镇压,使之再不能为患。

    此女之事,延后到今日之战了结之后,再处理不迟。

    而待得这山谷之战的诸般首尾,都初步抵定,嬴冲就又将孔殇九月这些部属,都集中在了一处议论。只有云光海与吴不悔,需要维持山河社稷图中的大规模幻术,并未参与。

    此时距离嵩山生变,已有半个多时辰。而郭嘉也已将这山河社稷图内,所有的地脉地形都全数探明,甚至还为嬴冲,绘制出了相应的地形图。

    事涉法阵,嬴冲自问远不如妻子。此时干脆将叶凌雪,从炼神壶内请了出来,为在场诸人,介绍这山河社稷图内的情势。

    叶凌雪亦未推辞,待众人齐聚之后,便就着郭嘉草绘的地图,沿着咸阳宫至嵩山这一条线,重点标出了几个恰好呈逆北斗形状的灵眼,

    “太学主的五方五行阵,重点仍旧是这逆北斗之枢。山河社稷图内的七处枢纽,恰好与咸阳附近的七处灵眼相应——”

    只因在场诸人,对于阵符之道,都不陌生。故而叶凌雪并未废多少口舌。此时只稍稍解释,众人就已明其意。

    “——嵩山附近的逆北斗阵,可助人转易龙气,逆天改命。而这山河社稷图内的五方五行阵,也同样是以这七处灵枢为基。那太学主,多半是要将自身的皇天之劫,转嫁于秦室龙脉,以期打破天道之障。此事妾身并无证据,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转嫁劫力的,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太学主选在咸阳附近渡劫,绝非无因。”

    嬴冲闻言,不禁眯起了眼,想起了天圣帝那难以消弭的伤势。猜测那太学主,能将劫力转嫁,多半是与这伤有关。

    ——如此一来,他之前的许多疑惑,都可得到合理的解释。

    渡劫之时,顺便破坏掉咸阳龙脉,甚至将陛下诛灭么?这位太学主,可真是好大的气魄。

    羽飘离冷目望着,随后若有所思的问:“也就是说,吾等要阻止太学主,只需将这七处灵枢的联结点破坏就可?”

    “这是最省事之法,不过——”

    叶凌雪转过头,柳眉微蹙:“他们用的是五方五行阵,阵法一成,就自成体系,自具自足,甚至还有自我修复之能。要想破坏此阵,那就必须得将这七处地脉,都全数断绝不可。且必须是同时进行,时差不能超出半刻。”

    “原来如此!”

    孔殇已明白了过来:“要使那太学主功败垂成,要么是在同一时刻,将这七处地脉全数断去,要么是从这五方五行阵下手。只是那太学主,想必也有布置,我等要破此阵,怕是不易。”

    “确是如此!”

    叶凌雪毫不顾忌嬴冲的面色,继续给诸人泼着冷水:“那五方五行阵,本身就有半步法域之能。而太学主如今,亦是半步皇天。在这大五方五行阵的阵眼内,那儒门五*君*子的实力,估计都可提升一阶,可比伪开国。而便是那魏无忌麾下人等,亦将战力大增。故而要破此阵,只凭我们武安王府一家,可谓是难如登天。”

    闻得此言,包括嬴冲在内,在场诸人都是心中微沉。

    山谷之战,魏无忌遭遇重挫。可如今这位的麾下,仍有着至少七位权天级强者。其中那位上镇国,伤势微乎其微。

    此外光是皇甫嵩与魏忠贤这二位伪开国,就是异常棘手的存在。这二人如得无方五行阵加持,实力必定也将大幅提升不可。

    其实如能正面一战,武安王府已并不惧。无论是那五方五行阵也好,还是那太学主的皇天法域也罢。都不是无法应对,

    可他们现在,要么是同时对那五处阵眼着手,要么是想办法破坏那七处地脉。可想要做到这些,势必需分兵不可。

    而这拳头一旦分散,势必会给对手各个击破之机。

    ps:明天坐飞机回国,俺也不知道能不能更新。大家别抱太多期待(。)
正文 第572章 关心则乱
    “那么直接针对这山河社稷图下手如何?”

    左天苍建言道:“此图一去,想必那太学主也难做无米之炊!吾观那巴山妖后白芳菲,还有那项羽,对此物都势在必得。暗中图谋此器者,亦不在少数。”

    叶凌雪却微一摇头;“此法行不通的。除非是将七处地脉破去,否则我等即便将山河社稷图夺来也是无用。此图最后究竟落入何人之手,其实已不重要。无论谁人,都没可能越过那五方五行阵,驾驭此器,”

    “听起来,简直是毫无希望。”

    九月一声叹息后,神情匪夷所思:“我现在只好奇,那位陛下,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准备,自信可与这太学主抗衡?这位一意要引这太学主决战,总不可能是为寻死,任由那太学主毁去咸阳龙脉?”

    嬴冲亦是面覆寒霜,心绪重重。九月问出的言语,对天圣帝虽是略有不敬,可也正是他在担忧的。

    他自是不认同那‘寻死’之言,可此时天圣帝的对手,实在强大的过份。

    太学主、魏无忌、裴家,甚至还有隐在暗中,待机而发的那位——

    天圣帝如无准备,那就是真的等于寻死。

    “陛下他自是早有准备,否则不至于到现在,都能安然无恙,且我等,都忘了白云观玄光真人与白云九真!”

    叶凌雪随手点了点图中,位于七百里外的那座道观:“那位白云观主,一直都未曾现身,接下来必有动作。且妾观那方空际,守正道人似与太学主不胜负。二人之战,一时半刻也难以了结。天圣帝短时间内,并无性命之忧——”

    郭嘉在此时插言,打断了叶凌雪的话语:“话虽如此,可双方决胜之期,必在这三五日之内。学生以为,一日之后,江山社稷图内定有变局。时间拖得越久,对于朝局而言越是不利。以陛下的性情,定不会容忍。”

    嬴冲默然无言,叶凌雪与郭嘉的的判断,大致与他相仿,这就是他并不急于介入此战之因。刚才甚至还分出些许时间,清理这山谷战场。

    至于双方决胜之期与变局之刻,他则更为悲观,认为半日内,双方就必定会想办法打破僵局。

    山河社稷图内的这一战久拖不绝,不止是对天圣帝不利,对于太学主而言,也是同样。

    别忘了山河社稷图外,还有大秦皇室的两支强横道兵。那都是伪开国层次,且最强的一支‘天虎卫’,哪怕是力抗现在的太学主,亦不在话下。一旦这几支力量齐聚,必可破此杀局!

    且那位渡劫的关键,就是天圣帝。后者如一直安然无恙,那位太学主也就无从转嫁劫力。

    而那五方五行阵,总不可能一阵维持下去。似这样的大阵,每维持一刻,都需损耗海量的灵石。

    任何阵法,只需未真正抵至皇元位阶,就没有真正‘自居自足’的本钱。

    “陛下他必有其布局,我等贸然行事,可能会毁其谋划。所以接下来,殿下不妨再等等,看清楚形势再说。”

    郭嘉斜目扫了自家主君一眼,见嬴冲面色阴晴不定,不禁暗暗一叹。不过他的面上,却丝毫不显:“陛下困于山河社稷图内,必定会令朝中某些人物,生出怠慢侥幸之心。我等与其去想着破除那五方五行阵,倒不如将目标转向咸阳。只需能稳定咸阳,使朝局不生变乱,陛下才可放心,全力应付太学主。只怕这才是他将殿下,排除在这场大战之外的本意。”

    叶凌雪亦在此刻,出言赞同:“妾身也以为,夫君此次,不妨先坐观其变。待天圣帝不敌之刻,再做应对不迟。”

    她所求的是夫君平安,武安王府众人能安然无恙。至于天圣帝怎样,生死安危如何,她才不会在乎。

    顶多为天圣帝驾崩后,大秦国内可能迎来的战乱担忧一二。

    嬴冲闭目存神,仔细思忖。许久之后,才又摇头道:“孤所忧者,是齐王。且如今唇亡齿寒,如被太学主得逞。本王死无葬身之地。”

    他差点就被郭嘉说服,也承认这位的说法,极有道理。陛下他一直未告知自己详情,多半似不欲将他卷入进去,并且有托付朝局与咸阳安危之意。

    可他还是不安,担心天圣帝小视了齐王赢控鹤——

    而一旦太学主渡劫,对于他嬴冲而言,无异是灭顶之灾。

    “既然殿下忧心此事,那就不妨做出两手准备。”

    郭嘉对此早有预料,心想殿下这是关心则乱。那齐王,可不会坐视太学主功成。且那天圣帝,亦非易与之辈,哪怕是这次败了,也必不令太学主达成所愿。东河裴氏,亦非白痴,深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在如今魏无忌被他们重创之后,那位成功渡劫的可能,就更是微乎其微,已不足百万分之一。

    反而是殿下他贸然插手之后,可能会激起齐王与裴氏反弹,应对过激,使太学主能趁乱取利。

    然而郭嘉心内虽不以为然,可却并无有与主君争辨之意,当下只是笑着指了指那地图:“总之无论我等是介入,还是旁观,都需保证我武安王府,随时能有摧毁七处地脉,克定乾坤之力。其实此事不难。诸位可莫要忘了,这嵩山附近,还有殿下调集的四尊镇龙桩。”

    “镇龙桩可钉锁灵枢,所以我等只需兵分三路,断去三处地脉联系就可?”

    嬴冲闻言知意,随后就雷厉风行的的开始分配:“可以仙姨与月儿各领一路,九月羽飘离居中策应,还有尉缭子前辈——”

    说到尉缭子,嬴冲转头回望,却见那位兵家宗师,赫然已不见了踪影。

    嬴冲愣了愣神,随即就转回了目光。

    这位隐去行藏,无疑是在向他表明态度。护持他嬴冲的性命安危可以,可要想这位,助他破去太学主的杀局,却是绝无可能。

    对此他其实是早有预料了,并不吃惊,只是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

    也正因猜到了,所以他之前才会冒险,在众目睽睽下动用邪樱——

    也就在这刻,嬴冲只觉意念之内一阵晕眩。心知这是自己法力即将耗尽,那‘涅槃’之术,已到了终末之时。自己即将陷入寂灭,等待浴火新生,嬴冲便一手抓住了叶凌雪的手。

    在他晕迷沉睡之时,此间大局,就只能托付给自己的妻子了。尤其是为孔殇,提升阶位的阵图,以及革新墨甲的准备,都需凌雪亲自操刀布置才可。

    叶凌雪则是玉手反握,用力十足。尽管她不甚赞同嬴冲的举措,可她也不会使自己的夫君失望。

    PS:晚上没更新了,抱歉。开荒真的好累。。。
正文 五七二章 机关鳄龙
    当红线踏入到那座古殿地下第五层之时,恰好是半刻钟之后。而此时在她后方的长廊中,正有一大片残破的零碎器件碎散在地。

    这里的所有一切机关器物,都是由数千年来的历代大秦内工坊名匠精心打造。不但极尽精巧,且不惜工本。其中一些较为精妙的杀器,甚至能在一定距离内,使绝大多数权天修士直接饮恨!再当几件机关组合之后,便是强如伪开国亦不敢小视。

    可这些机关术的巅峰造物,却都已被她轻松破解。‘红尘三千丈’的丝线无孔不入,见缝就钻,恰能克制这些机关器具。往往在它们启动之前,就将之阻塞,然后分割,切碎。

    只是当红线抵达着地底暗宫的最后一层时,却是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在这第五层下,是一片三百丈方圆的广阔空间。而大秦皇室建造这么一座极度宏伟宽阔的地下殿堂,就只为容纳一座规模庞大的法阵。

    当红线将眼前这座灵光氤氲,繁复玄奥却又美轮美奂的法阵,映入到眼中时,面上就不自禁的现出了惊叹之色。

    ——她知这里,正是秦室传承的核心之一,始龙神甲的‘中枢’所在!

    正是有了这座阵,始龙神甲那件死物,才能与那些半步皇元阶的强者相提并论,才能压制住世间诸多伪开国及妖族大帝!

    而这个地方,也正是她今日古殿之行唯一的目标!

    只是接下来,红线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移向了对面。就在一百五十丈外,这座法阵的中央处,赫然立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大约两丈高,身形魁梧,正面与墨甲相似,却又有不同。那躯体更似于兽类,仿佛一头巨大的鳄鱼,又像是一头伏地而走的蟠龙,此时正以一双猩红的眼,向她紧紧盯视了过来。

    “这是,鳄龙?”

    红线柳眉大皱,她不认得此物,却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感觉眼前这个大家伙,对自己的威胁,几乎可以与始龙甲比较。那似妖非妖,如浪涛澎拜般的气机,正全面与她神念对抗,并且形成了压迫之势。

    而也就在下一刹那,无数的银针,从对面那‘鳄龙’的胸腹处喷洒而出,覆盖着她周围数十丈方圆。

    同时间那鳄龙的手臂,更弹出了四口雪亮的长刀,似如猛兽猎食,瞬闪狂扑而至。

    “暴雨梨花针?”

    红线的瞳孔微凝,第一眼就认出这些针影,与嬴冲曾经使用过的那种暗器系出同源。

    然而她眼前这头‘鳄龙’打出的针影,威力却似更胜数筹,强劲绝伦!

    ‘红尘三千丈’也蓦然如红潮般卷动,或弹或打,或拉或扯,与那些银针碰撞交击着,在半空中激起了无数的火花,罡气四溢。不但使那些阵不能谨慎,更游刃有余,腾出了千余条丝线,往那头‘鳄龙’伸展过去!

    ——只需被她的‘红尘三千丈’近身,这尊明显是以机关术打造出来的器物,必将是粉身碎骨之局!

    可一瞬之后,女孩的眼眸内,就显出了愕然之色。

    当她的丝线缠绕过去时,那部分线头,却在接触到那头鳄龙的瞬间,就已腐蚀燃化。

    可见那龙体之中,赫然有着一丝丝的阴火从其体内透出。而剩下的部分丝线,则被那四道犀利刀光,斩成了粉碎!

    见得此景,红线再未迟疑,抽身后退的同时,手中也将一只锦囊抛出。这囊袋才刚抛出数丈,就已被刀影斩裂开来。可内中却竟洒出了一大团的血液,一部分被鳄龙的罡气刀锋强行排开,一部分则是被那太阴之火燃灭,之后还剩下几滴漏网之鱼,滴入到下方法阵之内。

    鳄龙则全不理会,依然是一往直前,逐渐欺近之那红线身前。随后四刀横斩,将此女的娇躯,碎为数段!

    可随后那红线的身影,就又化为一团烟雾消散。而其真身正体,却是现身在了四十丈外,继续往那出口处狂飙飞驰!同时有两团银丸从其袖内飞出,迎风变化,瞬间就有两口飞剑现于半空,与那鳄龙追斩过来刀光碰撞交击。使得这地下暗宫内,无数刀风剑气纵横交错。

    可每一次兵刃交击之后,那两口飞剑都是一阵巨震颤鸣,而红线的脸上,则现出了晕红血色。这是力不如人,被那磅礴劲力冲击功体之故。

    红线无意反击,只求全力脱离,心知上方的‘始龙甲’,随时随刻都可能恢复法域之能。自己这个地方,再不能耽搁片刻。

    可当她好不容易,才从那第五层的入口冲出时,发现那头‘鳄龙’,竟依然是不依不饶的追击在后。

    而更使她惊悸的是,那前方廊道中,本该被她破坏掉的机关暗器,此时似乎已全数被更换过了,完全恢复如初。

    红线不得不一边狼狈的躲避那‘鳄龙’追袭,一边以三千无形丝,应对前行那些足可致命的杀器。

    仅仅数息,红线的身上,就已现出了数道伤口。而那伤痕处溢出的血液,竟非是红色,而是暗黑色泽。

    “该死!”

    红线暗暗一声咒骂,在百忙之际往口出丢出了几枚解毒伤丹,运功催化。可药不对症,这些丹药,只能助她镇压体内的毒素,不再继续恶化而已。

    也在此时,她的脖颈处的一条项链突然震荡鸣响。仅仅须臾,就有一个虚幻的身影,投现在了她的身侧。那是大约二九年纪的男子,容颜秀丽清隽,一身五爪王袍,正是齐王赢控鹤。

    “你这边,似乎也情形不妙。这是——”

    只看了红线一眼,赢控鹤就已把目光,投向了她的身后,发出了一声惊咦:“是鳄龙?”

    “数千年前,公输般以‘神火丹’诛灭鳄龙!”

    红线一边逃命,一边冷哼,面色难看无比:“传说公输般晚年逃入秦境,受秦皇庇佑,此言多半不假。没想到秦室之内,竟还有这样的后手。”

    她身后的那头‘鳄龙’,分明是以数年前那头‘鳄龙’的残躯为基础制成。

    而仅以他们短暂交手后的结果,就可知这东西的战力,无疑也是‘伪开国’层次。且一身巨力,可超越越倾城一倍以上,与始龙甲相当!

    错非是这鳄龙并无半法域,简直就是另一尊始龙甲!

    “此事我亦不知!”

    赢控鹤微摇着头,依旧看那‘鳄龙’,目现异彩:“不过看起来,我那皇兄似乎也无法操纵此物。只能将这杀器,镇压此地。”

    “可有了鳄龙坐镇,他竟仍将始龙甲留在此间!”

    红线说话时,猛一咬牙。她方才力有未逮,又被两枚牛毛粗细的黑针打入躯体。此时正循着她一身血脉,逆攻心脑。幸在她行事果决,第一时间就以两条丝线刺入自己体内,将那两枚黑针强行拔出。

    “当真可笑!你以为你韬光养晦,做些荒唐之事就能使你那皇兄放下戒心。可那位对你,却自始至终都是防范有加!”(。)
正文 第574章 噩耗接踵
    “这才不愧是我皇兄!能从三十年前那场纷争中脱颖而出的,又岂同寻常?今日其实还算好,本王如不韬光养晦,只怕早十几年前就死于其手。也没可能有如今的势力。”

    赢控鹤笑了笑,对于红线女的讥讽完全不以为意:“倒是那东西,你送到了没有?”

    “成与不成,殿下你倒不妨猜猜看。”

    见嬴控鹤面色略显苍白,眉头亦紧紧皱起,红线女才怨气稍减道:“有那鳄龙在,我不能做更多。只能将你赢控鹤的精血,打入阵内。日后能不能起作用,妾身不知。”

    “也就是说,最终功败垂成?居然连你这里也是如此——”

    嬴控鹤一声呢喃后,又苦笑出声:“罢了,倒也不算输得太彻底。有精血入阵,就算是留下伏笔。”

    红线女闻言,却眯起了眼:“连我这里也是如此,也就是说,功败垂成的并不止我这一处?”

    赢控鹤继续看着那鳄龙:“不错!就在方才,魏无忌在山河社稷图中,纠合二十位权天级,近二百名天位,十数万大军,对我大秦武安王出手。结果功败垂成,二十名权天级陨落七人,其中包括两位上镇国。近二百名天位,则死伤三成。他麾下两支五阶道兵,则全军尽没。魏无忌本人,亦是深受重伤,不但右臂左腿俱被斩断,便连子孙根也无法保全。如非是太学主在关键时分心,出手相救,他此时已身殒于山河社稷图内,被嬴冲亲手斩杀——”

    话至此时,红线女就是一声惊呼:“怎么可能?”

    且不说那魏无忌,有他那三位盟友为后盾,实力至少是武安王府的三倍以上。光是隶属魏无忌麾下的那三位伪开国,就足可碾压嬴冲武安王府而绰绰有余。

    至于魏无忌被嬴冲重创,甚至亲手斩杀云云,听起来更似是天方夜谭。前者好歹是一位镇国强者,在某些特殊的情势下,甚至能拥有上镇国的战力。

    而那位武安王嬴冲,哪怕是武脉已复,此时也最多只有小天位而已——

    而另据她所知,此战中,魏无忌还动用两支战力可比伪开国的五阶道兵,怎可能全军尽没?

    “事实就是如此!武安王府战力不俗,几乎不逊本王。而魏无忌与太学主在山河社稷图中的所有伏兵,则都被嬴冲麾下的阴阳师,全数瓦解,难以发挥作用。至于嬴冲他本人,此子已入大天位,战时施展涅槃之法,将战力极致提升至上镇国!”

    正说着话,魏无忌就忽又语音一滞,出声提醒:“小心!”

    红线女此时猛一咬牙,身影加速了数倍,脱出了鳄龙的刀光笼罩。随后又将数枚飞刀连续打出,威势如一枚枚弩炮,直击后者。都是还未靠近,就被那刀光斩开劈退。可须臾之后,却又有着数百条无形丝线,缠住了那些飞刀刀柄,使之骤然回旋,猛然插入到那鳄龙腿部的关节之内。

    可这全无作用,最多只是稍阻‘鳄龙’之势。这东西聪明已极,竟能主动挥手,将那些飞刀拔出。而在关节处的金属,亦有自我修复之能。

    红线女见状一叹之后,彻底放下了与这‘鳄龙’搏杀的念头,再次加快了遁速,往第三层急奔。同时往她檀口中,再次丢入了几枚丹药。

    方才她因嬴冲战力位至上镇国之事吃惊分神,几乎落入必死之境。尽管在最后时刻,从那鳄龙的刀下逃脱,可本体仍被斩伤。使她体内毒伤更重,更受那鳄龙的刀力冲击。

    不过这时候,她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你说的可是真。魏无忌果真败了?武安王嬴冲修为已至大天位?”

    “千真万确!那魏无忌败得极快,让本王措手不及,想要助其一臂之力都不可得。”

    红线女的身影已窜入三层,可接下来她却是一阵沉寂。许久之后,才又出言嘲讽:“这可真有意思!你嬴控鹤不是一直信心十足么?这次养虎为患的感觉如何?”

    其实那嬴冲已何止是虎?说是上古凶兽也不为过!一旦魏无忌与嬴冲大战后的结果传开,必可震惊世人,

    那时所有关东诸国,都将回想起嬴神通独力扫平关东时的恐怖记忆。

    “养虎为患?这可谈不上!本王亦无养虎之能。”

    赢控鹤神情淡定,并无丝毫气沮之色:“我那皇兄,既然在暗中掌握了这许多的手段。那么无论本王如何针对,他都能保住嬴冲安然无恙。”

    红线柳眉微挑,本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仔细想想之后,发觉赢控鹤之言,确有道理。

    之前天圣帝不动,是因赢控鹤与太学主未动。可如他们这几家有了什么举措,那位陛下也没可能对嬴冲坐视不理——

    这一次决战,天圣帝展布出的实力,也确实出人意料。尽管还不足以压服各家,可却是有足够的胜算。

    “那么还有呢?”

    红线微喘着气,继续问着:“还有什么坏消息,都可尽数与我道来,妾身承受得住。”

    “天圣帝似有将你三人,都尽数围杀于宫内之意。那九脉龙魂阵虽已被本王暂时废止,可那天圣帝不知又在何处寻来了四位上镇国,欲在这始龙殿周围,以四象为基,布下一座杀阵。本王已在极力干扰,可效果不佳。所以,红线你需尽快逃出去,否则——”

    后面的话,赢控鹤并未全数道出,此时他又语声一转:“还有太学主!他若无别的手段,这一战,只怕是要输了,输在我皇兄之手。今次的变乱,只怕要提早结束,”

    此时就在咸阳北城的城头,赢控鹤的目光,正悠悠看向了北面某个方位。视线所指,却并非是他眼前的‘鳄龙’虚影,而是位于三百二十里外的那座白云观。

    “究竟怎么回事?”位于始龙殿内的红线,不禁吃惊的询问:“始龙甲、鳄龙、还有越倾城的备体都尽在此间。那么他还有什么手段,去应对太学主?”

    “半步皇天位的守正算不算?”

    道出这句时,赢控鹤的语气异常艰涩:“今日之战,天圣帝刻意为之。并非是为将太学主诛灭,而是欲将那位,放逐出此方虚空之外!”

    ——三百二十里外,正在白云观上空中运转的阵法,正是一座虚空大阵。

    他已向几位阵道宗师请教过,此阵可将任何不能融于此世的异物,都排斥出这方世界之外!

    那位陛下,从未指望过这一战,就能将太学主诛除。而是意欲放逐太虚之法,使太学主脱离此方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将之‘置入死地’。
正文 第575章 不负朕望
    就在红线意图从始龙殿逃离的稍后一些时间,山河社稷图内,两大盖世强者激战的正中心处。

    此地除守正与太学主二人之外,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天圣帝的辇车,依然留存在原地,在这毁灭风暴中岿然不动。而天圣帝也同样在车内正襟危坐,身稳如山。旁边则只有他的白衣卿相,陪伴在侧。

    “已经可以确定了,武安王殿下他确已大败魏无忌。魏信陵王府陨落天位六十有余,其中权天七位。除此之外,位列天荒四凶之三的血云道人,已陨灭于武安王殿下之手。而魏无忌本人亦身受重伤,手臂被武安王亲手斩落,且破碎了淫根——”

    当刘雪岩说到这句时,明显望见天圣帝的唇角旁,浮起了一丝笑容。

    此事他也觉好笑,听闻之时几乎就忍俊不止。可在此时此刻,他还笑不出来。

    “——据说武安王殿下,在大败魏无忌,诛灭血云之后,就已进入到了涅槃状态。以白云观预计,那位最多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苏醒。另有武安王部属,如今已将那四尊镇龙桩,调入到了山河社稷图内。”

    恰逢太学主的圣器‘太昊雷梭’,正化为一团红色的电光,游荡而来。却被守正道人驾驭的一道紫雷击中。

    二者激撞,发出轰的一声雷鸣,炸得刘雪岩耳膜生疼,也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言语。

    不过这情景,已发生不止一次,刘雪岩倒也不觉怎么惊骇。

    那枚‘太昊雷梭’,从战起之刻,就已在这御辇的周围来回穿梭。可往往在接近到一里距离时,就会被守正道人术法轰飞迫退。

    ‘太昊雷梭’有化雷之能,在圣器榜中位列十七。以此物之威,权天境以下修士哪怕只是挨到碰着,也是陨落之劫。而哪怕天圣帝的这辆耗费二千万金巨资打造的辇车,也扛不住此物三击之力。

    可就是这么一件有着赫赫神威的圣器,却被守正道人的术法,牢牢阻在了一里范围之外,无法接近分毫。

    只是这景致他虽已习惯,可当每次发生时,依然令刘雪岩心惊肉跳。尽管明知守正道人占据了上风,亦是放心不下。

    倒不是为自己性命担忧,而是忧心天圣帝。此处一旦有什么意外好歹,他们二人就可能车毁人亡。

    天圣帝却是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对自己的生死似浑不以为意:“也就是说,冲儿他并不满足,意欲继续介入此战?”

    一边询问,天圣帝一边仔细注目着御辇之外,那场惊世大战,神情专注。

    ——从车内这个角度,看那两位至强者的争斗,绝对是一种新奇而又特异的体念。

    不过如换成担心之人,只怕会惊到心胆皆裂。

    可见三千丈之外,雷光漫卷,剑气磅礴,那两道不可一世的身影,就在相距不到十丈的距离,近身搏杀。使那一方虚空,完全处于迷乱失序的状态。强如‘山河社稷图’这样的神器,亦难限制容纳。使得二人的力量,一直蔓延到了这社稷图外的世界。震撼山河,摇动天地。

    那守正道人的道法,完全是信手拈来,根本无需念咒结印,一个意念就可召发灭世之威。且这位静立虚空,竟一直都是将一手负于身后。举止挥洒自若,游刃有余。竟仿似太学主这样的强敌,亦不能使他全力以赴。

    而这位对面的太学主,亦不遑多让,尽显宗师风范,圣器‘易文甲’配合儒门浩然正气镇压一切,无论是风雷水火,都难侵犯其身!更有‘太昊雷梭’在左右游击穿梭,从旁牵制,时时威胁着守正道人侧后。

    而那另一件圣器‘君子剑’,由其绝代无双的剑术驾驭,更是攻伐无双。剑光过处,可碎灭所有,抹消一应玄术道法,从无例外!虽非剑修,却赫然也有剑修一剑破万法的风姿!

    这也是守正道人唯一不敢以寻常道法应对的杀伐之术,不得不以他驾驭的千年桃木剑,应对此器。

    ——明明都非是专修剑道,可当那二剑鏖战交锋,却仿佛是绝代剑者比斗,使人叹为观止。

    而此时从车内往外一眼望去,除了那两人掀起的雷火剑气,滚荡灵潮之外,就只有一片烟尘,满目狼藉——只要是天圣帝目光能及之处,都已化为了死地绝地!

    两大当世至强者交手,令这一带大约千丈方圆的地面往下沉陷了三十余丈。而那更远处广达百里的空间中,所有一切草木生灵,亦都全数被震为齑粉——这也包括了之前鲁魏二国,布与此地十数万伏兵,以及那两支六阶道兵。

    唯一使天圣帝庆幸的是,自己麾下本该是居于弱势一方的宿卫军与一万‘天御龙骑’,大多都能逃出生天。

    那吴不悔的幻法,能大略做到较精确的操控。也就使得鲁魏之军大半晕迷,在随后两大伪开国的余力冲击之下几乎全军覆没。而秦军中的绝大多数人,则都在这聚集之后的‘天御龙骑’掩护之下,撤出了这一方最危险的地域。

    “应该是武安王他对这边战局,仍放心不下。所以在预作准备,以防万一。其实何止是他,咸阳内的几位皇子,如今亦心忧陛下安危。如汝国公,兴平郡王,都已遣人催迫禁军与御卫救驾,恨不得以身相代;而宜阳郡王与保国公、崇国公几位,都是尽起家将。可因势孤力弱之故,此时只能止步于山河社稷图外——”

    “催迫禁军与御卫?”

    天圣帝终于收回了目光,扫了身旁的谋士一眼。心知刘雪岩这句,大有深意,这是隐讳的向他劝说,武安郡王府实力太强。

    在他天圣帝身处险境之时,膝下诸皇子,却只能催迫禁军御卫,其余就无能为力——

    他却不置可否,只笑着问:“这一战,冲儿他果真是亲自出手?不但修为至大天位,且使用出了涅槃之术?”

    “正是!此乃所有人亲眼所见,斩伤信陵,诛灭血云的战绩,断不会有假!”

    刘雪岩面色平静:“我猜武安王殿下,多半是已觉醒了玄鸟血脉。”

    这又是一件使人不得不在意的事情,大秦乃商人之后,以玄鸟为尊。哪怕是秦始帝斩杀三头黑水真龙,从此大秦服饰尚黑,自称祖龙,为皇室取得黑水龙脉。可‘天命玄鸟’在大秦之内,依然是象征正统,影响巨大。

    可此时天圣帝闻言,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出了声:“涅槃,好一个涅槃!果不愧是神通葵儿之子,不负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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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6章 符魔叶独
    “涅槃,好一个涅槃!果不愧是神通葵儿之子,不负朕望!”

    刘雪岩闻得此言,不禁眉头大皱,可随即他又听天圣帝语气淡然的说着:“大皇子宜阳郡王嬴不尤与裴家勾连,在户部观政,就好似裴家的蜡泥印章,倒是便宜了他身边之人,在裴家照拂下飞黄腾达;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手腕不凡,这次国难之际倒买倒卖,在北境悄然聚下十余万顷田亩。更寻来了三位镇国供奉,笼络数位禁军大将;而三皇子崇国公嬴去病就更不用说,与异国勾结,险些将朕的兵部府库倒卖一空,为他家聚得好大家财;至于四皇子汝国公嬴仇万——”

    说到这位,天圣帝倒是没再说什么恶言,

    四皇子汝国公嬴仇万,还有五皇子兴平郡王嬴瑾瑜,才刚受封,出宫未久。一直以来还算守规矩,并无劣迹。

    只是天圣帝的语声,却是骤然一顿:“这些可都是朕的好孩儿,真使朕欣慰莫名。先生放心,这皇统传续之事,朕自有决断,不会乱了大秦朝局。日后先生,也再勿需赘言。”

    “臣遵命!”

    刘雪岩心中微叹,面上却是漠无表情的朝天圣帝一礼,以示应命。

    他知这位陛下,对诸皇子心结由来已久。前有三十年前诸子争位,十余兄弟几乎死伤殆尽的惨剧;后有六年前变法之乱,内宫不宁的风波。尤其神鹿原败后,内庭阴风暗潮汹涌,大皇子与三皇子,乃至四皇子,都曾牵涉其中。使得天圣帝对其膝下诸子防备渐生,疑心日重一日。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疑心,便是他刘雪岩,又何尝能够放心得下?那几位皇子还好,可他们的母族,却着实可虑。

    武安王殿下手握大权,确实使人担忧。可这位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弑君谋乱之事。一直以来,也是勤于国事,对天圣帝忠心耿耿。

    可换成诸皇子又将如何?那几位如能有武安王府如今的实力,又手掌神策军兵权,只怕如今咸阳城内,已风起云涌了吧?此时无论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出来,都不足为奇。

    天圣帝可信任之人少而又少,而武安王殿下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刘雪岩在出言劝诫之时,就已想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只是身为谋士,有些话不能说。

    “那么武安王殿下那边的准备,陛下您就不再考虑一二?以学生看来,此时如有武安王与嬴高米朝天几位联手,无论是破除五方五行阵,还是断绝那七处地脉,都极有希望。”

    说出这句时,刘雪岩的眸中,闪动着炽热光泽。

    就在不久之前,重伤垂死的西方大帝,已在太学主与五方五行阵的掩护下,暂时撤离。

    而宗正嬴高,司礼监掌印太监米朝天二人亦未追袭。转而与那‘天御龙骑’合流,汇聚在了这座五方五行阵的东面。

    ——那边是五方阵最脆弱之所,二人借助天圣帝的布置,也足以钳制住那儒门******,使之难有余力阻扰玄光真人与白云观。

    这一切都如他刘雪岩的意料,分毫无差。可在现在的他看来,却是浪费了大好良机。

    将太学主放逐出此方虚空,又哪里及得上,在这山河社稷图内斩杀的战果?

    这放在一日前,他绝不敢指望。可在眼下,嬴冲大胜魏无忌,斩杀血云道人,又使鲁魏四支精锐道兵折戟沉沙之后,却使他看到了希望。

    山河社稷图内四尊镇龙桩,五位伪开国。而咸阳城内外,还有更多的权天强者,更多的皇室道兵,正在赶来——

    此时此刻,哪怕有那裴家与赢控鹤这些势力干涉插手,他也有着至少三成把握!

    “武安王他那是胡闹,让米朝天遣人传旨训诫!那个混账子,以他的聪慧,岂能不明朕之用意?”

    天圣帝却毫未有动容之意:“朕岂不希望在此斩杀太学主?然而代价太大,变数太多,朕如今已承受不起!”

    “陛下!”

    刘雪岩面色苍白,他可以干脆果决的,放弃在武安王这件事上继续劝诫,却绝不能接受天圣帝,错过此等良机。

    天圣帝虽非天纵英才,却实乃大秦数百载以来难得的有为之君,可惜已寿元无多,日薄西山。

    而要使这位恢复伤势,就只有将那太学主彻底诛灭不可!

    在他看来,为此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

    “朕心意已决,勿需多言!”

    天圣帝以手按剑,长身而起:“可记得五十六年前,楚诛大盗叶独之战?如今这太学主之声势更在其上,为祸只会更胜叶独当年。朕为大秦君父,岂有为父者因一己之私,而枉顾臣子性命之理。明知此战十死无生,还要他们送死么?”

    刘雪岩不禁沉默,久久无言。

    天圣帝所说的叶独,乃是曾经的天荒四魔之首——‘符魔’叶独。这位虽为散修,可因机缘巧合,得了一门上古道统。不但修成了盖世功体,一身术法修为,也能与守正道人比肩。尤擅制符,每逢斗战,符法无穷无尽,更持有两件圣器,仗之纵横七国,所向无敌,隐为守正之下第一人。

    这叶独因幼年经历,深恨楚廷。屡次为祸楚境,残杀楚国贵胄,手段暴虐,肆无忌惮,使得楚廷上下苦不堪言,群情激愤,恨不能生噬其肉。

    大约五十六年前,楚相屈广尘终于忍无可忍,纠集一国之力,围杀叶独。也就是那一战,大楚国力大损。

    叶独临死前的疯狂,把近三百五十名的天位强者,一同拉入到地狱深渊。其中伪开国强者,就战死了三人,其余权天位亦陨落十九人之巨,而损失的道兵,更难以计量。

    便是楚相屈广尘本人,亦是付出了代价,在三年之后呕血而死。

    在那之后,也是大楚极度艰难的一段岁月。因国中天位匮乏,被吴军打到丢城失地,半国沉沦。不得不向齐魏求助,引二国之军出兵干涉,才勉强保住了大楚八成国土。又直至三十年前,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元气。

    而有了‘符魔’叶独的前车之鉴,天圣帝应战太学主之时,自是慎而又慎。

    严格来说,此时太学主的法力,已凌驾于当初的‘符魔’之上。尤其在这位突破天障,踏足半步皇天之内,就更是超出了规则之外。

    而此时的天圣帝,身为一国至尊,却远不能似当初的屈广尘那般,纠合一国之力,

    他们今日,要把太学主封印入无尽虚空不难,可如欲将之诛灭,那也必要付出极大代价不可。损失三至五位伪开国,都不足为奇——

    天圣帝命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撤离,不正是为防太学主脱离这方虚空时的搏命之举?
正文 第577章 图穷匕见2
    “朕闻自古以来明君贤臣间的相处之道,皆以义合,以诚聚!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米朝天,嬴高与武安王人等,皆以一片赤诚待朕,朕岂能为一二虚无缥缈的可能,就使他们陷身险地?更何况——”

    看着车外,天圣帝目光凝然,唇含冷笑:“先生可莫要太小看了他们!那些人,又如何会给朕疗伤续命的机会?”

    “陛下!”

    刘雪岩双手蓦然紧攥,抗御着胸中沉痛。意欲再劝,却见天圣帝执剑岿然而立,注意力已完全转移到御辇外的那场惊世大战。

    “卿已无需再劝!与其妄想着为朕延命,卿倒不如把心思,用在为朕查漏补缺上,勿使这太学主逃脱此劫!对了,如今那宫中情势怎样了?还没结果?”

    刘雪岩苦笑,终是彻底打消了念头,心想自己再劝又能有什么用?陛下他就是这样的性情,近三十年都未有变化。可也正因如此,才能得他与越倾城等人的爱戴,甘愿效死。

    太学主的生死,与天圣帝性命攸关,可其实这位陛下,比他这个外人还要看得更明白,更理智得多。

    此战确实仍存变数,如法家、墨门、天庭、四大圣宗这等能影响秦境的势力,可是至今都未见动静。

    所以今次之战,那武安王不插手还好。武安王府做壁上观,倒是能使一大群人心生忌惮。可这位一旦介入,反而情形不妙。只会使太学主,再多添一二成的胜算。

    再次叹息了一声,刘雪岩转而凝神答道:“宫中一切都好,四象缚虚阵只需再有些许时间就可布成。预计裴玄机与红线女二人之一陨落,已成定局。”

    天圣帝执意将始龙甲与鳄龙留守咸阳,目的自不可能是只为守住那始龙殿。太学主这边他们固然是无奈其何,可向齐王与裴家下手,却是容易得多。

    那三位闯入咸阳宫的伪开国,至少需斩灭一位,才可不负他们开门揖盗的苦心。

    而无论裴玄机与红线女这二人中的哪一位身死,接下来的国政变法,都将轻松许多。

    “若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只希望天不负朕,今日一切都能顺顺畅畅才好——”

    天圣帝眼神灼热,低声祈祷。

    这次大战开局,无疑是一切顺利,形势上佳。可之后能否顺畅收尾,他仍无万全把握,

    不知那太学主,是否还有后手,各方又会如何反应,是否会坐视等等——故而此战虽收尾在即,他却仍不敢有半点的轻忽大意。

    也就在这刻,御辇之外再一次轰鸣震响。两道浩瀚的剑气,就在辇车之外百丈处交锋,又掀起了一阵滔天罡力,便是这辆造价二千万金的辇车也一样镇压不住,车身浮动,几乎就被这巨力掀翻。

    天圣帝一声轻哼,脚下虽如生根,稳稳的立着,口中却溢出一丝血液。

    显而易见,这是那太学主,再次图谋将他的辇车斩碎,却又被守正精准的拦截。

    而这次虽有剑气余劲,冲击辇车,可天圣帝的面上。却反而浮起了几分哂意,神色更显从容。至于自己的伤势,则全不在意。

    他一直都对守正的实力,坚信不疑。也认定了这位,必定可在这场大战中,护住他性命无碍。

    而那位被他视为大秦擎天支柱的国师,也确不负他所望——

    今日这场旷世之战,交手的双方都已超出了人力之极限。举手抬足,俱可生灭虚空,磨灭一方世界!

    那无俦无尽的神威,使得米朝天与嬴高西方大帝这些名义上,与那二位处于同一层次的伪开国,都无插手的余地。

    可如再仔细观察,就可知二人之间,还是有着高下之分。

    那守正道人的法力与道法造诣,确是凌驾于太学主之上!

    后者毕竟是依靠三件儒门圣器,才达到如今高度。而守正道人手中的器物,却自始至终都只有他手中那口桃木剑而已。

    尽管那剑,本身亦材质超凡,又承受守正一生近百年时间的炼化打磨蕴养,在那位手中的威能,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圣器之上。可双方在器物上的差距,却是实实在在。

    而这二人在大道根基上的差距,平时可能看不出来。可当双方都施展出法域之后,却是高下立判。

    此刻在辇车之外,守正道人的法域之力,明显对那位太学主,形成了压制之势!

    守正在法域对抗中获胜后的结果,是他哪怕身处这座五方五行阵中,也依然能与太学主抗衡,甚至稍胜半筹。也使得这位,始终都能分出几分余力,护住后方的御辇。

    而方才太学主那一剑虽是凶险,可亦非是毫无代价。

    就在天圣帝注目之处,那太学主的左肩,赫然又多出了一道血痕。

    ——方才守正道人的雷法,竟然穿破了那‘易文甲’的防御,击中了太学主的肉躯。可见那创口处血肉糜烂,仍有丝丝紫电残留,使伤口难以自愈。

    而此人不惜负伤,亦要强行向御辇出手,这岂非是正预兆着这位已无计可施?

    那太学主一击不成,身受雷击。在守正道人一连串的道法雷击之下,几乎元气散乱。

    可这位却是不躲不避,依然在原处矗立,只那一身‘易文甲’的灵光,愈发的耀眼刺目。

    修为到了这二人的境界,普通的身法与挪移术早已失去了价值。二人之剑气玄术,俱直指元神根本,难以避让。

    然而天圣帝却知,眼前的这位虽未避让,可在其身前,却经历过无数次的虚空折叠,时序变化。全力以赴的拉开距离,引导散化着守正道人的术法威能。

    而就在那太学主,再次稳住阵脚之刻,那双杀机深沉的眼眸,就再次往他注目过来。

    天圣帝面色微白,眉心间显出了一条赤红剑痕。二人气机牵引,使他体内旧伤,隐有复发之兆。

    可天圣帝目光却毫无退避之意,与太学主遥遥对视着。

    除了那刻骨执着的杀念之外,他还能从对面那位的眼眸中,看到意外、惊奇与认可等种种心绪,甚至还能察觉到那深藏于太学主瞳孔深处的痛悔与激赞。

    天圣帝不禁哑然失笑,唇角微挑。

    这位是该觉意外才对!

    ——今日他嬴霸先,可是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将这位封印于无量虚空!

    就在他视野之中,那北面白云观方向,赫然现出了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束,蓦然轰穿了山河社稷图的虚空壁垒。

    可也在同时,天圣帝望见那太学主的袖内,滑出了一口残破的剑器。
正文 五七七章 神剑赤霄
    见那残剑现出的刹那,整片云霄赫然转为赤色。从白云观方向轰来的金色光束,仍是凌空而至,可当这光加之于太学主周身时,却未能如天圣帝之愿,将这位驱离此方虚空。

    随着时间推移,那金色光束在所有人视野中,越来越显霸道辉煌。赫然已在那太学主的身侧,形成了一座竖立着的庞大阵盘,足有三百丈宽长,内中满布玄奥符文。

    而在阵的中央与六角处,都有一位道者的虚影化形。各自结印,俱显出了无边法力,令此间的天地元力,不断的鼓荡沸腾。又伸展出一条条玄奥晦涩的符文锁链,往空中的青袍儒者伸展缠绕,

    可即便如此,也未能撼动太学主。后者被一片赤光笼罩,就好似一块万世不移的礁石,始终盘踞于这方虚空之内。

    只有守正道人的雷法,仍可将太学主身周的那片赤霞强行轰穿,使得后者在短短须臾之内,再添数处伤痕,

    可那些伤势,却都在须臾之后,被一层金色的火炎覆盖,随后在转瞬间恢复如初。而此时太学主的气机,愈显恢弘浩大,似山岳将倾,似凶兽复生,又似天塌地陷,覆盖着此方界域,更从四面八方引来无数的雷火浩劫,陆续狂轰而至。

    太学主首当其冲,而那同样跨过了天地之障,晋升半步皇天的守正道人,亦被波及。二人的身影,赫然都被一片炽白的光雷覆盖,

    见得此景,天圣帝的瞳孔,亦收缩到了极致。

    他不认得此剑到底为何物,却记得守正道人的预言——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原以为那所谓的‘剑’,是指君子剑。而太学祭剑之意,是指今日那五方五行阵,对君子剑的加持。又仰或以他嬴霸先之死,以大秦之龙脉为祭品,使得太学主一步登天。

    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太学主手中的那口残剑,必定是一件神器级的剑器残骸无疑!而此时那位的举止,分明是欲以身祭剑。以自身的血肉气元为祭,使自身元神与那残剑合而为一。借助那器物之力,以剑为躯,超脱此世,达至上古金仙之境,也就是如今的皇天位境界——

    “那剑到底是何物?”

    天圣帝的面色苍白:“为何之前,从未有听说过?”

    也不知是否错觉,他此刻能清晰感应到此剑的皇道气息,剑意浩然,正大堂皇,更隐隐与大秦龙脉共鸣。使人本能的就欲低头匍匐,俯首称臣,心内也提不起半分与之对抗之念。

    “那应是赤霄剑!”

    刘雪岩用手揉着眉心,感觉头疼之至,一阵心神大乱:“按上古典籍记载,这是曾经的十二神器之一,乃是炎帝神农氏的佩剑,同样象征着王道与正统。可因此剑特性与轩辕剑冲突,最终在逐鹿原大战之前被轩辕剑破去,从此消失无踪。没想到——”

    没想到,这口残剑最终会落到太学主的手中,他更未料到,太学主会放弃肉身,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突破皇天之障。

    他之前预判过太学主所有的应变之法,却从未想到过这口赤霄——

    如今祖龙之争方起,皇天之境,确不被这一方世界所容,

    可有了赤霄剑的剑身为锚,白云观那边哪怕尽合白云九真之力,亦难将这样的太学主,封印入无量虚空。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所有谋划,大半落空。

    然而须臾之后,刘雪岩就听一旁的天圣帝,忽然轻笑出声:“果然不愧是太学主!朕就知道,朕这位宿敌,没这么容易应付,”

    “陛下!”

    刘雪岩心中顿时有不祥之感涌动,本能的就向身旁回望过去,

    而天圣帝则坦然自若;“实在不得已,也就只能用最后的备案了。朕不能诛除此獠,却也不能将这祸胎,遗于后人。”

    刘雪岩面上血色褪尽,却说不出反驳之言。他知天圣帝所说的最后‘备案’是什么,那亦是他亲手制定的方略,是真正与敌同归于尽之法!

    使用此策,那太学主固然是尸骨无存,可天圣帝也需同时寂灭——

    “陛下多虑了,情势还未到那地步,哪怕是赤霄剑,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自嘲一哂的同时,刘雪岩也强自镇定下了心神,

    ——他是天圣帝的谋主,却令主君落到与敌偕亡的绝境,这岂非无能?自己又怎能让‘大秦白衣卿相刘雪岩’这几字,成为后世之人的笑柄?

    即便是那曾经的神器赤霄真正再现于世,自己也需想办法,把这局面掰转回来!

    陛下他尚且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刘雪岩又何惜此命?哪怕是舍掉这一身所有,他也不会容太学主得逞。

    而此时在那片无量光雷笼罩的空间内,太学主正手执着那渐趋完整的赤霄剑,眼含好奇的看他对面那位守正道人。

    “有意思,守正道友你似毫不惊讶?”

    三百丈外的那青袍道者,自被玄宙天珠召到此时此地之刻开始,就是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守正只将那桃木剑召在身侧,同时手持咒印,沉默以对。

    太学主并不以为忤,只淡淡言道:“太学祭剑,天下莫敌,这是你守正十载前,对坐下弟子道出的预言。如今就不知这判词,是在你参与这一战之前,还是这一战之后?是真预见到了未来,还是今日亲眼目睹?如是后者,那是否意味,便是你守正,也认为此时的老夫,已是天下无敌?”

    守正依然无反应,可他双手所持之咒印,却已至尾声,随着守正口中一声‘临’字道出,瞬时九十九重雷矛,蓦然从虚空中劈斩落下。

    太学主则一声轻笑,意念一引,牵动起了那神剑‘赤霄’,蓦然一剑斜斩!先是将那九十九道雷矛都陆续破去,而后那剑光余势,又斩‘塌’了近半天空。

    ※※※※

    也就在山河社稷图内近半天空‘倾塌’之后不久,在咸阳宫前政事堂内,当朝尚书右仆射王安石,正肃立在一座高楼的窗栏一侧,面朝着那嵩山方向,神情清冷,目光悠然的远眺着。

    大秦之政事堂,下设有舍人院,内置知制诰与直舍人,负责撰拟诏旨;又设孔目(档案)、吏、户、兵、礼、工与刑等七房分曹,总计有僚属千人,辅助几位宰执处理六部事务。

    不过如今在那座厅堂与周围院内,除了几位正当值的中书舍人之外,各处都是空空如也。几位宰执,亦不见了踪影。

    此时天已至亥时,固然已到了放衙散班的时刻,可在往常,这政事堂内哪怕至深夜也是灯火通明。通宵达旦,乃是常有之事。便是年节休沐之时,也仍有大量的官吏出入此间。

    只有今日,这政事堂内是异常的冷清,自从嵩山那边传来天圣帝被伏击的噩耗。此处的几位宰执就再无法安坐,纷纷散衙归府。

    而上官如此,下面的一众僚属,就更是惶恐难安。太阳还未落山,就已各自做鸟兽散。

    王安石并未阻拦,只因知此时人心惶惶,强留无益。天圣帝生死未卜,便是他自己亦无心办公,又何况他人?

    他性情虽是固执,却不会勉强一些魂不守舍之人,去处理那些关系无数子民生计性命的政务。

    而如今大秦之内的头等要务,自是天圣帝的生死安危!其余一切,都暂无足轻重。

    只是——

    正当王安石的眸中,攀起了几分愁绪之时,他的后方处,却传来一个笑声:“安石公可是在奇怪,绣衣卫那边连续半个时辰,都再未向你传递消息?”

    那声音苍老而又文雅,是王安石熟悉之至的嗓音。可他早在身后来者登楼之前,就已知这位的身份。

    眉头微蹙,王安石回望身后,随即果见那左尚书仆射裴宏志,正立在那楼梯口处,面色潮红,眼含深意。

    王安石不知所以,却心中微沉,一阵惊悸。料到这位,多半是不怀好心的,此人在他面前刻意作出这般的神态,想必是嵩山那边,有着噩耗传来。

    “王某初回咸阳,确实是消息闭塞。如今陛下遇刺,令王某坐卧难安,却难知详细。裴相既是这般问,莫非是已有了确实的消息?”

    其实他这里有诸多学生为奥援,也能知咸阳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可却远不及绣衣卫,以及东河裴氏这样的世家大族。

    “恰好知道一些,”

    裴宏志背负着手,走到了王安石的肩侧,同样看着那嵩山方向:“陛下他气魄惊人,以身为饵,诱使太学主与信陵王等人出手袭杀,意欲趁此时机,将他那宿仇大敌,打入无量虚空,驱出此世之外。可惜那太学主技高一筹,取出赤霄残剑,以身祭之——”

    说到此处,裴宏志话音微顿,扫了身侧一眼:“听闻王相学究天人,想必能知那赤霄剑,到底为何物?”

    王安石面色不变,可此刻他周身,却是气潮汹涌,元力滚荡。整座小楼,都发出了咯吱声响,隐有崩塌之势。(。)
正文 第579章 众叛亲离
    见得此景,以裴宏志的城府,还能镇定如常,不形于色。可他身后的几位随从,却是面色微变,目里闪现异色,

    传闻中他们眼前这位安石公,不但是儒门新学一派中最顶尖的大儒,更是当世罕有的得道修士。在浩然正气上的修为,直追太学主。在五年前罢相出关之时,遭遇三位上镇国强者刺杀,却能安然无恙。

    只因这位并不精研斗战之术,又无合适的圣器在手,这才逊色那太学主一筹。

    ——这些传言,听来似天方夜谭。可今日见过之后,在场几人才知不假。

    他们眼前的这位尚书右仆射一身正气盈然,元力浩大刚猛。那意念势压虽是无意而为,却使他们在场的几位权天境,亦觉窒息难受。

    好在须臾之后,王安石就已稳住了心神,收束住了气机。不过一双拳,却仍在袖内紧紧握着,胸中只觉痛悔异常。

    他这一生中,还从未似今日这般后悔过,后悔自己未能在斗战之法上用功。以至于如今君王有难,自身却无能为力。

    当这悔恨过后,王安石才开始思索裴宏志的用意。

    “那么裴相深夜归衙,又是意欲何为?莫非就只为向王某转告此事?”

    而裴宏志,倒也直言不讳:“宫中始龙殿,不可能无人掌控大局。神甲始龙,在陛下入山河社稷图后,亦需有人代为指引驾驭。而如今这满城之内,能得陛下信任之人,就只有寥寥数位。另有本相门下谋士贾诩有言,陛下他这次既是舍命一搏,就势必已将其身后的朝局,都准备周全。所以猜测那始龙殿之一切,必定已被陛下,托付于王相之手!”

    王安石微觉意外,却并不否认,只眼眸之内,更多了几分防备之意:“那么裴相你,到底是意欲何为?”

    “果然是在王相之手!”

    裴宏志叹息了一声,随后又眼现笑意:“只是欲告知王相,天圣帝危在旦夕。太学主身剑合一之时,便是那位陛下身亡之刻!而如今能解此局的,就只有安石公而已。”

    “我倒不知,裴相你竟是如此忠君爱国之人!”

    王安石第一时间就嗤笑出声,随后他就目光微凝,看了裴宏志身后,那诸多侍从一眼。他虽不修斗战之法,可神魂却极其强大,能知这几人修为不俗。其中一二人,必已至上镇国层次。

    这使他若有所思,转而侧目望向了禁宫之内。

    “宫中那几位犯上作乱的鼠辈,可是与裴相有关?”

    不出意料的话,此时那闯入宫中的三人中,必有一位身死于宫内!

    遵照天圣帝事前的嘱托,那女子他可以放过,不用理会。可其他的两位伪开国,却绝不能容其生离禁宫。

    王安石尤记得月前,陛下曾与他说起齐王赢控鹤。说他的七弟再怎么胡作非为,居心叵测,可也还是皇室中人,绝不会坐视大秦国势倾塌。而此时秦室之内,他膝下诸皇子,都孱弱不知事。他如身亡,最有望继承其遗志,收拾残局者,便是齐王赢控鹤。

    当时他不以为意,可此时想来,陛下他多半是有意为之。而陛下他,也早在他入秦境之前,就已做好了以自身性命,为大秦后继之君开拓道路的打算。

    那些言语,正是对赢控鹤的期许与寄望。而今日的女子,想必是赢控鹤的部属无疑。

    至于另两位伪开国的身份,此时也无需思量——

    裴家裴玄机,二十年前就以武力威震大秦。至于另一位手持圣器者,相必也是裴氏的后起之秀。

    “或许吧?”

    裴宏志语气模棱两可,又语含质询的问:“陛下他身亡在即,乃是事实。安石公素来忠君爱国,难道这次,要坐视陛下驾崩?如再拖延,只恐为时已晚!”

    王安石闻言,不禁又气又笑,依旧是语气嘲讽道:“裴相果真是忠谨有加!可如裴相你还有半分忠君之念,就该赶去城外嵩山,而非是来这政事堂劝说老夫。”

    “裴某无能!自问无力救驾。”

    裴宏志背负着手,眼中波澜起伏:“裴某常听陛下说起,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可大约裴某,非是陛下他所爱之臣,一直以来,都未被圣上以心腹视之。可安石公不同,您可是陛下他第一亲信之臣!裴某自有不救的道理,可安石公你呢?”

    王安石一身气息,已然森冷如冰,面色变幻,眼神晦涩。可当裴宏志言落之刻,他却未加思索,微一振袖。

    “王某只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相如何作为,不劳旁人忧心。又先贤有云,道不同则不相为谋。裴相若无事,还请滚吧!请还王某片刻清净!”

    裴宏志眉头大皱,已听出了对方语中的坚拒之意。这使他面色微黯,目视着王安石,眸光晦涩难明,杀意隐伏。

    而他身后的几位随从,亦是勃然大怒,手按兵刃。

    王安石见状,却毫无慌张之意,面色淡然:“莫非裴相,还欲用强?”

    裴宏志苦笑,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众多部属止住了动静。

    他眼前这位,虽不修斗战之法。可一身浩然正气,却是自然蕴成,较之太学主也不遑多让。

    此时合诸人之力,或者能将这王安石拿下,却他却绝无可能,逼迫这位出了名的拗相公做些什么。

    再若此人如心生死志,杀伤力也不会逊于符魔叶独与太学主多少。

    幽幽一叹,裴宏志心知今日,绝难将王安石说动,只是他却仍心有不甘:“其实裴某也在好奇,王相与陛下这般做,究竟是为何?又是否值得?”

    ——王安石乃当世大儒,地位崇高,如能在宰执任上明事理,调阴阳,则后人不难入世阀之林;天圣帝为大秦七百年来罕见的聪慧君主,如不是这位一意孤行,要行那变法之事,其实不难夺回皇家权柄,甚至开疆拓土,成就一代有为明君。

    王安石微一愣神,随后就又淡然答道:“陛下所见,不在眼前一时,而在千秋万代。至于王某,所求无非为兼济天下——”

    话音未落,那裴宏志就已出声讥嘲:“然后众叛亲离么?”

    说话之时,这位遥指这咸阳满城。当天圣帝在嵩阳遇难,各家世族却都紧闭门庭,除那武安王府等寥寥几家,在极力救驾之外,其余三王九公,皆不闻不问。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天圣帝将他们这些世家大阀,视为大秦的顽疾毒瘤,自然也被他们这些臣子,视为仇寇。
正文 第580章 涅槃之后
    “众叛亲离?”

    王安石同样目望全城,眼神复杂万分,不得不说,眼前之景,确实使他失望。

    此时城中那些备受天圣帝打击的世阀也就罢了,而诸多与皇室同休戚的皇族贵戚,也不能与陛下同心同德,却真是让他感觉失落心凉。

    这些咸阳士人实是过于愚昧,这些年只看到陛下新政对他们的损害,却见不到新法的好处。即便有一二开明者,也不敢特立独行,自疏于世族之外。似故安国公父子这样的人物,少而又少。

    不过王安石的心绪,并未波动太久。坚固不摇的意志,使他在须臾之内,就平复了下来。

    自己夺了世族子弟们的世业,砸了他们的饭碗,理所当然要被整个大秦世族厌恶排斥。

    既然是立下了变法之志,他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今日这一天。

    且五年之前,他不就已领教过一次?又何需再为此挂怀?

    自嘲一笑,随后王安石就用手,指了指远方天际。

    “裴相可望见那边的青烟?”

    裴宏志神情微动,随着王安石的视线看了过去。果见这咸阳城四方,都是一缕缕的青烟腾起。在半空中汇聚在一起,仿佛大雾弥漫。更有浓郁的烟火香气,弥漫过来。

    裴宏志初时感觉奇怪,可随即就若有所悟:“王相可是指那些黎庶?”

    ——看这些烟气的来源,多半都源于城中的普通民居。

    “裴相聪慧,王某正此意。虽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风声,使陛下在嵩山附近遇袭,遭遇奸人暗算的消息传遍全城。如今这满城之民,都在为天圣帝焚香祷告,祈求陛下安然无恙。由此可见,我大秦百姓并不愚昧,能明辨是非,知冷暖善恶!”

    王安石笑了起来,语气转为明快爽朗:“陛下他有这万民爱戴,又如何能谈得上是众叛亲离?”

    “有何用处?”

    裴宏志微一摇头,目现不屑之色:“昔年晋文公有云,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且陛下一身功过,亦由吾辈定夺。”(前一句出自魏武曹操,被作者君移到姬重耳身上)

    道完这句,裴宏志就再无停留的兴致,径自从楼口处步下。

    而立于窗旁的王安石,则是眼现冷哂之意。

    裴宏志语中的‘贤人君子’,指的就是勋贵与士大夫。而‘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这句的含义,就是说古来的贤王明君,必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裴宏志也是在讥嘲天圣帝与他,再怎么得黎民百姓爱戴又如何?这满朝上下的权柄,乃至兵权武力,都还是掌握在士大夫与勋贵之手。

    甚至日后天圣帝崩逝之后,陛下他一身是非贤愚,亦是由史官之笔来勾勒,而非那些爱戴他的草民。

    而待那裴宏志远去,王安石的面色又渐渐清冷了下来。他方才信守对天圣帝的承诺,绝不在宫中乱局抵定之前,将始龙甲与鳄龙挪做他用。可并不表示他对天圣帝的生死安危,毫不关心在意。

    此时只略做思忖,王安石就从袖中翻出了一物。那赫然是一面绘有两样八卦图文的卦盘,只是内中的图文,略显诡异。尤其是那中央的阴阳鱼,就仿佛是鲜血染成。而两个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的鱼眼,此时更像是两个无底深渊,吞食周围一切五行元灵。

    王安石未加思索,直接在这卦盘之上一拍。仅仅须臾,就有一道黑白二色身影,在那卦盘之上立起。

    这位先是看了王安石一眼,发出了一串使人惊悚万分的尖刻笑声,随后其身影就已升腾而起,直往那嵩山方向飞遁过去。

    而停留在原地的王安石,不但满头须发,转为苍白颜色,那面容亦似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中亦疲态尽显。

    ※※※※

    当嬴冲从‘涅槃’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身,正置身于一处小山丘上。

    只见周围孔殇等人,都倨立四方,浮于虚空。在为他护法之余,也在分心看着远处的那场旷世大战。

    而在他右侧一丈之外,叶凌雪正盘坐在那里陪伴。

    不过当嬴冲苏醒,凌雪与他那些部属的视线,都纷纷扫望了过来。

    嬴冲并未急于询问战况,而是默查了一番体内的情形,然后他的脸上,顿显出了意外之色。

    这次‘涅槃’后的变化,实在太大,大到出乎他的意料。

    首先是他体内的凤凰血脉,确实是在涅槃之后,得到大幅度的增益,更为精纯了。这不但直接裨益于他的一身法力,更使他的元神,还有源自于凤凰一脉的玄术神通,都得以受益。

    可除此之外,他体内的真龙血脉,也同样被大幅度的提纯。而这提纯后的好处,基本与他那凤凰血脉等同。

    而两者叠加之后,就更非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这情形,是把自身的龙脉,也一并‘涅槃’了么?

    嬴冲暗觉奇怪,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龙属阴,凤属阳,这两大血脉之力同时提纯,对他的好处多多,且他对阴阳失衡的担忧,也可放下了。

    除此之外,他的本体元丹,也有了变化。虽未由此进阶,可也提升到了中天位的圆满境界,且品质更显纯净。而自己的肉身,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筋膜更坚韧,血肉也更强横。嬴冲此时只握拳稍一用劲,就能感觉到体内,那澎湃汹涌,源源不绝的力量。

    感觉他此时,哪怕不借助任何外物与秘法加持,仅仅只凭自身,也能打出至少八万牛的力量,完全超越于许诸之上。

    而那龙凤丹阵的变异,则更是天翻地覆——

    嬴冲一时之间,也辨别不清这变化是好是坏。不过凤凰一脉的涅槃之术,就是使自身得到一次‘革新’与‘完善’,向更好的方向转化。

    且他已隐隐感觉,自己上方的障碍,那阻滞自己上参天道的屏障,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尽管这层‘屏障’,本就很薄弱就是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事后他只需稍稍稳固个几十日,就可使自身的龙凤外丹,彻底跨越过那门槛,踏入玄天位境!

    嬴冲心想怪不得,世人会如此推崇这‘涅槃’之法,而‘涅槃’前后的凤凰血裔,实力为何会截然迥异。

    他如今是亲身体验过了。涅槃之前的他,战力只能勉强进入镇国层次。可涅槃之后的他,却可真正在镇国这一阶站稳。

    而自己虽非凤凰血脉,可却还有这涅槃重生的机会。当这九次涅槃用完之后——

    嬴冲微摇了摇头,挥去了这妄想,随后就向众人询问:“如今是何时辰?形势如何?陛下可还安好?”
正文 第581章 君臣之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后,还是由郭嘉开口:“如今是子时三刻!至于形势,自太学主以身合剑之后,就已急转直下。惟可庆幸的是,陛下他仍安然无恙。”

    “以身合剑?”

    嬴冲眉头微蹙,蓦然也腾空而起,往西面那大战之地看了过去。

    涅槃之后,他的目力大幅提升。可那边百里之外的情景,也只能模糊见一个大概而已。

    不过叶凌雪却很贴心的,给他加持了一个远视的术法,终可望见那元力风暴最核心处的影像。

    可那边入目的情景,却让他面色骤变。只见那边一口赤色的剑器横于虚空,太学主立于那剑之上,可其一身上下,却已都被赤红色的火焰包裹。

    而就在距离千丈之外,天圣帝的那辆辇车,已是残破不堪。在太学主无穷无尽的剑气轰击之下,似如一条随时都可能翻沉的扁舟。

    之所以还能幸存,是因那半空中,守正道人依然还在于太学主激战,还有那正加诸于太学主之上的风雷水火之劫。都牵扯住了太学主,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而嬴冲的第一眼,就已认出那太学主,再非是‘人’体。显化于诸人之前的人形,只是其元神而已。

    那位的本体早就残破不堪,大半的血肉,都被那位儒门宗主,祭献给了脚下的赤色残剑。

    ——当这位的肉身完全燃尽之际,也就是这口赤色残剑恢复之刻,亦是太学主真正以身合剑,踏入皇天位之时!

    他仔细注目片刻,见那御辇虽是残破,可其实只是表面不堪,内中结构未损。而守正道人,也仍有能力护持,陛下可暂时无恙之后,这才轻松了气。

    “那是何剑?”

    放下对了天圣帝的担忧,嬴冲的目光凝聚如针的,再次指向了太学主。

    虽是远隔百里,可他能够感受到那口赤剑的气机,完全不逊色于自己的邪樱枪。

    如非是嬴冲能够确定,那些即将现世的神器,都是处于损而未残,大致完好的状态。他几乎就以为这口赤剑,也是那十二件神器之一。

    “那是赤霄剑,曾经的十二神器之一。乃是炎帝神农的佩剑,最终被轩辕剑所斩。”

    叶凌雪最近一直留神收集自古以来的神器与争龙之战,故而知晓更多。

    “当时应是有两位道祖,争夺人道正统,结果赤霄剑身后的那位道祖败落。不得不放弃赤霄,另铸神器。可轩辕剑也未能获全胜,不得不与之妥协,于是炎黄并为我人族共祖。之后赤霄剑就消失无踪,直到今日现世。”

    说完赤霄剑的典故,叶凌雪就幽幽一叹:“太学主能狠绝至此,放弃肉躯,以身祭剑,真不愧是人杰!我是不解,那两位为何一定要分个生死高下?太学主与天圣帝又为何定要如此决绝不可?可如真能被他完成这一步,此人必可无敌于天下。”

    毕竟那赤霄剑虽已残破,可却是实实在在的神器之身!太学主以身合剑,也就等于是绕过了那层天障。可以令这位应劫的压力,至少削弱七成。

    如真被太学主完成了以身合剑的步骤,那对天圣帝而言,确实是灭顶之灾。便是大秦与武安王府,也将处境艰难。

    嬴冲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思忖了片刻,就又凝声问道:“那些学子呢?还有那四尊镇龙桩何在?”

    仍是郭嘉答道:“嵩阳与其余十宫学子,以及所有神策军人等,都已在半个时辰前,从山河社稷图中撤离。另奉殿下涅槃之前的军令,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已率军入城,与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一道,镇守咸阳,以防变乱。可学生却对城中形势,颇为心忧。”

    ——左右神策军与左金吾卫,共有大军三十万,天位二百有余,权天境战力六人。平常的情况下,倒是足可稳定咸阳了。

    可此时咸阳城内是什么情况?数百个大大小小的世家,还有连同诸皇子与齐王赢控鹤在内,诸多不安分的皇族。其中天位近千,光是镇国一级,就接近二十。

    如有武安王府作为神策军的后盾,想必无人敢于造次。可此时嬴冲将府中绝大多数力量,都集中在山河社稷图内,却会令许多人,看到可趁之机。

    不过嬴冲却无动于衷:“无妨,陛下早有准备。始龙甲既未现身此间,想必是在城内。更有九脉龙魂阵,两三日之内,必无人敢放肆。”

    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此时城中,谁越早动作,越易成众矢之的。似那赢控鹤等人,怎么也得观望一阵。

    郭嘉闻言,不禁唇角微抽,心想他这位主君见事倒还明白,看来是并未被天圣帝深陷陷阱的景象,冲昏头脑。

    这道理是没错,可他真正想要提醒的是,武安王府如真要等到天圣帝死后再做应对,必定会失去先机!如欲从这场变乱中胜出,那么此时就需预先布置了。

    据郭嘉所知,如今那三王九公与裴家这些世族,都在暗中抽调天位强者入京。尤其是道兵,可能只需数日,就会有数十支精锐道兵,汇聚于咸阳之外。

    那也就等于是数十位上镇国,甚至伪开国,云聚于此——

    “希望能如此吧!”

    暗暗一叹,郭嘉压住了胸中失望,面色淡然:“至于那四尊镇龙桩,臣请示过主母,已代殿下布置妥当!”

    听得此言,嬴冲才注意到那边五方五行阵,确实是有了些变化,运转起来,颇多滞碍。

    这多半是因那四尊镇龙桩,已钉入地脉之功。

    见得此景,嬴冲的面上,顿时现出了几分喜色。转过头,朝郭嘉一礼道:“嬴冲多谢先生,感激不尽!”

    想也可知,那儒门五*君*子与魏无忌,绝不会坐视他们将四尊镇龙桩打入地脉。郭嘉为此事,想必是费了不少心力。

    这一步既已预先完成,他就可节省许多时间。

    “臣不敢居功!”

    郭嘉忙往旁一让,眼神复杂。

    那四尊镇龙桩,他其实是不愿意的。只是想到嬴冲,可能无论如何,都要介入此战。那么自己身为武安王府谋主,就不能不预作筹谋。

    这些镇龙桩,不足以扭转局面,却可干扰五方五行阵,拖延太学主身剑合一的时间。

    “其实殿下与其用这虚礼来谢臣,倒不如答臣一问,为臣解惑一番来的实在。还请殿下实言相告,您是真的想不到,那太学主今日其实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跨过皇天之障?”

    此句道出时,周围诸人的视线,不由都错愕的望向了郭嘉。后者却视如未见,定定的与嬴冲对视者。

    而嬴冲则是陷入沉默,良久之后,这才开口:“或者真如先生所料,今日太学主必然陨落,可陛下他,只怕也难以活命?”

    郭嘉失笑,心想他这位主君果然是想到了。天圣帝绝不可能无有准备,那位哪怕同归于尽,也不会容许太学主功成。

    而只从这两个时辰以来,观睹到的战况,就可知那位陛下,依然还有后手未曾施展。

    且即便天圣帝的后手失效,值此争龙之局还未真正开始之刻。那些圣人道祖,又怎会容许太学主这样使局面失衡,破坏了规则的人物存在于世?

    “那么殿下可知?今日武安王府只需坐视旁观,就可在数日之后,轻而易举,取得大秦权柄?”

    ——那时他的主君,或者还无法登基御极,却可名正言顺,以神策上将之身,掌握住咸阳城与所有禁军,挟制新君。

    甚至更过份些,还可以用宗室身份,扶持幼主,暂摄朝政。

    嬴冲又是一阵无言,有些失神的看了西面一眼,随后就果断的摇了摇头:“陛下他不负冲,冲亦不负陛下!圣上素来对冲照拂有加,极力提拔,委以重任。此时此刻,冲又怎能束手旁观,离他而去?”

    见郭嘉眉头大皱,嬴冲又回望了过去,语声沉凝:“卿不负本王,本王亦必不负卿!这便是本王践行的为臣为君之道,永难更易。如先生有不同见解,请恕本王这次,不能采纳。”

    郭嘉嘴里一时间,满含苦意,也终是哑然无声。心想有这样的主君,真是最麻烦不过。明明一举成事的良机就在眼前,却因良知与义气而错过。

    可他胸中懊恼的同时,却又觉莫名欣慰。

    虽说当今之世,君择臣臣亦择君,他郭嘉之‘道’,与主君并不相同。可此时此刻,郭嘉却并没有灰心沮丧之念,亦无离之远去的想法。

    尽管错过今日时机之后,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可殿下他走堂堂正正之路,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而随后郭嘉就又望见,周围诸人看嬴冲的目光,与之前已大为不同。

    这使他哑然失笑,看来自己的劝谏,倒也有些无心之得。

    “殿下即是执意如此,那么臣也无可奈何。可之前的分兵之策,却实在太过冒险。”

    郭嘉说话时微一拂袖,将整个咸阳城的地图,印于身前地面。

    “殿下当局者迷,所以不知。这破局之策,其实在外不在内!”
正文 第582章 有他足矣
    “殿下当局者迷,所以不知。这破局之策,其实在外不在内!”

    “在外不在内?”

    嬴冲惊异的眼望郭嘉:“先生所指,是山河社稷图外?此意何解?”

    郭嘉却笑着反问:“敢问殿下,魏无忌与太学主到底所求为何?又是否真是有志一同?所以臣言,殿下要想援救陛下,从山河社稷图外着手,才是最妥当之法。”

    嬴冲闻言,不由若有所思,已经隐约明白了几分郭嘉之意。

    魏无忌与太学主是否有志一同?这可未必。这二人无疑都欲祸乱秦境,阻秦中兴之势,所以必欲袭杀天圣帝。

    可如若此举,达不到影响秦境的目的,反而会祸及自身,这两方又会作何反应?

    郭嘉的思路,应该就是指的这个方向。

    可随后嬴冲,又眯起了眼,仔细看着自己的谋士。心想若真如其所言,那么他就必须在咸阳城有所作为不可。

    可这岂非是正如了郭嘉促他自立之愿?无论怎么看,他都觉郭嘉此策,饱怀私心。

    且这方法,也未必就保证一定有效。且陛下他,也未必就能撑到那时。

    “分兵之法,实在太过冒险。贸然强攻,必定死伤狼藉。”

    郭嘉的神情淡淡,似浑未察觉嬴冲的置疑,淡然以对:“殿下,我武安王府能有如今之基业,极其不易。不知殿下此时,能否拿出万全之策?臣只恐武安王府哪怕伤亡殆尽,亦不能对陛下有丝毫助益。”

    嬴冲气息顿窒,眉头深深皱起。目光在周围众人扫过一眼后,目内就现出了苦笑之色。

    郭嘉的这一句,还真是将他问住了。

    的确,此时强攻那座五方五行阵,风险极大。没有足够实力的话,那就等于是让自己的部属去送死一般。

    这位的潜台词,无疑是在质问,他嬴冲就只在乎陛下的性命,可对自己部属,难道就全不在意么?

    而此时嬴冲心内深处,虽还在怀疑郭嘉的目的,可其实意念已有了偏向。

    自己不是那种将部属性命当成草芥之人,可在某些时节,却也可冷硬起心肠,否则便是妇人之仁!

    ——君臣大义,又岂可以此来计量?

    然而在明知胜算不多的情形下,仍旧让部属去拼命,亦非是明君所为。

    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形下,再选择这毫无把握的强攻,那就是愚蠢。

    深吸了一口气,嬴冲诚恳问道:“先生既然如此建言,想必对此早已有了对策?敢问先生,本王如欲从山河社稷图外着手,到底该如何去做?”

    嬴冲不止在问郭嘉,自己也在极力的想。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郭嘉之谋,无疑是能省不少心力,可那岂非是等同于自己部下的提线木偶?

    他必须得自己思考,一方面可查遗补缺,一方面也可防臣下的私心误事。

    也仅仅只这须臾时间,他的脑内就冒出好几个歹毒的念头。

    那东河裴氏与齐王赢控鹤,既然是勾结魏无忌太学主这些外人,祸乱秦境。那么他这里,也有的是办法使那几家自食恶果。

    “首要自是咸阳城内!臣在城中,已预先做了些布置。预计以殿下掌控的三十万禁军,我武安王府两位镇国神射、两位伪开国——”

    “是三位!”嬴冲出言纠正着,他神情虽恬淡,目里却显出几分自豪。

    郭嘉若有所思的,扫了周围的‘九月’与‘孔殇’二人一眼,心道果然,这几位只怕是英灵之身。

    而主公本人,亦如云真子之言,是一件神器之主。

    之前嬴冲诛灭血云道人的过程,就使他感觉不对劲。尽管有凤凰血炎以及本命神通‘玄心火’的作用,可那血云覆亡的过程实在太快。身为天荒四魔之一,那位竟全程都无还手之力,情势可谓诡异。

    还有九月孔殇,这几人实力提升之速,也同样使人疑惑咋舌。

    “三位么?原来殿下手中,还有隐藏。若是如此,臣倒是更有把握了,以我武安王府之力,必可破得此局,使殿下如愿以偿——”

    郭嘉正说着话,却见那远方天际,忽然有一道金光急飞而至。周围众人,不由都凝神以对,面现防备之色。可当那光华接近到他们眼前时,才发现那光华之内,赫然是一张卷轴。似乎是受嬴冲气机牵引而来,全不受吴不悔的幻法影响,直扑此地。

    嬴冲眉头微挑,也未怎么犹豫,直接将那诏书接在手中。匆匆展开后,他只望了一眼,面色就一阵变幻不定,怪异无比。

    须臾之后,嬴冲就将这诏书,递于郭嘉。后者仔细看后,先是眼现惊叹之色,而后面色也转为轻松。

    “不知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那位白衣卿相的手笔。不过看来,我等与陛下那边,果是英雄所见略同。臣原本还担忧此策逾越,可而今有此诏在,主公已可名正言顺——”

    ※※※※

    此时百里之外,御辇之内,刘雪岩遥望着那几道诏书飞去的方向,还有那一身剑意气机不断增长壮大的太学主,目中既有期冀,也有担忧,甚至还有着几分懊悔。

    那几道飞诏,是他们最后可避开太学主,与外界联络的手段。诏发之后,就再难追回。

    可他却无法确定自己仓促制定的谋略,是否有成功可能。如若有什么意外,那反而是天圣帝与他的催命符。

    “先生这是担心所托非人?”

    天圣帝倒是彻底放下了生死之念,竟有心思笑问:“其他几位也就罢了,不足以牵动大局。可冲儿那里,却是一念可决朕之生死。”

    “陛下!”

    刘雪岩感觉自己心思都被看穿,一声苦笑:“那张诏书送至武安王殿下之手,臣真不知是对是错!一旦臣看错了武安王,那么我大秦自始帝以降数千年之世系,可能就此断送。”

    “可先生既然向朕建言此策,想必也是认可了冲儿的为人。即便不信自己,也该相信朕的眼光。”

    天圣帝笑了笑,目望咸阳。虽不能目视那边的情景,却可想见那城内,此时正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对他这个秦皇不闻不问。

    而随后他又低下了头,望着车窗外。可见一层黑白光华,正牢牢护持着这辆御辇。使辇车在太学主那连绵不绝的剑气冲击之下,依旧能安稳无恙。

    可望见这幕之后,他却觉心痛,深知这黑白光影的御主,到底为此付出何等代价。

    一声叹息,天圣帝的眸光。却愈发的昂扬璀璨:“如今咸阳城内,想必有人会讥朕昏聩暴虐,终至众叛亲离。可即便真是众叛亲离又如何?朝中余者碌碌,都无需在意。如今只需安石公与武安王二人以及汝等,还在朕的左右,那么朕即可无忧——”

    刘雪岩闻言,不禁再次动容。
正文 五八二章 打为叛党
    只短短一个时辰之后,嬴冲乘坐的飞车,就已通过云光海等人强行打开的虚空通道,离开了山河社稷图。

    而此时孔殇就在他的身边,适应着那身革新后的墨甲,还有那已晋为权天位的真元法力。

    原本哪怕是他妻子预先为他做了些准备,也没可能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使孔殇晋阶权天的。

    可凌雪却知他如今,正急需战力,所以在他晕迷之后,直接就在炼神壶内布阵。利用炼神壶的时光加速之能,为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此举虽是令孔殇,也知晓了他这炼神壶的机密,可此时随着壶内的石碑绽裂,碑文尽毁,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此外身为自己的英灵战将,孔殇、九月与吴不悔三人,绝无背叛他的可能。故而这三位即便知道了也没什么,反而可借助他的炼神壶,在十五里范围内任意来去。

    于是一个时辰前的孔殇,还仅仅只是一个区区玄天境,一个时辰之后,却也是世间少见的权天强者,人数才五十出头的伪开国之一。

    世间的柱国镇国上镇国等等有许多,可人族中修为真正达到伪开国实力的,绝不会超过六十。

    ——哪怕是加上那些妖族鬼魅,数量估计也不会超过百位。

    而此时的孔殇,已跻身其中。

    嬴冲在旁,看着孔殇身周那五色灵光乱闪,目中隐现好奇之意。

    他知孔殇正在试演着自身的玄功术法,以求逐步适应他那身暴涨后的真元法力。

    别那些光华五颜六色,辉煌璀璨,煞是好看。其实是危险之极,普通人只需稍一碰触,就可能是尸毁人亡的下场。

    而孔殇的进度也极快,只是这不到一百个呼吸的时间,就已能做到入微了,真元运用接近于出神入化。

    这使嬴冲颇为艳羡,要提升境界修为的话,他现在其实也能做到。可却自问没法做到,对自身力量的完美掌控。那样一来,自己的战力非但不会提升多少,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弱点。

    “感觉怎样?”

    “还不错!不过要想超越太学主与守正那个层次,只怕还需再强化一次。”

    孔殇说话之时,又将那无形剪取在手中,化为一对烛龙双刀。

    “预计臣如今一身战力,哪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可与小小月儿二人合力之时相当。再待臣权天圆满之后,如能全力出手的话,那么臣自问不会逊色那越倾城多少。可因臣的五色神通见不得光,必需得有所保留不可。好在有这无形剪与太上五神幡在,‘玄鸟’神甲也晋至仙元阶位,到权天圆满时,臣之战力,应能胜过米朝天半筹。”

    ——邪樱枪虽可短时间内提升英灵境界,可每一境都需一个月左右的缓冲,才能达到圆满之境。

    所以眼下,他也不比嬴小小强上多少。

    可嬴冲闻言,依然是目现喜色。能与米朝天相当,他也极满意了。更何况孔殇隐藏的真实战力,其实是与越倾城同一层次。

    需知此时的孔殇,还只是权天位,而那太学主与守正的修为,则是在权天位圆满之后,又积累了数十年之久。本身都已无限接近于皇天位,只差了法域那层膜而已。

    ——孔殇要达到那个层次,势必还需以邪樱枪再次强化不可。

    而以眼下的情势,孔殇的战力,已足够用了。

    “还有这门神通!”

    此时孔殇的手中,忽然又有一道五色交汇的光针显现:“大五行阴阳元磁灭绝神针,臣如今一日之内,可以使用三次。”

    嬴冲仔细注目了一眼,却被那五色光华所激,神念内一阵昏涨。他心中微惊,忙一咬舌尖,使自己恢复清醒。

    那孔殇也是面色苍白,手里的五色光针只惊鸿一现,就复又散去,

    “如用此术,似越倾城嬴高那样的伪开国,亦可三针诛灭!强如太学主,只要能接近到三千丈内,臣亦可使他元神重创。可那时却必定会暴露臣之身份不可,且施展之后,臣这一身法力,必定挥霍一空,一日之内等同废人。故而臣请主公,慎重使用!”

    见得那光晕散去,嬴冲亦长吐了口气,心神微松。心想这门神通,果如传言,霸道之至!

    这是与九月‘射日九击’同等威能的盖世神通,却更隐蔽,更突然,也更难抵御!

    这也是他放弃提升射术强绝的九月,而选择孔殇之因。

    ——要诛越倾城这等接近伪开国顶峰之人,九月的‘射日九击’,可未必就能办到。这个层次的人物,都有各种样的秘术灵宝在身,想要伤之不难,可要想将之诛灭,却并不容易。九月的射日九击,或能出其不意,重创越倾城,却绝难将之逼入绝境。

    “本王自能知轻重,不过有此术在,倒是能防万一。”

    说话之时,嬴冲忽的心神微动,转目看向了窗外。发现他乘坐的这辆飞车,赫然已经来到了咸阳城的东门口处。

    而在这城门两侧,正有数以千计的学子,在注目看着他的这辆飞车。更远处,还有不少神策军的部属。也同样遥目往这边看着。

    嬴冲只望一眼,就已猜知缘由。这些嵩山士子与神策军人,应是从山河社稷图中退出之后,就撤往咸阳城。

    只因其中大多数人只能步行,又修为低弱。故而抵达咸阳的时间,仅仅比他的飞车快上一线。

    见这些人都安然无恙,嬴冲亦觉欣慰。至少这次十宫大比,他这个主管嵩山治安的神策上将,并未失责。

    只是这些学子的议论声,却使他稍有些在意。

    “——居然也撤出来了,也就是说,武安王他也放弃了么?”

    “可陛下他该如何是好?”

    “感觉陛下他真可怜,竟然连武安王殿下,也弃之不顾了——”

    “这是众叛亲离了吧?那位圣上也是活该,大秦三千年来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偏偏这位天圣帝,要特立独行。”

    “太学主以身祭剑,无论成与不成,天圣帝都必定驾崩无疑!我大秦朝局,必将大变不可。”

    “陛下并未立太子,此时应该是大皇子继位吧?宜阳郡王素与裴家结好,此时又名正言顺——”

    “那可未必!朝中几位皇子,可都有根基。不过无论哪一位登极,都绕不开武安王。”

    “这位武安王,难道就不觉亏心?别人也还罢了,天圣帝待他,可是视如子侄,厚遇有加。”

    “我倒不这么觉得!天圣帝固然厚遇武安王,可安国嬴氏亦无负君上。且不说故安国公屡次大胜,又为大秦战死沙场,如今的武安王,也是为大秦平定了匈奴。他有今日之地位,可都是自己打拼得来。”

    “尔等放肆!今日错非武安王,我等早就在山河社稷图中死绝。如尔等还有半点感激之心,就不该议论此事!”

    “我等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其实何止是武安王?那几位皇裔,也是愧为人子!”

    “此时不该先考虑,如何应付那太学主?一旦此人成功晋阶皇天,我大秦恐有灭国之忧——”

    听着这些言语,嬴冲却觉胸中气闷异常。一双拳头,紧紧的攥着。

    旁边孔殇面色淡然,只当是未闻未见。月儿却有些心疼父亲,小手悄悄握住了嬴冲的衣角。

    她深知嬴冲对天圣帝的感情,甚至还超越于祖父嬴定之上。如这次天圣帝出事,父亲必定难受之至。

    可她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前世之时,并未有过嵩山之变。这场十宫大比,始终都是平和安然。

    而守正预言的‘太学祭剑,天下无敌’,那也本该发生在三年之后才对——

    “为父无妨!”

    嬴冲感激的拍了拍月儿的小手,示意自己,已经镇定了下来。也在此刻,利用虚空挪移之法先他一步回到咸阳的郭嘉,还有他的王府长史谢安,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左金吾卫大将军嬴守国,吏部右侍郎皇甫射等人,一起登上了他的飞车。

    而郭嘉一入车厢,就朝着嬴冲一抱拳:“殿下,城中已万事俱备!”

    相较于郭嘉的精神矍铄,谢安却是有些神思不属。他是不久之前,被郭嘉请来此地。

    原本并未多想,可直到登上嬴冲这辆飞车之刻,才豁然惊醒,猜知到了嬴冲与身边这位同僚的一些打算。

    而眼前的这情景,更坐实了他的猜想。他的主君,只怕是真要做出那等胆大妄为之事——

    嬴冲示意正向他行礼中的诸人起身后,却暂未答话,而是眼神冷冽,看了那前方一眼。

    陛下他身处绝境,这满城之内,不知多少人在庆幸窃笑,又不知有多少人,在做着美梦。

    一声寒笑,嬴冲收起了目光:“陛下遭遇不测,生死未卜!为防万一,本王欲扶助九皇子嬴守愚监国!”

    又凝声道:“河东裴家以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为首,勾结魏信陵王魏无忌犯上作乱,罪大恶极!今本王欲拨乱反正,擒拿裴氏乱党,尔等可愿附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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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八三章 血洗咸阳?
    “河东裴家以左尚书仆射裴宏志为首,勾结魏信陵王魏无忌犯上作乱,罪大恶极!今本王欲拨乱反正,擒拿裴氏乱党,尔等可愿附从?”

    嬴冲说话的语气虽是清淡,可当话落之刻,这车内却是一阵死寂。众人都只觉耳旁,似响起了轰雷,或讶异,或惊骇,或平静。

    谢安微微蹙眉,首先开口询问:“可如今圣上膝下,还有宜阳郡王等诸位年长皇子在。主公如今弃长择幼,扶助最年弱的皇子监国,是否不合规矩?敢问王上可有圣旨?到底意欲何为?”

    这话虽是直白了些,也显冒犯,可他身为王府长史,却必须弄清楚自家主君的心意不可。

    其实更过份的话,他还不敢道出口,他本是想问嬴冲,这莫非是有窃权不臣之心?

    需知那九皇子嬴守愚才不到七岁,有何能力监一国之政?

    至于裴氏,倒无需问。裴嬴二家已为宿敌,武安王府要执掌朝局,那么必先铲除裴氏不可。

    且嬴冲的用词也极讲究,别有深意。

    “陛下赐诏,委托本王在其逝后,从诸皇子中择一善者继承皇位。而孤以为九皇子赢守国心性仁厚,正可继承陛下大业。”

    嬴冲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份飞诏丢给了谢安,又笑道:“九皇子年弱不知事,在其成年之前,可由本王暂摄朝政。在长史眼中,难道孤无此能耐?”

    谢安哑然,他没想到嬴冲会如此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野心表露无遗。

    可更使他吃惊骇然的是,他手中的这份圣旨,竟是如假包换。心想那天圣帝莫非是疯了?竟发下这样的旨意?

    那位陛下,对王上的信任,竟就到了这地步?可知诏书发下,可能从此嬴氏皇族断续,就都操之于外人之手?那刘雪岩也是疯了?竟不知劝阻么?

    可此时此刻,他却也再说不出其他言语。嬴冲最后一句,分明是对他这个长史的言辞不满之至,近乎于质问。

    而殿下此举,虽将他们谢氏卷入这风暴中,可值此时此境,他已别无选择余地。

    且正如其言,如今的武安王府,确有这样的资本!他这位殿下,不但执掌着咸阳三十万禁军,那冀宛宁数十万部众,如今亦未完全散去,

    此时只需嬴冲振臂高呼,必可在北方云集百万大军——

    更何况,今日山河社稷图内的一战,武安王府的实力,亦是震惊世人。整体的实力,似已不弱于执掌魏政的魏信陵王。

    而只稍稍沉寂之后,那神策右军节度使嬴道全,就已首先开口:“大帅欲除****,末将愿附骥尾!”

    嬴冲诧异的看了这位一眼,他没想到最先响应的竟是这位。是天圣帝的旨意么?他知当年御辇内发出的飞诏,不止自己一份。

    可随即嬴冲就否决了这念头,天圣帝的飞诏不多,不会浪费在嬴道全的身上。

    其实这在情理之中,这毕竟是一位极其‘识时务’之人。可相应的,这位看来也不怎么可靠。

    之后是权神策左军节度使花彤,同样朗声回应:“末将花彤,愿襄盛举!”

    他已想明白,自己身上已经贴好了武安王这一脉党羽的标签,无论嬴冲想要做什么,自己都没退步的余地。

    更何况由今日的情形来看,他这位举主,确有着极大的胜算。

    而花彤如此,嬴飞鸿与嬴双城两位,身为安国嬴氏的族人,自无反对之理:“飞鸿谨遵将命!”

    之后身为右神武军节度副使的李广,亦是以手抱拳:“武安王殿下之命,吾等无敢不从!”

    他平时对这权争政争不甚敏感,可这时见嬴冲杀气腾腾的模样,意念里却异常的灵醒。

    而随后诸人的视线,就集中在了左金吾卫赢守国的身上。左金吾卫负责咸阳治安,全军驻于城内。嬴冲要掌控咸阳,离不开这位。而赢守国深得天圣帝信重,也素来忠于王命,到底会如何抉择,仍为悬念。

    后者却也未有半点迟疑,沉声应道:“殿下既得圣上旨意,便是名正言顺!末将嬴守国,愿遵圣意!”

    这位虽是响应,却仍有所保留。只从圣意,而未提嬴冲。

    嬴冲却不在意,目光望向了这几位之后,那诸多师镇守使与镇将。

    要谋大事,这些中层军将才是他最可靠的支撑,也是他的真正臂膀。而似嬴道全与赢守国等人,反而是他需小心防范的对象。他只需这几位,不在明面上反对,成为他的障碍就可。

    而他眼前这些师镇守使与镇将,亦未令他失望。随着叶凌武叶凌德二兄弟与黄忠等人首先响应,其余诸位,亦纷纷应和。更有不少人,已意识到建功立业的时机到来,都是面现潮红之意,跃跃欲试。

    嬴冲颇为欣慰,他入禁军的时间虽短,可看来自己在半年中,确已得神策军与左金吾卫的真心拥戴。

    也在此刻,这辆飞车忽然停住。

    感知到飞车已至那皇宫之前,嬴冲却眼现意外之色,转目看向了车外:“车外何人?”

    话音落时,车外就传来了一位中年人的洪朗声线:“末将右神武军节度使李节望,奉命前来,至武安王帐前听调!”

    “奉陛下之命!末将左**军节度使万俟霜及同一众三品以上部属,特来听奉武安王殿下军令!”

    “末将**右军节度使嬴胜,奉圣上令,愿以武安王为马首是瞻!”

    “山陵卫镇守使任鄙,奉令听调于殿下帐前!另有玄雀卫镇守使雄阔海,托末将向殿下问安!玄雀卫七千骑,如今正兼程而来。最多半个时辰后,可至咸阳!”

    闻得这几句,武安王府长史谢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他没想到,天圣帝对嬴冲的信任,竟真到了这地步。

    山陵卫乃天圣帝私建的七阶道军,原本五千人,而这次自北方回归之后,已增至六千。此军虽无圣器与伪圣器加持,可本身品阶极高,战力亦是伪开国层次。

    至于玄雀卫,则是大秦皇室的传统道军,共有七千年的历史。直至秦始帝斩龙之后,才由‘天御龙骑’,取代了大秦第一道军的地位。可其地位,在秦室之中依然举足轻重。

    ——可天圣帝竟将这二支道兵,也委于嬴冲之手。

    郭嘉亦同样目现讶色,眼前的这一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他原以为天圣帝,最多就只是命其亲信之臣坐视旁观——。

    而嬴冲亦是一阵愣神,久久无言。

    可此情此景,却使那诸多文臣,再未有半点迟疑。吏部侍郎皇甫射早就等得不耐,此时便首先出列:“吾等愿助殿下,扫除朝中乱党!”

    在诸多应和声中,嬴冲终是清醒过来,随后目望郭嘉。

    后者却是抱之苦笑,他的确是一切都已准备周全。可如今之局面,却必须重新布置不可。

    嬴冲亦是会意,知情况特殊,故而并未苛责。不过接下来,他却是独自大步走下了飞车,往前方看去。

    只见在他眼前,那右神武军节度使李节望等人,都各自率着一众将校,神情恭敬的迎候着。人虽只有数百,却是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些人,也的确是掌握着咸阳,三十余万禁军!也意味此时城内,大半的军力,都已在他手中。

    而宫门之前的广场,虽是空空荡荡。可自己布置在此处值守的神策军,则或在宫墙之上,或在宫门两侧,皆是精神抖搂,战意升腾。

    这都是跟随他前往北方平叛的旧部,也是他手中最为可靠的兵马。

    而在千丈之外的宫门,则是大大的敞开着。毫不设防。里面数重宫禁,亦都是如此。甚至可隐约望见,那间位于禁宫最中心处的太政殿。

    要掌控咸阳,首要便是护城大阵,以及禁宫内的九脉龙魂阵。前者已在他的掌控之下,而后者却位于禁宫的最深处。

    嬴冲本欲强取,郭嘉甚至为此调集了冀宛宗党,近百名天位,以及所有在宫内当值的神策军。那‘万事俱备’四字,就是指此。

    可此时在他眼前,这条通往九脉龙魂阵的阵枢所在,以及始龙殿的道路,都再不设防,只等他去掌控。

    不过嬴冲的注意力,瞬即之后就又转移回来。注目看向了宫门之前,一位负手矗立的老者。

    此人须发皆白,身躯伟岸,骨架宽大。明明是疲惫已极,摇摇欲坠了,可这身影给人的感觉,依然似如高山般伟岸。

    嬴冲初时没辨认出来,仔细看了一眼之后,才发现那位,正是王安石,本该是面貌风采照人的尚书右仆射。

    眉头微皱,嬴冲大步走了过去,直到十丈之外站定,朝着白发老者深深一礼:“见过安石公!”

    王安石却未答礼,深深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却一阵凝眉,随手将一枚玉符,抛向了嬴冲。

    “此物可控始龙,却只限于陛下生前。只望殿下,勿负圣上所托!”

    道完此句,王安石便身影疲惫蹒跚的离去。

    嬴冲默默看着王安石的背影,直到后者行出百步,才蓦然将那星焰枪取出,插于身前。

    “今日本王欲血洗咸阳!诸君可敢从之?”

    那禁宫之前,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一片山呼海啸之声:“愿为武安王殿下效死!”

    王安石闻言足步微顿,发出了一声深深叹息。这些兵将,不知大义,也不知缘由,只是单纯的愿意为那位武安王效命而已。(。)
正文 第585章 烽火聚兵
    同一时间,在距离咸阳三千里外,安渠军节度府。嬴宣娘在入定修行之时,被亲近侍从唤醒,来到了节度府的大堂之上。而此刻她正惊疑不定的,看着手中一张灵光黯淡的符书。

    一张价值七十万金的四阶仙符就此报废,却为她带来了一个价值万金的消息。

    “——陛下他被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消息,故而并不惊奇。只是讶异天圣帝这次遭遇的困境,比她想象中还要更艰难。

    太学主以身祭剑,有入皇天之望。无论成功与否,天圣帝都是必死之局。

    这使她心忧如焚,对那位如长者般庇护提拔她的圣上,嬴宣娘一向都极是孺慕。故而今日才心焦意乱,始终难以真正入定,被近侍一唤即醒。

    可这张符书中的重点,却是之后的一部分内容。

    “委托三弟,扶持新主么?”

    那符书不止是文字叙述,还有那张飞诏的照影图形,一并录于其中。

    可如不能亲眼见那真实诏书,感知那传国玉玺的气机,这道旨意到底是真是假,她就不知道了。

    可嬴宣娘却不曾有半点迟疑,直接吩咐在场诸多幕僚:“击鼓聚将,另召安渠军所有镇将以上将官,在一日之内,赶至节度府听令!今圣上有难,本帅欲率军勤王!”

    又吩咐有司:“今日之后,郑渠所有通航船只,都需搜检。另征千料船一千七百艘,以助大军征战。”

    这一句道出,宛如惊雷,震荡着这偌大衙堂。那符书诸人都已看过,都在犹疑之中,可他们的君侯,却已有了决断。

    立时就有幕僚出言劝诫:“君侯,这是否太过草率?聚兵之前,最好先证实一番,否则恐被朝廷问罪?”

    “何需证实?那可是我三弟!岂会欺我?”

    嬴宣娘摇头:“三弟他既是有意执掌朝堂,自需寸阴必争!不能有半分延误。”

    也有人迟疑道:“右师镇守师左逢春,乃是裴相门人,只怕不会应命。”

    嬴宣娘却毫不在乎,冷笑道:“勤王乃大义,他如不来,那就斩了就是!”

    她至安渠军节度使任上,才只半年,并未能掌控全军。可此时既先下手为强,难道还能输给自己的部下?

    “千料船一千七百艘,这是否太多?”

    这句话,嬴宣娘都懒得去答,要征一千七百艘船,来保证百万大军的输送供应,她还嫌少了。

    “此事是否要告知河道总督?否则恐有逾权之嫌——”

    然则这位的话音未落,就已被强行打断:“啰里啰嗦,你们烦不烦?”

    可能是感觉言语还不够有力,嬴宣娘蓦然将佩剑拔出,直接掷于堂前,

    “本帅心意已绝!尔等再无需多言。只需为本帅制定南下之策便可,其他自有本帅决断。”

    在整个衙堂死寂之刻,嬴宣娘目如烛火,看着西南方的咸阳。

    “真要有个什么万一,就且看我冀宛大军,横扫大秦!”

    ※※※※

    无独有偶,同样是丑时过后的时分。元州平北节度使府,嬴完我亦是手执符书,振衣而起。

    存神感应了片刻,嬴完我就是一声轻叹,随后却也是未有半点犹豫的吩咐门外:“去传令前衙,擂鼓,聚将!本帅随后就至。”

    眼见嬴完我开始更衣,此时正躺卧于床上的少女,顿时是吃了一惊。也从床上起身,助嬴完我穿甲。

    “夫君深夜聚将,可是意欲用兵?”

    ——明明北方民乱已完全平息,如今朝中已在商议裁撤平北节度使府控制的府军。为何这新年才过不久,就有了这样的动作。

    嬴完我看了妻子蒙娇一眼,目中现出了几分柔意,可随即他面上,就又恢复了清冷之色,

    不过今日聚将的缘由,他也并无隐瞒之意。

    “圣上遇险,生死未卜。三弟传令,命我聚兵,南下勤王。”

    蒙娇的小手,不禁微颤,神色震动。可片刻之后,就又恢复如常,并无半点劝诫之言,反而加快了为嬴完我更衣的动作。

    她出身世阀,自是知晓自己的夫君与武安王嬴冲,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嬴冲既有此令,那么最好是全力襄赞。安国嬴氏的嫡脉,本就人丁单薄,如还不能有力一同,那必是覆亡无日。

    嬴完我也眼现满意之色,自己的妻子,果然不愧是蒙氏将门之女,识得大体。

    “放心!如今还只是聚兵威慑而已,只需三弟能成功掌控咸阳。南方谋乱的可能,小而又小。”

    随即嬴完我又探手一招,将挂于壁上的长剑,取在了手中,大步走出了房门。

    仅仅片刻之后,嬴完我就已出现在了节度府的衙堂之内。此处已是诸将云集,可嬴完我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望向了堂中的舆图,锁定着宁南方位。

    武安王府大军要想南下,就需在最短的时间内,先剪腹心之患!

    而如今之北地,最让他嬴完我在意的,一为冀东固原卢氏,靖北郡王府;二为元州朱国公高仰,三为宁州宁国公魏九征。

    不说彻底铲除,可也需在出兵之前,使这三家再不能为患。

    ※※※※

    “按殿下军令,如南方有变,我武安王府所有部从,需在半月之内进军雍州。然而腹心之患,不可不除!元州高氏,宁州魏氏,自有平北节度使照看!我武安王府部曲与冀州军,就只需负责扫平卢氏便可!”

    宛州的敕造武安王府内,岳飞同样站在舆图之旁,指点着冀北方位。他的面上微有些矛盾之色,可却掩饰得极好,并未被周围将领察觉。

    这也是因他心中已想通了的缘故,要忠君的话,如今自己的主君是武安王嬴冲,而非秦室。而要报国的话,他相信这大秦朝政落入王上之手,远胜过朝中那诸位尸位素餐,私心膨胀之辈。

    忠君报国——这并不违他岳飞之志。

    “关键还是井陉关!卢家精锐,大半皆毁于老上贤王之手。此时虽已重建,可战力却大不如前。”

    武安王府第二师镇守使嬴智双手抱于胸前,微微皱眉:“可那驻于井陉关的天虎军,却真不容易对付,更需防卢氏之人狗急跳墙,引赵军入境。还有卢家的两支道兵,亦非弱旅。”

    “天虎军无妨,殿下有言,命我等攻陷固原之后,可效老上单于故技!至于那两支道军——”

    岳飞对这种挟持人质之事,颇为厌恶,感觉此策极其下作。可这是殿下军令,他也无可奈何。更知井陉关至关重要,关系冀州千万百姓的安危,自己任性不得。

    不过当说到卢氏的道军时,他却又精神一振,眼中锐意毕显。

    “卢家如真欲顽抗!本将自有方法,令其全军尽没!”

    ——如是真正的伪开国强者,他自是无可奈何。可既是道军的话,那就还是可以用大军来抗衡,有弱点可以钳制。

    总而言之,半月之内南下雍州,并非是什么难事。
正文 五八五章 公输伏笔
    当嬴冲来到始龙殿前的时候,这里正是一片狼藉。

    宫中九脉龙魂阵的阵枢他已去过,在那边坐镇的是两位白云观的玄天境修士,还有整整十名天位玄修。

    可白云观素来只奉秦皇之令,对皇室权争不持立场。如今天圣帝生死未卜,这二人倒是极易说话。既然是由嬴冲掌控了九脉龙魂阵,那么负责坐镇此间的白云观玄修,自然是以他为主。

    只需嬴冲还掌控着皇宫,九脉龙魂阵只会听他号令行事。

    之后嬴冲就直奔此间,掌控咸阳城与禁宫的三大关要,就只剩下了神甲‘始龙’。尽管王安石交托给的玉符,可以在天圣帝生前操控此甲,可为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究竟。

    只是眼前入目之景,却让嬴冲吃了一惊。可见那殿前的地面,已经下沉二十余丈,而周围三里范围的宫殿屋宇,都已倾塌。

    可这里是皇宫!每一寸的结构,都有着法阵强化。权天位以下的修士,要碎坏一座房屋,一重殿宇不难,可却绝难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破坏。

    这使他心中微沉,终知这次天圣帝为何未携带始龙甲,而是将此甲留于宫中。今日袭宫者。不但居心叵测,欲图谋秦室根本。本身亦是战力强绝,必已至伪开国层次。

    而此时王承恩,就在这始龙殿前等着他:“三个时辰前,总共有三位伪开国袭入宫廷,裴家裴玄机,裴元绍,还有一位红线女,其中任意一位的实力,都不下于米公公!我等本欲全力以赴,至少留下其中一人。可对方有备而来,最终功亏一篑,只将其中二人重伤,另一人则几乎全身而退。”

    提起此事,王承恩满脸的愧色,也心神不宁。天圣帝的交代,是无论如何,都需击杀一位伪开国不可。可到最后,还是被那三人逃脱。

    可更使他担心在意的,还是天圣帝的安危。陛下对他恩遇有加,又有数十年的主仆之情。山河社稷图内太学主以身祭剑,天圣帝身处绝境的情形,使他沮丧不已。

    且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王承恩不过是一区区镇国,在绣衣卫中并非是无法替代。

    不过此时,王承恩还是强打起精神提醒:“他们的目的,应是为夺取始龙甲。故而如今,我等虽是将这三人暂时击退。可为防万一,这始龙殿内,还是需至少一位伪开国坐镇看守,以免对手卷土重来。”

    嬴冲则是注目着王承恩的身侧,那位相貌与越倾城相似到了极点的少女,脑海里闪过了一段关于皇室御卫总管的传闻。

    “这是侍卫总管越倾城之妹越倾云,在宫中担任镇国御卫之职——”

    王承恩位嬴冲介绍着,不过却并未详加解释,只道:“越姑娘一身天赋,不下于越总管。只因常年在西昆仑隐居,故而不为外人所知。这次是奉陛下之诏入京,护卫大内。”

    越倾云?

    嬴冲已听出王承恩的言下之意,这位越御卫必须留在宫中,不是他可调动之人。

    不过嬴冲却未怎么在意,朝越倾云颔首示意之后,就收回了目光,又神色凝冷的质问:“陛下他,可是已有准备,在不得已时与太学主同归于尽?”

    王承恩顿时皱起了眉,深深注目着嬴冲,眼内饱含着探究,猜疑。

    又深思了片刻,这位才开口答道:“是和氏璧!那是始帝留下的最后手段。哪怕太学主真的有证道皇天之望,陛下也可将之镇压。可陛下本身已寿元无多,要动用和氏璧,必定是同归于尽之局。”

    嬴冲眉头大皱,面色铁青。他知和氏璧是何物,那正是大秦的传国玉玺。

    此物原为楚国至宝,邪樱枪的主人之一楚穆王,就曾得到过。之后和氏璧又因大楚内乱,落入赵国之手。而数千年前秦昭王欲以十五座城池,近千里国土交换此宝,却功败垂成。

    可之后秦始帝嬴政证道皇天,铸就大秦霸业,此宝还是被大秦强夺入手。并且被雕琢成了一方玉玺,作为传国信物,一直就在秦帝之间,世代传承。

    传闻此宝,本身就有着神器之基,哪怕未经雕琢,亦是威能浩大,远超圣器之流。而如今这和氏璧,又历经大秦三千年蕴养供奉,早已成皇家另一镇压气运之宝。可因数千年来,秦室从未在大庭广众之前动用过此物,故而外人只能猜测。

    此事他早有预感,虽是不知天圣帝准备的后手为何,可却知太学主必定难以如愿。

    可当这刻,亲耳从王承恩的口里听闻,仍觉胸内一沉,呼吸紧窒。

    随后嬴冲却是毫不犹豫,步入到了始龙殿内。王承恩并未阻止,就这么看着这位武安王步入到那地下二层。

    他虽为绣衣卫首脑,可也与越倾云一样,并无进入始龙殿深层之权。可之前红线女侵入始龙殿第五层,到底经历了什么,做过什么手脚,他都不得而知,也颇为担忧。

    且天圣帝既已将那玉符,交托于嬴冲之手,也就有将始龙殿托付照看之意。他自己再怎么担忧,也是无用。

    而嬴冲一路,都是心惊肉跳。

    这沿途都满是散乱的零件与弓弩弹丸之类,显是被来袭者破坏的机关暗器。

    可推断这人不但是一位战力不弱于米朝天的人物,且有一件可使其分心多用,可纠缠切割的器物。

    “红线女?红尘三千丈么?”

    嬴冲口里呢喃着,小心翼翼的行走。

    看来这里的防护,似并未受到影响。四壁如常,所有的机关,都已恢复。

    故而他即便有天圣帝信物在手,亦不敢有丝毫大意轻忽。

    好在这一路,直到地下五层,都是畅通无阻。那些致命杀器,都未有任何反应。

    然后当第五层的情景入目时,嬴冲顿时一阵失神。定定的看了眼中央,那尊高大魁梧的墨甲。

    “这就是——,神甲始龙?”

    嬴冲目中闪现异泽,他并非是为始龙甲那磅礴浩大,宛如深渊,难以见底的气息惊异。而是此刻,他竟隐觉自身体内的龙脉,在与这具神甲共鸣——

    果然!他嬴冲的体内,确是有着皇族血脉,而且是出于近支,可以毫无障碍的继承这尊神甲始龙。

    月儿并未骗他,自己的母亲,哪怕不是天圣帝之女,二者间也有极近的血脉关联。

    足足片刻之后,嬴冲才勉强镇压住那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时间不多,他无瑕细观眼前这座美奂美轮的法阵,只是草草扫了这第五层一眼。

    这周围都并未有战斗的痕迹,明显那红线女,并未来得及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那后方石壁上的一些血点,使他颇为在意。

    只需稍作思忖,嬴冲就可知红线女背后那人的意图。且多半是那位齐王的手笔——

    夺取始龙甲不成,那就先埋下伏笔么?

    而须臾之后,嬴冲就被始龙甲后方,另一尊同样高大巍峨身影,吸引住了视线。

    “鳄龙?”

    嬴冲吃了一惊,然后就想起了当初那本《制器详解》的记载。

    “——公输般残疾,未能习得武道仙术,却可御器物之力,斩杀鳄龙。可见匠术通神,亦能比肩天位!”

    而晚年的公输般,正是在秦境之内,被秦皇庇护!

    就不知这明显是机关造物的‘鳄龙’,与公输般有何关联?还有这墨甲臂膀上的四片刀刃,倒是与之前巷道内那些刀痕吻合。

    也就是说战起之时,鳄龙一路追杀着,将那红线女逼出始龙殿。那么这鳄龙甲的战力,必定可也是伪开国层次!。

    嬴冲上下打量了一眼,就准备收回目光。毕竟咸阳大战之即,郭嘉等人调兵遣将,只需再有片刻时光,就可对裴宏志等人动手。

    不过就在下一刻,那鳄龙的目中,却有两道红光扫出,直指嬴冲右腕处的‘邪樱’。

    嬴冲初时心惊,意欲躲避,随即却又镇定下来,察觉到那红光无害。

    而那红光只在那‘邪樱’化成的手镯上扫荡了一番,鳄龙的胸膛,就忽然往外敞开。

    随着层层叠叠的甲胄外翻,赫然现出了一个大约人上臂大小的黑匣。内中则只有一块奇异的金属,还有数百张卷成一团的图纸。

    嬴冲吃了一惊,之后就立时横空而起,来到了鳄龙身前。心知这多半是公输般,留给后世邪樱的真正御主,他便也毫不客气的,将这东西全数取出。来不及细看,嬴冲只能将之一古脑的,全数塞入到自己的小虚空戒内。

    ——这里虽是皇家重地,可既是公输般的特意安排,那么这些东西,他也取的心安理得。

    而仅仅须臾之后,那鳄龙的****装甲,就又层层收缩闭锁,恢复如初。

    嬴冲不由再次上下打量着这鳄龙,目现惊叹、仰慕与遗憾之色。

    他惊叹的是这具‘鳄龙’,居然真是公输般制造之物。又仰慕那位机关大师的机关术,居然已达至此等境地,伪开国层次的战力,无疑是已至世间之极。

    而之所以遗憾。则是因这‘鳄龙’,仍有着极大的缺陷。否则今日,他或可放弃那极端之举,试着再强攻那座五方五行阵。(。)
正文 五八六章 玄雀阔海
    嬴冲微一摇头,又止住了这不切实际的杂念。

    五方五行阵内,太学主战力无可匹敌,就等于是一位弱化之后的皇天境。又有儒门五*君*子与魏无忌等人相助,几乎无敌。

    也就只有守正道人所在的十里方圆,能以法域反制。还有此时米朝天嬴高等人坚守的那一处,有着预先携带的阵盘之助,不但可使他们在五方五行阵内安然无恙,也可对那儒门五*君*子稍作牵制。

    可前者的法域,并无法极远,最多只是覆盖十里范围;后者也是同样,且限制更多。

    除了这二处,那五方五行阵的任意地域,都在那半法域的压制之下,极度凶险。

    ——若非是感觉破阵的可能不到十分之一,且结果必定伤亡殆尽,他也不会采纳郭嘉的建议,行使出这等极端之策。

    而如今他虽得了神甲始龙与鳄龙这两件杀器,可后患未除,裴家与齐王依旧对宫中虎视眈眈,他一样是无法全力以赴。

    再当嬴冲的注意力,回到身前的那尊‘始龙神甲’时,他的眼神,却又是一阵挣扎、迟疑。

    嬴冲想起了炼神壶中,那石碑崩裂前所记载的文字。

    ——元佑三年四月十五日,雨!左相李斯诬本王谋反,帝信其言,聚天位强者八十一人布伏于皇宫,招吾前往。又命大理寺卿领左武卫五万三千人,抄斩安王府。是日安王赢氏一族上下一千七百四十五口,俱被斩杀,安西伯赢定力战身死,妻不欲受辱,投缳自尽!

    而皇室所依仗者,无非是九脉龙魂阵、和氏璧、鳄龙,还有他眼前的始龙甲。其中后者,又是重中之重。

    须臾之后,嬴冲却是一声叹息,蓦然取出了佩剑,以刃割腕。随后大量血液喷洒落下,一滴滴的坠入身下阵纹之内。然后又眼看着这些血液,被这座阵吸收容纳,最后在视野之内彻底消失。

    他无意谋反,也无心篡位,今日这是在这里留一个伏笔。

    天圣帝如是安然无恙,那么今次就可能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进入始龙殿第五重的机会,不容错过。

    二十年后,大秦皇室如能与他相安无事,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可如是有什么万一,那么他今日的作为,却有可能救下他全家性命。

    这亦是为防齐王赢控鹤,那位红线女滴下的鲜血,使他极为在意。

    神甲‘始龙’的传承自有其规,只在这里滴下一些血液,绝没可能就此成为‘始龙’的主人。

    且这里也只是外阵,而非神甲本体。滴入阵中的精血,最多也只是在天圣帝逝后,使他与齐王二人,有希望成为始龙甲的择主对象。

    这点嬴冲并不在乎,他确无篡夺神甲之心,那时自有隐晦精血之法,放弃继承。

    不过齐王赢控鹤却是未必,这位心思莫测。一旦有什么万一,自己恐将负圣上所托,也会留下皇位旁落的隐患。

    故而在始龙择主之时,他即便不去争夺,也需以这些血液为基,配合一些手段。至少令日后的‘始龙’,不再成为他的威胁。

    只是此举,多少有些对不住天圣帝,在这时候亦有假公济私之嫌,让他颇为心虚。

    恰在此时,嬴冲的耳旁,响起了郭嘉的语声。

    “殿下,玄雀卫如今已至咸阳城西——”

    ——按照约定,当玄雀卫到来,并且封锁西门之时,就是他们发动之刻,

    嬴冲如蒙大赦,立时转身,仿佛在逃命似的,往那始龙殿外匆匆行去。不过却也未忘记,以玉符驾驭始龙甲,尾随在自己身后。

    他走的匆忙,却未注意到身后。那些本该渗入阵内的血液,此时却再次从阵中浮出,且隐隐显现着淡金光泽。

    而那‘始龙’神甲的观瞄孔中,亦是一点宛如幽火般的荧光闪现。最终这点荧光渐渐隐伏,嬴冲那些血液,则是凝成了一个奇异无比,仿佛龙鳞般的印记,再次融入到了符阵之内。

    而这座地下殿堂,随着嬴冲与始龙甲的离去,再次归为死寂。

    ※※※※

    嬴冲御空而行,只用了不到二十息时间,就回归到宫门之外。山河社稷图大战之后,他可肆无忌惮的使用真元法力。一身修为,也再不用掩藏。

    而待得他身影降落到郭嘉身侧时,发现此处多了一位陌生的昂藏大汉。大约三旬左右,身长近丈,腰大数围,胡须似铁,虎头环眼。一身三品镇守使的将官服饰,不过在其胸前,却是玄鸟纹章。

    不用问,他就知这位,必定是玄雀卫的统领雄阔海。

    可雄阔海看他的目光,却是游移不定。行礼之后,就猜测着问道:“敢问殿下是宜阳郡王,还是兴平郡王?”

    天圣帝诸子中,就只有这二者得封郡王,有资格穿戴郡王袍服。

    嬴冲微微凝眉,与郭嘉对视了一眼,随后摇头:“孤乃武安郡王嬴冲!”

    心中却在奇怪,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玄雀卫’一直远居咸阳之外,不与咸阳权贵接触,也不该出现这样的乌龙,

    那雄阔海却更是诧异,神情惊疑不定。可随即想到了什么,这位目中一道异光闪过之后,就平静了下来,俯身一礼:“见过武安王殿下!”

    这位虽是用的参见郡王的礼节,却是恭敬无比,与山陵卫镇守使任鄙大为不同。

    嬴冲只觉古怪,不过此时也不好深究,虚手一扶后,就神情凝重的问道:“配合**军封锁城西,城北,击溃所有西来之军,可能做到?且今日之后,除非陛下转危为安,”

    “必不负殿下所托!雍州世阀这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为患!”

    雄阔海也是干脆利落的性情,应命之后气势豪迈的锤了锤自己的胸膛,就径自大步离去。

    嬴冲眼神怪异的,看着这位的身影,数息之后,才问郭嘉:“刚才是怎么回事?”

    郭嘉倒是猜到了几分,笑着道:“殿下忘了,他统领的可是玄雀卫。这一脉道兵,尊的是玄鸟血脉,而非黑水真龙。此人不凡,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说实话他方才见此人时,也是大吃了一惊,这个雄阔海不到四十,就已是权天圆满了。一身战力,也多半企及上镇国层次。

    这样的人物,只需有仙元墨甲,或者圣器伪圣器在手,就是妥妥的一位上位伪开国。可此时却只是一介玄雀卫的统领——

    其中想必有着缘由,玄雀卫受大秦宗室之忌已非一日。而以雄阔海的修为,察知嬴冲的玄鸟血脉不足为奇。误会嬴冲是天圣帝之子,也极有可能。(。)
正文 五八七章 大逆不道
    “玄雀么?”

    嬴冲的眼神古怪,他刚才其实亦有特殊的感应。初见之时,这雄阔海给他的感觉,竟是与独孤九妹差不多。

    此外那位玄雀卫统领,将他错认为皇子的原因,估计也与他身后,跟着的这具始龙神甲有关。

    “玄雀卫虽也忠于皇室,可却更崇玄鸟之血,所以颇受历代秦皇之忌。那意味三千年前的秦之宗室,亦有继承皇统的希望。故而从两千三百年前开始,就不再戎卫京城。”

    郭嘉说完这句,又笑道:“殿下如有自立之意,或可将之引为臂助。”

    秦室皇族传承的三大道兵,在每次秦皇更替之后,都会向新皇宣誓效忠,领受血印。

    可如在天圣帝驾崩,新皇还未继位时,玄雀卫那边,却是有机可趁。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说服雄阔海。

    嬴冲却不感兴趣,微一摇头:“郭先生又在胡言乱语了!难道先生至今,还不知本王所思所想?”

    那玄雀卫,他确实有机会拿下。可在秦室对不住他嬴冲之前,他绝不会考虑其他——

    而随后嬴冲又目望四方:“九皇子何在?”

    因时间紧迫,故而嬴冲之前将麾下众人兵分数路。

    九脉龙魂阵与神甲‘始龙’固然是重中之重,可他既要将九皇子立为监国,就需先将这位皇子,掌握在手中。那也是能使他在名份上,抗衡其余几位年长皇子的筹码。

    故而他在命郭嘉安排军力之余,又令王府长史谢安领一路兵马,数十天位,去宫中‘礼请’九皇子嬴守愚出宫。

    ——按照郭嘉的说法,咸阳宫内,虽有绣衣卫及大内御卫守护,又有越倾云这样的上位伪开国坐镇,可那里毕竟非是武安王府的地盘。似九皇子这样的关键人物,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安全。

    嬴冲亦对此深以为然,他对御卫与绣衣卫并不完全放心。一旦被人出卖,很可能就是功亏一篑之局。更何况宫中势力错综复杂,以裴家与齐王的势力,在宫内岂无经营?

    便是谢安,也是极力赞同,这位上了贼船之后,亦是极力在为嬴冲谋划。

    如今武安王府安,则谢氏亦可平安——

    “不久之前,谢长史已参见了九皇子及九皇子之母戚昭仪,此时想必正兼程赶至。以谢长史的才能,必不会有什么意外。”

    郭嘉似笑非笑的说着:“倒是学生这边,有些麻烦。那东河裴氏与齐王赢控鹤,怕是已惊觉了。再不动手,就为时已晚,”

    嬴冲闻言却淡然处之,毫无惊色。自己在这宫门之前聚将,又在城内城外调兵布置,东河裴氏与齐王府如还被蒙在鼓中,那岂非是与死人无异?

    自己能够在入城后,争取到这数刻时间,已是出乎意料。

    也就在这刻,那宫门处忽有动静,有近三千禁军,护持着几辆马车,来到了宫门之前。

    望见最前方,那谢安身影,嬴冲眉头一挑,大步走了过去。待他近前之后,才发现谢安带出宫的,并非只是九皇子嬴守愚一人,此外还有年仅十岁的八皇子嬴未央。

    这是——备胎么?

    嬴冲脑海之内闪过了这念头,心中就不禁暗赞谢安的妥帖。只一位皇子在手,仍未能保证万全。有了备用皇子之后,才可在万一的情形下,保证他立于不败之地。

    嬴冲却仍是步行到那嬴守愚的马车之前,凝神往车内看去,望向那端坐在车内的七岁童子。他之前曾见过九皇子几面,此时龙视术观照之下,更可将嬴守愚的一切特征都一览无遗,确证这位,就是九皇子无疑。

    除此之外,嬴守愚的身旁,还有一位身穿浅蓝色宫服的女子。年约二旬,面貌秀丽。想必这就是九皇子嬴守愚之母戚氏戚昭仪。

    可就在嬴冲,刚要拜下行礼时。那戚昭仪却突然出言:“本宫听闻殿下,意欲扶守愚为监国?那么殿下又可知,今日殿下之举,无异是将我母子二人,置于烈火之上?”

    嬴冲诧异的看了这戚昭仪一眼,他原以为这位会极其欢喜的,可没想到此女,倒还是理智仍存。

    不过他却并未理会,依然向那惶恐不安中的嬴守愚躬身一拜:“臣武安郡王嬴冲,参见九皇子殿下!如今陛下大难,正需九皇子挺身相助。”

    听得此言,那嬴守愚顿时心神微振。而嬴冲此时,又转望戚昭仪:“嬴某平生,素来不喜亏欠人情。今日是不得已,需用到九皇子名份。也在此向昭仪担保,无论日后怎样,只需武安郡王府还在大秦一日,都必定可保九殿下母子平安无恙!”

    说完这句,嬴冲才转过身回望郭嘉。后者笑着微一颔首后,就大袖一拂。

    旁边的侍卫得其示意,立时挽弓,连续将九支火箭,射往长空。在大约千丈高空中炸开,瞬时光耀全城!

    而嬴冲此时,亦深吸了一口,蓦然浮空而起。

    ※※※※

    “裴相这次如能助孤登极,事后孤定不吝回报!”

    几乎同一时间,在东河裴府的大堂中。宜阳郡王嬴不尤,正朝那端坐于堂中的裴宏志一礼。

    “孤之为人性情,裴相您当是最清楚不过。试问裴相,可曾见不尤,有违诺不遵之时?”

    可堂上的裴宏志,此时微阖着眼,却似如一尊蜡像,毫无动静。只有那微颤的胡须,显示他心情并不平静。那隐伏在桌案下的双手,甚至已青筋毕露,却被他很好的掩饰了下来。

    要说扶持新君登位,大皇子嬴不尤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甚至是不二之选。

    这位的出身虽是差了点,母亲只是一小小宫女,且已离世。可正因其无依无靠,才易挟制操控。

    且正如其言,大皇子为人极重承诺,耳根子也软。为人行事,亦颇为忠厚,有仁者之风。这样的新君,对最近屡受打击的裴家而言,无疑是最合适不过,且也是大秦之福。

    可此时此刻,实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大约三刻之前,嬴冲返回咸阳,他就已感觉情形不妙。可这位宜阳郡王,却偏在此时来访,让他分身乏术。

    “父皇之政见,孤其实亦深以为然!可父皇他急于求成,执政严苛,使国人贤士纷纷离心,却为孤所不取。如不尤能够继位,必定改弦更张,罢斥王安石与嬴冲这等幸进之辈,以肃朝纲妖氛!”

    那边嬴不尤浑然不觉,依旧在极力劝说着:“还请裴相助我!孤自幼就是由裴相您看着长大,这个时候,您可不能放下不尤不管。”

    “罢斥王安石与嬴冲,整肃朝纲?”

    裴宏志终是睁开了眼,目里却透着几分苦笑之意;“你可知那武安王,如今手掌数十万禁军,麾下亦强者如云,你如欲继承皇位,绕不开此人?”

    嬴不尤蹙了蹙眉,可深思了片刻之后,却微一摇头:“此子确不可忽视!可他崛起才不过半年,根基不足。全因父皇偏宠,才能有如今之地位。只需有裴相登高一呼,助孤登极,必可使朝野景从。料那嬴冲手中兵力再多,亦无能为力!只需孤略示宠信,稍安其心便是,日后自可任吾等宰割。”

    他其实对嬴冲的用兵才能,颇为推崇。日后大秦,无论是为平衡朝堂,还是抵御外侮,都需用到那位武安王。所以只打算登基之后,稍加打压,将此人势力赶回北方一域遍可。

    不过这些话,他却不打算在裴宏志面前说出来。

    “大皇子是如此以为么?那么又可知,如今咸阳城内——”

    裴宏志正说着话,却忽见堂外有一老仆,正往他躬身一礼,面上现着几许焦色。

    裴宏志眉头微蹙,便再顾不得嬴不尤,径自大步走了出去:“臣家中另有要事,还请大皇子稍待片刻。”

    走出了大堂,裴宏志又在仆人引领之下,往前院行去。到了这里后,裴宏志又登上了一旁的箭楼,只见裴氏族中的几位权天强者,还有数位供奉客卿,都在此间。且俱都面色苍白,神情凝重。

    从宫中重伤回归的裴玄机及裴元绍二人亦在,可这两位,也是一样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眸中满含忧容。

    “究竟如何了?”

    裴宏志环视着众人,凝声质问:“那嬴冲,难道还真敢行大逆不道之事?”

    “父亲您且看那城门方向。”

    此时答话之人,正是裴宏志之子礼部侍郎裴叔业:“那位武安王,怕是真有对我裴氏下手之意。”

    裴宏志蹙了蹙眉,拿起了一枚千里镜,往那北城门口方向望了过去。然后他的脸上,亦是血色褪尽。

    只见那门口处,正有成千上万的禁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五星墨甲,正如浪潮也似,从城门外涌入。

    那确不愧是大秦境内,最精锐的战军。衣甲鲜明,旗帜招展,队列严整。行军之时,所有禁军士卒都能保持沉默,亦无人左顾右望。却使大地震颤,一步步整齐划一,似如阵阵雷鸣。数万人的双足,似如一人所有。(。)
正文 五八八章 御安门外
    裴宏志的眉头大皱,又走到了箭楼的南面窗口,以千里镜远眺。

    ——咸阳的南北城外,正是六大禁军的兵营所在。而北城外驻扎的,只是左右神策军,与左**军。前二者正是嬴冲的部属,武安郡王真要有大逆不道之心的话,那么从北门进兵自是理所当然。

    可若只如此,绝不会令他的孩儿与裴玄机等人,惊慌失措到这地步。

    下一刻,当那南城的城门入目,裴宏志就觉他的心脏,好似被人重重抓了一把,难受之极。

    那边的情形,也是差相仿佛,大批的禁军,海量的墨甲,同样踩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到了城门之内。其中绝大部分,正沿着御道疾驰,还有一小部分,都以小队为单位,散入到了各处巷道中。

    然后裴宏志又再望其余城门,却只见各个方向,要么是有重兵驻守,要么是大门紧闭。

    裴宏志将手中镜筒放下,沉声问道:“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何在?死了么?还有望胜门的监门令,为何未有消息?”

    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乃是嬴氏宗室中人,表面看似对天圣帝忠心耿耿,在朝中亦无依无靠,与朝中的各方势力并无联系。

    可其实这些年来,裴家塞入嬴东楼口袋的银钱,就高达三百万金。又定下了儿女之亲,裴宏志对其早有承诺。

    而位于东南方向的望胜门,也是他为防万一,安排的退路。

    裴叔业的面色,却更显苍白:“就在方才,南城神武左军驻地已有消息传回,嬴东楼被数位权天境突入军营,当场斩杀!”

    见裴宏志微一怔神,裴叔业又详细解释道:“据说当时是里应外合,嬴东楼将军身边的几位禁卫携手发难,才使他措手不及。”

    一位堂堂节度使,被重兵环绕的国之上将,哪有那么容易被袭杀?就更何况,之前嵩山生变之时,裴家为防万一,提前派遣了两位权天境去护卫,保证嬴东楼的安全。那边的情形,除非是有伪开国出手,才有可能。

    不过若是内应,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至于望胜门那边,可能也是事出突然,孩儿见那边的兵丁,似已全数换过。”

    “好一个天圣帝!”

    裴宏志一声轻哼,心知那多半是天圣帝预留的手笔。嬴东楼与裴家的联系,早就被那位陛下看穿。甚至望胜门的监门令,亦在其掌控中。之所以还留着这二人,只是为安他裴宏志之心。

    可轻哼之后,裴宏志就又觉棘手。裴氏在禁军中的经营,并非只是嬴东楼一处。

    只是此刻,他却觉无处着手。嬴东楼死,神武左军的兵权,必然为他人所夺。而裴家那些棋子,都处在低位。一旦禁军中形成了大势,这些人很难起到作用。

    “那么如今左右**军,还有神武右军,都在听谁号令?”

    裴宏志凝声再问:“也是武安王嬴冲?”

    “只怕正如父亲猜测!”

    裴叔业想了想之后,语气艰涩的答着:“看那五大禁军配合默契,分据城南城北。如不是放心李节望与万俟霜等人,嬴冲绝不敢如此!如今孩儿只忧,咸阳的护城大阵,甚至九脉龙魂阵,都落如其掌控之中。”

    裴宏志则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觉心惊肉跳,想到那天圣帝,对那嬴冲就真如此放心。

    ——如非是对那神武右军节度使李节望与**左军节度使万俟霜等人,有足够的信任,嬴冲的神策军,又岂会止步于城北城东?必定要排除其余禁军,独自掌控全城。

    “那么之前御安门的动静,可查清楚了没有?”

    闻得此句,裴叔业却微一摇头。所谓的御安门,就是咸阳宫的正门。而他父亲说的动静,则是指大约一刻多前,御安门那边隐约有喧哗之声传至。

    裴宏志原本第一时间,就遣人去查探究竟。可因宜阳郡王的到访,父亲就只能将此事交托给他。然而直至此刻,他都未接到确实的消息。

    ——按说以裴氏在京城的势力,城内的风吹草动,都难瞒过他们的耳目。

    可那个时候,却偏偏没有任何裴家的暗探,能够靠近御安门附近十里之内。

    且还不止如此,早在那时间之前,裴家在咸阳大半明暗棋子,眼线探哨,都被人清扫,出现大片的空白。

    ——这是裴叔业,猜测那嬴冲欲对裴家下手的缘由。

    原本他以为,这次就只需待天圣帝驾崩,就可一切抵定。明日或者后日,扶持新君继位就可,唯一需防备的,就是齐王赢控鹤。

    却没想到,当嬴冲从嵩山回归后,竟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也不知是否巧合,就在裴宏志话落不久,诸人就只见大门之外,几道浑身染血的身影,正匆匆往门口处奔来。

    而就在这些人拼命疾奔之时,远方连续数十道箭影,蓦然疾袭而至。将这几道人影,陆续射杀在了半道中。

    甚至其中一位修为已至中天位的玄袍身影,亦难逃狙杀。就在距离裴府大约三百丈处被重箭击中,瞬时整个胸膛,都被轰成了粉碎!

    只是这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法,一时未死。双足跪地,朝着裴府的大门高喝大喊:“相爷小心!一刻之前,御安门外,嬴冲说的是血洗咸阳!血洗咸阳!在场还有嬴胜,李节望——”

    “篷!”

    一声闷响,却是另一枚重箭袭来,将那人的头颅,轰成粉碎。

    “那是裴节!”

    裴叔业一眼就认出那人的身份,立时只觉遍体阴寒:“他在左金吾卫,任职旅帅。”

    裴宏志面沉似水,不过此时的这位大秦左尚书仆射,却反是镇定异常:“叔业,你去安排聚集甲兵,准备后路。还有几位供奉,可试探一番我裴府周围,看看是何情形?”

    裴叔业道了一声是,就匆匆下楼,神色却忧心忡忡。

    裴府中有家将四百,家丁两千,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战力不俗。可面对八十万禁军,实是杯水车薪。

    天位方面,也同样如此。武安王府的实力不俗,这次挫败信陵王,就可见其一斑。

    甚至嬴冲本人,也是隐藏了修为实力,本身乃是一位镇国强者。而其麾下,另还有伪开国两人。

    在其掌控咸阳法阵,裴玄机及裴元绍二人,亦身负重创的情形下。那武安王府,确有着覆灭裴家之力。

    至于后路,裴叔业也不敢指望。裴府地下,本有路径直通暗城,可以随时离开咸阳。

    可自从嬴冲扫荡暗城,这些地下通道,都被堵截。而此时八十万禁军重围之下,裴府之人要想安然撤离,可谓是希望渺茫。(。)
正文 五八九章 血洗之初
    裴宏志也看出裴叔业的沮丧担忧,他却只当未觉,继续吩咐着:“速命门客贾诩,前来见我。”

    那贾诩也早已惊醒,在裴宏志遣人传唤之后不久,亦匆匆登上了箭楼。

    虽是已知裴府危机在即,贾诩却是面色平常,淡定从容的朝裴宏志一礼:“学生贾诩见过裴公——”

    裴宏志却颇是不耐,直接一挥袖道:“此时无需多礼!方才那人,乃是我裴氏族人裴节。临死报信,想必确有其事。今日的情形,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老夫只恐那嬴冲要血洗的,正是我裴氏宗党,不知你有何策应对?”

    不知不觉,他对这位寒门士子,是越来越信重了。

    贾诩略微凝思,就问道:“如今日裴府,能战能逃,裴公想必不会有此问?”

    裴宏志默然无言,他自信以府中诸多镇国上镇国,以及裴玄机与裴元绍二人之力,足可护他与裴叔业一并逃出咸阳。

    可问题是这咸阳城内,还有裴氏众多家人,亲朋眷属,以及诸多宗党——

    “既是如此,那么我劝相公能逃就逃,不能逃,那就束手就擒,主动降伏吧。”

    贾诩并不顾周围刺来的凌厉视线,躬身一礼:“此时此刻,绝不能给武安郡王动手杀戮的借口。那位既已说血洗全城,想必是真有此念,学生只恐今日过后,雍秦二州世阀十不存一。”

    “他敢!”

    裴宏志怒目圆瞪,袍袖轻颤:“杀戮血洗?你意是说他欲擅动大兵,屠戮大臣?莫非他还真敢行此狂悖之事,将国法纲纪视如无物?不惧万夫所指么?”

    “可裴相与齐王殿下,既然已做了初一,坏了规矩。又有何资格,一定要那武安王,遵守国法纲纪不可?”

    贾诩冷笑,眸中略含哂意。今日天圣帝遇袭,明面是信陵王与太学主所为。可咸阳城内,所有人都心中有数,这少不了裴家的暗中配合,给予方便。

    如今天圣帝驾崩在即,嬴冲寻裴家泄愤,谁也说不得什么。毕竟是裴氏,勾结外敌在先。

    “其实裴相,也应心中有数才是,何需问学生?所以我劝裴相束手就擒,再遣人求武威郡王,荣国公几位出面,或可保住裴府安然无恙,切不可给武安王下手的机会。”

    裴宏志微一摇头,他感觉今日之事,还不到这地步。武安王府,也就只有两位伪开国而已,其中一人,还仅仅只是堪堪踏入这一层次,是连方孝孺都不如的下位伪开国。实力方面,裴家并不逊色。

    至于那八十万禁军,也非是无隙可乘。

    贾诩见其面色,不由暗暗一叹,继续劝道:“相公难道还以为,今日准备向裴家下手的,就只有武安王府么?陛下他既已将左右龙武军与左右神武军,都交托于武安郡王之手。那么九脉龙魂阵会如何?绣衣卫会如何?三大道兵会否听其号令?始龙神甲又是否会落入武安王之手?”

    裴宏志初时并不放在心上,可听到最后几句,却是不寒而栗。他知李节望、万俟霜与嬴胜这三位,都是天圣帝亲自简拔的亲信部从。三人的兵法虽不是太出彩,只是中人之资,却都有着一副死脑筋。

    如非是天圣帝之命,这三人万难听从嬴冲的安排。天圣帝亡后,也只会效忠登基的新君,

    可裴宏志又觉荒唐,把九脉龙魂阵与绣衣卫,都交付于嬴冲之手?那天圣帝是疯了才会这么做吧?至于‘始龙’甲,就更不可能。

    那就等于是将皇统断续,全都让于外人之手。

    也就在二人说话之时,裴宏志忽有感应,斜目看向了内院门口。只见一位锦袍玉带,稍稍有些发福的身影,正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匆匆走向了裴府的大门处。

    裴宏志见状,不由眼神微凝:“宜阳郡王,这是何往?”

    嬴不尤吃了一惊,抬头循声望来,而后忙又俯身一礼:“裴相,不尤家中另有要事。先失陪,不对,是先告辞了。待来日,再来府上与裴相说话——”

    说完这句,嬴不尤就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依旧疾步往那门外行去。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此时虽然依旧看好裴氏。可既然武安王嬴冲,说出了‘血洗咸阳’那句话,这裴氏就处于风暴之中。此时此刻,还是远离为佳。

    只是嬴不尤,才刚刚踏出数步,就见远方天际,忽然有火色的箭只升空。在千丈高空炸开,光耀数十里方圆地域。而后前方,就是‘轰’的一声震鸣。随后又接二连三,仿佛鼓雷,震荡京城。

    嬴不尤心中微惊,注目看时,却只见数十发铁弹,从远处瞬闪轰击而至。他第一时间,就已认出这是内工坊与工部天工院,正联手研发中的雷神炮,不禁心中微沉,暗道不妙。

    好在旁边的侍卫反应及时,瞬时将几面大盾,护在了他的身前。

    随后又是一阵轰然炸响,山摇地动。无数碎石崩飞,击打在那铁盾之上,发出一连串的咚咚响声。

    好不容易,待这动静告一段落,嬴不尤抬头望了一眼,只见裴府前方的院墙,都已崩碎糜烂。

    而远方则更有无数的弩箭,飞凌而至。仔细注目,赫然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此时那箭楼之上,有人发出了一声大喝:“尔等何人?敢犯当朝裴相府邸?不顾王法么?”

    嬴不尤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无,在几名天位侍卫的掩护下,往旁边疾走,心想这人难道是白痴?那发炮之人,自然是冲着东河裴府来的。既然真动了手,那就已没将王法放在心上。

    那炮声平息片刻,又再响起,依然是数十枚铁弹,从远方轰击而至。而那弓弩,则已经历三轮。

    尽管其中绝大部分,都被府中的防护灵阵阻拦,可府中四面,也依然有不少哀嚎之声响起。便是他的部属,也有人中箭。

    嬴不尤面色发白,对方这气势,完全就是不留活口!连他这个宜阳郡王,也要一并射杀在此一般。

    而下一刻,他只觉地面又在震颤。这次却非是因炮击,而是来自于数千丈外。

    嬴不尤越过那坍塌的院墙,往外遥目看去,只见裴府之前那坍塌御道两旁,正有无数的士卒,数以千具的墨甲现身。而位于这支大军最前方的,赫然正是他父皇私建的道兵‘山陵卫’——

    嬴不尤心中巨震,首次感觉这东河裴家的前景,只怕不妙。

    也在这时,他看见咸阳宫方向,有一尊银白色墨甲,同样升空而起。

    “咸阳所有黎庶听清!今查东河裴氏及其党羽勾结外敌,袭杀圣上,罪证确凿!今本王奉圣上与监国令,清肃乱党!故明日辰时之前,全城宵禁!尔等勿需惊慌,亦不得奔走,不得离开居处——”

    嬴不尤哑然,认出那银白身影,正是仙甲摘星!(。)
正文 五九零章 有女芳菲
    “血洗咸阳,那个家伙真是这么说的?”

    就在裴相府战起之前的一刻,嬴控鹤也站在梨园的阁楼上,定定入神的看着咸阳宫方位。

    而跪于赢控鹤后方的黑色人影,则是未加思索的答着:“定不会有假,这是几位军中兄弟传出的消息。一人有错,可如三人同出此言,想必是确有其事!且当时还有神武右军节度使李节望,龙武左军节度使万俟霜,龙武右军节度使嬴胜等人在场。”

    “真是如此?”

    赢控鹤愣了愣神,而后苦笑道:“说不定这次,真要完蛋了。本王居然忽略了此点,真是惭愧——”

    “什么完蛋?”

    而就在他的身侧,红线女有些疑惑:“有这么严重,他要血洗咸阳,还能洗到你齐王赢控鹤的头上?”

    说话之时,她正在处理自己的伤势。这次她虽从宫内侥幸逃生,可却受伤不浅。

    可对于赢控鹤的话,她却是不以为然。她承认今次山河社稷图一战,武安王府的实力,与嬴冲本身的修为,都出人预料。

    可要想欺到齐王府头上,那还早着呢——

    血洗咸阳?好大的口气!那个家伙,他当东河裴氏,齐王府还有武威王府,襄国府,还有深藏不漏的荣国府等等,都是死人么?

    “字面的意思,这次我与裴相是真有麻烦了。”

    赢控鹤却轻声一叹,神色复杂:“你那是不知道,所以无知。记得本王,曾经与你说过的吧?嬴冲他,其实与天圣帝关系匪浅,其母乃是那位陛下在宫外所遗的皇室遗珠。”

    “是提过此事,可那又如何?”

    红线女的眼中,闪过疑惑之色。赢控鹤的确与她提过此事,却未详细解释过其中纠葛。

    “向葵儿之母名为嬴芳菲!原本是大秦远支宗室。故临山侯嬴远辰之女。我那皇兄与之初见,即对其一见倾心,视为挚爱。可其时他才年仅二十二,出宫建牙未久,本身势单力孤,兄弟姐妹则如群狼环绕,意图叵测。又有同姓不通婚之规,二人血脉只隔五代,更是世人所不容。故我那皇兄,虽对嬴芳菲用情至深,却不敢将此事暴露于人前。一则父皇不会允许,二则易成皇兄他的软肋。红线你应知天圣帝的性情,他自己还罢了,却不忍爱人被他连累。而那时他的王府,偏偏如同筛子一般,四面漏风,他自问护不住自己的至爱。”

    红线默默倾听,对于天圣帝的为人,她自是明白的,也极为佩服敬崇。

    如非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她实不愿与那位为敌?至少性情这方面,那位陛下可比她眼前这家伙,更靠谱数倍。

    “可此事最终,还是被人得知了。偏偏那时,我皇兄又奉命出征。之后又不知经历什么周折,待他回归之时,嬴芳菲已被嫁入到了商家向氏,且已产下一女。我猜那多半是威王兄的手笔,目的是为以她们母女,钳制天圣帝。可嬴芳菲却是烈性之人,并不甘愿受制。产女之后,就因‘血崩’身死。而那向葵儿,则被她瞒天过海,送出了向府,从此不知去向。于是天圣帝深恨威王兄,视之为死仇大敌,甚至至今本王都以为,当初皇兄他起意争位,正是因此而起。也直到夺嫡之争尘埃落定,威王府已显出了败亡之兆,向葵儿才回到了向府内。那个嬴芳菲,她至死都不愿连累天圣帝,也不愿为他添麻烦——”

    “我皇兄那人,素来都是性情坚韧不拔,难以动摇的,且最念旧情。而嬴芳菲给他留下的印象,又实在过于美好,且是因他而死。所以他继承皇位之后,虽是广纳嫔妾,却只怕是将那诸多妃嫔,当成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工具。”

    嬴控鹤说到此处,语声一顿,而后唏嘘着道:“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解释一句。在天圣帝眼中,本王连同他那宫中所有女人孩儿,只怕都及不上向葵儿一人。那么在他身死在即,壮志难酬之刻,我那皇兄他会怎么做?”

    红线闻言,不禁悚然而惊:“你的意思是,在天圣帝看来,哪怕这江山社稷都落入嬴冲之手,其实也无所谓?”

    嬴控鹤正欲说话,却只见夜空中,另有一黑衣人影,正御剑遁空而至。只是须臾,就来到了这座阁楼之外。这位并未入内,直接就在窗外瓦面上跪下。

    “殿下,七里之外,确实暗伏有近两万禁军,还有不少绣衣卫的人手,隐成合围之势。另有城南禁军营中传回消息,道是神武左军节度使嬴东楼,已被袭杀。如今全军上下,都由神策右军节度副使嬴飞鸿掌控。”

    赢控鹤吃了一惊,神色凛然的往四面方向扫了一眼,面色青白。

    是幻术?

    事发之后,他对咸阳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就异常的警醒。麾下近十位权天,也都是瞪大了眼睛,为他盯着城内每一寸动静。

    却没想到这梨园,却竟被人悄无声息,完成了合围。

    这让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山河社稷图中,那位使魏鲁二国二十万大军折戟沉沙的阴阳师。

    如此高明的幻术,世间还是有的。且山河社稷图内那些魏鲁道兵,都是或降或死,已是用不上了。

    此时那位阴阳师移步咸阳,自是理所当然。

    红线女的脸色,却是难看之至:“殿下,还请速离此间!”

    眼见这咸阳城,即将落入那位武安王的掌控之中。此时此刻,只有令赢控鹤逃离咸阳,返回封地,才有反败为胜之机,

    赢控鹤却不看好此策,摇着头道:“逃离有用?难道要在封地举旗造反不成?嬴冲乃当世名将,如今挟禁军八十万,北方四州又皆其部属,左右则有武德郡王与函谷关的李亿先为羽翼,叶宏博则必定是坐视旁观——”

    他料嬴冲今日血洗咸阳之前,必已号令北方举兵勤王,先一步动手。

    此时此境,如无裴家呼应,他实无战而胜之的把握。

    不过接下来,他又心中微动,凝声道:“不如你先试试,看看能否代本王,去一趟裴相国府。”

    红线女并不推辞,也未赘言,直接腾空而起,凌空带着一片红霞,飞向了东面方向。

    可就在这刻,那半空中响起了一声龙吼,使梨园周围数里之人,俱皆元神剧震。

    而后那半空中,一声爆鸣。红线女的身影,似如流星般飞坠而下,撞碎了一片屋宇,烟尘弥漫。

    嬴控鹤毫不觉意外,不过他的脸上依然是血色褪尽,定定的看着空中那位手持玉圭,在虚实之间变换的黑色身影。

    他认得,那正是黑龙道人,九脉龙魂阵,果已落入嬴冲之手——

    看来自己,连逃跑都是痴心妄想。

    PS:今天卡文很难写,这章少了点,明天补上。(。)
正文 第592章 顽抗者斩
    “——今查永新伯封守德,党同裴宏志,阴图不轨,谋刺圣驾!吾等奉武安王殿下之令,锁拿封守德并其全家问罪!所有供奉客卿,都需下狱监管!另命有司封抄府邸,搜查罪证罪脏。反抗者斩!逃逸者斩!藏匿罪证者亦斩之——”

    咸阳城北,永新伯府之外,一位禁军校尉正手持公文,在那永新伯府的大门外大声诵读着。

    而此时在那街道中,满布着禁军与墨甲。还有骑士策马在巷道中穿梭奔驰,也同样在大声高呼。

    “今日全城宵禁!所有无关人等,勿需惊慌!可紧闭门户,安守家中。武安王殿下有令,凌晨之前,无令擅离居处,外出奔走者杀无赦!”

    就在这呼喊声中,那永新伯府的大门,顿时‘轰’的一声,被一柄重锤砸成了碎片。

    然后门前聚集的一队精兵与墨甲,顿时蜂拥而入,内中顿时传出了数位女子的尖叫声,还有阵阵呼喝与叱骂之声。

    主持搜抄永新伯府的,乃是黄忠。此时这位,正眉头紧凝,看着眼前这一幕。

    禁军的军纪极佳,又有他紧盯着,所有士卒都极守规矩,对府中那些女眷秋毫无犯。

    可当他麾下一营精锐,推进到内院之时,那封守德到底还是负隅顽抗了。封家一百家将,二百家丁,近百具五星墨甲,在内院顽强抵抗着。

    而封氏虽为小族,封爵才不过一百五十年,可其家中,却赫然是有两名天位。有这二人坐镇,竟令外院禁军,无法接近到百丈以内。那内院门前,也躺下十余具尸体。

    黄忠的副手名唤李德,此时亦眉头大皱,挥了挥袖。旁边立时有一校尉会意,再次大呼道:“封守德,你莫非是真要造反?竟敢抗御有司搜检,击杀禁军?是想死么?正告汝等,此时放下兵器墨甲,束手就擒,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完这句,那内院中却是一阵沉寂之后,才传出了封守德的哈哈大笑声:“阁下说笑了!老夫一生,素来奉公守法,何敢有谋刺圣驾,阴图造反之心?然则武安王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什么命有司搜查罪证,可这罪证,其实是准备好了吧?栽赃陷害,他岂非最拿手不过?老夫今日顽抗,或能等到裴相拨乱反正之时,可如是束手就擒,只怕就是必死无疑——”

    李德闻言,不禁嗤笑出声:“天真!”

    此时的东河裴氏,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会顾及这些喽啰?而随后李德,就又回望黄忠,眼含催促之意:“此人心意已定,难以劝服,早点动手吧!”

    这永新伯府,只是他们的几个任务之一,接下来还有几家府邸,几位勋贵,需要封抄搜拿呢!

    再有之前那位郭嘉郭先生,代武安王下达的军令中,绝大多数官员都是以生擒为上,不得已时才可痛下狠手。可却还有一部分,乃是生死勿论!而这永新伯封守德,正是其中之一。

    黄忠却未立时答应,蓦然策骑前出,朗声道:“永新伯听清,武安王殿下有令!今日所有犯官,可祸不及家属。伯爷如能束手降服,本将可担保你全家老小,都安然无恙——”

    话音未落,那院内就一只重箭袭至。黄忠反应极速,一拍马鞍,一个闪身就到了十丈之外,

    不过他的坐骑,却无法保全。整个马身,都被那重箭撕碎,血肉飞散。

    黄忠一声轻叹,接下来却再未迟疑。随着他一声令下,瞬时无数箭雨腾空而起,往那内院中攒射。

    用的都是灵火箭与爆裂箭,全不顾院内死伤,也不惜成本。一连七波,使那院中大火汹涌,楼宇坍塌,整面内墙千疮百孔。甚至还有军**奉的天位玄修出手,招来了数道水桶粗的雷光,轰入其中。

    而直到院中的哀嚎呼喊之声稍弱时,李德已穿着一身重甲,猛然撞向了那内院大门。

    黄忠亦是着甲在身,眼见那内院中,有着两道身影飞空而起,似有向北面逃遁之意。他却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张弓搭箭。瞬时几道冰蓝色的箭影,似如流星赶月般的飞射而去,竟后发先至,将那空中飞遁的二人,都陆续钉穿了身躯,狼狈坠落了下来。

    此情此景,顿使周围禁军一阵欢呼,忽高喝道‘镇将神射’,或欢呼‘黄副镇守使威武’。

    黄忠却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则看向了一旁的屋宇。那里有几位人影,正在捣鼓着什么。穿着则与禁军迥异,乃是绣衣卫之人。

    其实那永新伯封守德猜的没错,武安王殿下的那位谋主,并不打算让这位活下去。

    哪怕今次,在这永新伯府搜不到罪证,绣衣卫也自会安排。这家女眷虽可保全,然而一家男丁,却是必死无疑。

    处理完永新伯府中所有诸事,已是两刻时间之后。而待得黄忠,从永新伯府的门内踏出时,正好叶凌武与叶凌德两兄弟带队,往东面行去。

    黄忠不由斜目,往附近不远处的一家宅邸看去。那边是程阳侯府,此时却已是一片火光。而叶氏兄弟的麾下众军,都是或是面色苍白,或是神情兴奋,更有不少人都是周身染血。

    程阳侯府张氏,乃是大秦千年世家,而程阳侯张武,如今正于枢密院中,担任‘签书枢密院事’,地位仅居枢密副使之下,主掌枢密院十二房之一的‘襄阳房’,管理所有襄阳周边武官的升降。而其族中,亦实力雄厚,光是台面之上,就有天位四位,家将二百,能战的家丁四百余人。

    故而这次,为封抄程阳侯府,那位郭先生足足动用了一师之众,接近三万人合围。

    而如今看来,这叶家兄弟,比他这边还要更顺畅些。虽是堂堂二十九侯之一的张府,却也没能撑过半个时辰。

    “黄老兄这边,也办妥了?刚才看这边动静不小,永新伯那家伙,居然还真有胆动手?”

    叶凌武也看见了黄忠,策马行来之时,却是嘻嘻哈哈的笑着:“杀得爽快吧?封守德那家伙在军法司,一向喜针对我们神策军,吹毛求疵,还屡下重手。近日好多兄弟,都陷他手中。这次让他进土里吃灰,也算是给兄弟们报仇了。”

    旁边叶凌德见状,却是眉头大皱:“二哥,怎么这么说?谢长史说了,今次清肃咸阳,其实是我大秦国哀,不得已才如此,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情。”

    叶凌武闻言却是‘嘁’了一声,毫不在乎:“怎么凌德你也学大哥似的,喜欢装好人,假正经?刚才在程阳侯府中,杀得最欢的是哪个?明明就看他们不爽,装什么仁人君子?还是我那妹夫爽快,说杀就杀,不皱眉头!”
正文 第593章 王籍之见
    说到嬴冲,叶凌武的神情颇为兴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妹夫他摆明了要栽赃陷害,清除异己,他们又能怎样?”

    “外人面前,你该唤殿下。”

    叶凌德万分不爽的提醒;“二哥你小声点可好?什么栽赃陷害,清除异己,哪有此事?我们是奉殿下令,遵照国法纲纪,清肃乱党!”

    “嘁?怕什么。妹夫他要血洗了裴家的心思,谁还能猜不到?否则这程阳侯与永新伯两家,为何会执意抵抗?”

    叶凌武不屑一哂,不过声音还是放小几分。此时也恰好望见旁边院墙里,有人在墙后搭着梯子,偷偷的往外望。叶凌武立时拿马鞭朝那边一指:“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呢!窥觑禁军行止,鬼头鬼脑,到底有何企图?小心本将挖了你的眼睛,斩了你的狗头!”

    这句话,明显使墙内之人吃了一惊。众人只听那边传来‘篷’的一声重响,又响起一阵痛呼声。

    叶凌德扫了一眼,面色瞬时转为铁青,而后嗤笑;“看那人应是元德侯马让,乃是我叶家的世交。且是殿下明令,需得秋毫无犯的一家,说是几年以来,受其数次关照,且与裴氏一党并无关联。小弟倒是好奇,你事后该怎么向祖父与殿下解释。”

    ——即便他这二哥,过了军法这一关。估计祖父叶元朗,也难饶他!

    叶凌武本在得意的哈哈大笑,可听得此言之后,也是微惊。再仔细回想,永新伯府的对面,不就是元德侯府么?这次却是得意忘形了。

    而后他眼珠一转,就又突然大声道:“尔等听着,本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武威王府二房次子,神策军第四师副镇守使叶凌德是也。汝等若再鬼鬼祟祟,偷窥觊觎,小心老子让人抄了你们全家!”

    叶凌德闻言不仅磨牙,目光凶神恶煞,死死盯着自己的兄长,这刻他是恨不得,从叶凌武身上咬下一口肉回来。

    远处的黄忠看着这对活宝兄弟,也是微微摇头。不过见了这一幕后,他心情倒也是开朗了不少。之前因在永新伯府里染上满手血腥,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而当这压抑的心绪一去,黄忠的心绪,就又振奋了起来。当初他随二弟投靠安国府,乃是不得已之策。黄家无依无靠,只能依附那时在朝中,还是势单力薄的安国嬴氏。

    可谁能想到,仅仅时隔一年,那位殿下就已崛起于朝堂之上,主持北方宗党,成为能与裴宏志,叶元朗等人相抗衡的朝堂大佬之一?又掌握数十万禁军,兄姐具为上将,成为大秦最大的军头。

    之前他每次回思,都只叹前次殿下北平匈奴,他军职未在北方四州,未能在殿下军中效力,也错过一次机遇。

    而今日,那位殿下更是统帅八十万禁军,清洗裴氏——

    如今城外山河社稷图内,天圣帝依旧生死未卜。可以如今之势,无论那位陛下是生是死,北方宗党都已能趁势而起。这亦是他们这些追随殿下之人,绝佳的际遇。

    他甚至隐隐期望,天圣帝今日就此陨落,从此由武安王殿下他掌握朝局。

    不过振奋之外,黄忠还有些不安,略含担忧的,往城中另一火起之处看去。

    心知此时武安王府胜负的关键,一在裴家,一在梨园。也不知那边,究竟如何了——

    ※※※※

    此时就在距离永新伯府仅隔四里之距的所在,王籍同样在自己府中搭着楼梯,往院外的方向看着。看着那御道上,一队队如潮水般奔涌向前的禁军。

    ——从北城进入的禁军,足有二十四万人之巨,故而这一时半刻,他还看不见尽头。只能见一片片在火光映照下,闪着金属光泽的淡金甲胄与头盔。还有位于街道两侧,成群结队的高大墨甲。

    而此时王籍面上虽是平静,胸内却是波澜起伏,心神难宁。随即他又看向了数里之外的永新伯府与程阳侯府,微微摇头:“看来这次裴家,真有覆亡之忧。”

    “覆亡,还谈不上吧?”

    此时立在王籍旁边,另一架楼梯上的,却竟是二皇子保国公嬴天佑。

    “那东河裴氏,可不是有着八十万禁军在手,就能拿得下来的。真不知他,到底有何依仗?”

    说完这句,他又好奇的问:“我知那程阳侯与永新伯府,与裴家牵连极深。可前面那沭阳侯府是怎么回事?没听说他家,与裴氏交好?”

    王籍略略思忖,就又以猜测的语气道:“应是与齐王赢控鹤有关,沭阳侯戴云来与齐王家走得极近。说来这次咸阳变乱,我秦境除裴家外,另有一股势力插足,我等始终不能查知究竟。”

    “赢控鹤?我那王叔么?”

    嬴天佑眯起了眼,随后冷笑出声:“我一向就觉那位的荒唐怪诞,多为做作。这次怕是漏了什么马脚,惹到了嬴冲。”

    “这次嵩山之变,如是赢控鹤的手笔,倒也说得过去。那家伙的梨园,每年纯利千万金。这些年来,不知赚了多少银子,攒了多少人手。”

    正说着话,王籍就见那梨园方向,也有一团炽烈的火光汹涌而起。

    他不禁一阵愕然,而后感叹出声:“虽然很早就觉得,我那师弟确是位心狠手辣的人物,可今次这位的胆大妄为,还是出我意料。总计五家侯府,十一家伯府,还有西城十七家三品以上官邸,竟然说抓就抓,说灭就灭,毫不容情。那可都是朝之勋贵,与国同休戚——”

    “国公你说反了,不如说胆大包天的,是东河裴氏才对。”

    嬴天佑嗤笑,却反是为嬴冲辩解起来:“他们既然首先乱了规矩,又如何能怨武安王不择手段?勾结外敌,刺杀父皇,万死难辞其罪!换成本公,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如今只奇怪,他就不惧,将这些贵阀逼反么?”

    那裴家虽无封地,可在雍秦二州,却有良田近三十九万顷,又结连宗党,随时可起兵八十万人以上。

    而那齐王赢控鹤,本身就有着封地食邑,又经历多年积累,实力亦深不可测。

    其余那几家侯府伯府,亦是势力不弱,凑个十几万二十万的大军,轻轻松松。

    “或者是想要将他们逼反,顺势扫平也难说。我只知如今,他们如掀反旗,必败无疑!”

    王籍一声叹息:“至少我王籍,是定不会容裴氏与那齐王,犯上作乱的。嬴冲如掌朝政,则王某必甘心臣服!甚至可遣一军,参与平乱。此时的大秦,实在也乱不得。”

    PS:等下吃完饭码第三章,位赶稿我还没吃,泪!
正文 第594章 有恃无恐
    嬴天佑一听就明其意,知晓这位,是在向他明示,王家绝不愿见此时秦境之内,滋生大乱。

    真有什么意外的话,他眼前这襄国公支持的,定会是武安郡王嬴冲与九皇子嬴守愚,

    ——这多半是大楚的压力所致,近年随着楚国国力恢复,项氏崛起。楚军对襄阳与秦境的压力,日胜一日。襄阳王氏首当其冲,故而这十几年来,其族大半强者,都只能坐镇襄阳。也因此故,这位襄国公才因在咸阳实力薄弱,而在朝争中败于嬴冲之手。

    此时此刻,王籍想必是不愿大秦战乱,以致襄阳生变,使襄阳王氏承受更多压力。而王家如此,同在楚秦边境的双河叶氏,想必也是一样,

    至于三王中的另二位,蒙氏才刚收复朔方,正是欲修养元气之时。而固原卢氏。虽是居于安国嬴氏的侧后,可这家才遭遇重创,元气大损。这次安国嬴氏如真要动兵,那卢氏一族,只怕要被一举荡平——

    至于其余几位国公,嬴天佑凝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难道就真无半点胜算?”

    “问题是齐王赢控鹤,是否能与裴家有力一同。且即便二家合力,也是希望渺茫。毕竟那位,可是手握八十万禁军,占据了咸阳中枢,又有整个北方为后盾。嬴冲本人,更为当世名将。而裴家如今,已失大义。”

    王籍沉吟着解释:“这么说吧,待嬴冲清肃全城,统率五十万禁军向西横扫之时,大秦内外谁能阻之?殿下既言圣上,已做好了发动和氏璧的准备,那么那位太学主,只怕是已指望不上。”

    嬴天佑吃了一惊,而后一阵沉寂。他虽擅经营,可对于用兵征战,却还是更信任王籍。

    且如再想象一番,嬴冲率五十万禁军西出时的情景。那必将是一片披靡,也确实难解。

    “那么也就是说,那位确有将雍秦世家逼反之意?欲趁此时机,清除异己。”

    “我只知他如今,是有恃无恐。可能那位也不愿秦境之内生变。只是裴家与齐王如有不臣之心,也正落他的下怀。”

    王籍笑了起来:“别忘了这位,与信陵王可是血海深仇,如今又有了天圣帝遇袭之事。他身为天圣帝最倚重宠信的臣子,在天圣帝身逝之后,他哪怕是装模作样,也需为天圣帝做出一些事出来。你猜他扶持九皇子登基,成功执掌朝政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伐魏!”

    嬴天佑陷入凝思,闻说这次山河社稷图内,魏无忌损失惨重。十余万精锐禁军折损,三支高阶道兵覆灭,天位损失数十余位。加上之前,在卫国的折损,倒是绝佳的伐魏时机。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可确证嬴冲,有逼反秦雍世阀之心。换成是自己,在东征魏境之前,也需稳定内部,扫平后患。

    这大约就是嬴冲今日肆无忌惮,欲血洗咸阳的因由——

    “原来如此,武安王果然是对我父皇最忠心耿耿之人,这是以此倒逼魏无忌么?一旦父皇身死,那么首先遭遇嬴冲反噬的,便是裴家与齐王,其次则是魏无忌。”

    “此事恕本公不能臆断,也可能嬴冲他,本来就是要趁机窃居权柄,窥伺神器也说不定。还有九皇子嬴守愚,想不到最终会便宜了他。那位一旦在武安王的扶持之下登基,你嬴天佑只怕从此希望渺茫。”

    说到此处时,王籍略含怜悯的看着嬴天佑:“不知二皇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来日方长,世事都无绝对。”

    嬴天佑面上毫无异色,可随后却又略含期冀的,看往那城东嵩山:“不过本公如今,最希望的却是父皇他能安然无恙,长命百岁!”

    王籍哑然失笑,心想如今这咸阳内外,会有这想法,念及天圣帝好处的,只怕绝不止是这位二皇子一位。

    嬴冲血洗咸阳之举,可谓是一举砸破了无数人的妄想。

    ※※※※

    到寅时末的时候,城西裴府之内,依然是焰光冲天。主持围攻裴相府的将领,似是成竹在握,有恃无恐。也不愿给裴家,任何说话的机会。全程都未使用步卒墨甲强攻,也未靠近。只是以弩箭火炮,在数里之外轰击。

    此外那箭雨的密度,也增加了数倍。自动手之后,围在裴府之外的禁军,就在不断的增长。至此时已增至三师之众,九万余人。

    更有玄修操驭道法,配合城防大阵,各种大规模的道法,肆无忌惮的向府内倾泻着,

    也幸亏是裴家的防护阵,可以基本独立于城防系统之外。且裴府之中,更囤积有无数的上好灵石,可供损耗。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府外聚集的禁军,越来越多。裴府内的伤亡,也开始增长。那些家丁家将还好,可裴府的下人侍女,却是陆续死伤了百余人。

    而已处理完一应事宜的嬴冲,也在此刻来到了裴府附近。他一眼看出了裴家,已完全放弃了他们的所有下人,准备收缩力量,稳守内院的打算。

    可嬴冲却并没有令部下停手的打算,这裴府之内,固然有许多人无辜。尤其许多侍女,都是年不满十四的花季女童。

    可天圣帝的命也是命,他亦不愿用自己麾下禁军的性命,去填裴府这坑。

    “见过武威王殿下与荣国公了?他们二人是如何说的?”

    负责指挥这场战事的,乃是李广,不过郭嘉也在,担负监督与建策之责。

    而待望见嬴冲到来之后,这位当即就好奇的看了过来。

    “又可曾答应?今日能否出席?”

    九皇子在监国之前,按规矩还需在大朝会中,举行授印的典章礼仪。而他们预定的朝会之期,就在剿灭裴府之后,辰时左右。

    而嬴冲之所以未亲自指挥肃清乱党,就是因他还有联络朝廷政要之责。

    虽说要扶持九皇子嬴守愚监国,甚至登基的话,只他安国嬴氏一家,也勉强足够了。

    可嬴冲始终记得,得道者多助的道理。他虽有心肃清雍秦世家,为天圣帝与父亲复仇,可却不愿大秦其他地方,也滋生大乱。

    尤其接下来,天圣帝身亡后的伐魏,更需国内稳定不可。

    所以在剿灭的同时,他亦需联络各方,为九皇子登基的‘正统’,以及自身的‘大义’,继续增加筹码。

    这点郭嘉帮不上忙,只有嬴冲与能代表王府的长史谢安,分头行事。

    而之前嬴冲第一个赶赴的,就是武威郡王府,其次则是荣国公府。

    PS:字少了点,2千字的三更。可开荒只能码到这了,状态一直没找回来,万分抱歉!
正文 五九四章 裴府之战
    “并无不允之理,然而也正如先生所料,”

    嬴冲微摇着头,神色清冷:“那二位果然是为裴宏志说话了,说裴氏如肯降服,则让本王务必留其一命。”

    其实为裴宏志求情的,并不止武威郡王与荣国公二家,还有其余几位朝中德高望重者。

    大秦世阀间的联系,确实是盘综错节。尤其是裴氏这样的顶尖大阀,盟友姻亲,门人弟子遍布天下。

    不过叶元朗与陆正恩之所以为裴宏志求情,一方面可能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方面则是担忧朝局彻底失衡。

    嬴冲却打算置之不理,当时既未应承,也未回绝。心想既然已动了手,撕破了脸皮,哪里还需留什么情面?

    总之天圣帝如有什么万一,那么在伐魏之前,他会用尽一切手段,一切办法,清肃雍秦。

    能够将裴氏与齐王一党逼反是最好,他可据有平叛‘大义’,将雍秦世家一鼓而灭!可如对方不反,那么嬴冲亦会不择手段,将裴氏宗党扫出朝堂,灭其人丁,夺其田土。

    他不会跟对手讲什么规矩,更不会顾忌什么朝堂法纪。

    不过郭嘉却另有见解:“殿下未答应么?其实留下那裴宏志,还是有些用处的。毕竟殿下最终的目的,是倒逼魏无忌,为救天圣帝脱困,是尽快执掌朝政,而非是复仇。”

    说到此处,郭嘉又哂然笑道:“只需剪除了裴家的羽翼爪牙,斩了他们那两位伪开国,夺了圣器‘破军’。那位裴相,也就是只无牙老虎,哪里还有资格兴风作浪?今日之后,裴家如不竖反旗,那么他们在雍秦二地,还能有多少声望?待日后武安王府根基深厚时,殿下如看他不顺眼,再一刀斩了便是,”

    这确是一个无解之局,裴家如若当了缩头乌龟,必定尽失人心,只会令所有被武安王打击的雍秦宗党心寒齿冷,自身也将实力大损。其族中之军,两位伪开国以及诸多供奉客卿,是无论如何都难保住的。

    可如这家欲举反旗,也就是两三月内,被武安王府横扫之局。

    但若是降了,裴家倒还是能保存几分元气,还能留下一线恢复之机。

    不过今次他说这番话,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劝嬴冲,莫要意气行事。

    嬴冲的眉头微挑,随后就平复了下来。心想郭嘉说的不错,裴家如束手就擒,那确是对雍秦世家的一次重击。且留下此人性命,也能免叶蒙王陆等世家反弹戒忌。可使他以更快的速度,达成掌控朝政的目的。

    此人与魏无忌有过联系,想必也能助他破除城外天圣帝的死局。

    自己不能自私,也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

    深思了片刻,嬴冲又问:“他可愿降?”

    “此事学生也猜不准,裴宏志那人,倒是极擅勾心斗角。可以他的见识,未必就能见得裴家,已至山穷水尽之势。”

    郭嘉微微一笑:“管他呢!他如顽抗到底,那就彻底灭了这裴家便是,岂非正落主公下怀?武威王与荣国公几家,想必亦无话可说。最多也就是事后,稍稍麻烦一些。”

    嬴冲这时,却在人群中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眉头大皱:“宜阳郡王?他怎在这?”

    只见百丈外,那嬴不尤的身影正瑟瑟发抖,狼狈之至。身上虽没什么伤痕,一身本该光鲜亮丽的五爪龙袍,已是变成了黑灰颜色。这位似欲过来寻他说话,却被武安王府的侍卫拦住。

    “他啊?”

    郭嘉语气嘲讽的答着:“事发之时,这位就在裴府内,或是在与裴相,议论皇统继承之事。”

    嬴冲一声轻哼,目蕴怒火:“怎没将他射死?”

    “将宜阳郡王射杀么?”

    郭嘉略一思忖,随即就遗憾的一锤手心:“这倒是个好主意!正可栽赃嫁祸,说那裴家谋害皇子。如此一来,今日清肃乱党必能更名正言顺。可惜了,学生怎就没想到?不过裴氏之中,似也有能人。这宜阳郡王一门心思往外逃,裴家却为保证他安全,牺牲了两名小天位的性命。”

    嬴冲不禁哑然,他刚才只是说气话而已,还没到为栽赃裴家,就谋害天圣帝子裔的地步。

    何况他与宜阳郡王,其实还些交情的。

    摇了摇头,嬴冲转而他顾,看那李广:“何时总攻?”

    他已望见诸军后方,排列好的发石机。层层叠叠,总计有八百具之多。准备好的弹丸,也都是上绘符文,威力巨大的符弹。

    雷火炮威力巨大,可数量终究还是少了。今日要想以最小的代价,攻破这裴府,还得依靠这些发石机。

    “只需再有半刻,就可准备就绪。预计卯初,就可攻破裴府——”

    李广正说着话,就忽一挑眉,看向了对面。就在三里之外,裴府之内,有一位玄修浮空而起。也不知这位使用了什么术法,裴府的上空,音如雷震:“武安王殿下可在?不知汝可敢与裴某一谈?汝言我裴家勾结外敌,袭杀圣上,不知可有确实罪证,可敢与老夫对质?今日汝未经朝廷允可,亦未经有司审讯,便擅杀大臣,抄斩勋贵府邸,是何道理?是遵的哪一条王法?难道是要谋朝篡位不成?”

    那正是裴宏志的声音,却能远播数十里开外。哪怕是吴不悔的幻术,也无法掩饰遮蔽,几乎覆盖大半个咸阳城。城西城北,都俱可听闻。

    嬴冲冷冷一哂,心想这裴宏志的辞锋,倒还凌厉。有心不理,可对方既然说话了,他也不能不稍作回应。此时便也一声冷哂:“裴相既是心中无愧,又为何要顽抗绣衣卫搜检?至于罪证罪脏,辰时朝会,本王自能令群臣得知。尔如自问青白,不妨束手就擒!”

    “竖子,老夫何时顽——”

    那裴宏志还要说话,嬴冲却不给裴宏志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着甲在身,一连六箭,射向那裴府上空。

    正是射日神决中的秘术‘六星夺月’,而在左右各方,亦有百余道箭影穿飞而至,直指那位权天玄修。

    裴府之中,亦有十余位权天层次的强者,更有两位伪开国。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此时府外一方,同时出手的‘神射’足有二十余位之多。更有上位玄修,同时以术法轰击。虽是其中大半都被拦截打散,可那位权天玄修,却也仍是支撑不住,从半空栽落。而那裴宏志的声音,亦是戛然而止。

    嬴冲暂时收住了弓,却仍保持着警惕。郭嘉则是是笑道:“提前动手吧,不用等到卯时了。我看裴家那位,多半已知情形不妙。”

    他不打算,让那裴宏志再有机会开口说更多。

    ——尽管今日的情形,绝大多数人都心中有数,知晓前因后果。却也难保有些糊涂人,被那裴氏之言蒙蔽。

    李广闻言微微颔首,而随着他一声令下,裴府的四方,瞬时无数的飞石腾空而起。(。)
正文 五九五章 始龙再现
    “竖子,这个混账——”

    裴府内院中,裴宏志怒容满面,气闷异常。他裴宏志何时顽抗了?无论禁军也好,绣衣卫也罢,一开始就没给他说话辩解的机会,直接就是以雷神炮与弩箭轰击。

    只是此时,外间之景,却已令他无可奈何。尤其是当那数百石弹,掠空轰袭而至之刻,更使裴宏志面沉似水。

    裴府的内院院墙,都是以最上等的石材筑造而成,看似单薄,可坚固却不下于咸阳城的城墙。可此时在这些石弹的打击下,却是显出了摇摇欲坠之势。轰鸣之声接二连三,地面也是震荡不绝。

    还有些石弹穿透了裴府的防护法阵,轰入进来。使得无数碎石碎屑崩飞,大片的屋宇倾倒坍塌。也令他后方的厅堂内,不时传出女眷的惊呼尖叫声。

    裴宏志偶尔不耐的回望,却可见裴氏的那些小辈与孩童,都是面色苍白,眼神惊惶。

    而此时更有一位负责观望城北动静的供奉修士来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禀报着:“裴相,礼德侯府成家那边的动静已停,府中的大火已被扑灭。只怕——”

    裴宏志心中微沉,心知那成氏全族,多半已全族覆灭。

    这已是第五家侯府!

    ——五位侯爵,十一家封伯,还有西城十七位三品文官。血洗咸阳,那个竖子,真得做到了。

    可那嬴冲,怎就如此肆无忌惮?难道就不惧朝野反弹?

    “竖子!那个畜牲!畜牲!”

    裴叔业神色暴怒,蓦然拔出了佩剑,往身旁的红木柱砍去。一连十剑,将那木柱砍至千疮百孔,裴叔业却依旧气恨难平。

    “他是真要杀我全家!是真要灭了我东河裴氏!”

    裴宏志看了一眼,却并未阻止,又再次看向了贾诩:“那位武安王,难道真是要将我雍秦世族,全数逼反么?”

    贾诩躲在了远处一根较为坚固的木柱之后,以避箭矢。闻言之后,只能神情无奈的回应:“武安王之心,裴相应该比学生更清楚才是。九皇子等基之后,武安王伐魏之时,雍秦二州,能否不生内乱?”

    裴宏志默默无言,心想自己怎可能坐视这朝中权柄,为那竖子窃夺?且即便自己没这样的心思,那竖子怕也不信吧?

    “所以今日,他定要使老夫授首不可?使雍秦二州群龙无首,不得不反?又或逼迫老夫逃离咸阳,坐实乱党之名?”

    ——裴氏在咸阳城中,只有不到千人。族人大半皆在东河郡,其中也不乏能者。可他裴宏志如死,那几人的声望,还远不足以使整个雍秦二州的世族,都甘心附从。

    贾诩闻言,却是一声笑:“裴相自问,即便有您坐镇,此时裴家又能有几成胜算?”

    裴宏志微一愣神,而后陷入深思,片刻之后,就又再询问:“你说老夫此时降服,或可保住裴府上下人等的性命,那又该如何保全?他既要铲除雍秦世家,老夫又与他有深仇大恨,又该如何活命?这岂非矛盾?”

    ——想必降服之后,他裴宏志即便还能活命,也只是苟延残喘。日后迟早,要身死于嬴冲之手,那么这又有何意义?

    裴叔业闻言,亦是吃了一惊:“父亲!何需如此?万不得已,父亲还可——”

    “住口!”

    裴宏志一声怒喝,打断了裴叔业的言语。他知裴叔业想说什么,府中二位伪开国,十余权天级,应可护住他们父子安然逃离咸阳。

    可如此一来,他们的妻儿老小,却必将暴露于府外无数投石与弓弩之下。

    “裴相之忧,确有道理。今日如天圣帝驾崩,那么无论您是否降服,都难逃杀身之祸。可如今裴相,却也不是没有筹码。”

    说话之时,贾诩又往城东方向指了指:“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时裴氏唯一的生机所在,就在那山河社稷图内,”

    裴宏志亦是绝顶聪明之人,瞬间就已明贾诩之意:“是天圣帝么?”

    裴叔业亦是眼神微亮,此时只有天圣帝,才能收住那位的权柄。也只有这位素来强调以法治国的圣上,他们才有道理可讲。

    “正是!”

    贾诩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虔诚祈祷:“说实话!学生如今,就只希望天圣帝能安渡此劫,长命百岁。”

    这句话,他是真心实意。他是裴府的谋士,裴家如遭遇灭顶之灾,他贾诩一样不好过。甚至今日这裴府,可能就是他身亡之所。

    而裴宏志的面上,则是一阵青白变化,眼神复杂难言。

    他真是小视了天圣帝与那位武安王,前者果决,而后者狠辣。自己以为,只需天圣帝身死,那么朝中的一切纷争,一切恶政,都可迎刃而解。

    却没想到,当天圣帝身亡在即之时,自己却放出了一头无比野蛮,要将裴家都吞噬殆尽的凶兽。

    “既要就此束手,那么玄机元绍他们,就需先提前突围了?”

    裴叔业面色已平静了下来,眼望那府外,一声轻哼:“只怕那个畜牲,不会将他们放过?”

    贾诩扫了一眼,心想这位可真是大草包,名不副实。可当想及裴家的丰厚薪金,他还是好心提醒道:“突围么?学生其实不太看好。武安王府两位伪开国,可是至今都未露面。想必此时这二人,就潜伏在这附近,等候时机。除此之外,那嬴冲的手中,还有山陵卫与玄雀卫。”

    其实他怀疑的是,可能那神甲始龙,也已落入嬴冲之手。否则今夜,那武安王府不至于如此‘残暴’,几乎全无顾忌。

    换成他是武安王府的谋士,除非是另有依仗,否则必定会劝说嬴冲,注意收敛一二。

    另一个佐证,则是那九脉龙魂阵。那‘黑龙道人’,既然是用在了梨园,那么在这裴相府,就必然是另有准备。

    只是此事,只是他的猜测,并无证据,不能明言。

    裴叔业却只淡淡瞥了贾诩一眼,并未将其人之言放在心上。他至今都依然深信,如若裴玄机等人带他们父子全力逃离,那嬴冲绝难阻挠。哪怕是那位手中,还有着两支道兵,又夺取了圣器无形剪,亦难阻十余位权天级联手突击。

    倒是裴宏志,对贾诩颇为重视,追问道:“在先生看来,突围既为下策。那么老夫,又该如何保全他等?”

    “无计可施!”

    贾诩淡淡应道:“不过裴相或可赌一赌,让他二人亦束手就擒。再以天圣帝与魏无忌等人为筹码,交换裴玄机等人平安。”

    “又是束手就擒?”裴叔业不由冷笑,讥讽着问:“这莫非就是你的良策?除了让我等降服之外,你可还有别的说辞?”

    贾诩闻言暗叹,一边想着更换东家的事情,一边随口应着:“恕学生无能,难为无米之炊!可在今夜之前,学生就已劝过二位,小心陛下掀桌。一应朝堂之外的举措,都非上策!”

    裴叔业气机微窒,而裴宏志却已有了决断:“勿需多言了,老夫已决意留下!可叔业他还年轻,无需随老夫在此。我裴家也需做两手准备,不能都指望那竖子手下留情。就由玄机你率府中众人,护持叔业他逃离咸阳,以备万一。”

    那裴玄机立时应命,而贾诩则是微微凝眉,最终悠悠一叹,继续将身躯紧缩在那硕大的木柱之后。

    裴叔业却是颇为心忧父亲安危,还欲再劝,裴宏志却微一拂袖:“时间紧迫,玄机带他走吧!一旦山河社稷图内分出胜负,就为时已晚。”

    如那天圣帝驾崩,不但将断绝裴家最后的生机,更将使那边的两名上位伪开国,还有帝室三大道兵中最强的‘天虎卫’及‘天御龙骑’,得以回师咸阳。

    那嬴高会是何种态度,裴宏志仍是未知,可那米朝天,却必定是要为天圣帝复仇不可。

    而说完这句,裴宏志就步履蹒跚,走到了台阶之前:“武安王殿下听清!老夫裴宏志,今愿率我裴府上下,举族降服!还请殿下高抬贵手,饶过老夫一家性命!”

    他语声不大,可此时仍有玄修助力。虽不足以遍传咸阳,却可使周围三里之地,都能清晰听闻。

    可当道完这句时,裴宏志整个人,却显疲惫异常,仿佛一瞬间年老了十岁。

    裴玄机见状,亦不禁神色黯淡,心酸不已。不过他却毫不犹豫,一手裹挟着裴叔业,往府外飞扑而去。而裴元绍及其余人等,亦早已准备就绪,紧随其后。

    此时随着裴宏志的话音,周围那连绵不绝的弩箭与石弹火炮,道法玄术,都为之一顿。裴玄机等人,都能安然无恙,从那东院方向,冲出了裴府。

    可就在这十几道身影,瞬间疾掠数里之地,往那皇宫方向疾奔过去时。忽然云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在那方空域显现。当那纯黑色的重剑砸下,仅仅只是剑气,就使大地开裂,山摇地动!而裴府两大伪开国,十余位权天层次的强者,竟无一能当其锋,纷纷往旁避让。

    而同一时间,一波无形无质的域场,也覆盖住了周围十里地域。

    “神甲始龙——”

    木柱之后,贾诩的瞳孔骤然收缩。而十丈之外,裴宏志则是一声绝望的悲吼:“叔业!”(。)
正文 五九六章 神针之威
    远眺着数里之外的那一幕,裴宏志牙关紧咬,目中满布血丝,神情狰狞绝望,无止境的懊悔充斥在瞳孔深处!

    ‘始龙’神甲那一剑砸下,分明蓄势已久。剑势刚猛浩大,直指裴玄机。后者本就有伤在身,尽管在感应到始龙甲气机之时,就已是全力应对。可依然无法避过‘始龙’神甲,这排山倒海的一剑,仅仅只是一击,就已口中吐血,身躯亦被那无与伦比的浩瀚巨力强行轰飞。而那剑力震荡的余波,也令在场十数权天级,都同时身形抛退,难以立足。

    ——此时所有人都在那半法域的镇压之下,一身气机阻滞,又兼措手不及,只能本能的往外避让。而唯一反应过来的裴元绍,又是在为众人断后,距离百丈。

    可这位虽是拼了命的救援,亦难阻神甲始龙。后者剑光一旋,就已使那裴叔业身首两断。当那人头抛飞而起时,裴叔业的脸上,满含着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紧随其后,却又是一阵水雾涌出,将那十余权天,都尽数笼罩在内,也将外界所有人的视线,都完全遮蔽。

    裴宏志只觉手足冰冷,脑海内反复回放着自己孩儿头颅断落的那一幕。然后他似想到了什么,再次回望贾诩:“神甲始龙,你早猜到了?”

    “有些猜测,不能确定。”

    贾诩眼中略现愧色,却又被很好的掩饰住了:“学生只猜到那位武安王另有布置,却还是没想到,天圣帝会将此甲,也交托给武安王。”

    其实方才如能仔细谋划,仍有些机会的。只需能诱使对手强攻,未必就不能使裴宏志与裴叔业二人趁乱逃脱。

    然而贾诩却知对手极其谨慎,只从对方一直只以弓弩炮弹远攻,就可知希望不大。在裴府的防护法阵崩溃之前,对手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近战攻袭之意,

    且如此一来,裴氏父子或能逃出生天,他贾诩也是必死无疑。

    他贾诩虽是领了裴家半年俸禄,也感东主厚遇,可说实话还远没到愿为裴家献身的地步。

    裴宏志闻言,却也未有怨责之意。贾诩已尽到了食客之责,是他自己不能信其良言。

    眼睑微阖,裴宏志掩饰着目中泪光。可随后他又想起了裴元绍与裴玄机,不由再次睁目,看向了那团水雾。

    那玄机与元绍二人,没有了裴叔业拖累,按说是有更多的机会,从咸阳城内逃脱。

    可裴宏志的心内深处,却又升起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对方处心积虑,只怕不会让他二人,轻易生离此地——

    而此时那团水雾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玄机元绍,还有那一众权天级供奉,又是否无恙?

    ※※※※

    当水雾生成之时,裴玄机就发现自己,来到一片陌生的空间内。周围的裴元绍,与裴府一众人等,都不见了踪影。而四面望去,可见一片空旷。

    裴玄机目现戒备之色,警惕万分的游移扫望着。他只一眼就可辨出,这里不是刚才的所在,也非是幻术的效果。而是由阴阳师或者龙脉士,以特殊道法,临时制造出的一处虚空。

    可不管这里是何处,总之有一点可确证,那就是他裴玄机,仍旧身处险境。对方大费周章,总不可能是放他逃生。

    此时就不知对手,是欲将他暂时封印于此,针对裴元绍等人下手?还是先把目标,锁住他裴玄机。

    一身闷哼,裴玄机存神感应,准备全力以赴,破解这方虚空世界。可也在这时,他身后百丈处,传来一位男子的清朗语声:“武安王府孔殇,在此等候多时!”

    裴玄机不禁愕然,他刚才扫视周围之时,并未发觉身后有人。这位到底是刚至这方世界?还是真如其所言,等候多时?

    默然回望,裴玄机只见一尊光彩绚烂的五色墨甲,正浮空在百丈之外。

    只是裴玄机的目中,却又再次显出了惊意;“你是,孔殇?”

    在他得知的情报中,武安王府的孔殇,只是一位玄天境强者,墨甲也只是乾元阶位。

    可此时在他眼前,那孔殇一身气机,分明已至权天层次,而那墨甲,阶位亦已至仙元等级!且这一人一甲,给人以无比的和谐之感。人与甲的契合度,有玄甲五象之说。而他眼前这位,与这一身墨甲,分明已至联血同脉的层次!这在供奉客卿中相当少见,很少有人愿为客卿,量身打造仙元神甲。

    ——眼前之景,意味着孔殇的一身战力,可以借助这甲,得到百分之百的发挥,

    而据他所知,这位武安王府的供奉,在玄天境之时,就已缕缕斩杀权天强者。五色幻刀杀人,似如探囊取物。

    “有意思,看来阁下,只怕又是一位伪开国?武安王麾下,果然藏龙卧虎!”

    心中这般转念,裴玄机却无丝毫惧意,一面防备着对手,一面仍是极力准备打破这方虚空。

    只是下一刻,裴玄机就已心生警兆,两道无形的劲气,正从左右两个方向交剪而至。犀利无匹,他身外的墨甲,竟也难以抵御。

    “无形剪?”

    裴玄机一声惊咦,随后胸中一枚舍利子瞬时激发,在裴玄机及其随身墨甲的周围,形成了一层钟形气罩。硬抗那双刀刃斩,僵持不下。

    这乃是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出自西南身毒佛门,由一位得道佛修所遗。裴家在三百年前,花了三千四百万金,将此物购下,一直保存至今。原本是欲以此物,打造出一件圣器,可在三百年来,裴家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炼器师,将其炼制成形。好在只这舍利本身,就已有这不错的防身之能。

    裴玄机既知那魏无忌的‘无形剪’,已落入嬴冲之手,自然不会没有防备。而之前在宫内,他也正是依仗这件价值甚至超越他本身仙元甲的至宝,才从那始龙甲的剑下,险险逃脱。

    而此时裴玄机,仍不敢大意,依旧警惕万分的看那孔殇,更始终分出着几分心力,防范那一直未见踪影的始龙神甲。尽管后者始终不曾现身,此间亦未被那始龙神甲的‘剑域’覆盖。

    ——如只孔殇一人,他完全不惧。上位伪开国之间的战斗,至少也需百五十个回合,才能决定胜负。这段时间,足可他堪破这方虚空构成,逃遁出这方虚空之外。让他担忧的就是始龙甲,与这孔殇联手。

    只是下一刻,裴玄机的眼内却现出愕然之色,只见两道五色光针,赫然急袭而至。也不知那孔殇,到底是何时打出的这二枚奇异光针,总之当裴玄机感应之时,那针就已近在咫尺。

    感觉到那极致的危险,他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蓦然声嘶力竭的大吼,裴玄机蓦然提戟疾斩。

    然而当戟影挥至之时,裴玄机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与灵觉,都被欺骗。那两枚五色光针,都不受影响的从他戟旁掠过。先是穿透进大金刚须弥护体气罩之内,然后又洞穿了墨甲。在他的额头处,打出两个针眼大小的血洞!之后这裴玄机的身躯,就是一动不动,再无声息。

    ——只这二针,便已湮灭元神!裴玄机甚至来不及做更多,只是双眼中,现出了强烈的不甘之色。

    也就在这两枚大五行阴阳灭绝神针,洞穿裴玄机眉心之后不久,孔殇也一个闪身,来到了裴玄机的身前。

    他已收起了无形剪,既然裴玄机已死,那就再无发动这件圣器的必要。

    无论是这一身的仙元玄甲,还是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都价值千万金。尤其后者,虽非是圣器,却有着比拟圣器之能。

    这些东西,如能带回给嬴冲。他那御主的心情,估计会好许多。

    记得之前那位,好几次向他埋怨。凡是死在他刀下的,都是墨甲关键部位损毁,全无回收价值。再这样下去,他都不敢让自己出战。

    如今有这两件东西,也可堵住御主的嘴了。

    再待孔殇将那尊仙元甲及舍利虚空袋之类器物收起时,又仔细观察起了裴玄机的身体。而后微微摇头,看来并非是这时代的武修不堪,而是这位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

    早知如此,就只需一枚灭绝神针,便可将此人诛灭了。还可使自身,保存更多的五行元力。

    其实孔殇更遗憾的是,这次没能与这位上位伪开国正面交手,印证自己如今的战力。

    这是因嬴冲与那位郭先生,要求速战速决之故。此时咸阳城内,依然鱼龙混杂,不可不防。似那光明神教、弥勒教,甚至天庭等等,这次可都未露面,未曾有人出手。

    而绣衣卫与玄修如今都未在咸阳侦缉到这几家的动向,可没查到却并不表示这几家,就真是全无插足之意。

    一道火焰挥出,将那裴玄机的尸骸,完全烧为灰烬。孔殇就又一个踏步,准备走出这方由郭嘉法力构造出的虚空世界。

    也在这时,孔殇的眉头微挑,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已无需他援手了,另一处战场,也同样是胜负已分!(。)
正文 五九七章 全军尽没
    就在裴玄机毙命的同时,那片水雾之中,裴元绍同样陷入了苦战。裴玄机不知去向,裴元绍此时需独自一人,面对那始龙甲的狂攻猛打。

    可在之前宫中,他哪怕全力以赴,也仍在始龙甲面前狼狈不堪。完全是依靠那红线女的十二地支阵,还有裴玄机时不时的援手,才能抵挡始龙甲近一刻时光。就又更何况此刻,他一身真元,都被那‘剑域’镇压,体内亦是重伤未愈之时。

    裴元绍仅仅只接了一剑,就已口吐鲜血,浑身墨甲亦仿佛散架也似。

    幸在那神甲‘始龙’,虽有着一些灵智与战斗本能,却并不似真人般聪明灵慧。这神甲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追击途中两位极力援手的权天境吸引。

    可这自不量力的结果,却是这二人,被始龙甲的重剑,一挥两断!而仅仅片刻的阻滞之后,那始龙甲就又继续追击而来。

    裴元绍目眦欲裂,随即就眼现决然之色,猛然一咬舌尖,极力催发体内气血。同时那圣器‘破军’的内部,也弹出了数十细小的铁针,刺入到了裴元绍的血肉之内,从他的体内汲取精血元气。

    ——这是裴氏一门搭配圣器‘破军’施展的搏命秘法,损耗二十载寿元,不但可使自身状态恢复极盛,且能发挥出平时五倍以上的战力。

    尽管裴元绍预计,自己只怕仍非是这‘始龙甲’的对手,可此举却或能为自己,争取到几线生机。

    他的思绪清明已极,如自己这次都保不住性命,那么自己的寿元再多又有何用?

    也在他身影飞退之时,裴元邵感应到了后方,蓦然有两道凌厉剑光,飞旋斩至。颠倒阴阳的剑意,使他瞳孔微凝!心知这必是武安王府的虞云仙,在身后出手了。

    至于武安王府的另一位伪开国嬴月儿,却至今不见踪影。

    ——也就是说,这次极有可能是这虞云仙及始龙甲,在联手围杀自己?而那另一位伪开国,则是负责拖住裴玄机。

    裴元绍的脑海之内掠过这念头,却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大意,此时只是一声冷笑。

    “给我滚开!”

    裴元绍手中的长剑,蓦然向身后横扫。超出平时五倍的巨力,毫无悬念的将那黑白剑光,一举荡飞!也将之后紧随而至的金山印,顺势震飞到百丈开外。

    伪开国的上位与下位之间,本就有着不小的差距。而当他施展这门秘法之后,更在二人间拉开了一道鸿沟。

    裴元绍亲耳听到后方,传来虞云仙的闷哼声。显然这一击,令其受创不浅。

    而就在裴元绍,开始全神贯注,准备应对那接踵而来的始龙甲之时。他的元神之内,却突然生出极致的警兆。

    一道剑光突兀亮起,就在三丈之后蓦然爆发,虽不似神甲‘始龙’那般的霸道刚猛,却也是极致的锋锐。

    裴元绍猝不及防,完全毫无反应之能,就被那剑影破入墨甲。然后剑力所含的湮灭之力,就开始破坏着他墨甲内的一切,以及他的肉身。

    “怎么可能?”

    当那巨大的痛苦袭来,裴元绍的目中,顿时满是不甘,以及不敢置信之意。

    他的脑海之内,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出剑之人,是到底怎么出现在他的身后?

    看起来这位似是借助幻雾掩护,一直藏身在此,直到他自己靠近之后,才施以必杀一击。可这位又是如何瞒过自己的灵觉?

    ——哪怕是有着最绝顶的幻术大师掩护,那也不该!自己毕竟是伪开国,有着圣器‘破军’内九位权天境的加护,感应之能远超寻常武修之上。

    可这次他从头至尾,都未感应到到身后,任何的生命气机。

    随后裴元绍就想起了一个传闻,传说那位名叫‘嬴月儿’的女孩,乃是机关傀儡之身。原本就不是血肉之躯,那也就更不会有生命特征。

    只是此女既然在此,那么他的玄机叔父,又是何等情人?是被什么人阻拦?

    裴元绍无瑕再细思更多,只因那始龙神甲,已然凌至他的身前。黑色重剑,无情斩落!

    裴元绍抽了抽唇角,拼尽了全力想要抵御。可那往日如臂指使的圣器‘破军’,此刻却只能异常艰难的变化。

    就在他那由破军变化的臂盾成形之前,始龙甲已是从他胸前斩入。沛不可当的剑力劈下,将裴元绍的身躯,几乎一分为二。

    裴元绍的气机断绝,那圣器‘破军’,就已自发的飞走。然而嬴小小的一道剑光,却使那‘破军’的遁飞之势微窒。而紧随其后,‘始龙甲’亦伸出了一只手,将那圣器破军,牢牢擒摄!

    ※※※※

    那裴府之东弥漫数里的水雾,仅仅只维持了百余个呼吸时间,就已逐渐消散开来。然而众人却再不见那裴玄机与裴元邵二人身影,只有十几具权天级的尸体,四散躺卧。在场也只有那神甲‘始龙’,孤身傲立。

    裴宏志口中蓦然一口污血吐出,神色更显萎靡。眼前之景,让他撕心裂肺,痛苦不堪,无尽的悔意啃噬心脏。尤其裴叔业的尸身与头颅,更是让他不忍直视。

    他心内已隐隐猜到,只怕那玄机元绍二人,亦已遭不测。只是却仍存着一线希望,希望那两人,都能安然逃离。

    其他人死了也就罢了,最多只是元气大损,以裴家的底蕴,仍可恢复。可如那两位伪开国折损,对于裴家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可这点期冀之火,也在随后一位神情凄惶的老仆匆匆赶至之后,被彻底扑灭。

    “相爷,大事不好!魂灯灭了,四老爷与九少爷的的魂灯,都已没了——”

    闻得此言,在场留下的众多天位武修,都已变了颜色。其中一人不忿,抬起一脚,就将那位正奔跑中的老仆强行踹飞!

    而裴宏志的身影,则是摇摇晃晃,几乎跌倒。目光毫无焦距,口里则呢喃自语:“叔业,元绍,玄机!还有嬴冲,你这竖子!老夫必定——”

    说到最后几句,裴宏志却是怒意填膺,激愤难平。

    也在这刻,裴府内院的大门轰然碎散。嬴冲的身影,亦凌空飞至。他并未穿甲,只是令摘星显化于身后。不过左右两旁,还是有嬴月儿与左天苍二人护卫在旁。

    “必定如何?难道裴相,还欲拿本王怎样?”

    一声哂笑,嬴冲凌空飞落,在十丈空中,据高临下的看着裴宏志:“这些人畏罪潜逃,本王命人将之击杀,以正国法,难道有什么不对?”

    裴宏志无言以对,只是双眼圆睁,面色潮红狰狞。此时他只是想,如这时候自己不顾一切,令此间部属全力出手,再动用自己最后的手段,是否能将这嬴冲轰杀在此?(。)
正文 五九八章 血流成河
    “裴相!”

    后方处的一声断喝,猛然将裴宏志惊醒。

    狠戾之气减退,裴宏志的眼眸之内,又恢复了清明之色。想起了身后厅堂中,自己百余位家眷老小,也想起了眼前这位,有着‘涅槃’之术,有着死而再生之能。

    自己哪怕拼尽一切,都没可能伤及这嬴冲分毫。反倒会令东河裴氏,彻底堕入绝境。就更何况这位的身边,还有着一位伪开国。

    此时拼命,毫无意义!

    可当理智回归之后,裴宏志却愈觉痛苦,杀子仇人就在眼前,而他裴宏志却无可奈何。

    堂堂东河裴氏,竟已落到这般的境地。任由对手耀武扬威,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忍气吞声。

    嬴冲则是兴致盎然的,看着这裴宏志的表情变化,只觉胸中异常的愉悦。哪怕明知天圣帝时间不多,驾崩在即,他也没法压抑住这一心绪。

    也头一次感觉,今次留下这裴宏志的性命,可能更好过将其诛杀。让这人眼睁睁的看着裴氏衰落,亲眷凋零,看着裴叔业这些至亲被他一一诛杀,从此痛苦不堪,岂不更好过将其诛杀。

    随后嬴冲,又看向了那唤醒裴宏志的贾诩,可却只冷冷一哂后,就收回了目光。他对这位裴府的谋士,不太看重。若真是智慧出众的谋者,又岂会令裴府沦落到这地步?

    “裴相还未答我,今日本王所为,难道有什么不对?”

    “并无不对之处!”

    裴宏志深吸了一口气,俯身一礼。他也在此刻,将面上最后一丝表情,也全数消去。知晓此时自己越痛苦,只会令仇人越得意。

    “只是后悔,当年未曾斩草除根,终致今日之祸。”

    他也恨自己,这些年没看透这竖子的伪装。

    早知如此,六年之前,他就不该罢手。哪怕那时彻底将天圣帝激怒,也需将此子剪除。

    “民间有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盛衰兴替,变化无常。陛下他三十年之前,如能预料你们裴氏不惜勾结外敌,出卖洛州千万秦民,也要顽抗新法,他多半也不会给你们裴氏复起之机。”

    嬴冲冷哂:“看你这么有恃无恐,是猜到叶老郡王,为你求情了吧?可本王今日留你性命,只是因你这老头,还有些用处而已。”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径自往那堂中行去。不过在从裴宏志身边经过时,嬴冲又冷然言道:“本王也不讳言,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使陛下脱困。可本王也绝不会以此为条件,与人交易。总而言之,你裴宏志如今想要做什么,那就尽早让人去做!今日大朝会,九皇子监国授印之后,就会颁布旨意,将雍秦所有四等以上世家,都打为乱党!并且罢免左右领军卫大将军。接下来的十几日内,本王是定要这雍秦之地,血流成河!”

    裴宏志微一愣神,就欲出言怒斥。可嬴冲已不打算理会,大步走入到了厅堂之中。

    看着这满堂之中,那些裴府的贵妇,亲族,还有那十几位相府的公子哥儿,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神情惊惶戒惧,嬴冲只觉是心绪舒畅异常。

    此时他有股冲动,要将这裴府众人,都尽皆斩首,以慰父亲与洛州数百万死难者的在天之灵!却又知在天圣帝驾崩之前,自己最好是将裴家这些人留着。如此才能使裴宏志更尽心尽力。

    最终嬴冲还是压住了杀念,一声轻哼,大袖一拂:“全数押入绣衣卫天牢,搜查裴府罪赃!”

    须臾之后,就有大量的禁军与墨甲涌入。无情的将这堂中众人,全数锁拿。周围惊呼哀嚎之声四起,嬴冲却已悄然离去,走出了裴府。

    裴府之外,也正在收尾,十万禁军与那些火炮弩箭,都在撤离。嬴冲四下看了一眼,就再次登上了自己的飞车,准备返回皇宫。裴府这边既已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召集城中众官,举行大朝。

    这次的朝会也是至关重要,需得威压众官与满朝勋贵皇室,扶持九皇子监国,更要将裴氏一党谋刺案彻底定论!故而嬴冲,准备亲自监督。

    此时咸阳之内,还未彻底安定。比如梨园那边,就仍在负隅顽抗。只一个黑龙道人,还有那几位绣衣卫的镇国常侍,只能限制齐王赢控鹤逃离,却无法攻入到梨园内部,

    不过嬴冲已不打算自己出面,而是准备全都交给嬴双城处置。

    一方面是随着裴府降服,神甲‘始龙’与孔殇小小这些人,都可腾出手来;一方面则他本身与赢控鹤交情匪浅,受过那位齐王恩惠,此时如亲自对那梨园下手,多少有些不便。那位如骂他忘恩负义,他还真不好应对。

    而此时武安王府诸人中,也只有嬴双城的身份最合适,既有足够的地位,也与齐王并无交情。

    想必嬴双城也能手到擒来,梨园实力果然深不可测,可在四位伪开国合围之下,大秦境内任何势力,都难抗衡。

    车厢之内,郭嘉与魏征等一众王府幕僚都在,便是长史谢安也赶了回来。

    嬴冲先扫了后者一眼,后者立时会意,起身答道:“臣不负所托!不敢说今日朝会,不会有任何意外。可必是大势所趋,螳臂不能当车!”

    之前嬴冲负责的,主要是三王九公这些勋贵。而谢安则主要是负责游说文臣,比如他的父亲与其余的阁老大臣。

    嬴冲微微颔首,又问嬴鼎天:“城东怎样了!”

    后者摇头答道:“还未有征兆。”

    也就是说,咸阳城中的这番变乱,并未影响到山河社稷图内的局面。

    嬴冲的面目微沉,眉头大皱,不过当想及太学主渡劫,至少要到今日的午时时分结束。而自己这边,也才刚刚开始,便又稍稍放宽了心。

    正说着话,李广忽然率人匆匆赶至车外,声含喜意的禀报道:“殿下!裴府地下,藏金一千二百万两,无主乾元墨甲三尊,坤元墨甲十一尊!”

    他倒也知此事,最好莫要大声宣扬,只是束音小声回禀着,只有车内诸人可以听闻。

    嬴冲闻言,顿时剑眉微扬,目中微现讶异之色。而在场的郭嘉谢安等人,则是面面相觑,眼现错愕之色。心想裴家在京,囤积了这么多墨甲做什么?

    而诸人之中,魏征首先出言道:“臣恭喜殿下!且另有一事禀报,今日抄斩各家侯伯与京官府邸,共得银钱六千二百四十万两金,缴获有主墨甲六十七尊,无主墨甲四尊,共估价七千二百万金。其余书画珍宝,价值还无法计算。”

    PS:就是延迟一小时更新而已,大家能不能别这么污?我到日本都是熬夜写书好不?从没跟人去洗过泡泡浴啊啥的,也没接触过什么无料案内,很正经的!(。)
正文 五九九章 犒赏全军
    郭嘉与谢安二人互视了一眼,心想这倒真是喜事。如此众多的财货入账,谁都会欢喜。

    尤其他们二人,都深知嬴冲府内的财力,可谓困窘之极,全无积累。全靠嬴冲的预判,在北方大灾中赚了一笔,加上王猛向来福等人的苦心经营,还有一年以来的强取豪夺,才能勉力支撑。

    不过谢安的眼中,又现出了几分忧色:“这笔钱财,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他这次,却是一心为武安王府着想,担忧事后的反噬。

    这‘反噬’倒不是指裴家与今日灭于嬴冲之手的诸多侯伯京官,这些人既被打为乱党,那么他们的钱财,就是罪赃。

    事后哪怕这些人,最终逃脱过嬴冲的清洗,甚至‘平反’冤情,也没可能要回他们的财物。

    可如嬴冲就这么大刺刺的,把这些钱吞下,却又会使朝中无数人眼红嫉恨。毕竟这次禁军的所有缴获,许多都不能算入‘战利品’的范畴,本质也是坏了规矩。

    这次天圣帝如若驾崩,那也就罢了,嬴冲以宗室身份领摄政王,执掌朝政,无人敢多言。但如天圣帝安然回归,则数年之后,必定会有人以此为柄,攻讦武安王府。

    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将这些罪赃,大半归于国库,如此方能塞众人悠悠之口。可真要这么做的话,便是谢安也觉不甘。

    嬴冲却不假思索,就已答道:“所有财物,都按平时缴获的规矩分配。除了武安王府与国库该得的部分,其余全数犒赏全军。”

    谢安闻言,却不禁再吃了一惊:“这是否太多了?”

    刚才魏征报出的收获,只是粗略的统计而已,其实还有许多零散的收获,仍未算入。

    以谢安的估计,这次光是现金,就可收获至少万万金以上。而哪怕将归于武安王与国库的那部分抽出,把那些书画珍宝墨甲,房屋地产之类暂时押后,也有着至少七千万金可以分配!

    如今咸阳城内禁军共有八十余万——左右龙**武军二十四万人、左右神**武军二十四万、左右神策军二十四万,左金吾卫八万六千人,宿卫军二万四千人。

    其中天位至少五百,其余五阶以上的武道强者不计其数。这些人实力地位不同,拿到的赏金也就厚薄有别,

    可即便如此,禁军底层的那些将士,也能拿到至少六十金的厚赏,也就是六百两纹银。

    这笔钱财,足可在雍秦二州这等繁华之地,买下至少五亩以上的上等良田,也可使他们这一辈子不愁吃喝,无忧无虑的过完此生。

    谢安担忧的是禁军的战意与斗志,有了这笔钱财之后,谁还愿在军中受苦?还有人会为朝廷效死么?

    “暂时不用全数发下的,按前次清剿暗城后定下的的规矩便可。”

    郭嘉说完这句,见谢安依然眼神狐疑,就又失笑着为他解惑。

    “前次暗城一役之后,殿下也只是将赏金下发了十分之一。其余的部分,都统一存入到钱庄生息,只有待神策军士卒服役期满,又或伤残之后,才能领取这笔赏金。可如这期间他们违了军法,畏敌不前,是领不到的。”

    谢安眉头微凝,这件事他可没听说过,在幕府之中,也因自己仍是‘外人’身份,并未刻意去打听神策军中之事,

    可此刻闻言,却立时会意,然后他感叹着猛一击掌:“此法大妙!八十万禁军军心可得矣——”

    如此一来,既能保持禁军的战力。又能使所有禁军将士,对武安王府归心。

    而事后无论天圣帝怎样,都无人再敢拿这笔钱财说事,那无异是与咸阳禁军为敌!

    不但解决所有隐患祸端,也可一举多得,使武安王府的地位,更为稳固。

    “那么这些金银,又是存入哪家钱庄?”

    郭嘉魏征二人,却是笑而不言。而谢安见状,便也是了然无疑。这些钱庄,想必是都与武安王府大有关联。要么是有着股份,要么是嬴氏一党。

    怪不得他最近,他感觉武安王府的财政,宽松了不少。似有了大笔的银钱流入,不但那‘安国渠’的建造速度,大大加快,甚至还有余力,在人丁稀少的冀北开辟田亩,继续招揽流民。甚至还惠及整个嬴氏宗党。

    嬴冲从没在意这些银钱,只关注另一件事:“右金吾卫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如今的咸阳城附近,就只有右金吾卫八万军,还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也是他较为在意的事情。

    需知大秦最早由左右金吾卫府,担当护卫京城之责。其中左金吾卫负责咸阳守备与治安,而右金吾卫则是镇压戎卫咸阳周边治安。此外还有左右领军府,管领雍州十八万府军。

    这就是所谓的‘四府’,也就是朝廷名义上的真正禁军,名义上属于府军系统,可在府军中又有着特殊的地位,一切装备配置都比照边军。

    而所谓的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策军,只是天子私军而已,并不受兵部与枢密院的管辖。

    那左右领军卫,如今基本都是在雍秦世家的掌控中,嬴冲从未指望过。不过他如今对右金吾卫,倒是有着几分兴趣。

    如换在数十日前,这念头可谓是异想天开。可之前因咸阳附近案件频发之故,最近的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师道,已被夺职问罪,正在大理寺受审。如今右金吾卫军群龙无首,又有其中第三师,在十宫大比期间效力于他麾下,有着几分香火情,这就给了他一个掌控右金吾卫的机会。

    可惜的是,他麾下的谋士,都有要务在身,之前也只能派几位略具口才的使者联络而已。

    “右金吾卫么?还没消息。学生料那第二师与第三师应无问题。可最精锐的第一师,却有许多世家子,不过也无需忧心。”

    郭嘉神情淡淡,目现讥嘲之色:“原本学生不敢担保,可如今却料那右金吾卫第一师,最多两日之内,就可入武安王府羽翼之下。一则大势所趋,二则财帛牵动人心。”

    ——仅需一日,武安王府遍可肃清咸阳周边,将注意力转向城外。右金吾卫那一师之众,如何能螳臂当车?又有高额赏金诱惑,那些右金吾卫的将士,很难被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鼓动诱惑。

    即便有一二例外,也无需在意。

    此时他们这辆飞车,已然掠空而起,直飞那皇宫方向。不过就在之后不久,嬴冲又接到了两个消息,一是梨园那边,齐王已经降服,所有人都已放下了兵器,解除墨甲;二则是靖北郡王卢文进,已率人拦在了他的飞车前,急欲求见。

    嬴冲神色微动,透过窗帘往外看去。只见那满头华发的卢老郡王,正往马车方向深深躬身,似在大礼参拜。

    嬴冲面色微僵,他已猜知到这位老郡王拦住他去路的用意,有心不见,可见这位老将军那悲凉的祈求,却又心有不忍。

    “不愧是曾经的名将榜中人。”

    郭嘉此时亦是一叹:“应是为固原卢氏而来!以这位的智慧,定知殿下举兵勤王之时,首要便是扫除卢氏。”

    嬴冲默然,今日他去见了叶老郡王,去见了荣国公,也去见了武德王世子,却独独未去过靖北郡王府。

    其实他是心意已定,今日天圣帝若然驾崩,自己必顺势将这腹心之患扫除。甚至如一切顺利,他会将固原卢氏,列入乱党一员,在咸阳局面稳定之后,再行下手,将之彻底覆灭——

    略略思忖,嬴冲想到自己如拒而不见,实在太不近人情,在外人眼中也显狂傲。便还是命一侍卫,将卢文进请入了马车。

    而这位靖北郡王一入车内,就直接目视嬴冲道:“闻说殿下欲举兵勤王,清肃雍秦!我固原卢氏,愿附骥尾!既日遍可起二十万义从,听奉武安王府调令。”

    嬴冲闻言,却默然不答,一阵沉默。卢文进顿时怒目微睁,振衣前行数步,厉声喝问:“武安王殿下,莫非是定要断我卢氏苗裔?就不惧寒了大秦士心?”

    又道:“如今卢氏虽弱,却还有精兵十万,道兵九千,墨甲无数!殿下如一意逼迫,那么卢某不才,必拼死一搏,以敬殿下!我卢氏从此不求存续,只求玉石俱焚!甚至转投大赵,奉上井陉关,亦未为不可!”

    说到最后,卢文进的目中,已满是悲凉之意。

    他虽用的是威胁的语气,可其实还是隐含哀求之意。

    堂堂的固原卢氏,竟需他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的乞怜,才能苟且求存——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沦落到这副田地?

    嬴冲闻言,不禁暗暗一声嗤笑。此时赵国内争激烈,可没心思攻入秦境。两国发生大战的可能,小而又小。

    更可能是,还未等赵国朝堂商议好是否出兵。他的冀宛大军,就已将卢氏之军扫灭。

    并未受卢文进的言语影响,嬴冲陷入了深思。而后他的神色,越来越是冷肃。

    要要放过卢氏么?可所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自己可不能软了心肠。

    也就在他欲开口拒绝时,谢安忽然开口:“其实还是有着两全之策!”

    此句引得诸人都纷纷往来,而谢安则从容自若的问卢文进:“不知郡王可否即日上表,请求朝廷转易封地?”

    卢文进的面色,顿时转为煞白。而嬴冲魏征的目中,都同时眼神一亮。(。)
正文 六零零章 到此为止
    咸阳城北,梨园之内。这里的外围依然火光熊熊,热焰逼人。

    不过自从赢控鹤让部属弃械降服之后,梨园内的人手,就开始在全力扑灭火势。而禁军与绣衣卫之人,亦不为己甚,甚至都抽出了些人力,帮助灭火。

    毕竟这是在咸阳闹市之中,一旦燃起大火,火星随风飘散传播,必将损毁无数民居。且齐王赢控鹤,并未被武安王正式打入乱党之中。那位殿下的军令,只是全力阻其离开咸阳而已。

    ——只有在不得已时,才需格杀勿论!

    之前梨园的大火。也是因齐王部属尝试往外突破,这才引来了禁军与绣衣卫的反击,以弩箭与术法攻袭。如今那位齐王既已放弃了抵抗,他们也就不为已甚。

    而此时梨园内最高的玉京楼内,赢控鹤与红线女却是相顾而坐,默默等着绣衣卫的人手到来,将他们‘缉拿’。

    前者神情自若的饮酒吃菜,只是偶尔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最终还是红线女沉不住气,不耐的问道:“你还真降了啊?可知从此之后,汝之生死,都在武安王一念之间。”

    “这是不降不行,没听见?裴氏那边的动静已经停了,三位伪开国合围,如之奈何?红线你若担保可将他们一起咔嚓了,本王倒还能有几分信心,继续负隅顽抗。”

    红线女‘嘁’了一声,冷笑着回应:“我就不信,你堂堂齐王,会想不出办法?殿下手中的那些人,要藏到什么时候。”

    这次赢控鹤沉默了一阵,随后摇头道:“非我不愿!裴府那边的消息,是裴府已降,而裴玄机裴元绍,却都已战死。皇兄那混蛋,竟将神甲始龙,也托付给了嬴冲。”

    红线女闻言愣了愣,随后就脸色转白,目现了然之色。

    “如此说来,突围确非良策。可殿下就不惧那位羽翼丰满之后,把你给宰了?”

    “不会!”

    赢控鹤笑了笑,语气斩钉截铁:“我与他到底是忘年交,还有着几分情面。只需能交出手中的一应权柄,以嬴冲的性情,定不会动我分毫。”

    红线女却不信,眼神睨视着对面,她绝不信,嬴控鹤会甘心放下野心,交出手中的一切。

    “不甘心又能怎样?如今本王已受制于人。”

    赢控鹤似看透了红线女的心思,又摇了摇头:“所以本王如今,最期冀的就是陛下他,能够一直安然无恙。且红线你如担心自身安危,亦大可不必。别忘了魏无忌的几条退路,可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

    这句话使红线女一阵目瞪口呆,按理而言。嬴守愚继位,她眼前这位其实有着更多的机会才对。毕竟在名份上,那位上面有着八位兄长,且只年仅六岁,由权臣扶持的九皇子,无论如何都比不得天圣帝。

    不过随即她就明白了过来,她眼前这位,多半是怕了嬴冲的不择手段。

    天圣帝事事都讲规矩,那位哪怕是明知齐王野心勃勃,可只要赢控鹤不违国法,不被抓到实质的证据,就不会拿他怎样。

    可那嬴冲的行事作风,却与天圣帝迥然而异。可能只需一个怀疑,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嬴控鹤可在天圣帝的治下,过得很舒心。可换成嬴冲掌权,可能他这边稍稍动些不该有的心思,就会死在那位的手里。

    而听到最后一句,红线女也的确是放下了心。她担心的就是自己,也落到裴玄机裴元绍那样的下场,被嬴冲一并剪除,

    这分明是要出卖信陵王,来换她的性命。可只需她自己没事就好,那魏无忌的生死,红线并不在意。

    “斩掉了神龙,却放出了一头凶兽,吾等真是可笑,可笑!这笔生意实在不划算,还是算了吧。今日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赢控鹤自嘲一笑,随后又唏嘘着感叹:“本王昔年可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梨园混吃等死,胡天胡地的纨绔子,居然能有这样的成就。平定匈奴,扫灭暗城,又将我大秦第一世家,逼入到绝境。而今更有一手遮天之势,主持皇位的更替。”

    “武安王殿下天纵奇才,其能自非我等俗人能够臆想。”

    门外有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赢控鹤听闻后,立时就知是王承恩到了。当他转目往外看去,只见那王承恩果然正与另一武将打扮的男子,联袂行至门前,也同时朝他一礼:“奉武安王殿下之令,有请齐王殿下入宫。”

    赢控鹤首先看了那男子一眼,心想这位,估计就是嬴双城了。并未有什么出奇之处,此人唯一的特点就是与他并不熟识。看来他那忘年交,果然是不打算手下留情,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此时请他入宫,多半是为举行大朝,也就是说嬴冲,此时已将九皇子监国之前的所有障碍,都已扫除。也将朝会时的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帖。

    赢控鹤摇了摇头,转而又望王承恩;“武安王殿下有天圣帝血脉,亦有资格继承始龙神甲与和氏璧。一旦这位执掌朝政,本王预料最多三五载内,这江山社稷就要落入安国嬴氏之手。王大使你今日这般尽心尽力的助他,不知可对得起天圣帝?”

    嬴双城闻言,不禁变了颜色。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胸中顿时是波澜起伏,难以自禁。

    心想族主他,竟然是要夺权篡位,取代黑水嬴氏,成为大秦皇统么?

    “据我所知,殿下他暂无此心。”

    王承恩的神色倒是平静如故,毫无变化:“且如真有这么一日,或者也是如今陛下之所愿。”

    嬴控鹤微一扬眉,而后一声嗤笑。心想果然,陛下他或者早有这念头。只是一直以来,不能确定而已。

    当下他便也振衣而起:“前面引路吧,朝会之前,本王欲见武安王一面。”

    就在这刻,他听见了皇宫之内,传出了阵阵钟震之声。而在场几人,也都了然,知晓这定是通知咸阳城内所有京官,今日将举办临时大朝的钟鸣。

    ※※※※

    咸阳宫内的钟鸣,在武威王府内,同样清晰可闻。

    武威王叶元朗,正负手立在王府正殿的门外,遥望咸阳宫。听见那钟鸣一连八声之后,又仅隔一百个呼吸,就又是第二波的钟响,震荡全城,

    “并非是边关告急,而只是临时大朝。”

    听到此处,叶元朗终是转过身,看向了身后两位一身紫袍玉带的少年:“看来是大局已定,兴平郡王与崇国公,可以回了。”

    可那二人,却都是面现迟疑犹豫之色。

    叶元朗不禁一叹,又再言道:“咸阳城内,如今已尽为武安王掌控。二位皇子如今留于老夫王府,又有何益?反而陡惹猜忌,为自家招灾惹祸,也连累老夫。”

    二人闻言,都身躯微振。那兴平郡王嬴瑾瑜首先反应过来,朝着叶元朗一礼;“老王爷提醒的是,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就果无半分停留之意,匆匆直往殿外行去。

    ——昨日他二人不约而同的赶来武威王府,本是为争取叶元朗的支持。可结果却是仅隔一刻时间,那位武安王就已在咸阳掀起变乱。之后因宵禁之故,二人不得不继续呆在武威王府内,直到此刻。

    嬴瑾瑜其实早已心急如焚,可却也知自己做不了什么。八十万禁军大势所趋,自己的任何动作,都是螳臂当车。

    且相较于自家的府邸,这武威王府内,反而是咸阳城内最安全的所在。

    不过到了此时,已时移势易。之前他们留在这里,是不得已,也是为求武威王庇护。可如今再停留于此,那位武安王殿下会怎么想?是判定他们心有不甘,意欲谋反么?

    而此时嬴瑾瑜的脑海之内,只有一个念头。为何会是嬴冲?父皇他,为何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给嬴冲之手。

    岂不知,这是将他们的生死,全数送入那位武安王掌控之中?

    为何就偏偏是他,那个让他瞧不起的纨绔子,能得父皇如此信任?

    崇国公嬴去病,也同样不甘。他并未立时离去,目光犀利如针的看着叶元朗:“武安王一手遮天,老王爷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不成?如今朝中,正需有人主持公道。”

    “公道?”

    叶元朗微一摇头:“国公将老夫看得太高了,何况以老夫看来,武安王殿下主持朝政,在我看来也没什么不好。”

    叶氏僻居蜀东,这朝局无论如何变化,都与他没什么关联。这二位殿下,无非是看上了他在禁军内的那些旧部,或可牵制武安王一二。可这又是何必?

    那皇位落入嬴冲之手,还是依旧在黑水嬴氏的掌控中,有什么区别么?

    嬴去病则深吸了一口气:“嬴冲欲剪除朝中世家大阀,将朝中勋贵视为猪狗,这也是叶老王爷,所愿见么?”

    叶元朗微觉意外,定定的看了嬴去病一眼,而后摇头:“他已遵守承诺,留了裴宏志一命,可见还留有余地。”

    随即又笑道:“所以老夫,才一意要将凌雪她,嫁于武安王殿下。”(。)
正文 第602章 郭谢之问
    “所以老夫,才一意要将凌雪她,嫁于武安王殿下。”

    叶元朗的言辞间,是说不出的得意。而嬴去病最终还是哑然无言,恭敬的告辞离去。

    ——他不想得罪武威王府,尤其在此刻,叶元朗的孙女婿执掌咸阳之时。

    此时能抗衡嬴冲之人已经不多,叶元朗乃是荣国公之外,硕果仅存的一位军中巨头,朝中有数的镇国上将,嬴去病不愿也不想将这位推离到离自己更远。

    待得这二位皇子离去,在旁边厢房内等候的武威王妃,连同聚于此间的一众叶氏族人,也都纷纷行至正殿之前。

    “夫君,我听说那位殿下,已经程阳侯,礼德侯,乌程侯这几家灭门,可有此事?无诏而擅杀大臣,这可是大罪,您就出面劝他一劝。”

    叶元朗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再扫望那众多面色煞白的女眷一眼,之后是无言以对。心想这些深闺妇人,见识就是浅薄。

    便是他的妻子,这几十年来主持武威王府井井有条,得上下爱戴,也逃不过这局限。

    倒是他身边的长子叶宏志,朝着王妃一礼后,恭敬的解释:“母妃不知,今日是裴家犯错在先,不守规矩。便是天圣帝回归,多半也只能默认武安王殿下的处置。擅杀大臣,无从谈起。”

    裴氏一党所为,并非全然无辜。而若然那位陛下,真要驳了武安王殿下的定罪,为这些人平反,那真将是举朝震动。料来天圣帝,也不会自断臂膀。

    故而今日之后,要么是嬴冲一举窃取权柄,要么是所有一切,都不了了之。

    而稍稍犹豫之后,叶宏志又凝声道:“说句不当的话,今日如天圣帝能安然回归也就罢了。可若不能,便是朝中三王九公,也要灭去几家。武安王殿下执掌朝政已成定局,少不得一个摄政亲王之位,日后朝中群官,亦需仰起鼻息,母妃实不必为武安王殿下忧心。”

    听完这句,那武威王妃才稍稍放下了担忧。而王妃身后一众亲眷,则是神情各异。

    “摄政亲王,也就是代九皇子掌控朝政?”

    “明明有那么多长皇子在,为何是九皇子监国?”

    “你这蠢货!那位扶持陛下幼子监国,不正是为监国摄政?换成其他的皇子,那位殿下哪能放心?”

    “除灭三王九公?这是开玩笑吧?他如今已有这能为?”

    “如何没有?刚才不是得了消息,裴相已然降服?十几位权天级的供奉,还有那个名震大秦的裴玄机,都已死绝了——”

    “如今八十万禁军已在他手,又有北方百万大军,便是我们叶家,也是望尘莫及。”

    “看来我们叶家,倒是真找了一位不得了的女婿。”

    叶凌梦也在其中,只是暗暗心冷。她是直到今日,才知那位妹夫的心狠手辣。

    咸阳之内,五家侯门,十一家伯府,一夜斩绝,血洗咸阳。这样的惨事,也只在三十年前诸皇子争位之时才有发生。

    对于自己的夫君,妹夫他果然是已手下留情——

    叶宏志听着这些族人的言语,默默无言。只是有些崇拜的,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是知晓当日,嬴冲‘擅闯’叶凌雪香闺,‘偷窥’叶凌雪沐浴的真相之人。

    可笑当日自己,听父王说那嬴冲哪怕武脉被废,爵位被除,亦将官至三公时,竟觉荒唐无稽。

    而此时叶宏志佩服之余,又暗暗腹诽。那时他的四女,同样未曾定亲,就为何一定是叶凌雪不可?换成——

    忽然间叶宏志心中微动,想起了关于他那侄女的传言。

    ——身贵为凤体,相母仪天下!

    昔年曾有游方道士,断定了叶凌雪,将有一日成为万民之母!

    心中一慌,叶宏志下意识的开口:“父王,当年那——”

    话到嘴边,他才觉不妥,此时人多耳杂,非是议论此事之时。事涉皇位传续,岂可轻忽?

    而此时叶元朗,已疑惑的回望:“什么当年?你想说何事?”

    “没事!只是想起了当年故安国公——”

    叶宏志正欲支吾着应付,却忽又听那院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甚至还压过了宫内的钟鸣。

    这使叶元朗微一扬眉,叶宏志亦觉惊诧,听出这欢呼声的来源,正是护卫在王府之外的一部禁军。

    而此时都无需二人吩咐,就自有下人出去打探,仅仅片刻,就有一位管事回报:“回禀老王爷与世子,外面是武安王殿下有令。今次将尽起犯官之财,重赏所有禁军将士!据说每位兵将,预计都可收获六十金以上!”

    叶宏志闻言,不禁身躯一震,目透精芒。心知从这刻起,那八十万禁军军心,都将尽归武安王府所有。

    随即他又目望叶元朗,神情犹疑:“父王!”

    “你猜的没错!”

    叶元朗背负着手,神色感慨万分:“选在这个时候,就是为了震慑群官!”

    ※※※※

    皇宫之前,嬴冲乘坐的飞车已然落地,而靖北郡王卢文进,也早在半道之时,就孤身离去。

    嬴冲首先下了马车,直往宫内行去。郭嘉却故意延后几步,在车内目光灼热的看着谢安,

    后者亦是猜到了几分,同样放缓了足步。

    “郭先生,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确实心有疑问!”

    郭嘉笑着问:“为何要建议殿下,迁徙卢氏封地?长史当知,卢文进在族中早无权柄,即便今日他应下此事,卢氏也未必会听信其言。”

    所以北方这一战,其实还是要打。那位靖北郡王,说是尽起二十万军效力于嬴冲座前之语,完全可当是开玩笑。

    所以方才谢安之语,反倒是为固原卢氏,谋取了一线生机。

    “今次陛下如若安然无恙,那么殿下必成众矢之的,势必要被朝野合力排斥!在下更知郭先生,是正全力以赴,在陛下回归之前,为王上谋取实利。”

    听出了郭嘉语中所蕴杀机,谢安言语从容的回应:“尽掌北境四州之地,收缩爪牙以待乱局,这可是郭先生如今之谋?”

    郭嘉默然,这谢安确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今日之后,嬴冲势必要受诸皇子所忌,亦将被雍秦世家视为死敌!

    既是如此,那么武安王府就也需有一力抗衡大秦之能,才可保日后安然无恙。

    所以那固原卢氏,还有那宁国公魏九征等等,他是必欲将之铲除不可!如此才可稳坐一方,坐观这大秦风云变幻,

    “然而郭先生可知,如今举朝之内,所有皇亲勋贵,官员士子,都在殿下的屠刀之下,瑟瑟发抖,惶恐不安?所谓物极必反,一旦恐惧到极致,看不到希望。这些人未必就不会放下所有的矛盾,抛开恐惧,与殿下为敌。”

    说到此处,谢安又神色坦然的与郭嘉对视:“今日的殿下,只是展现了威严,可却还未示人以仁心!”
正文 第603章 奸贼嬴冲
    郭嘉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说,谢安之言颇有道理,几乎就将他说服了。

    而谢安则继续侃侃而言:“殿下所需的,是扫除腹背之患,那么使卢氏移封,一样能达到目的,何需一定将之除灭不可?卢氏乃是维系数千年之世家,一旦灭亡,必使秦境之内所有世阀惶恐。如因此而疏远殿下,岂非是与郭先生所求事与愿违?”

    又仔细分析着利弊:“卢老郡王在族中并无声望,可我等应承下来,又有何损?可以让他人知晓,过错在卢氏,而非是殿下。且这一战既是定要发生不可,那么卢氏的武力,依然要毁在我武安王府手中,其实并无区别。将卢家残脉移封西疆,于武安王府何损?料来那卢氏,从此再无力与我武安王府为敌。且有着保全一族的希望,也好过于卢氏玉石俱焚,”

    郭嘉静静听着,却未置可否。谢安之言,看似有道理,可其实对于世家,还是有颇多维护之意。

    不过他此时也未点破,反将眸中的杀念,略略收敛了几分:“那么卢老郡王的移封表,就交给长史了。五日之内,可否?”

    方才那卢文进虽已答应移封,可郭嘉料这位老郡王,不会那么痛快。这位不但有着天圣帝可以期待,也对未来的局势,心存幻想。

    不到不得已,此人绝不会主动上表,授人以柄。

    至于谢安,他是想到当今之世,终究是世家大族的天下。武安王殿下自身,亦是世阀一员。武安王府内,终需有这么一位人物,成为殿下与世家间的纽带,调和与秦境各方世族间的关系。缓冲各方矛盾。

    即便有着些许私心,可只要不是存有恶意,那也不是不能容忍,他郭嘉不同样如此么?

    “必不会令王上失望!”

    谢安只觉头疼,知晓这差事不好办。不过既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此时也只能答应下来。而后这位却又神色真挚道:“所谓同心则气聚,同力则事成。谢某如今一生前程,都已系于王上。武安王府兴,则谢安必能一展抱负;而武安王府衰,则这朝中,再无谢安立足之地。故而此时,谢安亦是一心一意为殿下打算,还请郭先生少些猜疑。”

    郭先生笑了笑,正要回应,却听飞车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这使他微一凝眉,几步走下马车,往那声音来处望去。赫然只见那宫门不远处,有数百位士子,欲冲往嬴冲方向,其来路不同,大多都是太学的寒门士子,也有不少来自嵩阳书院,此时都被禁军将士,牢牢阻拦在千丈之外。

    其中有些人因冲击推挤难以寸进,于是便大声呼吼,极力的劝诫,也有人在怒声破口大骂。

    “——还请武安王殿下三思,所谓国赖长君!以幼主监国,是祸非福!”

    “陛下他如今仍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武安王你手掌八十万禁军,却不思救驾。反而是祸乱京城,清洗异己,到底是意欲何为?”

    “武安王殿下,可是已忘了陛下的恩德?”

    “陛下他错看了你,嬴冲你这狗贼!”

    “我看你是居心叵测!陛下膝前,已有成年皇子数人,汝舍长君不立,反而扶持幼主。可是欲欺九皇子年弱,代掌朝政?”

    “嬴冲!你倒行逆施,擅杀大臣!吾等与汝,势不两立!”

    “——忠武侯他赤胆忠心,年轻时一意报国,在西疆斩杀了妖邪无数,一身大小伤疤近百处,满朝内外无不佩服敬崇。他有何罪?只一个党同裴氏,就被你捉拿了全家老小,下狱问罪!武安王你瞎了眼么?”

    嬴冲一直都是冷然哂笑,懒得理会,也不屑辩解。只眼含赞赏的看了那守卫宫门的花彤一眼。然后任由前面的侍卫引路,直接往那宫门之内行去。

    后方郭嘉与谢安对视了一眼,都是面色铁青,而又无可奈何。

    如今的武安王府,可是肆无忌惮的诛杀勋贵,屠戮官员。可眼前这些学生士子,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些身上天然就有着一层护身符在,一旦有了什么伤损,必定会引来大秦百姓与士林舆论的同情。

    看这些人,把嬴冲说得似是十恶不赦的奸邪一般。也幸亏是来人不多,只有寥寥三百余位,成不了声势。

    郭嘉奇怪的是,在钟鸣之时,这满城就是宵禁状态,这些人怎么来的皇宫前的?他召来了几位禁军询问,才知这些人,都是从嵩山那边归来的学子。

    返城之后,这些人并未归家,直接就奔向了皇宫。初时禁军无人注意,只当他们是返回位于城西的太学。而待得这些学子,靠近皇宫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好在那权左神策军节度使花彤处置及时,手段也算到位。一方面遣人在各处路口,极力阻拦更多的学生接近;一方面又调遣人力,牢牢看住了这三百余人。不过并未伤人,仅只是阻止他们进一步接近宫门,又唤来了玄修,以术法压制,令这些学生的声音,传不到三百丈外。

    谢安亦一声轻哼,唤来了嬴鼎天:“查查究竟,看看这些学子身后,是否有人串联。再让你手下的‘玄雀’,注意那些太学与嵩山学子的动向。”

    道完这句,他亦与郭嘉二人,联袂入宫。此时钟鸣已起。大朝会即将开始,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办,哪里有心思,顾及这些太学学生?

    而此时就在这‘御安门’的对面二里外,一座三品官员的宅邸之内,张良正若有所思的收起了千里镜。

    “诸位,你们觉这位武安郡王如何。到底是真欲趁势而起,执掌大秦朝政。还是另有目的——”

    此时这座小小的阁楼中,竟亦有十数位颍川书院的士子,都是暂随张良,‘借住’在此。都得以近距离观睹,宫门前的那场小小骚乱。

    ——张良父祖皆为韩相。城父张氏,亦是韩国中最古老的世家,家谱可追溯到商周之时。故而哪怕在秦境之内,张良亦能手眼通天。

    “他如真有篡夺权柄之念,那么就只需待得午时,天圣帝与太学主同归于尽便可。又何需急匆匆的举行大朝。以秦九皇子监国,”

    诸人里首先出言的,却是荀彧,而这位眼中,竟是目现钦佩之色。

    “大秦这对君臣,也可谓相得。天圣帝可以毫无犹豫,将所有禁军,所有权柄,交于武安王殿下之手。而武安王亦不负其君,不惜身染血腥,悍然血洗咸阳。为天圣帝诛戮勋贵,剪灭裴家党羽,得罪雍秦世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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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零三章 韩国群英
    张良闻得此言,亦是深以为然,轻声叹道:“吾料此番天圣帝如能安然脱身,大秦必能完成变法,使国力腾飞,再成强秦之势。”

    “即便最后事与愿违,天圣帝驾崩于山河社稷图内,亦有人可承其遗志。至少日后这二十年内,这大秦都将是那位武安王的天下。而这位殿下的手段——”

    荀攸的语声一顿,并未下评断,只是转过语气道:“无论是哪种结果,对我大韩而言,都是祸非福。”

    阁楼之内,顿时是一片沉寂。在场诸人,都是微微颔首,并无反驳荀攸之意。

    韩与秦魏楚相邻,周围皆为强国,与各国间的关系,并非是一成不变。比如大秦,在过往数千载岁月中,韩曾仰赖秦力,数次免去了被魏楚吞并之祸。可数年前又与赵魏二国合力,将秦军赶回到函谷关内,夺回了位于大秦洛州的数百里失土

    对于大韩而言,一个有足够实力牵制魏楚,却又无力东顾的秦国,才是最为有利的。

    可一旦大秦,有能力再次兵出函谷,那对于关东诸国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么秦如攻魏,诸位以为,胜算几何?”

    陈宫负手看着那深宫之内,目含幽火:“天圣帝如驾崩,武安王主持伐魏之战,能有几成胜算?对于信陵王而言,损益如何。”

    他对嬴冲杀戮大秦朝臣之举,是反感之至。帝王与贤人君子公冶天下,那位天圣帝本就有违君王正道。而这武安王,更是对大秦的勋贵世族举起了屠刀!

    荀攸哑然失笑,心想不愧是陈宫,直接就点到了关键。

    “信陵王么?首先他安返魏境的可能,小而又小,不足半成。即便返回,也将实力大损,再难掌控魏政。”

    见在场诸人并无异议,荀攸才又继续分析推演:“大魏朝争,必成定局。即便勉强联手抗敌,亦难同心合力,此为败因之一;其二,魏国方经大灾民乱,国力虚弱,军心浮动;其三,洛州故时虽为魏土,却已时隔数百年,如今等同是新得之地,根基不深;其四,如今赵国国内,同样内争激烈,北面又有蒙古崛起,驱赶突厥牧民南下,以致边疆匪乱四起,只恐此时无力援手。而我大韩——”

    荀攸并未道完,可楼中诸人却已面面相觑,眼现无奈之意。韩国国内,如今也是形势不佳。同样是水灾爆发,民乱四起。六年前的神鹿原大战,韩军亦损失惨重。嬴神通为迫韩国退出联军,着重打击,使数十万韩军败亡覆灭于其手,之后又有楚国趁势北上,意图叵测。

    秦魏之间,如真是爆发大战,恐怕只能由魏国一力抵挡大秦百万军势。这可是兴师问罪,为天圣帝之死,锐意复仇的哀兵——

    “麻烦啦!”

    钟繇亦微摇着头,神色苦恼:“说来那位武安王,亦有数败。朝中局势不稳,雍秦世族,必不肯甘心就缚!边军府军,亦未必会听其号令。且大秦才历经北境大战,军资粮草都未必充足,可——”

    “可如在下是那位武安王,必定尽屠雍秦世族,夺其产业田土赏赐诸军。再以为天圣帝复仇之‘大义’,统合朝堂诸臣;重用王安石,以笼络新党;启复叶元朗及蒙进入朝,以结大秦将门。用关东洛州之田土,激励寒门及内外诸军。如此,以那位武安王的兵法,大魏安能不败?”

    听到此处,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寒气。齐齐往那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那出言之人,乃是一位身着青袍的瘦削青年。这位一身寒酸的打扮,与此间格格不入。明明在说着很可怖的事情,却偏是笑吟吟的模样。

    而陈宫见状,顿时眸光微黯,面现阴霾。他眼前此人,姓徐名庶,与他同出于颍川书院,可其出身,却是一位寒门士子。

    “徐兄之言,真让人不寒而栗。听你这么说来,魏国只怕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张良亦苦笑了笑,而后一叹道:“其实我等在这里说再多也是无用,魏无忌会否妥协,端看他自己是如何看的。可惜——”

    可惜他们人微言轻,不能左右朝堂大势,也不足以影响今日大秦的这场变乱。

    “张师兄此言正解!”

    荀彧微微颌首,神色严肃:“其实我等与其忧虑大秦,谈那魏无忌,倒不如多思些自强之道。近日彧在秦境,观王安石之变法,其实颇有可取之处。而如今我大韩,无能贪腐之辈充塞朝堂,而有才有德者,却不能伸张其志。朱门酒池肉林,而百姓则难以果腹。朝野对立,黎庶草民莫不将世族权贵恨之入骨,军心则散乱不堪。我大韩要想自强,要想在这诸国中据有一席之地,就必须得变革不可。”

    可这句话道出,这楼内的气氛,却渐显尴尬。张良无言的看向了窗外;陈宫听如未闻般,做若有所思状;而荀攸则默默的喝着茶,不置一语。

    钟繇则微微一叹,现出无奈之色。此间诸人,俱皆人杰,是韩境之内年轻一辈的精华所聚,如何能看不到如今大韩的弊端与危机?此点便是对王安石最为反感的陈宫,其实也是心中有数。

    只是要变法的话,又该从哪里开始呢?无论是从何处着手,都首先需损及世族利益。

    这在场诸人,别说陈宫,便是开明通达的张良,也不敢轻言变法之事。

    而徐庶则依然独自坐于窗旁,唇现讥哂之色。继续目望那皇宫方向,眼中现出强烈的好奇与期待之色。

    ※※※※

    嬴冲入宫,首先见的是九皇子嬴守愚,以及戚昭仪。这位皇子颇为聪慧,只经历一夜教导,就基本掌握了监国授印的礼仪。

    而除此之外,齐王赢控鹤与叶元朗几人陆续入宫,他也需亲自接见。尤其前者,也是这次天圣帝能否安然回归的关键。

    赢控鹤倒是爽快的很,与嬴冲密议了一番,就将魏无忌在秦境内准备的几条后路,都卖了个干干净净。包括了挪移法阵,虚空云船等等,使人触目惊心。

    不过这位离去之时,嬴冲也毫不客气,给那红线女灌了一杯会在一年半之后爆发的毒酒。

    他不确定嬴控鹤,之后会否还有什么小动作。虽是答应了赢控鹤,放过这位崔红线。可任由这样一位伪开国离去,无疑是纵虎归山之举。

    在嬴冲想来,自己至少在一切大事抵定之前,控制住这红线女的性命。他与赢控鹤的约定也是如此,待天圣帝回归,或者伐魏之后,再给予解药。

    赢控鹤颇为无奈,不过嬴冲的信用向来不错,且有元神之誓,他也不惧嬴冲反悔。

    此时太政殿内,已是诸多朝臣到来。除了凌晨之前,被禁军诛斩与捉拿下狱的,几乎都聚于宫内。

    嬴冲却并不着急,直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才姗姗到来。

    而嬴冲牵着嬴守愚的手,踏入这殿堂之内,顿使所有朝臣瞩目。眼神不一,或是兴奋,或是欢喜,或是惶恐,或是厌恶,有的期冀爱戴,有的则惧怕憎恨。

    嬴冲都不理会,他先是将嬴守愚,交给了嬴双城看护,然后施施然的行到了御座之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扫视众多朝臣。

    “陛下的诏书,尔等想必已是验过?”

    堂中一身囚衣的裴宏志与元岱周,还有那参知政事张苍,参知政事谢灵,参知政事李东垣等人,都是默然无声。

    而尚书右仆射王安石,枢密正使陆正恩,以及武威郡王叶元朗,更是闭目养神,毫无反应。

    嬴冲所说的‘诏书’,正是天圣帝在山河社稷图内,所发的飞诏。此时在场诸多三品以上群臣,都已验看过。

    上有天圣帝的玺印,龙气加持,确实不假。对于此诏,朝中诸臣再怎么不满难以置信,也无可指摘。

    “陛下委内外诸军事于孤,另委托本王,从诸皇子中选一贤者监国,尔等可有异议?”

    满殿上下,依旧是静寂无声。而后嬴冲又问:“今本王以为九皇子性行温良,仁德知礼,聪慧好学,文武兼备,可负监国重任!礼部仪官与尚宝监令何在?尔等已可授印!”

    当此言道出,整个朝堂顿时轰然震响。一些人议论纷纷,一些人则当即就从队列中扑出,跪倒在陛前:“殿下,万万不可啊!弃长择幼,这是取祸之道!”

    “殿下,九皇子如今才年纪六岁,懵懂无知,如何能担当得起朝中内外军政要务?这岂非荒唐?”

    “如今成年皇子,足有六位!为何不从其中择贤者监国?”

    嬴冲面色平静,毫未有答言之意。他方才的话只是‘告知’,并未有询问诸臣之意。天圣帝的钦命,是由他来选定监国,而非是这些朝臣。

    旁边的王承恩,则是眉头大皱。今日米朝天不在,只能由他这个身兼司礼监秉笔的绣衣大使,来执掌静鞭。

    此时这位一连九鞭,抽打在御阶之下,却依然未令这太政殿内安静下来。不得以,又令殿内的御卫,将那些哭嚎劝谏的官员,全数强行托出了殿外。(。)
正文 第605章 威凌群臣
    待得这殿堂之内,总算是恢复了安静,嬴冲才又令仪官引导,使嬴守愚完成了所有的礼仪。之后他又亲手将嬴守愚捧上了皇位,后者也似模似样,肃穆端坐。

    接着是授印,自周以来,天子共有六大玺印——“皇帝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这些都由尚宝寺监遣专人至陛下御前保管维护,而此时都需交到嬴守愚的手中。

    其中的皇帝行玺——凡封命(诸侯王及官员)用之;皇帝之玺——凡赐诸侯王书用之;皇帝信玺——凡发兵用之;天子行玺——征召大臣用之;天子之玺——策拜外国事务用之;天子信玺——事天地鬼神。

    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件象征皇位传递,最为权威的‘传国玉玺’,也就是和氏璧,不在其列。

    此物仍在天圣帝的手中,此时嬴守愚也无资格领受。不过日后嬴守愚如继承大位,必须此物,才可代表正统。

    嬴冲却并不担心此物遗失,那东西与神甲‘始龙’差不多,不是轻易可窃取之物。又与大秦龙气大有关联,没到太学主那个境界,绝没可能将此物带出咸阳地域。

    待得嬴守愚领受完六印,嬴冲仍是站在了仅次于皇座的一级御阶之上,视线如刀,威凌群臣。

    “九王子嬴守愚,今晋位辅政王,掌天子六玺以监国,请诸大臣参拜!”

    ——九皇子嬴守愚并未受爵,此时用以监国的名义,正是‘辅政王’。在天圣帝未在场的情形下,就需得诸臣认可,才能名正言顺。

    朝中所有北方宗党,都已会意,纷纷拜倒:“吾等参见辅政王殿下!”

    随后是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亦未犹豫:“臣等愿尊殿下之令!”

    只这一刹那间,这朝堂之内,就已跪倒了近十分之三。

    这也带动了太政殿中,近半的朝臣。许多人并无立场,慑于嬴冲威势,又兼知这位武安王,已然在朝中势大,不愿得罪,以免惹来祸端。

    而紧接着,那几位当政的参知政事,枢密院使,还有叶元朗,赢控鹤,蒙文等人,亦都纷纷朝皇座施礼。

    叶元朗与陆正恩,齐王赢控鹤三人,皆有陛见不跪之权。不过在二人身后,却有一大群的武官,纷纷拜服。

    凌晨前嬴冲与谢安的‘联络’,都颇为到位,整个朝堂之内,意欲顽抗者少而又少。

    而此时太政殿中,也仅仅只有数十身影,依然挺立如故。在拜服的群臣之中,显得无比突兀。

    那些低阶的臣僚,嬴冲都不在意,直接就让殿中御卫,将之拖出到殿外。他不管这些人,是真对天圣帝忠心耿耿,还是另有缘故。此时扰乱这场大朝之人,都无一例外,需下狱问罪。

    而随后嬴冲只冷笑着,看那几位不曾拜倒的皇子。

    “几位殿下,莫非是欲违抗圣命!”

    语声平淡轻盈,似乎毫无份量,可在场所有朝臣。都能听清那言中所蕴的暴戾与杀意。

    而当眼见这几位成年皇子,仍未有动静,嬴冲亦不在乎:“来人,今查宜阳郡王嬴不尤,党同裴——”

    话音未落,满头冷汗的嬴不尤,就已干脆的跪下:“臣嬴不尤参拜监国!”

    嬴冲看了这位一眼,那刀子般的视线,就向二皇子嬴天佑刮了过去。这位却还算干脆,不等嬴冲为其罗织罪名,就已很干脆的紧随嬴不尤后尘:“臣嬴天佑参拜监国!”

    有了这二人为前例,其余几位皇子亦不再迟疑。此时只要不是真正蠢笨之人,都可感觉到嬴冲的杀意,确是真实无虚。

    这位或者不会真夺去他们几人的性命,却大可向他们的亲朋好友下手。

    嬴冲对此景亦毫不意外,这几位皇子里面,除了嬴不尤与嬴天佑二人出宫开府数年,略有些根基之外。其余几位,都没有对抗他的本钱。

    只是让他稍稍意外的,是四皇子嬴仇万。他这位发小,性情耿直,原本是他最为头疼的。

    这位真要抗拒九皇子监国的话,嬴冲亦无可奈何。唯独对于嬴仇万,他是下不了手的。且这位品行端方,本身也不会有什么破绽可供他攻讦。

    可出乎意料的是,六位成年皇子中的其余几位,刚才都以静立的方式表达了不满。却唯独嬴仇万,对于嬴守愚监国并无抗拒之意。

    当群臣恭服,嬴冲才稍稍收敛了几分,而九皇子嬴守愚亦在此时微一抬手:“诸臣工请起!”

    随后又向身边的太监示意:“孤年幼不知事,为大秦百姓计,暂委武安郡王,主持内外朝政,代掌天子六玺!”

    太政殿内,顿时又是一阵嗡然。不过此时群臣之中,真正的刺头,都已被拖离到殿外。而殿中绝大多数人对此,其实是早有预料,故而反应虽剧,却都不如先前。

    而嬴冲也果断从嬴守愚的随侍太监手里,将那天子六玺接过,转至到旁边的王府内侍总管张承业之手。

    这番动作,都不慌不忙,谨守礼仪。而整个朝堂,又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未曾言语。

    裴宏志跪于地面,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他没想到嬴冲接掌天子六玺的过程,会如此顺利。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出人意外。此时雍秦世家中,他与元岱周,庄林,王好古,以及所有三品以上高管,都或是下狱,或是问审。高层是全军尽没,遭遇灭顶之灾。而底层的官员,亦难在朝中发声,完全没有抗衡嬴冲之力。

    而其余朝中大佬,这刻也不敢去招惹这头横冲直撞的蛮牛。这位若仅只是‘蛮霸’也就罢了,偏偏嬴冲的手段还很是不俗,凌厉莫测,让人忌惮生畏。

    以叶元朗,陆正恩之智,岂会看不出来,此时任何人敢于站在嬴冲的对面。都会遭遇武安王府,毫不留情的打击!那必是如暴风骤雨一般,残酷无情。

    可裴宏志更清楚,此时嬴冲接掌六玺,还仅仅只是开始——

    果然下一瞬,嬴冲就蓦然以佩剑驻地,满含杀意的目光,再次凌迫在场数千朝臣,一身气息森然。

    “今辅政王殿下将内外国政委于孤!然则因裴氏宗党之乱,内阁缺员甚巨,朝中三品以上群官空缺亦达十七人。为免朝纲失序,国政紊乱,今本王升吏部侍郎皇甫射为中极殿大学士,掌参知政事!詹事府詹事杜北,升任吏部尚书!右佥都御史嬴放鹤,任左都御史。大理正方珏,任大理寺卿;礼部都给事中嬴长安,任右副都御史——”
正文 六零五章 脸厚心黑
    当嬴冲这一长串名单报出来,朝中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自大秦有史以来,哪怕是帝皇之尊,也很少有这么赤裸裸的提拔亲信,任用私人的。

    皇甫射之前不过一区区吏部侍郎,而此时一举跃升到参知政事高位。这在今日之前,从无先例。

    而那杜北,更是从詹事府詹事这一闲职,跃迁到了吏部尚书。成为朝中‘天官’,手掌群臣三品以下官员晋升之权,权势几可抗衡政事堂的存在。

    而之后的名单,涉及枢密院,大理寺,左右都察院,吏部、刑部,兵部等等,所有六部九卿,几乎一个都没放过。

    足足诵读了二十余人,皆为北方宗党的成员,官职或是三品或是四品。而嬴长安这些人,即便不是部门主官,亦必是执掌要害。有些位置,并未缺额,可嬴冲却是直接宣读了任命,肆无忌惮。

    殿中便是王安石,亦是眉头大皱,目现不满之色。好在嬴冲亦懂适可而止之理,念到了二十六人之后,就不再是北方宗党的人物,王安石的新党几人,接着叶阀与蒙氏,陆氏,王氏等等再添几位。大约都是凌晨之前,嬴冲谢安联络拜访之时达成的交易。

    叶元朗亦是目瞪口呆,他之前还道嬴冲,将那些关键职司,拿去笼络他人。却绝未想到,他这位孙女婿,竟敢将至少六成的关键职司,都笼在了自己的手中。

    而惊讶之后,叶元朗的眼中,就又浮起了欣赏之意。心想这个家伙,可真是了得,脸厚心黑,可谓深得朝争之要。

    此时这位,如不能趁势将他这些部属塞入高位。那么日后待得朝局稳定之时,就很难办到了。

    虽说是违了规矩,然而今日嬴冲付诸九皇子监国,本就是不守成规。此时正该一鼓作气,否则陡留遗憾。

    陆正恩则摇了摇头,素来从容镇定的面上,也微显异色。而以宜阳郡王为首的几位皇子,则都是双眼圆睁,神色不可思议。目光定定的注视嬴冲,心想这混账,他怎就如此无耻?

    而说完最后一个人名,嬴冲却又追加一句:“除此之外,本王兼任枢密副使,位居枢密正使荣国公之下!”

    此言道出,又似一声轰雷,震荡朝堂。陆正恩白眉微挑,就又恢复了平静。知晓这是因嬴冲手中,并无进入枢密院的合适人选,才使出的不得已之策,

    对于枢密院,看来这位武安王殿下并不放心。也显出北方宗党一脉,人才依旧困窘,尤其是三品以上,有足够资历的官员,少而又少。

    而嬴冲话音方落,那三皇子嬴去病就首先出言抗争:“武安王殿下!尔虽有监国辅政之责,可历来三品以上朝臣任命,都需廷推议定!如今殿下,欲一言而定诸多三四品官员升降,是否不妥?”

    说话之时,嬴去病的脸上,却是冷汗涔涔。如还有其他方法可供选择,他绝不愿正面与嬴冲抗衡。

    可嬴去病却也知,此时是满朝上下,最后阻拦嬴冲的时机。一旦今日默认了嬴冲的升迁之论,那么这朝堂内外,就将彻底落入这位武安郡王的掌控之中。

    如今叶元朗与陆正恩这几位朝中巨头,都不愿在嬴冲势盛之时,正撄其锋。裴宏志及参知政事元岱周,乃是罪人之身,家小尽在敌手。而大皇子嬴不尤,已慑服于嬴冲的淫威之下;二皇子嬴天佑出身较低,在朝中素来不被重视,此时更是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摆明了不愿顽抗。

    他嬴去病如再不出面,那么这太政殿内,还有何人能阻止这位武安王。

    有崇国公挑头,这满殿之内,果然又是一阵嗡然之声四起:“崇国公说得是!朝臣升降,大秦自有规章。武安王殿下今日,有擅权之嫌!”

    “臣不服!吏部侍郎皇甫射,不过一区区三品侍郎,亦未曾在地方任职州牧,岂有资格入政事堂?”

    “还有詹事府詹事杜北,此人素来只任过清流官,未曾经历庶务,岂有资格,担当吏部尚书?”

    “大理正方珏不过区区五品,岂有越过诸多上官,担任大理寺卿之理!”

    “这些任命,简直就是儿戏,荒唐!武安郡王,可是视我大秦成法为无物?如此恐难使朝臣心服?”

    嬴冲闻言冷哂,却是看都未看那暗自惶恐的嬴去病一眼。直到王承恩连续九次静鞭击打台阶,使朝堂再次恢复了安宁,这才语气从容,悠悠然道:“崇国公所言甚是!然则本王怎敢一言而决朝臣升迁?方才所言,只是本王建言,需得诸朝臣廷议,才可定论。然则事急从权,值此朝廷变乱之时,政务需以简快为要,无瑕一一议论。以本王之见,今日便以小廷推,一体决断。不知诸臣工,以为如何?”

    嬴去病闻言神情错愕,心中惊奇难解。忖道这个家伙,怎么会同意小廷推?

    他原本还以为,嬴冲必定是要不顾群臣公论,在朝中强行通过这任命。可这位,却偏是如了他的愿,准备以廷推论定。

    这位就不惧这朝中诸多大佬联手,使他阴沟翻船?那时岂不尴尬?这不但将使武安王府气势大减,也将给予裴宏志陆正恩等人反击驳斥之机。

    且如今武安王府虽是权重,可麾下势力却是外重内轻之局。推动大廷推,都比小廷推可靠许多。

    可在这刻,嬴去病却听他的兄长嬴天佑,轻声一叹。嬴去病眼神不解的看了过去,却只见赢天佑,正面色苍白微摇着头。似乎对他的举措,很不看好。

    而他的五弟嬴瑾瑜,亦是眉头紧皱,眼神忧虑。最后更是长身而起:“以本王之见,这些朝臣升降,似可稍后再议,能否请殿下,先议裴氏宗党勾结信陵王,谋袭圣上,祸乱朝纲之案?”

    嬴冲闻言,终于微微动容,眼透异色,看了那嬴瑾瑜一眼。

    心想这位五皇子,果然是天赋不凡,比之嬴不尤嬴去病这两个蠢货,强了不少。

    而那裴宏志,亦是唇透讥嘲之色。倒不是为嬴瑾瑜的处置裴氏宗党之言,而是为这位兴平郡王,以及那崇国公的天真。

    今日大朝,嬴冲一直未谈裴氏一党,正是为了此刻。在此案未落定之前,试问朝中何人敢与嬴冲为敌?

    那便如一把利剑,悬在诸人的头顶,如今谁人青白,谁人是裴氏一党,岂非都在这位武安王殿下一念之间?

    这兴平郡王虽是聪慧,总算抓到了重点。可嬴冲步步为营,有备而来,怎会让人有阻拦的机会?

    此时这位倒不如藏拙,免使这嬴冲生忌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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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7章 威势滔天
    “嬴瑾瑜你放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嬴冲直接怒叱出声,目光阴冷的注目兴平郡王:“本王奉辅政王之命,掌内外国政!而今议论三品以上官员升降,乃是群臣之责。议政之序,却由本王决断。今日朝会,孤自有方寸,何需你来多嘴?再敢妄言,孤必令人将汝驱出朝堂!”

    嬴瑾瑜顿时面色涨红,胸膛几乎气炸。以他的城府,此时目中亦喷出火来。

    直到嬴不尤悄悄扯了他的衣袖,那陆正恩与张苍这几位也回过头,冷目示意,嬴瑾瑜这才冷静下来。

    已猜知嬴冲这次,怕是有意激怒,如若他失控发作,只怕是正落嬴冲下怀。这位多半是有着什么手段,在等着自己,

    见嬴瑾瑜沉寂下去,嬴冲竟半点都不掩饰他脸上的遗憾之色,继续扫视群臣。

    见殿内再无人多嘴,嬴冲才继续悠然道:“时间紧迫,诸位既无异议,那便开始廷推。这些朝官升降,既是由孤提出,那么本王这里,自是毋庸再提。不知安石公以为如何?”

    所谓的廷推,有记名与不记名二种推举方式。他这次却不敢大意,直接选了前者。

    而王安石略略思忖了片刻,想及嬴冲如若执政,确需臂助以定朝堂。最后还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嬴冲之言。

    他虽是不满嬴冲今日以势相逼,大肆任用亲信私人,可对于嬴冲提拔的这些人物,还是颇为认可的。所有四十七人,莫不都是他眼中的才德兼备,清廉有能之人。

    其中许多人沉沦下僚,才智不得伸展,让王安石亦常为之惋惜。这次却被嬴冲直接越过资历与门第等诸多阻障,一举拔擢至高位,未必不是大秦之福。

    也可见嬴冲虽有私心,却仍是以国事为重。

    而谢灵则紧随其后,俯身一礼:“臣参知政事谢灵,愿附殿下之议!”

    此时他心里,却是暗暗苦笑。心知嬴冲之所以强推皇甫射入政事堂,其实是对他仍存疑虑。

    经历今次的咸阳之变,谢氏已不得不彻底倒向武安王府,与之结为一党。另有,参知政事李东垣,也与武安王府颇有关联。然则这位殿下,对他二人显非是完全放心。

    谢灵之后,就是李东垣,心知此事并无什么议论的余地,这位倒也干脆:“臣亦附议!”

    至于其余二位参知政事,那王钟素来都是天圣帝的发声筒,本身并无多少主见,此时自不会唱反调。而那张苍,亦知明哲保身之理。

    当政事堂所有阁老,都有口一同,全票认可。这太政殿内诸臣,就知此事大局已定,再无多少转圜的余地了。

    之后果然那以陆正恩为首的枢密院,六部尚书侍郎,小九卿,以及王籍,叶元朗,陆正这些在场的三品以上正职武官等等,都是陆续附议。

    ——甚至给人以错觉,如今这朝堂之内,似乎无比的和谐。

    只有护、朱、宁、蔡这几家国公,以及一些文公武臣,表示了异议,可总数却不到所有三品以上朝臣的六分之一。

    且这些人等,虽是当庭反对,却莫不都是少言寡欲,不敢有半点放肆。

    仅仅不到一刻时间,这场廷推就到了终末之时,嬴去病与嬴瑾瑜二人,都是面色发白,双拳死死的紧握着,唇角则几乎溢出血丝。只觉是大势已去,如今的朝局,再难逆转。他二人的未来,也是一片昏暗——

    而这太政殿内,皇甫射与杜北等一应被嬴冲提及之人,都莫不是脸现喜意。虽都是心知这次的升迁,仍有变数。可这毕竟是诸多朝臣,廷推议定之事,合理合矩,名正言顺。哪怕是天圣帝回归,也不可能推翻此议。最多只会稍作调整,却绝没可能否决。

    尤其那皇甫射与杜北二位,只觉一身精气神,皆与以往大为不同。虽都年迈,却觉这一身上下,都是精力充沛,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心内则既有感激,又有感慨,他二人之所以投靠武安王府,一是敬畏于嬴冲横扫北方的威势,二则是不得已。都从未想过,自身能身登参知政事与天官之位。

    御阶前的嬴冲,却仍是肃穆如故。

    能够将自己麾下一众宗党,都强推上位,这无疑是件喜事,意味着北方宗党的崛起,也意味着日后所有朝政,他几可一念定夺。可此时天圣帝生死未卜,他却实在笑不出来。

    “今日再议第二事,伐魏!”

    语至此刻,嬴冲的语声,陡转激昂:“魏国信陵王魏无忌,一介下国之臣,竟胆敢勾结太学主,刺袭圣上!使陛下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望渺茫。此仇此恨,我等若然不报,岂是为臣之道?堂堂大秦,竟令关东诸国小视至此,岂非我等之羞?本王如今欲尽起我朝大军,攻伐魏国,执其君臣至陛前以慰圣上,试问诸君,可敢附从?”

    他语句铿锵,甚至动用上了真元,此时竟字字如雷,震得整个太政殿中,簌簌作响,房顶烟尘俱下。

    在场大半的文官,都是面如土色。而所有的武官,则是脸现潮红,神情狂热。

    而此时殿外的诸多御卫禁军,也都已闻得嬴冲之言。竟也不约而同,以枪戟之柄击地,发出轰然震声。

    “伐魏!伐魏!伐魏!”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响,越传越远,最后竟至数十万人参与。一直持续了大半刻的时光,充斥着整个宫廷,气势喧天。

    一直到嬴冲遣御卫出殿喝止,那震吼之声,才逐渐休止。

    然而此时嬴冲驻剑立于陛前的身姿威势,却使朝中诸多大臣,都不敢直视。

    虽不知这是否嬴冲的特意安排,却无疑是向众人昭示着,如今京中禁军,都已唯武安王之命是从!

    而嬴冲那无情的目光,再次往裴宏志方向注目:“然则兵法有云,攘外之前必先安内。近日雍秦之地,匪乱四起,以致十宫大比之时,咸阳之外盗案频发。本王今欲率禁军五十万出京,以一月之期,扫荡雍秦二州,克定匪乱!为伐魏之战铺垫——”

    因此次出兵,都是禁军,且军资自备。故而并无需枢密院与兵部允准,嬴冲之言,依然只是通告。

    裴宏志则面色苍白,并无言语。心知嬴冲此举,名为平定匪乱,其实是准备对雍秦世族挥动屠刀!

    然则这也是他早已预料之事,亦知此刻除天圣帝之外,朝中任何人都难以挽回。

    也在此刻,一位身着锦袍的太监,从偏门处匆匆奔入到太政殿内。

    嬴冲目中生怒,不过当他仔细注目。才发现来者,赫然正是他的熟人童贯。

    而这位入殿,直接就行至到了嬴冲身侧,小声耳语:“山河社稷图内,无方五行阵已生变乱。”

    问得此言,嬴冲终是剑眉微扬,目现惊喜之意。
正文 六零七章 社稷图内
    山河社稷图中,天圣帝立在他那御辇的窗旁,冷目往外望着。窗外依然是气罡酷烈,烟尘四起。太学主与守正道人,一攻一守,看似战的激烈,可其实已陷入僵持的状态。

    守正道人一身法力全展,尽力护持着后方的御辇安然无恙。而太学主明显也未全力以赴,这位更多的精力,应对雷火之劫。自从太学主以身祭剑,天际间就有一道道紫色的劫雷轰击而至,而那口赤霄剑的周身,亦有森白色的火焰燃烧。

    随着时间推移,那‘人剑合一’的程度加深,也有更多的劫力随之而来。只是此时,太学主以这方虚空的五方五行阵,逆转龙脉。使那汇聚过来的天道劫力,大半不能施加其身,只能徘徊于外围,

    而对于天圣帝,太学主明显只是分出一部分气力,只为牵制守正道人,不能干涉其渡劫而已。

    刘雪岩亦神情默默,一言不发。他知那太学主,定是对天圣帝的最后手段,早就心中有数。这位刻意制造出的这般僵持之局,正是为待其最后踏入皇天境的时刻到来,以求破局之力。

    ——只有真正身登皇天境,此人才有抗衡和氏璧所聚大秦七千载气运之能。

    不过眼下这情形,也正是他希望见到的。甚至希望这拖延的时间,越久越好。

    思及此处,刘雪岩不禁眼含忧虑的,看了那天空一眼。此时辰时已过,距离午时正只有不到一个半时辰,也不知如今那咸阳城内的形势到底如何了?自己的谋划,能否有成功之望?

    亦在这刻,千丈之外,忽的又有一道赤色的剑光袭至,竟是强行劈散了守正道人的玄术,向天圣帝御辇直斩而来。

    那护在辇车之外的黑白光华,也同时反应,骤然升腾而起。化为无数碎刃旋斩绞击,与那剑华对撞交轰。可终究还是未能将那赤色剑气完全化解,仍有部分余劲,轰击在了辇车之上,使那御辇之外的厢壁,出现了些许蜘蛛网般的裂纹。

    天圣帝在车内,也差点立足不稳,在那剑力震荡之下,不但身躯摇晃不休,五脏六腑亦受冲击,翻腾鼓动。

    待他好不容易压住了咽喉处涌出的血腥甜意,重新立稳时,就只见千丈之外的那人,正以冰冷漠然的视线观照过来。

    那就仿佛是在对他说,下一剑,便是你嬴霸先的授首之期!

    可天圣帝却笑,笑得是无比爽朗开心:“其实朕一直在想,你太学主到底是因何故,恨朕至此?竟是不惜放弃一切,以身合剑,也要使朕灭亡,难道就只为那虚无缥缈的预言,或是因当年你在秦境的惨败?”

    ——二人间虽是远隔千丈,又有无数的罡劲风雷阻隔,可天圣帝却知那太学主,定能听清他的言语。

    而太学主也确不负他的所望,沉冷的目中,光泽略闪。然后那有如玉质般的声音,由虚空远处,悠然而至。

    “无他,二十九年前,洛书曾现于雍州之南。”

    “洛书?二十九年前?”

    天圣帝微一愣神,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最后竟又唇角微挑:“这就是那时候,你离开威王兄身侧的缘由?真没想到,这本圣书,竟然真的存在!你太学主,莫非是已见过了?”

    可未等太学主答话,天圣帝就已大笑出声:“有意思,真有意思!这就是你太学主,孜孜不倦,也要了毁了朕与大秦的理由。换而言之。未来灭诸国,统天下者,果是我煌煌大秦?所谓的焚书坑儒,亦非无稽?太学主,你可知朕如今,是何感觉?”

    太学主却微微阖目,眼神晦暗,他知天圣帝想说什么,然则——

    “未来本就非是一成不变!老夫在洛书中所见之未来,陛下已革新了国中积弊,重整了大秦诸军,此时已兵出函谷,二十四万墨甲横扫魏韩。”

    ——可如今的大秦,已经失去了洛州,且因匈奴与内乱之故,国力大损。

    天圣帝心领神会,自从嬴神通身死之后,大秦确是国势衰落,变法受阻。

    也只在这一年内,平定匈奴,夺回朔方,朝中多出了嬴冲这根支柱,才显出了复振之势。

    可这也是今日嵩山之战的因由。

    “原来如此!然而朕也一样欣慰,可见朕之变法,确是有益于我大秦,而非是祸乱朝纲。此外——”

    天圣帝满足的笑了笑,而后眸现冷色:“眼下看来,你太学主只怕是难以如愿?”

    他虽不知外面形势到底如何,可却已猜知咸阳城内必有变化,才会促使这太学主如此。

    竟已不再顾忌劫力,只欲全力攻打他的御辇。

    旁边刘雪岩则是冷汗涔涔,双手紧握。他最怕的就是,就是在咸阳那边的变局反馈之前,这太学主会不惜一切,也要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而接着下一瞬,就仿佛是印证了他的所思。太学主脚下那道赤色的剑影,再未悬于原地,而是从千丈外横空掠来。瞬间带起了千万条剑气,在虚空中分分合合,又有一连片的紫色光雷,苍白劫火,似如潮水般的淹没而至,

    不过守正道人却似早已有备,随着这位咒语念动。那整片天空忽然往下‘塌陷’,这地面与天空的距离,似乎在瞬间被截去一大片,而旋于高空的赤阳,仿佛似放大了二十倍。

    不但使这方虚空的温度,陡然上升,也令赤霄那剑上的苍白劫火,燃烧的愈发炽烈。更有数十头火鸟,从那烈日中腾飞而起,竟也锐气十足,燃灭一切。

    那所有的剑气剑光,赫然触了即灭,沾之即焚!赫然使天圣帝的御辇之外,形成了火环奇景。

    而那赤霄剑本身,亦是一阵光雷乱闪,那守正道人赫然在这须臾间,招出了四十九束足有人手臂粗细的上霄神雷,在短短不到一息之内爆发,连环轰打。强如神剑赤霄,此时竟亦被强行震退飞回。

    太学主吃了一惊,再一次正视守正。目光里,满含着吃惊之色。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守正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能为。然后就又见那守正身侧的那口千年桃木剑,正化火燃烧。

    而周围三里,这一片死寂之地,却忽然拔了十二座庞大的石块土碑,将天圣帝的御辇环绕。

    石碑之上,都有着玄奇符文,灵光萦绕。明明是以不值一提的泥沙临时造出,可看来却是美轮美奂。

    当这十二座石碑呼应,按照地支方位排列,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生成,护持着这周边三里之地,抗击着赤霄剑的剑气击打。

    使那已破烂不堪的御辇,在内安然无恙。(。)
正文 六零八章 交出嬴冲
    见得此景,太学主的神情,却是分外不解。

    “何需如此?”

    那千年桃木剑,乃是守正性命兼修之物。一旦此剑毁损,守正道人的转世之旅,将是分外艰难。

    守正道人却只回以一笑,依旧是一言不发。他今日,也自有不得不全力以赴,护持天圣帝安然无恙的理由。

    太学主也是会意,再未多言。赤剑光闪,撕破了一片云霄。‘太昊雷梭’趁隙而至,强行穿过了那漫天火焰,轰击石碑,炸出了一大片的碎散石粉。而那君子剑,则挥动着那堂皇磅礴的浩然正气,竟将空中的那团大日镇压封印,将之从此方虚空强行‘抹去’,令这山河社稷图内的天地一片灰暗!

    依靠那‘易文甲’护身,这位赫然只攻不守。虽是身躯在劫雷轰击下益发残破,亦全然不顾。

    这使得这十里方圆,再次被无数毁灭之力充斥。二人间的交手,似如电光火石,守正道人玄法高超,只须臾间就可施展数十仙术。太学主则将所有的气力,聚于赤霄剑及三大圣器之内。无论对手施展什么样的手段,皆是以力破之。

    随着那碾灭一切的气罡,波及到百里甚至数百里之外。这处的动荡,赫然已有令这图内空间,隐有崩灭之兆。

    而此时强如守正道人,亦无法面面俱到。无数的碎散剑气,攻入石碑阵内。虽有那阴阳光华抗击化解,可依然使御辇周围,陆续现出了裂纹。车体则不断的震荡摇晃着,仿佛解体在即,

    可哪怕周围显像环生,天圣帝的眸中,依然是含着丝丝笑意:“朕还是想要知道,那咸阳城内到底了发生了何事,让你太学主竟气急败坏至此?”

    似乎是因后力不继,当那十二块石碑,接近崩溃之时,太学主却暂止住了这一波的攻势。这位依然浮立在千丈之外,在重整阵脚,再续真元。

    而这位对天圣帝之言,却是不以为然。

    “陛下言过!老夫之举,只是为防万一。咸阳城内之事,告于陛下知晓也是无妨。昨日丑时之后,武安王嬴冲诬裴宏志与老夫及信陵王勾结,四处搜捕铲灭裴氏一党,使咸阳城内血流成河。后又扶持九皇子嬴守愚监国,在大朝会中,又提拔亲信部属二十六人入列部阁——”

    说到此处,太学主言语微顿,又以冰冷的视线望来:“老夫确未曾想到,陛下阵敢将咸阳城内的所有一切,都委于那位武安王之手。然则陛下就不担忧,未来此子有尾大不掉,甚至篡夺皇位之日?”

    刘雪岩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心绪激荡难以言喻。想着武安王他,果然未负陛下所托!自己与天圣帝,亦不曾看错了那位殿下。

    那位殿下如阴怀私意,此时根本无需动作,只静待午时到来,陛下身灭就可。可如今,却正因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动作,刺痛了太学主与魏信陵王神经,才使眼前的这位,放弃了继续渡劫之念!

    也真不愧是那位殿下,无论是起灭诛灭‘乱党’,还是扶持九皇子嬴守愚,都是让人惊赞,做得比他期冀的还要好,

    只是此时,他心中亦有隐忧。知晓最后的时刻,已经临至。

    这是光明之前,最后的黑暗——如不能在那变局到来前,抵抗住这太学主的疯狂袭杀,那么一切都无从谈起。

    天圣帝则是处之淡然,只唇角处越来越明显的弧度,显出了他的真实心绪。

    “确有此忧!可那又怎样?朕之抱负如不能施展,如无人继承。那么秦之基业,想必迟早有一日。要被世家大族挖掘一空,甚至社稷也为他人所夺。与其如此,这大秦社稷,倒不妨由朕的武安王继之,好过便宜了他人。想必嬴氏先祖在天之灵,必能体谅!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太学主眉头微凝,听出天圣帝的言语,确是真心实意,毫无半点虚假,甚至是隐隐期待着此事发生。他眸光微沉,接着是再无言语。一个念动,那太昊神雷便放出了无量光华,随后又一片红霞,起于西方。

    这一次,那赤霄剑仅只一击,就劈开了守正道人编制出的十七重术法,将那十二石碑之人,彻底斩碎,

    气势凌厉,势如破竹,又将阻拦在辇车前的黑白灵光,一并绞散。

    可也在这刻,太学主的气息却略略一窒,被守正道人,抓住了一闪而逝之机!那火焰燃烧的桃木剑,循着一条奇异之至的路线横空飞掠。竟轻而易举的,将那君子剑的封印撕开了一角。

    使那团赤日重现人间,令天地回复光明。同时一道巨大的炽白光束,从那赤日中穿飞而出,轰打在了赤霄剑的剑身。

    这令太学主势在必得的一剑,终是功败垂成。太学主亦再未动手,赤霄剑依旧退回到了千丈之前的位置。人则转过身,回望东方云空。

    而在辇车之内,刘雪岩则是惊喜无尽:“陛下,那灵柱已断!”

    ——他是玄天位级的阴阳师,故而能比天圣帝更快的感受到这片天地的变化。

    此刻他已清晰感应,那七处呈逆北斗状的灵脉枢纽,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而这七大灵眼异变的结果,是那周围七处升腾而起的灵元气柱,也都随之纷纷崩跨断去。

    这也直接影响到了五方五行阵,使得如今这座阵,只能勉强维持着运转,威能大减。亦使太学主,不得不暂止住了攻势。

    五方五行阵的神威消退,不能借咸阳龙脉化消那天地浩劫,令太学主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力,以应对那天雷劫火。

    而如强行为之的结果,可能是他非但伤不到那御辇与天圣帝,反使自身落入绝境。

    天圣帝也同样浓眉一挑,往太学主目视的方向望过去。随后就只见两千丈外的虚空远处,正有一驾飞车,往这边缓缓驶来。

    他都不用去猜,就已知这车内,到底何人。果然下一刻,天圣帝就听车内,那信陵王魏无忌的声音响起。

    “陛下今日如能起誓,在十日之内将那武安王嬴冲,交予本王处置。那么孤可做主,现在就可放任陛下从此地离去。”

    太学主神情微动,却并无其他反应,似已默认了魏无忌的提议。而守正道人也是目光清冷,似笑非笑的,向那飞车扫望了过去。

    他眸中闪动灵纹,似可穿透一切。那辆飞车虽是有重重法禁,却难以抵挡住守正道人的目光。

    须臾之间,里面的情景,就已尽数印入他的目内。而此时守正的面上,也浮现出了诧异错愕之色。

    PS:等下还有一小章,状态不好,见谅(。)
正文 六零九章 污秽不堪
    那飞车之内,别无他人,只有一位‘残缺’的身影。只见那本是风度翩翩的魏信陵王,赫然已只剩一臂一足,容颜亦是苍老无比,似如六十老叟。而其下身处,虽已经过医治处理,可却依旧有残血涌出,将那处衣襟,染成鲜红颜色。而其一身肌肤,则是异样的潮红。

    这是——由凤凰血炎造成的伤痕?

    守正道人惊讶之后,目里就只剩下了讥讽与怜悯。身受这样的伤势,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除非是嬴冲身死,否则这位一辈子,都是如此模样了。

    不但那臂膀断足再无法恢复,下身也是同样——

    也怪不得此人提起嬴冲之时,语声会是如此阴沉。

    那辇车中天圣帝,虽不知车内魏无忌的形状,可却是干脆利落,一声哂笑:“信陵王是欲令朕自断臂膀么?此等言语,简直就是污朕之耳。汝可以滚了,与其如此,朕倒宁愿死于此地!”

    那魏无忌似毫不意外,声音沙哑:“陛下此言差矣!如今大秦朝内,裴氏已衰,武安王一党已有制霸朝堂之势,试问陛下该如何制衡,不觉心忧?如陛下担心授人以柄,或者不忍下手,也不是无法解决。”

    听到了这里,刘雪岩心中微动,已明白了魏无忌之意,

    确实,这次那武安王,虽是奉天圣帝之命,择一皇子监国。可这般作为之后,却也显出了势大难制之兆。

    日后处置起来,想必是棘手之至。借助魏无忌与太学主之力,除去武安王这隐患。

    然而这念头,他刚刚在他脑海内显现,就已被他压下。果然下一刻,他就已听天圣帝悠然道:“制衡?何需制衡?朕自继位以来,素来以律法治国,以信义待臣民,堂堂正正。魏无忌你那些肮脏手段,龌蹉心思,也配在朕的面前卖弄?”

    闻得此言,飞车之内的魏无忌,顿时唇角溢血。而那太学主,则悠悠一叹。

    唯独天圣帝的为人,使他万分敬佩,确是一位品德高洁如玉的君子。心想这位若非帝皇之身,如是修持儒门的浩然正气,只怕其一身修为,不会逊色于己——

    ※※※※

    咸阳城内,太政殿中,嬴冲正是神采飞扬。

    此时已不止是童贯给他传递了山河社稷图内,已然生变的消息。在玄雀那边,也同样得到了确证。五方五行阵确已声势大衰,只能勉强维持着半法域,却再无法逆转龙脉,助太学主渡劫。

    那位魏信陵王分明是留了一手,对太学主并不完全信任。

    七处灵脉接近断绝,虽不足以使天圣帝脱困,却足以重创太学主的图谋,打断此人以身合剑的过程。

    而一旦错过了今日午时四刻,那段阳炎之力最盛之时,那太学主势必得延缓整整一天,才可踏入皇天阶位。

    这也就是说,他已为天圣帝,争取到了一日时间。

    看到了曙光,嬴冲的心念之内,首次涌出了愉悦之意。这令那满殿群臣,在他眼中变得顺眼了许多。

    只是嬴冲目里的凶横戾意,却是半分未减,

    ——还不够!远远不够!只是如此,还不足以倒闭太学主与魏无忌,放弃这次的图谋!

    依然是驻剑于地,嬴冲身形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太政殿内。而整个殿堂之中的气氛,则森冷如故,亦未因嬴冲的心情,而有半点好转。

    “除此之外,为防京畿生变,本王另已命北方冀宛宁元四州之军,起兵勤王!扫灭一切不臣后,即日南下!”

    当此言道出,其他人还没觉得什么。可那朱国公高仰,与宁国公魏九征,却都是神色大变。

    二人都还未接到封地的消息,可当听嬴冲说起起兵勤王之事后,就已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妙。

    那高仰还只是血色褪尽,面色苍白。而宁国公魏九征,则是身躯摇摇欲坠,几欲昏倒。

    如今北方四大世阀,只有元州的黎阳高氏,一直未经挫折,还有着对抗武安王府的实力。可对于固原卢氏,与他们武安魏氏而言,这却无异是灭顶之灾!

    前者经历匈奴过境之祸,而魏氏亦曾遭弥勒教重创,此时要抗拒武安嬴氏攻打,实在过于勉强。

    卢文进则是早已预料,在众多武臣之中,身躯挺立如山。可许多已猜知嬴冲企图的朝臣,不禁都纷纷以怜悯的目光,望了过去。

    “不臣?敢问殿下,北方何人不臣?”

    陆正恩从群臣之中走出,语气平静的质问嬴冲:“不经枢密院允可,擅动大兵,此与制不合!”

    “不臣者,武安魏氏,黎阳高氏——”

    嬴冲毫不避忌,目光扫向了靖北郡王,期待着这位,主动呈上迁徙封地的奏本,

    可整整三个呼吸,都未见这位有何动作,他就已知其心意。

    一旦那表文呈上,那么无论天圣帝是否回归,卢氏都再无转圜余地。这位卢老郡王,多半是仍存希望。

    嬴冲亦未强求,收回了视线:“以及固原卢氏!此三家皆与裴氏一党有涉,亦有里通外国,阴图不轨之嫌!为防万一,本王以为,在北方诸军南下之前,需解其兵甲,散其武卒!一应族中要人,皆捉拿问审,以辨这三家青白。来人啦,将这三人拿下问罪!”

    他此言未落,就已令这大殿之内,再一次轰然震响。宁国公魏九征面色涨红,气到手指都在颤抖,似欲言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那高仰,却已怒声震吼:“嬴冲小儿!你有何罪证,敢说我高仰里通外国,阴图不轨?”

    一边说着,那高仰一边直趋御阶之前。此时有数十御卫上前拦截,却被他振臂一挥,就已陆续腾空而起,或撞入人群,或血溅红墙。

    嬴冲则始终神情冷漠,镇定异常的看着高仰走近,

    “朱国公高仰,殿前动武,抗法不遵,杀伤御卫,罪加一等!诸御卫,还不给孤拿下!”

    最后一字落下时,一个少女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了御阶之前。剑光一扫,那高仰的身影,就也腾飞而起,在三十丈外摔落。赫然将那处的金砖,都砸成粉碎。

    而高仰的口中,更是一口黑血吐出。

    这位还欲挣扎立起,可此刻四面八方,却有无数的锁链,抛飞过来,将他的身躯四肢,牢牢的困锁。周围近百御卫拉扯,直到使高仰,再动弹不得。

    宁国公魏九征则面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他亦心有不甘,也欲反抗。可当其目光,触及到嬴冲身前,那与越倾城容貌相似之极的少女后,还是浑身松懈了下来,任由御卫上前,制住了他的一身真元。

    而那靖北郡王,则自始至终,全无反应。(。)
正文 六一零章 朝会落幕
    当靖北郡王卢文进与宁国公魏九征二人都被擒拿,朝堂之中几乎是一片死寂,除了叶元朗这几位之外,所有人等都是噤若寒蝉。

    只有那朱国公高仰,依然不肯甘心。这位挣扎了片刻,发现自己非但不能摆脱那些锁链,反而是越捆越紧,便是他的仙元甲,也无法释放。最终高仰还是放弃,转而破口大骂:“嬴冲竖子,你敢擅权妄为,肆意诬陷大臣!迟早有一天,不得好死!”

    又左右呼吁在场朝臣:“你们这些混账,难道还看不穿他的真面目?裴氏宗党被他血洗,你等坐壁上观;本公与靖北郡王、宁国公三家被问罪下狱,你等也是袖手不理。难道真要等到这竖子的屠刀,举到你们头顶之上,才觉后悔,才知要反抗不成?”

    此句语出肺腑,颇使朝中一些臣子勋贵,为之动容。

    嬴冲扫视了一番太政殿,将诸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却并不在意,只是微微冷笑。

    他倒颇是期待,这些世家勋贵,主动与他掀桌,好一并清肃。

    而此时这御阶之下,叶元朗与王籍,都是神情古怪的看着嬴冲。二人都是同样的念头——昨日的五侯十一伯还不够,如今还要再添上一王二公么?

    这样的手段,简直不能以‘心狠手辣’四字来形容了。

    随后嬴冲又目视陆正恩:“既是勤王,那又何需问枢密院?”

    陆正恩微一蹙眉,已明白了嬴冲之意。之所以需臣子勤王,正是因朝廷中枢本身,遇到了自身无法应对的难事。

    这句话,对枢密院隐有轻蔑冒犯之意。可他也说不出反驳之言。天圣帝困于山河社稷图内,生死未卜,这是实实在在,也确是他们这些臣子的‘无能’所致。

    略略思忖,陆正恩决定退让一步:“可朝中的枢密院还在!今日起北方诸军一应行止,都需向枢密院报备。”

    “可以!”

    嬴冲对此倒没什么异议,本来大军行止,就很难瞒过旁人的耳目。他也不愿将这位军中巨头,逼到自己的对立面。

    而陆正恩要求的这些,只是面上好看而已,其实是已默认了他的一应举措。

    尽管这位,如今也无力阻止北方宗党勤王。

    处置完此事,嬴冲才转目看向了裴宏志及元岱周二人,直接喝问:“你二人,可愿认罪?”

    元岱周神色衰败,面如白纸,这位因一家老小都在嬴冲掌握之中,故而一直不发一语。

    可这时他却仍是惨笑摇头,心知此刻自己如真认罪,那么他们整个元家,就将再无翻身之望。

    “认罪?要认何罪?本官既不曾勾结信陵王,亦不曾有谋袭圣上之念。武安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宏志亦是双目微阖,神情萧索:“元相之语,深合老夫之意。我裴家上下清清白白,何曾与信陵王有过勾结?更不敢有谋刺圣驾之意。如今汝为刀俎,我为鱼肉,是非成败,自是由武安王殿下言说。”

    嬴冲倒也不意外,这二人肯承认才是咄咄怪事,不过今日,也无需他们认罪。

    “传令殿外,将裴氏宗党勾结鲁魏,所有一应阴图不轨之罪证呈上!”

    此言道出,那殿门处就有数百甲士,踏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都各自抬着一只篮筐,内有甲胄兵刃,还有各种书信,以及金银财货,丹药法宝,甚至书籍经文等等。

    殿内的大小官员,也都同时精神一振,知晓这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只有确定了裴氏有罪,这位武安王才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继续占据‘大义’。为其扫荡雍秦,提供法理支持。

    初时当那些‘证物’入眼,诸人眼中,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那些墨甲兵刃,分明都是魏制之器。可那裴氏再蠢,也没可能在家私藏魏制兵甲。更没可能留下书信,授人以柄。

    至于那些儒家的经典文章,谁家没有储藏?即便其中的内容,都是偏向于鲁儒学派。可总不可能就凭这些,说他们与鲁国勾结?

    以裴宏志的老谋深算与谨慎,即便是与魏无忌勾结了,也不会留下什么实质的证据。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毫不加掩饰。将在场的所有朝臣,都当成了蠢货傻瓜!

    可此时在场之人,却都无言语,默默看着这一幕。

    即便看出这是伪证,其实也无济于事。武安王府兵强马壮,光是这位直接与间接掌控的‘伪开国’,就已达至少五位之巨。而其手中八十万禁军,更是大秦境内,最为精锐的战兵。那数达百万的北方军,也经历过匈奴战事及弥勒教之乱,实力亦非是一般府兵可比。

    这等声势,便是整个大秦所有世阀联手,亦未必就能撼动。

    而随即诸人,就又眼现异色。在那些御卫之后,却又有几位西方来佛僧走入进来,都是一头短发,穿着一身红袍。

    嬴冲的目光,也变得森冷起来:“本王尝闻佛门有愿誓修行之术,可测人心意虚实!不知裴相,可愿与本王一起,在此共发大愿,以证裴氏清白?”

    ※※※※

    散朝之后,嬴天佑就与王籍走到了一起。王籍却是满脸的不爽,刻意拉开了距离。

    “离本公远一些!这句话,本公昨天就和你说过了吧?保国公听不懂人话么?你们这些皇子,如今可都是瘟神。本公现在,可不想我那师弟误会什么。”

    ——今日嬴冲的杀伐果决,实在让他心怵。他那个师弟,也未免太霸道了些。

    一想到嬴冲可能会因一个‘猜疑’,就把矛头指向自己,王籍就不寒而栗。

    “襄国公如今也惧武安王么?可王氏何忧?如那嬴冲敢一意逼迫,王氏多的是后路可走,”

    王籍闻言,却是‘嘿’的一笑,眼含哂意,他知道嬴天佑说的‘后路’是什么,无非是不得已时,可以挟襄阳一地,转投韩楚。

    可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那韩国就不说了,素来国力虚弱,是七国最弱的一家。六年前遭遇嬴神通连番打击之后,至今都未能恢复元气。

    至于大楚,虽是与大秦并为双雄,可其朝中,并无王氏的立足余地,

    楚春申郡王,三闾,项氏,都是当世第一等的豪强。王氏参与进去,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且襄阳城,也不在王氏的掌握之中。那里四大边军,其中三支只听秦室号令。而襄阳城内,还有着另一尊黑龙尸骨,同样是威力非凡。又有一位长生道的伪开国玄修坐镇,并不受王氏影响。

    投靠楚韩,那确是一条退路,可却是不得已的抉择。(。)
正文 六一一章 十日之内
    “总而言之,随你怎么说,王某都不打算与你嬴天佑再扯上关联。昨日保国公来本公府中拜访,已经连累了我王氏。”

    嬴天佑眼神无奈,却并不气馁:“山河社稷图中的消息,想必襄国公已知。”

    王籍闻言微微颔首,这件事一当今日大朝结束,他就已从手下那里听闻了。

    “我知道,那边五方五行阵灵力已然不足。太学主身剑合一之期,需延迟到明日。那信陵王魏无忌,终究还是怕了。看来陛下他安然回归,大有希望。这对二皇子殿下而言,可是喜事——”

    在王籍看来,那山河社稷图内能拖延一日,也就能拖延到第二日,第三日,甚至更久。

    如今双方,也已有了坐下来谈和的可能。

    嬴天佑目中,微现异芒:“那么国公以为,父皇回归之后,会对今日的朝局怎么看?”

    “怎么看?陛下他还没归来,就急不可耐,打算算计武安王了么?”

    王籍一声讥笑:“说来我那师弟,对你父皇可是忠心耿耿,如今一心一意,只求令陛下脱困。你这么说来,可真是叫人心寒。”

    “忠心耿耿?”

    嬴天佑不置可否:“然而武安王府如今权倾朝野,失去了制衡,也是事实。这种情形,便是襄国公也不愿见到吧?”

    王籍一声轻哼,这种情形,何止是他王籍不愿见到,想必那荣国公,甚至武威王也是一样。

    知晓一旦嬴冲真正掌住了朝中权柄,那对大秦的世家大阀而已,可真是噩梦。

    别人不知嬴冲底细,王籍却深知这位师弟,对于世阀中的腐朽,可谓是深通恶绝。

    这位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如天圣帝那么激进求成。可天圣帝还顾着规矩法度,而他那师弟,却是个不择手段的。

    不过王籍的面上,却是一点异色不显:“二皇子这可说错了,这秦皇之位,在你们黑水嬴氏之手,还是在嬴冲手中,对我王家而言,能有什么区别?想必荣国公与武威王,也是这般想的。”

    嬴天佑面色阴沉,一声冷笑,对于王籍此言,他都懒得去辩驳。而随后就又听王籍笑道:“你知道我如今最佩服我那师弟的是什么?哪怕是在栽赃陷害,哪怕是在清除异己,他也一样做得冠冕堂皇。即便今日他已权倾朝野,亦未得意忘形,未曾授人亦柄。”

    嬴天佑默然,眼中的忧意,却更浓数分。

    今日最后的举证,可谓是彻底断去了裴氏平反‘冤情’的希望。

    没想到那位武安王,会借用西域佛门之力——

    佛门的愿誓修行之术,他也听说过。发下大誓愿,预先取得修为法力,然后努力去将这誓愿实现。就等于是民间的借款,先把钱借过来使用,再一一还上,也可说是预支未来。

    而此术的唯一要点,就是心诚,心不诚则必遭反噬。故而这门奇术,也被人认为可以验证人言真假。

    这世间原本没人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只因佛门誓愿之术本身,就需损耗数以千万计的银钱。可嬴冲不同,那位可不缺银钱。

    而今日那武安王,也只问了裴宏志一句——可愿担保所有裴氏族人,都与那位信陵王及太学主无涉。

    裴宏志并不认可,更当庭辩驳,将佛门愿誓之术,斥为荒唐。当时嬴冲亦未强求,见好就收。

    然而有此一出,只怕裴氏日后,也再难证那位武安王栽赃之物,是为伪证。

    而王籍所言之意,既是指即便天圣帝回归,对此亦是无可奈何。

    嬴冲所作所为,都是符合朝廷法度,他们这些朝臣,想要凭此反攻倒算,几无可能。

    可正因如此,嬴天佑才觉心忧:“裴氏衰落已成必然!父皇回归之后,只怕亦将受其蒙蔽。不过本公今日要与国公说的,却是那北方之事。”

    王籍心领神会,却不置可否:“如今陛下还未回归,你我就说这些,只怕不太合适。”

    “父皇生死固然重要,然而我嬴氏的江山社稷。亦不可不虑。”

    嬴天佑冷然回应:“卢高魏三家世代忠良,也都有大功于国,与我大秦同休戚。本王实不忍见,这三家也沦落到裴家那般的下场。今日朱国公之言,难道国公无有感触?”

    王籍失笑:“二皇子倒是一片善心,可那也需他们三家自己争气,才有希望。”

    那卢高魏三家如是覆灭,安国嬴氏从此在北方就再无掣肘。故而对于北面之局,他其实也想做些什么。

    可如那卢氏高氏连十天半月都撑不住,那么别人便是想要帮忙,也是无从着手。

    说到此处时,王籍已望见了前面的宫门。他悠然住口,目光逼视着嬴天佑。

    后者无奈,只能摇了摇头,主动退后几步,定目看着这位襄国公独自走出宫门。

    ※※※※

    太政殿内,当群臣散去之后。郭嘉就从偏门中走了出来,看着那些离去的群臣,若有所思。

    他方才一直在后方,观睹着这场大朝会,可此时却是双眉紧皱,似在思忖着什么?

    嬴冲见状,不由好奇的问道:“可是本王刚才,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之处。”

    郭嘉摇了摇头,他刚才想的是,谢安之言可能确有道理。如今殿下只是展现了足够的威严,却并未示人以仁德,这必使朝中许多世家人物,感到疑虑。

    可能嬴冲自己会感觉无关紧要,为使天圣帝脱困,这些人得罪也就得罪了。可一旦日后武安王府举兵自立,那么各地世家豪族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

    不过这些私心,他却不能直接向他主君说出来。

    “只是有些担心,那卢高魏三家,可能另生变故。靖北郡王一代人杰,如今虽已年迈,却仍不可小视。预定的十日时间,只怕不够。也不知那岳飞,能否成功将固原拿下?”

    ——之所以说是‘十日’,是因他预判嵩山之变彻底解决,就在十日之后。

    山河社稷图内的灵脉,最多只能支撑半月左右;而太学主虽有三宝护身,神器在手,可如继续拖延下去,那么哪怕有五方五行阵之助,也要被那天道劫力,给生生耗干元气;此外还有守正道人,借助‘玄宙天珠’现于此世,可那宝物,也没可能使守正一直存在下去。

    如欲天圣帝归来,那么他们就必须放任魏信陵王逃生不可。只是那位,岂能不担忧大秦报复,在出卖太学主之前,双方必定要讨价还价一番不可。

    可天圣帝,也不是能轻易让步的性子。要让双方都满意,并不容易。

    所以郭嘉预计,他们如今最少能有十天时间,最多则是十五日。而如这段时间内,不能将那卢高魏三家摧毁,那么待得天圣帝回归,之后十几年内,他们都别想了。

    而北方的重中之重,就是固原卢氏——

    可惜的是,之前用的符书,高达数十万金一枚。北方距咸阳数千里,没可能实时传递消息。

    他对于武安王府那位年仅二十的将领,不太放心。

    至今仍觉主君太过冒险了,竟将征伐裴氏的重任,数十万军,都交给了岳飞主持。

    在郭嘉看来,李靖与杨业二人,无疑比岳飞更合适得多。即便再怎么看好此人的将才,此举也有拔苗助长之嫌。

    嬴冲略觉不解,不过他倒也没多想。只道是郭嘉对岳飞,确实不放心。

    “此事是无可奈何,李靖兵法虽不逊于孤,可北面匈奴却仍不可不防。而杨业此人,虽是将才,也有勇力,性格却优柔寡断,难为一军之主。至于孤那大哥二姐,就更不用说了,一位需压制元宁二州,一位需管控运河,时间上也来不及。只有岳飞——”

    语音一顿,嬴冲的脸上,浮起了笑意:“我瞧这位,是压力越大,反而越能成事之人。且此战名义上的主帅,仍是兄长嬴完我。又有孤的信物,不愁他人不服。且卢氏已衰,确已不堪战了。”

    对于北方之事,他并不抱执念。

    能够达成所愿的话,固然是喜事。可如不成的话,他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最多以后的日子,稍微辛苦些而已。

    不过郭嘉既已断定,嵩山那边,需至少十日才有结果。那么他倒是有十足信心,岳飞能为他拿下固原。

    且以他看来,卢文进最多五日,就会呈上移封表。之前嬴冲并未为这三家直接定罪,就是仍留有余地,只需呈上移封表,那么也只需一句‘误会’,‘错判’,就可结束。

    而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就把注意力转向一旁。

    “魏先生这边,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相较于郭嘉的忧容,一同走入太政殿的魏征,却是面放红光,满脸的喜色。

    “殿下,之前所有的缴获,都已清点妥当。总共得银钱六千四百万金,墨甲估值一亿六千九百万,而其余书画珠宝之类,则是估值七千二百余万。另外各处钱庄,也已有了消息。光是五位侯爵,十一家伯府,就存钱至少四千万金。如今就只有房产,还未能点清。”(。)
正文 六一二章 九天陨金
    嬴冲眉梢微扬,眸中喜意微闪。前次只是粗略的估值而已,这次魏征汇报的,却是由数百位文官吏员,精确清点后的结果。

    尽管其中的一成半,需得收归国库,另有七成,要用来奖赏士卒。可其中的绝大多数银钱,都只是在公账之上转一圈之后,又以‘存银生息’的形式,回到他的手中。

    且即便是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也是高达七千万金,足可定造三尊仙元甲了。

    可这其实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还不足以让魏征惊喜至此才对。

    不过随即嬴冲,就已知魏征惊喜的缘由。

    “另在各府与商铺仓房,收获粮食四百万石,墨石九十七万两千方,箭只二十四万捆,可用于润滑的各色机油一万四千七百桶,五星墨甲五千具,马车七千五百辆——”

    嬴冲闻言,亦是心情微振。他不知这些世家,在咸阳囤积如此多的粮食墨石是为什么,可能是为转卖,也可能是囤积居奇。

    可无论是哪种因由,都意味着他扫荡雍秦之时,已无需再另行准备物资。这次只需直接出兵就可,而无需与兵部及那些大商家讨价还价,扯皮纠缠。

    原本他的计划,是出征军资由内库调拨,需要的帐篷,墨石等等物资,亦由内库供应部分,

    可内府最多只能维持部分禁军出征所需,除此之外,他麾下还有百万北方军。全靠武安王府,与一年来饱经匈奴与乱匪催残的北方宗党来供应,无疑不现实。经由河道转运,也极不方便,也会平添损耗。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从咸阳城内出资。无论是兵部,还是那些大商家,都因那场未曾成功的‘北伐’,都囤积有大量的兵器甲帐,还有墨石箭矢之类的军用品。

    可兵部与枢密院,并未被嬴冲完全掌控。至于那些大商家,倾向性不言自明。

    嬴冲本以为自己至少需得两三日,才能准备好出兵横扫雍秦,可结果今日就已凑齐了大半,就只需在这基础上,稍加添补就可。

    有这些物资,足可支撑他在雍秦二地,作战三个月而绰绰有余。

    不过在出征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先完成不可。那就是清洗禁军——

    禁军之内,亦有不少雍秦二州世家子,其中许多都是裴氏宗党。之前嬴冲是刻意忽略了,暂不理会。而这些人在辰时之前的搜捕中,没少给他添乱。

    可如今嬴冲已腾出了手,在大朝会中确立了大义名份,又以厚赏收拢了禁军军心,终有了余力他顾。

    在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再不容许这些人,在禁军内继续存在下去。影响他下一部,扫荡雍秦之地的大计。

    此事并无需嬴冲亲自费心,自有绣衣卫负责。王承恩对裴氏恨之入骨,不会给裴氏宗党半点可趁之机。以绣衣卫的能力,可轻而易举的摸清禁军诸将的人脉关系。最多只需一日时间,就可将下面所有的隐患,从禁军中剔除。

    而在这段时间内,嬴冲就只需负责从底层提拔干练的将领接任,规划好出兵的时间与具体步骤即可。他直接将御安楼的城内,当成了指挥中枢。这天一直忙到深夜子时之后,嬴冲才从各种样的繁杂事务中挣扎了出来,有时间关心自己昨日的‘战利品’。

    他前两日收获之物,总共有三个来源:一是山河社稷图内,斩断魏无忌的臂膀时,强夺来的两枚虚空灵戒,还有那一战,自己击杀的诸多天位强者的遗物;二则是在皇宫中,嬴冲从鳄龙那里得到的东西;三则是源自于昨夜清洗咸阳之战,武安王府诸多供奉的收获。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那两枚虚空戒内,除了一些没用的记名金票之外,就只有大把的符箓与灵器之类。无一例外,都是在危急之时,可用于保命之物。可因山河社稷图中那一战太过激烈,魏无忌已将所有真正实用的符箓器物等等,都使用过了。剩下的这部分,其实都只是次品。

    倒是那些被嬴冲击杀的天位,给他留下不少银钱,还有墨甲,尽管后者大多残缺。

    然后是鳄龙,嬴冲从那鳄龙的胸膛内,取出了大量的图纸,还有一块黑铁。

    嬴冲已抽时间看过了,总共三千二百四十张图纸,基本都是机关设计图,甚至那‘孔雀翎’的锻造图,也在其内。

    不过与邪樱枪提供的图纸,稍有不同。这张图内的‘孔雀翎’,明显经过改良了。只是并未完成,公输般自己在图上,点出了几个缺憾之处。

    而其余的图纸,也莫不都是如此,全为设计失败的缺憾之作。

    可嬴冲也注意到了,这些设计图,莫不是同一种缘由导致的失败。那就是当时的公输般,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用来炼制这些器物。

    他也已明白了,公输般为何要将这些东西,收放于鳄龙之内。

    那邪樱枪的邪皇传承,只会收录公输般已真正完成的设计图。然而鳄龙体内这些,才是公输般一身机关术的精华所在。

    而其中最使他在意关注的,就是其中几百张关于‘人偶’的设计图。这是根据上古时的‘机关人偶’,改良之后的产物,公输般在机关术上的天才横溢,在此展露无遗。

    嬴冲也从其中,看到了很多与‘月儿’相似的影子——这不是指嬴月儿现在用的躯体,而是炼神壶内的那具。

    尤其是那些,关于灵智中枢的设计稿,让嬴冲的眸中,异芒连闪。

    可惜这个时候,嬴冲实在没时间去仔细看。只能先将之放在一边,等到日后再做研究。

    至于那黑铁,应该就是所谓的‘九天陨神金’了,也就是打造‘孔雀翎’的必须之物。

    有了这东西,最多三五月内,他手中就可拥有一具真正的‘孔雀翎’,能够威胁上位伪开国性命的绝顶‘杀器’。

    再之后就是昨夜在咸阳城内的所得,按照规矩,武安王府一应部属在战斗后的‘缴获’,其中七成都归自己所有,其余三成都需上缴给他这个主君。

    而昨夜夜间,光是裴府一家,就有十余位权天境,死于王府众人之手。

    除此之物,孔殇与九月,吴不悔三人,更是英灵之身。战利品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所有的收获,都需他这主人所有。

    这就使嬴冲的手中,又平添了两尊仙元甲,以及六尊乾元甲。尤其是裴玄机留下那具,没有任何的伤损。五色神针打出的小小创口,在这一夜之后,已经彻底恢复如初。(。)
正文 第614章 盆满钵溢
    裴玄机的仙元墨甲,名唤‘戟均’,是一件土属性的神甲。适合力士类型的武修,如有一身水准之上功体,再配合神甲之内的法阵,一杆画戟最高可打出一百二十万牛以上的力量。且本身的速度也很是不俗,极其的灵敏。

    不过嬴冲却觉遗憾,这尊神甲是很不错,可惜他麾下众将,就只有嬴双城较为适合。

    ——可即便是嬴双城,也只能勉强驾驭此物而已。

    故而这‘戟均’甲,尽管本身完好,只需炼化了里面的‘源血印’之后,就可使用。可对于武安王府而言,却毫无帮助。此甲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卖掉换钱。

    需知墨甲这东西,是使用者的修为越强,契合度越高,就能发挥出越多战力的事物。

    而人与墨甲的契合度,共有两方面,一为功体,二为血脉。

    前者较为重要,而后者在初时可能差距不怎么明显,只因修为低弱之故,所以无论是‘法相天生’也好,‘联血同脉’也罢,都没太多的差距。

    可修为到了玄天与权天二境这一层次之后,契合度的重要性,就会越来越凸显了。

    就比如嬴冲与他的堂弟嬴非,前者是‘联血同脉’,后者是借用药物之力,才勉强达到‘甲生玄光’的极致。

    而如二人修为都达到玄天境,那么嬴冲可使摘星神甲,使出十二成的威能,而嬴非的话,则最多八成。而墨甲对本身修为战力的增幅,可素来都是乘法后的结果,这二者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嬴冲的功体,也明显是与摘星百分百的契合。而换成嬴非,只怕六成都做不到。

    而如这‘联血同脉’与‘甲生玄光’,放在孔殇的身上,那就是伪开国的上位与下位之间的区别。

    故而对于许多权天武修而言,那些不合身的仙元神甲,未必就能比得上量身打造的乾元甲。

    这个世间,大约也就只有嬴月儿,才可将任何神甲都发挥出六成以上的实力。

    故而这尊‘戟均’,嬴冲只看了一眼,就没多理会。只打算尽快炼化,然后卖掉换钱。

    ——‘戟均’如此,其余的墨甲,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武安王府能够直接使用的,几乎没有。

    不过总计价值倒是极高,嬴冲估计,自己将之炼化后,最少都可换来三千万金以上。再考虑到最近中原战事频发,可能价格还要往上推高。

    而那众多事物中,真正得嬴冲关注的,反倒是裴玄机留下的虚空戒,还有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

    可能是裴宏志,对裴玄机期以厚望,认为这位必定能安然逃离的缘故。这位裴相,几乎将裴府所有能够带走的财富,都给了裴玄机。

    这枚戒指内,也是裴家在京城,真正的底蕴。包括了四种仅逊色那‘九天陨神金’一筹的顶级奇珍,其余次一级的就有数十件。这些东西,足可打造出一二件圣器,甚至同样数量的仙元甲而绰绰有余。可惜高明的器师难寻,这戒指中的材料,也难以搭配。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数十种丹药。嬴冲看过其中价值最高的一种,就可增人十年修为,除了副作用稍稍差些,比之九转金丹也不差多少了。

    而就是这等级的丹药,在那枚虚空戒内,就有着足足十七枚之多。用处各不相同,却都是珍贵之极。

    至于‘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此物只需稍加炼制,就可成就一件圣器,且必定可入圣器榜的前十之选,自然使嬴冲极其在意。

    据孔殇之言,此物必是一位皇天境的修士所遗。嬴冲看了之后,也觉是如此。

    这枚舍利,与他之前见过的一些舍利子,有着本质的不同。感觉此物的气机,与那‘始龙甲’,确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这使他心内,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既然是皇天位所遗,那么这舍利之内,多半也蕴有着‘法域’神通。

    那裴氏之所以迟迟未将这舍利炼制成器,该不会是想引发此物的法域之能?

    就不知这等佛门至宝,怎就流入到了大秦境内?

    且那崛起才不过四千年的西域佛门,竟也出现过皇天境这一级的佛者,真使人难以置信。

    最后还有一件真正的圣器,裴家世传的‘破军’,此时也落入到了嬴冲的囊中。

    可嬴冲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无,就直接扔到了虚空戒的某个角落里不管。

    此物无疑强大,可以将任意一位玄天境强者,提升到伪开国的中位与上位层次。

    可问题是,除了裴家的血脉之外,其余任何人使用,都不可能得到裴家那九位先祖的认可。而这件‘破军’的价值所在,就是这九大战魂的洗练。

    嬴冲倒是恨不得,用邪樱枪全吸了里面蕴藏的气血精元,可惜裴家之人非是妖类,邪樱枪并无反应。

    于是这件‘圣器榜’中排名第七的存在,对他而言,就等如是废物一般,想卖了换钱都做不到。除非是用魔道法门,将里面的裴氏先祖,洗为血傀。可嬴冲自问自己如这么做了,与那嬴弃疾何异?

    到了第二日的清晨,绣衣卫已经将足足三百余位禁军将校,投入到了天牢之内。嬴冲也顺势将许多底层的干练之材,提拔了上来。

    其中混杂着不少武安王府的旧部,甚至他在嵩山新招募的十宫学子,也充塞其中。其中最出色的华雄、高顺,汤和与胡大海四人,无一例外都是卫将,甚至旅副之职。都直接就从正六品武官,开始他们的仕途。

    以至于这日嬴冲主持枢密院会议之时,列席的王籍,就拐弯抹角的讽刺嬴冲任用私人。

    嬴冲只当时没听见,充耳不闻。心想有这样的机会不用,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如今正值他初掌朝政,整治禁军之时。所有人都知他会在军中提拔私人,进一步加深对禁军的掌控,

    这个时候,正是所有人对他的容忍度最高之时。要是换在平常,他要想华雄高顺这些人,在禁军中提拔到六品高位试试看?将士不服离心都算好的,说不定都有哗变之险。

    哪怕他认定了这四人,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可也需顾及资历——

    似那岳飞,也是在军中历练了数年,前次北征之战,亦曾有过统帅五六万骑的经历,且表现上佳。他如今才能将攻伐固原卢氏的重任交付给这位,而不忧部属反弹。

    至于这高顺四人是否能在短时间内胜任,嬴冲并不担忧。出自十宫书院的杰出学子,只统帅千人之军,还是能够办到的。

    所谓优胜劣汰,这四人如没有这样的能耐,那么正可淘汰下去,省去他考察的功夫。

    而这次枢密院议事,主要是议的对魏楚二国的警备防御。咸阳生变,天圣帝被困于山河社稷图,难保那楚国不会趁机攻伐。

    这段时间内,襄阳与巴蜀那边,必将压力大增。故而列席的武威郡王叶元朗与襄国公王籍,都希望能在襄阳与双河郡,增添军力,

    嬴冲对于这要求,也是颇为认可。感觉在襄阳与巴蜀一代,至少要云集八十万以上的重兵集团,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可如何调兵遣将,却还是个问题。如今朝中对他不服者众,军中也是一样,许多人未必就会听他调遣。

    可枢密使陆正恩却因昨日朝会中,嬴冲以勤王之事逼迫而生怒,今日大有束手不管的趋势。

    而其余在场的三位枢密副使,有两位才上任不到三个月。至于剩下的那位,在枢密院中,素来都是天圣帝的扯线木偶,本身在军中威望不高。

    故而这三人,嬴冲也指望不上。

    “襄阳四军二十六万人,另有襄州府军四十九个折冲都尉府,共计九万人。本王再将讨虏军调拨给你!如此一来,襄阳便可云集大军四十三万众,想必也够用了?”

    “讨虏军么?”

    王籍眉头微蹙:“够是够了,可西域小月国怎办,不用理会了?而且这距离也太远了吧?”

    嬴冲笑着答道:“小月国无需理会,匈奴单于冒顿,已在日前率四十万骑攻入小月国境。”

    这是半月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咸阳城内,许多人并不清楚。那位冒顿单于明显是欲东面损失西面补,在大秦这边的折损,直接就从西面诸国那边补回来。

    这也就使得大秦之西,压力大减。

    而嬴冲随后又继续用长鞭,指点着地图:“至于距离,本王准备令讨虏军,放弃一应装备,顺咸江东进。估计最多只需六日,就可抵达襄阳。而此时讨虏军一应装甲,都从咸阳武库提取,不足的部分,则由王家填补。本王会令兵部,溢价二成购买。”

    王籍双眼微凝,细思了片刻,就微一颌首:“倒也使得!只是——”

    “那襄阳节度使,依然是镇国公许剑通?”

    嬴冲闻言微笑:“除了镇国公之外,何人能守襄阳?难道有什么问题?”

    襄阳节度使,镇国公许剑通,乃当朝八大国公之一,也是大秦仅有的六位镇国上将之一。
正文 第615章 龙在田反
    “莫非襄国公,感觉有什么不妥?”

    嬴冲笑着与王籍对视,二人的视线,就仿佛是要迸出火花。

    镇国公许剑通乃军中宿将,战功彪炳。守卫襄阳八年,都未出过任何差错。

    而王家自从前任襄国公逝世之后,就无时无刻不想夺回襄阳节度使这一要职。

    然而嬴冲如今,虽是需要襄阳王氏的支持,可在这一事上,却毫无半点妥协退让之意。

    他没可能让天圣帝十年来打压削弱王氏的成果,一朝付诸流水。

    王籍的的目光,亦如鹰视狼顾:“镇国公他已年近九十,你可真忍心!”

    “岂不闻‘老当益壮’之语?”

    嬴冲不以为然:“以孤看来,镇国公还可为国再战二十年无妨。莫非襄国公,还能有什么人选,可与镇国公比较?”

    王籍一声轻哼,再未言语。时机不对,他还没有与嬴冲翻脸的打算,更知眼前这家伙,比之天圣帝还要更难糊弄。

    所以一开始,他就不报任何希望,方才只是姑且一试而已。如今失败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弹压了这位,嬴冲随即又看叶元朗,对于这位岳祖父,他也一样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巴蜀一带,朝中已无兵可调。不过我查过枢密院过往文书,发现昔年早有预案,在危急之时,可将凤翔军与怒山军,各扩编一师,增加到八万四千人。不知双河郡那边,可能提供足够兵员?”

    叶元朗闻言微有不满,不过仔细思量之后,还是微微颔首。双河那边有险可峙,增兵四万已勉强够用。

    “再就是函谷关,在孤扫平雍秦匪患之前,需得——”

    嬴冲正说到此处,却见门外有一御卫通禀,道是职方司之人求见,有紧急军情上禀。

    嬴冲微微蹙眉,虽不悦这次枢密院议事被人打扰,却还是选择传见。

    而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一文员,从大门处匆匆行入了进来,跪在了堂中。

    “枢密使,武安王殿下,贺州节度使龙在田,已在昨日午时率一众亲信部属私离辖地,不知去向。另有传雍秦诸地世家,正在暗中联络,准备以隆国公为首,起兵勤王。”

    此言道出,在场之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看向了嬴冲。

    贺州节度使龙在田亦为当世名将,名将榜中位列二十二。自六年前调任贺州之后,一直都是大秦抵御西域诸国的中坚支柱。

    而雍秦二州,更是大秦最精华的一片国土。人口近亿,良田数千万顷,任何一州的实力,都胜过宛州一倍有余。

    一旦龙在田举旗,轻轻松松,就可召集到一百二十万以上的大军。且如有裴家配合,二百万军都是轻轻松松,

    谁都没想到,就在嬴冲已初步掌控朝局之际,那位隆国公竟会毫不犹豫的掀起叛旗。

    王籍倒还好,这位面上虽似是看笑话般的神情,可目中更多的却是好奇与担忧,想要看看这位师弟,准备如何应对。

    这位一旦未能在短时间内,将这场隆国公掀起的变乱压制,那么大秦的国势,就有崩盘的可能。这是他绝不愿见到的——

    而此时堂下的那些枢密院属官,却都是神情幸灾乐祸,其中几位,更毫不掩饰他们眼中的哂笑与兴奋之情。

    而嬴冲则是面无表情,似毫不觉意外。他又怎会忘记,那位父亲的旧日上司,当朝隆国公,贺州节度使龙,也是雍秦世家中的一员?

    他随后又斜目看了陆正恩一眼,心知今日这一出,必是这位荣国公,对昨日朝会时的回应。

    兵部职方司禀报的军情,稍后绣衣卫也会向他通禀,且会更详细。没必要定需在这诸多枢密院官员汇聚之时,闹到满堂皆知不可。

    那龙在田之所以如此果决,只怕也定是得了朝中某些人的承诺与煽动。

    有意思,这是想要看他嬴冲的手段器量么?可他这时候,又怎会让天圣帝失望?

    即便是那位隆国公,自己也定会在战场上,胜给你们看看!

    暗暗冷哂,嬴冲收起了手中的长鞭;“今日之议,到此为止!”

    雍秦二州起兵乃是内战,他没可能指望在场这些枢密院官僚,能够全力助他平叛。至于襄国公王籍等人,这几位不掀反旗,就已是很不错了。他要想这几位帮忙的话,也不是不行,可却都需拿出足够代价才可。

    故而此时,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咸阳内外的禁军,还有自己在北方的部众。

    ※※※※

    当嬴冲回到御安门的城楼时,发现这里依然是井井有条,严整有序,并未因雍秦二州的乱起,而有丝毫的惊慌慌乱。

    而郭嘉谢安等几位谋士,还有禁军的一众将领,以及众多参谋等等,都围绕在那舆图边上。

    嬴冲到来之后,正欲开口主持军议,就又听郭嘉笑道:“王上可知?两日前稷下学宫,重新排定了榜单。因赵国名将李蝎战死于卫国之故,隆国公在名将榜中提升一位,位列二十一,而殿下则名列二十四。”

    嬴冲眉头一挑,就又一笑。也就是说这一战,是名将榜第二十一位,与二十四位的对决。

    大约也是因隆国公高据于他之上的排名,才给了雍秦那些世族举旗抵抗的勇气。

    “——除此之外,我武安王府在稷下诸榜中收获丰富。如今在世家榜中已排名二十五;虞仙子入列‘真仙榜’,排位四十六;月儿姑娘进入了‘权天榜’,排位第四十四。此外殿下,还是‘英杰榜’的第七位,第一位则是项羽。”

    对稷下学宫的榜单,嬴冲素来都不怎么在意,此时也只是姑且听之,心想这排位倒还算公允。

    安国嬴氏,看似是已掌控大秦,可其实底蕴还是不足。别看他现在府中,有三位伪开国存在。可权天一境后续发力,而道兵方面,也仅只一支‘铁龙骑’。

    且稷下学宫排定榜单的时间,既然是两日之前。那也就说明秦境之内的这番变故,稷下学宫并未计算入内。所以虞云仙与嬴月儿排名较低,并不出奇。

    “本王居然被列在项羽等人之下?”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嬴冲才觉讶然,而后失笑摇头。心知那稷下学宫,多半是认为他嬴冲的潜力,远不如那位武道强横,军略也同样横扫同代的楚国英杰。

    “总之那英杰榜,确是这么排定的。”

    郭嘉神情古怪:“想必此时那项羽与冉闵等人,会觉非常难受。”

    众人闻言,亦不禁失笑。稷下学宫的榜单排定之后,往往需二年时间,再做更易。

    换成他们是项羽及冉闵等人,只怕也会感觉异常的羞耻。稷下学宫这一次,也是丢脸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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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一五章 四面楚歌
    “其实孤倒是不介意,让那稷下学宫更丢人些。”

    嬴冲失笑,眸中精芒隐透。而在场诸人,亦是心领神会,知晓这位武安王殿下,说的正是名将榜的排名。

    嬴冲有这平定匈奴的战绩,功勋远在隆国公龙在田之上。可这一期的名将榜,却将嬴冲排定在二十四的低位。

    而如此战嬴冲能够战隆国公而胜之,无疑又是狠狠一个耳光,抽在稷下学宫的脸上。

    “先说正事!”

    嬴冲目视着端坐于一侧的王承恩:“还请王大使,先将详情一一到来。”

    王承恩亦不推辞,起身行到了舆图之前,开始为在场众将介绍详情,内容大约与嬴冲在枢密院听到的相仿。

    只是又另补充了三点,龙在田一共从贺州带走了五个师,十余万边军。只因这位隆国公手段高明,动作隐秘之故,绣衣卫直至今日辰时才察觉此事,

    而这隆国公的运兵之法,也与之前嬴冲设想的,调讨虏军东进襄阳的方法一样。都是放下一切装具辎重,乘船顺水南下。最多三日时间,就可进入雍秦之地。

    此外龙在田本人,又另率一众将校,脱离大军。不知去向。绣衣卫猜测这位,很可能已借玄修术法之助,抵达雍州。

    再之后,是雍秦二州的豪强世族,都已在紧密联络,厉兵秣马。而距离咸阳较远的一些世族,更已聚起了勤王的旗号。

    其中光是二日前,被嬴冲清洗的裴氏宗党,就拿出了四十四万战兵,四万七千尊墨甲。

    绣衣卫预计此战,那位隆国公光是在雍秦二地,就可动用至少一百八十万大军,其中不乏精锐,

    似那龙氏与裴氏的二十万本部族兵,就是可与禁军抗衡的战力。

    这些消息,楼中之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可此时听王承恩说起详情,亦都面色凝肃。凝重紧张的气氛,在这楼内蔓延。

    “他们用的名义,是勤王清君侧?也就是说,要诛除本王这个奸邪?”

    嬴冲双手负于身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舆图。他知道自己的部属,在担忧些什么。

    尽管在整体实力上,武安王府无疑更胜数筹。可在北方扫清卢氏,高氏与魏氏这三家之前,那四州百万大军,是没法南下的。

    而其余地方,亦无兵可调。他既然执掌了朝廷中枢,那就必须负担起四境边防之责。

    也就是说,在开战后的几日之内,武安王府在兵力方面,其实是处于劣势的。

    如今咸阳城内形势,仍错综复杂,必须有大军镇压不可。八十万禁军,抽调七成,已是极限。

    也意味着接下来,他将以这六十万军,应对整个雍秦二州的世阀豪强。

    这亦是嬴冲意料中,最糟糕的情形。

    龙在田乃是如今朝中少有的几位,能够与他抗衡的人物之一。可这位一向与裴宏志不合,与裴氏宗党也多冲突。这位会首先跳出来,不惜首掀叛旗,确是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便是嬴冲本人,也感觉难以置信。

    而龙在田的举旗,使雍秦二地,许多被嬴冲列为叛党之人,受到了鼓舞。更使不少感觉到威胁的雍秦党人,果决响应。

    显然是因他前夜的杀伐,过于残酷,使得那雍秦二地的世家,感觉到了切身之痛。

    眼下的情形,想必也会令朝中许多人欢欣鼓舞,

    毕竟在许多人眼中,禁军虽是精锐,可在以一敌三的情形下,未必就能有多少胜算。

    摇了摇头,嬴冲又问王承恩:“隆国公府邸,可曾遣人去查抄捉拿?”

    王承恩闻言,顿时脸色难看:“已遣人去过了,只是那隆国公夫人,与世子等人,早在昨日大朝结束之后,就已不知去向。”

    嬴冲也料到是如此,扫视了众将一眼。发现那李节望、万俟霜等辈,最多也只是脸色凝重些而已,并无丝毫怯惧之意。

    而那些低阶将校,更是神情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使嬴冲大为欣慰,至少他麾下这些人的军心战意,还是很不错的。

    “那么雍秦各郡县呢,有多少愿遵本王将令?”

    当他问到此事,在场诸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王承恩面色苍白,微微摇头:“最近的消息,是雍秦二州,有七成郡县,将殿下解除府军武装,严禁左右领军府将士入城的军令置若罔闻。其中四成郡县之长挂冠而去,不愿卷入。三成则直接响应隆国公,竖起了反旗——”

    嬴冲眉梢微挑,就又恢复了平静,静静倾听着王承恩汇报这些郡县的具体状况。

    能有三成郡县肯听他军令,就已是很不错。

    不过当王承恩说完那些已确定反叛的郡县之后,却又语音一转:“好消息是雍秦诸郡的城防大阵,都在司天监玄修掌控之下。白云观维持中立,雍秦世家,暂时无可奈何。”

    这位言下之意,是指雍秦各郡县的城防,仍是形同虚设。那些司天监玄修,受朝廷供养,以白云观为盟主。此战中即便不助武安王府,也不会助龙在田,抵御朝廷攻伐。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龙在田站稳了脚跟,情形就不一定了。

    嬴冲心领神会,之后他也毫不客气,拿起了长鞭。

    “时间紧迫,已无瑕详议,今日就由本王先定诸军行止,尔等再做补充!”

    说完这句之后,嬴冲却先问角落中的一人:“嬴鼎天,河虎军那边,可有回复?”

    嬴鼎天面无表情的踏前一步:“河虎军节度使李宝有言,说是世子有命,河虎军无敢不从!安国府军旗所向,便是他李宝杀敌之地。”

    诸将闻言,不禁都微微动容。

    这位河虎军节度使,托嬴鼎天回复的是‘世子’,而非是殿下,王上。提的也非是武安王府,而是安国府。分明是欲向嬴冲表示亲近,以及从属的关系。

    不过这李宝,也确有这个资格。此人是嬴神通的旧部,也是嬴冲之父,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是昔年洛州诸将中,硕果仅存的一位,是正儿八经的武安王府门下。与武安王府的关系,确是要比旁人亲近许多。

    只是让他们不解的是,嬴冲为何在军议之前,首先问这李宝。

    河虎军乃是大秦,仅有的两支有正式军级编制的水师之一,人员七万。可自从洛州被攻陷之后,这支水师就退到了函谷关之后。从此不被朝廷重视,等同闲置。

    也因其无关紧要,所以朝中诸势力,才肯将这位嬴神通的嫡系门人放过,并未将之转调闲置。自然,这亦是因天圣帝,极力维护之因。

    不过今日这场之战,与驻扎在清江下游的河虎军,似无什么关系——

    看在场众将中,以参谋身份列席的韩信,却首先醒悟,看向了舆图。只是片刻,他的眼中就已现出了喜色。

    大秦的雍秦二州,以清江为界,分据南北。从舆图上看,就仿佛是两块拼接在一起的‘勾玉’,又好似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阴阳鱼。

    二州之间的河道,则长达一千八百余里。即便有河虎军之助,也很难完全封锁江面。

    且这些世家的水师力量并不弱,那裴氏龙氏的一些商船,只需稍稍改装,就可成为战舰。

    不过,他料嬴冲的目的,并非只是如此——

    嬴冲此时却在继续问着嬴鼎天:“如今河虎军战力怎样?军心士气如何?”

    据他所知,这支水师自从退入函谷,军资军饷就一直被克扣。所以嬴冲对河虎军的状况,颇为担忧。

    “河虎军节度使言其麾下,仍有当年九成实力。”

    嬴鼎天平静的答着:“属下亦曾观河虎军诸部,确是训练有素,战力不俗。那诸多战舰,亦状况良好。如今河虎军将士得殿下厚赏,已是军心大振,愿为殿下效死。”

    嬴冲微觉意外,他原本以为,河虎军能保存六成的战力,就已很不错了。

    不过嬴鼎天为人素来严谨,不会对他说假话。

    这确是个好消息,使他更添几分把握。或者可说,自从确证河虎军会站到他这边起,这一战他就有了七成的胜算。

    “那么右金吾卫了,情形如何?”

    此事却是由谢安负责:“右金吾卫第二师与第三师镇守使,都已决意效忠监国,已在此间。”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而人群中,亦有两位镇守使打扮的人物,朝着嬴冲一礼。

    “至于右金吾卫第一师,原本亦有降服之意,可当贺州节度使准备举兵的消息传至,其镇守使就已率其亲信部属一万三千人往西撤离。吾等极力追击,只歼敌三千!”

    嬴冲笑了笑,神情和蔼的向那二位镇守使颌首示意。这两位的降服,意味着此战他能动用的军力,高达六十五万。

    随后他又存神思忖,片刻之后蓦然拔剑,在舆图之上,以咸阳为中线,将雍秦二州一分为二。

    “只需再有两日,当朝安顺侯,安渠军节度使嬴宣娘,就可率二十万军南下。故而咸阳以东,都不用理会。而我等如今之敌,皆在咸阳以西。”(。)
正文 六一六章 会战泸州
    王承恩看着舆图微微颔首,可眸中的神色,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咸阳以东千里,虽也是大秦的精华地域。可大多都在朝廷直接掌控之下,世阀勋贵最多也就只能拼凑个四五十万军。只需嬴宣娘领安渠等军南下稍作牵制,这边就没可能成为威胁。

    不过真正麻烦的,还是咸阳以西,那边才是世族势力最强盛的所在。

    而此时嬴冲,已在排兵布阵:“权神武左军节度使嬴飞鸿率其部从,并左金吾卫,宿卫军,负责驻守咸阳;左右龙**武军各自调拨一师之众,由李广统帅,进驻周津口;龙武右军节度使赢胜,领其麾下部众,分兵接掌林阳郡,与南卢渡,龙武左军节度使万俟霜,同样分兵两路,抢占梁洛口与小梁城;神武右军则共分兵三路,一师进驻长阳,一师进驻仙室山,其余本部则驻于朱阳郡,——”

    说到最后,嬴冲才在舆图的中央处一点:“本王将亲率左右神策军西进,为全军后盾。”

    郭嘉同样在仔细看着地舆图,一边听嬴冲言语,一边手托着下巴陷入深思。

    他发现嬴冲的布阵,就仿佛是一个扇形一般,从咸阳开始往雍州方向延展。

    且所有重点抢占之地中,竟有四处都是清江河道上的渡口。且无一例外,都是水师营的驻地。各驻有二到五镇水师,规模在一万到三万军不等。

    其中又以周津口为重中之重,共有四镇建制,总共二万六千人。军中有一千料的五牙战舰六十,五百料的蒙冲舰二百,专用于水战的五星墨甲两千尊。

    “原来如此,在殿下看来,此战的关键是水师?”

    “正是如此!”

    此时嬴冲,目光似如苍鹰,扫视着在场诸多将校:“无论尔等用何种方法,都需将这四处水师营,都纳入朝廷掌控不可。”

    大秦的水师,并不受世家重视。因升迁无路,亦无财源之故,很少有高门大阀的子弟,愿入水师营任职。也因此大秦诸多水师将官,基本都是寒门子弟充任。

    可这并不就意味着,这些水师将领,就一定会倒向武安王府。所谓财帛美女动人心,权势前程,也同样是那些寒门之将梦寐以求的。

    故而嬴冲对这些人,并不完全信任。

    而以李广为首的几位将领,都纷纷会意,俯身行礼。

    “末将明白!”

    “必不负殿下军令!”

    要彻底控制水师营,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这些水师的亲朋家眷,都全纳入掌控之中。

    而各处水师营的募兵,往往都是在本地进行。也就是说,只需他们掌握了这四处码头渡口,掌控住周围地域,就等于是握住了这些水军将士的命根。

    大战之时,哪怕那些水师上层有什么想法,底层的士卒也不会同意。

    毕竟水师的情形特殊,是以‘舰船’为单位。哪怕这些水师营的统领能力再强,也没可能完全掌控基层。

    此法稍显卑鄙,可在场无人异议。

    嬴冲本身,更是毫不在意。权争残酷,而今已是你死我活之局,自己已痛下杀手,对手亦必定不择手段。

    无益的善心,只会将跟随自己的近二百万将士推入深渊,也会令天圣帝,再次陷至绝境。

    他如今一身承托众人的希望,绝不能在这里失败。

    且这番举动,也只是为防万一。如这四大水师营,依然效忠咸阳,那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本王亦对几位期待备至!此外诸军行军之时,必须得小心谨慎为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咸阳之西四百里,皆可视为敌国!诸军将领,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

    说到此处,嬴冲用长鞭在地舆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一旦遇敌,能够歼灭者则歼灭之,如无法歼敌,也不得贪功冒进。只需尽量将敌军,驱往此间便可!此外如发现敌军,有集结趋势,则配合天虎卫与玄雀卫,施以坚决打击。”

    郭嘉看了看那个方位,而后小声呢喃着:“泸州么?”

    他有些明白,为何嬴冲会这么看重水师了。泸州乃是一个被清江环绕包裹起来的狭长半岛,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是裴氏的根本重地。

    如果决战在此处发生,那么这一战,水师的作用还真是极其关键、

    仔细揣摩着嬴冲的战略,郭嘉的眼中,也渐渐现出了光泽。

    心想他这位主君,还真是异常的可靠。尤其在军略这方面,可从没使人失望过。

    而就在郭嘉惊叹之时,楼内诸多将官,亦是精神微振,许多人都已猜到了嬴冲的作战意图。

    此时便是谢安这位文臣,也明白了过来:“殿下是要逼迫隆国公,在泸州决战么?此策,可谓上佳!”

    ——且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即便被对手得知了亦难破解。

    也有人疑惑的问:“可如隆国公坐视不理,转而他顾该如何?”

    裴氏的根基在清江在南,而隆国公一族的势力,则主要集中在江北。那龙在田,未必就愿渡江决战。

    “那么我等,就先断其一指!”

    郭嘉代嬴冲回答着,眼中现出了笑意:“待殿下清洗南岸世家之时,那么隆国公还有何资格,号令雍秦世族?”

    武安王此策,虽非是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可也会使禁军,在战场上取得极大的优势。

    好的军略,明眼可见,此时禁军诸将士气大振,就是明证。

    而嬴冲则收回了马鞭,以手按剑,一身气势凌厉如刀:“自从陛下御极之后,禁军已近三十年未经战事,难免让那无知之辈小视。今次隆国公掀起叛旗,正是我等用武正名之时。此战向西,诸君可随本王血洗雍秦!”

    此言方落,整个楼阁之内,顿时就是一声整齐的震吼:“殿下军旗所指,便是吾辈奋战之所!”

    须臾之后,待得众将或兴奋,或喜悦,或急迫的离去。嬴冲却仍立在舆图之前,眉头深锁,看着那嵩山的方向。

    “殿下是仍担心陛下?”

    郭嘉猜到了嬴冲的心思。知晓这位,不可能是在为战局担忧。也相信哪怕是那位隆国公,也没可能在嬴冲其实已占据胜势的情形下翻盘。

    这位唯一可心忧的,就是天圣帝了。隆国公骤掀反旗,使大秦朝局再生变化,也会直接影响到天圣帝在山河社稷图中的处境。

    “确实是不太放心,魏无忌确不会贸然决断。可那太学主,却必不会安分待死。堂堂入门宗师,岂会坐以待毙?”

    嬴冲知晓瞒不过郭嘉,所以并不掩饰:“还有龙在田,本王想不通他为何会冒险叛乱。”(。)
正文 第618章 国子监乱
    让嬴冲奇怪的是,那龙在田好歹也是当世名将,岂能看不清楚这大秦之内的形势?

    岂不知陛下他安然返回之后,雍秦一带的世家大阀,自然就可转危为安?

    天圣帝一旦脱身,绝不会在没有实证的情形下,放纵他大肆杀戮的。甚至如今天牢里面关押的许多人,都会被陛下释放。

    这次的禁军东征,只是装模作样而已。可此时龙在田掀起了反旗后,却将许多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他嬴冲自然是退不得,那些豪门贵胄,也同样再无其他生路可走。

    再以这位的将才,又怎会不清楚这场大战到最后,雍秦一党的胜算其实不到两成?

    “陛下那里,其实真不用忧心的。太学主不会坐以待毙,可魏无忌亦非庸人。在胜负决出之前,他定不会容许形势生变。且还有米公公与嬴宗正在,危急之时,也可援手。至于隆国公——”

    郭嘉笑了起来:“学生倒是能猜到几分。那位刀刃所指,其实是裴家在雍秦之地的宗主之位才对。以如今之局面,他的机会,其实还是极大的。殿下仔细想想看,就知他需承担的风险极小。只需能撑住十几日内的平局,那么隆国公他无论如何,都可安然无恙。真正付出代价的,其实是东河裴氏,还有那位裴相的一众宗党。这位的打算,不可谓不精明。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在这场战局中,撑过十日而不显败像——”

    嬴冲眉头微挑,随后渐渐释然。

    确实,那位只需撑住十日不败,自己就不能不与之妥协。毕竟他要使天圣帝脱身的话,那就必须得尽快稳定雍秦不可。

    且即便出了什么意外,陛下驾崩于山河社稷图中。那么自己为尽快稳定朝局,兴师伐魏,也不能不与其握手言和。

    “此人乃祸国之辈!”

    道出这句时,嬴冲的眸中,也现出了几分杀意。他对裴宏志,都有着几分敬佩,可唯独这龙在田,却让他厌恶之至。

    心想无论那位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自己都会将他的野望,完全粉碎!

    一声轻哼,嬴冲又在那舆图上一指,目含期待的,望着远处云光海及吴不悔二人:“还请二位,在此地准备做法。”

    “东河郡?”

    郭嘉愣了愣神,随后会意:“殿下的意思是,我们最理想的决战之地是泸州,可真正的决战战场,是在东河郡?”

    “泸州乃绝地,知兵法者必能知此处必败无疑。龙在田乃当世名将,怎会让孤顺心如意?所以预定就仅只是预定而已。不过也无需担忧,龙在田如不愿在泸州与孤对决,那就只能提前决战不可。仓促之下,本王料他在东河聚兵百万,就是其极限——”

    嬴冲正说到此处,却忽感应到楼外,有一阵异常的动静。这使他微微蹙眉,向那楼梯口处看了过去。

    只见之前离去的王承恩,也脚步如风的走了回来,神色铁青:“武安王殿下,国子监出事了!”

    嬴冲闻言,立时大步走到了城楼的窗栏处,拿着千里镜远眺。随后他就见数千丈外,那位于国子监方向的一条街道上,赫然聚集了近两千国子监的学子,甚至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师长混迹其中,正浩浩荡荡,往皇宫方向行来。

    尽管因距离较远之故,嬴冲听不见这些人的呼喊声。可依然能从其口型,辨识出这些人,正在对他破口大骂。

    什么‘擅杀大臣’,‘诬陷忠良’等等一应罪名,都贯到了他的头顶上。甚至更恶毒些的,说他‘****’,‘权奸’的也不是没有。

    郭嘉亦拿着千里镜,将远处的情形望在眼中,而后轻声一叹。心知这是龙在田举旗后的余波,使朝中的某些人大受鼓舞之故。

    而这些国子监的学子,正是他们用来试探的棋子。好在出事的不是太学,否则此时情势,只会更为恶劣。

    大秦的官学,分为太学与国子监。前者面向整个大秦十三州招生,只需拿出钱财,通过了入学试就可就读。故而太学中中,多有寒门子弟;而国子监,则多为贵胄官员子弟恩荫出身与就学之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进入的。

    相较而言,后者在朝中的影响更大,只要顺利结业,都可在乡评定品中,得到一个不错的品阶。

    然而在民间,太学却更具声望,学生的人数也多,高达三万。

    “这些学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此时可优柔寡断不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孤怎会在这时候,手下留情?”

    嬴冲转过身,目视王承恩:“将这些学子,全数锁拿下狱。以绣衣卫的人力,能否办到?”

    此时任何的善心都不可取,都会导致更大的祸端。

    与其隐忍,任由事端发展到难以控制的地步,倒不如一开始就果断的将之掐灭!

    事后自己想必是要被人泼脏水的,什么‘跋扈’,‘残害学子’,‘迫害清流’等等,可嬴冲对自己的名声,就从未在意过。

    王承恩亦无推托之意:“咱家这就去处置此事!”

    这位抱了抱拳后,就匆匆离去,此事本就是绣衣卫疏忽的过错,他现在也只能用这种亡羊补牢的方式,来尽力弥补。

    ※※※※

    当华雄,高顺与胡大海,汤和四人,准备从南门出城,返回军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街道上,那沸沸扬扬的一幕。数千国子监的学生,一边高喊着‘诛除****’,‘讨伐朝奸’的口号,一边浩浩荡荡的,往皇宫方向游行的一幕。

    可能是看见了他们身上的禁军袍服,那人群中,顿时有数百人汹涌群聚了过来,试图将他们围住。

    不过在场四位,皆为九阶武修,又都是果断刚毅,悍勇绝伦之辈。华雄首先就悍然出手,一刀斩出,劈在了身前地面。瞬时无数碎石纷飞,使那些学生奔行之势为之一窒。

    而后四人互相配合,以墨甲刀刃逼迫,使周围之人不能靠近。合力突围,退入到了一条小巷之内固守。

    “有些棘手!”

    汤河一身半甲,枪势扫荡,遮盖住了前方十丈地域。他出手虽留有余地,却依然令身前数人血光迸现。也使后方更多人,不得不仓皇退后。

    可汤河的眉头,也在此刻微微皱起,眼中现出烦躁担忧之意。

    一方面是因自己击伤这些学子,可能为武安王带来麻烦;二则是因之前武安王的军令,他可没时间继续呆在这里,与这些国子监的学生耗着。

    且随着时间推移,对面这些人的神色越来越是激动昂奋,迟早会出事不可。

    汤河并不畏惧,哪怕这国子监学子,不乏实力不弱的武者玄修,而那几位国子监的师范中,更有一名天位存在。可真要全力突围的话,汤河自信以他们四人之力,定可安然脱身。

    可如此一来,难免伤亡。

    “如到不得已之时,我等怕是别无选择。只能想办法,看看是否可从东面的宅院逃离,或可少些杀伤。”

    “一群不知死活之辈。”

    华雄亦是一声怒哼,目透戾容:“依某之见,不如直接杀出去了事!在这里拖得越久,越是麻烦。”

    胡大海却另有见解,哈哈大笑:“华兄之言,未免戾气太重了。需知殿下他可非会是昏庸之主,岂会受这些混账孺子所挟?吾料最多半刻之内,我等必能脱困。在这里呆上半刻,又没什么紧要。”

    汤河若有所思的斜睨了胡大海一眼,心想这位,倒是个外似粗豪狂放,其实心思缜密之人。不得不承认,这位说得极有道理。

    自从十宫大比,他们投效武安王府以来,那位武安王殿下在人前展露的形象,一直都是英武果决。即便偶尔意气用事,却更使人感觉佩服亲切。

    在这个时候,那位怎会受制于这些国子监的学生。

    摇了摇头,汤河又看高顺:“高兄,你意如何!”

    要说这里的三位同僚中,最使汤河忌惮的,就是眼前这位了。

    华雄的性情的确狠戾,可这位很多时候,也就只是口头说说而言,并不打算付诸于行动。可这高顺,虽是一样不发,可此时出手最狠的,就是眼前这位。

    每一枪,都毫不留情,直接将这些学生当成生死大敌般,猛力的刺杀。好几位学生,直接就被他当胸捅穿。

    好在国子监有几位玄修在场,勉强保住了这几人的性命

    在汤河的眼里。这位就是一头不叫的凶狼。

    高顺却是神情淡淡:“胡兄说的颇有道理,我等再等等无妨。实在不行,那就杀出去——”

    正说着话,四人就听到远处一阵阵墨甲奔走声传至,而后又是一阵阵怒嚎与惨呼声响起。前方的人群,也忽然慌乱起来。后面的部分,已开始往外奔逃。

    四人仔细倾听,就只远处的正街之上,传来阵阵大喊。

    “绣衣卫拿人,无干者抱头跪地!”

    “国子监聚众闹事,奉武安王殿下之命,捕拿国子监主簿司徒麟等一干乱党。”

    “所有国子监学子听清,王大使有令,今日胆敢顽抗者,杀无赦!”
正文 第619章 挥师西进
    眼看这那些原本状若疯狂的学子,在这顷刻间崩溃瓦解,汤和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真要再继续下去,他就再没法留手,必须杀伤人命了。

    然而当他与其他三位走出小巷,看着那满街哭嚎挣扎,奋力奔逃的人影,不禁微微一叹。

    心想这些人,未免也太蠢。甘为他人棋子,落到这般下场。

    无论武安王殿下成败如何,难道这些人还能得什么好处?,

    “老汤是在可怜他们?”

    华雄双手抱于胸前,冷笑连连:“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何需你来怜顾?”

    胡大海也笑:“在我等看来,这些人固然可恨可怜,愚蠢透顶。可在他们眼中,却未必就是这么看的。说不定真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朝廷公义,在抗击权臣,所以慷慨赴难。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说话之时,旁边刚好有人被几个绣衣卫衙兵强拖着,往远处行去。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却在破口大骂:“嬴冲狗贼!你构陷大臣,篡权妄为,构陷大臣还不够,如今又要拿我等国子监学子开刀?国朝以来,擅权跋扈,胆大妄为者,无过于你嬴冲!而今隆国公起兵勤王清君侧,定能诛你这****,要你武安王府上下不得好死!”

    四人闻言,不禁都面面相觑了一眼。而后汤和,也收起了最后的怜悯之念。眼看周围的国子监学子或狼狈逃散,或被绣衣卫的衙兵打倒擒拿,却再未有丝毫动容。

    华雄更是讥讽道:“他们难道还真以为那龙在田举旗,就能胜过殿下了?”

    这大秦的朝局,还真够奇怪的。

    “朝中一股妖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胡大海哈哈大笑:“管他们怎么想的,我们不过是一介小小六品武官,只管尽力为武安王殿下效力便可。”

    不过就在他话落之时,却见已有人走在了他前面。那高顺身影,早已到了二十步之外:“再耽误下去,只怕就要违了殿下将令。我看那边的绣衣卫都尉那里,有着几匹麟马,或可借来一用。”

    ——之前他们骑乘的马匹,在被那些学生围堵之时,就已失散死去了。

    汤和与华雄二人微微一惊,也急忙举步。胡大海这时却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回头看向身后的一座高楼。

    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方才,似被人窥伺。

    须臾之后,毫无所得的胡大海就又摇了摇头,跟上了三人的脚步。

    而此刻就在那座楼内,两个身影正隐在窗栏之内,冷目看着下方的街道。

    “这个人,还真够敏锐的,不过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是武安王府新近招揽的人物么?以前没听说过。”

    “无关紧要之人,七弟无需理会。”

    嬴去病声音沙哑,语气沉冷:“倒是那嬴冲处置此事,居然如此果决,实是棘手。”

    “这是在意料之中吧?他何曾有优柔寡断的时候?看来在他与隆国公胜负未分之前,依然轻举妄动不得,”

    永国公嬴无忌一声叹息:“这个时候,无论谁主动跳出来,都是往他刀口上撞。”

    嬴去病闻言,亦微微颔首:“如今也只能指望,隆国公能一挫那家伙的声威。”

    “隆国公么?这次也幸亏是有这位站了出来,举起了义旗。否则这朝局,真是不堪设想。”

    可说到此处时,嬴无忌却又忧疑道:“禁军精锐,战力冠绝大秦。嬴冲的战场天赋,更是出类拔萃,也不知隆国公他能否应对?”

    “以裴龙二家之力,在整个雍秦二州,拉起二百万兵马,都是轻轻松松。朝中也多的是人,在暗助隆国公,期待这位拨乱反正。”

    嬴去病对此倒是颇为乐观,一声轻笑:“以三倍之军临敌,隆国公他又是名将榜中,排位二十一的名将。即便不能胜,难道还守不住么?”

    说到此处,嬴去病的面上,更浮起了阴沉冷意:“那位只需在十日之内,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就已足够了。到那个时节,我等自然可令他感觉难受。这满朝上下,更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笑话。”

    “但愿如此!”

    嬴无忌一声呢喃,目里面微现期冀之色。只是想及嬴冲一直以来的战绩,他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皇兄,御安楼的军议,至今都还没消息传出?”

    嬴去病闻言气息微窒,摇了摇头。

    方才御安楼中,嬴冲召集诸将议事,仅仅半个时辰,就已敲定了西征方略。

    如按往常的情形,那军议的详情,早该泄露了出来。可至今为止,外人对这次军议的内容,依旧一无所知。

    可见那禁军诸将,依然对嬴冲极为看好,信心十足。哪怕是隆国公起兵,也未能动摇这些禁军将校的军心,此时也并无人想要图谋后路。

    “可能是别有缘故,又或是绣衣卫监管较严之故。”

    嬴去病感觉这理由,都没法说服自己。不过当想及龙在田举旗之后,雍秦二州群起响应的情势,他倒也没怎么担忧。此时只是一声冷笑:“那位蛊惑部属,笼络军心的本事,倒真是不俗。”

    ※※※※

    嬴冲并未因国子监之变,而在咸阳城内多做停留。他只预先签发了几条军令,交给嬴飞鸿。一旦咸阳生变,后者便可替他果断处置。

    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时正需雷霆手段。朝中一旦有冒出妖风邪气的苗头,就需果断镇压。

    之后数日他都将身处战场,不太方便,此事也就只能交托给了嬴飞鸿。

    到了傍晚时分,嬴冲就直接出了咸阳城的北门。只是当嬴冲领着一众骑士,从吊桥处穿行而出时,却出了些许意外。

    周围四面,无数的臭鸡蛋与烂果瓜皮之类,忽然从四面八方砸了过来。尽管有众多侍卫在旁,本身也有罡气护身,这些东西并未能近身。嬴冲与周围众多武安王府僚属的面色,仍是异常的难看。

    嬴冲亦蹙了蹙眉,四面看了一眼。只见那都是两旁在排队准备进入咸阳城的‘平民’。这些人突袭得手之后,并不肯就此罢休,一边在骂着‘****’,‘权奸’,一边从手中的篮筐里,继续掏着‘弹药’。

    见得此景,嬴月儿不禁气恼异常,脸颊两边微微鼓起,仿佛里面含着两个小包子。右手现出了‘焰牙枪’,就欲出手。

    嬴冲眼中凶光显现,随后就恢复了平静。心知这是某些人,故意生事,存心要让他恶心,顺便要让他嬴冲的名声,更臭不可闻。
正文 六一九章 稳操胜券
    “将这些暴民全数捉拿问审,与那些国子监学子一并关押!”

    嬴冲一声冷笑,强按住了月儿。

    “另转告王承恩,尽全力追查出幕后主使。此外所有人犯皆严加拷打,生死勿论!三日之后,无论这些人招与不招。都需选其为首之人,斩首示众。”

    说完这句,嬴冲便又继续策马前行,带着一众人等,飞驰离去。而在其身后,此时有无数的禁军,正从城门洞内冲出,在一片哭嚎声中,搜捕拿人。

    谢安随在嬴冲身侧,却微蹙着眉,回望身后。神情略显犹豫,可最终还是一声暗叹,未置一言。

    郭嘉也同样感觉嬴冲这次的杀性,似乎比以前稍稍重了些。一身气机,也较往日更为暴戾。

    可他与谢安不同,对这位王上的根底了如指掌。只是须臾,郭嘉就已想到嬴冲正修行的‘大自在’玄功,不由微微扬眉。

    而旁边的嬴冲,也察觉到了二人异状,不由闷哼着询问:“可是孤的处置,有什么不妥?”

    “本就该不留余地才是!”

    郭嘉笑着摇头,而后好奇的问:“不知殿下刚才,是怎么想的?”

    嬴冲暗觉奇怪,却不假思索的道:“针锋相对而已!”

    他知自己的处置,确是如了某些人的意。毕竟那城门之外,除了那些所谓‘义民’之外,还有许多真正在等待入城的平民百姓,可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日后少不得,也被人贯上‘暴虐’,‘嗜杀’的恶名。可他却毫未在意,亦不会后悔,

    以前他嬴冲在咸阳众人眼里,就是纨绔恶霸。此时又怎会在乎自己的名声?真正有智慧之人,自然能知他嬴冲为人。

    真正的幕后主谋,估计很难拷打出来,可他又岂会将这些人轻易放过?

    朝中的某些人,既要试探自己的底线,那么自己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郭嘉则是哑然一笑,已确定了嬴冲,确实受到了大自在玄功的影响。可他却毫无劝诫之意,这门功法堵不如疏,自己此时出言劝阻,或者能够奏效,可却会为日后埋下更大的隐患。

    且那不过是一些蠢不可及,沦为他人棋子的蠢货而已,斩了也就斩了,又何必在意?

    至于那区区恶名,在他眼里看来,未必就是坏事。

    ※※※※

    因神策军早已奉嬴冲将令开拔一个半时辰之故,嬴冲等人策马疾奔,足足花了一刻时光,这才追及到左右神策军行军队列的尾端。

    由此可见禁军虽久未经战事检验,可执行力与日常的操练都很不错。他麾下左右神策军二十四万人本是最晚开拔,可此时也已远离咸阳六十里路。

    且即便是在入夜之后,奔行之速也依然未减,队列亦严整如故。

    此时因时间紧迫,不得不夤夜行军。可直到第二日的辰时时分,全军上下,也依然士气昂扬澎拜,并不见丝毫疲惫之色。也在这一夜之间,行军四百余里。

    到了此处,嬴冲却反是放松了进军的速度。全军二十四万人,开始向左右两侧张开。在这雍秦平原,形成了一个宽达一百二十里的宽大扇面。而斥候探马,则更远放到了百里之外。

    此时他们的首要目标,已非是行军,而是扫荡与驱赶——大军之前,周围数百里地域,所有略有规模的庄园坞堡,都需开庄搜检。绣衣卫为此集合了近两万人手,加上咸阳附近各处临时召集的两万各郡衙兵,足可使那些心存反意之人难以遁形。

    ——其实也用不着仔细去搜,绣衣卫对于雍秦各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敌我早已分明。所谓的搜检,只是形式而已。

    嬴冲大军有绣衣卫之人引领,效率奇高。往西面推进之速,竟未降低多少。仅仅四个时辰,就已往前扫荡了一百五十里地。

    大军所过之处,可谓是一片披靡。凡是被‘查’出与龙裴乱党有勾结者,都需解除武装,全族拘拿下狱问罪。即便是那些未现反迹的地方豪门,亦需派遣足够份量的人物从军,充当人质。

    不过也不是没有负隅顽抗之人,可能是因嬴冲与禁军的威望,仍未深入人心之故的。也有部分豪强世家,意图依靠庄园坞堡抵抗。

    可此时嬴冲军中,光是镇国强者,就有近九位之多。而权天级的玄修,亦有二人。

    往往只需一个道法,就可使那些庄墙坞堡崩裂。而在禁军精锐的冲击之下,没有任何一家豪强,能够抵挡片刻。

    而对于这些斗胆顽抗之辈,嬴冲的手段更为残酷。所有为首之人,连同其一族上下的成年男丁,都全数枭首,把头颅吊在了庄堡之外,供人观瞻。

    直到申时初,嬴冲的神策军,才暂时止住了脚步。考虑到昨日夤夜行军,士卒疲累,所以提前安营扎寨。

    而这时周围,已不断有好消息传回。李广的二师禁军,已成功入驻周津口。龙武右军节度使赢胜,也已入驻林阳郡,并且掌控住了南卢渡。

    几路大军,基本都已成功达成目的。此时也在做着与神策军同样的事情——清肃与扫荡。

    而伴随着这些消息的,则是周津与南卢这几大水师营镇守使,以及众多镇将的效忠信。

    嬴冲并不将这些信笺放在心上。只知这几处水师将领的大半家属,都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被暂时‘请’到了咸阳城。故而这些人,还是很可靠的。

    而这四大水师近六万人,他都一并调拨给河虎军节度使李宝统帅。加上安渠军提前南下的三万水师,已经在清江之上,形成一支兵力高达十六万。拥有蒙冲舰一千三百艘,千料五牙战舰三百九十艘,三千料战船十艘的庞大水师集群。除此之前,这些舰船上搭载的五星墨甲,亦高达九千。

    这份实力,虽还不足以封锁整个清江河道,却已足可横行于雍秦地域。

    到了次日辰时时分,左右神策军又再次拔营而起,继续西进。

    可能是因昨日连破七堡,大肆杀戮的消息,已经在雍秦大地发酵传播。此时再无人敢据险顽抗嬴冲的大军,那些响应隆国公起兵的世家,都纷纷弃庄而走。挟带着墨甲家兵,家小子女,以及众多的金银财物,往西面逃奔。

    嬴冲毫不放在心上,他的本意,就是将这些人赶到泸州方向,而后一举歼之。

    这些人主动逃离,其实正落他的下怀。毕竟昨日的进军虽快,一天二百里,可他的目的,却是尽快迫使龙在田决战。此时的西进之速,自然是越快越好。

    不过这雍秦二州,也不是一边倒的,靠近隆国公那边。随着神策军的继续西进,居然还有不少世阀豪族起兵,来到他的军前投效。

    且数目不少,短短时间内,嬴冲麾下之军,就已膨胀到了三十三万。而多出的这九万人,虽不如禁军精锐,可也是不逊色于府军的堪战之兵。

    嬴冲初时以为这些人,乃是谢家的朋党,毕竟谢氏在雍秦一地,也有极深的根基。后来才知不是,这里面的绝大部分,都是裴氏宗党的外围边缘人物,且莫不都是一些大世家的分支。

    “这就是世家的存身之道了,开枝散叶,绝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郭嘉啧啧有声的讥嘲着:“本家与分家,分别效力于两方,即便是一方败了,也会留存部分元气,不会遭遇灭顶之灾。”

    谢安听在耳中,不禁微觉尴尬,他们陈郡谢氏,何尝不是如此?此时就正有一支分家,准备投效到隆国公军前。

    不过随后他却神情微肃:“虽是如此!可这些义军,倒也极为可靠。既然已举兵前来,自然是有所觉悟了。只需殿下不到山穷水尽之时,绝不会背弃。殿下大可放心使用——”

    可谢安虽是这么说着,嬴冲却并没就此放心。依然是索取了人质,收拢在了中军。

    这一战他已稳握胜券,只需防住了背后插来的阴刀,就没有输的可能。

    要想防止意外,那就需慎而又慎,对这雍秦之地的所有一切,都要抱着谨慎怀疑的态度。

    因全军精神饱满,士气昂扬。嬴冲这日直到傍晚酉时四刻,才令各部原地安营扎塞。而此时他距离预定的决战之地泸州,已经不到六百里。

    也就在全军安顿之后,就连续有三个好消息,传到了他的手中,

    一是河虎军逆水而上,与安渠军水师汇合之后,在七曲湾大败雍秦世族临时组成的一支水师联军。摧毁千料船四十七艘,杀伤一万七千人,却缴获了千料船一百四十七艘,俘虏四万人。

    此战死伤不多,战果却是极大。在这场雍秦大战中,更是决定性的一役。

    ——意味着在这清江之上,以龙在田为首的雍秦世家,已经无法在清江水面上,与朝廷抗衡。

    第二个消息,则来自于北方。岳飞以弱胜强,在固原之北大破卢氏十七万族军,杀伤四万人,并且将卢氏的一支道兵‘豹血卫’,近乎全歼。(。)
正文 六二零章 岳飞崛起
    郭嘉对这一战报,大为意外。他原本猜度,卢家在军力大损的情形下,定不会贸然野战。紧守固原,依城坚守,才是最妥当的办法。

    而在冀州,武安王府虽能随时动员五十万军力,且有半年前天圣帝为收复云中冀北二郡,而运至北方的一尊镇龙桩作为后盾。可以他的预计,十日之内,冀宛联军能否拿下近二十万人坚守的固原城,仍是未知数。

    “岳飞分兵三路,攻伐固原。靖北郡王世子临机决断,与岳飞的中路军,决战于商水之侧。借助河边滩地,岳飞与之鏖战近一日,最终大破卢氏族军,”

    嬴冲微挑着唇角,将手中的符书,递给了郭嘉。这还是自隆国公掀起叛旗以来,他第一次显现出笑容。

    北面真实的战况,自然不是那么简单。在这一战中起到重要作用的,还有任约翰。这位统率麾下部属,在一日之内疾奔一千二百里,直驱固原城下。又以镇龙桩,打破了固原城的护城法阵。使那位靖北郡王世子卢武晨,大为惊慌。

    也在卢氏军军心大乱之际,岳飞反攻得手,陆续击溃卢氏的中军与右翼。而卢家的‘豹血卫’,就是在断后之战中,被岳飞攻灭。

    “三万之军,一日一千二百里,是依靠玄法加持么?在泰西之地,这种能力,是被称为域场吧?还真有意思。”

    郭嘉感应完符书中的内容,就一阵啧啧赞叹,眼神不可思议。

    在中土之地,其实也有类似的法门。玄修以术法加持,同样可使将士的行军之速大幅增加,可却远没有汉尼拔的域场之术便捷。

    此外阴阳师也能办到,却更便捷,规模也更宏大。可却需相应的阵坛支持,大军脱离开阵坛三百里外,阴阳术就不太好用了。

    “所谓的域场,应该是由法域简化而成,确有独到之处。汉尼拔又与西域其他的天空圣骑不同,一身具有三大域场,普通士卒在他域场之内,战力可比道兵。”

    嬴冲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不过他此时更欣赏的,却还是岳飞。

    此战汉尼拔千里奔袭,出其不意,固然是居功至伟。然而依靠汉尼拔的特殊能力,利用卢武晨的轻视,制定出分兵诱敌这一战略的岳飞,却更是功勋卓著。

    此外若不是这位,在正面战场,以十万之众,抵抗了卢氏军的主力整整一日。汉尼拔那边,也不可能有奇袭之效。

    需知当时冀州军的对手,可是整整十七万卢氏精锐,还有两支伪开国层次的道兵。

    那需要极致精妙的临场指挥才能,才能在二倍之敌的功伐之下,支撑整整一日。且能始终存有余力,图谋反击。

    无论是韬略,还是战术,岳飞都已展现出可以震惊世人的才华。

    郭嘉也是喜意盈盈:“恭喜殿下,如今又得一员大将!”

    他既感慨于嬴冲的识人之明,又为北方的侧后之患成功解决而兴奋。想必不久之后,卢文进请求移封的奏疏,就将上陈到嬴冲的案前。

    如今的卢氏,固原遥遥欲坠。从西南方向溃退的卢氏族军,既无法在岳飞的追击之下,重整阵脚,也没可能绕过任约翰的围追堵截,回归固原。

    估计最多二日之内,就可攻破固原。卢氏如不欲全族覆灭,就只有请求移封不可。

    这也将为这场平叛之战,添加了重重的一块砝码。北方再无后患,武安王府主力挥师南下的时间,将大大提前。这将给那龙在田为首的叛军,施予巨大的压力。

    “那么王上,第三个好消息是什么?”

    谢安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大秦世族,从千七百年前开始,就已逐渐强盛。连续压制了二十余代秦君,堪称强大。

    可此时在这位武安王府的兵锋之前,无论是那三王九公,还是这雍秦一代的世家豪强,却都如土鸡瓦狗一般。

    而此时他悲的是此战之后,大秦世族的力量,必定有一段时间的衰落消沉。尤其雍秦一地,无数赫赫有名的大族,将就此覆灭消散。

    可更多的却是喜悦,心喜于自己与谢家,在这时代的滔滔恶浪中,牢牢站在了胜者的一方。

    此时的形势,谢安已看得分明。高明的战略,执行之人也是极其得力,那么这场平叛之战,怎还有输的可能?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嬴冲淡然道:“是龙在田,他已渡江,至南岸雍州。”

    闻得此言。在场几人皆是眼神微凝。隆国公主动渡江了么?那也就说明这位,已经看穿了嬴冲的企图。放弃了在江北秦州,继续召集大军的打算,准备与嬴冲统帅的禁军,决战于清江之南。

    虽说如此一来,已达不到之前会战泸州的目的。可郭嘉与谢安的脸上,却再次显现出笑意。

    此战禁军六十万人可以全力以赴,而在东河郡,嬴冲也早有布置。形势谁优谁劣,一望可知。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且更胜于前二者!

    ※※※※

    同样是子时时分,就在嬴冲与身边的谋士参谋军议之时。隆国公龙在田也从船上跃下,踏上了东河郡的地面。而此时在他后方,更有无数搭满了战卒墨甲的千料楼船,从对面河岸急速驶来。

    “国公大人,此时南下是否太仓促了?与武安王决战于清江之南,对我等实是大不利!”

    一位文士打扮的人物,紧紧追随在龙在田的身侧,极力的劝诫着,

    “只需两日,再有两日,我等在北岸秦州,就可聚兵一百四十万人,墨甲十万三千具。此外世子他已在清江上游,汇聚水师营三处,战舰近千,不日就可顺水东进。”

    “可等到那时,这南岸之人,只怕都已被那嬴冲杀绝。难道还真要如他之愿,在泸州决战不成?那时本公手中兵力再多,又有何用?至于水师,缓不济急。”

    龙在田语声平淡的答着,一边前行,一边暗叹。心想何止是缓不济急?即便他那孩儿将上游的水师带过来,也未必胜过那李宝所率的十几万水师。

    说实话他已后悔了,之前自己等人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水师.可却未曾意料,嬴冲会如此果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掌握了雍秦一代的四大水师营,威慑清江河道与所有支流。

    嬴冲此举,不但将雍秦二州一分为二,也令他打算聚集大军后绕道东面,从下游割断郑渠,打击武安王府南下之军的战略,彻底破产。

    这与他最初掀起叛旗时的预想大为不同,可此时此刻,已无回头余地。

    “本公亦不愿在东河与嬴冲决战,可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如能有其他的破局之策,还请李先生教我。”(。)
正文 六二一章 一诺千金
    见那李姓文士一阵哑然无言,龙在田不禁摇头:“那位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本公已别无选择。要么是放弃救援卢氏与雍州世族,被那位武安王各个击破;要么是聚集大军,在泸州死地被其全歼。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妥当些的办法,那就是提前两日,与武安王会战于东河。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说到此处,龙在田却又一声哈哈大笑,在那李姓文士的肩上拍了拍:“李先生其实也无需太忧心,这次本公虽是如了武安王的愿,可那位想在这里战本公而胜之,也非易事。裴氏在东河郡的千年经营,岂同小可?咸阳那边,又有几人愿见本公折戟沉沙?”

    说到此处,龙在田又眺目上望,只见旁边山丘上,另有一名被诸多家将护卫的文士,正目含冷意的俯身下望。

    龙在田不由眯起了眼,他认出此人,正是裴家嫡房另一位杰出之士裴宽。

    在裴宏志全家老小都被执于咸阳之时,这位裴宽,就是东河裴氏数十万族人众望所归者。

    二人的队伍,很快就会合在了一起。不过双方间的气氛,却是一如龙在田所料的清冷,甚至是剑拔弩张。

    见裴宽一直都无开口之意,龙在田哑然失笑之后,主动出言:“裴老弟对于本公,似乎很是不满?”

    “何止是不满?是恨不得生噬汝肉。”

    那裴宽一声寒笑,停住了胯下战马,目光阴冷的目视着龙在田:“隆国公叛旗一举,令雍秦大地欢欣鼓舞,在世族中声望高涨。可无论你龙在田成败怎样,最后付出代价,吃亏流血的都是我裴家。隆国公难道以为,裴某会对你感恩戴德?”

    龙在田闻言,不禁叹了口气:“这次随本公南渡的,除了龙氏二十二万族军之外,还有所有云山骑随行。”

    裴宽闻言,这才面色稍缓。他听出这位国公之意,是说龙氏也准备好了苦战。二十二万族军,这已是龙氏倾巢之力。

    而随后龙在田又问:“且容本公斗胆问一句,你们龙氏,是欲就此束手降服?”

    “如若隆国公今日未率兵前来,那么我裴氏上下,除了降服于嬴冲军前之外,又有何路可走?”

    裴宽眼神微凝,随即自嘲一笑:“至于现在,裴相的意思,仍是放弃抵抗。武安王声势正是鼎盛之时,我裴家不得力敌。”

    龙在田不由一叹,他就知会是如此。不过龙在田随即就又听裴宽道:“可裴某以为,哪怕是覆亡在即,裴氏也需让那位武安王,看到我裴氏的骨气。”

    隆国公精神一振,随即又是一声长笑:“裴老弟此言上善!那位武安王,将我等世族视如猪狗,屠戮由心,是以为我世家无人耶?正该挫其锋锐,好教他知晓这天下英雄,非是他一介后辈可以小视!今日能有裴家一诺,龙某信心十足,必可破其于东河之畔!”

    裴宽却并未答言,只面无表情的看向身后,那正渡河而来的数十万大军,眸中现出几丝莫测光泽。

    ※※※※

    卯时左右,七百里外的某处营地,嬴冲早早就从入定中苏醒过来。而此时的他,是一脸的古怪之色。

    嬴冲原本以为,自己最多一两日之内,就会收到靖北郡王卢文进的移封奏文。可他没想到的是,首先来到他军帐前的,却并非是卢文进,而是宁国公魏九征。

    而这位三王九公之一,此时已是一身囚衣,毫无形象的跪伏在了他的帅帐之前。

    嬴冲稍稍迟疑,这才走出到了帐外,看了那头发蓬松,狼狈无比的魏九征一眼。而后目含异色的,询问左右。

    他心想这位,不是被拘拿入诏狱天牢看押么?怎么会跑到了他这里?

    那魏九征也看出嬴冲的疑惑,深深一拜:“魏某与诏狱中几位属吏,颇有交情,得那几位鼎力相助,才得以离开咸阳。不过魏某如此,却非是为逃离,而是欲亲自殿下面前分辨求情。我魏某一家上下老小,都无与武安王府为敌之意。从此之后,也愿以武安王府为马首是瞻,还请殿下明鉴!也求武安王殿下能高贵手,放过武安郡!”

    嬴冲眉头大皱,心想那咸阳城,难道已变成了筛子不成?绣衣卫与禁军,难道都是废物,竟然让这么一位已下狱的堂堂国公,逃出了咸阳?

    不过当想及朝局,嬴冲还是一叹。隆国公举旗振奋了咸阳‘人心’,而世族在朝中的渗透,更已非一日。

    这也正是自己对那些国子监学子,果决施以辣手之因。只因心知自己一旦有任何的心软放纵,咸阳城局势必定失控。只有以残暴杀戮凌之,使人不敢妄动。

    然后嬴冲,又小声询问郭嘉:“兄长那边,可有消息了?”

    据他所知,嬴完我主掌宁元二州战事。确是采用的南攻北守,先打魏氏武安,再击池春高氏。

    兵力方面,嬴完我已动用五十四万军,而魏高两家合力,也不过是四十二万人。

    这两家的优势,在于道兵。不过如今的秦山剑派,也已被他成功诱骗,上了武安王府的贼船。故而在权天级这一层次的战力,武安王府反据优势。

    而郭嘉闻言,则是摇头:“还没有,不过,也可能是完我将军,感觉此战无足轻重也说不定。”

    嬴冲了然,那武安郡之战,对大局的影像,确是微乎其微。与固原卢氏之败的意义,不可同日而语。他的大兄素来节省,未必就愿意为传一个消息,就消耗五十万金——那就等于是五尊人元神甲了。

    只是看这位宁国公的情形,只怕这武安魏氏,确已到了生死危亡之颗。

    “宁国公难道不知?隆国公如今已经举旗,要勤王清君侧——”

    这次嬴冲话音未落,那魏九征就已出言打断:“殿下,隆国公起兵,与我魏氏何干?他这一战,即便是胜了,难道还能使我武安魏氏,逃脱灭门之灾?不客气的说,近日之威势,是遭遇池鱼之殃!”

    嬴冲的眼中,顿时显出了几分异色。心想这位,倒是看得蛮清楚的。的确,等到魏九征大胜自己的时候,那武安郡也早已被攻破多时了。

    可他却一阵犹疑难定,魏九征为宗族存续,不要脸面到这个份上,他心内也确有几分震撼。

    可如因一时怜悯,就这么将魏氏放过,又恐为日后留下祸患。且这家与卢氏不同,卢氏族人虽是跋扈,轻蔑皇权。可这家的子弟,勉强还算清廉有能,在军中也极有声望,名声不错。

    可这魏氏,却是出了名的龌蹉,喜与百里长息之辈沆瀣一气。且其一族子弟的教养,也很成问题,欺软怕硬,逢高踩低,是常有之事。‘墙头草’这三字,足以形容此族——

    正思忖之时,那魏九征忽然就扑了上来。这使嬴冲心中大惊,下意识的就将摘星枪显化于手。心中暗骂自己大意轻忽,竟被这魏九征得手。

    不过他也不惊慌,自恃有涅槃真炎与‘涅槃’神术,任是魏九征通天手段,也难将他嬴冲诛除。

    不过那魏九征抱住他大腿之后,却再无其他动作,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殿下,殿下!我魏九征也曾与汝父嬴神通在军中共为同僚,并肩奋战过。而几百年前武阳嬴氏有难,魏家也曾施以援手。还请殿下,看在我与汝父的同袍之情,看在两家过往交情的份上,且放魏氏一马!”

    嬴冲眉头大皱之余,又一阵无语。目望谢安与郭嘉二人,只见这两位亦是哭笑不得,不过却也都微微点头示意。

    嬴冲只得强忍着恶心,欲将魏九征扶起:“世叔何需如此?您贵为国公,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魏九征却依然抱着他的大腿,不肯起来。嬴冲无奈,只得提出了条件:“要想让本王放过魏氏,也不是不可。敢问国公,可愿魏氏移封池春郡?除此之外,我北方宗党,一向提倡洁身自好、廉洁自律。只怕魏家日后,反又要怨恨本公清理门户。”

    ——相较而言,固原,武安与池春这三处,虽都为安国嬴氏的后患。可池春对安国嬴氏的威胁,却要小得多。此处主要是封锁了北方四州,进入秦州的通道。

    可路上的道路被封锁,还有郑渠这条水路,以及郑渠东侧的陆路可走。池春的战略地位,并不是至关紧要。

    他预计日后北方与雍秦之间,也需有个缓冲。而他的北方宗党,如能再得一位国公摇旗呐喊,冲锋陷阵,在朝中亦可站得更稳当。

    魏家既是墙头草,那么只需武安王府依然屹立于北方,这家就难有背叛的可能。

    那魏九征一愣神,略略犹豫,就果断站起了身。朝着嬴冲,大礼深深一拜:“今日得殿下一诺,如得千金!至于那些不肖子弟,何需殿下挂怀?魏某自能清理。”

    嬴冲闻言,则是长吐了口浊气,心想这就是世家——

    (。)
正文 六二二章 大战之前
    清晨魏九征的到来,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嬴冲大军的行止。

    嬴冲只是发了一张符书给嬴完我,将这边的情形说明,令其酌情处置。至于那边究竟会如何收尾,他是管不到的。如果嬴完我真要覆灭魏家,又或者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这里也是无可奈何。

    而这张价值五十万金的五阶‘太虚洞天箓书神符’,自然也是由魏九征来承担。

    之后依然是等到辰时初,三十余万大军拔营而起,往东河郡方向行进,

    得知了龙在田已经渡河,嬴冲的行军,就又多出了几分小心。更将左右两翼之兵,稍稍收拢。

    尽管仍是张开数百里的扇形,由东至西的扫荡,可分出去的李广等诸部,却都往中军方向,稍稍靠拢。如此一来,到临战之时,嬴冲麾下的这七十万大军,可以迅速的聚合在一起。

    不过今日大军往前行进时,又比昨日更困难几分。有些地方世族,可能是得了某些人的承诺,都在自家坞堡极力的抵抗,阻滞着嬴冲进军的脚步,为龙在田与裴氏争取时间。

    而此时双方的意向,都已分明。嬴冲麾下的讨逆军,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全力往泸州方向推进着。而龙在田与裴氏,则是在尽一切所能的,聚集兵力。

    两日之后,当嬴冲的大军,推进到东河郡边缘的时候,在他们的对面,赫然已有一百五十万大军聚集。

    比当初嬴冲预料的,要多出三十万人,可见雍秦二州的潜力。不过嬴冲这边,军力亦有所增长,达到了八十万之巨。

    明面上的兵力,是敌方多出近倍,又据险而守。可事实是禁军乃是大秦第一精锐之军,实际的战力并不逊色于对面多少。除此之外,还有水面十七万的水师,可为奥援。

    而裴家的庄园,就在东河流入清江的交汇口处,三面环水。

    ——这在平常时候,自是易守难攻。可此时清江江面,却有李宝的水师联军虎视眈眈。千三百艘千料楼船,无数的强弩与投石机的威胁之下,这临河一带,反而是雍秦叛军的死地。

    至于东河郡城,只因那城防大阵,已被奉命行事的供奉玄修摧毁之故,短时间内无法修复,也是无险可依。

    故而龙在田选在了东河郡的南面,一处名为‘小仓原’的所在列阵,此处南依霞山,后方一百里就是清江支流之一东河。地势西高东低,尽管不甚明显,却也能收到些许地势之利。另有裴家的仓储为支持,可供这百五十万军三个月都无问题。

    而这日夜间军议之时,谢安就盯着舆图一声轻叹。

    “裴家的积蓄,确实非同小可。据我所知,这两日中许多雍秦世家的族军,都是不带墨甲,轻装前来。可裴氏依然能轻而易举,将这些人武装。”

    “战力方面,我军胜出一筹,不过对方据有地利,必须得佯攻不可,好在这坡度,并不陡峭。”

    “因殿下之前的预判,东河郡东面方位的地脉,都已被我军提前抢占,这是我军胜势之一。阴阳师方面,我军亦占据上风。”

    说到此处时,郭嘉的眼中,就显出了佩服之意。嬴冲令山陵卫与玄雀卫,提前数日护持吴不悔与云光海二人,至东河之西,清江之畔布置阵坛,正显出其高瞻远瞩。

    这两日来,对面的叛军也察觉情形不对,可却为时已晚。龙在田虽是数次遣人攻打,试图破坏阵坛,却在水师联军与提前运至此地的一师禁军的坚守之下,无功而返,

    这就使得双方主客易位,此处东河虽是裴氏的地盘,可讨逆军方面,却反而在地脉上占据胜势。

    而在阴阳师方面,更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除了吴不悔与云光海之外,另有钦天监二位玄天境的阴阳师郭璞与丹阳子,愿意听从嬴冲之令出征讨逆。

    尤其前者,也是与云光海同样,是世间少见的土行阴阳师。

    不过对面的叛军,在这方面的实力,亦不可小视。且裴家的庄园,本身就据有不少地脉。

    “龙在田似一意坚守,这两日之内,已在小仓原一带,修建了三道塞墙,三条防线。”

    “此外需要防备的,还有进入东河郡的那二支道兵。尽管绣衣卫查知到了他们的踪迹,却并不知其根底。只猜测,那与几位皇子有关。而其余三王九公,除了寥寥几人之外,也少有未暗中援手的。”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各半,地利各半,人和则是对方全胜么?”

    嬴冲对部属的议论,听而不闻,只是神色专注的看着舆图。心想这龙在田,果然不愧是兵法大家,而那裴氏,亦是底蕴深厚。在这短短两日之内,居然还是做到了这地步。一百五十万军,加上四支道兵,以及坚固的阵地,这确是棘手之至。

    不过他心内却并无多少忧意,只需有水师的优势在手,此战中他即便败了,也可从容退离,来去自由。

    此时牢牢占据着主动权的,也是他的讨逆军。

    只是强攻小仓原,并非上策——

    看着这东河郡的地形,嬴冲已渐渐有了决断。不过他视角余光,却看见了也在深思状态的韩信。嬴冲心中微动,当下笑问:“韩师弟,可有所的。在你看来,我军该如何破敌?”

    韩信惊醒过来,然后忙一抱拳:“王上,如若时间充裕,我军倒是不妨暂时放过东河。只需在此处筑堡,以二十万兵留守,就可使东河之军难以东出。而我方大军则可弃此而去,趁机扫荡江北秦州地域。”

    郭嘉闻言,不由双眼微凝,心想此策倒是可行。只需有足够时间,足可令那位隆国公吐血三升,无可奈何。

    嬴冲也是赞赏的微微颔首,心想这确是上策,不过他这次却不会采纳。自己正需在数日之内破敌,才能使陛下转危为安。

    “韩师弟所言甚是,然则此战,需得以速战速决为上。小仓原之敌,无需理会!我军继续沿岸而行,先将东河郡城,与裴氏主庄拿下,”

    ——他虽急于决战,可也没必要一定要往龙在田准备好的坚盾上撞,随着对方的指挥棒跳舞不可。

    而沿岸而行,此举不但能保证全军,一直都在水师护翼之下,还可绕至敌后抢占地利。

    “另孤闻东河之水,较往日低了大约四分,遣人至东河上游查看,调查裴氏近日是否有建堤蓄水。此外命李宝准备百艘千料民船,明日沿途所有东江百姓,都允其带二十日之粮,将他们运至江北。”(。)
正文 六二三章 黑水龙帝
    “在上游筑坝,在殿下看来,龙在田选择小仓原布阵,正是为逼迫我禁军沿河而行,绕道其后?”

    郭嘉听着嬴冲言语,却已体会到了这位主君的另外一层意思。

    诸人也是心中生寒,想象着那叛军在东河上游筑坝蓄水,一旦他们沿岸而行,抵达东河与清江交汇口时的情景,不禁都心中生寒。

    那个时候,不止是武安王麾下这八十万大军,要遭遇灭顶之灾。李宝辖下的水师联军,亦将因洪水冲击而重创。

    “这是显而易见之事。”

    嬴冲冷哂:“不过孤更怀疑,这水坝只是障眼法,是让本王放松警惕之策。其实那位隆国公,别有谋略。此外清江水脉,也需防范。”

    郭嘉了然,心知这就是嬴冲,要将沿途所遇东河郡之民,全数赶往清江北岸之因。

    裴家在东河根基深厚,民望极高,那位隆国公多半可能会利用此点做些什么。进入东河郡,就等于是进入敌国之内。

    将这些东河百姓送至江北,确是个好办法。杜绝意外的同时,也可免去大肆杀戮。

    ——至于清江水脉,这是忧巴颜山的那位妖帝,也插手此战么?

    谢安有些担忧:“隆国公既是一意针对沿岸低洼之地与我方水师,那么强攻小仓原,也不是不可考虑。”

    他担心的是那龙在田,亦是以善战多智闻名。可能一时疏忽大意,就可能落入其彀中。千防万防,也未必就能防得住。

    相较而言,那小仓原虽是有对方三条防线。可地势却一览无遗,对面很难做什么手脚。

    谢安虽自问自己等人还算聪慧,可却未必能及得上龙在田的老谋深算。

    嬴冲却笑,目含锐泽:“想必那位,正是要本王这么想。然则用计用谋,乃是弱者不得已之策。错非那位是自知势不如人,何需如此行险?今日这一战,本王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凌之。无论那位使出什么手段,都是无用。”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如了龙在田的愿,将决战之地选在小仓原。明明占据着主动与优势,哪里还能由得那位选择战场?

    嬴冲心意既定,做出了决策。那么接下来就无非是调兵遣将,排兵布阵。

    然后当众将领命散去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绣衣卫就已传来了确切消息。裴氏确在东河上游四百里处,临时修筑了三处水库,在暗暗蓄水。

    此事极易解决,大阴阳师郭璞与云光海即刻做法,使那处方位大地摇动。仅仅半刻时间,裴氏耗用极多人力物力修筑的水坝,就已崩溃摧毁。

    此时河东上游蓄水,只有一日,水量却已极多。好在水师联军已有准备,当这波洪峰袭来之时,损失微乎其微。

    随后又两个时辰,绣衣卫在继续搜查清江上下水脉之时,果然发现上游有大量水族妖修的行踪。这直接导致了红线女及虞云仙二女,与一位妖族大修爆发大战。最终红线女与虞云仙不敌,却能勉力支持,而那人亦未纠缠,全身而退。使得奉嬴冲之命前往支援的孔殇,无法追击。

    红线女是嬴冲,直接从齐王那里‘借’来的人手。因毒受制于嬴冲,不得不为他出力。

    此女虽有伤在身,却是毫无疑问的上位伪开国。如与虞云仙二人合力,便是越倾城也可战得。

    可即便如此,也仍是被那位妖族大修压制,且据说此妖擅于控水,且精通太虚之术。如此一来,那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必是位于青藏一带,巴颜山上的那位妖帝无疑。

    “黑水龙帝?”

    嬴冲闻讯之后,不禁眯起了眼,目现凝重之意。

    黑水龙帝,乃是世代巴颜山妖帝的尊称,世代都是如此。而清江的源头,也正是巴颜,这一条江所有水族,都以巴颜山妖帝为尊,而那处所在,正是秦始帝嬴政斩龙之所。

    传闻这一代的黑水龙帝,乃是昔年那三头黑龙的遗孤,所以常年与大秦为敌。且法力日渐雄厚,乃是大秦西南,最大的祸患。

    他如今就不知,龙在田是主动与那黑水龙帝勾结,还是后者主动介入。那位妖帝,又准备介入到何种程度?

    此时天色渐明,嬴冲也干脆打消了继续入定修行的念头,走出到了账外。他带着一群近卫,在军营里走了一圈,而后当回归之时,脸上就已满是笑意。

    此时郭嘉,也走出了军帐,见状之后不禁失笑:“看来殿下,是信心十足?”

    嬴冲闻言并不谦让,反是手按着剑,语声慨然:“这一战,有胜无败!”

    他有麾下这些训练有素,士气昂扬的军卒在,哪里还有输的可能?

    ※※※※

    进入东河郡地域的第二日,依旧是卯时做饭,辰时拔营。依照昨日军议定下的方略,全军沿着河道前行。

    嬴冲的目的很简单,此举一则可绕至敌后,化解对方的地利,二则摧毁裴氏的庄园,以及各处仓储库房。攻敌之必救,逼迫对手从小仓原撤离,更易决战之地。

    敌方百五十万军人吃马嚼,每日至少需消耗粮肉十五万石。而一旦这些裴氏的仓房庄园落在他的手中,那就等于是将一条绞索套在了对面叛军的脖颈上。士气方面的打击,亦是沉重之至。

    反而是远道而来的讨逆军一方,并无此虞。如今讨逆军的一应衣食损耗,都由水路供应。只需水师不败,粮道就不会有断绝的可能。

    而这一路推进,也是势如破竹。那位隆国公,的确是使尽了手段。

    比如将精兵藏于平民之中,又比如在不起眼的庄园之内,伏下大威力爆裂法阵等等,甚至那东河郡城之中,也布满了引火之物。

    然而嬴冲却一概不曾靠近,都是以弓弩及弩炮投石轰击,加上玄术道法狂攻烂炸。直至将那些堡垒城墙,都完全夷平为止,绝不轻易进入游骑哨探无法探明之地。

    就如他昨夜之言,临之以堂堂正正之军,步步为营,横扫一切。他管那龙在田到底用的是什么计谋,都不去接触,一并扫平便是。

    如此一来,虽是途中用了不少时间,却并无任何意外发生。直到这日的下午,大军前哨才抵达裴氏的主庄‘翡翠山庄’前。

    那裴氏留守之军,并无拼死抵抗之意,当讨逆军的弓弩投石,将这山庄的东面院墙轰塌大半之后。内中的三万翡氏族军,就已主动撤离。

    而这时嬴冲,也接到了哨骑回禀。龙在田的大军已有动作,那处百余万人正从小仓原阵地撤离,转而北向。

    PS:这张少了点,不过晚上还有一更。(。)
正文 六二四章 一击决胜
    闻听龙在田大军转向之讯,嬴冲的呼吸,不由一阵紧促。心想那位,总算是来了么?

    这是他承爵以来,面临的第二场大规模会战,可却仍觉紧张不已,胸中心绪起伏不平。

    就规模而论,这场东河平叛之战,已超越了之前冀州那场会战的两倍以上。而此战对大秦的意义,也更胜于平定匈奴。

    深吸了口气,嬴冲使自己尽力平静了下来,随后就命人张开了舆图,直接在图中一点。

    “决战之处,就在此间!命李广率二师之众前出,抢占此处三里坡布阵。并遣游骑玄修探明四方,此地一切异于平常之事,都不可放过。”

    郭嘉看了一眼,就知嬴冲选择的会战之所,正是两方大军间的中央地段。那处也是一片平原,周围一马平川。只有三里坡地势稍高,可以布置弩炮与发石机。

    隆国公是不得已,不得不在此阻挡讨逆军的兵锋。而对于讨逆军而言,选择这处决战,也不是不可接受,正可将禁军战力上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此外这里距离东河河畔,只有三十余里,依然在水师的掩护范围之内。

    且他这位主君,哪怕至此刻,亦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此外全军准备火把与照明之术,所有炊事营在此处生火造饭,准备供前方食用。”

    这是考虑到此时已是晚间,势必要夜战不可。而军中的所有五星墨甲,虽都有观瞄系统,在夜间也能视物,可其余的辅兵,却并无夜视之法。

    体力方面亦需纳入考量,只有吃饱了饭之后,才有力气。而夜间这一战,嬴冲预计几个时辰之内不会完结,故而需要一个安全的造饭之地,随时补充。需知干粮与热饭,毕竟是不能比较的。

    只是当吩咐完这些之后,嬴冲却依旧不能完全放心,眉头紧皱,感觉自己,还似是漏过了什么。

    不过须臾之后,韩信就已策马到了他的身前:“殿下,我看那河里面有些不对劲,殿下最好是请玄修过去看看。”

    嬴冲微一挑眉,立时策马,往那河边行去。他仔细看那河面,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可当韩信从河中舀了一壶水上来之后,嬴冲看着里面一些细小似粉尘般的白色晶体,却是面色微变。

    “——这是,鲸尘?”

    也亏得是他这一年来,读了不少道书,才能认出此物。所谓的鲸尘,是取一种生存在极北之地的白鲸血肉,加工而成的粉末。

    此物常用于炼丹,也被许多玄修充做辅助用的施法材料。只因内中,含蕴有充沛无比的寒力。

    “原来如此——”

    嬴冲明白了过来,眼中终显出了释然之色:“这位居然想要冰冻整片东河,好大的手笔。”

    在场诸人,亦是遍体生寒。感觉那位隆国公,果然是诡计多端,不愧是当世名将。今日他们只需稍有些疏忽大意,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可这刻嬴冲却一声轻笑,目望南方:“看来那位,已是技穷了。”

    往日的那位隆国公,可从来都不是以这阴谋诡计,闻名于世。

    ※※※※

    当天边红霞满照之际,隆国公龙在田,正浮立在三百丈的高空中。不过此时的他,却并未看那对面几十里外,那正缓缓行来的敌军,而是望向不远处的那条东河。

    东河宽有三百七十丈,水深二十四丈,在清江所有的支流中,规模可居前三。

    ——可就是这么一条水量堪称庞大的大河,此时其河面,却已被完全封冻。

    这却并非是他们这一方的人所为,而是对面另有人施法,借助那些鲸粉的力量,提前冻住了这一片河道。

    见得此景,龙在田不禁一叹:“真不愧是嬴神通之子,果真了得。至少在兵法一道,世间已没几人能够胜得过他了。”

    旁边的裴宽,亦是神色沉凝。龙在田的努力,他这两日都看在了眼中,这位可谓是机关算尽。可即便如此,也仍未能算计到嬴冲,也没法逼迫对手,在他们想要的地形之下决战。

    暗叹了一声,裴宽问身侧的一位玄修供奉:“这河面的冰冻,能维持多久?”

    “如无干扰。最多可维持七天,不过——”

    那人一边答着,一边看向更远的方向:“保守的估计,六个时辰就是极限。”

    此处数人,都可见那冰面之上,现出七彩虹光。这是因河面之上的温度大幅升高,水汽升腾所致。

    不出意料,这定是对面阴阳师的手笔。想必不久之后,这冰面就可解冻。而那十七万水师,也可安然无恙的驶入东河。

    “准备决战吧”

    龙在田目含厉色,定定的看着对面:“你我的一切幻想都可放弃!除了正面应敌之外,已无他法可想。”

    然后下一须臾,他就见那对面的禁军忽然止步,而后一片片的石墙,拔地而起。

    龙在田见状,不禁苦笑。心想这位后辈,可真是得理不饶人。在这种已基本占据优势的情形下,也依然不愿轻举妄动。仍是要等那支十七万人水师,进入东河么?真是连半点机会,都不愿给他啊——

    ※※※※

    嬴冲确实不愿主动攻击,如今时间站在他这边,在这里拖个三五个时辰,都是无妨的。

    其次也是打算在这里稍稍整顿,顺便使士卒能够吃口热饭,休息一阵。行军一日,他麾下将士,已略显疲惫。而他对面的叛军,却是以逸待劳。

    尽管这对禁军战力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一旦双方交战超过六个时辰,却可能成为他的败因。

    在这里稳一稳,才是上善之策。

    不过对面的龙在田,显然是不愿给他任何的喘息之机。就在双方大军,接近到十里时,对面就已开始了强攻。首先是从弓弩开始,无数的箭只腾空而起,漫射而来。一连十二轮,在短短一刻之内,往讨逆军阵地,倾洒了上千万的箭只。

    可嬴冲的麾下,亦不遑多让。禁军的精锐,也在这刻显露无疑。手中强弓大弩的射程与威力,都远胜过对手。

    十二轮箭雨过去,对面伤亡至少五万之众。而讨逆军这边,则因有胸墙掩护之故,损失不到万人。

    不过在这浩瀚箭雨的掩护之下,叛军数万墨甲,已经冲击的到了他们的阵地之前。

    眼见得这大阵,叛军那前赴后继,排山倒海般冲击过来的情景,矗立在三里坡观望战场的谢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

    “那位隆国公,他是打算一鼓作气,一击决胜不成?”

    “显而易见,他现在拖不起了,比殿下他更想速战速决。”

    郭嘉亦是第一次,身凌百万人大战的战场,却是神情淡淡:“一击决胜有些夸张,可他绝不愿见这一战拖到明日清晨。”(。)
正文 第626章 负隅顽抗
    所有人的都未曾意料到,双方大军甫一接触,就已开始了激烈残酷到了极致的血战。一刹那间,前方的阵线,就已化为了血肉磨盘,森罗地狱。厮杀声震耳喧天,墨甲轰撞,兵刃交击声连绵不绝。

    嬴冲麾下之军,最初时颇有几分猝不及防之感。不过禁军的精锐善战,也在此刻显露无疑。有石墙掩护,稍稍适应,前方诸军就已能从容应付。以十尊墨甲为一队,结阵而战,前后支援,左右掩护,战术娴熟之至。宛如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牢牢阻挡住了对面的洪涛。

    禁军确实是几十年未经战事,可因其中兵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边军之故,故而在战事方面的经验,亦是远胜对手。此时此刻,毫无怯场之意。而军中的新兵,则在老卒带动之下,迅速恢复镇定,将他们出类拔萃的武力,显露无疑。

    嬴冲此时亦立于三里坡上,冷目看着阵前的血腥战场。而交战近两刻时间之后,他发出的军令,总共都没十条,

    对于禁军部属的能力,嬴冲颇有信心,并不去干涉。所有的军令,只是限于调整阵型,临机应变,与对手争锋相对。

    而效果也已得到显现,至今为止,那龙在田虽已在战阵之前,丢了至少万条的性命,数千具墨甲,却连讨逆军的第一条防线都没有突破。

    郭嘉发现此时嬴冲的用兵,是异常的谨慎。所有军令,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某些地段,哪怕对方不慎显现出破绽,也未发起反击。

    全军数十万人,就似一块磐石,木讷而稳固,岿然不摇。

    而在嬴冲的另一侧,一身囚衣的裴宏志,面色则是沉凝之至:“据老夫所知,武安王用兵一向锐气十足。怎的今日,就畏首畏尾?”

    嬴冲闻言一笑,语气淡淡的回应:“行军一日之后难免疲惫,本王如此也是无可奈何。且此战大势在我,在此坚持五六日,就自可破敌,自然是以稳为上,倒是裴相,可究竟想好了没有?”

    三日之后,北方军便可南下,沿河扫平秦州。龙在田大军被堵截在此,能有多少闲心与他在这里耗下去?对面叛军的军心士气,又能维系多久?

    他嬴冲是想要以势逼迫魏无忌,使天圣帝脱困不错,却不会轻易放弃自身的优势,牺牲自己这些部属的性命去冒险。

    裴宏志眼光微凝,他无法判断嬴冲之言,是否真心实意,却能看出此时的嬴冲,确实是冷静无比,不骄不躁的气度。

    龙在田想要利用嬴冲急于破敌之心,只怕难以凑效。

    摇了摇头,裴宏志收回了视线:“如今裴家,是由我那侄儿裴宽执掌。族中儿郎一意求战,老夫亦无可奈何,”

    “也就是,裴相还是不愿答应了?”

    嬴冲闻言,顿时冷冷的一哂,并不被这裴宏志的借口所迷惑。此时裴氏,确实是由裴宽掌控不错,可他不相信,裴宏志在族中就已没有了影响力。

    甚至可以说,如非裴宏志的默许,那裴宽绝无可能聚全族之力与他作战,

    “无妨,最多两个时辰之后,本王会让你求我。那个时节,裴氏能否存续,却得看本王愿意与否。”

    裴宏志心中沉冷,听出这位,确是信心十足,看他仍是一摇头:“隆国公甘冒灭族之险,起兵号召雍秦世家,裴某深感佩服。”

    既然是佩服,那就没可能背后插刀了。

    嬴冲唇角微抽,都懒得去理会。而郭嘉则是失声一笑:“裴相是担心失了宗党人心?可如今雍秦二地,还有几家心向裴氏?”

    在他看来,裴宏志之所以决绝,无非是担忧做了这事以后,雍秦二州的世族大阀的看法而已。

    谢安也是诚恳劝道:“裴相何妨再换个角度来看,隆国公如身殒于此,龙氏灭亡。这雍秦一地的世族门阀,还有何人可以依靠。”

    裴宏志面色忽青忽白,最后却干脆是闭上了眼:“武安王与几位,未免太小看了裴氏。”

    嬴冲毫不觉意外,似裴宏志这等人,哪里可能会被他们三言两语说动。

    而他嬴冲也自始至终,都未将获胜的希望,寄托在这位身上。

    “传命,天虎卫出击,由西面前出应敌。山陵卫,至那出小山丘处列阵应敌。有请郭先生,在此处为他们构筑阵地。”

    战至此时,对面叛军已开始动用道兵,

    裴龙二氏,俱为当世巨阀,光是这两家就有三支伪开国层次的道兵,总数一万四千骑。然后各家零零散散,亦有道兵二万七千余人,不过这些人数虽多,却没法形成合力。

    再之后,就是战前加入叛军,几支来路不明的道军。按照绣衣卫的情报,总数亦有大约两万人左右,各支道兵的整体实力,在上镇国及伪开国的下位之间。

    故而在道兵的整体人数方面,对方超出数倍。可嬴冲却并不担忧,大秦皇室以天虎卫,玄雀卫,天御龙骑三支道兵镇压一国,自有其因。其中每一支道兵的整体实力,都已达到了越倾城那一层次。

    而天圣帝私建的七阶道兵‘山陵卫’,亦毫不逊色。

    故而这次,只需动用一支‘天虎卫’,就可牵制住对手,施以莫大压力。而一支山陵卫,则可护住全军左翼而绰绰有余,

    而传命之后,嬴冲的注意力,就又转向了战场前方的某个角落:“那一部,是谁人统率?”

    在场众多参谋闻言,都纷纷眺目望去。只见嬴冲目光所望之处,正有一部千人之军,正在两军相接处纵横捭阖,忽进忽退,整齐如一。时而坚守,时而前击,而但凡其锋芒所指,必定披靡。

    众人都眼现惊叹之色,而随后就有一人凝声答道:“那应是神策军二十一镇第四卫的都尉高顺!”

    “高顺?”

    嬴冲眉头一挑,而后眼现出几分笑意与欣赏。心想这一次,还真是没看走眼。

    其实纵观整条战线,比高顺表现更佳者也不是没有,也多的是凶悍无畏之将。

    然而高顺所部,对敌杀伤极大,本身的损失却又小而又小。且能准确的理解,并且遵循将令,这就极其难得。似这样的将领,才是为帅者最喜欢的。

    又仔细注目了片刻,嬴冲才收回了视线。到得此刻,战局虽仍在胶着之中,可讨逆军的中军左侧,却已在向内凹陷,似有被突破之势。

    裴宏志见状不禁奇怪,心想嬴冲,怎就毫不在意?如此下去,一旦隆国公的中军完成突破,只怕讨逆军败局已定。

    可就在他心中,小心翼翼的期冀之时,一场大雾,忽然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正文 第627章 一击决胜
    当雾起之时,谢安正觉后悔,悔自己一直只专注于朝堂官场,并未在兵法之上痛下苦工。

    此时置身于战场上,却是两眼茫然,完全不知所以。

    想着那中军左翼的情景,谢安不禁握紧了拳头。

    “殿下,或可动用始龙甲了。”

    裴宏志闻言,不禁心中一沉。要说此时最使他担心的,就是嬴冲手中掌握的数位伪开国战力。

    红线女,嬴月儿,虞云仙,还有那始龙甲。尤其后者,始龙甲一般不能离开咸阳始龙殿千里范围,可借助子阵,最远的活动范围,却可至三千里外。

    隆国公麾下大军,聚集雍秦二州之精华。权天位层次的战力,至少达三十之巨,远超嬴冲。可在始龙甲的面前,这权天级再多也是无用。而只凭嬴冲麾下的三位伪开国,就足以将这些人横扫。

    所以今日这一场大战,雍秦二州的诸多上柱国与镇国强者,都龟缩在了军阵后方,并无动静。

    而嬴冲这一方,不知因何缘故,竟也并未动用他麾下诸多伪开国之力,

    “是那位黑水龙帝,它早已到了。”

    郭家眯着眼,看向了天空。他法力已至玄天境,感应之能自是不弱,何况对方,本就无意遮掩。且不止是这位,那虚空远处,还有另两位只稍逊于这位龙帝的气息。

    一位气息与黑水龙帝相仿,另一位则满蕴清正玄气。前者必是巴颜山,与黑水龙帝互为道侣的那位,而后者则必是出自于西昆仑山。

    不过郭嘉却知,这并非是嬴冲不准备动用‘始龙甲’的真正因由。黑水龙帝与那两位,确实能针对始龙神甲,稍作牵制,却还不足以完全抵消讨逆军在强者上的优势。

    这位主君之所以有所保留,是因今日终究为大秦内战。而权天一级的强者,一旦死去了,就很难补充。

    而在这位武安王看来,今次只需挖断了这些世阀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些权天层次供奉,就不难为朝廷招揽。

    尤其是在那黑水龙帝的面前,嬴冲更不愿大秦强者自相残杀,使那黑水龙帝看了笑话。

    “不过也无需担心,谢兄没发觉么?鏖战一个半时辰后,前阵的几个师,都已被殿下撤换了下来。如今阵列之前,都是士气正锐的新力之军?”

    谢安眉头一挑,仔细回思之后,想到果然如此。嬴冲在此发号施令,不知不觉间就已将之前一线鏖战的大军,换了个遍,

    而此时他也注意到了眼前的雾,不同寻常。这绝非是自然而起,而是由阴阳师操纵。

    也使他第一时间,就联想起了当日山河社稷图内,那令魏鲁近二十万大军与四支强力道军折戟沉沙的幻雾。

    ——如果真是那位阴阳师的手笔,就不知对面的隆国公,会如何应对。

    也在这刻,嬴冲竟又连续几十道军令传下,使麾下羽檄四出。

    之前这位整整一刻时间都未有动作,可此刻却将中军本阵之内,六十余位羽檄都尉,全数发散了下去。

    而谢安静静倾听之后,面上已满含着惊异之意。而裴宏志则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青白。

    郭嘉则笑:“裴相再无决断,只怕为时已晚!”

    裴宏志睁目看了嬴冲一眼,又回望郭嘉,随后依旧是双眼紧闭:“说这些,还太早了。隆国公身经百战,不可小视。裴氏之存亡,自有天命,老夫已理会不得。”

    以那位的老道,不会看不出嬴冲的打算。他也坚信隆国公与裴宽,会妥善处置此事。

    仅仅只须臾,对面就已有了反应。赫然有一道强风吹来,刮袭而至,将那还未成形的水雾,吹向了北面。

    可此时在嬴冲等人的身后,也同样有狂风袭至,与那南风对冲。

    于是那雾,开始如漩涡般的转动,依然是弥漫在战场之上。不过这并未起到作用,那些雾气又在风力的席卷之下,升腾而起。

    裴宏志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战局。可最后听那墨甲冲撞,兵刃交击的轰鸣声,不但不曾减弱,反而更为激烈。而前面的杀声与震吼声,亦不绝于耳。他终是忍不住,再次睁开了眼。随即他就只见那夜幕之下,漫天的风沙中,讨逆军竟是不退反进。不但‘吞’掉了突入己方阵线内的部分敌军,前方阵线,更已前出到了那道石墙之外。

    ※※※※

    “这是要起龙卷?”

    三里坡之南,裴宽皱着眉头,看着那南北交错,已成漩涡形状的狂风。

    “只怕这正是那位武安王之意!”

    龙在田眼光深沉,神色寒洌:“已幻雾逼迫我方使用阴阳风术,从而掀起大风。我不知他是否临时起意,可这一着,真是高明之至。”

    在他视野之中,对面数里外的战线之上。那些禁军将士,几乎人人都有着‘定风术’在身,哪怕是在那狂风之中,亦可行走自如。

    而世族联军这边,即便他在风起之刻,就已有了防范,也依旧无可奈何。

    毕竟非是正规军伍,不可能像禁军那般奢侈,每百人就配置一位五阶玄修。这也就造成了前方阵列,接近于溃退之势。

    只能依靠龙氏与裴氏的精锐族军,勉强稳住战线。

    这使龙在田感慨不已,心想这武安王的临战之能,居然也已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感觉自己今日,完全输给了这位。这固然是因他手中的筹码不够,可若非是嬴冲之前的步步为营,运筹庙算,又岂能有今日的大势所趋?

    “得想个办法,要么定住这风,要么止住那边的水汽。”

    李姓谋士,则是蹙眉看向了西面,那条被封冻的河道。只因那边正在解冻之故,无数的水汽蒸腾而起。这也是战场上,那些水雾的源头。

    “相较于这些,国公大人,不该给裴某一个解释?”

    裴宽在旁,却是阴恻恻的提醒着:“至今已来,我雍州诸军,已伤亡不下十一万。”

    大战近两个时辰,世族联军的死伤已达十五万人。而其中只是雍州世族,就占据了这数字的七成有多。

    尤其是方才风起之刻,位于第一列的,几乎都是出身雍州。而裴氏族军,更是承担着整个左翼,是对方攻伐的重中之重。

    龙在田无奈,却神情坦荡:“嬴冲所求,正是为使你我二家龃龉反目!以裴老弟的智慧,难道也看不穿他的用意?龙某排兵布阵,绝无半点私心。”

    裴宽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一声轻哼,暂时压下了怒意。他不知龙在田所言是真是假,却知这个时候翻脸,并无益处。

    “那么敢问隆国公,此时可有应对之策?再如拖延,只怕为时已晚。”

    “已经晚了,不过却非是无法应对。”

    龙在田微微摇头,他知前方的溃败之势,已难挽回。他想利用对方的急于求战获胜之心,却反为其所算,说来真是惭愧。

    “如今只能反其道而行之,要这风愈演愈烈才好!只是如此一来——”

    裴宽顿时领会于心,那‘定风术’虽是实用,可总有其极限。只需那风力加强到一定程度,就可阻断敌军的追击攻伐。有那龙卷阻断,他们不难重整阵脚。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在这里攻破讨逆军的打算,就只能彻底放弃了。

    攻势受挫,损失惨重。再如坚持,毫无意义,惨败于敌手,只是时间问题。

    “就只有退入霞山御敌了么?”

    裴宽眉头大皱,有些迟疑。之前他已依龙在田之意,移粮草物资于霞山,总量可以支持大军三十日所需。

    可如此一来,却无异是将东河与泸州,这关系裴家根本的二郡,让于嬴冲之手。

    且在霞山坚守三十日,真能等到变局到来?

    “裴老弟放心,龙某不打无备之战。临来之前,就已遣人去楚廷求兵。只需二十日左右,必可等到楚国北伐的消息。何况还有那位黑水龙帝,这个时候,也不会错过机会。”

    龙在田说到此处不禁一声叹息,这本是他最后的打算。如此一来,虽能稳胜不败,可却是以出卖秦人为代价,且裴龙二家的根本之地,也必将被那位武安王横扫不可。

    裴宽闻言,神情却更是阴冷。也在这刻,他望见对面位于三里坡上的嬴冲本阵,似乎又有了动静。

    “玄雀卫?他是要做什么?”

    龙在田亦是疑惑的看了过去,就只见那二十里外,一片火红颜色。

    而三里坡上,嬴冲则正在嬴月儿的帮助下,穿上了玄雀卫特制的赤红战甲。

    “龙在田反其道而行之,正落本王下怀。今日叛军大败,已成定局!”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一眼裴宏志:“这是你们裴家最后一次机会!龙氏外引妖族作恶,勾结敌国为援,本王必将之族诛不可!汝裴家是否陪葬,全看裴相心意。”

    说完之后,嬴冲也不等这位答话。就跨上了雄阔海为他牵来的凤血翼兽,然后缓缓走到了玄雀卫的队列之前。

    这一刹那,嬴冲感觉自身与周围,包括雄阔海,以及悄然混入玄雀卫队列中的孔殇在内,八千颗心脏同时跳动。

    嬴冲不再迟疑,蓦然策骑而出,全军似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插前方。
正文 六二七章 凤凰天鸣
    当八千骑玄雀卫策马奔腾,整个三里坡似乎在燃烧。所有骑士的周身,都有一层赤色火焰蒸腾而起。不过却都是内敛的,只及周身,似在酝酿火势,等候爆发之时,

    而当骑军过处,所有讨逆军都井然有序的往两旁避让着,数十万大军,就似被火剑劈开的潮水。仅仅只用了不到二百个呼吸时间,这支骑军就已驰至到全军阵前,而后撞入到那龙卷风暴中。

    不过玄雀卫的阵列,却并未被那暴风撼动。那狂烈的风暴,竟反而成为其助力,使这八千玄雀卫的飞驰之势更为迅猛,气势滔天。

    而随着骑军的阵型展开,就好似一只身姿美丽绝伦的凤凰,正在张开它的翅膀。

    此时讨逆军的前军,在狂风吹拂之下,已显出不支之势。哪怕有‘定风术’加持,也依然是行动艰难。不过当那只火焰骑军,冲入到了暴风中央时,所有人都是讶然注目。

    “玄雀卫?最前面那位,似是武安王殿下?”

    “这怎么可能?玄雀卫是道兵吧?诶?看起来,那还真是武安王。竟然是殿下他,亲自做那全军锋首么?”

    “传说中这位殿下,可是继承了我秦人先祖的玄鸟血脉。而玄雀卫,岂非正是玄鸟一脉的功体?听说数千年前,我大秦历代帝王,都是亲统近卫,冲锋陷阵的。在始帝前,亦是横行当世——”

    “大秦玄鸟,今日再现人世么?”

    “可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撞到风暴里面去?”

    “蠢货!那玄雀卫,可都是玄鸟之后,怎会畏风?且他们现在,也有了殿下——”

    前列军阵之中,高顺亦是定定注目,看着那火焰骑军的锋首处。不同于一旁的士卒,只能望见一个大概,已经进入小天位边缘的他,能够借助千里境,清晰看见那嬴冲的身影,感受那凶横刚猛,一往无回的霸烈之气。更能察觉到那所有的玄雀卫,也都被气势感染,正处于狂热的状态。一股猛烈如远古凶兽般的力量,正在那骑军阵内蕴育着,不断的滋长茁壮。

    “哈哈,真不愧是老子的妹夫!他们输定了!堂堂名将榜二十二位又怎样?也不过如此!”

    惊喜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高顺不用回望,就知那是自己的上司叶凌德。

    那语中满含着骄狂之气,可高顺此时却并不觉反感。他目光里也现出丝丝异色,心想自己能在这位王上的麾下效力,是何等的荣耀?

    而此时更远处,更有一个与叶凌德略有些相似的声音响起,狂呼大喝:“进攻,进攻!往前杀过去!殿下以八千铁骑踏阵,叛军必败无疑!吾等建功立业,就在今时今日!”

    随着这呼喝声,整个前军阵列都是欢呼声四起。所有人精神大振,所有因行军与鏖战而起的疲惫感,都似被横扫一空。

    高顺亦觉体内热血澎湃,毫不犹豫的顶着那狂风,坚定的往前方踏去。

    而嬴冲此时则无思无想,他左手持着军号,右手持枪,正在龙卷风的正中央处,策马疾驰。

    玄雀卫的圣物‘不死天吟’,是一件与‘玄鸟赤元旗’类似的器物。

    不同的是,后者的主材是一头纯血凤凰的脊椎骨,而前者则是出自于凤凰的鸟喙及喉骨。不过其气息相较于‘玄鸟赤元旗’,却更古老,更沧桑,更厚重,也更强大。

    内中的凤凰残躯,也在与嬴冲的血脉,与八千骑玄雀卫的心血,共鸣响应。

    当骑军踏入龙卷风的正中央时,终是受到那风势的影响,行进渐显艰难。

    不过也在这刻,嬴冲第一次吹响了手中的军号。使那独属于凤凰才有的清冽唳鸣声,响彻了九天云霄。

    然后所有人身上的火势,更为炽热,而那满天的狂风,在他们的面前,变得驯服无比,不但再不成他们的阻碍,反而是前进的助力,就仿佛是身侧插上一对狂风凝聚的翅膀,

    八千骑士,都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欢呼。随后这支火焰骑军,就这么穿出了暴风,踏入到那本就已呈散乱之势的敌阵之处,

    随着那压抑已久的火势爆发,掩盖四方。骑军所过之处一片披靡,所有阻拦在前的人与墨甲,皆被横扫一空,踏平席卷!

    仅仅一百个呼吸,叛军的前阵就已彻底崩溃,整整数万将士,倒在了这支火焰骑军的铁蹄之下。或是被踏为肉饼,或时被烧为灰烬,

    在这支恐怖的骑军之后,则是那规模越来越浩大的龙卷风暴。席卷着玄雀卫之后,一切残敌!无论人与墨甲,都是一概刮卷而起,扯入到那风暴漩涡之内。

    而在世族联军的后阵,那座临时搭建成的塔楼上,龙在田看着眼前这一幕,面色已经转为青白。

    “传令李家的盾卫军与山阳王氏的铁枪卫,在第二阵之前,结阵应敌!再命我家云山骑全力支援,全军下马步战。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定要挡住玄雀卫兵锋不可!另请薛赵二位统领,想办法绕击那玄雀卫的侧翼!”

    当传出这军令之后,龙在田又目望裴宽:“还有你我两家,各挑选出精锐七万,在后方二里处山脚之下列阵。”

    裴宽的面上,也是血色褪尽.却并不推辞,他先是传下了军令,使几位羽檄都尉飞驰而去之后,才问龙在田:“国公大人,有几成把握?”

    “老夫不知!盾卫军与铁枪卫,都是世间赫赫有名的步战道兵。而吾家云山骑虽是骑军,可步战之能也很是不弱。而那两位皇子旗下的道兵,亦是伪开国层次。平常的情况下,敌骑断然没有突破的可能——”

    裴宽闻言,不禁一阵沉默。平常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可今日并不寻常。嬴冲以自身玄鸟血脉,激发圣器‘不死天吟’。又借助暴风之力为援,此时整个战场,除了道兵之外,已无任何力量,能阻住这支玄雀卫的突击之势。

    接下来龙在田的语气,果然一个转折:“然而以那竖子几日以来展现的谨慎,既然敢统军冲阵,想必胜算在七成以上。本公惭愧!终日打猎,这次可真是被幼鹰给啄瞎了眼睛。”

    他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而那十四万精锐之军,正是为断后所需。

    一旦事机不妙,那么哪怕是将这十四万人牺牲殆尽,他也要保证剩余之军,安然推入到霞山之内,

    裴宽则是在想,他们眼前的那位武安王,又何止是幼鹰?该说是巨兽才对。

    不得不说,稷下学宫的排名有误,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将才,确实是在这位隆国公之上。自大战以来,他们都被对手牢牢的压制,从无舒心惬意之时。(。)
正文 六二八章 席卷千军
    当嬴冲穿透了叛军的第一阵阵列,就看到了前方那一排整齐盾墙。

    林河李家总共六千人的五阶盾卫军名闻天下,他亦有所听闻。虽说这支道军的速度慢了点,本身也并无圣器加持,战力只是上镇国的层次。可其守御之能,却是名震雍秦。哪怕是强如天虎卫与天御龙骑,也不敢说能轻易踏破。

    嬴冲却只看了一眼,就不管不顾,直接领着麾下几乎无损的八千骑士,往前冲撞踏去。

    此时四面八方,都有漫天的箭雨,往这边倾泻,可却不能伤及玄雀卫分毫。

    狂风鼓荡,火焰席卷。那些箭雨射来时,皆已软绵无力,即便接近,也会被那烈焰烧化。

    而其中那些天位强者发出的劲箭,也自有熊阔海等诸多强者应对。铁骑在平原之上逐渐提速,从容而又霸道。

    “能随殿下征战,真是雄某平生的幸事。”

    熊阔海提着一双大斧,紧紧尾随着嬴冲身影,发出震天大笑:“玄雀卫已经许久都未展动筋骨,似已被世人遗忘。今日以这八千骑,踏破百万军阵。如此豪举,日后恐难再有,也势必震动天下!吾等今日名留青史,死而无憾!”

    嬴冲莞尔,却也同样是豪气干云的回应:“说什么死而无憾,可是不信本王?今日吾等,必胜无疑,有胜无败!”

    这句道出,身后八千骑亦发出了一声震荡云霄的狂吼:“殿下无敌,有胜无败!”

    十个呼吸之后,嬴冲麾下之骑军,就已至那盾墙之前。嬴冲却毫不犹豫的撞入了进去,使前方数十盾卫飞腾而起。

    而此时敌阵之内,更有一人怒吼出声:“本将林河李天望,我家盾卫之前,汝等休得放肆!”

    众人却见嬴冲火焰枪势一卷,直袭数丈之外。而后‘锵’的一声兵器震响,那李天望先是兵器脱手,而后整个人被挑飞而起。再落下之时,已是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

    而紧随在嬴冲身后,那八千铁骑亦无情的撞入阵内。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使无数人身影飞腾而起,甚至被那狂猛的巨力,直接撞散了身躯。

    铁骑过处,那些身形高大的盾卫,就似一片片被割倒的稻麦,倾伏披靡。六千盾卫,却没能阻挡玄雀卫片刻。

    而这李家的盾卫军之后百丈,则是一片森冷的枪林,密密麻麻的三丈长枪,雪亮的枪刃闪动寒光,使人望而生畏。

    “殿下!“

    此时后方阵中,有人出声提醒。而嬴冲则是神色淡然的,往两旁扫视了一眼。只见左右两旁,赫然一蓝一赤,两支五千人规模的道兵,正急袭而至,眼看只隔百丈,就要从骑阵的两翼腰侧插入。

    嬴冲却毫不在意,依然是无惧无畏,往前冲踏而去。

    “无需理会!吾等枪前,有我无敌!”

    只是须臾,嬴冲的战马就已至那枪刃之前。此时他再次吹响了手中的军号‘不死天鸣’,使自己与身后的八千骑,乃至所有的战马,都是身化火焰。全不惧那密密麻麻的枪阵,铁骑冲入,带起了一片焦黑。所有接触他们身躯的枪刃,都化为铁水,所有被火焰扫掠到的士卒,都化火燃烧,燃成灰烬。

    当八千玄雀卫踏过之时,山阳王氏的五千铁枪卫,也同样近乎于全军覆灭。

    而此时两旁汇聚来的骑军,赫然已被甩开到了五十丈外。只能眼见着这八千火焰骑士,一头撞入到联军的第二阵阵列之内,疯狂砍杀,冲击肆掠。

    “竟凶悍至此——”

    蓝色骑军的统领薛晨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眼看着前方的敌骑越去越远,距离非但不曾缩短,反而逐渐拉开。他的心内,已是冰冷一片。

    “赵兄,你意下如何!”

    他询问的人,正在二百丈外,统率着另一支赤色骑军。赵明骑于马上,亦是眼神晦暗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惨剧,

    仅仅不到五十个呼吸,联军第二阵三十万人,就已显出了溃败之势。而那些被杀散的溃军,也阻住了他们的追击之途。

    至于那姗姗来迟的龙家云山骑,也一样被阻拦在了数里之外,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的龙卷风暴,已现停灭之势。可更多的禁军,却在‘定风术’的加持下,尾随而来。数十万的战士墨甲,就仿佛是正涌动的钢铁狂潮。

    略略思忖,赵明就已生出退意。他为人勇毅果决,直接一策马鞭:“龙在田已败,我等多留无益,撤吧!”

    他的语中,满含着不可思议。堂堂名将榜二十二位的龙在田,一百五十万大军,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败了。

    对方甚至都未曾动用,那实力明显强过他们不止一筹的伪开国。仅仅两个时辰,就已令世族联军大败,

    那边薛晨,也早就有此打算,未加思索,同样领着麾下骑士,往西面驰去。他身后道兵来之不易,绝不能毫无意义损耗在此。

    此时高楼之上,龙在田的唇角,却已是溢着血丝。胸前的衣襟,也被大片的血液染红,

    不止是因眼前,那已无法挽回的溃败,更因身后方的变故。那裴氏,并未依他之令,在后方山丘列阵。而是聚集了十二万精锐,对龙氏的族军,举起了屠刀。也将他们退往霞山的途径,牢牢封锁,

    惨败于嬴冲之手,固然使他难受,后悔,不甘;可裴氏此刻从背后插来的一刀,更使他痛彻心扉。

    裴宽亦是面无人色,一双隐在袖内的拳头,赫然已青筋暴起。同样有血液,从手心中渗出。

    他刚才并无下达过,令裴家反戈一击的军令,连暗示都没有。而裴家能绕开他,做出此等决策的人物,不问可知。

    “看来今日是败局已定!”

    裴宽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龙在田:“不知隆国公,准备如何处置在下?”

    他不认为龙在田,会将自己这个‘叛徒’放过。这位国公不但是玄天位级的强者,更有仙元甲在身。真要不顾一切的话,那么他裴宽,绝无活命的可能。

    龙在田却是一叹,长身而起:“杀你何益,背叛老夫的不是你,而是你们那位族主。且老夫其实也早有预料了,事已至此,以裴相的性情,又岂会孤注一掷,给龙某陪葬?”

    裴宽默然,看那七万裴氏族军的模样,也的确是有所防备。变故之后,亦未恋战,而是井然有序的,往那西面撤离。

    而龙在田本人,亦是走下了这座观战台。

    裴宽见状挑眉,好奇的询问:“隆国公准备去何处?要逃走么?”

    此时此刻,他们又能逃到何地?

    龙在田却也不讳言;“龙某所为,已犯天圣帝与武安王忌讳,我料这二位事后,定不肯放过老夫与龙氏。汝等可以降他,等待天圣帝回归,可老夫却降不得。如今也只能尝试逃脱,或可在青藏一带,托庇于黑水龙帝羽翼之下,暂时存身。”

    说到此处,龙在田又目视着前方,那支声势喧天,所向无敌的赤色骑军:“老夫这次虽是败了,可这场棋局,也才刚刚开始!我龙氏还有机会。”

    裴宽却是眉头大皱,之前他听龙在田准备引大楚之兵入秦之时,就已觉不满,此时则更为不满。

    心想道不同则不相为谋,这位隆国公,日后不用打交道了。

    随后裴宽,又看向了战场,看着那数十万在武安王铁骑践踏之下溃败逃奔,哭嚎惨呼的士卒。不禁又一阵心绪消沉,头一次生出了悔意。

    心想这是何苦来哉?如能早知今日,他必定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说是要那位殿下知晓他们裴家的骨气,可到最后,裴氏却还是卑躬屈膝,被那位武安王砸断了骨头。

    ※※※※

    当嬴冲将叛军的第二阵踏破之后,就已停住了马步。一方面是因身后的骑军,在连续的奔驰杀戮之后,已经显出了几分疲态,需得稍加修整,甚至更换战马。另一方面则是眼前大胜之势已成定局,后续之军也已跟上,无需他们做更多。

    而此时他麾下数十万禁军,都是肆无忌惮的,往前大踏步的行进着。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追击,驱赶与纳降。

    嬴冲考虑再三,还是不愿继续大肆杀戮,这些都是秦雍二州的精华,也关系到大秦国力的兴衰。

    可当他命部属,喊出了‘降者不杀’之后,也依然未有多少人放弃兵器投降。都被那那些世家族兵强行裹挟着,往西面遁逃。

    只因南面霞山与东北三个方向,都被封锁。这些人只能越过冰冻的东河,往泸州方向逃离。

    可就在禁军诸部,堪堪追击到河岸旁不远时,却见那河上的冰层不堪重负。先是产生无数的裂纹,而后崩溃瓦解,使十数万联军士卒,跌落到河中。

    整个战场,先是寂静了片刻,然后一阵阵震雷般的呼声,在禁军诸部中响起。

    此时谢安,正在十数里之外与裴氏的族人交涉,此时也不禁侧目,隐隐听得那边,传来‘大胜’,‘军神千岁’,‘所向无敌’的欢呼声,

    他倾听了片刻,就不禁一笑,心想他那位王上,还真当得起‘军神’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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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0章 江河尽赤
    当嬴冲驻马东河河畔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咸阳城内的保国公府,嬴天佑蓦然掀翻了他身前的席案,口中怒声谩骂。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足足一百五十万大军,便是当成猪来杀也需一些时候,他居然只撑过三个时辰!他也配称当世名将,在稷下榜单中位列二十一!根本就是个混账,废物!”

    一时之间,殿宇之内,瓷片纷飞,饭菜四洒。而在座诸多正饮酒说话,等待东河那边消息的亲近朝臣,则都是面色惨变。

    嬴无忌端坐于侧旁。看着主位上的兄长在歇斯底里的发泄。他的目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又问堂下之人。

    “隆国公果真败了?武安王殿下战损如何?”

    后者是他最关心的,如若禁军在此战中,也死伤惨重。那么今次他们,倒也不是输得太惨。

    至少日后禁军再补充之时,他们不是没有机会。

    嬴冲在禁军中声望熏天,可这位却没可能去控制禁军的兵员招募。

    “估算这次战死之人,绝不会超过三万!其余伤者,都有足够的玄修救治。”

    那堂下的黑衣人,却打破了七皇子的幻想,将一张符笺举在了身前:“隆国公之败,应是确凿无疑。其中详情,七皇子您看过就知。”

    这符笺内的一些详情,他感觉不方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述说。

    而在场诸人面面相觑一眼之后,却纷纷告辞。或说家中有事,或说需得入衙理事等等,须臾之间,就已尽散。

    嬴无忌看出这些人,并非全为退避。只怕其中很多人回去之后,都会仔细考虑脱身之策与退路,他却全不在意。

    可待得那符笺入手,嬴无忌却终是面色大变。

    “——死伤三十余万,溺亡十四万人,浮尸掩盖东河,清江下游血飘百里。”

    “这些无胆鼠辈!蠢不可及,这个时候,他们难道还能脱身?”

    嬴天佑怒气渐平之后,就一声轻哼,随后又问嬴无忌:“详情怎样?”

    “我现在只希望父皇,能够平安归来。”

    嬴无忌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符笺丢给了嬴天佑。然后他就亲眼看着自己兄长的面色,瞬间转为煞白,一脸的张皇失措。

    ※※※※

    王安石接到东河郡大胜的消息时,正在政事堂中,通宵达旦的处理着政务。而就在卯时之初,绣衣卫应他的要求,在接到大胜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遣人向他通告。

    “——激战正酣时,殿下先是命阴阳师掀起风暴,致使敌军混乱,随后又亲领八千玄雀卫铁骑冲阵,终令叛军大溃。随后大军追击三十余里,斩首数十万级,使东河浮尸十余万,河水尽赤。”

    “也就是说,此战武安王已胜了?”

    王安石一阵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死伤怎样,战果如何?”

    问最后一句时,他才觉多余。既然是斩杀数十万级,浮尸十余万,那么这一战叛军的死伤,岂在少数?

    不过那位向他禀告消息的绣衣卫,依然恭敬的答道,“武安王殿下他一向爱惜士卒性命,故而此战我军死伤不多,死者最多不到三万,而轻重伤者,则是在七万到九万之间。至于具体战果,此时还未清点明白。不过据东河那边的估计,至少斩首三十万级,降者二十三万人,又有近十五万人,在东河溺亡。而其余联军诸部,除以龙氏为首的二十四万人逃脱之外,余者皆被困于泸州。想必一两日之内,就可降服。”

    王安石眉头微蹙,尽管嬴冲这次能干脆利落的战胜隆国公,确为喜事。可世族联军伤亡如此之众,还是大大超出他意料之外。

    斩杀三十万级以上么?这可非是敌国士卒,而是奋勇善战的大秦子民——

    “那么殿下他,准备如何处置那些降军,还有雍秦诸地的世族豪强?”

    他虽是主张变法,希望改革大秦税制,限制世族,使寒门精英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由此改善民生。可却并不希望嬴冲,在朝中大肆杀戮。

    再想到这一切,皆因太学主与魏无忌二人而起。王安石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能将一人,恨到如此地步。

    “这个——”

    那位绣衣卫微一迟疑,稍稍斟酌之后,这才开口答道:“还未闻武安王殿下,准备如何处置败者。不过殿下已签发军令,命权神策左军节度使统领五师之众前往秦州,准备捉拿龙氏一族。凡三服之内,就地族诛。其余人等下狱,交付有司审讯判罪。”

    听到‘族诛’二字,王安石只觉心头一阵肉跳。可他随即就又平静了下来,隆国公因私意野心而举兵谋逆,必被武安王恨极。有这样的下场,亦在所难免。

    而且这杀戮,仅只限于三服之内,可见那位殿下,理智仍存。

    且今次雍秦世家之殇,这位也至少需负担六成责任。

    “族诛么?殿下他用的是什么罪名?”

    “举兵谋逆,外引妖族作恶,勾结敌国为援,且罪证确凿——”

    话道此处,王安石就吃了一惊,面现青气,怒目微瞪。正想询问究竟,却听不远处的庭院内,传出了一阵大笑:“好一场大胜!尔等可速发邸报,告知朝中诸大臣知晓,我讨逆军已在东河大胜。斩杀三十万,溺敌十四万,浮尸千里,东河尽赤!”

    那声音略显苍老,语气则充满着兴奋得意,又隐含猖狂之意。王安石一听,就知那是先前不久,才刚列入政事堂的皇甫射。

    他走到窗前,往外一看。就只见那皇甫射,正是一边手叉着腰,一边手抚着胡须,满上红光满蕴。

    此时这位,全无宰相风度,有意朗声宣告。声如洪钟,震荡着整个政事堂。

    而再观这政事堂内围观的群臣吏员,则或是兴奋,或是惶恐。可终究是后者占了绝大多数,都面色苍白,惊惶不安,

    “真不愧是武安王殿下,大军所向,绝无对手!什么一百五十万大军,当世名将?昨日朝中还有人口口声声,说这次必要殿下好看,要清君侧!可现今如何,裴氏降服,龙氏远遁,京畿世族,都全数匍匐于殿下马前。这两日之内,雍秦二州,也必将挂满白幡!岂非可笑?可悲?此皆为裴氏与隆国公之过——”

    王安石听到此处,不禁微微摇头。他知这位新任参知政事,为何如此作为。

    只因这政事堂中,裴宏志经营多年,故旧极多。且近日隆国公起兵清君侧,使朝中群臣士气大振。所以皇甫射自上任以来,就不甚如意,多遭排斥掣肘,阳奉阴违。

    这位估计也是被气的狠了,今日之举,一则为泄愤,二则为震慑。

    王安石无瑕理会这些,他只想问清楚,隆国公勾结敌国之事,是真是假。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位殿下诛其九族都不为过——
正文 六三零章 收刀之人
    “八千玄雀卫,踏破一百五十万军?隆国公率二十万残军逃遁,便连他也败了么?”

    无独有偶,当王安石为东河郡那场干脆利落的大胜,而吃惊的时候。靖北郡王府的卢文进,也同样处在震撼之中。

    不过与王安石不同,卢文进更关注的,是当时的战况。

    “武安王殿下,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能以八千玄雀卫大溃联军,想必那时联军的阵列已是混乱之极。以隆国公的兵法,怎么就被逼到这田地?”

    许久之后,当卢文进从书房内走出来的时候,眼神却是恍惚的。就这么怔怔出神,直到片刻之后,卢文进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瘦弱身影,正在远处忧心的看着自己。

    他微微讶然,随后就轻叹着询问:“宗泰?你是何时来的?”

    眼前这少年,正是他的长孙卢宗泰。

    “来了许久,因心系东河战事,孙儿放心不下,故而彻夜难眠。”

    卢宗泰恭敬施了一礼,随后就又凝声问道:“看祖父神色,可是东河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莫非是武安王胜了?”

    卢文进并不愿自己的孙儿为此忧心,本欲避而不谈,可当见后者眼中透出的坚持之后,终是轻声叹道:“武安王已获大胜,雍秦二州一百五十万军,近乎全军尽没。死则近五十万人,清江飘红,浮尸充塞河道。”

    卢宗泰闻言后,同样震惊不已。良久之后,才勉强回神:“这才不到三个时辰,就已大胜隆国公,武安王殿下的兵法,竟仍是如此凌厉。真不知这世间,何人能挫其兵锋?对了,孙儿观祖父神色郁郁,可是那移封奏文还未曾上呈?”

    “并非如此!”

    卢文进摇着头,神色更是复杂。既有无奈,也有庆幸。

    “那奏文早在半日之前,就已呈递至政事堂。”

    ——此事确该庆幸,在这场东河大胜前后递交移封奏文的意义,截然不同。对于卢家而言,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

    换成是在今日,那就毫无意义,卢氏的移封,必定平生波折。雍秦平定之后,卢家的降服与否,对那位武安王而言,已是无关紧要。

    可提前半日之后,卢氏至少能使武安王,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与屈服。

    可谈及此事,卢文进却又觉耻辱。堂堂的固原卢氏,竟已到了这个地步,岂非是自身无能所致?

    卢宗泰却是神情一松,稍稍放心:“那么那祖父所忧,是我卢家的前景,是卢氏族人的看法么?”

    卢文进苦笑,并不答言,心想宗泰的心思倒真是伶俐。他确实在忧虑卢氏的前景,封国移至他处,就等于放弃了卢家在冀东经营了数千年的根基。背井离乡,到那水土陌生之地,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谁都不知道。

    还有那卢氏在固原的祖坟,又该如何处置?

    且自己上呈这移封表,虽是为保全一族,不得已而为之,可却必定要被许多卢氏族人怨恨,将他视为背叛。

    再有他们卢氏如移封,那么除方州之外,别无其他可能。那里靠近青藏与大小月氏,妖族肆掠,兵凶战危,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随即他就又听卢宗泰说道:“可孙儿倒以为,我族能迁徙方州,实乃上善之策。且移封只是靖北王府,而非是固原卢氏。”

    卢文进闻言一楞,仔细注目着自己的孙儿。发现他这年仅十四的孙儿,让他有些陌生。

    “宗泰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可以仔细说说,”

    “孙儿是想,而今武安郡王天纵英才,又有陛下一意扶持,日后权遮北境必成定局。即便今次免了灭族之灾,那么下次呢?我固原卢氏,又当如何?一旦朝廷内再生动荡,武安王意图举兵,我固原卢氏依然是他家必欲除去的后患。那个时节,武安王未必会再念祖父旧情,对我卢氏留手。”

    说话之时,卢宗泰也抬起了头,语声铿锵:“再说形胜,固原东有太兴山,北有贺兰山,其余则皆为安国嬴氏羽翼。故孙儿以为,如今的固原,已成死地。而我卢氏想要进取,只有从这死局之中跳出。史载昔年秦非子被册封于秦时,部众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可这雍秦大地,却是蛮族盘踞,诸妖肆掠。可万载之后,大秦已有数亿人口,战兵数百万,威凌诸国。而如今那方州虽是荒僻,人烟稀少。可土地却是肥沃之至,又有西域商道可为财源。日后前景,未必会输于井陉。对我卢氏而言,未必是祸非福。至于我卢氏族人,愿走则走,愿留则留,宗族一分为二,岂非好过于让某些人怨恨?”

    卢文进静静听完,随后仿佛不认识般的看着自己孙儿,而后忽然狂声大笑,声震院堂:“今日卢某有一悲一喜,悲的是老夫无能,守不住先祖家业。喜的则是我卢文进得此佳孙,卢氏后继有人!”

    此时朝局依然混乱难明,那位武安郡王带来的压力,也仍沉重之至。可他的心绪,却反是开朗了几分,只因固原卢家的未来,再非是黯淡到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此时此刻,还能有什么比一位卢氏未来的开拓之主,更能使他欣慰?

    ※※※※

    “那个竖子,居然就这么胜了?”

    山河社稷图内,依然是满目疮痍之景,魏无忌坐于轮椅之上,用的是难以置信的语气,面色则近乎于扭曲。

    “那么他伤亡多少?”

    与大秦的七皇子同样,魏无忌同样问起了此战中,禁军的死伤。

    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若禁军死伤甚重,那么就让这大秦伐魏又如何?堂堂大魏,何惧之有?

    “死者据说不足三万!”

    魏忠贤一叹:“既然是以八千骑踏阵而胜,伤者倒是有近十万人,却都可恢复。至于道兵,则几乎毫发无损。估计只需旬月,他麾下大军,就可恢复到全盛,且再无任何内患——”

    可就是这句,使魏无忌彻底失控:“混账!混账!那个龙在田,好歹也曾数次挫退魏楚兵锋,怎就如此无能?胜不过一个孺子小儿也就罢了,却尽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亏他也能成为天下间排位二十一的名将!稷下学宫怎么尽将这些水货,置于榜单之上?还有那些所谓雍秦世家,难道都是些废物点心?”

    可再怎么发泄,其实都是无济于事。魏无忌究竟是一方雄主,只用了须臾时光,就已冷静了下来。

    “忠贤,在你看来,本王现在该如何是好?”

    魏忠贤闻言后,却是仔细思忖了片刻,才淡淡答道:“秦武安王兵法超绝,才情天纵,就似如一把绝世无匹的宝刀。无论是那雍秦世家,还是我大魏,如今都难当他一击之威,实在过于危险。故而我等,如今最好是为他先寻一刀鞘,日后再徐徐图之。”

    “收刀入鞘么?也就需一能执刀之人——”

    魏无忌眸色阴沉,再次望向了南面,那天圣帝御辇所在的方位:“之前的条件,他是否还有同意的可能?”

    魏忠贤却默然无语,那位陛下当真是固执的可怕。哪怕是在这等绝境之下,其意志也不见有分毫动摇。竟仿佛是对自身性命半点都不放在心上,有恃无恐。

    魏无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乃是痴心妄想,最后只能是满含无奈的冷哼道:“再与他谈谈,其他的也就罢了。可大秦五年之内不能出函谷,保证我等安然离开秦境这两条,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易,”

    ※※※※

    就在整座京城,都在为东河这一场大胜,而震惊失声之时。嬴冲却正在东河之侧,一座还算完好的裴氏庄园之内,为这场战事的收尾后续而头疼。

    让他烦恼的事情有三,一是清理战场,收拾尸体——这次屠戮之众,实是他开始掌兵以来诸战中,最多的一次,

    战场上有数十万尸体,还有那东河与清江的交汇口处,都已塞满了浮尸,

    除了需收缴整理那些缴获的墨甲兵器之外,为防发生疫情,那些战死者的尸体,也需尽快收整,将之火化下葬不可。

    这是一份脏活,由禁军自己来做的话,可能会打击士气。不过这次有裴家的裴宽主动配合,在此地附近征发了十万民壮处理这些尸体。此时这裴庄之外,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而第二件烦心的事情,则是他麾下那些俘虏的处置。这主要是指那些向他降服的世族之人,嬴冲感觉杀了不好,放了也同样不行。

    再就是战利品的分配——这点也是最令嬴冲头疼的。此战缴获不是太少,而是太多。而这与前一件,也有些关系。

    如按大秦法制,这些参与谋反之人,都要全数斩首,没收家产不可。那么这一战的收获,就真能让人瞠目结舌。而今响应龙在田起兵的世族,至少占据了雍秦六成的田产。他们手中的良田,数目至少达二百五十万顷。

    ——而如以均分之法,嬴冲麾下的将士,每人都可分到一顷以上的田产。(。)
正文 六三一章 恩威并施
    嬴冲完全不敢想象,当这笔缴获下发之后,会是什么的情形。

    之前在雍州,将七成缴获作为赏赐,只是特例,是为封朝臣之口。正常的比例,是在二成到三成之间。可哪怕只是二成,那也是极其夸张的一笔数字。

    需知除了这良田之外,其他还有这些世族积累的墨甲、兵器、财货,珠宝等等。甚至光是今日这一战统计出的收入,就已是一万万金以上。事后哪怕排除田产,收获超过四万万金都不足为奇。

    而此战之后,他哪怕是各种方式克扣,各种借口剥夺,只下发其中的十分之一,也足以将他麾下摧毁的这支大军。

    即便是将赏金延后到这些人退役之时,也同样无用。失去对战功的渴望,会令将士的勇气消失。一头吃饱了以后的恶狼,并不比绵羊更危险。

    其实那些底层将士也还罢了,一些赏金,就可令他们满足。问题是军中那诸多武道强者,大小天位,此时只怕都已是对这些即将空出来的田产虎视眈眈。

    这些人从军,不就是为求出身,求一根基之地?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自然是极力争取。

    上层将校追求钱财功名,贪婪永无止境,倒是不愁他们会消磨意志。可重赏了将校之后,底层的士卒是否也该一视同仁?

    需知他如今能使禁军听令,一是因天圣帝的圣旨,二是因远超往日的厚赏。

    故而自己一旦处置不当,奖惩不公,那么只需旁人在军中稍一教唆挑拨,就可使将士对他生怨。

    而今整支大军军心,早已浮躁。已经有些人跃跃欲试,在他面前以言语试探。甚至还有几位直言,这次封赏少些都没关系,只求能从那犯官家产中,平价购置些良田。

    雍秦土地肥沃,这里的上等良田一亩年产五石以上,且在大秦京畿重地,少有灾祸,风调雨顺。故而田价远超其他诸州,也被许多人渴求。

    不过大肆封赏之后,虽可能使他失去对禁军的掌控,暂时摧毁禁军的军心战志。

    可从长远来说,亦可在雍秦之地,培养出一批心向武安王府的将门。

    只是嬴冲却还有其他的考量,比如那些世族子弟中,其实还是有着不少人才的。其中的许多悍勇之士,在战场上,也让他感觉惊艳。杀之可惜,亦是大秦的损失。大秦虽有二亿子民,可武道修为能达至七阶八阶,甚至九阶与天位的,却是少而又少,只有那么一小撮。

    嬴冲也不愿在屠戮了四十余万秦人之后,再继续使刀下溅血。

    这一战的杀戮,使他亦觉心惊肉跳,之前胸中积累的戾气,也已挥霍一空。

    面对他国之敌,嬴冲自问可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可这一次,却毕竟是内战,死在他刀下的,都是秦民。

    这些人原本该在异国沙场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可如今却是死的毫无意义。

    魏无忌与太学主在嵩山设伏,他们自己是毫发无损,却使数百万秦人自相残杀。

    可就要将那些世族之人放过么?嬴冲却本能感觉此法不妥,再怎么不忍,亦不能纵虎为患!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各方的求情请托,自东河这一战大胜的消息传开之后,就有无数人在向他明示暗示,求情讨饶。

    其中就包括了武威郡王,宣阳长公主,福王,齐王以及一众皇子,与宫中妃嫔等等,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北方宗党,洛州将门,总之各种能与他扯上关系的,此时都是不计本钱的求到他面前,欲为亲朋好友争取一线生机。只在这一天内,就用掉了上千万计的符箓灵器。

    这世家间的盘根错节,人脉广大,在嬴冲的眼前,可谓是展露无遗。便连他祖父嬴定也被惊动了,一连烧了两张价值五十万金的符书,只为保全他的好友。

    也直至今日他才知晓,原来自家在雍秦之地,还有五六家远亲存在。

    且真要将这些人全都斩了,是否会使雍秦二州,甚至整个大秦,进一步动荡?还有陛下脱困之后会怎么看?事后会否感觉自己太过份跋扈?

    杀有杀的好处,不杀也有不杀的道理,种种顾虑,使他极为头疼。直欲拔剑怒斩,却有无数绳索丝线,在牵绕着他的手臂。

    其实还有一策,那就是将这所有一切暂时延后,推给天圣帝处置。以陛下的威望,想必能够将之妥善的解决。

    这应是最妥当的方法了,嬴冲此时正在犹豫,

    “殿下!您如觉此战后续之事,难以决断,臣这里倒是有些浅见。”

    谢安的声音,将嬴冲的思绪打断。稍稍回神之后,他就又眼含好奇的看了过去。

    “长史之意,莫非是要劝孤,将这些世族之人放过么?”

    在他想来,他的这位长史,一定会为这些人求情。就似饶过固原卢氏那般,向世人展示他的大度与仁慈。

    谢氏亦为雍州门阀,难免与雍秦各家联姻,为他们求情,亦是理所当然。

    “非也!”

    谢安却摇着头语声斩钉截铁道:“臣以为,今次叛军所有为首之人,殿下必须诛除不可!此辈深恨我武安王府,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我家同道而行,一旦纵之,必为祸患,故绝不可留。也只有如此,方能以儆效尤,震慑雍秦。且为我武安王府计,此事殿下必须在圣上脱困之前解决不可!”

    嬴冲目光微凝,心意却仍是有些犹豫。被谢安言语所激,他胸中杀意渐起,可谢安的建言,却是饱含私心。

    这位的私心是对他好,是真正在为武安王府打算。可却未必有益于国。

    谢安却是精明透顶的人物,只看了一眼嬴冲的神色,就已知究竟,又继续力劝:“臣是建言殿下恰时留手,不妨对一些情有可原之人宽大处置。使各方世族勿再惊惶不安,从此戒惧疏远于殿下,可也不该是如此大度!臣的本意,并非指此,殿下的仁心,亦不该如此展现,”

    嬴冲隐有所悟,可随后仍是询问道:“那么以长史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尽诛首恶之余,尽力保全其族产家名。另可将部分不从者,发配西境戍边。”

    谢安抱拳俯身一礼:“殿下需得让这些人知晓,您并无意谋夺他等的产业,毁掉他们的宗族传续。然而随隆国公兴起叛旗者,也不可不严惩,如此方能恩威并施!”

    “也就是说,那些情节较轻者,可以诛其首脑,选择旁支继承家名族产么?”

    嬴冲一听,就已明白谢安之意。如此一来,倒的确是个办法,

    当世之人,对宗族与家名看得极重,只需自己不是断其香火,毁其传承,倒确可使许多人感恩戴德,一举扭转雍秦二州的民心之余,也能让许多‘围观’的世族心安,

    只是他感觉此策,由天圣帝来做,由朝廷来示以恩德,似乎更为妥当。

    可此时谢安,却挽起了袍服,朝他跪下一礼:“殿下!殿下对圣上忠心耿耿,吾等皆知。然而此战之后,武安王府必成大秦诸家众矢之的,殿下为圣上着想,却也不可不顾及我等王府麾下之臣!”

    当此言道出,汇聚在此的众多幕臣官吏,也都纷纷跪下一礼:“还请殿下三思,怜惜我等属臣!”

    嬴冲眼神冰冷的看了谢安一眼,看眼前诸人这般整齐划一,显见事前,这位就有过联络准备。

    不过在仔细思忖之后,嬴冲想起了石碑中的预言,还是决定妥协。只因他本身,也无法说服自己纵虎为患。

    “那么这次,又该如何定罪?”

    他担心的是,轻易将这些人放过之后,麾下诸将会心生不满。

    而谢安也不负他所望,早已有备:“隆国公举兵,是以清君侧为名。殿下也大可仿两千四百年前,秦昭宗之旧例。”

    嬴冲闻言,不禁眼现喜色。大约两千四百年前,秦昭帝的时代,有大臣力主削藩,同样引发了秦境之内各地以清君侧为名的叛乱。

    而那时的秦昭帝是如何处置的?倒是与今日谢安的建言相仿。只是诛其首恶,使大多数参与叛乱的藩国与家族,都得以保全。

    而既是遵循这样的前例,军中的将士再怎么不甘,也无话可说,

    谢安此策,可解决他所有的烦恼。

    “然而今日大胜,将士浴血奋战,亦不可不赏!好在此战中,光是裴氏等首恶之族的田产,就达七十万顷。殿下只需按照战功秉公处置,赏赐下去便可!战功赏罚,朝廷自有成例,其实无需忧心。估计事后还可余下部分,可由军中将官出钱赎买。”

    旁边说话的,却是郭嘉。方才王府诸臣都随谢安跪伏,只有郭嘉与魏征未曾跟随。而此时这位,正侃侃言着:“然而以臣之见,这封赏之地,最好是聚于一处为佳,臣闻池春之南,有大量良田,可用于易换,”

    嬴冲心领神会,其实此策即便郭嘉不说,他也会这么做。封赏之地在池春之内,这些禁军将领的封地,是时时刻刻都在他的兵锋威凌之下,便于掌控,维持对禁军的影响。此外这也就等于是武安王府将一只手,伸入到雍秦重地。使北方宗党的影响力,再次得到扩张。(。)
正文 第633章 唯器与名
    定下了战后的处置方略,嬴冲就欲命长史谢安,负责主持此间的后续之事。自己本人,则直接奔往咸阳。

    他料山河社稷图内应已生变,故而欲尽快回归。在那图外摆出阵仗,一方面胁迫魏无忌,一方面则为追杀儒门******。

    五方五行阵崩溃,太学主的下场,要么是被封入无尽虚空,要么是在这方世界,受天劫而亡。

    至于那鲁儒******,倒可不受影响。可嬴冲却绝不愿这五人,生离秦境。

    可当他起意之时,却又被魏征劝住。这位只以一言,就使嬴冲打消了念头:“殿下可知,如欲治理一国,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此句出自于《左传》《鞌之战》: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至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

    意思是指唯独礼器与名爵,不能够借给别人,这是君主的职责。君主通过封授名爵而获得臣子的信忠,因臣子的信忠才能治理好国家,国家治理得好才会使人遵守礼法,人人遵守礼法才会做仁义之事,对人仁义则利人利己,获得好处。使普通的百姓都能享受利益,获得好处,这才是为政治理国家的大事。

    而他现在,虽非君主,却是大军之主,是宗党首领,是嬴氏族主,承担着无数人的兴衰存亡。

    怎有将部属封授弃之不顾,扬长远离者?不知此时军中,无数人在翘首以盼?

    嬴冲受教,深以为然。就如魏征之言,圣上一旦安然返京,则朝野上下必全力反扑武安王府,封赏之事必定生变。

    然而嬴氏一党与他在禁军的部属,听从他的心意在咸阳大肆杀戮,又横扫了雍秦二州,破灭了无数世家,结仇于天下。

    自己怎能让这些人,得不到应得的报酬,在事后落到没有下场?

    而此时军中,又有谁人能够让禁军诸将膺服,以最快的速度定夺封赏?只凭谢安等人,是做不到的。也是将器与名假于他人,非明君所为。这会使谢安的压力大增,也是对幕府其他臣子的不公。

    嬴冲只能先命红线女协同虞云仙,嬴月儿及孔殇三人回归,加上奉他之命提前返回的天虎卫与山陵卫,在山河社稷图外布伏。而自己则停留下来,尽全力处置各部封赏诸事。

    月儿不放心他的安全,不过考虑到嬴冲身边,还有着‘始龙甲’在,也就只能随了他的心意。

    ‘始龙甲’移动不便,那座子阵阵盘,需要三千匹良驹拉动,且一日移动之速,不会超过三百里。

    此时将此甲留下,刚好可护卫嬴冲安全。反正这东西,一时半刻也回不到两千里外的咸阳。

    且如论战力,孔殇几人加起来,都未必是‘始龙’神甲之敌。

    所有一应对将士的赏赐,嬴冲用了足足一日半时间,这才基本拟定。

    这只是最初的封赏,事后实际执行时,估计还会遇到许多问题,仍需要武安王府与地方协调修订。

    可当那嬴冲拟定的封赏清单‘泄露’,却依然使整个禁军大营欢声雷动,

    然而就在军营内欢声笑语之时,却正有数以万计的世族勋贵,在东河之畔,被斩去首级。

    其中也包括了逃至泸州,之后又不得不降服的数十万人。其中的部分高门子弟,多为叛军中坚。

    故而嬴冲毫不留情,直接命部属将之斩首。短短一个时辰,就使那东河再赤。

    据说当地人,已经将此处东河之畔,唤为‘鬼哭原’。意为雍秦二州数十万将士战死于此,化为恶鬼,哭泣不止。

    嬴冲隐隐听说过此事,却并不在意。他正欲以此战,威慑雍秦。亦深知这一战,其实只是伤到了雍秦世族的元气,还远远不足以斩断他们的根基。

    所以非但不曾下令禁止,反而命人在这平原上竖立一碑,将此战的前后详细与死难名单,都铭刻于碑上,而后亲自祭拜。

    待得这些事情,都妥善处置之后,嬴冲这才兼程往咸阳方向疾赶。可还才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又接到了秦州临口郡那边传来的消息。

    花彤领军前往临口郡,捉拿龙氏及其一应三服之内族人,结果这位却是进展不佳。倒不是花彤,在那边遭遇了地方上的势力抵制,而是那龙在田早做好了败北的准备。龙氏的所有嫡脉亲属,已在其兵败之刻,离开了封地。

    而花彤与绣衣卫寻觅数日,也仍不能找到这些龙氏嫡族的下落。只查出对方蓄谋已久,准备多时,完全无法查知半点蛛丝马迹。

    嬴冲听闻之后,在原地矗立了良久,随后就冷笑着,命几位羽檄都尉携他军令,前往秦州临口。准备将之前诛龙氏三服,改为九服之内,尽皆诛绝!

    龙在田既然早在起兵之前,就已想到了今日。那就该知如今,只有龙氏嫡脉灭绝之后,其余人等才有生机,才不会被他视为威胁。

    而这位即便没法为其亲族朋党做出牺牲,也该通知他们一并撤离才是。可事实是那位隆国公,并没有这么做。

    这在情理之中,如那位早早宣扬此战有大败可能,其麾下联军,早已不战自溃。

    ——可既然这位自己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安危,那么嬴冲又何需怜惜?

    此事让他颇为烦心,不过没过多久,嬴冲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也中断了他的回京之途。

    魏无忌遣使者出山河社稷图,欲与他交涉,向武安王府提出了几个条件。只需嬴冲能够办到,那么天圣帝就可安然从社稷图中回归。

    这些条件包括了许多,其中就有让‘始龙神甲’,暂时不得返回咸阳这一条。

    不过其余并未有什么苛刻的条款,除了大秦十年不得出函谷,还有赔偿大魏一万万金这两条之外,可谓相当的宽松。

    至于放任魏无忌君臣,以及儒门******,安然离开秦境等等,则是协议最基础的部分。

    嬴冲奇怪不已,倒是郭嘉有了些猜测:“圣上性情刚毅,岂会与魏无忌苛且?想必那魏无忌,是已在陛下那里受挫,于是转而与殿下这边谈和。如今九皇子监国,由九皇子出面应承,效果也是一样。”

    嬴冲闻言冷笑,只略作思忖之后,就对那使者言道:“告诉魏无忌,我大秦可三年之内不出函谷,他也可安返魏境。可那******却需留下,本王亦无一文钱赔偿给他。如还要讨价还价,那么就让他准备好在社稷图内,为陛下陪葬!”
正文 六三三章 困兽之斗
    以嬴冲之意,是恨不得将魏无忌碎尸万段,可此时他却更想让天圣帝,从社稷图中安然回归,

    至于放魏无忌等人回归,暂时不能攻魏,嬴冲却是早有准备了,也是他的底线。

    他现在还年轻的很,今日放过魏无忌,日后仍有许多机会。而这几年之内,大秦国力疲敝,也确是无力他顾。嬴冲本身,绝非是因私怨而废国事的性情,深知民间困苦窘迫。不能出关伐魏,正可休养生息数年,积蓄力量。

    而这次交涉之后,嬴冲也不得不放弃东归,车架继续停留在东河郡。魏无忌对他手中能动用的实力,似已忌惮之至。

    ——除了玄光真人、嬴月儿、虞云仙、红线女与越倾云这五大伪开国之外,他还有黑龙道人,皇室四大道军等等可以调动。

    此时在大秦境内,嬴冲已无掣肘。再如汇合社稷图内,嬴高米朝天与守正三人之力,未必就攻不下那五方五行阵。

    故而那位信陵王已是明言,始龙甲如若靠近咸阳,那么他绝不惜玉石俱焚,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嬴冲也是颇为可惜,他此时确是动过强攻的念头。毕竟现今他手中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甚至还有一位实力达伪开国上位层次的孔殇,并不为外人所知。更有汇聚至咸阳附近,包括巴山妖后白芳菲在内的诸多大妖,亦在窥伺山河社稷图,可以加以利用。攻破那五方五行阵的可能,高达七成以上!

    可惜的是那魏无忌极为警觉,观风望色,早早就察觉到了形势有异。

    而这位信陵王之言,虽似色厉内荏,可能并无同归于尽的勇气。可嬴冲最后,还是决定以天圣帝的安危为上,不能将魏无忌逼得太紧。

    这也与如今咸阳城附近,那错综复杂的形势有关。

    此时那山河社稷图,虽因五方五行阵与太学主的天劫,位置被锁定在了嵩山。可对于这件神器的争夺,却从未停止过。

    那位巴山妖后白芳菲一意自行其事,这几日来数度对社稷图的御主出手,却都无功而返。项羽联手李世民,二人并其部属,虽非白芳菲之敌,却能施以牵制阻截。

    而两方僵持的结果,则是将之前被吸引往魏境方向的大妖,全数回流。便是各国中一些有名号的强者,也都吸引过来。这件无主的妖族神器,此时就仿佛是磁石,吸引着无数人的视线。

    也导致此时咸阳周边,强者林聚,天位如云。

    此时哪怕以绣衣卫的势力,也难以掌控局面。只是预估咸阳周围,参与争夺江山社稷图的伪开国,可能已有四位以上。

    也正因对山河社稷图的争夺如火如荼,这次干涉大秦内乱的势力,才少而又少。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往咸阳嵩山赶来的天位与妖族,只会越来越多。一旦应对不当,就又会是一个祸乱之源,让他感觉棘手之至。

    对于山河社稷图,嬴冲其实亦有心有贪念。可却知此时大秦,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这件神器的归属,只能居于次要。

    今次这场风波越早解决,越是妥当。退一步来说,也只有将太学主这个大敌彻底解决,他们才能抽出足够的力量,参与这件神器图的争夺。

    因始龙神甲不能前往咸阳,他嬴冲也就只能暂时停留在雍州之西。这是考虑到如今大秦境内,只有他嬴冲一人,才能掌控这件镇国之器。

    之后双方的使者来来回回,又交涉了数次。魏无忌数次‘让步’,仍欲商量,嬴冲却是半字不易。之后又做出领始龙甲返回咸阳之势,才终使那魏无忌放弃纠缠。

    也就在二十五日的夜间,双方终于将和议敲定。

    大秦九皇子嬴守愚,将会以辅政王的名次与嬴冲二人联名保证,使魏无忌并其部众等人,安全返回魏境。除此之外,秦军五年之内,不能踏出函谷关一步。

    其余还有一些条款,比如交还魏军尸首之类,都是无关轻重,不损国体,勿需详叙。

    且这一切的前提,是天圣帝从社稷图内安全脱身,以及五方五行阵的破灭。

    当夜嬴冲在那双方共同拟定的誓约文书之上,按下他武安郡王的金印时,心绪却是复杂之至。

    最终能够不负陛下所托,使他自身欣慰莫名。十日以来紧绷的心神,也终于得以放松。

    可坐视魏无忌这个仇敌离去,却又让他不甘愤恨。

    此外还有遗憾,遗憾的是自己不能亲见太学主被封印入无量虚空,甚至就此陨落的那一幕。

    也就在这誓书签下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嬴冲感应到那东面方向,传来了一阵无比浩大的元力震荡。

    心知是山河社稷图那边已然生变,嬴冲疾步走出了帐外,看着那东面咸阳,目中熠熠生辉。

    此处虽是距离咸阳与嵩山两千里之遥,可嬴冲依然能清晰望见那边,一团堪与月华比较的光辉,正在夜空中闪耀。

    ※※※※

    同一时间,咸阳之东,山河社稷图内,随着七处地脉的断裂,那原本覆盖着图内大半地域的五色灵光,正在黯淡消沉。

    ——那座规模浩大的五方五行阵,如今只能依靠之前的积累勉强维持。可内中的五行之灵已然失衡,一些符文正在崩散溃灭。那坐镇五方的方孝孺几人,更是面色扭曲,唇旁溢血。

    在御辇周围的那场惊世大战,也已至尾声。太学主已无瑕他顾,一人一剑,在那雷火浩劫之内,苦苦支撑。

    可守正道人,亦未有出手之意。此时这位的神色,非但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更显凝重。正肃立在辇车之前,一身衣袍无风自舞,还有无数几近实质化的天地元灵,萦绕在他的身侧。

    桃木剑仍在燃烧,十二座巨型石碑,亦恢复如初,且更显坚固。这座守御之阵,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强化。每过一刻,此阵的威能,就增长一分,

    天圣帝则神情默默,端坐于辇车之内。也同样目光凝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深知这位太学主,是何等的危险。困兽临死之刻,才是最使人心惊忌惮之时。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

    “陛下!”

    远处两道身影,正闪掠而至,只是须臾,就已到了御辇之旁。

    天圣帝神色淡淡,往那遁空而至的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扫望了一眼,就又继续看那太学主:“武安王与魏无忌谈妥了?冲儿他应承了何事?”

    如非是嬴冲已与魏无忌达成协议,这座五方五行阵绝不会崩溃至此。米朝天与嬴高二人,也没可能赶至此间。(。)
正文 六三四章 否极泰来
    “除了放纵那位离去之外,就只有我大秦五年不得出关。”

    米朝天先是朝天圣帝脸上看了一眼,见得这位并无大碍,这才暗吁了口气,恭声应答着:“武安王殿下,也是担忧陛下安危,这才自作主张。”

    天圣帝闻言,则不禁一笑。他岂不知嬴冲,是因在意着他的生死,这才接受了魏无忌的勒索?

    心暖之余又觉欣慰,他那外孙还是有些主见的,并未让步更多。

    “只有五年么?倒是与魏无忌对朕的开价相当。倒是让朕好奇,仅仅才十日时间,那位信陵王就已让步到这地步,想必是因形势所迫。就不知冲儿他,在外到底做了些什么,是那恶贼忌惮至此?”

    米朝天正欲开口答话,却见远处的五行灵光,一阵剧烈晃动。心知这是五方五行阵,即将崩灭的征兆,米朝天便立时打消详叙的念头,决定长话短说。

    “九日之前,隆国公私离驻地,以清君侧为名掀起叛旗,并发檄文,号召朝野内外响应。”

    天圣帝听到此处时,不禁面色微变。他深知龙在田的用兵之能,还有这位,在雍秦之地的威望,

    尤其是在裴氏一党,正被嬴冲清洗之时。那位只怕轻而易举,就可在雍秦二州,号召起二百万以上的大军。

    可随即就又放松了下来,心知魏无忌既已妥协,那么这场较量,显见是嬴冲胜了。

    旁边刘雪岩也是目光微动,凝神倾听。他也想知道,那位武安王在清洗了咸阳之后,又到底做了些什么。此地被太学主与五方五行阵封锁,难知图外之事。对于他这样的谋士而言,实在再痛苦不过。

    果然下一瞬,二人就听米朝天言道:“然则武安王殿下棋高一筹,领六十万禁军西出咸阳,以大势逼迫隆国公决战于东河之畔。是日夜间,殿下以少胜多,以八千玄雀骑冲阵,大破隆国公部属一百五十万军。斩首三十二万级,溺死者十四万,降者六十七万人,余者或是失踪,或是随隆国公往方州方向逃遁。而武安王麾下战死者,只有两万九千人,且其中近半,出自于义从之军。”

    此时距离那场决定大秦朝局的平叛大战,已有两日,对伤亡的统计更为精确。

    即便天圣帝对嬴冲的获胜早有预料,可当听闻之后,却仍有瞠目结舌之感,几乎失态。

    他既觉欣慰,感慨嬴冲的兵法,不亚于乃父。又觉伤感,大秦的数十万勇士,却死于国人之手。而后这位又本能的注意到,隆国公残军逃遁的方向。

    “方州?龙在田那厮,可是与巴颜山上的那位,有所勾结?”

    言出之刻,天圣帝的眸内,已是饱含杀意。

    也就在米朝天与天圣帝这君臣二人问对之刻,距离千丈之外,那太学主,此时也正与信陵王魏无忌说着话。

    后者端坐在轮椅之上,面色灰败。而太学主真身需全力应劫,此时只能分出一具分身魂影,与魏无忌交谈。可那魂影却虚弱无比,虚无飘渺,似乎风吹即灭。

    可这位哪怕是身临绝境,已至危亡之刻,也仍是一派宗师气度,

    “看来信陵王,终究还是将老夫等人出卖了。不知我等,价值几何?”

    “势不如人,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今魏某,也只能顾及自身。”

    似乎不欲详谈此事,魏无忌又好奇的问道:“观先生神色,似并未生怒?”

    此时这太学主的神色气息,并非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而是真的平静之至,无悲无喜,也无恨无怒。

    这使魏无忌既觉惊叹,也感佩服。

    “此时生怒,又有何益?能劝阻信陵王么?”

    太学主摇着头,淡然言道:“老夫如今仍坚持己见,只需诛除了这嬴霸先,那么五六年之内,大秦国势必将大衰,难免内乱。可这一句,只怕难以说服信陵王殿下?”

    魏无忌闻言沉默,他知太学主之意。此时大秦朝局,看似是控制在嬴冲之手。可这位麾下的实力,大多都是借来。

    米朝天,嬴高,越倾云,王承恩,乃至左右神**武军,左右**龙武诸将,只会对大秦皇室效忠。而似九脉龙魂阵与始龙神甲这些皇室传承,更非是嬴冲能够掌控。

    至于那王安石,王籍,陆正恩,乃至叶元朗等人,也不会容忍嬴冲长久执掌朝政。

    而那位武安王,看似是肃清了北方,再无后患。可其实这位,依然是根基浅薄。又因其崖岸自高,清高自许,许多北方势力,都被排斥在宗党之外。北地四州,其实仍有隐患。

    此人或能监国辅政一时,可时日一久,大秦朝局必定生变,难免要被群起而攻之。

    然而魏无忌自问自己,是等不到那个时候。先不说天圣帝亡后,他们这些人是否有生离大秦的可能。数月后嬴冲执掌的伐魏之战,对大魏皇室而言,亦将是灭顶之灾。

    即便此战大魏侥幸击退了秦军,魏之朝局也将彻底落入世族之手。故而太学主所言虽有道理,可对他而言,却是能看得见,却永难触及的馅饼。

    “当日老夫,是以诛除天圣帝,使魏之西境安宁十载,来说服信陵王殿下。可如今事已难谐,那位秦武安王又以伐魏威逼。老夫自然也无立场,责怪殿下背叛。”

    说到此处,太学主不禁自嘲一哂:“且如信陵王死在此间,日后大秦东出函谷之时,还有谁能为大魏的中流砥柱,抗击强秦?”

    他说至此处时,也发现周围的五色灵光,已现失衡之兆。

    这亦使太学主的魂影一阵摇晃,几乎当场溃散。可这位非但未曾显现出任何绝望与失落,反而是眼透出灼灼逼人的光泽。

    魏无忌并未察觉,他此时倒是颇为愧疚,面现无奈之色:“恕魏某无能,那嬴冲竖子,一意要取五*君*子性命。本王已尽力回护,可终究是难令那竖子妥协。然而此番归魏之后,魏某如有余力,必定会尽力照看鲁境太学无恙。”

    太学主闻言,却不禁失笑:“多谢殿下盛情,然则老夫门下,孔门传承,又岂有让他人来照拂之理?且吾亦未曾言,今日有放弃诛杀那位秦皇之念。不至最后,岂能言败?实不相瞒,这几日中,老夫亦非是没有准备,”

    道完这句,他这具魂影,就已彻底消散无痕。而那置身于无量劫火天雷中的一人一剑,也在此刻爆发出一片清冷光辉,照耀周围数百里方圆。甚至渗透到了社稷图外,覆盖咸阳地域。

    魏无忌对此,倒是不觉惊异,知太学主的性情为人,岂是坐以待毙之辈?这几日想必是准备了什么后手,就只等此刻。

    此时他是未加思索,就已驾驭着轮椅飞退,同时口中一声轻哼:“大伴!”

    声音未落,那魏忠贤的身影就已腾飞而起,他身着赤色墨甲,仅仅数步,就已至青蓝光辉的深处,在那漫天的电光劫火中,一锏点向了太学主的身后。

    ——信陵王府与那秦武安王缔结的誓约基础,是天圣帝安全无恙的走出山河社稷图。

    故而此刻,无论这位太学主有什么打算,他都绝不能容其如愿!

    可当魏忠贤的大锏,凌空击至之时,却全未遇到任何抵抗。仅仅一击,就使那太学主的残躯,砸成粉碎。而此人身穿的易文甲,则是全无反应。

    只是这刻,魏忠贤的面色,却是不喜反惊:“兵解之术?”

    这应是道门的兵解之术,结合儒门浩然正气而成的一种特殊法门。使太学主魂质转化,得以超脱肉身,也超脱于赤霄之外。

    就在这刻,那些碎散的血肉,又全数炸裂,化为一缕缕精纯的元气,流入到了赤霄剑中。也推动着此剑,裹带着浩瀚无尽赤雷,无边劫火,凌空坠落。

    “山穷水尽,方显我儒人本色,这一剑,吾名为否极泰来,还请守正道友一试!”

    千丈之外,守正道人平静的眸中,也是闪现着异样光辉。

    否极泰来出自易经,时过于期;否终则泰。当逆境达到极点,就会向顺境转化。

    这是太学主对这一剑的期许,也是他将自身置之于死地的最后一击。

    在他眼前,那口赤霄剑也别无其他剑路变化,只是直直斩来。可在千丈之外,那剑还只是牵引劫火神雷,可到他身前之时,却似已将这些天道劫力完全吞噬,与之融为一体。

    轻声一叹,守正的面上,却似是显出了满足般的笑容。当他袍袖一拂,一颗玄蓝宝珠赫然在他身侧炸裂。而守正的袖中,此时更有一杆满布血色樱花般纹路的长枪现出。

    当枪剑相交,那天雷劫火,瞬时弥漫了这万丈方圆。可更危险更致命的,却还是那碎散剑罡枪劲,横扫一切,碎灭所有,直使这一方虚空,彻底崩裂瓦解。

    良久之后,当此地弥漫的烟尘散尽时。天圣帝乘坐的那辆辇车,已是支离破碎,至于那团黑白光影,则已散化无形。

    而旁边的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此时亦是狼狈之至,一身墨甲破损处处,狼狈不堪。

    (。)
正文 六三五章 逆天改命
    周围的元灵风暴还未平息时,天圣帝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就仿佛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全数咳出,口中亦是溢出了大片的血迹,可这位随即就取出了一张锦帕,将自己唇旁的血液尽数掩住。

    而相较于自身的伤势,天圣帝更担心的是刘雪岩。当他倾尽全力,压制住肺腑中的异变时,就已第一时间询问身后:“刘先生,可曾有恙?”

    方才太学主那一剑,守正道人并未能完全接下,余劲甚至破灭了碑阵,直凌此地。天圣帝虽首当其冲,却因有米朝天与嬴高二人全力护持,最后幸免于难。可他这位白衣卿相,在辇车碎散之后,却是独身一人暴露在外,承受那末日般毁灭之能的冲击轰打。

    “臣无事,陛下无需挂怀!”

    刘雪岩明显惊魂未定,而当他说话时,在右手处的一只银白色护臂,正化为粉尘。

    “倒是陛下,方才——”

    正说着话,他的目光就被空中的景致吸引。

    只见此刻云空,那守正道人的身影,已是消失无踪。而那口赤霄剑,也同样不见了踪迹。

    对于后者的下落,刘雪岩倒是略知一二。方才当那剑罡枪劲,灭世威能消散之刻,他曾以神意灵照之术,‘观睹’到一道赤色虹光东去。而随之同时消失的,还有以方孝孺为首的儒门五*君*子,那位重伤的西方大帝,以及太学主随身的三件圣器。

    只是令刘雪岩奇怪的是,那口赤霄剑飞去之时,其元力反应,剑意气机,都大不如前。

    是刚才守正道人的一枪,使赤霄剑再次受创?还是别有缘故?

    可这世间,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及神器?

    而此时太学主的魂影,则仍驻于空中。借助魏忠贤之力兵解,他的元神与‘肉身’,已然脱离联系,也将那天地劫力强行阻断。

    可这位此刻,却是满脸的错愕,惊奇与不解。而仅只须臾,这位就似是想通了什么,转而长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一个守正道人,好一位大秦国师。借助老夫精元血气,为他人逆天改命,化解死劫么?这前因后果,当真有趣。此世之中,怕也只有你守正道人,能有此等手段,老夫此战,真是输得不冤。”

    虽是这般说着,可这位的的脸上,却无半点沮丧之意。直到那米朝天御空而起,三丈的通天棍无情轰至,太学主才轻声叹息。

    他却任由棍影袭来,却全不做抵抗。只用不甘,嘲讽的目光,淡淡看了天圣帝一眼,随后其魂影,就隐没入他后方那片无尽虚空之内。

    天圣帝心知其意,可依然神色平静,毫无异色。

    旁边刘雪岩的面色,却是一阵发白,瞬间血气褪尽:“今日是臣之过!让这贼子,有了可趁之机,”

    太学主是以道门兵解之法,转鬼修之道。方才本是这人最虚弱,最无力之时。

    可这位却借助白云观打来的封印阵,将自身隐没入太虚之中。

    需知鬼修之术,本是道门苟延残喘之法。以放弃真灵转生的机会为代价,为己再续千载之寿。

    而传闻中的无量虚空内,充满着种种狂暴异力,元灵风暴,正是鬼修魂体最为忌惮的所在。

    可这位竟是宁愿魂体被封印其中,让元神承受虚空风暴,那无止境的折磨,也不愿就此消亡。其道心之坚,实是让人心惊悚然。

    只是如此一来,天圣帝也错失了摆脱旧伤的机会,

    ——如他早知今日,太学主会伤重到失去肉身,转鬼修之道。定会在战前别寻他策,想办法将这祸患彻底诛灭不可。

    “与卿何干?错非是白云观那边的布置,可能十日之前,朕就已魂归地府了。”

    天圣帝倒是处之泰然,不以为意:“能有今日的结果,朕已觉满足,”

    随后这位就再望东面,双眼微凝,显出了几分异色。

    可见百余里外,正有一道赤色的光华耀起,强烈的光辉,将这嵩山之地,照到恍如白昼。

    太学主以赤霄剑,护方孝孺等五人逃离。可这位并未能完全如意,那口还未能完全恢复的神器,在百余里外被人阻截。

    浩大的元气,正在震荡着此方虚空。可见那出手之人修为不凡,实力超群拔萃。

    而在此时,秦境除他之外,唯一有截杀儒门五*君*子意图的,也就只有他的武安郡王。

    且此时爆发大战的,并不止是这一处。

    随着五方五行阵的溃灭,山河社稷图也同时失去了镇压。此图四百里虚空已然收卷,化为一团赤黄光华,往南面飞去。而这番变故,也将周围的形势,彻底引爆,对于这件神器的争夺,接近于白热。聚集于这方地域的权天大妖,玄修宗师,都已纷纷出手。

    天圣帝只往那社稷图飞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

    “大伴,你与越倾云二人合力去助武安王府,儒门五*君*子能留则留,实在无可奈何的话,任其离去也无不可。然而那位西方大帝,却定要生擒至朕眼前。再传令白云观与长生道,休让那些妖类闹得太过份。镇压妖邪,正是道门之责。”

    他与嬴冲一般,都深恨鲁国儒门,恨不得灭其满门。然而儒门五*君*子实力俱皆不俗,此时除了那口赤宵剑外,五人还有太学主留下的三件圣器可以倚仗。

    天圣帝预计那方孝孺的实力,可以一举跃升至伪开国的上位。而其余黄子澄及齐泰二人,也可借圣器之助,越过伪开国的门槛。

    这几人看似是狼狈而逃,可其实战力不俗。故而天圣帝不敢奢求,只需能拿下西方大帝,就已满足。

    至于山河社稷图,天圣帝倒也有几分兴趣。可却更知那图,只能先以妖修为‘寄主’,之后才能择王者而从之。

    可他旧伤在身,寿元不永,虽为强秦之主,却绝没可能被那些妖修‘寄主’奉为主君。得到此图的可能,小儿又小。

    且社稷图之能,一为先天法域,一为图内数百里山河。可他有大秦万余里方圆国土,又掌握神甲‘始龙’,对这山河社稷图的渴望并不强烈。

    然则那社稷图他可以不要,却绝不能容那些妖修,祸乱秦境,殃及平民。

    “祖龙之争么?”

    传令之后,天圣帝又面朝着那赤宵剑方向,眼神复杂。

    近年来种种征兆,以及十二神器的现世,无不预兆着皇家秘典所载的争龙之战即将到来。

    可值此乱世将临之刻,他这堂堂八千里秦川之主,却已至日落西山之时。

    轻声一叹,天圣帝收住了思绪,转而问旁边的嬴高:“看宗正神色有异,似乎有话要与朕说?”

    那嬴高目光微闪,就已慨然直言:“臣是想问,陛下您要放任武安王到何时?是欲一直到那位殿下,夺取我大秦的江山社稷么?”(。)
正文 第637章 人有私心
    “臣是想问,陛下您要放任武安王到何时?是欲一直到那位殿下,夺取我大秦的江山社稷么?”

    当嬴高这句话道出时,刘雪岩不由变了颜色。他下意识的就欲出言怒斥,可话到唇边时,却又心中微动,收回了言语,静静旁观。

    天圣帝亦是微微动容,深深注目了嬴高一眼:“放任武安王?宗正此话从何说起?”

    “武安王殿下扶持幼主监国,肆意栽赃罪名,清洗朝臣,提拔私人,扫荡雍秦。更迫使靖北郡王,魏国公等转移封地,使其武安王府,独大于北方。”

    嬴高神情肃穆,说出的每一字,都似含千均之重:“这种种举止,非是人臣所能为。”

    天圣帝微一挑眉,这许多事,他是第一次听说。不比嬴高在五方五行剑阵外,耳目畅通,能知咸阳城之内种种事端。

    可他也仅仅只略觉讶异而已,随即就已摇头:“然而朕依然存身于此,武安王无负于朕。”

    “可武安王而今已权遮北境,势压满朝!”

    嬴高怒目微瞪,高声抗辨:“陛下在时,确能驾驭其人,不愁其尾大不掉。只是陛下又可曾想过,日后陛下之子嗣,又该如何与武安王相处?试问陛下,自周以来之权臣,可有与主君一直相安无事者?陛下一意宠信放任,非是明君所为。”

    听得这句,天圣帝也不由神色复杂,目光晦涩。良久之后,这位才又出言:“卿之赤忱,朕已知之。然而朕料武安王,必能奉公尽节,绝非是祸乱朝纲之人。”

    “武安王殿下诚然是品行高洁,然而他如今已为派阀之主,北方领袖,许多事身不由己。”

    嬴高反问:“试问陛下,毕万,赵衰,韩万等辈受封于晋时,岂有代晋之意?”

    他所言的毕万,赵衰,韩万三人,正是如今魏赵韩三国之始祖。在这三人出仕晋廷之时,亦是奉公尽节,从未有想过取而代之。

    可天圣帝听闻之后,却依然坚持己见:“乱世将临,此后数十年皆为大争之世,正需武安王这等能征善战之臣威慑四邻,宗正却欲劝朕自剪羽翼?鸟未尽而藏良弓,这是何道理?”

    嬴高气息一窒,随后又退而求其次:“武安王嬴冲身有圣上血脉!如能以皇孙身份入继皇嗣,承黑水嬴氏宗庙,继皇位,臣必誓死效忠!”

    天圣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朕何人也?岂能夺人血裔,断人香火?且如今朕膝下数子俱都安在,却使冲儿入继皇嗣,岂非荒唐?”

    便是旁边的刘雪岩,亦觉荒谬。嬴冲以皇孙的身份入继皇嗣,这必使朝局大乱不可。又置诸皇子,与宫内妃嫔于何地?朝中以王安石为首的一应儒臣,只怕都将群情汹涌,奋力抵制不可。

    可随即他又心中微动,心想嬴高之言,看似荒诞不经,可其实却是解决眼前朝局隐患的良策。

    以武安王为君,尽管名不正言不顺。可他更忧陛下去后,大秦社稷,会落入安国嬴氏之手。

    嬴冲入继皇嗣,有何不可么?更谈不上是夺人血裔,断人香火。顶多是令武安王广纳嫔妃,多生子嗣,以一子承继安国嬴氏。

    而天圣帝眼见嬴高还欲再劝,又一拂袖:“武安王之事,朕自有决断,宗正无需再劝。而今北方四州凋敝,匈奴仍心有不甘,朕早已有意,令武安王府永镇北疆。至于日后,朕之诸皇子,总有能容得下武安王者。”

    闻得此言,嬴高面上再难掩失望之色。眼见远处的天虎卫及其统领黄权已经到来,便朝着天圣帝一躬身:“那五*君*子颇为棘手,臣去助米公公。”

    说完之后,也不待天圣帝同意,嬴高的身影就已飘然远去,毫不掩饰其不悦之情。

    而待得这位离开,天圣帝目中,则是再现出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先生怕是也觉朕昏聩?可人无完人,朕继位之后,虽立志为明君,却终是难免私意。”

    刘雪岩无言以对,他对天圣帝的心思,倒是能略略猜知到几分。武安王家世镇北境四州,是陛下对嬴芳菲与向葵儿母女二人的补偿。爱屋及乌,所以对武安王殿下宠信之至。

    可这位也不打算将诸皇子置于不顾,更不愿因自己的私心,坏了朝纲规矩。

    只是陛下为何就看不透,而今诸皇子中,其实并无一人有能力与武安王殿下相争?一旦北方掀起叛旗,朝中何人能够抗击武安王府?

    也在这刻,一道清华之气忽然临于此地。不但打断了刘雪岩的思绪,也令天圣帝哑然侧目。只见一位一身青布道袍的朴实修者,正步空化虹而来,降于二人的身前。

    天圣帝不禁蹙眉:“国师至此,可是有何要务?”

    如今这位白云观的新任观主,大秦国师。本应当是奉他之令,去威慑压制那些追随山河社稷图离去的妖修。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玄光真人的为人,一向都很‘安分守己’。除了奉他的旨意行事之外,绝不做多余之事。

    玄光真人面色凝肃,草草一礼之后,就直接回道:“方才臣于白云观的摘星楼内,观得域外生变!太学主在太虚之内,似得高人援手,或将因祸得福,证就金仙之境。”

    天圣帝微一愣神,随即就又望向了太学主消失的方位。尽管那处已是一片青蓝天空,什么都无法看到。

    “国师之意,是他这次仍将证得皇天,回归此世?高人,又是哪一位高人?能够助太学主证就金仙,难道是混元圣人,帝天道祖么?”

    “这援手的高人是哪一位,臣亦不知。不过那封印依然有效,哪怕太学主踏入皇天境,数年之内,也难重入域内。”

    天圣帝闻言,紧绷的心神这才微松。可随后其目中,就显出了苦涩之意。心想这算是什么?他甘冒奇险,费尽了力气,就是欲将太学主铲除,为大秦除此祸患。可如今却反倒是成全了这位,得以突破权天桎梏。

    哪怕这时间放在数年之后,一位皇天境的大敌,也依然是大秦不可承受之重。

    其时他如拿不出相应的手段应对,那必是一场灭顶之灾——

    “陛下勿忧!太学主兵解之后,根基已毁,一身浩然正气断难恢复。等于是推倒重来,转入道门。”

    刘雪岩经历初时的震惊之后,也已冷静下来,开口劝慰:“且那封印既然无恙,就可见援手太学主之人,也不打算令那位太早回归。除非是当今之世,能有制衡太学主之力。”

    几乎同一时间,在域外世界,无量虚空之内。太学主的魂影虚空浮立,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一枚大约巴掌大小的玉符。

    符上仅有四个上古纂字,太学主隐约能辨认那是‘太上元古’的字样。可就是这四字,似将天地间所有的玄理都包含在内。

    也正是这玉符箓散出的青光,才能使他在这里维持魂体,不受那虚空乱刃,元灵风暴的摧残。

    “你们的棋子么?有意思。太上无情,可尔等,莫非是已生惧意?”

    并未思忖太久,太学主的手,便已点向了这枚太上元古玉符。

    “如能了先圣之愿,那么让老夫做你们的犬马又如何?”

    当那魂力所化的‘手指’,与玉符交触的刹那,立时就有一团至清至圣之气,将太学主一身上下包裹。随后这位的整个人,就仿佛似一颗胎卵一般,存在于这无量虚空之内。

    而就在这一刻,赵境鬼谷之内。一位气质洒脱不羁的青袍文士,正立于那才刚修复不久的星坛之上,仰首望天。

    “果然是插手了,这已可算是违规吧?”

    此时在这文士之后,却是一位面戴恶鬼面具之人:“守正那厮布局已成,逆天改命初见成效。如今哪怕是那些位圣人道祖,想必也再难安坐。且太学主此时置身域外,十二神器,也未完全现世。”

    “可还是违了规矩!”

    文士摇着头,又语含好奇道:“争龙之规,皆由道祖所定。直接插手的话,便是这些圣人,也不能不付出代价。我如今只奇怪,那邪樱枪到底是有什么缘故,使他们忌惮至此,甚至不惜承担反噬,联手打破成规?便是此枪曾在九次争龙中胜出两次,似也无需如此吧?”

    “然而秦之朝局,确已失衡。”

    面具人陷入了深思:“如不出意料,如今的秦武安王嬴冲,必是邪樱枪的御主。因嵩山之变,此子已权倾大秦朝野,英姿天纵,兵法过人,武道也是高明之至,也应是守正以自身寿元,逆改天命的那位。就眼下而言,此子确是极有可能,从这场龙争中胜出。”

    “你也说了,只是有可能。”

    文士笑着反问:“这些话,鬼哭兄可能说服自己?”

    见面具人哑然,文士又陷入沉思道:“除非是有什么事,令他们认定了那位武安王,非除不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摸着下巴,心想自己可能是时候,去秦境看看了。看看他两个徒弟选择的主君,到底是何人物?
正文 第638章 赤霄玄远
    无独有偶,当太学主被封印于太虚之刻,远在神州之东的大齐稷下学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看着一份榜单,面上满透愁容。

    时不时的提起笔,却又迟疑着放下。

    “改还是不改?真使老夫英名丧尽——”

    正叹息之时,一位年貌三旬左右的美貌少妇,正从楼上走下,当望见楼下的情景时,这位不禁失声一笑。

    “山长是在为这榜单而烦恼?”

    “还能是哪样?”老者摇着头,一脸的纠结:“老夫感觉这脸,都快要被那位抽肿了啊——”

    “是秦武安王嬴冲么?的确如此,”

    少妇挑了挑眉,不禁失声一笑:“此子以年仅十六之龄,就已踏足大天位,且道武双修,上攀镇国。似这等样的人物,只需再有数年,便是真仙榜中也有其一席之地。英杰榜中却只位列第七,岂非贻笑大方?又有东河郡之战,隆国公虽是因种种缘故,落于劣势,不得不与秦武安王决战于东河,可那一战,双方的整体战力,其实相距不远。可那武安王,却能在不动用伪开国强者的情形下,只用三个时辰,速败龙在田。这样的人物,却只排在名将榜的二十四位,实在大大不该。”

    说到此处,她又眼神略含怜悯的看那老人:“还有他麾下的虞云仙及嬴月儿二人,俱为伪开国层次。在真仙榜中的排位也太低了。历代以来的稷下榜,错谬至这等程度者,可谓是绝无仅有。”

    老者却面色微青,可随即又状似风轻云淡的问:“所以你的意见,这榜单还是得改么?”

    “妾身只忧这三年之内,那位秦武安王,究竟会成长到何等地步?稷下诸榜三年一易,总不能让人笑话三载?”

    “原来如此!”

    老者白眉一扬,深思着道:“确是如此,那武安王才年仅十六,难说其日后成就如何。”

    一旦那位在这三载之内,又有什么震惊世人的丰功伟绩,这岂非是提醒世人,他们闻名天下的稷下诸榜,其实也有荒谬失实之刻?且是荒谬到可笑的程度。

    思及此处,他就再不迟疑,先将那些榜单,都全数给丢到纸篓内,随手又取出了一张宣纸。工工整整写下了英杰榜三字,随后则是嬴冲的姓名。

    当世之中,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嬴冲确可称是英杰第一。

    那三旬少妇在旁静静的看着。直到见老者写到名将榜时,却是吃了一惊。

    “名将第九?这是否将那武安王,拔得太高了?”

    ——需知那秦之名将李亿先,此时亦不过是第八位而已。

    老者却摇着头,继续书写如故:“之前低估此子,就有其寿元不永之因。可如今那位早早踏入天位,活过一百三十载都不成问题。只以其横扫匈奴的战绩,就可入名将榜前十五人之列。老夫也已看过东河之战的详细,此子的用兵之法,似乎又有变化,临战之能大幅见涨。他年仅十六,还在成长之时。名将第九,其实已是低估。”

    三年之内,秦境内外应无战事。而三年之后,那位秦武安王,必无愧名将第九之名——

    说到此处老者不禁一声叹息,“这次却也真是无奈,如能推迟二日发布,必不至于如此尴尬。可十宫大比的最后一日前发布诸榜,却是我稷下学宫数千年来的常规。”

    “归根结底,还是山长你对武安王的预测有误。”

    三旬少妇一声嗤笑,而后又凝声道:“那真仙榜,倒不妨暂停改动,山长你可知,妾身方才在楼上,看到了什么?“

    老者笔锋一顿,转而疑惑的看那少妇:“是星象有变?难道秦境之内的形势又有变化,那太学主,还能翻天?”

    “他是翻不了天,可却自有人能办到。”

    少妇淡淡言着:“这位如今倒是因祸得福,或将是秦始帝之后三千年来,第一位成就金仙者。”

    听到这句,老者的目中,顿时精芒隐透。这楼阁之内一应之物,都随之震颤,更有丝丝电光生成,在室内炸闪。

    “是哪位圣人?不对,应是不止一位吧?”

    ※※※※

    距离咸阳两千里外,嬴冲正端坐于军帐之内,看着手中的邪樱枪,定定发呆。

    因估计咸阳那边,再难有有什么意外,他又返回到了帐中安坐,静候消息。

    接下来也没闲着,此时雍秦二州,还有无数的军政要务,等待他的处置。尤其是天圣帝回归之后,他手里许多事都要交接给陛下,比如禁军将士的战功呈报,对雍秦世族的处置,缴获的财物清单等等。

    再还有就是自己麾下的北方军,也同样需要封赏。这次禁军随他出征作战,吃到满嘴流油,囊包丰满。可那北方四州的百万大军,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所在。

    那些北地府军与世家义从响应他的号召勤王举兵,亦不可不赏。

    好在这一次,他在雍秦二州亦收获丰富。短短十日,就至少三万万金的银钱入账,且还未计算墨甲方面的收获,以及从那些禁军将士‘借’来的部分。只需拿出其中二分之一,就足可抚慰麾下众军。

    不过具体的赏格,也仍需他拟定。

    只是大约半刻之前,他的邪樱枪内却突然生变,使他再无法分心处理这些政务。

    只因那邪樱枪内的任务面板中,跳出了一条新的信息。且不同其他文字的红绿二色,只有这一行文字,乃是深紫颜色。

    特殊奖励二十七——逆天改命,业报轮回。而今因果已定,解锁奖励恒定仙阶道体‘赤霄玄元’,传承神品武学《否极泰来(残)》。

    嬴冲只觉是莫名奇妙,完全不知所以。思忖了足足半刻,都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完全不知这奖励的缘由。

    “解锁奖励?也就是这一奖励,其实早就在邪樱枪内封存?又说逆天改命,业报轮回。是因果定论之后,这才解锁么?”

    嬴冲一头雾水,隐隐感觉,这似是与咸阳那边的变局有关。之后他就懒得再想,开始好奇那仙阶道体‘赤霄天元’,是什么鬼东西?也有赤霄二字,莫非是与那赤霄剑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什么《否极泰来》的残式,以前可从没听说过这门武学。可既然是神品阶位,想必是威能不俗。

    需知他如今掌握的功法,也只有大自在与惊雷二十四枪是神品阶位。且至今都才只刚刚入门,未能真正掌握神髓。

    可即便是这还未完全修成的功体枪术,也已令他站在了同阶巅峰。以大天位之身,对抗镇国强者。

    且既然是传承,那就是无需修行,直接掌控吧?这倒是无所谓,这门功决乃是残式,也不在他的修行体系中。也就不用考虑未来的潜力,以及后患什么的。

    此外嬴冲也本能的感觉到,这个特殊奖励二十七,对自己极其重要,很可能关系生死——

    没怎么犹豫,嬴冲就以意念将那道体‘赤霄玄元’领取。初时没什么感觉,可须臾之后,嬴冲却听体内,似有龙吟凤鸣之声。体内的龙丹凤丹,这刻都似活了过来。

    当他再观体内时,却发现那丹阵之内,别无异常。倒是自身的元神之内,赫然多出了一口赤色的小剑。模样竟真与那赤霄剑,有着几分相似。

    观照此物,可觉那见煌煌赫赫,无论是剑的形状还是剑身中攥刻的符文,无不正大堂皇。更有一股奇异的元力从剑内散出,洗练着他的元神,散溢入他周身内外。

    嬴冲完全无法驾驭,却发觉自己,忽然能感应到这片天地间某个无比恢弘伟岸的存在。

    气息与在之前他北境阴山那座祭天台上感应到的‘日月天’,略有几分相似。却更广博浩瀚、无边无垠。

    “这莫非,是天道?”

    嬴冲眉头微挑,心想那赤霄玄元的‘赤霄’二字,多半是与赤霄剑对应。而所谓的玄元,在道门则是专指天地未分时的混沌一体之气,亦泛指天宇,天空,以及天地万物本源的道。

    所谓的赤霄玄元,莫非是意指赤霄剑炼成之时初生之气?

    可据他所知,赤霄剑乃是昔年炎帝的佩剑,是曾与轩辕剑并驾齐驱,象征皇道正统的佩剑。

    而此次太学主,之所以能够将天圣帝逼入绝境,正是依仗此剑残骸。以身合剑。几乎就能打破皇天之障,成为三千年以来第一位金仙。

    这就有意思了——

    嬴冲眯起了眼,然后又将那神品武学《否极泰来》领取了出来。

    那奖励信息中,用的是‘传承’二字。不过这次,却并没有武魂石。直接有一股意念,冲撞入他的元神之内。也将他的意识,强行拉入到一组幻境空间。

    当嬴冲惊醒之时,就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荒凉大地之上,且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幻境之内逃脱。而眼前正有无边劫火,满天神雷,正无情坠压而至,

    ——可此刻灵他心惊肉跳,意念近乎麻痹。还是雷火之中,那口直斩过来的赤色剑光!
正文 六三九章 死劫到来
    “此事玄雀可能确证?”

    嬴鼎天摇着头:“皆为孔殇所言,鼎天无处证实,不过陛下从嵩山离去之时,确是心情不佳,神色匆匆。此后白云观也在准备布置法阵,加固封印。”

    嬴冲一听此言,就知此事八九不离十。

    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心想自己还有时间不对么?无非是在这几年中,倾尽全力去获得更多的力量。

    “还有什么坏消息?汝可一并道来.”

    嬴鼎天果然又继续禀报道:“其六,西方大帝被人救走,出手之人,很可能是天庭那两位帝后。其七儒门五*君*子中,走脱了方孝儒与黄子澄、齐泰三人,而刘宗周、海瑞自愿断后,以秘法催发其浩然正气,遮蔽百里,直至力尽被擒,由绣衣卫带走。”

    听到此处时,嬴冲不禁又一声轻哼。

    擒住了刘宗周与海瑞么?那么此战倒也非是全无收获,可毕竟是与他的期冀相差深远。

    这次他欲将那五人都诛于秦境,并非是全因私怨,而是欲借此机会,祸乱关东。

    太学主与儒门五君子,乃鲁国支柱。一旦这些鲁儒精英,亦全数葬身。那么齐国趁虚而入,兴师伐鲁的可能,高达九成,而吴楚二国,也多半会出兵干涉。甚至魏赵燕三家,亦难置身事外。

    一旦关东诸国战起,大秦在西面的压力,势必会大幅减轻,更可空耗关东诸国国力。

    可惜的是,这次只拿下刘宗周与海瑞这两位。

    此时鲁境儒门虽遭重创,可有那方孝孺在,依然可支撑门庭。又有一位随时随刻都可能回归此域的在世金仙,齐国伐鲁的意愿,只怕是小而又小,

    不过真正的重点,还有那位西方大帝——

    此人本已必死无疑,可如今却被救走。天庭帝后,也就是那封神榜之主,天帝昊天,瑶池金母?

    思及此处,嬴冲更是骤然间心生悸意,眉心之血一阵跳动。而自身丹阵之内,那龙凤虚影,也同样生出异变。龙目凤睛,都在滴血。

    便连那邪樱枪,也是在嗡然震响,颤鸣不止。

    这令嬴冲面色大变。此刻他再清晰不过的感应到,自己的生死之劫,即将到来。

    突兀出现的特殊奖励二十七,邪樱枪的示警,加上自身的心潮感应,他已再无需怀疑。

    未假思索,嬴冲就又大步走出了军帐。他先目视夜空,估算着一位上位伪开国,从咸阳抵达此地的时间。之后才冷声出言:“传令诸人,准备应战!再招孔殇月儿,速度回归。”

    ※※※※

    说是要‘准备’,可其实这短短时间内,嬴冲也准备不了什么。他只是将始龙甲的子阵,布置在了吴不悔及云光海等人之前施展阴阳术时的阵坛附近。

    这里依然是灵枢所在,汇聚了整个东河郡,大半的灵脉。占据了此处,也就掌握了先机。

    且此处四方开阔,周围一览无遗,来敌无论有什么动作,都难避他的耳目。

    之后再由吴不悔出手,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法阵。因时间紧迫,规模不大,也做不到因地制宜。只能给此间众人,提供一些防护与加持。

    ——虽是比不得始龙甲法域之能,也能使此间百里内的诸人,获得小半阶的战力增幅,

    然后吴不悔,九月与张承业,左苍天等一应众人,就被嬴冲远远赶离此间。借助吴不悔的幻法,潜伏于外围。

    有神甲‘始龙’在旁,嬴冲并不畏惧那即将到来的两位。可他更清楚,这几人既是准备对他出手,那多半是已有着万全的准备。也多半有方法,克制或者破解掉‘始龙’的半步法域。

    而这场大战,必定没有普通权天境插手的余地,与其让这几位守在他身边,倒不如在外围相机而动,可以略做牵制。

    果然就在那法阵布成,九月等人隐伏之后不到半刻时间,端坐于那阵内的嬴冲,就已心觉有异。当他抬头上望,就见夜空中,几重近乎于无形无质的光影,蓦然袭至。

    可就在他有反应之前,旁边的始龙甲就有了动静。重剑以肉眼难见之速旋斩,使空中连续斩出几团火花,使数口银白色的飞刀现出了形迹,崩飞抛落。随后又一道浩大的剑气,横扫苍空,在千丈之外,爆出了一团刺耳的金属尖啸。而碎散的剑气,则将周围地面,打至千疮百孔。

    “这就是始龙甲么?果然了得!”

    随着这飘渺的女音响起,嬴冲也隐隐见得一位身姿窈窕的宫装少妇,在夜色中显现形迹。而他惊鸿一瞥看到的面貌,亦是艳丽绝伦。

    他的妻子叶凌雪,就已是这世间最极致的美貌,可这宫装少妇,竟是比凌雪还要胜出半筹,

    嬴冲却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那始龙神甲亦无任何的停滞,身影一个闪烁,就直往那少妇立身之所追击而至,

    可就在这刻,一道犀利绝伦的森白剑气蓦然从另一方夜空中斩来,只须臾间就横掠千丈,来到了嬴冲的眼前,

    始龙神甲也不得不将那宫装女子放过,转身一道雷光打出,将那道剑气轰至粉碎。随着又以剑驻地,使这一方地域,覆盖一层奇异的域场。

    而当这始龙甲的法域散开时,嬴冲也只觉自己浑身一松,就好似自己与这片天地间一层隔膜被撕掉般的感觉。又好似在水中闭气已久之人,在冒出水面后,得以重新呼吸时的舒爽。

    也在这刻,嬴冲借助这法域的增幅,终于感应到周围那两位大敌的身影气机。

    “西方大帝——”

    嬴冲斜目看了夜幕中,那位身着黑色帝袍,容颜青白的男子一眼,之后又望向对面不远,那位正好奇打量着神甲始龙的美貌女子,

    “瑶池金母么?”

    那宫装女子闻言,不禁失笑:“让武安王失望了,本宫可非是天后陛下,而是天后金母座前,九天玄女是也。今日来此,正是为取殿下性命。可看来武安王,也是早已有备。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殿下的道法果然不俗。”

    嬴冲的心绪,已沉至谷底,他眼前这位九天玄女,毫无疑问,也是上位伪开国,

    那么此时那对天庭帝后,实力又强到了什么地步?

    他思绪之时,始龙甲的动作,却毫无停滞之意。蓦然一个闪动,带着无量气罡,临空而至,

    那动作之速,甚至使那位‘西方大帝’,完全无法反应。重剑轰至之时,此人才勉强催动起了手中之剑,

    顿时是‘铿’的一声轰鸣,那帝袍青年的身影,直接被砸飞三百丈,身影在地面滑行的同时,亦使周围的地面崩碎开裂。

    而始龙甲那庞大的身躯,则似如鬼魅,如影随形的追击而至。甚至连后方,那已飞凌至嬴冲面前的无形飞刀,也完全置之不理。

    同时虚空远处,更有总共九道黑色的箭支,连环穿空而至。那箭影穿行之速,竟还超出了那始龙神甲半筹,封锁着帝袍青年周围所有虚空。

    嬴冲的战略及其简单,先不惜一切,将这明显伤势未愈的西方大帝斩杀,再腾出气力应付其余。

    今日既是自己的生死之劫,那么他此战的对手,想必也不只这西方大帝与九天玄女二人。

    可就在这一刹那,嬴冲就又发觉那处方向,赫然又有一道身影显现。那是一具红白二色相间的仙元墨甲,手中一把长刀卷动,瞬时就将那连环九箭的五支,强行轰散震飞。

    见得此景,嬴冲的眼神微暗,一声轻叹。他不知这尊墨甲之内,究竟是何人,却猜测这位,必也是上位伪开国。

    九月的射日九击,便是太学主也难在淬不及防之情形下全身而退。此人却能轻而易举,化解其中五箭。

    原本是对西方大帝的绝杀之局,可如今就因此人的出现,出现了破绽。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无暇他顾。那些无影无形的飞刀,同样将他逼入到了绝境。

    嬴冲毫未犹豫,就使那摘星甲覆盖全身上下。更再无丝毫保留,以自身邪樱枪将‘摘星’强化,化为神甲‘邪皇’。

    而后枪影抖动,似如朵朵樱花绽放,将那些斩来的飞刀,一口口强行挑飞。

    有了半法域的强化,此时他的‘龙视术’,已能依稀观照到这些飞刀的轨迹。而邪皇甲的观瞄系统,更是如锦上添花。

    连续五枪,将这迫在眼前的危机化解大半。那最后一刀,嬴冲却已无力抵挡。

    可这时他身影却往前一踏,竟使眼前虚空折叠,竟是安然无恙出现在了那枚飞刀之后。

    而再看周围,发现那西方大帝,果然是安然无恙,尽管在始龙甲的追击之下,显得狼狈不堪,咳血不止,可还未到陨亡境地。

    那新现身的仙元墨甲,极力与神甲始龙纠缠,加上那九天玄女的援手,使那西方大帝,暂时安然无恙。

    不出意料的话,只需二十个呼吸时间,始龙甲就可将那西方大帝斩杀。哪怕这两大伪开国,全力阻拦亦是无用。

    可嬴冲却知自己,已无将此人提前除去的可能。

    他神情阴暗,目望夜空,只见数里之外,赫然现出一辆巨大的辇车,由四头苍龙拉拽,往此间飞驰行来。(。)
正文 六四零章 帝后降临
    “描光弄影荡云汉,扬鞭驱龙策神都。鲸钟虎虡铿鸿蒙,撼昆仑兮殷崆峒——”

    随着这声清朗长吟传彻天地,那辆辇车也渐渐飞空而至。

    远处九月等人眺目远望,只见那飞车周围都雕琢有龙凤之纹,车厢外壁亦是镶金嵌紫,修饰有珠宝紫钻,看起来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加上那庞大的车体,前方四条张牙舞爪,不时咆哮震吼的蓝龙,气势唐哉皇哉,薰天赫地。

    “居然真的是龙?”

    左苍山看着云空,一阵微微失神。远处那确实是真龙不错,而非是幻术,又或者其他机关傀儡与变化之术。

    可他深知龙这种生物,性情是何等之桀骜刚强。自上古以降,人族与妖类诸次大战,唯有龙凤二族,自始至终未向人族臣服过。

    人类横行于大地,诸龙族占据了河道与海洋,而凤凰则傲凌于天空。

    历代以来,人族与龙凤二族争战,都从未占到过什么便宜。哪怕是强如秦始帝,连斩巴颜山三头黑水真龙,亦未能真正使黑龙一脉俯首,更未能掌握那清江的源头。

    这数万年中或有与龙族一些支脉缔结盟约之人,也有羁縻一二头看家护院者,可能将真龙如牲畜般使唤的,却是绝无仅有。

    可随后他却听九月摇头道:“蓝龙本就是龙族诸脉中,最弱的一支。而且,那看起来也不像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得九月提醒,左苍山才注意到那四条蓝龙的背脊,赫然穿入了整整十八条赤金锁链。而这些锁链的末端,都控制在那御车之人的手中。

    可在知晓这四条玄天位级的蓝龙,为何会受人所制之后。

    左苍山紧绷的意念,却非但未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更觉心惊。

    而此时的九月,却是暗自叹息。心想这龙族一脉,竟已衰落到这境地。换在万载之前,人族中无论何等实力之人,都不敢如此胆大妄为。那必定要被龙族诸脉群起而攻之,强如她夫君武丁,亦不敢轻易启衅。

    可如今,车中那两位所谓的天帝天后,却能堂而皇之的驾驭真龙拉车,全无忌惮。

    张承业则是背部冷汗丛生的眼看虚空,他修为虽未至权天,可感应之能,却还在一般的权天境之上。

    而此时他已感知那飞辇之内,光是伪镇国以上的气机,就已多达十四人之巨。

    而其中的两位,更是凌驾于眼前这三位上位伪开国之上的存在。

    一剑来生任来生亦在此间,此时正是目光如刀,面色平静。身为与一羽夺命并驾齐驱,凶名赫赫的镇国强者,他在这方面的能耐,自然也不会输于张承业,

    “真不需做些什么?换成是其他人,任某已自离去,可如对手是这两位,倒是不介意出些力气。”

    左天苍眉头一挑,他没听说这位一剑来生与天庭之间有仇怨,不过今日看这任来生的神情语气,对那二位倒是怨气不小。

    可他随后却摇了摇头,沉声答着:“殿下早有吩咐,今日我等只需镇之以静,在外围待机而动便可,无需擅做主张,。”

    任来生闻言,则不禁唇角微挑:“有武安王这样的主君,真是你等之幸。”

    左天苍听出这位语中暗含的嘲讽之意,却毫无动容之意,只是摇头道:“任兄所言,亦是左某之思。能拜入武安王府门下,实是左某平生幸事。”

    他这句话,确是语出肺腑,真心实意。需知似他们这样的供奉客卿,固然是薪酬丰厚,地位崇高。可拿人钱财之余,也需受誓言约束,受人驱策。

    而如换成其他的主君,今日身临绝境之时,又哪里会顾极他们这些供奉部属的性命?

    就如魏无忌,当日为逃命毫不犹豫的将麾下的强者牺牲。即便那时许多人,死的毫无价值。

    可这位武安王,仅因不愿他们白白牺牲,就只以其独力对抗天庭诸多强者。

    似这样的主君,这世间真是绝无仅有了。

    这令左天苍深为感慨,对比威王与武安王二位——前者可谓野心勃勃,杀伐决断,其雄图大略,英武果毅,亦使人心折;而那位武安王,在别人的眼中,简直心慈手软的过份,非是明主气象。可相较而言,他却更喜为后者效死。

    “——且殿下说得对,此时人多也无用。君上有那始龙神甲护持,定可安然无恙。那是伪开国之间的争斗,我等如强行插足,只怕不但帮不上殿下的忙,反而会成为那位的累赘。”

    随后左天苍又目望东面:“只需再有一刻时间,小郡主与虞仙子几位就可返回此间,自然就能化险为夷。”

    嬴月儿此时并未被朝廷册封,可这位称呼嬴冲为父王,又被叶凌雪视为义女,爱重有加。故而在王府之内,已有人用‘郡主’二字代称。

    而这位与虞仙子,虽只是伪开国的中位与下位,整体的战力,完全无法与那五人相提并论。可此处还有那尊‘始龙’神甲在,剑域的增幅与压制之下,足可令嬴月儿及虞仙子两位,拥有与那五人一战之能。

    至于孔殇,左天苍却还摸不透,不知这位的实力,到底是在何等境界。

    这三人早在已接到了殿下的召回令前的半个时辰,就已察觉到天庭那两位帝后的异动,已借白云观之助,兼程赶至。

    距离此间,最多也只有半刻到一刻时间。

    而身拥始龙神甲,又有‘涅槃’诸般异术在身的武安王,在正常的情形下,绝无可能陨落在此。

    可那任来生,却依然是眼含讥嘲的笑着:“这天庭帝后,兴师动众而来,定已势在必得。任某恐他等图穷匕见之时,吾等却无能为力,”

    左天苍面目微沉,任来生之言,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始龙甲之威,世人皆知。这些人到底是有着什么底气,敢在此时,对武安王下手?

    “——结根元自在青冥,非仙非魔非圣贤。指掀涛澜惊寰宇,封神定禅我为天!”

    当声落之刻,那飞辇也抵达至嬴冲身前三千丈处,在此间缓缓停住。随后那车上一位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笑意盈盈的往下方俯视。

    “秦武安郡王,见得昊天上帝与王母驾临,怎还不下跪迎候?难道不知礼仪么?”

    那声音厚重沙哑,极其耐听。可却饱含着轻蔑之意,笑意中也全是不屑与鄙薄。

    嬴冲剑眉微扬,差点就笑出了声。不过能多拖延些时间,他还是愿意的,此时便摇头回应:“昊天上帝与王母?可本公听说这两位,不过是一对乡野出身的村夫民妇而已,上不得台面。如此出身,也敢自称天帝天后?岂非贻笑大方?岂不知历代天帝,亦位炎黄二帝世系?上古时那几位天帝若然得闻,只怕会要气到三尸神跳,羞于汝等为伍吧?”(。)
正文 六四一章 汝无所恃
    “昊天上帝与王母?可本公听说这两位,不过是一对乡野出身的村夫民妇而已,上不得台面。如此出身,也敢自称天帝天后?岂非贻笑大方?岂不知历代天帝,亦为炎黄二帝世系?上古时那几位天帝若然得闻,只怕会要气到三尸神跳,羞于汝等为伍吧?”

    嬴冲对于血脉出身,其实并不在意,认为寒士之中,亦有英杰,草莽之下,不乏英雄。可他却知二人最在乎的,只怕就是他们的出身。所以此刻,嬴冲是毫不犹豫的就针对此点加以讽刺。

    果然当此句道出之后,整个夜空的气氛,就益发的森冷寒洌起来。四野一片沉寂,而那白袍中年的面色,也瞬间转为沉冷。

    “天帝王母出身贵不可言,岂是尔等能知?”

    然而这位话音未落,就被嬴冲强行打断:“然则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汝等要本王跪伏迎接,便该先使人信服才是。若都如汝等这般,岂非一介小小牧童牛娃,都可自称天帝王母?不如阁下先告于嬴某知晓,尔等祖辈,到底是源于哪位帝君,又是出自哪一脉炎黄苗裔?”

    那白袍中年无言以对,也就在这位接话之前,辇车之内,传出了一声冷哼:“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宁有种乎?而今朕霸绝寰宇,此世无人能敌,自立天庭有何不可?出身也好,血统也罢,都比不得拳头,武安郡王以为然否?”

    嬴冲微一扬眉,仔细看那辇车之内,语声高傲如故:“说的极有道理,那么阁下是以为,你们今日的拳头,是要大过本王?”

    车中的昊天上帝却并未答言,只是淡然问道:“你手中的神器到底是何物?是邪樱枪还是蚩尤盔。如肯主动交出,朕可让你死得更痛快。“

    嬴冲眯起了眼,收起了笑意:“本王可肃来都是不见阎王不落泪的性子,如是不肯呢?”

    “朕也料到会是如此!然而汝之所恃,无非是昔年秦始帝留下的神甲始龙。”

    那昊天上帝说话之刻,就有十余道身着金色墨甲的身影,从那飞辇之内穿空而出,飞往四面八方。落地之后,都将一面赤红色的大旗展开,插于身前地面。

    见得此景,嬴冲的心绪,顿时沉入谷底,想起了十日前,他在咸阳宫始龙殿前见到的那些,埋于地下的残缺阵柱。

    而他眼前的这些阵旗,与之既有相似,又有些许不同,而其效用,也应是差相仿佛。

    “——当年七国大帝所遗之神甲,俱有横扫天下玄修之力。故而三千年来,各大道门都曾殚精竭虑,谋求克制神甲法域之术,以图再起。而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千年前天门教所创之‘地支天相伏魔大阵’,可也因此故,天门教遭七国皇族之忌,联手攻伐,全教上下俱被灭绝。可那一战之后,依然有地支天相伏魔大阵的残篇流出,有人在这基础上加以改良。而朕为重铸天庭,亦未落于人后,独创此‘都天镇元大阵’。”

    那十二面赤红旗帜招展,引发周围元力起伏荡漾。那阵还未成,神甲‘始龙’就已受影响,展开的法域,蓦然间动荡不宁。

    这也使那西方大帝,终于得了一线喘息之机。随着那红白墨甲刀光漫卷,一连三刀将始龙甲的重剑斩偏,又有那九天玄女陆续打出的几枚飞刀牵制,始龙甲再难维持狂猛追袭之势。只能最后一剑重斩,将那西方大帝,横扫出数百丈开外。随后又身影飞掠,在避开九天玄女与红白墨甲的夹击之余,也回到了嬴冲的身侧。

    此时那飞辇之内,恰有一道白光打出,轰击在始龙甲展开的紫金大盾前。瞬时千丈之内的地面,都被一层寒冰覆盖。而那神甲‘始龙’,亦是全身裹上了一层寒霜。

    “你所恃之二,便是那凤凰一脉传承的‘涅槃’神通。然而朕昔年偶得传承,习得鲲鹏之术玄鲸裂海神光。”

    随着‘轰’的一声碎响,始龙甲震碎了体外冰层,斩龙大剑舞动,恰与那红白墨甲的长刀相交。始帝蕴于甲内的武道意志爆发,瞬使大地颤动,虚空动荡。那红白墨甲的人影不得不一身闷哼,身影连续闪动,足足三次之后,才避开了始龙甲的追击之势。

    可在同时,嬴冲也听到了一声铃铛声响。那却是源自于九天玄女的一件异宝,一双紫色绫罗的末端,系着一对大约拳头大小,整体黄铜色的圆形铃铛。而这两枚铃铛,正从左右两侧飞旋而至,清脆的铃声震响,不但使人心神动摇,意念不稳。更使嬴冲一身的真元法力,随着那铃声的节奏起伏震荡,难以御控。

    嬴冲冷然以对,并未有任何退避之意。只当那一双铃铛飞空砸至之刻,才有一尊白玉宝塔现与他头顶上方,以浑厚的土行元力镇压,使那一对铃铛都定在三丈之外无法靠近。

    ——他虽不知此为何物,却知这必定是一件不在圣器榜中的圣器无疑.而这对铃铛的真正威能,亦绝非是对人元神真元的干扰冲击,而是与外力碰撞发生之时。

    对面那九天玄女的眼中,也现出了几分意外之色。不过随即她就是灿烂一笑;“居然还真是道武双修,且俱已至之天位之境,以你的年纪,可真是了得。不过妾身的紫云铛,可没有那么简单。”

    她话落之刻,那对黄铜色的铃铛就已震出了一股奇异的音纹。而后却是如刀入黄油,势如破竹的震开了‘浑天塔’的元力震锁。

    嬴冲甚至就来不及反应,就已被一对紫云铛,撞击于‘浑天塔’的塔基之上。顿时一阵轰然巨响爆开,那‘浑天塔’顿时灵光黯淡,几乎被震成了碎片。而嬴冲本体,亦被那浩瀚的音浪震击,七窍溢血,魂意元神中一片空白。

    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阴阳外丹,这刻竟都剧烈动荡,彼此冲突,接近于解体。

    ——之前这里的平衡,完全是依靠叶凌雪以三十六颗灵珠布下的丹阵维持。可当紫云铛的这一击,将这丹阵损毁,此处的脆弱,也由此显现无遗,

    嬴冲几乎绝望,心知当这外丹失控爆裂之刻,也必是自己身亡之时。可下一须臾,那存于他元神之内的那枚赤色小剑,却又骤生异变,一股恢弘浩大的的元力,瞬时由内而外,不但充斥于他元神,更贯入他体内的四肢百骸,将那紫云铛的震荡之力完全平复之余,也将那阴阳外丹强行镇压。竟是因祸得福,使这两大阴阳外丹,围绕他的本体金丹,逐渐形成新的平衡。且自发的蜕变,龙丹阳极还阴,凤丹则阴极还阳,不但变化为完整的龙凤金丹形态,也与那口赤色飞剑隐隐呼应,

    可嬴冲此刻,根本就来不及庆幸。不知何时,那西方大帝竟到了他的身后,森白色的剑光无情的斩至,似蕴含着将世间一切物质斩断的意志,剑势凌厉无匹,霸道锐绝!

    此时已来不及应变,嬴冲未加思索,就已施展出了‘云龙隐’。可当他的人与甲,都隐入到虚空间层时,才发现那西方大帝的周身,赫然覆盖有一层银白光辉。似有术法加持,那件完全不受虚空之力,也不被太虚之障阻扰,直接斩入到了虚空间层内。甚至那九天玄女打出的几口亮银飞刀,也全无阻碍的打至到他的身前。

    “汝所恃之三,便是这龙隐之术。然而朕今日此来,也自准备有破解之法——”

    嬴冲的面色顿变,目如幽火。倒不是因那西方大帝的致命剑袭,而是对手的准备周全。

    ‘云龙隐’之术,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在人前使用过。可所有见过此术之人,都已死绝!

    此时知晓他掌握有这门神通之人,除了他的部属之外,就只有绣衣卫可能知晓。

    那么这天庭之人,又是如何得知?

    “轰!”

    随着一阵气浪爆震,嬴冲的周身,赫然现出一团钟型气罩,灵力氤氲。不但使那西方大帝的剑无功而返,也使九天玄女飞刀反弹而回,

    而那爆裂开的气劲,也使得嬴冲周身烟尘四起,碎石纷飞。嬴冲本身亦受冲击,五脏六腑难受之至。

    这刻嬴冲几乎失去了意识,脑海之内,则是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否极泰来’的剑诀,也本能的就将那尚方剑惊鸿祭出,把所有反弹之力尽数吸收,蓄于剑内。

    ‘否极泰来’是太学主在绝境中施展的极招,其初始部分,与魏忠贤的吸虹纳气大法颇有几分相似,能将外力纳为己用。可范围却更为广博,所有一切敌我之力,性质各异的五行元能,甚至天地灵脉,日月星辰,都可御控。

    只是嬴冲此举,虽将这冲击之力化解,可他的神情却也随之大变。感觉周身法力,正迅速往那惊鸿剑中汇聚而去。且是奔流如川,仅仅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就使他体内的真元法力,被抽空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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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莫笑:邪樱乱世录;功夫茶:争龙;世说新语:邪皇本纪;星耀:莫邪;文&十七:鼎新;星上风:武安天下;24.Max.:秦邪;帝远凤兮皇翎云焉:邪皇;晚秋:释邪录;书:秦烈;Mr-黄先生:革天记;风渡:战邪;daemon:争龙志;请叫我欧皇:争龙。一起帮忙思考的书友很多,不少书友贡献的新书名也不少,也有许多书友想到了同一个书名,没能写上的书友千万别介怀,开荒只摘录了部分,涉及的人太多了,统计不来,部分也消失在历史消息里面了。但是开荒确实都看了,感谢大家对开荒的厚爱,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
正文 第643章 决死搏杀
    “——原来如此!朕倒是忘了,裴家那枚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也已落入你手。”

    随着那‘昊天上帝’的声音响起,那飞辇之内,赫然又是一道‘玄鲸裂海神光’轰凌而下。

    望见那白光打来,嬴冲就果断的放弃了中断那‘否极泰来’的打算。这一式残缺的神品极招虽是耗力极剧,可在这危急四伏,濒临绝境之刻,却是唯一能保全他性命之法。

    可惜此术亦有极限,蓄力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再难以吸纳外力。而他的尚方剑‘惊鸿’本身,亦承受不起。这式‘否极泰来’,最多只能使他多活三十息的时间,当一身真元耗尽之时,估计自己除死之外,就再无其他可能——

    心念电转之时,嬴冲的身影,也是身化电光,在这片虚空内急速的闪动着。尽管心内已不报生念,可要想他束手就擒,放弃抵抗,那也是绝不可能。

    只是他此举,却并无多少用处,那位西方大帝虽是一剑无功,可接下来这位,依然是以犀利绝伦的剑意,将他的神念牢锁。剑势则蓄而不发,完全封锁住了他的一切退路。

    而那九天玄女的一双‘紫云铛’,亦是游于四周,待机而发。

    此时的嬴冲,虽有通天遁法,亦难尽数施展,终究还是被那‘玄鲸裂海神光’击中。那浩瀚的寒力,大半都被他的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拦下,可仍有着一丝丝白气透入了进来,让嬴冲感觉浑身气血,都为之僵化冻死,甚至连自身的思绪,也被冻结。

    幸在他还记得自己,正在施展着‘否极泰来’这一极招。本能的就将绝大多数的寒力,吞纳转化,蓄于剑中。

    就在这刻,那双‘紫云铛’亦在铃声碎响中,轰砸而至。

    嬴冲有了前车之鉴,再不敢以‘浑天塔’这件本命之宝抵御。袖中蓦然一张夺自于魏无忌之手的仙符燃烧,在那‘紫云铛’轰中他身躯前的刹那,蓦然挪移到了十丈之外。

    ‘紫云铛’在失去了攻伐对象之后,则是彼此间顺势交轰撞击在一处,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就好似将震雷放大了十倍百倍,天崩地陷了一般,震到嬴冲一身元力鼓荡不惜,五脏六腑俱都气血逆涌。而他的意念元神,如非是有那口赤色小箭镇压,更是要当场崩溃。

    不分敌我的轰然震鸣,也令远处那十二位持旗强者身躯轻颤,耳侧处溢出了丝丝鲜血。

    便是那位西方大帝,亦皱起了眉头,剑势稍稍一窒之后,才将前方那一重重如墙壁般荡漾起伏的音纹震散,凌至到嬴冲的身后。

    这一剑成果不彰,神甲始龙已将那红白墨甲强行迫开,随即就大盾挥舞,旋击嬴冲侧后,那仿佛无垠无尽的巨力,在砸碎了西方大帝的剑气之余,也将后者的身影,又一次横扫出数百丈开外。

    而与此同时,嬴冲则是以邪樱枪连续刺出,恰到好处的将那九天玄女的几枚飞刀陆续挑飞。人则借力如影随行,直追那西方大帝的身影而去。一身暗黑墨甲之外,赫然显出千丈光雷,不断推动着嬴冲的枪势,往极致巅峰攀援。

    而当他这式‘雷池瞬空’施展之时,整片虚空都被定格,无论那西方大帝也好,追击而来的紫云铛也罢,此时都被定了虚空中,无法动弹。而嬴冲的身影,也已闪现到了西方大帝的身后,以神器邪樱,直击后者的心腹要害。

    在这一刹那,嬴冲那近乎于死寂般的目中,却又闪现起了几分希望光泽。心脏之内,更是不争气的一阵颤动。

    今日他是第一次以修复至七成状态的邪樱枪,来施展‘雷池瞬空’这招绝式。

    也是这一枪‘雷池瞬空’,让他发现了邪樱枪的又一实战之能。

    ——此枪不但可革新实物,更可革新自身的真元法力!当嬴冲的元力,流经枪身之时,就已开始了异变,发生了涅槃再生般的变化。使得这一枪‘雷池瞬空’最终面目大变,展现出完全不同于‘雷池瞬空’的姿态。却更显霸道,强横,趋近于完美无缺。

    而枪势变化的结果,则是将眼他前这位剑道强绝的西方大帝,置入到了必死之境!

    只需须臾,邪樱就可透穿这西方大帝的胸腹,断绝掉这位伪开国的一切生机。

    “看来应是邪樱无疑了!真不愧为排列前四的神器,竟能使你这区区一介大天位,抗衡伪开国——”

    一声轻柔的叹息,在那辇车之内响起。同时一道钢鞭,由上方轰击而下。竟是后发而先至,先是震破了嬴冲锁定的时空,随后与那邪樱枪的枪刃激撞,化解了嬴冲这势在必得的一枪之余,亦将嬴冲心内刚腾起的希望,再次浇灭!

    那磅礴如山海般的力量,使嬴冲口中吐血,整个身影,都被砸入到了地面之内。而此时他已发现自己身侧的那口‘惊鸿剑’,赫然现出了一丝隐约的裂痕。

    ——这是剑身不堪重负后的结果,可刚才那一击,他仅将那位王母三成的鞭力,转嫁入这口剑中。绝大部分力量,还是邪樱枪与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在承受。

    这就是打神鞭?这件杀伐之能,本该居于十二神器最末之物,在瑶池金母这样的绝代女仙之手,竟能有如此神威——

    意念之内,陆续闪过叶凌雪及嬴月儿等人的身影,嬴冲的胸腹之内,只觉是万分的不甘,也万分的不舍。

    可这一刻,他也确是放下了一切求生的奢望。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今日他嬴冲哪怕是死,也需至少将眼前这几人之一,一同拉入到地狱深渊!堂堂秦武安王之死,岂能没有身份与他相合的陪葬者?

    思绪至此,嬴冲所有的杂念尽数退去,就在那九天玄女的紫云铛,再次轰至之前,他便已驾驭着邪皇甲离开了原处,再次踏足虚空。

    只是他一介区区大天位,动作无论如何都及不上在场这几位伪开国强者般迅捷。邪皇甲才刚拔空而起,西方大帝的致命剑光,就已从背后袭至。而那银白色的飞刀,则早早就将这一片虚空,尽数覆盖。

    可嬴冲这次却是不闪不避,手中的长枪,以一道不可思议的轨迹,似如毒龙般回击身后!

    那一往无回的决死枪意,结合‘夺魂绝命升仙枪’这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枪术,竟令他的邪樱抢在那剑光临身之前,就已冲击至西方大帝的眉心处!那锐利霸道的枪劲,使得后者不禁瞳孔骤缩。只能仓促间把剑光撤回,回护自身。
正文 六四三章 夺命第四(一更)
    半空中当枪剑交击,顿使周围气浪狂卷,元力澎拜。西方大帝的这一剑,并未使嬴冲的枪势偏移多少。只是令邪樱之势稍稍一顿,随后便擦着这位的面颊掠过,强行撕下了大片的血肉。

    此时那七口飞刀,也已凌至,可嬴冲仍不理会,任由那刀穿过了周身的钟型气罩,钉入到了邪皇甲内,

    而他手中的邪樱,则依然不依不饶,稍稍回撤,就又穿击而出!夺命三连环中的‘绝命’,令那枪势仍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凌到了对手的面前。枪意则依然霸烈悲壮如故,仿佛临死前的怒龙,拼上了所有的一切,只求与敌偕亡!

    西方大帝苍白的面上,已然残缺了一半,血痕布满,眼神则既惊又怒。之前这位为驾驭手中的剑器,只是半甲状态。这刻却毫不犹豫,将他一身黑色墨甲覆盖全身。而那青蓝剑光,则是在最后的时刻,拦在他的咽喉之前。

    于是那半空中,又是一团刺目的光华闪耀,无数致命的枪劲剑风,向四面八方横扫。西方大帝并未能将这一枪,完全挡住,墨甲的肩肋部位,竟被完全撕碎!露出里面的血肉与森白骨骼。

    可仅仅须臾,嬴冲的第三枪,又已轰击而至。正是‘夺魂绝命升仙枪’中的‘升仙’,而在其身后,则是那迅速接近的一双‘紫云铛’。

    连续三枪,嬴冲完全将自身置之死地而不顾,终令这一式‘升仙’枪的枪意枪势都攀升到了不可再越过的顶点,赫然引发无量的狂风舞动,旋绕于二人身侧!

    可那西方大帝终究还是在这一枪凌身之前作出了反应,虽是在仓促应变,可当他手中的剑器,第三次与邪樱交击时,也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刻,虚空粉碎,天地崩离!西方大帝人影崩飞百丈,而身前的胸甲,亦在这瞬间瓦解,里面则是血肉模糊。

    嬴冲的邪皇甲,亦被那犀利绝伦的剑势,轰中了右胸。同样是碎片四射,鲜血横飞。

    而此时此刻,那双致命的‘紫云铛’,已经近在咫尺。随后毫无悬念的,撞击在了一处。

    只是嬴冲的身影却已消失,那暗黑色的邪皇甲,竟是不可思议的,再次出现在了西方大帝身前。那夺魂绝命升仙枪,原本只有三式。可此刻的嬴冲,却偏偏刺出了第四枪,将所有时空太虚之法都视如无物,只求将这西方大帝,诛于枪下!

    见得此景,数百丈外那九天玄女的目内,不禁闪现出错愕惊奇之色,以及一丝丝钦佩之意。

    远处那红白色相见的墨甲,亦是身形微窒,随后又发出了一声弱不可闻的叹息,包含着遗憾惋惜之情。

    而飞辇之上,则是珠帘拂动。一直据于车内的那位‘昊天上帝’,终于现出了踪影,在千钧一发之际,拦在了西方大帝的身前。这却是一位身着日月山河帝袍,头系十二梁金冠,面目则似刀刻斧琢般的俊美中年。此时仅随手大袖一拂,就已将嬴冲的枪与人,都全数卷入到袖中。

    尽管只须臾之后,嬴冲就已从这袖里乾坤中突破而出,再现于人前,同时令昊天上帝的右手大袖震为粉碎。可他那一身高涨的气势枪意,却已迅速回落,

    而那昊天上帝,则对那破碎的衣袖全不以为意,此时只目含惊叹的看着嬴冲。

    “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顿悟,邪樱所择之主,果然都非无能之辈!今日却是朕小看了你,难怪那位圣人,会对你忌惮至此,一意使朕不惜代价,也要将你诛杀。”

    那九天玄女,此时也佩服的笑着:“之前确是看不出来!所谓危难之中见本色,他虽年不过十七,可已无愧为当世英雄。”

    嬴冲则默默无言,无力答话,只悄然将一枚丹药吞下,以求能尽快回复些许元力。方才的那四枪,已经将他体内最后的真元损耗一空。

    不过也有好处,那‘惊鸿’剑上的裂痕,至今仍只两条而已。多出的一条,是因他将那七口飞刀之力,亦蓄于其中。

    而此时他虽无功而返,在诛杀西方大帝的最后时刻被这昊天上帝阻拦。可嬴冲却绝无半点沮丧之念,反而更斗志昂扬。

    只因方才,他已清晰无比的预见到自己,与对手同归于尽的可能。

    “虽说方才汝所用的,都是以命搏命之法,可能将嬴天命这厮逼到这程度,也可见汝武道天赋,确为当世绝顶。再给你三五载时光,或许就又是一位嬴神通也说不定。只可惜——”

    说话的同时,九天玄女也驾驭着那‘紫云铛’身形前移,与西方大帝几人再次行成了合围之势。可这位半途中,却又发出了一声惊咦,看向了北面。

    嬴冲亦是心有所感,哑然分心南顾。只见那北方虚空,赫然有九道箭光陆续闪现,直击千丈之外一位持旗之人。同时那南面,亦是数道气机隐现,距离那另一持旗之人,只有咫尺之遥。

    就在嬴冲色变之刻,九天玄女亦一声轻笑。

    “看来不止是武道兵法超绝,这御人的本领,也很不俗。先破坏那旗阵么?倒也是良策。看得出来,你这些部属,是真心愿为你效死——”

    嬴冲却无半点感应,只一颗心绪沉入谷底。此处五位伪开国在场,而那天帝与瑶池金母,更是这世间仅逊于太学主半筹的绝顶强者。想要在他们面前,破坏那‘都天镇元大阵’,谈何容易?这岂非是与送死无异?

    心中暴怒愤恨,嬴冲恨不得指着这几人的鼻头,大骂混账!九月是英灵之身,一身存在皆系于他嬴冲生死,此时冒险出手倒还说的过去。可那张承业几人,却是混账透顶,

    而今的局面,他们现身又有何益?只是多添几位送死之人而已。他之前还指望着这几位,能护持叶凌雪与宗族为他选定的嗣子,渡过接下来的狂涛恶浪。可如今——

    轻声一叹,嬴冲将这些无用的念头全数镇压。而后又视线回移,看向了前方的昊天上帝与嬴天命。目光凶横似如野兽,杀意澎湃无有止境。

    此时此刻,他即便破口大骂也已无用,此时所能做的,就只有倾力一战!以求不负九月几人全力救援的心意。

    即便这脱身逃遁可能微乎其微,等同于妄想,他也要全力而为,为自己的部属,争取到几线生机。

    而下一刻,邪皇甲的身影,就已被西方大帝的剑影吞没!这位恼羞成怒,含恨而来,此时一出手就是秘武绝式,纵横交错的剑劲,瞬使邪皇甲周身伤痕累累。(。)
正文 六四四章 忠臣良将
    PS:这是第二更,晚上还有2更,今天四更!

    ※※※※

    当嬴冲以夺命三连环,全力袭杀西方大帝之刻,左天苍正有条不紊的往自己的墨甲上,增添着外挂零件。他这尊甲,原本只是乾元阶位,可当这些零件一一就位,却已是显出了几分仙元甲的气象。

    也就在这刻,他望见了九月射出的箭只。连续九箭,如流星追月般从北面升空而起。

    这位镇国神射为防连累他们几人,特意绕至对面的方向出手,左天苍心中感激,却并不准备接受九月的好意。

    而前方的张承业,行动则更简单直接。

    ——这位稳文尔雅,沉稳有度的年老太监,只是一声轻叹:“君上恩重,待吾以诚,一载以来效力于武安王府,从无不顺心之时。私以为儒门所谓‘仁义礼信智’五德,当世无过于主君。故今吾亦当以忠义报之!试问自古以来,岂有君上奋死搏杀,忠臣良将却坐视旁观之理?”

    语声落时,他已第一时间驾驭着墨甲狂奔而出,直扑那正前方掌旗之人,完全不顾双方的实力差距。

    对面乃堂堂权天,镇国强者。张承业却只是区区玄天境,战力也仅仅达到伪镇国的中位。可他却毫无犹豫,杀意酷烈决绝,

    任来生见状微一挑眉,随后又看向了左天苍:“左兄也已准备好出手了么?”

    “所谓旁观则清,那座‘都天镇元大阵’,需得海量元灵,如今却都由这些掌旗之人提供!此时阵仍未成,我等还有机会!殿下一片好意,左某却不是躲在主君身后,苟延残喘之人。”

    左天苍目中精芒隐透,随后也是跨步升空而起:“总得令殿下他知晓,能得我左天苍为臣,亦是武安王府的幸事!也请任兄,助我等一臂之力——”

    当这位全无保留之时,身影之速,竟还超越于先他数步离去的张承业之上。先其一步,抵达至那掌旗使身前。

    当其刀锁劈下,仿佛是八条银龙显化,各自含蕴有不世神威。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摧垮了那位掌旗者的一切抵抗。

    而就在刀光盘卷,将要取下这人性命之时。一位彩绣辉煌,雍容华贵的妇人,也突兀的在这位身前显现。神色轻描淡写,只将手中的素白旗帜一挥,道了声‘去’字,就令那八条银白刀锁倒卷而回。左天苍亦不顽抗,在水白烟雾及身之前,就已腾空而起,

    对方手中,乃是仿上古至宝‘素色云界旗’炼制而成的圣器‘玄元水色旗’,作用与云罗伞相似,却更偏向于杀伤。那些白烟,分明是蕴有奇毒,只需稍稍接触,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好在那白烟覆盖范围虽广,可要蔓延开来却需时间,轻易就可避开。而随后就有狂风舞动,将那些烟气迫开。

    ——这多半是那位吴不悔在做法,以风系阴阳术压制白烟。

    再当左天苍腾身而起,来到八十丈高空之时,才发现这位瑶池金母,竟然身影一分为二。一人手执玄元水色旗,拦住了他与张承业的去路;另一位瑶池金母则在数千丈外,将那九月的飞箭,全数拍飞震散。动作皆是信手而为,似毫不费力。

    可左天苍却毫不在乎,目中现出疯狂战意,将八条刀锁全数盘旋舞动,掀起了一阵狂烈旋风。随后那刀身之上,也燃起了炽白火焰。在左天苍的催动之下,所有刀锁,就仿佛是火轮一般,再次往地面轰击砸去!

    这是独属于他的武道秘式八部火轮转!昔日威王府的‘八臂阎罗’,也正是以这独特的八条刀锁,名闻秦境!

    经历三十年的沉淀,他的武道已没了年轻时的锋芒,可那刀势之沉猛厚重,却更胜当年!而这八十丈的距离,也正是适合他刀锁的最佳距离。在这处施展,正可将他的武道发挥到淋漓尽致!

    当刀锁轰下,仅仅第一击,就强行将那白雾水汽强行破开。显出内中环绕于瑶池金母身侧的九头水龙。而第二道刀锁轮转坠落之时,更是以沛不可挡之势,就将两头水龙轰破!残躯或四溅粉碎,或在那炽白火焰的烧灼之下蒸发消散。

    左天苍的这些锁链长刀,赫然每一击,都携带着百万牛以上的巨力,霸道绝伦。而当第三击轰落之时,张承业的身影,也已冲凌而至。

    这位对那依然萦绕于周围的致命毒烟,都完全视如无瞩,也毫不在意那瑶池金母的轻蔑与强势,手提着那对紫金八棱锤,直直撞入了进来,然后猛地一声咆哮,配合着那降落的刀锁,一锤猛然砸向了瑶池金母的面门。

    随后周围众人,就只听‘哐’的一声重响。那处罡风四起,天地震晃。当烟尘散尽,那瑶池金母依然立在了原地,毫发未伤。只身周那九条水龙,都已被全数轰碎。而这位眼眸之内,首次现出了讶异之色。

    他眼前这位年老太监,明明就只有玄天境的修为而已,可此时一锤,赫然打出了一百八十万牛以上的巨力。

    且不单单只是力量而已,其一身武道修为亦极其不俗,便是许多权天位亦不能及。她虽不知此人因何故,依然困居玄天层次,又是以何种法门,将力量催发到如此程度。却知此人的实力,这刻分明已超越于‘上镇国’之上!

    而惊异之后,瑶池金母的目中,也首次闪过了寒意与杀机。那‘玄元水色旗’继续挥动,使那九头水龙的躯体,迅速复原。而瑶池金母的右手也首次从袖中现出,手持决印。瞬时就有一尊金属巨人,从土层之内拔地而出。仿造神甲‘始龙’的样式,同样握着一剑一盾。而张承业的的第二锤,也已狂轰而至。

    盾锤轰击,那金属巨人竟是不能敌,踉跄后退。也中门大开,使左天苍的刀锁,得以趁隙而入。

    “拼命了么?”

    任来生本已悄然靠近战场,可此时他亦同样讶然错愕的看着张承业背影。

    之前实在是想不到,这位年老太监全力爆发之时,竟然能与瑶池金母硬撼!

    不过当他望见那瑶池金母的右手,又现出另一印决之后,就又面色微变。

    “太白辟地神光?”

    这位天庭王母,分明是欲取张承业的性命!

    他原本是把目标,锁定住了旁边另一位掌旗者。可这刻却是心念一动,改了主意。

    身形闪动,下一刻出现之时,就已到了瑶池金母之后,暗黑色的细剑似毒蛇吐信,无影无迹的刺往后者的脖颈咽喉。

    那位飞辇上的白衣中年,却早已注意他多时。这位虽是被吴不悔的幻法遮蔽,看不到任来生的形迹。却知后者,此时正受嬴冲的雇佣,效力于其麾下。故而一直都在全神灌注观感四野,小心防备。而此时一当任来生现身,这位就已是施展出了蓄势已久的道法。

    “任来生,汝安敢放肆!”

    一道森紫色的雷光,蓦然从任来生的头顶轰击而下。任来生却未理会,他对自己的另一搭档,可谓是信心十足。

    果然下一刻,几道光影在虚空闪现。因吴不悔的幻术掩护,这几支箭现形之时,就已在辇车百丈之外,直袭那白衣男子而去,

    后者面色微变,顾不得操御道法,急急御剑连斩,将那飞凌的箭影击飞化解,而其招引而出的紫雷,轻而易举的就被任来生避过。那黑色细剑,依然无情的刺向了瑶池金母。

    后者无奈,只能放弃了将张承业击杀的打算。太白辟地神光打出之时,却是轰向了身后,迫使任来生不得不飞撤退回,放弃了这次袭杀。

    可在此刻,任来生也已生出了退意。他之所以出手,是因与天庭的旧怨,一切能为这对天庭帝后制造麻烦的事情,他都乐意去尝试。

    可任来生却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性命,也丢在此间。毕竟他一剑来生与那武安王,既无交情,也无恩义,今日在此,只是因百万金的交易而已。他自问已做的够多,远远超出了百万金的价值。

    可就在他凌退之刻,却听上空的左天苍,蓦然又一声怒啸:“八龙锁天地,十方云灭斩!一剑来生,汝可敢再助左某一剑?”

    任来生愕然上望,之后就只见那八道火龙般的刀锁,此刻竟是合而为一,带着滔天红焱,怒击那瑶池金母而去。

    不远处的张承业,也在此刻爆发,紫金八棱锤疯狂轰砸!赫然一连十四击,不但将那金属力士砸成了粉碎,余势更冲击瑶池金母。以狂烈的锤势,将后者完全淹没。

    任来生心中微惊,既震撼于张承业的彪悍疯狂,也震惊于左天苍的决然刚烈。

    在他印象之中,前者风度儒雅似儒士学者;后者则深藏不露,老谋深算。

    这二人,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为人拼上性命的性情。

    可仅仅刹那,他就毫不犹豫的出剑,指向了十丈外的那位掌旗权天。本能的不愿浪费,这二位拼却性命争取到的一线机会。

    此时强如瑶池金母,亦是难以动弹。可阵内的昊天上帝,却是眉头一蹙,一个念动,就已来到此间,轻飘飘的一指,弹向了任来生的黑剑,

    然而这刻,一股使人无比惊悸的气机,骤然从阵内散出。使得昊天上帝错愕回头,面色大变。(。)
正文 第646章 西帝之殒(感谢 lingling2000兄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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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时同样感觉惊悸的,还有自号西方大帝的嬴天命。当嬴冲的周身,那股澎拜浩大到不可思议的剑意勃发时,他就已觉心头肉跳,足可使人麻痹的寒意在心灵之内弥漫着。

    ——即便是之前,被嬴冲四枪逼入绝境之时,也从未令他惊慌至此。一生也从未如此清晰明确的,感应到自己死期将至!

    嬴冲的目光,则是赤红一片。当张承业连续以‘罗睺戡乱决’与催发命元之法打出十四锤之时,他就已知道这位,已是命不久矣。这一战之后,估计就是张承业殒命之时。

    至于左天苍,那也是拼上了一切,将生死性命置之度外。那一招‘八龙锁天地,十方云灭斩’的威能固然可畏可怖,强如瑶池金母,亦需全力应对。可那分明就是超限之招,超出了左天苍自身的能力之外。

    这一招过后,左天苍的下场,并不会比张承业强上多少。

    这使嬴冲羞惭交加,既怒又恨!

    他当初招揽这二人入府时,虽是饱含诚意,这一年以来,亦是极力的羁縻笼络。可本身却至始至终,都对二人含着算计之心。尤其是左天苍,在算计之外,还有防备。

    故而他也从未想过,在自己身临绝境之刻。这二人竟会是如此决绝的现身出手,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只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至于怒恨,他怒的是自己大意疏忽,之前哪怕能留下一支道兵在身边,也不会遭遇如此绝境,连累部属;恨的则是自己无能,无力化解这一危劫,终究还是要身死于那位‘昊天上帝’之手。

    故而当‘昊天上帝’的身影远去之时,嬴冲亦是将自己一身元神精血,乃至体内所有一切能够利用之物,都投入到了‘否极泰来’这一剑中。

    左天苍与张承业的决死之击,终究还是没能将那‘都天镇元大阵’破解,可二人之死,却又为他赢得一次机会——施展‘否极泰来’的时机。

    也在这一刻,嬴冲终于理解了‘否极泰来’的精髓。那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与敌谐亡’,‘置之死地而不求生’!太学主当日施展此剑时,自始至终都未有任何求存之意,只求与天圣帝同归于尽——

    周围的地面,在剑意碾压下寸寸坍塌,所有的物质崩解溃离。便是九天玄女的‘紫云铛’也不能幸免,在打向嬴冲之时,却在三丈之外被那浩然伟力所阻,更被一丝丝游散在外的剑气纵横斩割。仅仅一瞬之间,就令那两枚铃铛,发出了阵阵哀鸣,那表面更覆盖上了一层寒冰,并且循着那紫绫,蔓延往上。

    这使九天玄女大吃一惊,身影急速飞退,全力撤出嬴冲剑意笼罩的范围。

    可九天玄女能退,被嬴冲剑意锁住的西方大帝,却退不得。他身经百战,心知自己今日哪怕有半分的退意与侥幸之念,那么他嬴天命的生机,就只会更为渺茫。

    此时他只拼了命的,将自己最强之剑打出,也尽力施展出他所有的防身之法——灵器,符箓,丹药等等,只求能为自己多赢得几分生还可能。

    而那昊天上帝,则已弃开了一指诛杀任来生的打算,身影瞬闪,以他最快的速度,回至到嬴天命的身前,

    可就在下一刻,那灿烂耀目的剑光,就已爆发。只是一道白光闪逝,那西方大帝的上半身墨甲及其头颅,就与身躯分离!

    而在场所有众人,只见一道道剑影残留于虚空,辉煌华丽,满蕴玄意。

    眼看着西方大帝的生机,在黯淡消绝。远处的左天苍,不禁一阵哈哈大笑。他的搏命之击,尽管没能使形势逆转,却也使一位堂堂伪开国,身死在主君的剑下!张承业的那条命,总算不是丢得毫无价值。

    而昊天上帝的面色,则是沉冷之至。这个嬴冲,竟是在他与瑶池金母、九天玄女这四大伪开国的眼前,将同为伪开国层次的嬴天命击杀,简直就如一记耳光,重重轰在了他的脸上。

    而嬴冲则剑势未绝,在斩灭西方大帝的生机元神之后,那剑势就已回旋,以余劲转向了后方,那正与始龙甲搏杀的红白色墨甲。

    那剑势依然是快到了超出人间极限,破灭了时空阻隔。而当嬴冲剑光斩至之时,本在全力维持那座‘子阵’的始龙甲也完全放弃了守御,斩龙剑狂猛出击,势如斩山裂海般横扫而出。

    如非是要维护这座能使神甲‘始龙’,维持战斗灵智的灵衍子阵,那么以前者之能,哪怕是独抗三名上位伪开国也无妨。

    而当‘始龙’再无顾忌,全力攻杀之时,顿使那红白墨甲,也同样陷入绝境。

    “放肆!”

    昊天上帝的遁速,终究还是超出了嬴冲一线,在最后时刻赶至。一指弹出,终使始龙甲的大剑偏开一线,只是斩下了红白墨甲的一条手臂。

    而瑶池金母的另一化身,亦已到来。打神鞭挥动,将嬴冲剑光余势强行打散。可仍有星星点点的剑气,轰入到了红白墨甲的胸膛之内。使后者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白光消散,嬴冲的口中咳血,身影抛飞。待得他身形终于落地之时,就已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一丝气力都无法提起,浑身骨骼,断了至少七处。而身上的邪皇甲,亦已残破不堪。

    可随后他依旧是借助邪皇甲的力量,勉强起身,虚空浮立。恰在这刻,前方传出了一声轰然震响,嬴冲定目望去,却见是九天玄女的一双紫云铛,已将那子阵彻底轰碎。

    嬴冲目光微黯,就又恢复了平静。他这一剑‘否极泰来’,能在斩杀一位西方大帝之后,又重创一位伪开国,这已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能奢求更多。

    而随后他的视线,就望向了那尊红白墨甲:“可是大宗正嬴高?”

    之前这位施展的武道,与嬴高并无半点相同。可这位在绝境之时,用于抗击始龙甲的剑式,却是一门世间罕见的武学,只有嬴氏皇族之内,才有传承

    那红白墨甲却不答话,只是眼神奇怪的,看向了神甲始龙。那大神衍阵的子阵,已经碎灭,按说这尊神甲,应当是再无法行动,并且引发内中的遁空灵符,传送回咸阳宫下的始龙殿内才是,

    可此刻这甲,却并无动静,依然是肃立在原地,只是那‘眼’中的灵光,渐渐消散,

    而嬴冲亦察觉不对,感觉自身的心脏猛然跳动,血脉流速,也在加快,似在与始龙甲内的某个存在呼应共鸣。同时元神内那赤色小剑的气机,则益发的堂皇浩大,似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嬴冲正想理清缘由,可那昊天上帝,却再不肯给他时间。身影已凌压而至,一指点向了他的眉心。
正文 第647章 天子之气(感谢lingling2000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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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在卯时之末,清晨之前,清江水面之上,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往东河郡方向疾速飞驰。一瞬数里,快似疾光电闪。

    可嬴月儿仍觉不够,此时此刻,她前所未有的后悔,后悔自己的精神核心之内,怎就未能记录下一门顶尖的遁行之法。此时此刻,哪怕是让嬴小小化为一双羽翼,附于身后,遁速也仅仅超越过后面的虞云仙一线而已。

    而在她的前方,已没有了白云观的下院,也再无法使用虚空挪移之术。这意味着她,如今只能以飞遁的方法赶往东河,而哪怕是尽自己与小小最快的速度,也需至少半刻时间,才能回归到父王的身边。

    机关人偶并无心脏,可她这刻却只觉心慌莫名。只一想到自己赶至之刻,可能为时已晚。她就不自禁的把一双拳头紧紧的捏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而体内流淌的灵力,也在不断的被催发,哪怕那动力核心,已将枯竭,哪怕自身的灵力回路也至损坏边缘,亦毫不在意,

    她完全不敢想象父王他如陨落,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自己那时候,又该如何是好。如今只求,能快点赶至,让那最糟糕的事,不要发生——

    后方的虞云仙见状,一声轻叹。墨甲后方,蓦然有一对黑白羽翼张开,使她的身影骤然加速,追及到嬴月儿的身后。

    “孔雀一脉遁法超绝,仅逊色于大日金乌及金翅大鹏。龙脉士更掌握太虚之术,极速之时神鬼莫测,他二人先行一步,必定能使你父王转危为安。”

    见嬴月儿依然狂奔如故,根本就没听进去,虞云仙不禁一声怒哼:“如今再怎么焦急,又有何用?等你赶至之时,不等那对狗*男*女出手,你就已自己把自己给毁了!小小——”

    嬴小小早就感觉不妥,此时还未等虞云仙出言吩咐,就自发的开始了动作。

    它身体就在嬴月儿的躯壳之内,此时只以变化之法,缠住了里面几个零件,就轻而易举的令嬴月儿动弹不能,往水面之下栽落。

    虞云仙微一摇头,随手将嬴月儿的身体捞起。然后又弹指在嬴月儿的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看你平时极聪明的女娃,怎么今日就这么蠢?小小她是嬴冲的本命灵宠,生死皆系于嬴冲,此时却还能冷静从容,知欲速而不达之理。为何你嬴月儿,偏偏就理智全失,只知横冲直撞?”

    嬴月儿却仍挣扎了几次,才渐渐恢复了理智。随后却是以绝望的目光,看向了西南。

    此时此刻,她只能心内祈祷。祈祷他那父王,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平平安安——

    ※※※※

    当那昊天上帝一指点来之时,嬴冲早已闭上了眼,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之念。

    而此时此刻,他也确没有了抗击这位天帝的气力。尽管早就吞下了恢复元力的丹药,可之前的那一剑,却几乎已将他抽成人干。此时此刻,哪怕他袖中那几枚价值数十万金,最顶级的灵丹,也没可能使他在短短数息之内,恢复气力。

    除此之外,还有自身沉重的伤势,让此刻嬴冲哪怕动一动手指头,都倍觉艰难。

    除此之外,就是心灰意冷。此时张承业已然力尽,倒在了瑶池金母的化身之前,而左天苍亦被后者一道‘太白辟地神光’击中,正从天空栽落。

    这使他斗志全无,心念如灰。自己这两个部属,如今都已至临死之刻;九月不悔则皆为英灵之身;任来生与羽飘离已在撤离;那灵衍阵的子阵亦被摧毁,神甲始龙再难行动;而在他的眼前,还有三位完整无损的上位伪开国及嬴高,以及一众执掌阵旗的强者。

    ——试问此时,他嬴冲还有什么再战得理由?反正也没可能从此间逃生。剩下的,也就只是闭目待死而已。

    嬴冲估计对手,不会让自己死的太痛快,可都已无所谓了。他已准备好了自碎元神,不甘也有,留恋也罢,此生就到此为止——

    可就在那昊天上帝的惊澜神指加身之刻,嬴冲却忽觉周围虚空,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再当他错愕睁目时,只见对面那昊天上帝的眼中,也显出了怪异色泽。

    就在下一刻,他眼前天地易转,乾坤变换。再现身之时,却已是在那都天镇元大阵之外十里处。

    而在他的身旁,郭嘉脸色苍白,七窍溢血,形容狰狞凄厉之至。此时这位,却浑不顾自己的惨状,正冷笑出声:“殿下方才,莫非是欲束手就死?”

    嬴冲则心绪微沉,之前他为确保将儒门五*君*子击杀,命郭嘉亦跟随前往,主持大局。

    而高阶龙脉士,虽有着缩地成寸,虚空挪移之能。可要在这半个时辰内,从嵩山赶至此间,又从那位昊天上帝面前,将自己救走——嬴冲已可推测到他这位心腹谋士,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

    再当望见二十里之外,那道异常伟岸的身影时,嬴冲不禁一声叹:“非是孤欲束手就死,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你,这是何苦来哉?”

    如有可能,他倒是恨不得将那几人千刀万剐,以偿张承业的血仇!可在此时,却又连累了郭嘉,陷入了必死之境。

    那位昊天上帝,甚至无需挪动脚步,此时只是信手将虚空撕裂,又一指遥遥点来,

    “别忘了学生是龙脉士,自有脱身之策。”

    郭嘉神情淡然,再那位昊天上帝的‘惊澜指’轰至之前,又带着嬴冲挪移十里之地。

    “可学生想要效忠的君主,当是百折不挠,死亦不弃之性,如此才可上不负诸臣,下无愧于万民。殿下试问自己,今日真对得起张承业的那条性命?又是否真的全力以赴了?”

    嬴冲面色烧红,羞惭到无以复加。然后一阵自哂:“先生说得对,孤竟连反抗的勇气都已失去。”

    哪怕必死无疑,难道身无气力,就一定得闭目待死么?所谓的百折不挠,就是哪怕明知必死无疑,也不该放弃自己的骄傲才是。

    方才面对那位天帝,自己并无抗御之能,可出剑的力气还是有的——

    即便无济于事又如何?即便是死,他堂堂秦武安郡王,也不能任其宰杀,也要站着死去!

    “你可将本王放下了,今日你我逃不掉的,只能奋死一搏,可惜连累了你——”

    话音未落,嬴冲就发现自己,赫然又已回到了那座都天镇元大阵之内。而旁边处,正是那座神甲始龙。

    “谈不上连累,也无需再逃!虽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形,可今日确是殿下的机缘!”

    郭嘉一声轻笑,随后在嬴冲身后一拍:“也亏得是学生所修乃是龙脉术,今日正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嬴冲只觉一股奇异的元力,从身后入体,气机竟与那小赤霄剑,有几分肖似。

    而他还来不及为此错愕惊讶,就发现元神内的这口赤色小剑,骤然间嗡鸣震动。

    然后下一须臾,那神甲‘始龙’手中的赤金重剑,忽然间掠空而起,直飞至嬴冲之手。

    这一刹那,瞬时有一股赤色的剑力,从嬴冲体内勃然爆发。堂皇正大,无边无垠,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无论是那昊天神帝打来的玄鲸裂海神光也好,九天玄女的银白飞刀也罢,俱都被横扫一空!

    便是瑶池金母的打神鞭,亦在与剑光击撞之后,被冲扫而回。似已受创,鞭身蝉鸣不止。

    唯独那尊红白墨甲内的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当那口斩龙剑,落到嬴冲手中的时候,他就已在飞身撤离。竟像是已失去了继续留在此处的勇气,身影似光般往远处流逝,

    而那神甲‘始龙’,则是一片片零件分裂瓦解,然后如潮水一般的往嬴冲飞涌而来。

    此情此景,终令昊天上帝面色大变,而那瑶池金母与九天玄女,也同样眼现难以置信之色。

    眼看着那些碎散的器件,开始围绕着嬴冲周身拼凑组装,那昊天上帝终是忍耐不住,一身大喝:“嬴高!你得给朕一个交代!”

    红白墨甲内的那位,倒也未有坑害盟友之意,一身闷哼:“此子身有天子气,刚才不知如何,竟使他得了斩龙剑青睐。除此之外。他体内也具黑水真龙之血。如今没有了大灵衍阵限制,神甲自择真主!总之此间,多留无益——”

    昊天上帝听不太懂,仍是一头雾水。只猜测应当是九天玄女将那灵衍子阵毁弃,反而坏事。至于那‘斩龙剑’,这本身就是圣器,是秦始帝所遗之佩剑,皇室传承三千载,也可算是天子剑——

    再当‘神甲自择真主’这六字入耳,昊天上帝不假思索,就一声震喝:“神霄无上,都天镇元!”

    那各掌阵旗的十二位强者闻言,都同时手持决印,而后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于旗幡之上,使后者灵光大放。

    可此时在那战场中央,身上已被‘始龙’完全覆盖的嬴冲。却已再次睁开了眼,双目赤红一片。

    他足下只轻轻一踏,竟已将周围的‘都天镇元大阵’完全压制。宏大的域场蓦然覆盖十里,使那十二面都天阵旗黯淡无光!
正文 六四七章 无敌始龙(第五更感谢远山望月盟主!)
    PS:特此申明,今日第五更是为远山望月盟主更新。另外再感谢梦随风万里老兄,要不是这位帮我检查挑错,开荒是万万做不到五更的。

    此外五更之后,开荒在这里怒求一波微信公众号的关注,无论是看正版还是看盗版的,请大家关注一下‘作者开荒’这个微信公众号,关注一下开荒。

    最后,最近票票订阅都有点少,开荒泪目——

    ※※※※

    当望见那所谓‘都天镇元大阵’,在始龙甲的法域面前,宛如儿戏般被压制之时。昊天上帝就立时骂了声‘我艹’,而后掉头就走,甚至连那四头蓝龙拉拽的御辇,都已无暇顾及。

    而周围那持旗的诸多权天级强者,反应也是不逊色于昊天上帝。不等后者吩咐逃离,就已纷纷展开了遁光,逃也似的飞向了四面八方。

    由嬴冲这等镇国强者亲自驾驭的神甲始龙,毫无疑问是皇天位之下,最强存在!

    显而易见,即便此间四位伪开国联手,哪怕那西方大帝复生,他们亦绝非始龙之敌!他们耗费近万万金准备的‘都天镇元大阵’,可以限制大灵衍阵状态下的‘始龙’。可当此甲在嬴冲手中时,却是轻而易举的,让这座旗阵成为了笑话。

    远处正在逃离的羽飘离及任来生,亦是重新按住了遁光,错愕惊奇的回望身后这荒唐一幕。看着之前不可一世的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等人,疯狂的遁逃。

    尤其任来生,一阵微微失神:“神甲自择真主?难道说,这才是始龙甲的真正面貌?”

    方才那嬴高之语,他亦有听闻,可此刻的他,却比之那昊天上帝还要更糊涂。

    “能够镇压大秦三千年国运,这始龙甲自然非同小可。”

    羽飘离就在不远处,目中闪过异泽:“七国帝皇近四百年来,都再未出过玄天位层次的强者。神甲之威被人低估,乃是理所当然。而天圣帝更因自身旧伤,不便驾驭始龙,否则那太学主,魏无忌等辈,又怎敢在秦境之内如此放肆?”

    他其实很佩服天圣帝,在无法驾驭‘始龙’的情形下,还能在继位之后主导朝纲,这很不容易。

    “然则这些年中,也不是没有帝王驾驭神甲征战过。记得四年之前,齐吴大战,齐皇就曾亲驭神甲,与夫差战。”

    任来生却仍觉难以置信:“可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那一战,他虽未亲眼见得,却知战果如何。夫差并非齐之神甲‘星河’之敌,几乎全程都被压制到毫无脾气。最终却因齐皇的体力不支,被夫差迫退,

    这一战,‘星河’之威可谓是展露无遗。便是号称天下第一人的夫差,亦非其敌手。

    可‘星河’强归强,对于伪开国,对于吴国类似于‘都天镇元大阵’的布置,亦未能展现出压倒性的战力。

    “这当是与那位的黑水真龙血脉有关吧?想必任兄也听说过一个传闻?说是诸国帝皇只能算是神甲的假主,只能通过法阵之力,辅助他们控制这七尊镇国重器。”

    羽飘离沉吟着道:“这千载以来,七国帝王觉醒血脉的少而又少。最近的一次,应当是四百七十年前。”

    说到此处,他的语声一顿,与任来生对视了一眼。四百七十年前,大秦有一雄主领军出关,击溃了关东六国,强行开辟洛州千余里方圆国土。

    任来生还是没想明白,毕竟他们二人之言,都只是猜测之词。可随即他就已幸灾乐祸的微一挑唇:“管他怎样!我只知今日天庭那两位,怕是有难了。”

    在他视野之中,那始龙甲已然腾空而起。也未见其有任何动作,可在数里之外,那数位遁逃中的权天强者,却都是墨甲轰然震爆,血肉碎散四方!

    此情此景,顿令任来生二人不寒而栗,面色苍白。心念之内,再一次刷新了对这尊‘始龙甲’的认知。

    ——即便这十二人,绝大多数都是被那昊天上帝的封神榜,强行提升到权天层次,一身战力水分较大,基本是被当做那‘都天镇元大阵’的阵柱而存在。

    可隔空震杀权天强者这种事,也未免太耸人惊闻!

    然而此时空中的杀戮,这才刚刚开始——

    嬴冲驾驭的神甲‘始龙’,并未刻意去追击那些随昊天上帝至此的权天境,只一意追寻着昊天上帝逃遁的轨迹飞掠而去。可当那身影每一个瞬闪,都必使周围一位权天境的身躯爆裂,血肉横飞!一尊尊阶位高达乾元层次的墨甲,亦在半空中炸为粉尘!

    将虚空扭于脚下,‘始龙’甲只仅仅七步,就已跨越了二十里之距。来到了昊天上帝的身后。斩龙重剑轰落的刹那,顿使这方虚空扭曲,周围一切物质,都尽皆内爆,无尽的毁灭之力,被他剑势从内而外的引发。

    昊天上帝也已将一身金黄色墨甲覆盖在身,而甲中的这位,已变了颜色。他没想到,这嬴冲的剑术,竟也惊绝至此,似还凌驾于此子的枪术之上。且剑路变化,他也隐隐有些熟悉。

    “这是,盘古剑神经?”

    惊异的同时,昊天上帝亦在全力应对。他不敢以惊澜指,面对‘始龙’甲的剑刃,亦不敢用那‘玄鲸裂海神光’,来应对这由皇天位级黑龙精血洗练过的神甲‘始龙’。转而亦一剑斩出,金黄色的剑光,遮天盖地般的横扫身后。

    然而嬴冲,却只是一剑应之。

    “此乃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九,千山鸟飞绝!”

    “轰!”

    随着一声震响,那昊天上帝手中的剑器,瞬时震为粉尘。这件上位伪圣器的器物。在与那斩龙剑接触的瞬时,就已不敌崩溃。

    而昊天上帝一身墨甲,亦是大面积的崩溃。甲内的天庭大帝,更吐出了一口鲜血,眼中满含不甘恼恨之意。

    真正在公平的环境下搏杀,此时的‘始龙’,最多也就只强出他几线。只相当于几线,就相当于伪开国的中位与伪开国上位巅峰间的区别。

    可这半‘法域’的存在,却是生生将他的真元法力,打落了大半个境界,几乎跌至玄天境。而‘始龙’本身却不受影响,更在这剑域的助推之下,战力大幅攀升,接近于真正的皇天境。

    可恨!这就是神甲的真正面目么?由黑龙血脉者驾驭的始龙,神威竟至于斯?

    此等重器,只怕是那十二件神器最擅于杀伐的几件,也未必就能将之压制——

    融入皇元法域的墨甲。只怕日后都不会再有。自己的‘都天镇元大阵’,果然还是差了些火候,并不能真正破解这法域之能。

    他心念纷转之时,嬴冲却全无停手之意,第二剑已然横空斩来。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二,明光一点绝尘埃!”

    那斩龙剑光,此时就如初生的太阳,映照入昊天上帝的眼眸之内。而后者只是第一眼,就知这一剑,绝非自己能够抵御。

    接近之刻,便是是自己身死之时,毫未犹豫,他立时怒声大喝:“阿莲!”(。)
正文 第649章 天绝地灭
    昊天上帝声落之时,一根铁鞭横空而至,恰好挡住了嬴冲的斩龙剑。可即便是‘打神鞭’这件神器,也拦不住此时斩龙剑的神威。一阵翁鸣声中,那打神鞭飞弹而起,而斩龙剑余势,也依然指向了昊天上帝。

    不过剑光只这一刹那的停滞,就已令昊天上帝取得了一线生机。这位翻手之间,就又是一枚玉圭打出,轰在了剑刃之上。竟赫然也是一件下位圣器,内蕴无穷地气土元,使得那斩龙剑,只能无功而返。

    可嬴冲却又顺势第三剑斩出——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四,排空驭气奔如电!”

    墨甲与剑恰如电光,欺至昊天上帝的身前三丈,而那件圣器玉圭,则仅仅须臾,就已现出了丝丝裂纹,扩散到了整个圭体,

    而眼见昊天上帝身临绝境,那九天玄女与瑶池金母亦未坐视,前者以紫云铛怒砸嬴冲,后者亦飞身到二十丈之内,一道太白辟地神光,轰向了神甲始龙。

    这一刹那,整片天地都似被白色金气与紫雷电光覆盖。而当闪烁变换的光影稍稍停歇之时,昊天上帝手中的那枚玉圭,已是彻底粉碎。

    不过此刻,更使他惊悸惶恐的是,对面那尊因反弹之力在空中不断翻滚的黑色墨甲,竟完全未经任何调整,就已再裹挟着磅礴剑气,狂轰而至,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九,九州生气恃风雷!”

    此时嬴冲意念里,还来不及为自己的绝境逢生而欢喜,仍旧被那因张左二人的气机消亡而起的悲悔怒恨充满。

    可他这刻,却尽力使自身做到无思无想,所有心神,只极于周身墨甲,手中之剑。

    ——无论如何,都定要斩了这所谓昊天上帝不可!

    “轰!”

    这一声轰鸣震响,更胜之前十倍!斩龙剑携风雷之力,与那紫云铛激撞,直接就令此处包括九天玄女在内的三人,都耳鼻溢血!却只嬴冲毫发无伤,在激撞的瞬间,始龙甲的全身上下,就已泛起了淡淡的波纹,荡漾散开。将那音浪震颤,都化解无迹。而沛然无匹的剑气,则将那圣器‘紫云铛’,亦轰斩出了裂纹!

    见得此景,昊天上帝的一张脸已是血色褪尽,苍白如纸。此时他全身上下,虽还有诸多的法宝灵器,却并无半件能够抗击这口圣剑‘斩龙’!

    最后他却是猛一咬牙,将那封神榜缠于手上,而后一指点出,迎击斩龙锋刃。

    可即便借助神器之力,他亦未能毫发无伤。勉强将‘斩龙剑’震退的同时,他的眸中亦现出了痛苦之意,那右手的食指,赫然已被那重剑砸成肉糜,指骨粉碎。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六,四时为驭驰太虚!”

    这一剑赫然,轰破了时空太虚,直凌昊天上帝身前。剑光斩下时,昊天上帝仍无力抗击,仍是瑶池金母出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嬴冲的酷烈剑光。

    可那打神鞭,虽是勉强抗住了嬴冲的剑力。瑶池金母的一边臂甲,却在这刻完全粉碎。而其一身躯体,皆被鲜血染红!

    ——那无垠无尽,浩瀚如天般的剑力,使她一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尽皆渗出了血点。

    而就在瑶池金母身影翻飞远退之时,也清晰的察觉到那昊天的绝望之意,不禁一声闷哼。

    “蠢不可及!这法域之能损耗何等之大?本宫不信,他一个已伤重垂死的大天位,今日真能将你我斩杀在此!”

    嬴冲听如未闻,此时他体内的丹阵,早就已枯竭。所有的力量,都转由那小赤霄剑提供。可即便是后者,也在由盛转衰,显出了不堪重负之兆。

    只是他心念内,并无半分杂念,也未想过自己会否后力不继。他只求将自己的每一剑,每一击,都推升到极致,尽一切所能,让这套‘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的所有剑式,都达至真正完美。也顺便能使自己,可以不留悔恨,不留遗憾!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万径人踪灭!”

    蓦然间血光纷飞!前方九天玄女的紫云铛,已被齐根削段。而昊天奋起气力,再以惊澜神指抗击的结果,却是左手另一只食指也被削碎。

    而更使他痛彻肺腑的是,那封神榜竟亦被这一剑强行斩裂,赫然一截布帛,随者那断去的手指飘飞而起。

    只是他随即就已顾不得这些,昊天上帝已感应到自己,已再被嬴冲的剑意锁住。令他只觉是肺腑冰凉,心血寂冷,寒入骨髓。

    当他抬眼望去,似乎可见对面墨甲内。那嬴冲冰冷无情的目光。

    随即那斩龙剑的剑光,就又漫卷遮蔽了他的视野!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六,一剑行空神鬼惧!”

    这剑出时,昊天上帝就蓦然明悟,很可能这两剑,就是自己绝命之刻——

    此时的瑶池圣母,虽已尽力赶至到了百丈之内,却并未能恢复气力出手。

    而九天玄女,却是拼了命的为他化解抵抗。然而那‘紫云铛’已断,她身上那些飞刀与法器灵器,皆无一能堪重任,都是触之即碎,碰之即毁,不能稍阻嬴冲剑势。

    更令他无奈的是,眼前这位秦武安王,修为虽只是大天位,一身道业,却可谓是全能!无论是太虚时序,乾坤阴阳,五行之力,这位的修为造诣,都能够拿得出手。

    被这人剑意锁住之后,无论他使用何策,都无法脱离开嬴冲的视线。也无法逃离这片剑光所及。

    一声闷哼,昊天上帝在最后时刻,将那封神榜拦于身前,当剑光扫过时,那封神榜却‘嗤啦’作响,几乎被斩成了两半,更有第二张碎片,飘散于空。而其一身墨甲,几乎完全粉碎,内中的血肉骨骼,与五脏六腑,都被嬴冲的剑力绞成了粉碎。

    他胸中已一片寂冷,却依然不甘,还不欲就死,再一次出声大吼:“嬴高!”

    此时此刻,好保存着大半战力,唯一能救他性命的。就只有那位秦大宗正嬴高一人。

    然而那红白墨甲,却是听如未闻,仍在数十里外疯狂的奔行。而身前的始龙,则依然是不依不饶,仿如绝世神魔,似无力竭之时。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十八,刹那灭却阿鼻业!”

    昊天上帝的眼中,终显出疯狂之色,蓦然间大手萁张,发出了一股牵引之力,将毫无防备的九天玄女,拉扯到了自己的身前。

    后者毫无防备,先是显出了惶然之色,而后拼了命的挣扎。她手中也有几件可用于保命逃生之物,只因嬴冲剑意锁定的乃是昊天上帝,这些东西都仍可施展。

    可就在她这一道‘上清遁行符’燃烧。携着她身影避往十丈之外时。却又有一道白光蓦然轰至。将她的身影,逼回到了原地。

    认出这是瑶池金母的‘太白辟地神光’,九天玄女的面色,顿时苍白如纸。而此时她更觉昊天上帝的手,已经贴住了她的后背。

    “乾坤元是镜中形!多谢了,紫由!今日是朕对不住你——”

    她体内的一颗金丹,在这刻蓦然爆碎,却未曾直接炸裂开来。所有的元气,赫然都在昊天上帝的引导之下,凝聚出了一面镜形空间,将九天玄女的身躯,连同那神甲‘始龙’,都暂时困了这片空间之内。

    之后这位,却也不敢多做停留,立时遁空而起,身影与那瑶池圣母一并,往那南面疾驰而去。

    二人此时都已如惊弓之鸟,更知时间紧迫,到十里之外,脱开嬴冲法域的第一时间,就已施展开虚空挪移之术,瞬间远扬百里,彻底消失在了此地。

    而在镜形空间之内,始龙甲内的嬴冲,则是冷目看着那远远离去的二人身影,目中满含着杀意与不甘!

    须臾之后,嬴冲才渐渐平复了下来,而后剑式微引。

    ——天绝地灭二十三剑之二十,只留清气满乾坤!

    仅仅片刻,这四方的圆镜空间,就已传出了一阵‘咔咔’的响声,被一丝丝剑气强行穿透,打出了无数的孔洞。

    而当这面‘镜’,彻底破碎之时,那九天玄女体内的生机,也终是暗灭消绝,往地面栽落。

    嬴冲此时情形,却亦是糟糕之至。当那始龙甲解体,脱离开他的身躯之刻,嬴冲就只觉脑海内一阵昏眩,几乎晕迷。

    可嬴冲猛地一咬牙,勉强着自己继续维持意识,随后步履艰难的,往那张承业与左天苍二人的所在行去。

    他此时已无法御空而行,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殷红血印。

    直到九月到来,轻声一叹后,蓦然一拂水袖,拍在了嬴冲的脑后,使这位彻底晕迷过去。

    之后九月,先是看了看同样形状凄惨,晕迷过去的郭嘉,还有那已无声息的张左二人,不禁螓首微摇。

    也在这刻,九月又一声轻咦,往九天玄女身侧的那块封神榜残片注目过去。

    只看了几个呼吸,九月的眸中就已是精芒闪动,未加思索的探手一招,将那两张一大一小的封神榜残片,都尽数收纳到了手中。
正文 第650章 幕后之手
    PS:书友分享了一张‘张承业’的人物图与人物介绍,请大伙关注开荒的公众号‘作者开荒’,晚上九点准时推送

    ※※※※

    辰时之初,在二千二百里外,白云观位于后山的内殿中,此处正有几面水镜,在观照着咸阳周围之景。而身为大秦国师的玄光真人,就正立在一面水镜之前,神色阴翳的看那镜内的情景。

    因镜中的所在,距离白云观达一千二百里之遥,最近的下院,也在三百余里外。故而镜中显现的画面并不清晰,只是勉强辨识出,那一片密林之内,应是有十数位强者在乱战,似在争夺着什么事物。

    直到望见一道赤光腾起,飞往了东南方向,玄光道人才又惋惜的一叹,将眼前的水镜,随手挥散,

    也在这刻,他望见自己的师弟九观道人,匆匆行入了进来。这位面上满含喜意,走入之后,见得这殿内水镜正一片片湮灭之景,又不禁一愣。

    随后九观就已了悟于心,笑了起来:“那山河社稷图与那赤霄剑,都有结果了?”

    “不错!白芳菲抢占了先机,到底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机会。那山河社稷图,如今已认其为主。不过白芳菲与巴山妖帝二人都已受重伤,前者南逃后不见形迹,后者勉强活命,正一路往巴山方向回撤,估计是要龟缩入老巢之内,准备蜕皮长眠。至于赤霄剑——”

    谈到了后者,玄光道人收起了随意谈论的语气,一声冷笑:“那赤霄剑已不在方孝孺手中,那个家伙,倒还算聪明。”

    “怀璧之罪,可非是如今的鲁境儒门能够承担。”

    九观哑然失笑,要说这世间,对于赤霄剑最渴望的,就是弥勒教与光明教这种欲借真龙气成势的势力。甚至那天庭,多半也会心动。

    “太学主的三圣器,只有儒门之人才能使用,别人拿了也没用。可赤霄剑不同,儒门中无人能够运用不说,更会为自家招灾惹祸,将此剑放弃,才是上策。就不知这件神器,最终会花落谁家。”

    “神物自晦。旁人已难寻踪迹,此事也暂与我白云观无关了。”

    玄光真人摇了摇头,随后就再不愿谈论此事,转而询问道:“武安王殿下如何了?可是安然无恙?看你喜色盈盈,想必是有好消息。”

    ——如那水镜之法,能够观照东河,他早就动手了。可惜的是此间距离那边太远,只能听九观口叙。

    “辰时之前,这场大战就已落定了。”

    九观道人笑着答言:“大宗正嬴高,邀西方大帝嬴天命、昊天上帝、瑶池金母、并同九天玄女五位伪开国,围杀武安王殿下。那果是一场死劫,可看来师尊的布局已起了作用。小灵衍阵破碎,神甲自择真主,殿下出手连杀嬴天命与九天玄女二人,余者皆狼狈负伤离去。封神榜损毁惨重。”

    玄光道人却对死去的嬴天命与九天玄女,没有半点关注,此时只眯起了眼:“嬴高?也就是说,武安王这次劫数,乃是由他而起?武安王乃我白云观选定的命定之主,他安敢螳臂当车?”

    “那位为黑水嬴氏,自是不惜一切。其实如能依他之言,使殿下入嗣黑水一系,担当皇太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

    九观摇头,这办法实在太荒谬,必定引发天下沸反盈天不可。不止是皇族会反对,世族也不会同意,王安石的新儒一脉,更会誓死抗争,甚至会引来关东诸国的干涉插手。

    再仔细想想,此事也确实异想天开,并无成功的可能.天圣帝本人再怎么爱重嬴冲,估计也不会同意。如今国内已初步平定,正是变法之时。那位陛下,岂会将剩下的寿元,损耗在皇统之争上?

    不过赢高的疯狂与执着,也由此可见一斑。

    “此人必除不可!却颇为棘手。”

    玄光道人长身立起,目现杀意。嬴高要一意维护黑水嬴氏的皇统传续,可白云观却只求自身的道统传承。

    “你说他受伤了?究竟伤到何等程度?”

    “一只臂膀被斩断。”九观笑了起来:“勾结天庭,谋害武安王殿下。此事如被陛下知晓,罪过不轻。也不知这次,是否有机会将之解决?”

    “尽力而为吧!此人虽也是大秦的中流砥柱,可要使殿下登基,那就非除不可了。”

    玄光道人一声轻叹,而后又问:“殿下那边,又到底如何了,是否完全掌控了始龙?”

    九观道人笑着答道:“已能合体驾驭,否则也不足以击败那五位伪开国。如今只隔着陛下与大灵衍阵,还未能完成最后一步源血印。不过这甲,已再不会成为殿下登基的阻碍,反而是其助力。”

    “如此就好。”

    玄光道人对此,已经足感满意了:“殿下已脱死劫,接下来只需再修养数年,培植根基,必可成腾龙之势!不过之后,还有一个难关未解,需得预作筹谋。”

    当初守正道人留给嬴冲的谶语是三年之内,不得出关;太学祭剑,天下莫敌。

    后者已经应验,可前者却仍未发生。按说这两年之内,嬴冲只需足不出秦境,就可免去此劫。可世间之事,却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的。

    经历了咸阳这场风波,之后也未必就三年,可能那劫数潜伏五年六年再爆发也说不定。

    “路到桥头自然直,如今想这些也无用。其实——”

    九观语声犹豫,可最后还是开口言道:“师兄,这次咸阳之战,我等虽是奉圣上之命而行,在裴家与武安王殿下之间态度不偏不倚。可如是有心人,难免还是要瞧出些端倪,是否值得?九观一直也不明白,师尊他为何就要为武安王殿下,苦心筹谋至此?一旦有什么意外,只怕我白云观将是气运多舛。”

    他们白云观虽是势大,实力甚至直追四圣宗,却有着一个难以弥补的破绽——那就是门下弟子,多受世族供奉,多方牵制掣肘之下,每每举步维艰,很难遵照自家的意愿行事。

    且那武安王,虽确为一位难得英主,可他们白云观,也没有必要一定需将此人推上皇位不可?

    “看出来又何妨?他们拿不到证据,如今又是武安王权倾朝野之时。难道他们还能主动将我白云观,往武安王府麾下赶?”

    玄光却是气定神闲,沉着自若:“至于为何是武安王,此事师弟你其实也该知道了,昔年太学主看过洛书,师尊他亦读过河图。言道数十载后,秦一统天下,却一世而亡。至于白云观——”

    言语未尽。九观却已明其意。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目中精芒微闪,九观就又询问:“那么师尊他,又为何是要针对赤霄剑布局?莫非也是河图中所见?”

    玄光淡淡看了这位师弟一眼,而后一字一句的言道:“昔日混元宫废墟前,曾有遗字,季世之后,得赤霄者,得天下!”
正文 六五零章 夫妻反目
    “昔日混元宫废墟前,曾有遗字,季世之后,得赤霄者,得天下!”

    听得此言,九观的瞳孔微缩,定定看着自己的师兄:“得赤霄者,得天下?果有此事?此言又是何人所遗?”

    所谓的混元宫,乃昔年一劫之前一位大能者的道宫,也是如今天下道脉的源头之一。

    尽管昔年那次劫之后,这位大能者已销声匿迹,可至今仍有许多人认为其依旧在世。传闻中的大罗混元金仙,已至超脱之境,可以不死不灭。

    便是西方那些所谓的神明,都能避开劫数。这位圣人,自然不会陨灭在那两次天地浩劫之中。

    至于季世,如今公认的说法,是在东周之后,礼乐崩坏之世。

    “多半是圣人手笔——”

    玄光语气猜测着道:“那字位于混元宫的某处所在,只有当世修为最强之人才能入内,有缘观睹。吾亦有幸观其字迹,只觉那一笔一划,皆可谓是道之留痕,几乎就冲动了吾之道基。吾不知这言语是何人所遗,又是什么样的目的,可圣人出口成宪,想必也非是无的放矢。”

    九观震撼莫名,心想能冲动玄光道基的字,那又该是什么样的形态?

    需知他师兄,虽是不如师尊当年,可如今亦是当世之中的顶尖人物。在稷下学宫的真仙榜中,位列第十。能够让玄光都守不住道心的那十一字,必定是圣人遗迹无遗。

    这真使人好奇,也令人向往。

    “——斩龙剑,乃天子剑。要令殿下他得斩龙与始龙认可,镇压武安王府气运。那一半的赤霄剑心,无疑是最佳选择。”

    九观回过了神,静静听着玄光的言语,而后若有所思道:“此时武安郡王如挥兵入咸阳,秦之基业,怕是唾手可得。”

    那位武安王以皇太孙身份入继皇嗣,必使天下沸腾。可如是直接举起反旗,夺得‘始龙甲’为己用,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师弟是想说,如有武安王府与白云观合力,哪怕大秦全境皆反,又能怎样么?”

    玄光说到此处,不禁又一摇头:“此言颇有道理,可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殿下根基不稳,即便最后成功了,还是会留下诸多隐患。大秦国力疲敝,哪里再经得起一场大乱?且武安王乃重情重义之人,对天圣帝忠心耿耿,感情甚笃,即便要激殿下举旗,也不该是由白云观,来当这恶人。”

    此时要逼迫那位武安王殿下反叛,也不是不能办到。可如此一来,即便那位夺得了天下,也会将白云观恨之入骨,这又何必?

    在他看来,此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身拥部分‘赤霄剑心’的武安王,又岂可能一直龙居浅滩?

    “此外——”

    话音微顿,玄光冷目看着远方:“争龙之战已然开局,武安王殿下势力独大于秦境。吾料那四大圣宗,必定要提前开山不可,那些隐世宗门的传承者,也即将入世。这个时候,最好是镇之以静!”

    “四圣宗么?”

    九观眯起了眼,他知那四圣宗自秦始帝之后三千载,都是处于半隐世的状态。

    而今的稷下诸榜,虽也将这四家包括在内,却只能触及表面。

    此时此刻,谁都不知这四圣宗,在这数千年时光之内,到底积蕴了何等实力。

    这只从静池剑斋,正准备的盘古剑神经载体,就可见一斑。一旦被其完成,那么哪怕是始龙甲,亦未必是其对手。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由传说中圣人遗下的道门隐脉,也确实不能小觑——

    ※※※※

    几乎同一时间,距离七百里外的一处山丘之上,昊天上帝惊魂稍定,按下了遁光。

    尽管明知嬴冲,不能追及此间,他却仍是忌惮交加的往东河郡方向,看了一眼。

    “看那那竖子,应当是已接近油枯灯尽,何需如此畏首畏尾?”

    瑶池金母亦同样停住了脚步,可她嘴里虽然是这么说,心念却绝无半点回头之意。

    此时她只似笑非笑的,看着昊天上帝。

    “可本宫这次真没能想到,你会这般舍得!”

    心知对方说的正是‘九天玄女’,昊天上帝面色铁青:“无奈而已!有封神榜在,日后朕迟早可令紫由死而复生,可如朕死在那里,那日后就什么都没有。”

    “无奈么?你昊天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薄情寡义。也真亏了她林紫由,会对你昊天这种人倾心相恋,矢志不渝。”

    瑶池金母不禁满含哂意的一挑唇:“从此元神困于封神榜,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幸事。夫君难道真以为,她落在那嬴冲之手,真有——”

    “少说这些!”

    昊天上帝一声闷哼,目光森冷:“即便紫由真的亡于那嬴冲之手,朕亦将替其报仇雪恨!且以娘子看来,那竖子苏醒之后,可会否忍气吞声?如今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瑶池金母容颜微肃,武安王府的报复,正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且今日的奇耻大辱,打神鞭的损伤,亦使她痛彻心肺。

    “此子已得始龙,驭甲而战,便是强如夫差,亦未必是其对手。而武安王府亦独大于秦境,昊天你有何想法?”

    “首先是尽快恢复势力,再聚十二位掌旗使,那都天镇元大阵也需再强化不可。”

    昊天上帝目光微凝:“除此之外,朕还需借你宫中的紫灵玉髓一用,”

    “紫灵玉髓?”

    瑶池金母略一思忖,就已知因果:“是嬴天命?”

    她刚才就注意到,在嬴冲之前,昊天上帝就已将西方大帝的尸身收起了。

    果然下一刻,当昊天上帝微一拂袖,嬴天命那无头尸身与头颅,都出现在而人眼前。

    而昊天上帝,则似笑非笑的在旁打量着,

    “这具尸骨不错,又有嬴氏龙脉隐伏。虽说元神被那嬴冲的剑意毁了,可其真灵还在封神榜内。精心炼制一番,不难成就出一具权天级尸将,战力不会输于玄女多少,比之那些别有用心之辈可靠得多——”

    瑶池金母却仍是神色凝重,心想在那始龙甲面前,像他们这样的伪开国,除非是十位以上联手,否则再多又有何用?

    至于那都天镇元大阵,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而如要将之继续强化,那么数万万金都未必够用。

    昊天上帝却似知她心意,自负的一笑:“放心,只需这位对天圣帝忠心不改。朕就料那嬴冲,绝不会再使用始龙——”

    当话至此处,他二人的心念内,却都齐齐生出了警兆。昊天上帝不假思索,就遁身离开了原地,而瑶池金母的动作之速,亦不逊于前者。可这位的瞳孔,随即就骤然凝缩。发现那股针一般刺来的意念,挥之不去,甩之不脱,无论她使用何等遁法,左右上下前后的腾挪,都无法将那三道危险之至的气机甩开。且越来越近,刺得她肌肤生疼。

    最终瑶池金母彻底放弃了逃避,眼含怒恨的回望身后,随后就见有三道五色斑斓的光针陆续飞射而至,直指她的眉心元神。

    第一针洞穿了她下意识用来抵挡的‘玄元水色旗’,在她的胸部处炸出了一个血洞;第二针则崩飞了她手中的打神鞭,即便是这件神器,似也抗不住这五色光针的酷烈神威。

    “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

    脑海之内,刚闪过这念头,瑶池金母的眉心,就已被这最后一针洞穿了脑髓。

    昊天上帝亦神色铁青,看向了那五色光针的来处。却见那个方向,都被一片厚重的云雾遮蔽,无论是目视,还是意念感应,都是一无所得。

    他顿知这必是今日那位,让他也颇觉棘手的阴阳师无疑,此人的幻术,几有造假成真之力。清晨之前那一战,此人就曾完美的遮蔽了那左天苍与张承业等人的形迹。

    有心深入其中,追袭出手那人,可当想及那三枚将瑶池金母击杀的‘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他又觉心中忌惮。

    ——掌握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者,必定身拥五色神光,可以克制世间所有的神器。他手中的封神榜,亦不例外。

    再当那云雾之中,又有两道箭影穿梭而出时,昊天上帝也就彻底打消了追袭之念。

    那位镇国神射的射术,他也见过。尤其那连环九箭,便是强如瑶池金母,亦需祭用打神鞭之后才能应对,甚至还被那最后一支箭突破,几乎就一举粉碎了都天镇元大阵。这样的对手,绝非是正处于重伤状态的他所能压制。

    毫无犹豫,昊天身影爆退,又微一探手,向那飞空抛起的打神鞭强抓过去。

    只是下一须臾,瑶池金母的另一尊化身也同时显现,同样一手抓向了打神鞭。同时一双凤目怒瞪,眼神寒洌的注视着旁边的这位天庭大帝。

    昊天的面上,亦毫无意外之色,出手坚决之至,未有半分犹疑。

    可就在他的手,堪堪触及到那打神鞭之时。内中却有一股恢弘之力骤然爆发,将他的手臂强行弹开。

    而瑶池金母的脸上,亦现出了冷笑之色。摄起了这件神器,身影化为一道金光,再次往东南方向飞遁。她此时既无出手报复之念,也不愿再与昊天,继续呆在一处。只打算尽力逃离此间,离这秦境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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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2章 苏醒之后
    当嬴冲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军帐之内,旁边则是虞云仙与嬴月儿二人在陪伴。他自身则应该是被人医治过了,浑身上下的伤口处,都传来了清凉之意。

    嬴冲却不去看自身的伤势如何,直接开口问道:“他们怎样了?”

    虞云仙自是知晓嬴冲口中的‘他们’,乃是张承业与左天苍,还有一个郭嘉。

    一声轻叹,虞云仙凝声道:“郭先生还好,已经苏醒了过来。他这一次虽是折损了不少元气,折损了些元气,却并不影响其他。可左张二位,却情形不佳。左天苍勉强能够救回,可他即便最后能保住性命,也是寿元无几,一身修为全废。至于张承业,这位一身元气损伤太剧,又有功法反噬,脊椎骨骼尽碎,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如今只是一口气在吊着而已,他想要最后见马三宝一面。”

    嬴冲不禁面色煞白,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紧绷:“难道就真的无法可想了?”

    “不悔仙子已为他二人尽过力,而这世间医术超于她者,屈指可数。”

    虞云仙微微摇头:“此时除非是大罗金仙出手,否则——”

    嬴冲心绪一片寂冷,这世间或者真有大罗金仙存在,可如今这些人,基本都是隐世不出的状态。武安王府要请动他们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此时他只觉胸内既痛又悔。张左二人落到如此惨境,皆是因己之过。

    又觉惭愧莫名,别的权天强者成为世族勋贵的供奉,大多都能得以平平安安的修行。可这两位入府之后,却在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却陪他经历了无数的风波,到最后甚至连他们的性命,都为自己搭上。

    而紧接着,嬴冲又心中微动:“之前我似斩下了两块封神榜的残片?”

    “冲儿之意,是要借助封神榜残片,使他二人封神,转为鬼修神道么?这个办法,其实我等之前亦有想过,”

    虞云仙似早有意料,语气并不乐观:“‘罗睺戡乱决’太过霸道,张承业的元神千疮百孔,哪怕是借助封神榜也难恢复。至于左天苍,他只怕不会愿意转修神道。说到封神榜,倒是另外有一位,情形特殊。”

    嬴冲眉头大皱,就欲起身。这时才发现,嬴月儿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抓着他的衣袖。哪怕他此刻从床上立起,也不愿意放开。小脸仰望着他,眼神可怜兮兮的。

    嬴冲心念内只觉益发的愧疚,又觉酸涩。心想自己这次如是身殒于此,那么月儿她日后又该如何是好?虽还有凌雪在,可——

    心中一紧,嬴冲随后就伸手摸了摸嬴月儿的头:“月儿勿忧,这种事,再不会有下次了!”

    ——今日的教训,就已足可为诫。他嬴冲此身牵系武安王府的存亡,关涉无数人的性命前程。日后如还是对自身的安危轻忽大意,那时不但是害了自己,也会连累了旁人。

    嬴月儿却不肯就此罢休,她想了想之后,却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嬴冲无奈,只好也用小尾指与她勾了勾:“你父王素来一言九鼎!”

    听到这句,嬴月儿的小脸蛋上,才显出了几分笑意。

    之后嬴冲便强撑着伤体,去看张承业与左天苍,可这二者都仍在昏迷的状态。他就只能看着床榻之上,那人事不知的二人,无话可说。

    最后千言万语,只能化为浓浓一叹:“速传马三宝与左氏兄弟三人,尽快赶至此间。”

    说完这句,他就逃一般的走出营帐,之后就这么立在原地,默默仰望天空。只觉胸中郁恨无处宣泄,只能将十指深深扣入肉内,肺腑则一股戾气翻腾冲撞,使他口内,再次溢出了血痕。

    嬴月儿不忍见他伤势加重,有意去唤醒嬴冲,却被虞云仙一把拉住。回过头时,却见她这位师叔祖,神情凝重的微一摇头,

    她对虞云仙极其信服,见状之后虽依旧担忧不安,还是强自忍耐,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嬴冲才被一位帐下参军唤醒过来。询问之后,才知是他的谋士郭嘉,此时正于主帐之内等候着他,说是有事要谈,

    嬴冲对于郭嘉,也是颇为担忧,闻言之后稍作整理,就来到了自己的帅帐之内。

    才刚走入,就见郭嘉正立在那神甲‘始龙’之前,做出凝思之状。

    而使嬴冲心惊的是,那郭嘉的一头黑发,此时竟是已白了一半。

    “殿下来了?”

    郭嘉察觉到身后动静,目含异色的回头望来:“臣敢问殿下,此时可愿举兵入咸阳?夺位登基?”

    嬴冲闻言,立时摇头。不过他却也知今日郭嘉之言,是别有缘故,转而神色复杂的,望向了那‘始龙’神甲。

    之前如非是这件大秦镇国重器,他嬴冲早已死去,可如今一切烦恼的源头,都在于这件神甲。

    “殿下不愿反么?学生也料到会是如此,”

    郭嘉素来善解人意,此时自然是对嬴冲的心思了然于心。

    “可如今这‘始龙’已择殿下为真主,一旦此事传出,殿下您必要受皇家之忌不可。且即便陛下对您再怎么爱重,亦难处置此事。”

    嬴冲闻言,却反是舒了一口气:“先生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有办法处置此事?”

    “在殿下苏醒之前,学生确有过筹谋,不过却需看天庭那两位,是否肯配合,”

    见嬴冲精神微振,郭嘉不由眼透失望之色,他其实更想看到嬴冲展露野心。

    ——尽管这次,确实非是篡位自立的最好时机,可只需嬴冲此时,对大秦皇位展露出哪怕一丝半点的渴望,都会让他极其欢喜。

    摇了摇头后,郭嘉才又开口:“之前学生已命人传出消息,道是殿下您遭袭杀,如今已重伤在身,可能要大损岁寿,武道受阻。”

    嬴冲闻言,却不禁一阵愣神,定定的看着郭嘉,心想这样的谣言,怎么可能成功?

    确实,昨夜秦境之内,绝大多数势力都在关注咸阳,几乎无人在意东河。而此间裴氏族人,都被他提前二日解押咸阳,至于他军中的一些玄天强者,因距离较远,加上吴不悔的幻术,估计也无人能知此间详情。

    可那嬴高与昊天上帝,瑶池圣母三人,当时可都是生离此地!

    “先生之意,是要让本王故技重施,借此机会,再韬光养晦么。可那嬴高——”

    “嬴高最不用担心,他如将此事泄露,那就是逼迫殿下反叛,彼此再无转圜余地。在白云观心向殿下的情形下,皇室并无胜算。”

    郭嘉成竹在握的冷笑:“至于天庭那一对所谓‘帝后’,封神榜重损,打神鞭亦被殿下击伤。他二人现在隐瞒真相都来不及,此时又怎会来揭穿这一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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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3章 封神残片
    嬴冲仔细凝思,感觉郭嘉之言极有道理,对于那昊天上帝而言,此时最重要的,一是养伤,二是修复神器,三是稳定天庭诸部。

    天庭除嬴天命之外的四人,亦非凡者,皆为野心勃勃之辈。一旦知晓有机可趁,未必就还会听从那对帝后之令,甚至反咬一口也不稀奇。

    这个时候,二人遮掩自己的伤势都来不及,哪里会主动宣扬?

    可惜今日那瑶池金母伤得不重,只怕瞒不了几年。

    至于嬴高,这次回咸阳,他却是定要将此獠掀翻不可!此人与昊天上帝勾结,意图将他袭杀,可谓是罪证确凿。

    当时虽被嬴高逃了,可咸阳城内的那座庙还在。除非这位大宗正,是打算从此叛离大秦了。

    此人如敢多说什么,大可当成是事迹败露后的胡言乱语,对自己的污蔑之词处置。

    ——至于那韬光养晦,估计用处不大。不过重伤之后的自己,多少能使这满朝上下,放下些戒心。且他现在,也确实是重伤了。

    “至于始龙,因还隔着源血印与大灵衍阵这一层,倒也无需为此发愁。只需回归咸阳后,殿下再不动用此甲,别人看不出破绽。”

    可随即郭嘉的语气,却又一转:“可殿下需得明白,这其实是掩耳盗铃之举。最多只能将别人瞒到天圣帝驾崩之前——”

    嬴冲心知其意,他如今对始龙甲的掌控,也就碍着天圣帝的源血印而已。

    一旦陛下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继承‘始龙’已是板上钉钉,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扭转。

    而一旦自己得到了‘始龙’,那也就是等于与黑水嬴氏翻脸了。除非有一位皇子,能够容忍‘始龙’,掌控在他嬴冲之手——

    可问题是,即便别人能放得下心,他嬴冲自己又能安心么?当初石碑上的预言,如今已如梦寐心魔,缠绕在他心念之内。

    嬴冲只觉是头疼万分,可要想现在就下决断,却是绝无可能。

    “此事可待日后再说,还有好几年时间,必定能想到办法。”

    郭嘉唇角一抽,他就料到嬴冲会将此事推迟延后。不过他此刻,也无意穷追猛打,转而亦好奇问道:“我知斩龙剑乃当年秦始帝佩剑,传承大秦国运数千载,也算是一口天子剑。却不知殿下到底是什么机缘,能得这口剑认主?”

    “这是守正道人之助——”

    在郭嘉面前,嬴冲自是无有隐瞒之意。此时只微一抬手,就将那小赤霄剑招到手中。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口赤色小剑比之前大了不少,气息也更为凝实厚重。

    而嬴冲早在昏迷之前,就已发现了这一变化。也猜知这多半是赤霄剑,吸取了斩龙剑内部分‘天子气’的缘故。

    “这莫非,是赤霄剑心?”

    郭嘉用了许久,才辨认出此为何物。顿时惊讶的挑起了眉,直过了好半晌之后,他才又恢复过来,语含赞叹:“原来如此,是故国师大人的遗笔吧?郭某真佩服万分,果然不愧是百年来的玄修第一人。”

    嬴冲此时,则是默默的感应着这赤霄剑的变化,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元神内的这个东西,正在与‘斩龙剑’同化。

    不但赤霄剑心,从斩龙剑内得到了大量的‘天子气’滋养,得以壮大;那斩龙剑本身,也是近乎贪婪的,在渴求着前者。

    除此之外,自己与那所谓的秦境之‘天’,似乎距离更近了。由此他也能清晰的认识到,这别名‘龙脉’的事物,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大秦祭祀之‘天’,应当是由秦之万民的意念所聚,是数亿秦民的阿赖耶识,与天道法则结合后的产物。

    所谓的祭天,其实祭祀的乃是万民,而由‘天’提供的力量,就是所谓的天子气,龙气。

    “天之子么?”

    嬴冲一声呢喃,目中现出了苦笑之色,他现在可谓是半个天子,被秦境之‘天’庇佑着。

    这必将使他大运加身,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将无往而不利。任何修者对他出手,都将遭遇龙气的反噬,他的枪法剑诀之中,亦可调用龙气,使之威能大增。

    ——今日陨落在此的那十二位天庭权天,其实就是死于龙气反噬,与他调动的天子气碾压。

    而这世间,也只有同具天子气之人,才会对他造成威胁与阻碍,

    不过这天子气,虽说是好处多多,却也不是没有坏处。嬴冲感觉自身的元神,已被那龙气深深牵绊,甚至是‘污染’。

    只恐日后自己的权势越重,他与这龙气之间,就会越发的密不可分。

    估计这在皇天位之前,不会有什么影响,甚至是一个绝大的助力,可在皇天位之后,却会成为自己修行上的阻碍,令自己的元神难以超脱。

    “既是如此,那么学生也有一事建言殿下。”

    郭嘉说此言时,朝嬴冲深深一礼:“那两块封神榜残片之一,殿下可选其一送去白云观。学生料那白云观,必有回报。”

    “封神榜残片?白云观?”

    嬴冲仔细想了想,才微微颔首:“如若张公公与左天苍二人用不到此物,送去一块也是无妨。”

    这次他真是欠了白云观一个绝大的人情,一张封神榜残片根本就无法偿还。

    只是嬴冲,对张左二人的转修仍怀希望,故而语中先设前提。

    而随后他又想起了一事:“我方才听虞师伯说起,说是另有一位情形特殊?这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没在意此事,这时想起后又觉好奇。

    “虞仙子说的当是那九天玄女吧?情形确实很特殊,”

    郭嘉闻言笑了笑,随手将两张封神榜残片取出,送至到嬴冲的面前。

    “可能之前这位,就已受过封神榜的册封。死后此女的元神,算是完完整整的保存在这枚残片内。如今就看殿下,欲如何处置此女了。”

    嬴冲眉头微皱,仔细感应那枚较小的残片,发现果如郭嘉之言。他先是冷笑,打算日后寻一高明玄修将之炼化。可随后又心念微动,想起了一事,便又打消了这念头。将那张困有九天玄女元神的封神榜残片,收入袖中。

    一位顶级权天境的元神,确是颇为难得。尤其是有一片封神榜凭依之后,自己只需将紫云铛修复,就可令九天玄女,恢复生前大半战力。

    一位中位伪开国层次的强者,可谓是唾手可得!

    只是嬴冲如今,却另有打算。估计完成之后,此女的战力还更胜先前,同时也能让月儿,多一个同伴——

    随后他又听郭嘉笑问:“还有那四头蓝龙,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郭嘉说的正是那四头为昊天上帝拉车的蓝龙,其中的每一头,都是真龙血脉,且修为已至玄天境,实力不俗,因身属神兽之故,比一般的权天境还要强些。

    而蓝龙虽不擅法术,可其肉身之强,在诸多龙族之中,亦是绝无仅有的一支。

    嬴冲亦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那四头龙,是否可用?”

    这次武安王府连折二位权天级战力,可谓是元气大损。而接下来他除了稳定北方四州之外,还要倾尽全力向那天庭报复,此时正缺战力补充。

    那四头蓝龙,如能以合身的坤元阶墨甲武装,不难达至镇国实力。

    ——之所以是坤元阶,是因妖修的墨甲,价格实在过于昂贵,一件就达五百万金。其实以这四头蓝龙的能力,操控乾元阶的墨甲都无问题的。

    “其实那四位,已应允为殿下效力了。只需殿下能允诺为他们解开骨锁,日后放任他们自由。就愿定灵契,为武安王府效力千载。”

    郭嘉的一双眼,此时已弯成了月牙:“换成平常时候,想要一头真龙臣服绝无可能。哪怕殿下身拥龙脉,也难办到。然则那四位,对昊天上帝等人,可谓恨之入骨,所有有机可乘。真不知那天庭,到底是从何处寻来的四头真龙,算是送了我武安王府一份大礼。”

    嬴冲闻言,心绪却又一阵消沉。这确实可算一件喜事,意味着他的王府,又多四位可靠战力。

    可如让他选择,他却宁愿张左二人,能够至今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而直到这时,嬴冲才发现那孔殇与九月吴不悔三位,自他苏醒之后,一直都不见人影。他询问了郭嘉,才知这三人正联手追击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至今未归。

    这使他颇为担忧,那对天庭帝后,毕竟都是上位伪开国。哪怕是被他重伤之后,实力亦非同小可。

    且三人皆为英灵之身,正被瑶池金母的打神鞭克制。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孔殇三人都陆续回归,嬴冲才放下了心。

    这次孔殇三人战果不小,昊天上帝再受重创,如非英灵的活动范围,现今最多只能至邪樱枪的周围三千里内,这位天庭大敌,早已陨于三人联手。

    瑶池金母则亦是一尊化身损毁,伤势之重,还在昊天上帝之上,只能孤身狼狈逃遁。

    除此之外,这对天庭帝后之间,关系似有不谐。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需知那封神榜与打神鞭合二为一,才是一件完整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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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4章 天庭虚实
    昊天上帝为嬴冲送来的‘礼物’,其实远远不止是九天玄女与那四头蓝龙。

    ——除了这些之外,嬴冲还收获了一套完整的‘都天镇元大阵’。那所有十二面阵旗,都完整无缺的落在嬴冲之手。

    这套法阵,对于自己驾驭的始龙而言,完全就是垃圾,有等于无。可对于其他的无主的神甲,却还是有些效果的。且这阵本身,也并不只是抗衡‘法域’这一种能力。

    嬴冲在阵法符文上的造诣依然浅薄,却也能辨出这阵,只需有相应的符阵配合,就可成为一座防御能力比肩‘州城’级别的法阵。不但移动便捷,之后的布阵,也较为简单。之前是因没有相应的地脉配合,才无法展露其真正威能。

    而仅是这十二面阵旗的材料,就价值九千万金。

    其次是那辆辇车,这车不但外表看起来是花里胡俏,装饰精美,奢靡华贵,里面可也同样是真材实料。其防护法阵的强度,虽没有都天镇元大阵那么夸张,却也是凌驾于郡城级别之上。

    ——这听起来似没什么,可这车中之阵,却是无需地脉的。只以其本身之力,就可超越过那些郡城级的防护阵法。

    嬴冲自己估价,此车至少可相当于八千五百万金,相当于三件仙元阶的墨甲。而其中光是装饰品,就价值二千万。

    他也实在是不明白,那位昊天上帝要把钱花在这飞辇上做什么?有这财力,还不如多打造些墨甲,招揽几位真正的强者,而不是如昊天上帝麾下那些水货权天。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天庭确实富的流油,财力充沛。也不知那一对天庭帝后,到底哪来的钱财,是洗劫了哪家库藏丰厚的上古洞府了?还是这家也掌控着类似静池剑斋‘天髓云矿’的矿藏?居然在供养天庭近三千天位之余,还有钱财打造这辆飞辇,真正是不可思议。

    嬴冲打算将车卖入宫中,恰好天圣帝的那辆御辇也损毁了。不过据他所知,宫内还有备用的辇车,而这位陛下只怕也不会在这励图变法之时,将宝贵的银钱用在这方面。

    事实是自打天圣帝继位以来的三十年,宫中的用度就少而又少,那五千‘山陵卫’,就是被天圣帝节俭出的道兵。

    嬴冲估计陛下是不会要的,其他诸国只怕也不缺飞辇。而如实在没办法的话,他就只能自己使用。

    他现如今仅只是一个郡王,用这飞辇的话,是大大的违制。可如将那些无用的豪华装饰拆下,再请高明的匠师出手将之改造,应该还是能用的。

    再最后,还有一个‘太白金星’,也就是那位为昊天上帝驾车,又对嬴冲出言呵斥的白衣中年。这位真名李守恒,三十九年前投靠昊天上帝之后,就改名李金星,号为‘太白金星’。

    当时那对天庭帝后亡命奔逃,可却没法携这位一并离去。在嬴冲晕迷之后,被九月及羽飘离等人联手擒拿。

    而在嬴冲看来,这位的价值,可能还要在那都天镇元大阵与飞辇之上。

    作为昊天上帝近几十年来最亲信之人,担当着所谓的天庭之宰,这李金星自是深知天庭虚实。

    所谓仇不过夜,此时嬴冲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尽快取下那昊天上帝的人头。

    在最初一两日,这太白金星还是嘴硬得很。不过当嬴冲将此人,丢给嬴鼎天去炮制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位天庭宰执还是开口了。痛快之极,将天庭所有一切,都如竹筒倒豆子般全数道出。

    “是嬴高先寻的昊天上帝?”

    亲自在场听审的嬴冲,这刻目光是阴冷无比:“也就是说,策划这次袭杀的,是嬴高而非昊天?”

    “确是嬴高不错!此番陛下与王母入秦,只是听闻山河社稷图与赤霄剑现世,意图争夺这二件神器而已。”

    李守恒浑身是血,目光呆滞,此时他只求速死,故而无论嬴冲等人问什么,这位都是诚实回答:“当时嬴高言道殿下手中,亦有一件神器在手,又允诺事成之后,他可释放我天庭的几位重犯,以及数件大秦内府中的重宝,这才将陛下等人说动。”

    嬴冲目光,一阵明晦不定。他心中许多疑问,都已在这刻得到解答。

    秦大宗正嬴高么?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了。

    至于这位,为何要针对自己设下杀局,嬴冲亦能猜知缘由,

    这十数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那位极度不安,

    不过还有一件事,使他颇为在意。

    “之前我听那昊天上帝说起,道是封神榜背后的那位圣人,一意使他不惜代价,也要将本王诛杀。这又是何意?”

    李守恒的眼神茫然,思忖了片刻,才言道:“此事我已不知,不过当日初见殿下之时,陛下与王母二人都极是欢喜。”

    嬴冲的眉头一挑,就猜这那对天庭帝后,是在亲眼见了自己之后,才从封神榜内得到指示。

    他不知那位圣人,是否也是邪樱枪这般,以发布‘任务’的形式,来干涉这场争龙之战。可想必其手段,亦是大同小异。

    由此可见,当日的李世民,并未对他说谎。自己已成其余所有十一位神器主人的众矢之的——

    看来他日后,确实需得万分小心,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得尽力避免与那些神器之主见面不可。

    微阖着眼,嬴冲默默思忖了片刻,才又再次开口询问:“你们天庭,究竟以何法谋生敛财?”

    听到此句,旁边的嬴鼎天与郭嘉二人,也都凝神倾听。这件事,也正是他们所好奇在意的。

    毕竟以他们现在了解的信息来看,这天庭的势力规模,实是大的惊人。不但那天位的数量极其夸张,天位之下的高阶武修,也是多到使人瞠目结舌。

    此外据李守恒之言,天庭之内,还建有着至少七支道兵,实力都俱至伪开国层次。

    ——这样的财力,哪怕秦之皇室,也要瞠乎其后。

    只是当李守恒开口之后,结果却是令嬴冲失望不已。

    据这位所言,天庭的天位修士,大多都是自己养自己。投靠天庭,只是为在封神榜留名,换取延寿与修为提升这些好处。故而其中许多人,都只是听调不听宣,难以掌控,

    然后天庭本身,在七国中也经营有不少私矿与走私生意,甚至还有数十座青楼以及镖局等等。

    不过这些收入虽很不错,可却并非大头,天庭真正的财力来源,是来自于海贸。与东瀛及南洋诸国,还有身毒的走私海贸,每年都能为天庭提供一万万金以上的收入。

    甚至天庭本身的几个重要据点,也在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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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5章 盖棺定论
    “海贸?”

    嬴冲眉头大皱,颇有几分鞭长莫及之感。

    如今他的武安王府在秦境北方可谓是唯我独尊,大秦朝堂之内,可谓是一手遮天,甚至临近诸国,也能够影响得到。

    可距离万里之外的海洋,却真是一个陌生领域。

    那边的情形,他也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只知在东海南海,依然是妖兽横行,人族船只只能在近海出没。可也有四大圣宗,齐国高氏,吴国孙氏,楚国三闾这样的势力插手远扬贸易,将东瀛与南洋诸国的奇珍异宝贩卖到中原,赚到盆满钵溢。可具体是什么样的状况,嬴冲却是一概不知。

    这使嬴冲颇为郁闷,如今有了这‘太白金星’的口供,武安王定可将天庭在秦赵魏韩等国境内的势力横扫,可即便他这么做了,估计也是伤不到天庭的根本。除非是他现在的力量,能够干涉到万里之外。

    看来自己如欲为张承业二人复仇,就必需另思良策不可。

    而嬴冲在三思之后,还是决定暂时留下这位‘太白金星’的性命。一来是他怀疑这位,还有许多事情未交待清楚;二来是日后,他可能还有用得上这位的地方。

    也就在嬴冲审讯完李守恒的当日,马三宝终于从咸阳赶至,见了张承业最后一面。

    吴不悔以针术催发,使张承业短暂苏醒,可仅仅一刻之后。这位就已魂消神灭,只余一点真灵,在吴不悔的法力护持下转世轮回,

    而当张承业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时,马三宝纵声悲啸,持续了近刻时光。

    嬴冲当时就在一旁,只觉是既痛又悔,心里难受之至。他倒是感应到了,马三宝受此刺激,突破天位之期已经不远。可却知这位,心情也是如自己一般,更愿张承业平平安安的活着。

    也就在不久之后,左若海与左重山两兄弟,亦随后赶来。这边的情形,也同样是哀戚凝重,

    这次左天苍的性命,虽是被吴不悔救了回来,可这位也已活不了几年,以后也再无法与人动手。

    左天苍本人倒是颇为开朗,似对自身处境并不在乎,却使嬴冲更觉怒恨惭愧,

    是日嬴冲就已签发军令,将左若海与左重山二人,调职为四品武官。使这两位在短短一年之内,就已进入了大秦的高阶武官之林。

    嬴冲处事虽一向公允,可在许多情形下,却是不能不先顾私情。

    且他虽是厌恶九品官人法,可也从不觉贵爵荫庇之制有错。没道理让那些功勋之臣的后代,一切都与平民等同。

    这些勋贵的先辈为国流血流汗,后人受其荫庇也是理所当然。否则还有何人,愿意为国效死?

    他真正反对的,只是世族与勋贵毫无节制的收刮攫取与扩张.

    而在二十九日,天圣帝召他回京的旨意,也来到了东河郡。

    此时嬴冲遭遇昊天上帝等人袭杀的消息,不但已在整个秦境之内传开,也已被天圣帝得知。

    嬴冲听说当日陛下大发雷霆,可对于势力神秘莫测的天庭,同样是无可奈何。只能下旨绣衣卫并各州郡,全力清查打击天庭所属。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朝中,随着天圣帝的回归,正是一片沸腾中。

    这十余日以来,朝中群官被嬴冲的杀戮与威势所摄,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言声。可当天圣帝归来,重新执掌朝政,许多人就再按捺不住,纷纷跳了出来,联手攻讦武安王府。短短一日,就有上千份的弹章,塞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如私杀大臣,诬陷忠良,擅权妄为,还只是比较轻的罪名。在二十六日临时召开的大朝会中,就有人直接参奏,告他提拔任用私人,勾结禁军诸将,厚赏笼络军心等等举动,是阴图不轨,意欲谋朝篡位。

    这基本也在嬴冲预料之内,知晓当陛下回归之刻,也就是某些人反弹发泄之时。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他之前‘秉公行事’的必要。裴氏确实是‘罪证’确凿,无可抵赖。而朝中的一应事务,以及军中的一应惩戒赏罚等等,也都是遵循着大秦律法,表面是无可挑剔。

    那些朝臣在明面上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也拿不出实质性的罪证,就只能在小处挑错,再说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不过陛下亦未使他失望,不但将所有的弹章奏折全数打回,更在朝堂中当场训斥了诸臣。随后再以封王之议,平息了朝中所有关于他嬴冲罪名的议论。

    就在二十六日的大朝会中,天圣帝以武安郡王此番平乱功高为由,欲晋武安郡王为世袭王爵。引发朝野激辨,为这王爵晋封而争论不休。

    之前嬴冲虽是因平定匈奴之战得封武安郡王,可却是降一等世袭。日后子孙,依然是国公爵位,

    可一旦这次的封赏之议通过,那么他的武安王府,就将真正世袭罔替,成为朝中四大外姓郡王之一。

    其实这所谓的世袭罔替,对嬴冲而言并不重要,毕竟他的封地与‘仪同郡王’的赏赐,已确定了是世代承袭。后世子孙虽无郡王之名,却有郡王之实,只缺名义而已。

    可天圣帝此举,却是别有意蕴。分明是在向世人明示,这位陛下对武安王府依然信重如故。且也为隆国公龙在田的举兵,盖棺定论了。

    ——那非是‘清君侧’,而是反叛!

    如此一来,无论是嬴冲当日大朝中通过的人事任免,还是对龙氏裴氏等一众叛乱朝臣的处置,都再难有掀翻的余地。

    而当这消息传出,首先为此欢喜鼓舞的,就是禁军将士。龙氏叛乱之罪坐实,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此战中的功勋,也将被天圣帝所追认,

    不过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坏消息,比如嬴冲的‘枢密副使’,被天圣帝给拿下了。

    尽管那位陛下,除了提升他的世爵之外,又增封三县封地,同时晋他为镇国上将,保留神策上将之职的同时,并新创冀宛团练军节度使一职由他兼任,令武安王府再次权势大增。

    尤其是后者,冀宛团练军节度使职司内不但包括了冀门,马邑,云中三郡,总数二十万人的团练武装,也包括了武阳郡那四个新建的团练师。使武安王府对北方的掌控,愈发的根深蒂固。

    除此之外,还有嬴飞鸿调职井陉关,升任新建的虎卫军节度使,嬴双城转任贺州定武军节度使等等。

    总而言之,他在禁军的亲信部属,大多都得以升职,不过却很少是在禁军之内,而是入调边军与府军系统。

    ——这些事情,大多都还处于部议之中,仍未确定。不过以嬴冲料来,如今朝野上下,应当是无人能阻陛下意志,却必有许多人乐见其成。

    需知天圣帝这种种厚遇,都掩饰不了将他本人踢出朝堂中枢之外,以及在禁军中的影响力大幅下降等事实,

    从此之后,他也只能如武威王及武德王一般,通过宗党与盟友影响中枢,自身却不能跻身其内。

    不过嬴冲对此,倒是不觉有什么不满的。毕竟大秦三千年中,朝中从未有人以王爵之身,而列席政事堂与枢密院者,这是大秦数千年以来的成规。

    安国嬴氏一门一上将,四节度使的恩遇,更是前所未有,

    郭嘉亦是大为感慨:“陛下他对主公的情义,果然是非同寻常。看来这位已是心有成算,欲令殿下世镇北方了。”

    嬴冲对此言却毫未在意,自始至终,他都从未疑过天圣帝。

    而如今他也只想早日入京,将那嬴高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

    同是二十九日的清晨,在咸阳城内,议政殿中,此时朝中所有三品以上群臣,都汇聚于此。

    只因天圣帝十宫大比在嵩山呆了将近半月,又在山河社稷图中被困了十日之久的缘故,朝中已有许多积压之务,未曾得到处置。故而自二十六日的大朝后,二十七与二十八日,又都是连续的小朝会,且每天直到夜间才会散朝。

    为求效率,天圣帝将所有的三品之臣聚于此间,可以更方便的处置朝中大政,免去了诸司之间传递奏本与消息时的延误,而今日也不例外。

    “此战武安王率禁军于东河郡,破一百五十万敌,使雍秦二州之乱,在数日之内平定,确实有大功于国!虽说本国功爵之制,速来重外战而轻内争。可如此辉煌大胜,却也是我大秦国朝以来稀见。”

    天圣帝面透笑容,看着朝中群臣:“若然诸卿再无异意,那么武安郡王晋升世爵郡王与益封之事,可以就此定论了!”

    殿内却是一片沉寂,而诸朝臣的脸上,都显出了无奈之色。

    这位陛下的手段,的确是比嬴冲温和得多。这位并不似后者,喜以暴力压服,可行事堂而皇之,同样令人难以抗拒,

    这次就是如此,这位天圣帝明摆出一副不先将武安王的功勋与爵位议定,就不打算处置雍秦二州近十万在押世族的态度,终于逼迫在场的朝臣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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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6章 朝堂纷争
    “看来诸卿是不反对了?那么就请翰林学士拟诏吧。另有禁军将士,北方诸军勤王功勋不可不赏,可命枢密院与礼吏二部及一并有司,参照武安王的请功奏折确定封赏。”

    说完这句,天圣帝又道:“第二件,是靖北郡王并宁国公的自请移封,此事朕已允准,政事堂与枢密院也无异议。另有朱国公高仰,此番无令擅举大兵,亦不能施以惩戒。着令高仰降职一级,封地移至贺州。”

    满殿之内诸臣,依然是没有任何言语。

    靖北郡王与宁国公二家,是自请移封,别人无可置喙。至于那朱国公高仰,也是被天圣帝握住了把柄。

    这次隆国公龙在田举旗清君侧,那池春高氏本是极力举兵相应,意图北上攻伐,牵制宁州节度使嬴完我麾下大军。可当嬴冲在东河郡大胜的消息传出,高氏就立时偃旗息鼓。

    幸在两日之后,天圣帝就已脱困,否则这池春高氏早就被北方铲平。今日天圣帝只将这家移封,已是足显宽厚。

    此刻的参知政事张苍,则如木偶一般,端坐于朝堂一侧。一直是神情木木,看那天圣帝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将一些朝中争论未休之议定论。心想这位今日的手法,倒是与十余日前嬴冲推举嬴守愚监国,而后又大肆提拔私人的那场朝会,颇为相似,

    当时嬴冲是将叛党定罪之事押后议论,以此要挟群臣。而今日的天圣帝,则是以十万雍秦世族的生死为质,使群臣不得不从其所言。

    “第三件,九皇子嬴守愚监国数日,安定朝堂有功。今免其辅政王之位,赐封庄王——”

    听闻此事,在场八十余位朝臣哗然了一阵之后,就再没什么声响。包括张苍在内,都不觉天圣帝的安排有什么不妥。

    嬴守愚既然以辅政王的名义,担任过监国了,那就确实不能再以寻常皇子待之。如今免其辅政王,赐封庄王,正在情理之中。

    诸臣都只是暗赞这位皇子的好运气,如今天圣帝膝下其他年长皇子,最高也只是郡王爵,可这位却已是亲王了。

    尽管不是世袭,可在宗室之中,也是难得的缘法。

    可须臾之后,当天圣帝再开口时,整个朝堂之内的气氛,就又急转直下,瞬间冷凝如冰,

    “第四件,如今重勘田亩与清查隐户二政,已在北方初见成效。朕欲将此政,行于天下,不知政事堂诸公,以为如何?”

    闻得此言,张苍的面上,却是满透无奈之色。

    此时的政事堂,裴宏志与元岱周二人已经下狱。而如今几位宰执之中,皇甫射与谢灵都是嬴冲一党,听其号令;王安石与新儒一党自成一系,极力变法;王钟则素来都是天圣帝的应声筒,本身并无主见;至于李东恒,这位新入政事堂不到一年,资历太浅,且与嬴冲颇有交情,此时也似并不愿显出什么偏向。

    故而今日有心反对此事的宰执,就只剩下他张苍一人。

    ——原本他在两家之间寻求平衡,可谓是如鱼得水。可当裴氏倒下之后,却只觉自身处境,无比艰难。

    果然下一刻,那王安石就已首先起身:“陛下,此二法确为善政!民不加赋,却可使我大秦年增万万金岁入。臣请陛下,速将此政推行于南方诸州。”

    随后那皇甫射与谢灵等人,亦是纷纷开口应和,一片的附议之声。

    张苍是最后说话的,可当诸臣纷纷目望过来的时候,却还是压下了之前打算‘螳臂当车’的念头。

    如今此事已成定局,他张苍反对与否,已经无关紧要,实在没必要在此事上纠缠。

    如今裴氏大败,卢氏移封,天圣帝掌握朝堂已成定局。既然已输了,他们这些人,就没可能不做让步,

    不过张苍接下来却是心意已定,如这位陛下还欲得寸进尺,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发声不可。

    “故此甚好!此事一如北方旧例,负责勘定田亩,清查隐户的人选,都由政事堂拟定。”

    天圣帝的笑意更浓:“那么再说第五件,如今有大臣上折,欲使我大秦废除丁税,改为摊丁入亩,”

    这句道出之刻,这议政殿内的气氛,就又骤降到冰点。所有人都是面色肃然,眼神凝重。

    下方立时就有大臣起身怒斥:“陛下,请问到底是哪位奸佞,为陛下出此祸国殃民之策?”

    更有人响应道:“什么摊丁入亩,此实为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恶法!臣请陛下斥之!”

    除此之外,还有意图从道理上驳斥的:“臣敢问陛下,这摊丁入亩究竟该如何计算,如何分摊?我大秦诸州,形势各不相同。有些地方人多地多,有些地方人少地多。再有南方田地亩产五石,而北方诸州的上田,最多也只三石左右。所谓民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旦处置不当,必定激发民变。而而这摊丁入亩之法,臣实难苟同!”

    “请陛下三思!这世间田有定数,而人丁增长,则无有极限。摊丁入亩,在这几十年,或可使朝廷岁入大增,令百姓受益。可代代积累下去,必为恶政,这岂非是要将我大秦的有地之民都逼死不成?”

    天圣帝的神情,倒是始终淡定如故,很是耐心的听群臣议论辩驳。

    不过朝堂之中有反对者,自然也有支持‘摊丁入亩’的朝臣。

    “可臣以为如今之丁税,也极不合理.百姓无田者众,却需承担重税,如宁州宛州诸地,常年都有将新生婴孩溺死,以避丁税者。”

    “如今我大秦的人丁税,总计虽是四千五百万金左右,皆由各地官方收缴,由当地官府使用,账目混乱不堪。且地方之上的胥吏贪官,巧立名目,私自提高税额者比比皆是。征收的银钱,其实不下一亿五千万金,使我秦民不堪重负。以臣看来,无论是不是要摊丁入亩,这人丁税都需厘清不可,”

    “至于人丁增长,此事简单。朝廷大可以这四千五百万金为定额,从此永不增赋。”

    “如今各州确实情势不同,人有多寡,地有厚薄,不能一概而论。只需我等能秉持公心,定能商定出妥当万全之策。”

    “记得泰阿三年,我大秦鼎盛之时有壮丁八千九百万人,可到了天圣元年,户籍上的壮丁,却只剩六千二百万人。可见人丁税滋生隐户,长久下去,必定是有害于国!”

    “如今朝廷虽在北方清查出不少人口,可许多民户收入不多,难以负担丁税。长久下去,必定不堪重负,迟早还是得逃籍不可。这些人依附世族,不服劳役,乃是国之毒瘤——”

    眼见这议政殿内,各个臣子争论不休,张苍亦凛然站起了身:“陛下,摊丁入亩之政,非政事堂与小朝议能决。因兹事体大!臣请陛下招开大朝,聚京中所有七品以上的朝臣,共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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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五六章 凶横杀器
    眼见这议政殿内,各个臣子争论不休,张苍亦凛然站起了身:“陛下,摊丁入亩之政,非政事堂与小朝议能决。因兹事体大!臣请陛下招开大朝,聚京中所有七品以上的朝臣,共议此事!””

    今日他们已一退再退,可这底线,却是再退让不得。若这时还不抗争,必使这位陛下得寸进尺。

    摊丁入亩其实没什么,如真能以每年七千四百万金为定制,那么即便分摊到天下田亩上,每年的税赋,其实也没多少银钱,且也不会由勋贵朝臣来负担。

    问题是之后,陛下与右尚书仆射,很可能将‘官绅一体纳粮’也顺势抛出。

    可因之前那位武安王的人事任免,此时这朝堂之中,不但政事堂内是一面倒的局面,便是三品以上的小朝会,新党与北方宗党的联合也占有极大比重,加上皇党一脉,优势极大。

    如今也只有在大朝会中,他们才能有抗衡之力。

    这也是合情合理,虽说那政事堂诸事,天圣帝基本能一言而决。可似摊丁入亩这样的国之大政,如不能从大朝会中过场,是难以服众的。

    他已打定了主意,如若天圣帝置之不理,那么他张苍今日,定不惜撞死在这金柱之前。

    而据他所知,如今这议政殿内,有着此等打算的,并不止是一位,

    而天圣帝闻言之后,却也不生怒,只淡淡的一颔首:“张卿之言,极有道理!此等大政,确需慎而又慎,既是如此,那就不妨再多等一两日,待得武安郡王入京之后,再做议论!”

    听闻此言,殿中以张苍为首的诸臣,却都是面色微白,眼神异样。张苍亦觉头疼,此时只能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明日既为大朝之期,何需定要待武安郡王回归才可?”

    上方的天圣帝,则不仅失笑:“这正涉及今日朕想要议的第六件事,正因变法兹事体大,一旦处置不当,可能激起民变。所以在摊丁入亩诸事商定妥当之前,朕先欲在朝中选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卓著且高风峻节者待朕出巡,清查地方税务,并主持‘摊丁入亩’变法事,而朕以为如今朝中,只有武安郡王最合适。可如今尔等既以为摊丁入亩需慎重起见,要由大朝决断,那么武安王主持理清税务,主持‘摊丁入亩’诸事,也不妨一并交由大朝议论。只是耽误个一旬时间而已,有何要紧的?此事不急——”

    张苍的额头上,却是满溢着冷汗。心想如由武安郡王来清查地方税务,那还得了?这秦境之内,岂非又要人头滚滚?

    他与周围几位朝臣对视了一眼,就已有了决断:“陛下,摊丁入亩之法,正乃我等所愿!如今天下百姓,苦丁税久已,此等上善之法,岂能让万民久候。正该早日议定,以使我大秦沐浴圣恩才是!然则臣以为,武安郡王虽声望卓著,清廉有能,可这位毕竟年轻,且是军旅出身,在朝中从未出任过文职,只怕不擅财赋之道。臣私以为,陛下此番择人欠妥!”

    政事堂排位在张苍之下的皇甫射,不禁面色微青,心想我家殿下,岂能容你如此轻蔑?正欲出言驳斥,却见上方谢灵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而此时在场旁听的诸皇子,也同样坐不住。列席观政的大皇子,首先就起身道:“父皇!武安王一年来先平北方匈奴,后又克定雍秦之乱,正可谓劳苦功高。而如今龙在田之乱方平,父皇又欲遣其巡查天下,此恐非体恤臣子之道。以孩儿之见,父皇不如先使武安王休息一段时日,再做任用?”

    三皇子嬴去病也同样神色诚恳:“父皇,摊丁入亩是为善政,也确需慎重不可。可究其根底,此不过是四千五百万金的地方财赋而已。以儿臣看来,父皇大可从政事堂选一二人主持便可,实在无需用到武安郡王。武安王贵为镇国上将,说是我大秦的定海神针也不为过。父皇却将之用于地方庶务,或有大材小用之嫌。”

    而另一位新晋的翰林掌院学士姜道离,亦毫不犹豫的响应:“臣亦以为张相与诸皇子之言,大有道理!”

    这位是旧儒一党在朝中硕果仅存的二品大员,只因之前才刚从地方上任,侥幸躲过了十日前的那场浩劫。

    可此时这位,却也是毫不犹豫的赞同张苍。至于先前那‘撞柱’的念头,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便连王安石,也同样不甚赞同,他却不似其余朝臣那般弯弯绕绕,直言劝道:“武安王殿下杀性太重,或使朝野群臣恐慌。变法诸事,陛下可以其为监督便可,并无需实任。”

    见得此景,天圣帝也不禁微一愣神,他明白张苍的意思,这位是欲以支持‘摊丁入亩’为代价,换取理清地方税务与主持变法之人的更迭。

    他原以为要推行摊丁入亩之政,必定是要在朝中引发一番风波争斗的,却未想到。这过程会这般的容易,仅只是将武安王的名字丢出来,就使群臣惶恐退让。将他的武安王,视如洪水猛兽也似?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嬴冲那孩子在朝中的威慑力,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是自十日前,咸阳城那场血洗之后么?

    意外过后,天圣帝就又唇角微挑,面上浮出了仿佛孩童找到新奇玩具般的笑容,决定再接再厉:“那么第七件事,官绅一体纳粮。朕以为,既然摊丁入亩,那么这摊下去的丁税,只由平民百姓的田亩承担,似有不公——”

    张苍的神色苍白,他对这位陛下的意图,已隐隐有所预感。愤恨之下,他都再懒得陛前礼仪,直接询问道:“敢问陛下,如若臣等以为,官绅一体纳粮此政该由大朝公议。陛下难道也要打算让武安王,主持清查勋贵与世族田亩么?”

    那天圣帝,却是神情淡定的微一颔首:“朕确有此意,张卿果然不愧是伴朕数十载之臣,深明朕意。不过却非是清查田亩,而是统计人丁与各族家将护院,是否违制。”

    张苍却觉胸中一闷,差点就一口郁血吐出。

    此时此刻,朝中谁都对武安王嬴冲这个凶神畏惧三分。可你天圣帝即便要用这凶神来要挟群臣,也总该有个节制?

    好在他也提前想到了抗衡之法:“既是如此,那么臣也以为,那摊丁入亩之法仍有不妥之处。”

    天圣帝微觉失望,暗暗惋惜,心想这个张苍倒还有几分聪明。看来今日他想要借武安王威名,将诸事一并抵定的念头,是不太可能完成了。

    不过这个筹码,日后多半还可以再用的。

    也在这时,他见那位新晋的翰林掌院学士姜道离,又再次从群臣之中行出:“陛下,自原尚书左仆射裴宏志,原参知政事元岱周下狱夺职之后,政事堂便缺额一人。今臣荐宛州牧寇准,其人秉性刚直,智计过人,清明有为,虚怀若谷,正可为宰执之选入值政事堂!”

    当姜道离这句道出,不止是天圣帝惊异,朝堂中的王安石,谢灵与张苍等人,也都颇为意外的往这翰林掌院学士看了过去。

    而此时二千里外的嬴冲,却是浑不知自己,已经被天圣帝当成了一柄可用来吓唬人的杀器。更不知朝中,因变法诸事与寇准入相,又有一场风波掀起。他此时正在一艘三千料的七牙官船之内,过着无聊的日子。

    原本以他的打算,是想要乘坐飞车,在一日夜内赶回咸阳的。可却被朝中遣来的天使劝阻,一是因天圣帝这次是欲郑重其事,亲自出城迎禁军凯旋,顺便校阅禁军诸部。可如今朝中因诸多政务积压,都需先行处置,故而礼部仍需一定时日,才能准备好这场大典。

    二也是天圣帝的吩咐,命他领水师船舶,及左右神策左右神武四军,押送数十万战俘沿清江行军返回咸阳。且这一路,还要求甚高,必须得队列整齐,衣甲鲜明不可,以耀武扬威,震慑清江两岸,雍秦诸郡。

    嬴冲虽是不耐,可既然天圣帝这么吩咐了,他也就只好遵行。

    而这些事虽有他的部属去办,可嬴冲也同样需每日在船头露露面,接见地方上的官员与士绅领袖。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咸阳变乱,龙在田之叛,对于雍秦世家而言,确实是一场浩劫。

    原本这京畿地方,可谓是冠盖云集。随便一个砖头砸出去,都可能砸到一位大世家的子弟。

    可如今嬴冲一路东行时,沿途诸郡竟只能凑起一群三四等的士人迎接,而他们的祖辈,最多也就只四五品的朝官而已。

    只因参与龙在田的叛军之故,这雍秦二州的顶级门阀,至少有七成的士人都被擒拿下狱,剩余的部分则或是匿藏于山林之间,或出奔他国。而嬴冲虽是在事后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宽厚,天圣帝也同样打算宽赦其中一部份罪责较轻者,可在一切盖棺定论之前,这些人还是需得呆在牢狱之内。

    因郭嘉之故,嬴冲对于这接见,倒也不是应付了事,很用了些心思。可他绝大多数时间,还是用在了张左二人的后事,以及自身武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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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8章 突破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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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乘船东归的第三日,嬴冲的外丹,就已打破了大天位的阻障,进入到了玄天之境。

    这次的外丹晋升,可谓是水到渠成。之前山河社稷图内,嬴冲就已有了突破的迹象,而这次在东河郡死战中的顿悟,更是如催化剂,将他的武道境界,推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可嬴冲并没有多少喜意,此时张承业的棺木就在这楼船的第四层停放,而左天苍也最终放弃了转修神道之念,打算从今之后,就回归乡里隐居,以渡过余生。嬴冲也只能依郭嘉之言,让人将那块封神榜残片,送至到白云观。

    这日之后,嬴冲就常想,为何这次的晋阶,不是在东河郡那场灾难之前?到底的如此之迟?

    尽管玄天位之后,他的战力,也只有半阶提升,可结果却可能有些不同——

    以当时神器邪樱枪新展现的‘革新’真元之能,以及那招‘否极泰来’,足可让他的战力,在短暂时间内达到伪开国的上位巅峰,与太学主比肩。

    那时无需张左二人牵制,自己都有办法,独力将重伤状态的西方大帝击杀。

    这是他接掌安国府以来,遭遇的第一次重挫,却使他痛入骨髓。

    故而除了日常的接见之外,嬴冲依旧不怎么愿意见人,每天继续呆在书房内。

    此时武道方面,他已暂时放下了。因知玄天位之后,一般的武道修行已经无益,甚至连霸王枪内的幻境,也不太顶用,

    如今他修为要提升到权天位,首先自身的金丹与真元,也需达到玄天顶峰;其次还需着重于精神意念方面的修行,并且上参天意,领悟大道,能掌握一定的天道力量才可,那也是法域的基础。

    ——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前者需要至少五六年的时间日积月累,后者就更是困难重重,需得看自身的悟性与机缘,不是努力就有用,且越是急于求成,越难以突破。当世有许多天资高绝之辈,一辈子都不得其门而入。

    按照虞云仙的建议,这时候倒不如先缓一缓,放一放,先舒缓一番心境。

    前辈武修在这个境界,有人纵情山水,有人去学那琴棋书画,有人则钻研木工与土石之术,突破的办法,可谓是不一而足。却从没有人,全靠着闷头苦练,而晋升权天的。

    而嬴冲听闻之后,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机关术。在他看来,这亦是一门绝佳的触类旁通之法,正可在这研究的过程中,上参天意,领悟大道。

    故而自晋阶玄天位之后,嬴冲就也不再苦修。除了日场的修行,以及参研新学枪术‘玄雷万象’之外,其余绝大多数时间都被腾出,用于研究公输般留下的那些图纸。

    此时他主攻的图纸有二,一是孔雀翎的制造,二则是机关人偶。

    前者可令他的手中,多一件可压制上位伪开国,甚至真正皇天位的杀器。理论中,被公输般完善后的孔雀翎,可与太学主与守正抗衡。而这二者,就等于是没有法域的‘皇天位’。

    此外孔雀翎因本身是机关暗器,也有这不受法域压制的特性。这可能会成为十年之后,太学主回归时,他唯一能抗衡的底牌。

    至于那机关术的研究,则是为了他的女儿,嬴冲感觉嬴月儿在炼神壶内的身体,应该只是半完成的状态,还能继续完善。可到底该如何完善,却非是他现在所能办到的。

    故而嬴冲在这方面的用功之勤,甚至还在那孔雀翎之上。

    “果然可行——”

    数日之后,嬴冲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喜意。此时他已基本将‘孔雀翎’的图纸给吃透,也确证了这件在公输般时代无法完成的机关杀器,在自己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问题。

    这得归功于墨甲的大行其道,使得冶金术日新月异。许多新奇的合成材料与合金陆续现于世间,这都是公输般在世之时所没有的。

    不过仔细计算起来,这孔雀翎的耗费也巨,需得至少七千万金。且许多材料需要订购,要等待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到手。

    若只如此的话,嬴冲倒也不觉吃力,毕竟是刚发了一笔横财。七千万金对他而言,已不算什么。

    可除此之外,嬴冲还准备为嬴月儿与九月二人强化墨甲。尤其前者,必须得重新炼制一尊仙元甲,且必须是投入四千万金以上,才能百分之百,发挥出月儿的实力。

    再还有就是四头蓝龙,亦需坤元甲装备。而妖族的坤元墨甲,每尊都是五百万金起步,好一些的需得千万金。

    最后则是‘九天玄女’,在嬴冲的预计中,这尊新的机关人偶,需要又不输于权天位的动力核心,不低于仙元阶墨甲的肉身防御能力,本身也需有足够多的灵法回路,以供此女施展玄术。

    如此一来,‘九天玄女’才能摆脱自身‘神道鬼修’的影响,真正发挥出其生前的力量,甚至超越其上。

    可且不说这尊人偶所需花费的银钱,光是修复‘紫云铛’,就需五六百万金。

    这么计算下来,二万万金都打不住。自己在这次雍秦大乱中搜刮到的银钱,转瞬就可挥霍一空。

    可嬴冲此时却并未有心疼之意,如今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尤其‘九天玄女’,这不但是一尊让他期待的可靠战力,更是他在机关傀儡术上的首次尝试。

    在此女身上试验的一些技术,直接关系到日后嬴月儿身体的完善,所以这件事在他心目中,是势在必行。

    而除此之外,更因有外界形势变化之因。

    按照郭嘉的说法是——吾恐这场雍秦大战之后,世间的伪开国,必如雨后春笋,林立于世。

    需知当世的世家大阀,不是炮制不出伪开国强者,而是因无此必要。

    就比如裴家的裴玄机与齐王家的红线女,这二人仅只需一尊好些的仙元阶墨甲及圣器,就可达到直追越倾城的伪开国上位层次。可同样的资源,用在汤神昊与屠千鸟之流身上,却最多只能达到上镇国甚至镇国的实力。可即便是伪开国的下位,威慑力其实也几等于无的。花费这么多的银钱,只换一个半吊子的下位伪开国,这又有何必要?

    那些世家大阀与各方势力,无论哪一家,都不会舍得这么花钱的。他们宁愿用在培育道兵上,要么是将自家资源积累起来,等待族中真正的强者出现。

    故而这数千年以来人族一脉的伪开国人物,要么是不出现,要么是现世之后,就已达伪开国的中位,甚至是上位层次。

    然而当这场雍秦战后,情形却又有了变化。
正文 六五八章 六载岁寿
    嬴冲记得东河战后,光是从裴氏各处田庄中抄出的金银与各类财货,就高达万万金。而这笔钱财,可以为裴氏购买四件仙元甲,两件圣器。

    而裴氏族中的诸多供奉中,至少有两位的战力,可在墨甲与圣器的堆积下达到伪开国的下位,甚至中位层次。而其余世家有类似情形的,还有不少。

    ——如若这些积蓄,都能够提前一些时日换成足够的强者与道兵,那么今次东河之战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还真不好说。毕竟以当时雍秦世家的财力,拼凑个五六位伪开国,都是毫无问题。

    而雍秦这场变乱结束,许多人都已明白了这个道理,也预见到了乱世的到来,以及争龙之局的开始。

    那些世家大阀再不会有任何吝啬,只会尽全力将手中的钱财,转为他们手握着的,可以确实依靠的武力。以免灾难临头之刻,只能在事后后悔。

    所以郭嘉预言,这世间的伪开国,必如雨后春笋,林立于世!

    好在似裴玄机与红线女这样的人物,世间并不多见。这几年出现的伪开国,绝大多数,都将止于伪开国的下位程度。

    可即便如此,也会对现在的安国嬴氏,形成极大的压力。

    他嬴冲要想稳固北方四州,还要想复仇,却绝不可故步自封。仍需拥有更多的伪开国,才可避免东河郡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此外当世强者数量激增之后,会是什么结果?那必是物价腾贵。许多高阶丹药与顶级灵器墨甲材料,都会价格激增。可能一年之后,就会翻上至少三番。

    因此故嬴冲不但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物资准备妥当。更准备花钱,囤积一批货物。待数年之后增值售出,或者自己使用。

    总而言之,这些事情越早办妥,越是划算。

    而与他见解相似的,还有沈万三与周衍,此时都是极力横扫市面上的一切顶级灵材。只可惜后者独立不久,财力浅薄,只能跟在后面喝点汤水。

    事实上仅仅三日之后。各地顶级灵材的价格,就已激增了三成左右。

    且这风向,甚至反应到了稷下学宫,更新后的圣器榜单上。

    原本稷下学宫的‘圣器榜’,是选择天下间最强的三十六件圣器,排列于榜单中。

    可这一次,自咸阳大乱后更新的圣器榜,却罗列了整整五十六件圣器。都是世间已知的,所有圣器级的器物。

    后面的一部分,本是因威力稍弱,而无缘‘圣器榜’,可如今却也都罗列其上。

    显而可见,是稷下学宫已不认为这三十六个圣器名额,可以将那些有能力撬动天下形势的至宝,都罗列在内。

    说到稷下诸榜,就不得不提嬴冲,在榜单上的排位。不但名将榜中一举升到了第九位,英杰榜中位列第一,便连真仙榜中,亦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还有安国嬴氏,如今也是进入了世家榜的前列,赫然位列第十。并有评语——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大秦安国嬴氏一门,出自大秦皇室支脉,先辈秦王二十九人,郡王三人,国公五人,二品高官七位,三品二十二位。世代簪缨,轩裳华胄。自十年前,宇内第一名将嬴神通封安国公而崛起,又有武安郡王嬴冲以十四之龄破门而出,存亡绝续,始建‘安国’堂号。而今安国嬴氏之下,共有一王双侯四节度,权遮秦北,已为大秦第一武阀。阀主武安郡王嬴冲,正值英姿勃发之龄,潜力无穷,未来仍不可限量。

    这榜单极尽夸赞之词,嬴冲看了之后,都觉脸红。不过他也是极其不解,这世家榜为何会将自家的安国嬴,拔到如此高度?

    嬴冲不是那种喜欢自我菲薄之人,也知如今的武安王府,以及以他为首的北方宗党,确已是大秦之内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没错,

    这稷下学宫,说安国嬴氏一门,一王双侯四节度,权遮秦北,可谓是恰如其份。

    可这世家榜素来以门第为尊,势力高低反倒是居于其次。而何谓的‘门第’,就是指家世,其中先祖留下来的荣耀,占据了极大的比重。

    试问如今世家榜上的几十个世家,哪一家非是世代王公?哪怕是在榜上居于倒数第二的襄阳王家,祖上也有十七位国公,三十四位列侯,十一位一品高官,三位流爵郡王,四位太傅。

    而他的安国嬴氏,哪怕是加上之前武安嬴氏的部分历史,也仍显寒酸,完全无法与这些当世第一流的世家大阀相提并论。

    至于三千年前那些先祖辈的诸代秦王,那就是为他们安国嬴氏脸上贴金。

    真要往那么久远的时间追叙,如今关东世族,很多都是商周两大王朝的直系后裔。

    “是因乱世将至,故而暂以各家实力为尊么?”

    思及之前那‘圣器榜’的改动,嬴冲不禁冷冷一哂。心想多半就是如此了,如今季世来临,诸族先祖再怎么荣耀,都没可能庇佑后代子孙在这乱世之中安然无恙,

    只是如此一来,他的安国嬴氏,未免就有些树大招风了。难保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着,看他嬴冲不顺眼,

    尤其楚赵韩魏齐那些世家,将门第高低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多半会想安国嬴氏何德何能,可与他们并列?

    安国嬴氏位列第十,而那东河裴家则相应的从之前的第九位跌落,掉到二十九。

    这使嬴冲大为讶异,这东河裴家,居然未从世家榜中除名。说明那稷下学宫,仍对东河裴氏看好,不认为这裴氏会在这场风波中,彻底倒下。

    且从眼前的情势看,也确实显出了这一迹象。那裴宏志虽被下狱夺职,可天圣帝至今也仍未有取其性命之意。而裴氏的不少族人,也有许多都逃遁在外。

    这正是世家大族,最令人感觉棘手的地方。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秦这边容不下裴氏,可裴氏却自能从其余诸国中,寻到容身之地。似那吴越等新兴强国,甚至会扫榻相迎。而大秦的仇敌魏楚,亦不会放过这打击大秦的良机。

    据他所知,如今的楚国,就已有了招揽龙氏之意,双方正在紧密接触中。

    在嬴冲想来,天圣帝多半不会容许东河裴家,也投奔他国的,这影响太坏。如今有了一个龙氏就已够了,再添上裴家的话,必定使朝堂动摇。所以到最后,必是双方妥协的结果。朝堂只除首恶以示惩戒,可绝大多数的裴家子弟,还是能幸免于难,甚至仍可保存半数以上的田土。

    东河泸州二郡,依然是裴氏的天下,朝堂之内,也仍有其一席之地。

    只因如今的雍秦,除了已倒向北方的谢氏之外,也只有东河裴家,才能聚众人之望。

    而这归根结底,还是东河之战,他未能擒龙在田而斩之的恶果。可当时的情形,能够击溃乱军,就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最后也只能诱使裴氏倒戈一击,才将隆国公的祸乱及早镇压解决。可如此一来,也给了裴氏一线生机——

    嬴冲并未太在意此事,裴家无论是存是灭,短时间内,都不能再成为安国嬴氏的威胁。而如今随着雍秦平定,天圣帝的变法已显出了曙光,这是他最觉欣慰之事。感觉自己与张承业等人的血,并未白流。

    而一旦王安石的改革成功,大秦国力激增,那么接下来,也必将是出关伐魏之刻——

    要说他现在有什么渴望的话,那就是几年之后的征魏军主帅。对于此职,他势在必得,甚至不惜抛开眼前一切。

    可嬴冲却知,自己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现在的武安王府已受诸方之忌,很难使朝野上下一致认可。故而他嬴冲要想在日后统百万军伐魏,执魏无忌而斩之,此时就需预做筹谋了。

    就在他顺水而下,距离咸阳不到二百里时,一位白云观的道人翩翩而来。

    那正是嬴冲的一位熟人,之前在冀州雪峰山见过的九观。时隔近年,这位赫然已证得了权天境界。而此次这位前来,正是白云观为那封神榜残片的回报,受其观主指派,愿入武安王府麾下效劳。

    这使嬴冲大喜过望,武安王府一直都缺少高阶的玄修坐镇,也是武安王府最薄弱的点。

    之前虽有虞云仙在,可这位的道途更偏向于剑修一脉,在玄法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

    而他眼前这位,哪怕是只有一件伪圣器在手,也是一位堂堂镇国。日后修为至权天顶峰时,不难入上镇国之林。甚至如嬴冲能寻一件圣器由其执掌,那么伪开国的中上位,都不成问题。

    不过九观道人的到来,却也为他带来了三个极坏的消息。

    “王上可知,自山河社稷图回归之后,陛下他其实已活不过六年?”

    当听闻此言之后,嬴冲就感觉似是有一尊洪钟在他耳旁敲响,震得他两耳失聪,眼前一片昏暗,几乎就失去了意识。(。)
正文 六五九章 六翅禅刀
    “怎么可能?”

    嬴冲的呼吸紧窒,随后又如凶兽般的注目着九观。怀疑这道人,是在欺骗自己。

    “太学主被封印入无尽虚空!那位虽未死去,反而有证就皇天位的可能。可按理而言,陛下的伤势,应该是有好转才对,”

    九观道人,倒是颇为理解嬴冲的心情,并未生怒,神色平淡道:“常理而言,陛下的伤势与寿元,确该恢复些许才是。可据我玄光师兄之言,太学主舍弃所有的最后一剑‘否极泰来’,威能过于强大,陛下在最后时刻,还是动用了和氏璧,才能使刘雪岩嬴高等人,都安然无恙。”

    嬴冲的面色惨变,心绪却渐渐稳定了下来:“那么白云观将此事告知于孤,究竟是何图谋?”

    ——一位帝王的身体状况与岁寿,本该是一国最大的机密。可在此时,这位出身白云观的九观,却毫无忌惮的将此事告知于他。

    九观闻言暗暗一叹,心想师兄的顾虑果然还是有道理的。在这个时候,的确不是说武安王掀起叛旗的好时机。

    “小修并无他意,只是奉师兄之意转告,至于观主他是如何想的,小修不得而知。且殿下身为国之柱石,师兄将此事提前告知于殿下,似也无不妥?”

    嬴冲微一蹙眉,再未有任何言语,他对九观之语,深表怀疑,可此时却只能姑且信之,

    唯一可确定的是,守正道人极力回护造就于他,不可能没有缘由,白云观对他,暂时也不会有什么恶意。

    而第二件事,则与大宗正嬴高有关。

    “小修知王上如今正紧锣密鼓,欲治嬴高之罪,为王上部属复仇。然则王上可知,那日事发之时,嬴高一直都在陛下殿前值守,片刻未离?”

    九观道人目光清冷:“此时王上欲告嬴高勾结天庭,在东河郡袭杀殿下之罪,只怕非但不能成功,反而会被陛下误会为在借机清除异己。”

    嬴冲眉头微凝,眼神不解:“他在陛下殿前值守?此事是真是假?那么当日在东河郡与昊天上帝联手的那位,究竟是何人?”

    当时他不会看错,那声音确实是嬴高无疑,暴露之后其施展的一身武道,还有那元神特征,真元气机,都与大宗正嬴高别无二致。

    可既然嬴高仍在咸阳城内,那么那尊红白墨甲之内,又到底是哪一位?

    “许多人亲眼所见,应当不会有假。”

    九观道人凝声道:“东河之战,始龙甲曾经断其一臂,按说以始龙甲之能,他短时间内没可能恢复才是。可那位大宗正嬴高,却是毫发无损。”

    面对嬴冲质疑的视线,九观道人不厌其烦的解释:“我家师兄,也曾疑心那嬴高是用替身,或者道门身外化身之术,可他以‘魔天镜’观照之后,就已认定了那大宗正府中的嬴高,确实是其本人无疑。且除之前山河图内留下的那些伤势之外,嬴高一身气机圆融完整,不像是遭遇重创的模样。且当日米朝天,亦曾数次见过嬴高,却并未察觉有异,故而师兄托小修转告,说此人如今在府中闭门不出,只怕是正欲引殿下发难。”

    嬴冲的面色凝重,心想那时始龙甲造成的伤势,何止是难以恢复?是根本,是没法复原才对——

    那些平常的伤口还好,可似断肢这样的重创,就需彻底清除斩龙剑的力量不可。

    可这口剑,有着秦始帝的剑意残留,是比他的凤凰真火,更为棘手的存在。

    那位大宗正嬴高,当时如只是替身的话,极易拆穿。至于道门的身外化身,且不说此人并非是道武双修,即便这位真有此能,世间也没有任何一门法术,可令化身离开本体二千里外活动。

    且无论何种分身之法,本尊化身之间都是同一元神。分身受到的伤势,本尊亦无法避免。

    ——可既然那红白墨甲内的人非是嬴高,又会是谁?这世间总不可能平白冒出一位上位伪开国级的强者,又恰好能模仿嬴高的一切,

    且很快嬴冲就注意到,九观语中的‘引诱’二字。

    “这么说来,白云观依然在怀疑那嬴高?”

    “正是!”

    九观毫不讳言:“毕竟这位着有充分动机,皇家的‘周天归元气’,更不是普通人能够模仿。同一日出现两位嬴高,并不能说明他的清白。世间的玄法千奇百怪,很可能是我等见识浅薄,才未能洞穿内中玄虚。总而言之,嬴高仍难脱嫌疑。”

    嬴冲却觉郁闷之至,他已准备好了一切,就准备将嬴高打入万劫不复之境,为张承业复仇。

    结果却被白云观告知,这只是陷阱,没有成功的可能。

    此事他不会轻信,必定要令嬴鼎天详查究竟不可。可嬴冲却更知,对方根本没有欺瞒他的理由。

    而白云观带来的第三个坏消息,则是与静池剑斋有关。相较而言,前两件事虽为噩耗,可却对武安王府本身无损。

    可最后一件,却是大大的麻烦。静池剑斋的一位太上长老,已在六日之前进入秦境,而今已至雍秦地界。

    据目击之人所言,此人随行携带着数位权天修士,隐含杀机。

    嬴冲一听,就知对方八成是冲着自己与嬴小小来的。山河社稷图一战,嬴小小月儿合体之力震慑秦境,之后东河郡一战,自己又以斩龙剑,施展‘天绝地灭二十三绝剑’。

    ——这种种蛛丝马迹,岂能不惹静池剑斋注意?

    太上长老?不知是哪一位太上长老。静池剑斋内,能有太上名号者,俱为伪开国层次。

    正这般想着,嬴冲就已听船舱之外,传来一串清冽飒爽的语音:“敢问此船,是否秦武安郡王行跸?静池剑斋秦可人,携恩师薛云凰前来拜访,有请殿下拔冗一见?”

    当这句话音响起,嬴冲就发现不远处的嬴小小,身躯明显一缩,眼内亦满含着戒惧与忌惮,

    而九观道人,则若有所思道:“是六翅禅刀薛云凰啊,这个女人颇为麻烦,殿下可万万要小心,哪怕是露出丁点的破绽让那位生疑,都会纠缠不休。”

    嬴冲闻言失笑,他可还没说什么,这九观就言道‘破绽’二字了。

    不过对方之言,也极有道理。六翅禅刀薛云凰之名,他也听说过,那是一位威震世间二十余载的伪开国,乃是静池剑斋的中坚支柱。

    此女以盘古剑神经为基础,独创刀道一脉,几十年来,几乎只以一人之力,就撑起了静池剑斋的诺大威名。

    而这人既然已来,那也就只能一见,这是躲不掉的。

    “传令,将二人请至三楼客厅,本王稍后就至——”(。)
正文 第661章 针锋相对
    当嬴冲来到三楼客厅时,发现那位可将大秦诸多权贵子弟视为奴仆般使唤的秦可人,此时却正似受气的小媳妇,肃立在一位中年妇人身后,

    嬴冲注目看了那妇人一眼,只见她四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甚美,一身简单的淡蓝色宫服,可却毫不失华贵之气。只是那眉眼之内,隐隐蕴有一丝厉色。而那眸中,更显出淡蓝光泽。

    心中微沉,嬴冲却仍是镇定自如,他甚至还将嬴小小带在身边。后者化成了一条小龙,盘绕在他的肩上,似在沉睡之中,与一位幼年龙女别无二致。

    “记得年前在冀州的时候,孤就已对你们静池剑斋说过,莫要再招惹到孤的头上,否则后果自负!”

    嬴冲的言语毫不客气,行入客厅之后亦未行礼,就这么大剌剌的在在主位之上坐下,目光似刀般注目着眼前二人。

    “二位今日至此,莫非是又为那什么无面?”

    秦可人闻言,顿时面色涨红,眼中略含恼恨的看嬴冲。她没想到这位,会如此不给颜面。

    明知她师尊‘六翅禅刀’薛云凰在此,言辞也是如此的桀骜无理,似浑不将他们静池剑斋放在眼中。

    可除此之外,秦可人又感觉很无力。若说一年前的此子,在她眼中还是一只雏猫,不值一提;那么现在,坐于她面前的嬴冲,则无疑是一头已可傲笑山林的猛虎。

    薛云凰的神色倒还平静,仔细注目打量着嬴冲。

    这位秦武安郡王的名声,她是很早就已听说过了。十五岁之前,是咸阳城内最出名的纨绔恶棍,十五岁继承爵位与神甲摘星的当夜,就与宗族翻脸,破族而出,自创‘安国’堂号。那时的嬴冲,就是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可时隔一年之后,大秦朝野中的任何人,都不会有这想法。

    这位不但在承爵后,平定了祸患大秦北境的匈奴人,更在不久前血洗了咸阳,断绝了无数世家勋贵的传承;而东河郡的大胜,则将那堂堂龙裴二氏几乎逼入绝境,使其威名在雍秦之地,可止小儿夜啼。

    如今的‘安国’嬴氏,更是在天下三十六家中位列前十,在大秦朝中几乎只手遮天。

    这位武安王的面相无疑是极为年轻,因过早突破天位的缘故。嬴冲的面容,定格在了十五到十六之间。好在这位在那时候的体格就已不错,身高七尺,固而在骨骼生长停止之后,却并不显矮小。

    不过薛云凰却也注意到,嬴冲的鬓角处赫然有着些许白发,面色也略显苍白。

    虽说这位在脸上敷了一层粉用于掩饰,却瞒不过她的灵眼。

    除此之外,这位一身气元也略有些虚浮,身上更有着昊天上帝‘惊澜指’的指意残留。

    她知数日前,这位曾与天庭那一对帝后,有过一场激战。就不知这位的伤势,到底如何?是在掩人耳目?还是一如这位表现在外的轻微?又或似如昊天上帝吹嘘的那般,几乎致死?

    薛云凰意念内无数杂念闪过,又迅速将之排除。她是不耐弯弯绕绕之人,此刻直接就开门见山。

    “数日之前,天庭曾遣人告知于我静池剑斋,殿下在迎战昊天之时,曾使用我静池剑斋的盘古剑神经。又有人言,贵属嬴月儿在山河社稷图内与人争斗之时,剑诀中也同样有盘古剑神经的痕迹。而那无面,正是我教炼制的盘古剑神经副本。”

    薛云凰的语音一顿,杀意暗藏:“故而老身来此,是想要向武安王殿下,要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嬴冲一声失笑,目中同样闪过一抹厉光,毫不相让的与薛云凰对视着。

    尤其对方眸中的蓝芒,让嬴冲略有些在意。

    心想这莫非就是静池剑斋独有的绝学‘灵犀剑目’?也幸亏这灵目是偏向于意念精神,难以看穿小小的身份。不过他估计这位,多半是打算依靠此术,来分辨他言语真假。

    可嬴冲却不在意,语声一字一顿的说道:“汝为何人?敢要本王解释,怎敢如此放肆?”

    当这句道出,这客厅内外所有御卫,都纷纷拔剑。更有几道危险之至的气机。将薛云凰遥锁住,

    可薛云凰却处之泰然,毫无异色,只一身刀意蓬勃,充塞厅堂,反使周围那些御卫都冷汗涔涔,似已支持不住。

    “殿下今日如此狂狷无理,究竟是不将我静池剑斋放在眼中,还是自觉心虚?”

    薛云凰缓缓起身,赫然几口冰蓝刀光隐现于其身侧。可其语气,却稍稍放缓:“我静池剑斋,并无意与殿下为敌。可殿下如若一直都是如此姿态,那么本宫与静池剑斋别无选择——”

    嬴冲闻言一声轻哼,面色阴沉。先是稍稍沉吟,随后就回道:“本王当日应战昊天上帝时,施展的乃是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由本王自创而成。且参照的样本,另有其人。世间流传的盘古剑神经武学,并非是只有尔等一家。至于月儿,她是人偶之身,本王这么说,你二人可满意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可却已足可瞒过这位的‘灵犀剑目’了。

    说到此处,嬴冲就又一拂袖,端起了茶盏:“汝等乃是恶客,孤这里就不多留了,请吧——”

    薛云凰眉头大皱,她还有许多话要问。之前嬴冲的言语,虽是看不出什么破绽,可这位却未正面回答过,那‘无面’是否在其手中,

    可对面这位,明显是不愿给她这机会了。自‘端茶送客’之后,这位就开始闭目眼神。

    而旁边几位内侍已经走上前来,笑盈盈的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薛云凰的眼神阴晴不定,最后一声冷笑:“希望真能如殿下之言!接下来的时日,本宫会盯着殿下的。但有什么蛛丝马迹,殿下当知后果。”

    待最后一字声出,嬴冲就是面色微变,只见那诸多侍卫,在这刻都脸上血色褪尽,陆续昏迷了过去。甚至几名天位,都不能幸免于难。

    而肩侧的嬴小小,更是身躯颤抖,如非被他及时以一道真元安抚镇压,几乎就漏了破绽。

    可便是嬴冲自身,这刻亦觉是难受之极。以重伤刚愈的神念承受这威压,只觉胸中恶心欲吐。

    也在这刻,孔殇忽然一个闪身,来到了嬴冲的身前。随着这位到来,这里满屋的强横刀意,都全数褪去,赫然被扫除一空。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孔殇似笑非笑,目光冷如寒冰:“殿下面前,可非是汝等放肆之地!”

    这一刹那,二人间的船板与桌椅,都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冲击之下纷纷粉碎。

    看起来似是势均力敌,可随后那薛云凰,却听身旁的秦可人一声痛哼。她的神情微动,立时大袖挥动,携带着秦可人退出了客厅,直至数十丈外。而后者的眉心,此时已有一丝血痕溢下。

    薛云凰的脸色,顿时极不好看,心知今日,已是输给了这位。刚才如非是她退的及时,此刻的秦可人,只怕就被对方一刀了断。

    哪怕对方顾及静池剑斋,不会真的下手,可也会令她颜面大失。

    定定的看了孔殇一眼,薛云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身影如云般,从这艘船上飘离飞起。

    “武安王府的手段,本宫领教了。如有再会之时,必是生死相搏之刻。”

    ——如嬴冲真是无辜,那么双方已无必要见面。可如那无面,真是藏于武安王府中,双方自然要分个生死。

    客厅之内,嬴冲则是目望着那薛云凰离去的方向:“通知云真子,让他尽早回山,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请动他师尊出山不可!再命沈万三,我要的东西,都需提前给我送来。可以不计价格,总之越快越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略显随意的,擦了擦唇角的血痕。这并非是他受伤了,而是在薛云凰面前,有意如此。伤者就需有伤者的模样,否则瞒不过那位六翅禅刀。

    “还有我武安王府各处,近期定要小心静池剑斋!本王还需几队人手,可以随时横扫秦境之内,静池剑斋所有下院。对方如敢动手,可即时反击,不用手下留情!”

    闻得这句,位于嬴冲肩膀上的嬴小小,不由错愕的抬起了头:“刚才那位,不是已经信了么?”

    她听嬴冲的言语,完全就是准备与静池剑斋开战的架势。

    “她会信本王才有鬼!是已确定了你小小,就在本王手中。”

    嬴冲冷笑,杀机深沉:“如非是没有把握,她刚才就已动手了。”

    孔殇也微微颔首:“方才这位,确有杀机。不过料来这静池剑斋的实力再强,也不会在这时候轻易启衅。”

    ——现在的武安王府,毕竟与以前不同。哪怕放诸于天下,也是一家最顶尖势力的体量。

    而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之间的战争,却绝非是那位六翅禅刀能够一力决断。

    嬴冲却也不在意,只论明面上的力量,武安王府在秦境之内有着压倒性的优势。静池剑斋贸然开战,只会将秦境弟子置于死地,

    他现在唯一需担心防备的,是这家在暗中的手段。而要防范这些,他手底里的这些实力,仍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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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顾子瑶挥手间,空间弥漫起紫色烟雾,那烟雾竟凝聚成一首藏头诗:

    魔修引道缘,

    仙途几多寒;

    道法得汇处,

    尊临九界凡!

    好没来由,名利区区,几时尽头。算荣华富贵,名高位显,妻儿艳女,肯做持修。冷淡玄门,清虚妙道,苦涩难行孰意留。修行路,悟轮回生死,有分仙流。除身尽是闲愁。猛割断冤情去便休。顶青巾布素,随缘度日,逍遥云水,物外遨游。闲里寻闲,损之又损,火灭烟消绝外求……
正文 第662章 烛龙之眼
    “那个无面,定然是在这武安王的手中!”

    无独有偶,此时距离那楼船七千丈外的岸旁,秦可人以手按剑,紧盯着河道里那艘庞然大物,杀机森然:“除了这位之外,再无其他可能!今日其人之语,也皆为避重就轻之言!”

    她这并非是因刚才的伤势而泄愤,而是真的如此以为。

    尽管还没有实质的证据,可秦可人也基本确定了那位武安王的嫌疑。

    可薛云凰却冷笑:“即便是他,你能奈何?这时候说这些有用?尔等在大秦搜查整整一年,怎就未能早些确定他的嫌疑,白白让此子成了气候?”

    秦可人哑然无言,一身凌冽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只能低柔着声音道:“此子狡狯如狐,如非是师尊,吾等实难知其真面目。”

    只是她这番恭维,却被薛云凰完全无视:“这次事了之后,这秦境你也不用呆了,自回剑斋领罚吧!”

    秦可人先是身躯微颤,小脸苍白如纸。随即她就又一阵磨牙,想到正是那位万恶的武安郡王嬴冲,使得她落到这番田地。

    不过她也是常年执掌庶务之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试探着问:“看师尊之意,似不准备直接对那武安郡王动手?”

    “这岂非是废话?”

    薛云凰意味不明的冷笑着:“难道我剑池静斋还真要兴师动众,远道而来与他武安王府开战不成?本宫该如何说服那位斋主?可人你如有这能耐,那么这次罪过,也不是不可减免。”

    秦可人闻言毫无脾气,她反而是神色轻松了不少。深知如在此时开战,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静池剑斋在秦境的势力,必定会先被武安王府横扫。而这些位于秦境之内,首当其冲的剑斋底层弟子,都是她用了几年的部属。朝夕相处,岂能无情?

    “既不能正面为敌,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着手了。只是我等仍不知,那无面现在是何种状态,是被他擒拿拘束?还是在为他效力,托庇于其?”

    说到此处,秦可人更一声轻哼:“这次雍秦战后,武安王府在秦境之内。看似已暂无外敌,可他们真正的形势,说是举目皆敌亦不为过。这次即便不开战,也需让他知道,我让他知非是他能招惹!”

    “嘴上说就能有用的话,他的武安王府,早就灭亡于裴宏志又或匈奴之手。”

    薛云凰摇了摇头,随后又出言询问:“戚弱水何在,可仍在嬴冲麾下?”

    “是!不过弱水师妹已有离意,”

    秦可人小心翼翼的答着:“当初估测有误,如今在嬴冲的麾下,一名中天位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能进入王府的核心,所知甚少。且经历了山河社稷图一战,那位武安王的虚实。世人都已得知。且她此时,已确定了那位,就是不久前星象变化中的‘妖龙’,且为神器‘邪樱’之主。也算是达成目的——”

    “那就换个身份!李小仙此人,可从门中选人顶替,让她再换另一身份,接近嬴冲。”

    不等秦可人说完,薛云凰就已直接吩咐,语声不容置疑:“将那双龙睛给她!一年之内,本宫要知那嬴冲身周的所有一切。”

    秦可人闻言,不禁一阵艳羡。薛云凰说的‘龙睛’,是指最近她才从西域灵商手中购得的一对玄天位级的‘烛龙’之睛。

    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是龙睛,只因烛龙一脉只是与龙族体型相似而已。这是一种肉身可与龙躯比肩,并且瞳术异常强大的神兽,一身本领。七成都在它们的一双龙眼内。

    那戚弱水本身就修有灵目神通在身,一旦得了此物,想必能够在原本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当真是其缘法——

    ※※※※

    嬴冲此时,却并不知自己与静池剑斋的戚弱水,仍有一段缘分。当送走了那位六翅禅刀之后,他就彻底从悲悔中挣扎了出来。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此时他再怎么悲痛悔恨也无用,照顾眼前的人才更重要。

    而此时的武安王府,看起来是形势一片大好,可其实处境之险,还胜过一年之前。

    天庭的血仇,静池剑斋的窥伺,整个大秦朝野的排挤,以及必定在数年之内回归的太学主——这些威胁中无论哪一样,都足可令武安王府遭遇灭顶之灾。

    自己这时如还不振作,日后只怕难免还会有同样的悲剧发生。

    此时那四头蓝龙的墨甲,以及九天玄女的‘身体’,都已被他迅速提上了日程。而嬴冲的本钱,也下的十足。前者每一尊墨甲,价格都高达一千二百万金,仍由天工坊打造。谢清泉出面设计的墨甲,定可将蓝龙的神通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

    九天玄女的身体及‘孔雀翎’,则将由嬴冲与杨麟月儿三人合力完成。而光是为凑齐那些材料,嬴冲就已洒出了一亿三千万金。

    之后嬴冲又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消息。首先是九观之言,已被证实。嬴鼎天走的是米公公的门路,从米朝天本人的口中得知,当日的嬴高,确实是与他一同,在天圣帝的陛前值守。二人同在一处,相处近一个时辰,米朝天却并未察觉到嬴高的任何异常。

    这使嬴冲眉头大皱,可哪怕他再怎么不甘,却也知自己要将嬴高一次打倒的念头,是已行不通了。

    此外就是那山河社稷图及赤霄剑的争夺,还有关于那李世民项羽的消息。

    白芳菲夺取社稷图之后,就一路南下,过了襄阳之后,就不知所踪。

    无独有偶,那赤霄剑居然也是如此,被方孝孺纵走之后。这口神剑在魏韩境内连续引发多场大战,最后也同样是在楚境之内,彻底消失。

    也不知最后,这两件神器,会落入何人之手——

    不过嬴冲最在意的,自然还是李世民及项羽这二位神器之主,年轻俊杰。

    社稷图与赤霄剑,未落入这二人之手,自然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可这次咸阳变乱,二人却并非毫无所得。嬴冲猜测,魏无忌布阵时使用的七枚妖血元珠,至少有六枚落到了二人之手。

    只因孔殇与虞云仙嬴月儿三位,只为他带回来了一枚妖血元珠。

    ——这一是因李项二人筹谋数日,已占据先机;二则是当时局面过于混乱;三则因魏无忌有意无意的阻扰;四则是孔殇三人奉他之令,首要的目的是狙杀鲁儒五*君*子。

    还有最后最无奈也最关键的一个因素——当时郭嘉已洞察了天庭那对帝后的意图,急令孔殇等人回归救援,并无心与那项李二人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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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3章 前路荆棘
    “换而言之,这两位的麾下,如今至少都有一位权天位级的英灵么?”

    嬴冲的目中,闪烁着晦暗的光泽。

    孔殇为他带回来的那枚妖血元珠,血气元力远不如之前的那枚充沛,只相当于三位权天境妖修的血气量。毕竟是被那魏无忌使用了十日之久,损耗在所难免。

    可即便如此,在集合三枚妖血元珠的血气之后,也足可令一位玄天境英灵,晋阶权天了。再以李项二家的实力,不难为他们装备合适的墨甲。

    换而言之,这是与孔殇同等级的存在,意味这世间,又再多二位伪开国——

    果然是半点都松懈不得,自己的实力,的确是与日俱增不错;可自己的对手,也并未停下脚步。

    如以自己得到邪樱枪后的经历来推论,其余神器之主在最初时的成长,也应是极其迅速,甚至还要快过邪樱。

    且接下来的数年时间,自己的武安王府很可能将陷入瓶颈。他现在已站到了大秦的最顶层,前方再无路可走。而他的这些对手,却仍无止境,前途远大。

    “皇位么?”

    遥望咸阳,嬴冲的目中,闪现着复杂之色。

    毫无疑问,他如今已在这场争龙之局中,陷得越来越深,已到了没法脱身的地步。

    自己要想从这场龙争中胜出,不牵累家小,那就只有夺得整个大秦不可。难道自己,真的要谋朝篡位不可?

    再想及天圣帝,只有六年岁寿,嬴冲胸中又觉万分难受。

    而此时他还另有两件事需要烦恼,一个是马三宝,这位在不久之前向他请命,欲往南海一行,寻天庭踪迹。

    这孝心固然可嘉,只是以马三宝才刚至小天位的实力,无异是去送命。

    不过马三宝倒也非是鲁莽之辈,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天庭的对手,要为其义父复此大仇,就必须得借助武安王府的力量不可。

    故而这位,不但是以下属的身份,来求见嬴冲,说辞中也绝不提‘复仇’二字,只是说愿为武安王府的前哨,去南海打探那天庭虚实。

    又有鉴于自身实力的不足,马三宝欲向他求取那三枚可增长十年修为的金丹,以及张承业遗下的那尊墨甲。

    “天庭树大根深,非一时可除。而昊天上帝夫妇于此战之后,必定会谨守其蓬莱仙宫门户不出,难以下手。只是其根基无非二者,一为封神榜,一为海贸。前者我等暂无奈其何,可那海贸,却有下手的余地。闻那东南海域,有海盗横行,截杀商船,恣意逍遥。三宝如能有些武力,亦可为之,专与天庭为敌。甚至可为武安王府,再开一财源。”

    当时的马三宝,就是这般说得。嬴冲一来感慨于马三宝的聪慧,二来则是恼怒于此子的不知自爱。他手中的确有三枚能增长修为的金丹不错,可其隐患也多。

    且马三宝随其义父修行的功体‘罗睺戡乱决’,性质本就是霸道无比。哪怕似张承业那般的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也仍难免后患。

    可这家伙,居然还想要借丹药之力速成,简单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即便侥幸的成功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年。

    那日马三宝拜访之后,嬴冲就寻到了嬴月儿,狠狠的敲了几次这丫头的脑门。

    他都不用去猜,就知手里那些速成丹药的消息,定是嬴月儿泄露出去的。

    事后再询问,果然如此,是嬴月儿在安慰马三宝的时候。不经意间被套话了。待得事后醒悟,这丫头也颇为懊恼。

    ——原本这件事,嬴冲是无论如何都没可能答应的。可就在他的坐船靠近咸阳时,嬴冲又接到了一份拜帖。帖上只有‘嬴清’这二字,可却份量十足。

    在南方巴州地域,有一势可遮天的族裔,名为巴江嬴氏,而这一族的历代族长,都以‘嬴清’为名,号为‘清夫人’。

    这家亦为嬴氏皇族分支,可历代以来,却并无族人出仕于秦廷,一直都是地方豪族的性质。然则大秦上下,却无人敢将之小视。

    那巴江嬴氏,仅只是明面上的财力,就有着良田二十余万顷,大矿十数座,每年岁入以三千万计,可谓是一年一尊仙元墨甲。

    ——需知那些良田,可非是嬴冲手中的那些田亩可以比拟。北地的上田,只能亩产三石,可在巴蜀之地,却可达六石之巨。

    且那天府之国,地形险要,只需数十万军隔绝蜀道,就能使秦军不得其门而入。

    故而历代以来的秦帝,对于那巴江嬴氏,都是礼敬有加,不敢招惹,以优容羁縻之策为上。

    故而在门第上,此族或无法与裴氏叶氏这些世族比较。可要论到财力势力,可能东河裴氏与襄阳王氏相加起来,才可与其相当。

    如今他的武安王府,虽已权遮北境四州,在朝堂之中,也是力量雄厚。可这位‘清夫人’,却是秦境之中,少有的几位能够完全无惧他声威势力之人。

    而在这章拜帖递到他手中之前,他的王府长史谢安,就已经与巴江嬴氏的大总管接触过。

    对方的目的,正是为了‘海贸’。在巴蜀的南方有一古道,通往至今都被中原视为蛮荒的岭南之地。乃是由八千年前的‘巴国’开辟。后因这条道路妖类横行,巴国的国势衰落,这古道逐渐废弃。

    可近日随着巴山妖帝的重创。妖后白芳菲的失踪,巴江嬴氏却看到了希望。

    这一代的清夫人竟是野心勃勃,想要将这条商道再次打通。

    此举不但能使岭南一代诸蛮国与秦境互通有无,更可从那边逐渐兴起的海贸中分一杯羹。

    可如只以巴江嬴氏一家的力量,无疑是做不到的。此时这位清夫人求见,正是欲以武安王府为援。一方面可借朝中北方宗党之势,为其排除阻力;另一方面武安王府本身的力量,也是一个可靠的支撑。

    嬴冲对此亦颇感兴趣,他预计自己接下来的几年,在秦境之内的势力或已至极限,再扩无可扩。在这样的情形下,从大秦的外部着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何况他在那海南之地,还有着一家他必欲除去的仇敌。而安国嬴氏,也需要有更多的盟友——

    马三宝既然想去南海那边闯一闯,那么让他试试亦无妨。无论成与不成,都是一份历练。

    只是那提升修为的速成丹药,却是万万不可的。自己已对不住张承业,再不能让其义子,也走上不归路。

    至于马三宝的实力,嬴冲打算另寻办法解决,且他已有了眉目,打算着落在那裴氏与圣器‘破军’上。

    裴氏近日,正极力游说天圣帝,又屡次遣人到他这里求情,有意将这件祖传圣器换回。

    嬴冲原本是不打算松口的,可那裴氏的开价,确实很让人满意,让他有些心动了。

    然后第二件让他感觉麻烦的事情,却是嬴定。这位如今已从封地回归,此时正极力在为赢宫嬴非二人谋官。

    他这祖父倒还算是识相,并未来请他出面。却是极力逼迫着嬴冲的那些部属,打算为那两兄弟,取得五品武职入仕。

    道是嬴冲部下那高顺等人,都是些寒门出身。可在嬴冲提拔之下,短短一月,就已是五品都尉职。

    赢宫嬴非二人身为他嬴冲的堂弟,凭什么要低高顺等人一头?

    还有那岳飞,年纪二十出头,才不到一年时间,居然就已任职三品,这也成为了嬴定抱怨的由头。

    他嬴冲待外人尚且能如此厚遇,可对自家血脉至亲为何如此凉薄?似已将嬴冲与其叔父嬴世继之间的恩怨,都忘怀于九霄云外。

    且其本人,似也不甘寂寞,意图再次出任军职。

    嬴冲一眼就洞察了嬴定的打算,他这祖父,怕是想着要在死前用自身的军功为那两兄弟再挣一前程,甚至袭爵之机。

    之前嬴定的世袭‘安西伯’,本是欲传给嬴世继一系。可随着后者案发,武阳嬴氏所有嫡脉族裔,都被贬为庶人。赢宫嬴非,都已失去了承爵的资格。

    可如嬴定能在沙场上取得军功,仍有希望取得天圣帝的赦免。

    而昔日的嬴定,是在镇守使任上退役。这位身为他武安郡王的祖父,此时如欲再次出仕,枢密院多半不会阻拦。有些人是碍着他嬴冲的颜面,有些人则心思叵测,欲推波助澜。

    嬴冲对这件事的头疼程度,还超过了马三宝。郁愤之余,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在嬴定看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么?嬴定对他这个孙儿固然看重,可对赢宫嬴非二人的血脉之情,却也难割舍。

    他这边已是飞黄腾达,已为秦境北方之主,再无需他嬴定照顾。反而是那两兄弟,更需嬴定怜惜。

    嬴冲能理解,却绝不接受。可他能做的,也只是冷眼旁观。既不阻止,也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又一日之后,嬴冲的座驾终于在咸阳西郊缓缓靠岸。天圣帝果如其言,亲率诸朝臣至城外三十里,设下了凯旋大典,迎候随嬴冲回都的禁军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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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4章 凯旋大典
    可能是因近日咸阳变乱频生,使朝廷上下疲惫不堪之故;也可能因朝中文臣,有意要压抑禁军平叛的武功。总之礼部与鸿胪寺准备的这场凯旋庆典,略显寒酸。无论是辅道的三合土,还是那用于披红挂彩的锦缎,都有偷工减料之嫌。至于那犒军的吃食,则更是令人大失所望。

    嬴冲虽是早半日。就从玄雀那里得知了消息,可见了之后也是暗暗腹诽。他知道现在的户部,其实正是最有钱的时候。这次他在咸阳与雍秦之地大肆收刮,固然是赚了不少。可所有的战获,朝廷户部都拿了三成以上,总数高达两万万金以上!

    真不知是何人出的这蠢主意,这岂非是把禁军的军心,往他这边推么?这么寒酸的大典,还不如不办。

    据说这与已转任左尚书仆射的王安石有关,嬴冲却不知真假。这位王相,应该不会这么蠢吧?这几十万金的银钱也要节省?

    这位之前曾全力阻挠‘摘星甲’的晋阶,倒是真的。这次嬴冲因平叛之功,身上的郡王爵得以受封世袭罔替。而按朝廷旧例,该由户部拨款,使武安王府的传承墨甲‘摘星’,得以提升至半步神元阶。

    可王安石却不甚情愿,认为户部里的钱,更该用于改善民生,支持变法,而非是为摘星甲进阶。

    平心而论,嬴冲感觉这位王相说的才是正理,可他也没可能高风亮节到,将高达八千万金的款项拒之门外。

    最后还是他在政事堂的朋党谢灵与皇甫射二人据理力争,才使王安石让步。这笔钱还是得按例拨给,不过却非是一次支付,而是分为六年,前四年每年向武安王府支付一千五百万金,后两年一千万。

    可嬴冲能理解王安石对于锻造半步神元甲这等大笔支出的反对,却不解这位王相,为何会在时候也如此吝啬。

    毕竟这场凯旋大典,虽是天圣帝一意坚持,可也同样是朝廷安抚与拉拢禁军军心的良机。

    可如此一来,只会使他嬴冲在禁军的声望更上层楼。此时他都不用刻意去看,都能感觉到那些将士的不满与怨气。

    直到嬴冲,亲眼见到天圣帝与王安石的时候,才知自己想岔了。只见这二位的脸色,都是极不好看,显然事前亦不知情。

    且不独独是这场庆典寒酸,那些本该随天圣帝出迎的文臣,也至少有六成‘抱病’,在家休养。

    嬴冲顿时心知肚明,这是朝中世阀,对天圣帝与他的反击,也是对这场凯旋庆典的抵制。

    这次禁军的战功,都是用雍秦二州世家的鲜血换来,自然是被朝臣厌弃。而天圣帝举办这场庆典的用意,一则是为抚慰禁军将士,二则是为向朝臣展示禁军军威。

    而这些朝臣却不是泥捏的菩萨,无力正面应对,就只能用这消极的方法抵抗。

    知晓了详情,嬴冲就不禁暗暗冷笑,想到这也是因陛下脾气好,才能由得这些人放肆。如还是由他来‘监国’,这些人敢跟他告病试试?不再次杀个血流成河,他不姓嬴。

    可这念头才在脑海之内闪过,嬴冲就不禁眉头大皱。感觉自己这想法,对天圣帝极其不敬,也惊愕于自己,竟然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摆在了某个位置——

    摇了摇头,嬴冲有些惊悚的收起了这念头。在一应的礼节完毕之后,他又神色恭恭敬敬的,将那卷让他遴选监国,便宜行事的圣旨,还有那用于驾驭始龙甲的玉符,都送还至天圣帝之手。

    此举令所有观礼的诸皇子与朝臣,都是长舒了口气。都知这一幕,象征着嬴冲这口绝世凶兵,终于被天圣帝收入到了匣中。

    更有人在暗暗观察着嬴冲的状况,猜测着这位武安郡王的伤势,到底是何等程度。

    看起来面色是显苍白了些,可一身气机却还算正常。这使包括王籍,陆正恩与诸皇子在内的诸人,都难知虚实。不知嬴冲是到底真的无恙,还是只为欺瞒外人耳目。

    那天庭纠集数位伪开国强者合力围杀,总不可能毫无收获。

    此时却少有人知晓,那玉符对于嬴冲而言,已毫无作用。而当日的五位伪开国,已是陨落其二。而其余的三人,皆是重伤逃遁。

    之后天圣帝又校阅诸部,这位不愧为嬴冲心目中的明君。阅兵之时,也将诸多将校唤至台上,或夸耀功勋,或温言勉励,或亲授刀剑。使被召见之人,都激动莫名,而台下未得陛见者,也是艳羡有加。

    阅兵之后,天圣帝又率诸多文臣,至禁军各部的驻营地嘘寒问暖。又亲下圣旨,命人从内库中取了二千万金,用于犒赏全军。

    尽管这些银钱,完全无法与嬴冲下发的赏金比较。可嬴冲却感觉得到,这两千万金的用处,比他那两亿金的作用,还要更大些。

    此时禁军诸部,都可毫不犹豫为这位陛下效死。而之前礼部与鸿胪寺消极应对的恶果,也已被天圣帝完全挽回。

    ※※※※

    “也就是说,当日那所谓的昊天,在鏖战之时曾亲口唤另一人为嬴高,且这位还精通我大秦皇室功术?竟有此事?”

    夜间宫宴之后,天圣帝单独召见嬴冲。询问东河战况的同时,也问起了当日嬴冲遇袭之时的具体情形。

    嬴冲也不隐瞒。将所有的详情,都一一告知。只有那‘始龙甲’,他仔细斟酌,又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隐瞒了下来。只说是最后,是依靠部属救援,极力死战,才将昊天上帝等人迫退,并且将西方大帝斩杀。

    不过他这边亦受创沉重,有数位强者折损。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天圣帝面前说谎。嬴冲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愧疚之情,可他却实不知自己将真相道出之后,会引发何等恶果。只打算当缩头鸟,期待这几年内自己能将此事解决。

    至于嬴高,因之前得过白云观的提醒。嬴冲此时虽将详情一一叙来,却再不持立场,语气平静的如实叙说。

    而天圣帝对于嬴冲的言语亦未生疑,只是惊奇于嬴冲麾下强者众多,就没什么表示。

    再说到嬴高之时,天圣帝才皱起了眉头。

    “当日嬴高,就在朕的御前值守。”

    说这句时,天圣帝又吩咐身边内侍传唤。不久之后,那位大宗正嬴高就已步入殿中。嬴冲观其臂膀,果然是完好无损,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天圣帝也言道:“冲儿你说当日的那嬴高,被你斩断左臂。可大宗正他如今,却是毫发无损。且是藏身于墨甲之内,一直未曾见得其真面目。可见那人,绝非大宗正。天庭那对孽障,分明是居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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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六四章 陛前问对(祝大家圣诞夜快乐)
    “陛下明见!那昊天上帝之言,颇为可疑,或有挑拨离间之意。”

    对天圣帝这样的态度,嬴冲毫不觉意外,自白云观提醒之后,他就知自己,多半是奈何不得这位大宗正。

    不过此事嬴冲虽无可奈何,却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可以就此不了了之。他对这嬴高,亦非是毫无办法、

    “然则那人既能使用皇家秘武,显然也是与大秦皇室颇有干连,不可不察。且这世间,也不可能冒出一位伪开国。”

    那嬴高则是深深看了眼嬴冲后,这才朝天圣帝深深拜服:“臣亦请陛下详查此事,如真有此等人物流落在外,对我秦室不利。”

    天圣帝闻言,亦微微颔首:“确需弄清楚此人的究竟虚实。”

    嬴冲似笑非笑,就此打住。

    可能绣衣卫最终是查不到什么,可这对于嬴高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牵制。使这位大宗正,再不能随心所欲。

    所谓的积毁销骨,他虽没办法一次将嬴高扳倒,却仍能能一步步的,使天圣帝对嬴高生疑,并且失去信任。

    自然,这种策略也适合用来针对他嬴冲。然则他与嬴高终究还是不同,武安王府已有自立之能,已不需依靠皇权,嬴高却办不到。

    “此事稍后朕会吩咐王承恩详查——”

    说起王承恩,天圣帝语气颇含不满,可随即就平抑了下来,转而凝神看嬴冲:“如今外面有传言,说你被昊天与金母重伤,几乎垂死。到底实情如何?可要朕为你唤国师过来?”

    他知像嬴冲这等层次的武者,一旦受伤,那么普通的御医是无用的。整个秦境之内,也就只有国师玄光等寥寥几人的医术,能帮到嬴冲。

    嬴冲闻言心内微暖,随后却笑道:“当时情形,确是凶险之至,臣之外丹失控。幸在臣有一绝顶器物镇压,才未身死。如今伤势虽重,可只需再修养数年,就可恢复如初。”

    “绝顶器物么?”

    天圣帝沉吟了一声,而后目中微现异泽:“嬴高他猜你已得了十二神器之一,可有此事?又是十二神器的哪一件?”

    嬴冲的目光,不由再往那嬴高所在扫了一眼,心中冷笑不止。果然就如郭嘉所料,嬴高定会在天圣帝面前说起此事。也亏得是天圣帝对他信任如故,否则就不会在这个场合问他,而是先小心防备,削他权柄。

    此事郭嘉既已有预知,那么他这里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此时神色坦然道:“臣手中确有一神器,名为邪樱!一年多前臣去勾栏巷戏耍时,有高人将此枪掷于臣车架之前,不知用意。”

    ——郭嘉曾极力反对他这样的应对方式,认为他对天圣帝过于信任,是将自己置于案板之上,任由宰割。可他却一意孤行,认为这件事瞒已无益,还不如坦诚相告,已免伤及二人君臣祖孙之情。

    如今就且看天圣帝对他的信任,究竟是到何程度,是否也对得起他一腔赤诚。

    “邪樱?其命维新的邪樱?”

    而天圣帝先是一阵讶异,随后却是心怀舒畅的大笑了起来:“这口枪居然落在冲儿你手里么?当真是天意。应是这苍天,也愿助朕革新秦政吧?”

    嬴冲一阵愕然,他没想到天圣帝会是这种反应。可接着却见天圣帝挥了挥手,示意满面铁青的嬴高退下。

    见得此景,嬴冲就顿知天圣帝,是有些私话要对他说。这使他心中略觉忐忑,实不知接下来,陛下会说什么。会是温言抚慰?还是翻脸相向,怒斥自己隐瞒一年不报?甚至更过份些,逼迫他将邪樱交出?

    “嬴高他与我说,历代十二神器现世之时,往往都与龙争有关。”

    当嬴高远远退离之后,天圣帝的第一句话,就使嬴冲一阵心颤。

    “更曾与朕言道,这十二件神器中,尤以邪樱最需防备。历代邪樱之主,十有七位走上谋朝篡位之途——”

    嬴冲无言以对,这是实情。无可反驳。邪樱枪的历史,的确是难以让人心安。

    “可朕对其言,昔日邪樱之主,亦有如伊尹周公旦者,辅国治政,建不世功勋。且其余十一神器之主,又有哪一位,是安份之人?”

    听到这里时,嬴冲又眉眼微挑,心想还真是如此。既然是涉及争龙,那么这些神器的主人,亦是不臣之辈。

    “——记得昔日周文王首得邪樱,于是心怀私意,兴兵伐商,却被手无神兵的帝辛所败。而神器邪樱,也为大商所夺。可仅仅数年之后,执有轩辕剑的周武王,就又将帝辛逼死,夺了大商的天下。”

    天圣帝语声一顿,眼中略现讥哂之色:“可见这王气兴衰,并不在于神器本身,而在于人。且朕也曾与嬴高打赌,道是朕如相询,我家冲儿必不会有半分欺瞒,今日果是如此。”

    嬴冲只觉胸中发胀,眼眶微红。既是感动,又觉心愧,胸中心潮激荡,说不出话来。

    而天圣帝见状,不由一乐,“看冲儿你这神色,必定是还有事隐瞒。不过无所谓了,冲儿你的为人,朕难道还能不知?只需朕还在世一日,冲儿你就定不会有自立之念。”

    “陛下明鉴!”

    嬴冲俯身一拜,至敬至诚。可心中还是略觉苦涩,天圣帝只说他在世之日,自己不会自立。显也是断定了其离世之后,武安王府未必还会安于北方。

    而下一刻,他却又听天圣帝语声幽幽的说着:“那么冲儿你可知,朕其实亦曾有意,让你入嗣皇家,继承大宝?”

    此时不止是嬴冲一阵愣神,似已耳膜失聪。那厅堂外也传来一声脆响,米朝天手中的拂尘坠地,面色苍白的回望着堂内的天圣帝与嬴冲二人。

    ※※※※

    当嬴冲从皇宫离开的时候,心神仍处于恍惚状态。直到他踏上了自己的马车,见到了郭嘉之后,才恢复了几分清醒。

    郭嘉也对嬴冲这次的入宫问对极为在意,此时见嬴冲异状,便直接询问:“陛下他是如何说的,可问及邪樱之事?”

    “问过了!”

    嬴冲神情复杂,似不知该如何说起才好,思忖了片刻才淡淡道:“陛下闻言后当场大笑,似是胸怀大慰。又以言语激励本王,勿要被神器之所谓天命所惑,仍需以公心待国事。”

    郭嘉闻言蹙眉:“就只是这些而已?”

    这个反应,与他推测中略有不同。如此看来,这位天圣帝胸怀之博大,远超他的意想。却是他这里算计太多了,如若王上真依他郭嘉之言,可能反而会坏事。

    “不止如此。”

    嬴冲苦笑,天圣帝与他说的,何止是这些?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决定对郭嘉实言相告。

    “陛下他说,昔日他曾有意将本王姓名,收列于皇室玉牒,传位于我。却因顾忌甚多,感觉对其膝下诸子不公,又有先皇遗言约束,最终打消此意。可这一年来,陛下之所以对武安王府多般纵容,却亦是因其私念。”

    郭嘉顿时神情微凝,他没想到嬴冲会说出这番话来。

    将姓名收列入皇室玉牒?那位天圣帝,莫非是曾欲将王上收入黑水嬴氏,以皇孙身份继承皇统?

    对他这位主上,竟是看重到了这地步?如此一来,他的许多疑惑,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那么现在如何?陛下对主公,可是还有什么要求?”

    “陛下有言,武安嬴氏,需得止步于池春。且在他逝世之后,除非黑水嬴氏,首先对不住本王,否则本王绝不得有起兵自立之念。”

    说到此处时,嬴冲眼神愈发的晦涩:“又言道他的后人,如还是容不下本王。那么这大秦天下,由本王取去又有何妨?黑水嬴氏如败,那便是他膝下诸子无能,守不住这大秦江山,皇位该当由孤所得。那时无论是以其皇孙身份,入嗣皇统;还是令安国嬴氏,取代黑水嬴氏,都由孤之心意。”

    说到这句时,嬴冲又下意识的按了按手中的一张卷轴。稍稍迟疑之后,终是未曾取出。他担心郭嘉看了此物,会益发的有恃无恐。

    郭嘉闻言,不禁面色微喜。虽说此时他这位主君,仍无反意。

    可既然天圣帝有了这样的交代,那么至少在某个特殊时候,嬴冲举旗时再不会有丝毫迟疑。

    至于那止步池春,这应是警告。令武安王府的势力,必须限于池春郡以北四州的意思。

    那位陛下素来都是言出必行的,接下来武安王府有任何扩张之举,天圣帝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容忍纵容。

    不过这都无所谓,此时的武安王府既无力南扩,也无需扩张。真正需要的,是在现有的四州中深耕,扎实根基。

    可随即他却又心生一动,目中隐透异芒:“好奇怪,无论是以其皇孙身份,入嗣皇统;还是令安国嬴氏,取代黑水嬴氏?这句话,让学生很是在意。”

    嬴冲眉眼微动,心想他这位谋士,当真是敏锐的可怕。自己只稍露了些口风,就被其察觉。

    可那东西,除非到不得已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取出来的。(。)
正文 第666章 大仇难解
    当日夜间,嬴冲是心情万分复杂的返回到武安王府。没能一举扳倒嬴高,让他心情郁郁。可天圣帝之言,又让他心内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从今往后,那邪樱枪的存在,再不用当成禁忌。甚至他也不用再为未来可能篡夺天圣帝的皇统而愧疚,只需顺其自然,做到问心无愧就可。

    之后当回归府邸,见到了直到深夜子时仍在等候他的叶凌雪时,嬴冲又觉欣喜万分,心暖莫名。

    犹记得数年之前,这诺大的国公府,却给他以冰窟之感。那时他宁愿留宿青楼,也不愿回到这里。

    可此时这座府内,却有了一位让他魂牵于梦,萦绕于心中的女子,也成了这世间,唯一能让感觉心暖安宁,可以放下一切戒备的所在。

    这一刻嬴冲若有所悟,知晓那件悬而不绝的事情,也是该到了解决之时。

    这天他与叶凌雪缠绵了整整一夜,接着到次日,他也出奇的未去做那日常的功课,而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第三日清晨,才再次出现在王府诸人的面前。

    其实嬴冲还想再休息几日的,这对他好处多多。毕竟他一身修为虽已晋玄天,已经相当于古时的真仙,每日哪怕只以冥想,都可恢复精气神,理论来说再无需睡眠。

    可之前二十余日中他禅精竭虑,神经紧绷,对神识精气的损耗之大,也是超人想象。此时稍稍放松,正有益于元神。

    可惜的是他如今乃北方宗首,身负数万乃至数十万人兴衰存亡。而初回咸阳,更有无数的事务需要处理。偷懒一日,已经是极限了。

    其次还有两个人,他必须要见。一个自是巴江嬴氏之主嬴清;一个则是昔日的左尚书仆射裴宏志。

    天圣帝回归后,虽将裴氏一党参与嵩阳袭杀及阴图谋反案盖棺定论,可却并未赶尽杀绝。容许裴氏弃车保帅,只以几十个偏支族人抵罪。

    可裴宏志虽是免去了‘主谋’的罪过,不用抄斩九族,却仍有失察纵容,对门人弟子管束不严的罪过。不但本身被夺了左尚书仆射职与伯爵爵位,更将连同其嫡脉子孙发配方州戎边。此外也连累了整个东河裴氏,被罚没近半家财。

    嬴冲见裴宏志时,却是从后门将这位昔日宰相,引入到了王府。按说此举有些失礼,甚至是轻蔑。对方再如何落魄,也依然是一位曾经的宰执,世族的领袖。可对方是待罪之身,本就不适合光明正大的在咸阳行走。而此时走武安王府的正门,也确是太引人注目。

    ——需知自昨日清晨开始,这王府大门外就排起了一列长龙。足有近千辆马车,数百位各地官员,正在门外等候嬴冲接见,

    此时的王府,早已不复一年前的门庭冷落,而此时更已达至顶峰。

    裴宏志对此并无不满,只是当见到嬴冲之后,略为感慨。

    “老夫绝不曾想到,昔日那个黄口小儿。竟也能权倾朝野,杖节把钺。”

    ——大约在六年多前,嬴神通曾携其妻子参与宫宴,裴宏志也同样在场。

    那时在他眼中的嬴冲,虽也在人前落落大方,可在诸多贵胄子弟中,却并不显出众,也不太合群。虽说兵法不弱,可却多是纸上谈兵。并喜意气用事,胸有妇人之仁,日后难当大任。

    然则二十日前咸阳变乱之日,此子却毫无犹豫的血洗了咸阳,使城中近三万人人头落地。更一意将雍秦世族及裴家逼反,最终横扫京畿。显露出的冷酷与果决,使人闻之胆寒。

    而就在前日凯旋庆典,嬴冲授封世袭武安郡王之时,也被天圣帝授予假节钺之权。亦称假黄钺,临战之时,可无旨杀节度使与州牧并其以下将官。

    这是无上荣誉,更超越于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之上。

    嬴冲却没有与仇人说话叙旧的兴趣,直接询问:“废话少说,本王要的东西,裴相可已带来了?”

    裴宏志白眉微扬,定定看了嬴冲一眼后,就果然再未置一语。已猜知此子对他杀意已决,此番前往方州,只怕活不过一年半载。

    天圣帝那‘发配戎边’的处置,并非就是真要将他裴宏志放过。而是给他这老臣与裴氏留些颜面,略作安抚。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位少年意气的武安郡王,怎可能将他这个神鹿原之败的主谋放过?便是裴氏本身,也不会有多少族人愿意他活着。

    预计待这场风波彻底平静之时,就是他裴宏志身死之时。识相一点,就自己一杯毒酒了断。等到这位武安郡王亲自出手,那场面就可能有些难看。

    裴宏志自认是惧死之人,可他身任十年大秦宰执,亦曾执掌朝纲数载,被大秦十万朝臣仰视,亦自有气度风骨。哪怕再怎么贪生怕死,也绝不会在这时候屈膝求饶,没得让这位武安王与他人小瞧。

    只是在临死之前,他却仍有遗愿。那圣器‘破军’,无论如何都需取回宗族不可。

    一言不发,裴宏志神情默默,将袖中的三样事物,摆放在了嬴冲的身前。那却是一丹,一镯,一剑。

    “此乃上古所遗的‘元体造化丹’!殿下所求之‘元机丹’,恕裴氏无能,实在无法寻得,可此物用处,却与之相仿,同样是弥补人之肉身一切暗伤隐患,只是作用稍逊三分,修复骨髓经络的效果略有不如。”

    嬴冲淡淡看了一眼,心中虽是微喜,却不露半点声色。

    ——所谓的‘元机丹’正是年前天圣帝为他寻来,能够修复体内伤脉的疗伤圣物。

    可裴宏志送来的这枚元体造化丹,效果其实也不差多少,勉强能达到他的要求。

    马三宝如欲以那三枚‘紫府乾元丹’速成,强行突破。则障碍有二。一为‘罗睺戡乱决’对肉身的冲击反噬,可能导致肉身直接解体;二则为真元霸道难以驾驭,轻则无力应敌,重则亦是爆体而亡。

    这二者,其实都可以用‘回天法’解决部分。只是速成‘罗睺戡乱决’的马三宝,却不可能等到其踏足权天境之时。

    而如提前使用‘回天法’的功效,则会令其彻底失去踏足更高层次的可能。

    所以嬴冲特意向裴氏索要了‘元机丹’,可以在事后为马三宝修复体内暗伤,暂解肉躯崩解之患。

    至于那‘罗睺戡乱决’的霸道元力,他亦有办法解决。这就需看裴氏,送来的第二件事物——

    思及此处,嬴冲又目光斜移,看向了那枚满布创痕的银白手镯,

    “这手镯,想必就是贵族的七星镯了?”
正文 第667章 终极战器
    “正是昔年的圣器七星!”

    答话之时,裴宏志眼含探究的与嬴冲对视。

    圣器‘七星’在两千七百年亦有赫赫威名,甚至可说是‘破军’前身。而其作用,也与后者类似。

    内中收束有梼杌、穷奇、饕餮、混沌、九婴、祸斗、睚眦这七种凶兽的元神精血,对应破军、贪狼、七杀、铃星、陀罗、天祸、地劫这七大凶星。

    ‘七星’全盛之时,不在现今有九位先祖加持的破军之下。可此物噬主,且极考验器主心性,一有松懈就会为其所趁,成为这‘七星’器奴。

    二千七百年前,有一裴氏族人的神念为‘七星’所夺,在雍秦二州肆意屠戮,斩杀数万无辜秦民,最终此人为暮年时的秦始帝所斩,也令‘七星’损毁。

    这场变故不但使东河裴家元气大损,‘七星’本身亦因始帝剑意残留,难以修复。

    事后裴家痛定思痛,终将‘七星’弃用,转而倾一族之力,历时数百年,打造出了圣器‘破军’,终使裴家家势复盛。

    只是‘七星’的残骸,裴氏亦未彻底放弃,二千七百年来都选在一处灵地镇压保存,也是裴氏的底蕴之一。

    可此物不但修复困难,本身也是隐患多多,裴宏志有些不解,嬴冲索要此物的目的何在。

    嬴冲却并未有解释之意,他直接又看向了第三件事物,依然是神情寡淡。

    那是一口伪圣器级的剑器,名为‘飞鸿’。与惊鸿剑不同的是,前者乃是伪圣器的上位,而后者只在中品与下品之间。

    这只是尚方惊鸿剑的替代品,是他使用‘否极泰来’这一式极招的道具。

    嬴冲预计此剑,最多只能承担两次‘否极泰来’,事后亦需步惊鸿剑的后尘,故而是兴致缺缺。

    用过了‘斩龙’之后,他如今实难对其他的剑器产生兴趣。

    看过之后,嬴冲状似满意的笑了笑,却仍未有将那圣器破军交还之意。

    “裴相当初答应的,可是价值两倍于圣器破军的灵宝财物!”

    圣器‘破军’乃裴氏根本重器,其族内任意一位玄天位,甚至大天位的武修持之,都可成为上位伪开国。

    ——可无论这元体造化丹也好,圣器破军的残骸也罢,虽都为世间少见的奇物,可哪怕这三件加起来,都比不得这‘破军’的价值。

    而嬴冲的开价,也自问公道,他只要两倍于‘破军’本身材料价格的天材地宝而已。

    这看似是敲诈勒索,可那圣器破军之内,却还有着九位裴氏先祖的神魄。而东河裴氏如得回此物,则可轻而易举的再造就出一位中位,甚至上位层次的伪开国。

    “此三件,仅是应殿下所求而已。”

    裴宏志嘿然一哂,随后又再从袖中取出一物:“裴氏自不会使殿下失望!”

    嬴冲凝神注目,而后瞳孔骤缩。片刻之后,他才渐渐回收,却仍一摇头:“此物可以抵得一件‘破军’,可却还差了一些。”

    “那么老夫这里,还有个消息。”

    说到此处,裴宏志似笑非笑:“武安王殿下最近可是很好奇,大宗正嬴高从东河回归之后,却能毫发无损?”

    嬴冲神色再变,仔细看了这位昔日宰相一眼,才又悠然问询:“裴相如能告知详情,那么这圣器破军,便可任由裴相取去!”

    ※※※※

    半刻之后,嬴冲神色铁青,孤坐于厅堂之内,而裴宏志早已离去。

    “越倾城与越倾云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正呢喃自语之时,他却见郭嘉走入到了他书房内。这位闻言之后颇觉好奇,便直言问道:“殿下方才语中提及越总管,是因何故?”

    “是那位大宗正,这个世间,很可能有两个嬴高,一明一暗。”

    嬴冲一声冷笑:“那位裴相与我提及,五十七年前先皇仍在世之时,嬴高亦曾是御前侍卫总管的人选之一。”

    这等皇家密事,本就少有人知。再经历先皇驾崩之后的大乱,当时皇室的一应要人,多数陨落。能知晓嬴高根底的,就更是少而又少。

    而这裴宏志,乃是因昔日掩护一位身份贵重的钦犯,得知了一些皇家秘辛。

    郭嘉闻言,也是了然。大秦的御前侍卫总管,素来有一明一暗二人。而嬴高既是曾经的御前侍卫总管的人选之一,那么也必有一位修为不俗的孪生兄弟,才有资格。

    “竟是如此?那么想必此事,便是陛下也不清楚——”

    语至此处,郭嘉却又摇头:“殿下并无证据,除了知晓我武安王府的大敌,又多了一位伪开国外,别无益处。”

    嬴冲不满的一声闷哼,却亦知郭嘉说的是实情。裴宏志不可能出面为他作证,他也仍奈何不得嬴高。

    “此事急不来的,可只要那嬴高未弃与殿下为敌之念,就迟早会露出破绽。反倒是那东河裴氏,只怕日后还有得麻烦。”

    嬴冲微觉意外,好奇询问:“裴氏么?如今的裴氏还有何能为?先生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东河裴氏的新任家主裴矩,很可能是我的一位师兄。”

    郭嘉目光幽然:“再有那裴元绍,还有一弟名为裴元庆。据说其资质能为,远在其兄之上,之前一直都在西昆仑修行。裴氏不惜代价取回破军。多半是为其预备。这二人之父裴仁基,传闻亦是一员悍将,因早年不容于宗族,独身前往燕国闯荡,如今亦是回归在即。”

    嬴冲一阵愣神,他早就猜郭嘉乃是所谓鬼谷九子之一,而既能被郭嘉称为师兄,那么这裴矩,必定也是鬼谷真传之一。至于其余裴元庆与裴仁基二位,想必也实力不俗。

    ——这就是数千载大族的底蕴?

    惊叹了片刻,嬴冲又冷然一哂:“全盛之时的裴氏,孤尚且不惧,也何惧如今?且如今最该担心裴家的,也非是本王。倒是先生,究竟从哪来的消息?”

    郭嘉笑而不答,转而又看了嬴冲身前那四件价值不菲的器物一眼,转移话题:“这些东西,莫非都是为那马三宝准备?殿下可当真舍得。”

    ——一枚元体造化丹,三枚紫府乾元丹,再加上圣器‘七星’与至宝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

    这些东西的价值,都可为武安王府再添一位越倾城级别的上位伪开国了。可这位殿下倒好,仅仅只是为成全马三宝,给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本王这么做,只是因此子值得造就。”

    嬴冲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七星残骸招摄入手。仔细抚摸探看了片刻,他面上就已微显笑意。自己猜的没错,这七星中残留的始龙剑意,他的确能够化解。

    知心想之事已成了大半,嬴冲的语气,便也挥去了之前的阴晦。

    “能够在一年中蝉联内书堂首席之人可不多,张承业为他打下的根基也足够扎实,那罗睺戡乱决就更是难得。”

    “难得么”

    郭嘉一声失笑,他这位殿下说的是冠冕堂皇,可其实根本原因,却还是张承业死后,嬴冲对马三宝的偏爱与照拂。

    不过嬴冲说的倒也不错,如今武安王府内,也只有马三宝的罗睺戡乱决,才能在那三枚紫府乾元丹上,得到最佳的性价比。

    三枚金丹,可使马三宝直登大天位。而罗睺戡乱决的霸道,只由张承业的临死之搏,就可见一斑。

    临死的十七锤,砸到瑶池金母动弹不得。

    如今这位殿下,只差可将圣器‘七星’与至宝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结合这最后一步。

    只有如此,才能助马三宝镇压功体,一步步驯服元气。

    那个时节,这位小太监未必就会弱于虞云仙多少,且仍具极大潜力。以那圣器‘破军’换回这些东西,倒也划算。

    “我观那马三宝身具忠骨,且脑袋灵活,这次南海之行如能历练出来,亦可为殿下独当一面。”

    ——其实第一句才是最重要的,从外延请来的伪开国,或者会比马三宝更强,却未必能比后者可靠。

    相面观人之术,郭嘉也略懂一些。可他却更相信自己,了解到的马三宝。以此子的为人性情,的确是能使人放心的。

    嬴冲闻言,则是暗暗叹息。其实他愿为马三宝花费如此代价,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手中并无可靠之人。

    他心意已定,要趁着这次巴江嬴氏重开那条古蜀道的东风,一探南海虚实。

    手中的四条蓝龙与几位新招揽的玄天境,都是打算放出去的。可这些战力,却还需一位总掌之人。不但要有一定智计,且需战力不俗,不能被那昊天上帝一击而灭。此外最重要的,还是忠心,

    可此时他嬴冲身边,孔殇嬴月儿等人战力虽高,却都无法远离他身周三千里。唯一个虞云仙,亦是更在乎自己的修行,才不会跑到南海为他卖命。

    而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张义与马三宝二人最合适,可前者已专注于军伍,且为人略显迂腐。只有马三宝,或可一用。

    嬴冲心想哪怕自己识人有误,自己这番造就,也可对得起死去的张承业。

    这番心思却无需对郭嘉言明,他知这位心腹谋士早就是心中有数。
正文 第668章 裴宏志死
    仅仅六日之后,差不多将府中事务处理完毕的嬴冲,就又与那位嬴清见了面。

    对于这位雄踞南方的巴江嬴氏之主,嬴冲却不敢有半点慢待。二人会见的地方,也换在了武安王府的大厅,且大开中门,连续发九声号炮,以示郑重。

    嬴冲早闻这位‘清夫人’之名,知晓对方也极其年轻,且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可当见面之后,嬴冲还是被震住了。这位清夫人的美貌,较之那九天玄女亦不逊色,美到惊心动魄,且气质华贵雍容,清雅端庄,脱尘绝俗,就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生于人间。

    嬴冲四年纨绔,可谓是久经花丛,什么样的美女都曾见过。可在见到这位‘清夫人’时,却还是差点心神失守。心里更下意识的浮现出一句诗词——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幸在他的定力,仍是远超常人,只须臾之后,就已恢复了过来,且再没有半点的旖旎之念。

    这眼前的女孩,就似一朵白莲,漂亮归漂亮,可却过于高贵圣洁。只适合远观,不能亵玩。

    想必也没人敢打这位清夫人的主意,巴江嬴氏的财势,已足可震慑朝野,打消所有人的窥伺之念。

    岁入二千五百万金的东河裴氏,在三千年积累后能有那般雄厚的底蕴与财力。而财力更在裴氏之上,且僻居巴蜀,未经历任何朝堂风波的巴江嬴氏,又会有何等恐怖的积累?

    光是嬴氏族中的那位上位伪开国,就足可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这位的名号虽是‘清夫人’,可其实未婚。巴江嬴氏之主,不可能外嫁,三千年来一直都是从外招纳赘婿,以传承血脉。

    可这代的‘清夫人’,或因巴江嬴氏确实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又或是本身眼光太高之故,一直到十八岁,都仍未婚配。这在世族之中,可谓罕见;

    不过这样的前例,巴江嬴氏中也不是没有。前代就有数位清夫人,是终生未嫁。

    嬴冲经历了初时的‘震撼’过后,就已收束起了心神。之后当合作的谈判开始后,就更是彻底将对手的美貌无视。

    这位清夫人的语气死板,姿态强势。而他对这样的女强人,一向兴趣缺缺。不似他家的凌雪,虽也是铿锵飒爽,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却风趣可爱的紧。

    而这一次会面的过程,也是乏善可陈。无非是双方该如何合作,需出力多少,利润又该如何分配等等。

    双方的首领,都是极其理智之人,并无多余贪念。而两家嬴氏的实力,此时亦大抵相当,只因地域的关系,以巴江嬴氏为主导,武安嬴氏则是从旁辅助。故而这次的谈判,算是顺畅之极。

    直到最后双方差不多快商定时,嬴冲却见嬴鼎天从堂外匆匆到来。

    这位略看了那嬴清一眼,却丝毫都未被其美色所迷,只匆匆向嬴冲禀报。

    “殿下,大约半刻之前,裴宏志被人当众刺杀于西城门外。陛下闻讯之后雷霆震怒,命绣衣卫与左金吾卫封锁各门,搜查凶犯——”

    当嬴鼎天这句说到一半,嬴冲就知这位‘玄雀’之首,为何对在场的嬴清,毫无顾忌。

    似裴宏志身死这样的大事,片刻间就将传遍全城。而以巴江嬴氏的势力,得知此事的时间,不会慢于武安王府。故而对于这位清夫人,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

    “裴宏志死了?”

    嬴冲先是不信,而后茫然,随后又恼怒。

    不信的是,似裴宏志这般的人物,怎会死的如此轻易?茫然则是因他在疑惑,自己虽心存杀意,并未遣任何属下出手。此外更恼怒自己,被人夺取了复仇的机会,不能亲手取下那裴宏志的人头!

    而随后嬴冲这些情绪,又转为警惕。

    “究竟是何人所为?那凶手是逃入了城内?”

    “属下不知。”

    嬴鼎天尽量简短的回着:“当时共有十七位刺客出手,都在事成之后,当场自戕,其中包含两名天位。不过现场还留有数十支羽箭,裴宏志身边数名天位供奉,都是被灵箭狙杀。疑是有镇国级神射,在西城城头出手,助那些刺客成事。”

    “城墙?”

    嬴冲眉头微皱,城墙之上都是禁军的地盘。尤其近日因咸阳变乱之故,,全城戒严。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大队的精锐在城内巡守。尤其四面城墙,说是密不透风也不为过。有什么人能避开禁军的视线,在城头出箭?

    正欲再询问详细,嬴冲却见对面,那嬴清的神情有异。他略一思忖,就已知缘由,不禁脸色更为难看。

    “莫非清夫人以为,这裴宏志之死,乃是本王所为?”

    那嬴清闻言稍稍迟疑,才淡淡出言:“妾虽不知此事,是否与殿下有关。可这咸阳内外,只怕许多人都会这么想。咸阳八十万禁军,俱都对殿下敬崇有佳。再如论麾下神射之多,秦境之内,又有哪家能胜过武安王殿下?”

    嬴冲一声轻哼,而后定定陷入深思。的确,如今裴宏志身死,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都会是他嬴冲。

    如今裴氏已衰落,裴宏志也将被发配至方州戎边。这位曾经权势喧天的老人,如今对秦境之内的任何人,都已没有了威胁。

    而此事唯一有杀人动机者,就只有他嬴冲一人——

    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十七名刺客全数自戕,这手段真可谓是狠绝利落。已将所有可能的线索,都完全断去。

    只怕那绣衣卫,之后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唯可知的是,能拿出这等死士的势力,整个秦境之内都不足十家。

    他并未能继续深思下去,只因坐于对面的嬴清,已然不耐:“此事究竟,殿下可否待今日事毕之后再做思量?殿下对妾身,有些失礼呢。”

    嬴冲讶然望去,随后也微一颔首,收起了思绪。此时贵客当前,自己却在想这些事情,确实是不太妥当。

    至于裴宏志,这位身前是世家首领,哪怕是被罢相问罪,也依然被世人瞩目。可当这位身死之后,却已无需在意。

    此事虽涉及武安王府,难脱凶犯之嫌。可嬴冲却料此事,难以将武安王府撼动。

    以他如今的权势,这秦境之内,何人能在没有实证的情形下,完成栽赃嫁祸?

    再反过来说,即便那裴宏志之死,真是他嬴冲所为。这朝野上下,谁又能拿他怎样?

    与嬴清商定完所有事宜,已至傍晚时分。

    而就在送这位夫人出府之时,嬴冲又状似随意的询问:“本王其实一直在好奇,想问清夫人,为何会选择我武安王府?”
正文 六六八章 白帝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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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据嬴冲所知,巴江嬴氏在此之前,还接触过双河叶氏,襄阳王氏,荣威陆氏等等。按说以交情论,这三家与巴江嬴常年联姻,更为合适。且似这等可能收获大笔进项的事情,叶王陆三家开出的条件,只会更比他家更宽松丰厚。在巴江嬴氏的内部,呼声极大。

    可最后这位清夫人,却在族中力排众议,选择了他们安国嬴做为合作对象。

    故而嬴冲一直有疑惑在心,不解嬴清,为何会这般抉择。

    ——嬴冲原本猜对方,多半会说此时武安王府势大,更有把握等等。可那清夫人的回答,却使他再次感觉意外。

    “殿下当知,我巴江嬴氏一族,一向重信守诺。三千年来,从未失信于人。”

    “所以呢?”嬴冲一时间想不明白,对方语中的蕴意。不过说到巴江嬴氏的信誉,倒确是金字招牌,这也是他决定冒险与对方合作之因。

    ——否则那远在万里之外,鞭长莫及的古道开辟,如何能令人放心?

    “小女子私以为武安王府其兴太速,而今虽是势可遮天,却仍有劫难缠身。”

    那嬴清直言不讳,那美目之中却闪动清冷异辉:“此劫武安王如能安然渡过,自可一飞冲天,独大于秦境。而嬴清今日之举,正可结好于殿下。可如武安王府因此败亡,那么巴江嬴氏,则可独据南古道一切收益,岂非上善?”

    嬴冲哑然无言,只能眼看着这嬴清蒙上了面纱,登上了车驾。

    直到见这位清夫人的车队远离之后,嬴冲却又一声失笑。

    这位清夫人,果然是一位奇女子。不过他此时却益发的确证,自己对这样的女人,果然是厌烦的很。

    “想不到,如今连这一妇人也知我武安王府,似安实危。看来本王,还真是松懈不得,”

    微摇着头,嬴冲回望身后郭嘉与谢安这两位谋士:“裴宏志之死,二位是怎么看的?”

    谢安的神情,却是颇为平静:“知王上性情之人,定可知王上不会为一将死之人而牺牲部属。武安门下,亦无死士!”

    ——至于那些不知武安王为人的会怎么想,他就管不到了。好在这些人,暂时也无关紧要。

    “要说这次裴宏志死后,得利最多者,就只有东河裴家。”

    郭嘉则似笑非笑:“不是学生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我那师兄,确是一位能做出此等能为的人物。”

    嬴冲目光凝然,面上首次透出了警惕忌惮之色。裴宏志死去,裴家确实可以一举数得。

    使大秦朝野心疑他嬴冲是其一,令裴氏得天下之人同情是其二,最后还有天圣帝。

    如今东河裴氏中,这位唯一能使陛下忌惮的人物已死去,接下来会如何?

    “我记得昔年陛下能登皇位,裴氏前任族主裴政,可也是出过几分力气的。而当今陛下,一向极重恩义,”

    谢安语气凝重的说完这句,又苦笑道:“殿下之前那句,说的对极。我等外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其实却是危如累卵,丝毫大意不得。”

    嬴冲默然无言,再次回过了身,眼望着远方街道,再次陷入了沉思,

    之后他却并未回入府中,而是登上了马车,往城南方向行去。那边有一件拖延一年有余,却仍悬而未决之事,需要他去了断。

    大约一刻之后,当嬴冲从车中行出,就见一位明艳动人。眉目如画般的少女,正立在前方台阶之上,眼中满含哀怨惊喜的朝他望着。

    嬴冲先是悠悠一叹,面色挣扎迟疑。可随后他目中,就又现出了无情冷硬之色。

    心想他终究还是没法接受此女,如若是这一生可当个平安王爷,那么自己倒也不介意将这林依语接纳入府。

    可如今他的武安王府前途多舛,他又岂能将这位来历不明,更兼心思叵测的少女,放入府中。使自己的夫人,还有那宗党之内,无数将自家性命前程寄托于他一身的将士朝官,因此受累?

    ※※※※

    就当嬴冲,正为如何拒绝自己的初恋而烦恼时。此刻在数千里外,巴山妖后白芳菲却正从昏迷中苏醒,

    睁目之后,她却见眼前,竟已非是她昏迷前所在的山野荒林,而是在一座残破不堪,且四面漏风的庙宇之内。

    这使白芳菲大吃一惊,本能的就摸向了她的左臂。结果令她心神一松,那山河社稷图仍在,在寄主的印记,也未消失。

    随后白芳菲又观自身,除了伤势依旧沉重之外,就别无什么异样。身体虽未有丝毫痊愈好转的迹象,可也没受什么拘束,更未有那些拘人神念妖元的禁制什么的。

    只这伤,让她有些头疼,心神不宁。

    ——如非是身为山河社稷图的寄主,时时刻刻都会保持在人躯状态。此时的她,早就已化出了妖体,且必将直接陷入沉眠不可。

    可在此时,她自己已无能为力。所有的伤丹灵药。都在之前逃亡的途中,使用殆尽。自身的本命元气,也是匮乏到了极致。要依靠自身的力量恢复,几无可能。

    可如今她,却依然未能完全脱险。那些觊觎着这件神器之人,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

    随后白芳菲就又开始疑惑,这究竟是谁.将她移到了此间?且这身上的伤,也被人上药包扎过。

    看起来应不是修为高深之人,只因那些药草,对她几无益处。

    正这般思索,白芳菲却听那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这使她神色微凛,一段枪刃,悄然显现于手心之内。

    仅仅须臾,白芳菲就又放松了下来,将所有的戒备之意收起。而再数个呼吸之后,门外就有一位青袍少年,走入了进来。

    那少年身上穿着一身文士袍服,却将两只大袖高高挽起,衣襟也稍稍敞开,气质浪荡不羁。不过神情却是小心翼翼,似生恐颠了他手中端着的那盏药汤。

    直到数步之后,他才发现白芳菲已苏醒过来,顿时眼现喜色:“姑娘你已醒来了?”

    仿佛看出了白芳菲的警惕之意,少年并不靠近。将那药汤放在白芳菲身前后,就又退开数步坐下。

    “学生刘邦,乃是岳麓书院的学子。此番是因十宫大比结束,从秦境返回,之前在那边小风林偶见姑娘昏迷,因担忧那处凶兽为祸,便擅自做主,将姑娘移至此地。”

    说完之后,他又指了指身前的药汤:“此间荒僻,寻不到合适的药材。好在刘某略知一些疗伤之法,这碗汤药,对姑娘伤势,或有益处。”

    白芳菲闻得此言,却更觉狐疑。她昏迷之所,非是善地,且在深林之内,何人会从那里路过?除此之外,少年那眼中赤裸裸的色欲与痴迷,也让她反感。

    可当白芳菲目光触及一物,就又瞬时神情微凛,定定的看向了刘邦腰侧,一口样式古朴的无鞘铁剑。

    “刘邦你这口剑,可是赤霄?”

    (。)
正文 第670章 三年之后
    天圣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冀州谢城县地域内,正是大雪纷飞。王猛与郭嘉二人,却在这时由几位王府属吏的陪同下,行走于一处田垄之上。

    “看来这边的情形还算不错,底下的佃户管事,颇为用心。可吩咐户曹参军,这银林庄每家每户可赠肉一斤,面十斤。”

    虽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周围又狂风鼓啸,王猛却是从容自在的把双手负于身后,一脸的淡然。

    只是他王猛虽是修为高深,可以无惧这天寒地冻,后面的一众王府属吏,却是有些承受不住。哪怕是各自都手抱着一个小暖炉,也仍是浑身瑟瑟发抖。

    不过这几位却也知王猛的性情喜好,加上另一位在殿下面前说一不二的人物就在眼前,故而众人此刻虽都痛苦不堪,却都是强自支撑着,并未显分毫异色。

    “殿下仁德,允各家佃户在丰年交粮满二石半,灾年二石之后,其余都归自有。如今这些小民,自然是尽心尽力。据说此策,也是由家宰在殿下面前建言?此真可谓是万家生佛,如今冀宛之民,谁不称颂——”

    王猛听着下面人的恭维,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情。丰年交粮二石半,灾年二石,确实是他向武安王建言之法。

    这在往年,可谓是苛政,说是横科暴敛也不为过。只因北地寒冷,土地贫瘠,以前所谓的上田,也只亩产三石。

    可这两年来,随着耕法的改善,良种的改进,还有冬小麦与大豆的轮种,哪怕在一般的年景,亦可产五石半到六石之粮。如遇风调雨顺的丰年,那么一年可高达七石已上。如能在一年中精心照料田地,按照王府提倡的耕法锄草施肥,甚至八石都非奇事。

    而现今武安王府的佃租不高也不低,租给嬴氏族人的佃租是三成半,有家属参军者也是三成半,其余人等则是四成。

    正常的情形下,丰产必需得给王府交粮三石半到三石半。亩产越高,交租也就越多。

    可如今随着王府新政,这些佃户只需在丰年上交二石半,灾年二石,其余一切都可归于自有。于是武安王府的封地,与各处田庄,都是群情踊跃。

    这正在王猛意料之中,如此才能使那些惫懒的佃户在田上更用心用力,且更为爱戴武安王府。

    可其实他王猛并没怀什么好心,这些蚁民并不知,冀宛二州的粮价与盐油俱为武安王府掌控。只需在丰年之时,将盐油价格稍稍提升三五文钱,再压低一些粮价,就可弥补损失而有余了。那些佃户看似是多得了半石到一石粮食,可其实所得甚少。

    只是令王猛不虞的是,不久前他关于盐油涨价的提议,已被武安王殿下否决。这令王猛的谋算落空,也使他心痛莫名。

    “还在为那少收的那些佃租烦恼呢?”

    郭嘉在旁发出轻笑,他对自己这师弟的心事,一向是洞若观火,此时自也了然无疑。

    “师弟你仍是如此吝啬!其实何需挂怀?我们王府如今,也不缺这点钱财。”

    “你说的倒是轻松!那可是四百余万金的银钱。”

    王猛一声轻哼,满眼的不爽。

    此时武安郡王名下,加上三年前平叛功绩后的增封,以及这些年陆续开垦出的田地,共有上田三十二万顷,中田六万顷。大秦田制,一顷五十亩,也就是一千九百万亩。

    而以如今北方,是一石三两的粮价。每亩少收半石到一石的粮食,就是四百万金以上的亏损。哪怕是这朝廷田赋,需要田租与佃户共同承担,那也是至少三百五十万金。

    有了这三百五十万金,他可以做多少事情?可以购至少三十尊人元神甲,可再供养四师精锐,又或在王府封地之内,再挖几条沟渠,修几条道路,甚至在冀州再购置一些良田。

    稍作凝思,王猛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部属往远处退开,机会难得,他打算与郭嘉说些私话。

    “恕师弟直言,我们这位殿下什么都好,可对于下面这些人,却实是过于宽厚了。师兄你日常随侍在殿下身侧,平常也该劝一劝才是。”

    ——这可不仅仅只因王府府库少收的三百五十万金而已,也是因他感觉嬴冲,对那些佃户确实是过于大方了。

    需知如今朝廷税制大改之故,各处田亩,还需负担分摊的丁税,

    而他们王府这边,可与别家不一样。别人都是由佃户自身来负担丁税,可在武安王名下的田地,却都是将丁税包含在田租之中。除此之外,每逢嫁娶丧事,求医问药,王府这边也都有赞助。

    故而那四成的佃租,看似严苛,可王府的佃户,在整个北地范围,其实是负担最为轻松的。

    武安郡王此举,甚至令其在宗党之内,召来了不小的非议。

    “宽厚么?可殿下也有他的道理。临来之前,他便对我说,如能以这区区银钱,换来冀宛民心,其实还是他赚了。说你我都不能将麾下子民,看得太蠢。我王府三师部曲,四万家将,六师团练,兵员家将有三成出自于自家佃户,其中又多有英杰,不可不慎。”

    王猛闻言,却不禁一声嗤笑:“这可不像是殿下他说出来的话,他以前不是整天说这些草民最不知好歹,不知感恩?”

    ——这数年之内,他可是不止一次,听那位武安郡王说这番话了。可这位殿下却是极其矛盾之人,明面上虽是对封地之民不屑一顾,鄙薄有加。可武安王府施行之政,却是如今四王七公中,最体恤百姓的。

    “哈哈!殿下他一向口是心非,面硬心软的。师弟岂不早就心中有数?且说到底,今次之事的由头,不还是在师弟你这里?”

    王猛不由哑然无语,一声轻哼。心想他原本可没想过去施惠于那些佃户,而是打算以更隐晦的方法,刺激粮食产量而已。如今倒好,今年王府名下的田亩,确实是产量大增二成,可王府本身却没捞到什么实惠。

    “殿下欲藏富于民,本是好意,可这对冀宛二州,其实并无好处。下面这些草民的性情,师兄应该清楚。大多都是赚了些银钱,就将之藏入灶台,又或埋到地底发霉,如此半点都无益于国。长久下去,也会影响银根。”

    郭嘉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他知这两位,都同样认为市面中流动起来的银钱,才算是真正银钱。似大秦百姓那土拨鼠般的性情,都喜将钱埋入自家后院地底,一则不利于流通,二则会使国家无钱可用。

    可接下来,就是王猛与殿下的分歧所在了。王猛欲以粮价油盐这些更便捷的方法,来解决问题,逼迫百姓将钱财从口袋里掏出来。可殿下他却另有见解,那位更在意的,却是雍秦二州,日渐增长的无业游民。

    “殿下就料到你会这般说了,他有言托我转告,说油盐粮茶不可,师弟却可另想办法,把佃户手里的银钱再赚出来。而今我武安王府旗下,不是新开了几家工场么?”

    说道此处,郭嘉神色颇为认真的,目视着王猛:“殿下他说王猛你,定能不负他所托!”

    “工场?”

    王猛眉头微蹙,陷入凝思。这两年武安王府麾下,的确是陆陆续续开了工场,可谓是五花八门,

    可其中除了几个打造墨甲与兵器农具的工场,确实是赚了钱之外,其余大多都还在草创阶段,到底收益如何,暂时还未能知晓。

    而据王猛所知,这些工场,大多都是织布,家具,制衣与制鞋,皮革之类,王猛之前也颇为看好。认为那位殿下,虽有胡闹之嫌,可也不会亏到哪去。

    要通过这些工场,把那些草民手里的钱赚回来么?似乎是有些难度,可也不是办不到。

    主要是那些佃户大多苦惯了,未必就肯花钱。

    “何需如此麻烦?可既是殿下的吩咐,那么此事王某尽力而为——”

    语音一顿,王猛又若有所思:“殿下是欲吸引更多人口,北上冀宛么?”

    郭嘉不禁一声暗赞,他眼前的这位,果然不愧是在短短数年内,使武安王府的收入,激增至数千万金。被武安郡王与王妃敬称为家宰,而谒赞不名的存在。

    “殿下是有此意,如今因粮产大增之故,北方四州已可供应更多人口。而一旦大秦战起,我武安王府需得更多兵源。此外殿下他,也是欲为国分忧,那南方诸州无地之民已达千万巨,长久下去,必为大患,故而他欲尝试为这些人,寻一出路。”

    说到此处,郭嘉又是一笑:“殿下说今年天冷,明年初春必定阴雨连绵,就先从每人一双皮靴开始如何?”

    王猛闻言,不禁动容。他知此时武阳诸县百姓,大多都是穿着单薄布靴,甚至还有些人,连布靴都没有,只以草鞋度日。

    而如这次武安王殿下从内工坊定制的机器,真能够量产成功,将皮靴的价格,压缩到与布靴相仿,那的确是可造福万民,使四方受益,也可为武安王府,再开一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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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1章 多闻天王
    “看来殿下对这些工场,确实是期冀甚多。”

    王猛闭着眼睛,想象着清江与武安渠两岸,工场环绕,船舶拥挤的情景。

    如若那些墨家器具,真能达到殿下的预期。那么武阳郡的布帛与皮靴,定可行销天下。那个时候,只一两家工场,三五百艘船舶,却是远不够用。

    可他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仍是那句,王某尽力而为。是否能够如殿下愿想,终究还得看那些匠师的本事如何。”

    “机器不行,那就继续改善便是。这些匠师,既然连墨甲都能造出来,没可能被这些机械难住。问题是事成之后,那贺州与凉州的棉花,还有草原的皮革,该如何以更低廉的价格运抵武阳。”

    郭嘉说到此处,又话题一转:“这是能使万民得益之事,也算是为小殿下积福吧。王妃她产期临近,近日殿下性情尤其仁善,见不得人受苦。”

    “积福之说,出自于佛门!你郭嘉怎能信那些妖僧之言?”

    王猛一声嗤笑,满含不屑,不过他眼眸里,却是闪闪发亮:“可已确证了,王妃肚子里的是男丁?”

    他是六月之时,知晓王妃叶凌雪有孕的。算算时间,估计最多还有一个月,就是王妃殿下生产之时。

    这可是武安王府,甚至整个北方宗党的大喜事。意味着王府将后继有人,所有臣僚的前程事业,也都有了寄托。

    安国嬴氏嫡脉人丁淡薄,只余殿下一根独苗。而自武阳嬴覆灭之后,族内余下的,基本都是嬴氏远支。日后殿下哪怕是从族中收纳养子,也未必就能继承得了那件,已被改造为半步神元阶的神甲摘星。

    还有一个安西伯嬴定,偏爱两个次孙。一旦殿下有恙,说不定这王府传承,又会落入赢宫嬴非之手。

    可以说如今王府内的大事,无过于那位武安王殿下的子嗣传承。而此时北地,更有无数人期盼着王妃肚子里的那个孩儿降生。

    便是他王猛,亦不例外。哪怕那是一个女孩都好——

    “王妃自可内视,早数月就已确定是男丁。此外虞仙子,也在八月为王妃诊断过了。是为防万一,这才秘而不宣。直至近日,有一混入王府的光明教妖女,走漏了消息,”

    郭嘉眯起了眼:“不久之前,玄光道人遣人示警,道是王子降生时,当有一劫数。”

    王猛的神情,瞬时转为青冷。他知这个世间,有多少人期待着王妃的生产,就有多少人,不愿见到那位小王子降生于世。

    不过还未等他问询,郭嘉就又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放心,玄光道人占卜的卦象,是有惊无险,殿下他也早有准备了。今时今日,除非是夫差与太学主亲临,否则谁都难伤王妃分毫。如真有欲阴图不轨之辈,我武安王府会让他们后悔今生。”

    王猛不由微觉奇怪,心想殿下他到底哪来的这等信心?

    此时王府虽是多了诸多强者,可铺开的摊子也大,各处都需人手镇压。一旦生变,未必就能保证万全。

    不过既然他这师兄,也是一副成竹在握的模样,那么想必殿下他手中,真是有着一些不得了的后手。

    郭嘉却似不愿说更多了,这位转过头看远处那几个冻得快要僵住的属吏,随后就又一笑:“还是回去吧,如今冀宛各处万里冰封,也没什么看头。再呆下去,你这些部属怕是撑不住。师弟你自己无妨,却也需怜惜下属。”

    王猛眉头微蹙,有些不满郭嘉的指手画脚。往年每到年关,他都会亲自到王府辖下七县封地,以及各处田庄,都巡视一次,风雨不改。而今日这谢城县,才只走到一半,还有一些地方,未能仔细查看呢。

    可当望见那几个部属的情形之后,王猛还是改了念头:“罢了,今日就这样吧,年后还得抽时间再过来看看。人心惫惰,一不注意,就可能有人偷奸耍滑,不看着点不行。”

    郭嘉笑而不言,并未反驳。他这师弟素来性喜较真,行事待人都极其严苛。可也正因这性情,才能使他们武安王府草创之基业得以腾飞,并且维持着蒸蒸日上之势。

    一路往谢县县城方向回归,两师兄弟又开始了闲谈。王猛久在地方,对近日咸阳城那边的事情,是颇为好奇。如今逮住了郭嘉,自是要问个详尽。

    “殿下他还在城里面胡作非为么?大自在功可已突破了?”

    “这事早得很呢!至少需得三五年才可恢复正常。不过说他现在胡作非为,那可就错了。因小殿下快要降生之故,他如今在咸阳城里面,可是见人就发红包,洒碎银。且****与人为善,哪怕被当面叱骂,也很少生气。如今咸阳城内,已经给殿下换了个称呼。以前都叫血狐,可现在人人称他多闻天王——”

    “多闻天王?”

    王猛微一愣神后,才反应了过来。多闻天王是佛门的财神,据说是掌管着天下财宝。在‘身毒’颇受敬崇,其名号也随佛教传到了中原地域。

    “见人就发红包?殿下他是嫌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赚钱太容易了?”

    “我也这么劝过,可殿下他现在就是如此任性。我与谢安商量过,殿下他发钱总比两年前,他每日没事去殴打大臣要好些。那年我们王府便是赔出的汤药费与罚金,就高达四百万金。且还有王妃看着,没让殿下他带太多钱在身上。”

    郭嘉神情颇是无奈,心想正常人岂能与一位脑子进水了的家伙讲道理?

    见王猛依旧一脸的愤愤不平,他又心神微动,语气怪异的取笑:“你既是如此气愤,自己上书直谏不就得了?话说回来,这个月来都没看到你王猛的辞呈。可是心意已定,打算留下来了?”

    大约一年之前,王猛就已从武安王府中赚满了六十万金,之后这位,就连续上书请辞。不过嬴冲与叶凌雪并未准许,对王猛的的辞书,都一概视如不见。

    而他这师弟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虽是辞书不断,频率高的时候可达每十日一封,可却一直都未付诸于行动。

    到了最近几个月,更是干脆连辞书也不送了。

    “那辞书送了也会被殿下丢入火炉,再送何益?”

    王猛一声轻哼,似乎很是不满。心里却在想,如今武安王府形势一片大好,只需渡过陛下驾崩后的那场兵灾,殿下就有可能问鼎秦皇。

    这个时候,傻子才走呢?自己为武安王府耗了这么多心力,岂非白废?正确的做法,是尽一切可能将这姓郭的挤走才是——

    他脑子里转着一些龌蹉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有那朝中,到底形势如何了?我闻说形势不佳,叶宏博与裴矩有可能入政事堂?”
正文 第672章 财力大增
    “还有那朝中,到底形势如何了?我闻说形势不佳,叶宏博与裴矩有可能入政事堂?”

    说起朝中之事,郭嘉的眉宇间,又多出了几分凝重:“说是形势不佳,也不算错。王钟重病的时机,实在不好。之后有望接任的几个人选,要么是自己主动退出,要么就是有高堂亡故,必须辞官守孝。再就是身下起火,难以发力的。如今朝中,就只有叶宏博与裴矩这两个人选较为合适。不得不说,裴矩此人,当真了得!”

    王猛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叶宏博乃武安王妃之父,可以往昔那场恩怨之故,两家视若仇雠。武安王殿下早年也发过话,只需武安王府还在一日,就绝不会令其重归朝堂。

    殿下说的话,自然是需一言九鼎。他们这些部属,也需倾力维护殿下的威信。

    可要坐视那裴矩,升入到政事堂中,对于武安王王府而言,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相较而已,这裴矩可能比那叶宏博,还要更为棘手。

    “说来这个裴矩,难道真是我们那位石师兄?”

    “只是如此怀疑而已,还未能有实质证据。”

    郭嘉的眼眸里,现着猜度之色:“还在鬼谷之时,我就猜他用的姓名,其实是化名,本身另有身份。且要说我们八位师兄弟中,最使郭某忌惮的,既非是卧龙,也非凤雏,而是我们这位称号‘邪王’的石敬轩师兄。正因过于在意,所以自妖星现世之后,我便特意动用些人脉,以窥其形迹,近年终有了些线索。”

    王猛愕然,心想郭嘉跟他一样,都是寒门出身,哪来的什么人脉?

    可随即就想到妖星现世之前,郭嘉还是攒了许多金银的。可当他们来咸阳的时候,这位师兄却也与他同样是一穷二白。

    不过王猛却也未轻信,摇着头道:“据我所知,那裴矩在大秦朝中,已任官十七载。历任过县令,刑部郎中,郡守,鸿胪寺正卿等职,三年之前,又升任贺州牧。有这样的资历,怎可能是我等的师兄?”

    鬼谷八年学艺,师兄弟之间朝夕相处,绝未有假。那个裴矩,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石敬轩师兄?

    “也不是办不到,他在外寻个替身就可以,以裴家之势,再配上几个幕僚,不是不能办到。”

    郭嘉一声冷笑,可既然王猛不信,那他也就懒得再废话了。这个时候,也不定非得将王猛说服不可。

    “裴矩手腕不凡,可我们王府的谢安也非是易与之辈。此时正施展‘拖’字诀,打算将参知政事补任之事,拖至到年后。只需能拖至三月,此事就有转机。”

    王猛却不乐观:“拖延到三月么?可此事怕是不易。武安王殿下属意的人选,怕是襄州牧管权把?”

    此时朝中六位宰执,直接听命于武安王府的,就有二位。要将选任参知政事的事情延后,按说是轻而易举。

    可如今的问题是,如今朝中出身于南方世族的宰相,也只剩下张苍一人。

    ——那谢灵是出身雍州不错,可这位其实已融入北方。王安石与寇准勉强也算,却是寒门身份,新党党首。

    天圣帝为平复南方士族的元气,必定会仔细考虑雍秦巴蜀这诸州朝臣的意见。

    至于那管权,虽是出身世家,却也算是一位新党中人,恰能使各方接受。可这位任职州牧,至今还不满二载。即便拖到明年三月,只怕仍无机会。

    郭嘉不禁再次暗赞,只是他也心知这师弟,在政争上的天赋,可能更胜于己。如非是因受师门诅咒之限,这位如今的成就,绝不仅仅只限于王府在北方的封地。

    故而他此时只微微惊异了一番,就毫不以为意。

    “谢安的本领,你可莫要小看了。那南方士族确实需一位参知政事不错。可到底是哪一派上台,却还有讲究。合纵连横,正是谢安的拿手好戏。以那位的天赋,如入鬼谷书院,必定也是成就不俗。”

    说话时,郭嘉又想到那谢安即便未入鬼谷,也一样是‘嵩阳七子’之一,不禁自嘲一哂,忖道自己未免将鬼谷传承看的太高了。嵩阳书院,一样是十大学宫之一,在儒门入主之前,更有过嬴神通与嬴冲这等惊才绝艳的绝世帅才。

    “裴矩之事,其实倒无需怎么担心。反是近日,那九品官人法与青苗法,让人很是头疼。”

    王猛闻言,却是稍稍放心了,而后失笑:“如今朝中,怕是正龙争虎斗?”

    大约三年之前,天圣帝借助武安郡王血洗咸阳,横扫雍秦之势,在朝中力行变法,锐意改革。因其时朝野士族,几乎都被武安郡王镇压威慑,天圣帝与王安石为首的新党,在数年来几乎无往而不利。

    先是清查天下田亩隐户大获成功,使当年朝廷岁入激增一亿二千万金。后又历时一年,完成了摊丁入亩,将丁税这一令秦民不堪重负的税种,摊入到田亩之中,也大幅打击了地方上的苛捐杂税。

    再到天圣三十年,那位陛下又开始将注意转向了商税,不但锐意清扫地方私设之税关厘卡,降低商人承担的重税,更着重于打击走私。

    这几番举动,顿使朝廷岁入大增。天圣三十年年末,户部总计收入田赋与丁税二亿五千四百万金,其中三成七千六百万金归于中央,其余七成归于郡县。

    ——尽管是包含了合并的丁税这部分,可仅仅这一块,朝廷岁入就已较两年前翻了近二倍之多。

    然后是商税,数目更为夸张。在短短一年间,一举激增至二亿五千万金!这使秦廷前所有未有的豪富,收入已超出了以富庶闻名的齐国近三成之巨。初步达到了王安石语中,‘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目的。

    也在这一年,天圣帝下旨扩建了八个边军军镇,以及二十五万府军。不但加强了秦廷的军力,更使国内许多闲散青壮,有了一个出路。

    而就在半年之前,天圣帝又力排众议,定下了官绅一体纳粮的国策。此举不但使朝中,再次激增了四千万金以上的田赋,也使秦民的负担,进一步的减轻。

    只是这官绅一体纳粮的代价,却是秦境各方士族勋贵的一片哭嚎之声。

    可天圣帝似并未满足,仅仅半年之后,不但把手再次伸向了九品官人法,更准备推出青苗法。

    那九品官人法,自不用说,乃是士族的立身之本,是朝中所有大臣的禁忌。即便是新党之中,那些已跻身高位的部分人,也得已受益。

    北方宗党因党首嬴冲之故,对朝廷变法一向都是鼎力支持的态度。可当涉及到这九品官人法的改革之时,却是万马齐喑,不但党内几位支柱,都极力反对,底下的人心,亦有动摇之势。

    此点便是嬴冲本人亦无可奈何,他之前仰仗北方四州宗党之力,扫平匈奴,克定雍秦,进而威慑朝堂,使南方士族匍匐三年,不敢言声。

    可到此时,这位殿下却也不能不去维护自家部从附庸的利益,也必须照顾自家骨干臂膀的看法。

    至于青苗法,是对‘常平法’的改革。所谓的常平,是指朝廷的常平仓。

    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朝廷每年都会准备一大笔钱粮,用以平衡粮价。米贱则收购,米贵则售出,可使士农工商诸民都得以受益。而这部分钱粮,则被称为‘常平仓’。

    可这么一大笔财富,只闲置在仓储之内生锈发霉,无疑是很不算的。于是那位王相公,就又准备将常平仓的储粮折算为本钱,以年利两分的利率,贷给农人与工商。不但可变相的增加朝廷税收,更可打击民间泛滥的利子钱,也就是高利贷。

    此举无疑是一片好意,可却遭遇了寇准及武安王殿下的极力反对,认为此时大秦仍旧吏制不清,使用此等复杂的法制,必定是弊障丛生,无益于国。

    而士族之人,也是一片的抗议之声。他们虽是顾忌名声,本身从不与利子钱沾边。可在许多钱庄及典当行,都拥有股份,每年都能有不少收益。

    ——据王猛所知,那昔日的百里家,就曾靠这放贷,每年赚取百万金的银钱,吞并数百顷田土。

    且这三年以来,为商税改革,为官绅一体纳粮,南方士族与天圣帝及新党数次较劲,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此时难得嬴冲与寇准,都站到天圣帝及王安石的对立面,那以张苍李东垣两位参知政事为首的诸朝臣,自是不肯放过这绝佳良机。

    对于此事,王猛是极力赞同嬴冲与寇准的。王安石的青苗法,无疑是其理财之能的展现,一旦成功,可为朝廷再增上亿金的收入。

    可这位毕竟是学者大儒出身,未经州郡,受天圣帝赏识而直入朝阁,并不知地方详情。比不得嬴冲与寇准,前者在市井厮混数载,前者更在地方沉浮了十数年,深知官府情弊。

    然则嬴冲寇准反对青苗法,虽是出于公心,却也被某些人利用。明面是针对青苗法,暗则是直指天圣帝正酝酿的察举改革及科举之制。

    如此一来,朝中风起云涌,自是在所难免。
正文 第673章 灭门惨案
    同样是天圣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当整个雍秦二州连同北方都被寒潮封冻之时,在咸阳宫的太政殿内,却正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中。

    原本是新年之前的最后一场大朝会,再过几日,就是长达二十余天的新年休沐。许多官员都是抱着虚应故事的心态,来参与这场大朝。

    可随着都察院的一张奏本,却导致朝中战火升腾,直至午时末都未能分出胜负。

    如此一来,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朝臣武将还好,仍可忍耐。可毕竟这朝中绝大多数文臣,都是四体不勤的,便是那浩然正气,亦未能修行到家。有些人已将屎尿忍到了极限,有些人则是体力不支,快要昏倒。

    可此时无论是天圣帝也好,还是前方的几位阁老也罢,却都无体恤之意,似一定要在今日争个上下高低才肯罢休。而下面的三品以上大臣,亦是面红耳赤,各个言辞激烈。

    便是那些已忍耐到了极点的朝臣本身,同样不甘退场。大多都仍在勉力坚持,只为摇旗呐喊,一壮自家派系的声势,。

    “丞相此言实在过于偏僻了!那李家一家五口满门悬梁自杀,这与吴县令何干?难道县令逼他借钱了?说到底,这还是摊丁入亩后,田赋过于沉重所致。而林县十一万人,每年二十二万的丁银,如今都摊在二十四万亩田地上。如此一来,商者佣工,可以大得其利,却使李家这样的耕农不堪重负——”

    “这怎就扯到摊丁入亩上?李家之所以借贷,是因其家中长男生疾,而非是田中出产,不能支付田赋!”

    “怎就与此无关?李家本有良田五亩,隐田三亩。后者本是贫瘠下田,可因地方恶吏作祟,将那三亩隐田,判为上田。于是自天圣二十九年以来,李家每年都需多缴十两税银。似问如非这摊丁入亩,李家何用借那利子钱,为那长子求医?”

    “为国纳税,本就是我秦民份内之事!韩侍郎此言,未免本末倒置了吧?错非是那林庄当铺黑心,对那李家敲骨吸髓,这李家安有灭门之祸?”

    “事发之前,李家户主李佺,曾求助于官府,却被衙役大棒赶出。而林县县衙自县令吴希来以下,都充耳不闻。此官不仁不慈至此,岂配为父母官?”

    “可李家之亡,亡于税吏上门的当夜!要说李家灭门,与摊丁入亩无关,那又与县令吴希来何干?借贷本就需量力而为,李家在向林庄当铺借贷之前,就已是债台高筑。如非是李佺向林庄当铺,许以高利,谁人还肯借钱给他?此外事发之时,县令吴希来,正于乡间巡视,以备雪灾。他身为一县之长,日理万机,正值寒潮来历之时,岂可能将心思放在一个李家身上?”

    “陛下,臣以为这只是个例,和足以以偏概全?今日之事,乃是右都察院小题大做了!”

    “此真妄言!之前臣就已查得,林庄当铺在地方作恶多端,林县因其家破人亡者,已不止一户。另有县中典史,在林庄当铺中占股两成。再有吴希来的爱妻方氏,其族亦有一成干股。”

    “陛下!正因民间利钱横行,百姓不堪其苦,才需将这青苗法推行天下!试问民间如有钱可借,这李家怎会被逼上绝路?”

    “臣不以为然!青苗法立意甚佳,可臣且试问一句。以当时李家的情形,即便是官府,又如何肯安心借钱给那李佺?又有哪家,会为李佺担保?官府又能借多少于其——”

    天圣帝坐在上首,只觉额侧一阵阵的抽疼,脑内亦是一阵阵的晕眩。李氏五口满门悬梁,此事令他大为震惊。几年来他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原以为大秦之民,从此都可在他治下安居乐业,再不用受那苛捐杂税之苦。可却在距离咸阳仅五百里之地,发生如此惨事。

    可此时天圣帝除了恼怒,震惊与痛悔之外。更多的却还是烦躁。眼前几位参知政事,并同朝中诸党,围绕这李家满门悬梁案争辩不休,互相攻讦,已达半日之久。

    王安石欲借此案,推行青苗法,打击民间借贷。却遭遇张苍与李东垣两位参知政事的极力阻扰,便是同为新党首领的寇准,亦不赞同。

    此时双方,已来来往往数十个回合。无论新党一方,拿出什么样的理由出来,另一方都能拿出反驳的理由,且合情合理。更往上蔓延,攻击摊丁入亩与清查隐田之策。

    王安石确实是一心为国,可天圣帝却也看得出来。那张苍李东垣的一应言语,亦非是全有道理。

    眼见着天已快至未时,两方在朝中依然是旗鼓相当之势。天圣帝终是不耐,转而将期冀的目光,看向了右侧。

    结果却见那位于武臣第三席的武安郡王,正是一脸蠢蠢的笑容,双眼毫无焦距的定定发呆。

    天圣帝不禁眉头大皱,眼现愠色。

    其实从早晨开始,这个家伙就已是如此模样。甚至在更早之前,在武安王妃确定已有身孕之后,嬴冲就常在朝中魂不守舍。可天圣帝每次见得此景,便觉阵阵心塞,尤其今日这副蠢样,使他尤其恼火,恨不得走过去狠狠敲这混账的头。

    “陛下!”

    旁边米朝天似看出天圣帝的心绪不宁,急忙劝诫:“玄光道人有言,陛下近期最好莫要动怒。”

    天圣帝其实也没怒到失控的地步,可当听米朝天劝说之后,还是平复住了心情。

    心想罢了,嬴冲现在这模样,至少比两年前看见不顺眼的朝官就动手揍人,一年前在太政殿门前照壁写下‘嬴,高,我,艹,你,大,爷’,‘赢,控,鹤,你,欠,钱,不,还’,‘嬴,去,病,是,早,泄’,‘我,喜,欢,我,家,娘,子’的情形,要好得多了。

    且武安王府有后,也同样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想到自己与妻子的玄孙,在一个月后就将降临人世,天圣帝眉眼间的锋锐,又稍稍收敛了几分。

    再想到此时他这外孙,极可能是为日后之事而装疯卖傻,收敛锋芒,天圣帝就更觉心疼。

    不过今日,他却不打算放过嬴冲。

    “武安郡王,今日这李家灭门惨案,你有何见解?”

    今日无论他这外孙作何选择,这次的事件,都可由此盖棺定论。

    而此时朝堂之内,也迅速静谧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看向了嬴冲。

    今日朝中这场论战,谢灵以及皇甫射等一众北方宗党,都是参与有限。虽有人偏向张苍李东垣,却都是个别之举。

    而此时这位武安郡王的态度,无疑是决定着双方的成败。
正文 第674章 武安郡王
    嬴冲被天圣帝问话时,仍是在发呆,想着自家的一些事情。直到被身前的武威郡王叶元朗踹了一脚,才猛醒了过来。

    先是一阵懵懂,再当见满朝群臣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天圣帝的脸色越来越不善的时候,嬴冲只觉心中一突。

    这时候问叶元朗究竟是来不及了,不过嬴冲到底还是聪明绝顶之人,略一思忖,就已把情况猜到了七七八八。

    这李家满门投缳的惨案,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在王安石的这边。可要他赞同那张苍李东垣二党,嬴冲又是满心的不情愿。

    可此刻被天圣帝盯着,他时间不多,已想不到妥善的言语去和稀泥。

    “陛下,臣觉王相说的有些道理,那吴希来的确是有过错。可张相与李相他们说得也不算错,李氏灭门之事,不能全怪县令——”

    天圣帝神色发青,心想这等于是没说?且朕是问那吴希来的罪过么?是青苗法!是民间横行的利子钱!

    他正欲发怒,却见嬴冲面色一肃,面现了挣扎之色。这令天圣帝一愣,感觉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果然下一刻,嬴冲就一副仿佛便秘之人忽然畅通般的舒畅神色,拱手一抱拳:“陛下,臣愿每年捐赠百万金给朝廷善堂,专用于资助秦境之内,一应重症难愈,而家财力不能支者。”

    当嬴冲音落之时,天圣帝定定发呆的看了武安王良久,随后就心想好吧,这倒也是个办法!百万金虽少,可如能动员其余勋贵世族与富商豪强捐赠,倒也能积少成多,免去日后同样的惨案发生。

    而其余朝臣,则是既觉失望又觉轻松。失望的是今日这变法之争,仍未能定论。轻松的是这北方宗党,终究还是未倒向对方。

    只有王安石浓眉紧皱,神色不悦。

    那位于众朝臣之内的武安郡王府长史谢安,也同样是一脸的青意。心想他家这郡王,是真不把钱当钱呢!这一出手就是百万金——

    如是王猛那厮得知此事,必定要咆哮三日三夜不绝。且王府在咸阳城里的一应用度,也是由他谢安在管,且每年都有一定的定额。

    “那么此事,就如武安王之建言吧!朝廷鼓励朝野捐赠,并遣专人管理,再由左都察院负责监督。每年捐赠高者,由朝廷下旨嘉奖。具体的条例,由政事堂议定之后,经小朝议论补完。”

    说完这句,天圣帝略显疲惫的挥了挥手:“至于王相公所提之青苗法,可押后至年后再议。”

    随着这一句道出,整个朝堂都是一片的吁气之声。尽管这青苗法仍悬而不绝,使人难以心安,可众臣总算可得到解脱了。

    有几位已偷偷往门外方向瞧了过去,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散朝之后,迅速去占位。需知这宫**大臣方便的厕所马桶,可是有限得很——

    而嬴冲则是再次入神,目光闪烁变换不定。旁边的武德郡王蒙进不禁失笑:“莫非是后悔心疼了?”

    嬴冲则是‘嘿’了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摇头:“区区一百万金,小钱而已!”

    大自在玄功虽自在妄为,可一切所作所为,其实都源于内心,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换在往日,他必定会再做三思。想想后果,再仔细分析这金额是否合适,自己能否承担。

    可好在他还是心知自己财力有限,没报出三四百万金出来。故而此时他只稍稍感觉不妥,就未怎么在乎,将那刚冒出的‘理智’,又抛出到九霄云外。

    至于蒙进说的后悔心疼,嬴冲却是感觉不能忍。自己钱都已经扔了,怎么能丢了面子?此时哪怕打肿脸,也要撑下去。

    叶元朗则狐疑的打量嬴冲,感觉这两年,他这孙女婿越来越不对劲。是在装疯卖傻,韬光养晦,可也过了些吧?

    年前这位在殿前照壁上书写‘嬴,去,病,是,早,泄’这几字,就不像是要收敛的样子。

    那次也不知嬴冲是用了什么灵墨,宫内的太监花了七日七夜,试了无数配方,都没法将那字迹抹去。最后没办法,只好把那照壁铲平,重新雕刻那龙凤纹饰。

    三皇子嬴去病则气得发疯,不但砸坏了价值数万金的家具古董,连续几个月不敢出门。

    这难道是断定了三皇子与七皇子二人,无法继承皇位,所以肆无忌惮了?

    想不明白,叶元朗却问起另一件他较为关心的事情:“这青苗法,嬴冲你不打算插手么?”

    嬴冲闻言却是稍一迟疑,而后摇了摇头:“这里不太方便。”

    他的一些顾虑,倒不是不可以与叶元朗商量。可问题是这朝中人多耳杂,一旦漏了什么口风,被别人偷听了去,可能又会引发朝廷风波。

    叶元朗也就不再问,又静静定力,准备等着散朝。可随即他就听上首的蒙进,若有所思的看向后方陛道,小声呢喃:“看来还没结束——”

    叶元朗也随他视线看过去,随后就只见新晋刑部侍郎裴宽,正从群臣之中走出。

    “臣裴宽有奏!”

    手抱着玉圭,裴宽朝着天圣帝深深一礼:“自参知政事王钟因病告老之后,朝中纷争四起。百官****争闹于朝堂,而无心于政事,臣有感于此,恳请陛下尽早补选参知政事,以安定朝野。”

    话音落时,朝堂之内那些已至极限的群臣,顿时是一片无声哀嚎。其中尤其严重的几位,更是面色惨变,瞪圆了双眼。

    可裴氏明显是早有蓄谋,后面已有人准备后续跟进。只是此时,那吏部尚书杜北,却也行入至陛道之内。一双大袖飘飘,尽显天官风范。

    “陛下,据臣所知,如今政事堂内,并无积压之事,可见人力并无不足。而参知政事为一国之宰,负担万民福祉!故而其人选不可不慎,宁缺毋滥。如因我等操之过急,使奸邪之辈混入朝堂,必定后患无穷。臣之顾虑,还请陛下明鉴。”

    随后那谢灵与皇甫射,又朝嬴冲使了个眼色。嬴冲半天没想起是什么事,直到他看二人都在颤动着手中玉圭,才醒悟过来,往自己手里的圭板上看了看。

    当上面内容入眼,嬴冲又面露了些许惊色。思量了半晌,他还是从诸多武臣中走出:“陛下,臣有奏。近日臣闻咸阳郡守府一位文书诉苦,道是他如今薪俸已入不敷出。再有半年,他便要辞职他去。臣之后翻阅文书典册,见我大秦诸地吏员薪俸,都已六十年未曾增涨。尤其咸阳,一名一等文书,只有年三十两,布十匹,粮十石。可所谓京城居大不易也,如今南城随便一个小房屋,一年租金就要十两以上。这些俸禄,如何够用,哪里够养一家老小?恰逢新年,臣请陛下与政事堂,商讨为诸州郡吏员加薪一事。”

    闻得此言,在场诸人都纷纷动容。天圣帝这三年来首次见嬴冲一本正经说着正经政事,先是惊讶欣喜,随后又神情凝然,陷入沉思。

    而此时谢灵,亦是挺身而出:“陛下,此为臣等之失!其实吏用增薪一事,早二十年就已提起,臣任职地方时,对底层胥吏种种困苦不堪之情都有听闻,今日朝中国用大增,正该考虑为各地文吏,以解情弊才是,如今竟需武安王殿下提醒,实是惭愧!”

    这位已经当了嬴冲数年的狗腿,朝中诸人见了都毫不觉意外。

    而须臾之后,另一位参知政事皇甫射,也果然出列奏道:“陛下,地方胥吏薪俸不足,已成地方顽疾,不可不治!臣亦曾历任知县,郡守等职。知那下层吏员中,浊者为补日用不足聚敛钱财,以压榨百姓为常事,往往只需数载,就能肥马轻裘,席丰履厚;清者却困苦不堪,入不敷出,尤其咸阳城内,但凡是志存高远,清风峻节者,皆难以为继。”

    闻得此言,天圣帝神色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他三十多年前还是皇子的时候,虽是多在军中,可对下面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知晓这二人所言,多半是真。不过随后他却又问寇准:“寇卿,你觉皇甫与谢灵二位爱卿所言如何?”

    寇准看了那陛道中的几位,还有那嬴冲与裴宽一眼。心想那底层官吏中,哪还有真正清廉之辈?那些衙役文书,哪个不受些黑钱,以补贴家用?

    不过这位武安王殿下说得却也极有道理,如不为这底层吏员增加薪俸,这种情形,就永难更改。

    只是这件事,扯进了武安王府与裴氏之争,让他稍稍迟疑。

    只是须臾之后,寇准还是决定秉持公心说话:“陛下,臣亦以为,我等切不能令有心报国之人穷困潦倒,那些见利忘义之辈,却能堆金积玉,安享富贵——”

    叶元朗没去仔细听寇准在说什么,只是眼含惊赞的,往人群中的谢安看了过去。

    自谢灵与皇甫射二人跟进之时,他就知此事十有八九是要成的。更知如此一来,那参知政事补选一事,又需延后不可。此时此刻,这已成朝堂首要之政。无论是谁人意图将之延后,都会被大秦百万胥吏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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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四章 三郡王家
    散朝之后,武威郡王叶元朗与武德郡王蒙进,依然与嬴冲走在了一起。周围亦无人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窥伺,

    朝中四王七公,除了靖北郡王卢文进移封方州,处于半退隐的状态之外,如今这三位郡王,就是朝中最顶尖的武臣。即便那位枢密院正使陆正恩,或可在权势上与三人相当,甚至胜出半筹,可在地位上,却还要逊色数分。

    “观汝之意,似不赞同青苗法?”

    叶元朗一边行走,一边笑问:“王安石提出的所有变法条例,你一向都是鼎力支持。这次竟踌躇不前,可真少见得很。”

    “想当然的地方太多,也太不实际。”

    嬴冲神色淡然:“就单一点,我如是地方吏员,手中握着发放青苗钱的权利,那么哪家发放,哪家不发,岂非都取决于我?每半年就需交还苗钱,再贷新款,时间实在太短。且如地方消极怠工,不愿将青苗钱发放出去又如何?是否要做出规定,每年必须达到一定数额?吾恐此举无助于民,反而使万民受累。”

    “唔,记得以前老夫倒是听你说过,朝廷法度,越是简明,越易执行越好。”

    “不错!”

    嬴冲微微颔首:“无论是那清查田地隐户,还是摊丁入亩,又或者官绅一体纳粮,都是能一目了然之事。可似青苗法这种,实在过于复杂。而越是复杂的政令,越易给人徇私舞弊之机。”

    “拗相公那里说不通?”

    “既然都是拗了,又哪里能够轻易扳过来的?我与寇相跟他几次争辩,都没能将他说服。”

    蒙进此时也看出了几分嬴冲的心思,不禁笑着道:“原来如此,不愿赞同青苗法,又担心否决之后,会使安石公威信受损,引发朝臣的反攻倒算么?你可真不容易。”

    叶元朗也明悟过来,微摇了摇头:“本王可不觉得那九品官人法,有什么不好。虽说是弊端丛生,可遴选出的官员,大体还是称职。”

    他知嬴冲,并不担心朝中的那些许逆流。即便青苗法被否了,可只需北方宗党与新党联手,无论什么样的风波,都可以镇压下去。这位之所以如此,其实是担心青苗法的否决,会影响到朝廷对乡评与察举制的改革。

    “慢慢来吧——”

    嬴冲神情倒是平静的很,那位王相虽说执拗,可只需令其认识到青苗法不足之处,那位自然能从善如流。

    他打算先在咸阳附近划出几个地盘,让那位王相试行青苗法,成功以后再说其他。

    唯独可虑的,是陛下那里,最近却似是有些急躁了。照他的想法,此时最好是稳上数载,再等几年,待得朝廷形势稍稍稳定再说其他。只是陛下他,最近却急不可耐的,对那九品官人法磨刀霍霍。

    可如今,便是他的那些部从盟友,都对这次的改革,存有惶惧之心。

    “对了,今日谈及调整地方文吏薪俸一事,老夫看你似是事先不知?”

    叶元朗又问起了今日朝中最后发生的事情,目中闪动异泽:“这其实是好事,可冲儿你却好像不太情愿。”

    这是最让他疑惑的。明明嬴冲这三年来都在韬光养晦,装疯卖傻。可今日却又偏在朝中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这等邀买人心之策。

    ——此时在朝为官之人,大半皆为世族子弟。而那些经由太学与嵩阳书院入朝的寒门,亦大多都家底丰厚。因此对朝廷薪俸多寡,都不太敏感,并不靠这俸禄过活。

    可那不入流的文吏,乃至衙役等等,确实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次被嬴冲抢了这笼络底层士人的机会,必定令许多人心塞。

    早在散朝之前,叶元朗已就望见几位皇子,看嬴冲的眼神不对。还有那几十位党附皇子之臣,眼珠子都有些发绿了。

    嬴冲默然不答,今日他用的那枚玉圭,是上朝之前谢安塞到他手中的,所以并不知情。

    明知在这时候提出增俸之事不妥,可能遭遇未来新君之忌。可当他看了圭板上的内容,想到此举于国有益。最终还是压不住大自在玄功的影响,出面直奏。

    可谢安他,到底是什么用意?身为武安王府长史,不该为武安王府的长远之计着想么?

    其实嬴冲心内,早已有了答案。

    自己昔年,亲手缔造出了北方宗党这一怪物,借其之助纵横朝堂。可随着这个怪物渐渐茁壮成长,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需求之后,他会感觉越来越难以驾驭——

    叶元朗还欲再问,蒙进却已看出嬴冲的心情不佳,便又笑着转开了话题:“闻说武安王殿下,近日在我凉州与贺州。大量收购荒地,数目已达三万顷,可是有什么用意?难道是打算将家业,搬到凉州不成?”

    ——这自然是开玩笑,此次嬴冲收购的那些荒地,几乎都是荒郊僻野,无人问津的所在。而那一亩荒地的价格,都还不到三两纹银。

    原本蒙进不在意,直到发现嬴冲收拢的土地,已达三万余顷,而且还在不停的增长,才使他感觉奇怪。

    心想这些地能有什么用?即便开辟成旱田,亩产都不足一石。算上人力的成本,还得亏本。

    “还能有什么用意?自然是为赚钱!”

    嬴冲笑了起来,他其实早猜到蒙进,早晚会向他询问此事。

    “我打算在那边种些棉花,再养点甜瓜出来。”

    “甜瓜?”

    蒙进眉头微蹙,眼神惑然。那棉花倒还是有些用处,近年有些人将棉花混杂在两层麻布间,用于保暖,甚至制作被褥。可这么做之后,既不舒适,效果也不是太好。所以哪怕是在北方,也很少有人这么做。

    至于甜瓜,蒙进就搞不清楚了。甜瓜他也吃过,满可口的,比不得修仙之人培育的仙瓜灵果,可对于平民而言,却也算是美食。

    可要把那些种植出来甜瓜运出来不易,凉州与贺州之人,也就是自己种给自己吃,从没有大规模的种植。

    嬴冲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武德郡王,应该听说过我麾下,有一位名叫张衡的工曹参军?”

    “张衡?”

    蒙进目光凝然,这个‘张衡’之名,他算是如雷贯耳了。这位的名声,在大秦朝野可能籍籍无名,可此时大秦军中几位宿将,却已对其重视有加。

    此人乃是冀州士族出身,门第不高,乡评之时只被定为五品。后为嬴冲赏识,被其招入幕府,先为将作参军,后又升为工部参军。

    而使这位名达于陛前的,则是三个月前,张衡与武安王府工匠杨麟合作,制造的一尊墨甲‘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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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五章 墨甲雷火
    ,?c2?H?4V?M`??7?s????}?x?VQ??uk?[|???td"-W#_??记得三月前,在那咸阳宫南校场中,武安王府展示五星墨甲‘雷火’时的情形。\r

    ‘雷火’的单体战力,并不强大。尤其在一对一的近战之时,连一百年前的过时墨甲都战不过,\r

    可当一百尊‘雷火’集结,却凭着那雷火枪阵,就全灭了禁军最新式的五星墨甲皇卫。而自身的损伤,则仅仅只有四尊,都是损于对面弓弩打击之下。\r

    那禁军一方的小天位统领,更是生生被那雷火枪轰岁。这位哪怕拼尽全力。也仍无法冲击到那枪阵的三十丈距离内。\r

    此战的结果,震惊了当时有幸观战的一应武臣,也令众多墨坊坊主,变了颜色。\r

    如非是那‘雷火’的价格,依然昂贵,是普通五星墨甲的七倍以上。尤其那雷火枪,成本居高不下。蒙进预计那位陛下,可能直接就会下旨量产。\r

    可事后天圣帝也下达了禁口令,又从内库拨款一千二百万金,从武安王府手中,购置了全套的‘雷火’图纸。并且严令内工坊,在五年之内,将‘雷火’的价格,降低到六千两纹银左右。\r

    可其实以蒙进估计,根本无需六千两。以雷火展现的能力,只需降到普通墨甲的三倍左右,就能有实用的价值\r

    而据他所知,当时包括他在内,在场的襄国公,武威郡王,天工坊坊主,神意坊坊主等等。凡是有些财力,都在私底下研究类似的墨甲。\r

    没有‘雷火’的技术与图纸,几家都必须从头开始不可,可无论哪家都不愿落后。哪怕无法研制成功,也可积累些技术,以备日后‘雷火甲’公开时,能在那基础上稍作改良。\r

    之后张衡之名,就已入大秦顶尖武臣之眼。这位不擅于手工,不能算是一位合格的墨家匠师,可却有诸多奇思妙想,令人拍案叫绝。\r

    “张衡是北方人,日常见其仆佣,常为冬日天寒而苦。故而也曾用过棉花制衣,认为棉花可以用于保暖,也可如苎麻般编织成布。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棉籽难去,很是麻烦。”\r

    蒙进微微颔首,他听说过这些事。凉州苦寒,亦有人尝试将棉花编织成线,问题是棉籽不易剔除,费时费力,成本极高。\r

    而大秦的世家高门,富商豪族,都多用丝滑鲜艳的锦缎,可比麻布要保暖得多,对那同样价格昂贵的棉布并无兴趣。\r

    “就在三月之前,张衡制作了一款轧花机,能够很轻松的除去棉籽。便连纺纱机,与织布的器械,也一并设计妥当了。我曾见过,如能大规模生产,成本应该极低。每匹粗布,成本估计不会超出三两!如今唯一的问题是,我大秦之内的产棉实在太少,故而嬴冲不得不预做筹谋。”\r

    蒙进蓦然停住了脚步,凝思了许久才渐渐回神。一匹布的价格才不足三两?这成本比之现今麻布的价格,都不贵多少。\r

    一匹布是十丈,而每丈布可制一套成衣。换而言之,大秦百姓只需三百到四百文,就可买来一身棉衣。\r

    诚然秦民都是男耕女织,自家编织麻布,几乎不用费钱。可在北方,一身棉布可比麻衣更保暖得多。\r

    而据他所知,许多农人至冬日之时,都是每天躲在自家屋里,不愿出来。能够买得起草原皮裘的,是少而又少。每年冻死之人,亦不在少数。\r

    真如嬴冲所言,这棉花的生意,还真是大有赚头。嬴冲买下来的荒地,固然产粮极低,可用于棉田,产量应该还是很不错的,不用怎么费心。\r

    这么一想,蒙进就大为心动。毕竟大秦四王中,要论财力的话,就以蒙家最为穷苦,可能比那已迁至方州的卢氏还要差些。毕竟后者,还有这数千年的财富积累。\r

    且嬴冲今日对他这般说,分明是有拉他入场之心。\r

    这桩生意虽大,可哪怕只以安国嬴氏一家之力,也仍可玩得过来。定武蒙氏参与进去,助益有限,却能得大笔收获。\r

    可如此一来,蒙嬴二家以此为纽带,势必将更为靠近。\r

    “那甜瓜又是怎么回事?”\r

    叶元朗一听到有钱赚,就早早把耳朵竖起了,此时更迫不及待的追问:“这东西只怕运不出来吧?运到雍秦的时候,只怕早就烂掉了。”\r

    “甜瓜可以榨糖制酒,不过这只是顺带,其实赚不了多少钱——”\r

    嬴冲摇着头:“我府中的农师研究了三年,说甜瓜棉花套种可以互补,其实换成花生大豆什么的也无不可,能拿来榨油。”\r

    他之所以种甜瓜,只是北方四州糖源太少,易于被人封锁而已。还有酒,北方人喜欢喝酒,同样是为此窘困多年。\r

    “原来如此!”叶元朗亦陷入深思,想着是否参与进去。\r

    他知近几年嬴冲在伏牛山一代购了不少荒山,用来栽种紫橄榄树。结果这几年,橄榄油已在咸阳大肆流行,被城中的世族勋贵推崇,甚至影响到了赵魏等国。\r

    这使得嬴冲的那座虎据堡,赚到盆满钵溢。而一旦那些新栽的橄榄树开始挂果,那么武安王府的收入,必定大幅增长。\r

    这使咸阳各家大为眼红,也争相效仿。可除了虎踞堡周围那块地方,其余地带培植橄榄,都不太成功。\r

    这棉花香瓜,会是下一个橄榄油?\r

    真能赚钱的话,叶家肯定不会错过。可他怀疑现在的嬴冲,是否‘正常’?近年这位疯疯癫癫,很少看到他这孙女婿正经的时候。该不会是在忽悠自己?\r

    蒙进亦是保持谨慎:“过几日有空,武安王可否携老夫,去看看详情。”\r

    “可以,不过却需等我家夫人生产之后,其实买些荒地,也废不了什么钱的。初期无非是几百万两纹银,几尊人元甲的价格。”\r

    正当嬴冲这句,彻底将蒙叶二位说动时,他却走神了,看向了御道一侧。\r

    只见那边,刑部侍郎裴宽正与汝国公嬴仇万说着话,使后者眉头大皱。须臾之后,嬴仇万就大步往他这边走了过来。\r

    而此时隔着百丈距离,谢安正在一处角落,目含深意的看着嬴冲背影,以及那位四皇子。\r

    “你真要这么做?”\r

    此时在谢安身侧,正是其父谢灵,可这位的面上,却饱含忧容:“增俸之策一出,殿下与诸位皇子,就更难有转圜余地。日后无论哪位皇子登基,都未必容得下我北方宗党。”\r

    “自雍秦战后,我谢氏早已在殿下的船上站稳了,难以脱身。这船如若翻覆,谢氏亦将遭遇灭顶之灾。”\r

    谢安说着这些使人心神悚然的话,眼中却无半点波澜起伏:“殿下他慧眼识人,幕府中如郭嘉刘基王猛李靖岳飞韩信任约翰等辈,都是当世之雄,或善谋算,或长于经营,或精通练兵之法,或军略盖世。你不知这短短三年内,我武安王府的实力,到底激增到何等程度。如此下去,即便没有今日一出,殿下他也不会为继任君王所容。既是迟早都要反,那就宜早不宜迟。武安王府既有夺取大秦山河的实力,何必隐于北方。”\r

    谢灵听得心慌,尽管明知谢安手中,掌握有屏蔽语音神念的宝物在手。却依然有些不安的,往四面扫了扫。\r

    半晌之后,才勉力平息下了心绪,皱眉询问:“可我观殿下这几年,似已没有了昔年锐气。且每每行事荒诞离奇,使人不解。”\r

    这样的人,能领着北方宗党,攫取这咸阳皇位?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r

    “韬光养晦,佯风诈冒而已。”\r

    谢安知晓嬴冲,是因大自在功仍旧卡在十二重,这才如此。好在嬴冲的外丹早已突破,只需按部就班的修行,三年之内就可毫无障碍的跨过那最后的门槛。\r

    不过这是武安王府的机密,只有最亲近之人才能知晓,\r

    而今日错非是嬴冲修的大自在玄功,他也‘算计’不到那位武安王殿下。\r

    “三年来,我武安王府实力与日俱增,总不会有假。父亲,而今我王府内外六十余万雄兵,北方各家亦元气渐复。再以殿下的军略,一旦起兵,秦境之内,谁堪为敌?”\r

    这句道出,谢灵亦是白眉微扬,显出了几分意动。\r

    ※※※※\r

    “唯一可虑的,就是那裴家,最近与二皇子嬴天佑,四皇子嬴仇万,靠得很近。”\r

    万里外的冀州谢县,郭嘉依旧在与王猛说着话。\r

    而王猛的眸中,也闪过了一丝不解。如今朝中,那保国公嬴天佑,汝国公嬴仇万,是对武安王殿下最为友善。\r

    其他的皇子,除了嬴去病被嬴冲骂为‘早泄’之外,其余几位,哪怕是其弟永国公嬴无忌,亦是尽力对武安王府示好,绝不招惹。\r

    可这嬴天佑,嬴仇万两位,却是几人中最‘真心实意’的。\r

    仅仅片刻,王猛就已明白了过来,目中现出了凝冷之意:“这个裴矩,果然是个麻烦。那么谢安呢,他是怎么说的?身为王府长史,总不能毫无反应。”\r

    “谢安啊!”郭嘉停住了马,似在回思着什么,神情似笑非笑:“师弟,记得以前,我曾从泰西人的口中,听说过一句话,道是屁股决定脑袋。感觉这一句言虽粗俗,却颇有哲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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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7章 两大道兵
    “屁股决定脑袋?”

    王猛想了想,而后失笑:“确有道理,可你还没说,谢安准备以何策应对?难道还要坐视不成?”

    “就如师弟所言,那个家伙,并无一策应对。他似不介意殿下与几位皇子的关系,更坏一些。”

    “嗯?他想做什么?”

    王猛心神略凝,思念急转:“难道说,那位是有逼迫殿下谋反之意?”

    “逼迫也算不上吧?只是那位,并未打算顺其自然而已。且极有分寸,料准殿下并不会因此怨责。”

    郭嘉嘿了一声,目中蕴着几分佩服。他知谢安准备助武安王,在朝中力推增俸一事。此政利国利民,故而殿下哪怕明知其真实目的,也不会太过苛责。

    只因那也正是殿下,想要做的。增俸之政势在必行,无论是为官为吏,只有用度宽裕了,才有可能守住本心。

    正说话之时,郭嘉忽然驻足,看向了远方。前方两千丈外,就是谢城郡与谢城县的治所谢城。而就在他们正行走的大道一旁,有一兵营。

    这正是天寒地冻之时,可旁边那兵营的校场内,却正是热火朝天。有近百尊墨甲,千余将士,正在那场地中演练阵型。

    哪怕大雪纷飞,都打压不了这些将士的斗志。远远可见那边人影浑身热气蒸腾,且斗志昂扬。

    “是王府第九镇的部属,演练的是雪战。”

    王猛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不但熟谙武安王府的政务,对于王府的军务,也是了如指掌。尽管并无权参与,可他因主掌着王府诸军的日常用度与后勤,故而对王府麾下诸部,都了如指掌。且他本身,也有极大的兴趣。

    换在平时,他会有兴趣与人讨论一番雪战的要点。不过现在,他更想从郭嘉嘴里,知道更多朝中的事情。

    “这些家伙,平时是没这么积极的,不过这次参军府有令,各镇前三的队伍,不但长官有望提升,队中士卒,也能每人得到三十两纹银,四颗养气丹的重赏。”

    “原来如此!可观这第九镇,确实是不愧精锐之名。”

    郭嘉却继续凝神观察,同时若有所思的问:“都已装备了新制的墨甲了么?看来战力也很是不俗。师弟,我久不在封地,不知王府各部,如今实力如何?较之这第九镇怎样?”

    王猛雅不愿意,可想了想之后,还是如实答道:“岳飞韩信与任约翰三人,都是不世出之材。殿下眼光独到,以岳飞为首,任约翰为辅,韩信参谋,三人联手整治诸军。而今王府卫军三师六万四千人,各处庄园四万二千家将,战力都已可与禁军比较。那团练军六师十三万二千,亦是训练有素。说是团练,招集民壮成军,可有王府的补贴,其余一切用度,都与王府卫军相当。就只是朝廷的墨甲,都是些二手货,且非是新式墨甲,战力略差。不过我武安王府内,早有一万二千尊最新式的五星墨甲储备,随时可以为之更换装备。所以综合战力,不弱于卫军。”

    ——武安王府储备的墨甲,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些。三年前他们的历次缴获中,就有两万尊状态较好的墨甲,被保存了下来,并未被售出,随时随刻,都可装备二十万大军。

    而他口中的这一万二千尊,都是打造期限在三年之内。最新款的制式墨甲。

    “此外还有安国嬴氏一族的族军,大约是六万余,不归岳飞等人统辖,战力可能稍弱。各处庄园那边,虎踞堡除外的话,共有民壮二十万人,三年来都在农闲之时练习武艺,操演战阵,战力尚可,勉强能与府军相较。主要是驾驶墨甲的骑尉数量,没法与府军比较。王府虽以家将及诸地衙役的名义,供养了一万三千多位五阶武修,可数目仍是不足。殿下本身也不甚尽心,似颇有忌讳。”

    说到此处时,王猛颇有些不满。其实以如今武安王府的财力,还可支撑更多。

    王府卫军三师,大可超编到九万,这不算是违制,只是擦边球。再以王府在冀宛二州三十余万田地,供养个六万家丁,也在情理之中。

    “忌讳是应该的,即便如今郡王殿下没做什么,也一样被人弹劾,说是武安王府整军备武,意图叵测。且此时太过心急,反而适得其反。殿下他,终究还是不甚情愿的。”

    郭嘉说话时,面上也不禁显出了笑意。心想这就是整整五十万大军额。尽管战力有高有低,可在四王七公中,却必是独据鳌首,

    哪怕是近些年来,各族都在挥霍积蓄,争相扩军。可强如双河叶氏,此时也最多能动用三十八万到四十五万军而已。

    “那么府军了?”

    冀宛二州,近二十三万人的府军将官,大多都是出自于武安王府门下。哪怕是朝廷这些年有意渗沙调换,也不能改此趋势。

    尤其武阳附近的几个郡,都等如武安王府私军。

    “府军也还好,可战力要与边军禁军比拟,还是强人所难。只能说那两位左右侯卫的大将军,还算尽心。未缺兵少粮,亦未松懈公务。”

    王猛摇着头,而后心思微动:“倒是殿下创立的虎罴军与神罗骑,近日倒是陆续成军了。这次返回解县之后,你我可一起去看看究竟。”

    虎罴军与神罗军,正是嬴冲创立的两支道军,

    三年前平定冀州之战,武安王府饱受道军不足之苦。攻打固原卢氏的时候,险些在对方道军冲击之下,遭遇溃败。

    之后武安王嬴冲痛定思痛,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除了将原本的‘铁龙骑’,提升到了四千人,且强化装具之外,又新建了两大道兵,

    其中虎罴军人数最多,达四千五百。是嬴冲以六百万金,自皇家购得一份‘山陵卫’,也就是‘神虎卫’的装具图纸与修行功决,再加以改良而成。

    这些一种将道兵与墨甲结合的新式道军,本身道兵的等级,高达七星。据那位殿下说,虎罴军无论墨甲功决,都较山陵卫更为完善,单体战力能够胜出。可因本身的镇压法器,仍只是中位伪圣器的级别,实力较为铁龙骑还是略有不如。

    这支道兵,以许褚为首。从武阳周围郡挑选家世可靠,并且有相应资质的兵员,定立死契之后,再辅以功法丹药,激活上古时遗下的混沌与白虎血脉。故而那四千五百人,都或是力大无穷,或是势狂如虎,战力彪悍。

    之后的‘神罗骑’,则是与府中任约翰有关。其人在泰西家传的‘西风骑士团’,战力亦不在中原道兵之下。

    嬴冲在此基础上,结合本土道兵功法的特征,另创的一门的道兵,名为神罗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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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8章 神罗铁骑(三更)
    郭嘉曾见过最早的神罗骑士,的确很是不俗。

    功法是嬴冲寻来的一门上古道兵法门‘天火兵伐决’,与西域骑士的修行之法结合,独创出‘神火罗天决’。

    坐骑则是以一种较为少见的骑兽七阶鸾血麟,再结合五阶异禽‘灵火雀’为护驾。

    顾名思义,所谓的鸾血麟,是一种兼具青鸾与麒麟血脉的马匹。在不惜马力的情形下,这些麟驹可以日行八百里——那是真正的奔驰一日,而非是短暂的达到一日八百里的速度。且短途冲刺之速,更为惊人,只需十五息就可跨越一百五十丈之遥。

    也就是说,战场上的十里间距,只需一百五十个呼吸,就可跨越。

    甚至还可驾驭风力,短途飞行,能够无障碍的越过清江与阳江,以及一些地形复杂的地域。

    至于‘灵火雀’,则是太离血裔,与降服在嬴冲麾下太离之后独孤九妹有关。

    近年来嬴冲陆陆续续收集来四十余太离之火,送给了独孤九妹麾下的太离族裔,不但使后者的实力激增,也使更多的太离之后前来投靠。而那‘灵火雀’,就是由这独孤九妹麾下的太离族裔提供。

    ——在所有异禽中,灵火雀的实力,其实很是一般。可作为护驾而言,却也极为实用,可使御主掌握风火之力。其中风可加速,还能形成风障,屏蔽箭雨,火则增威,可以随意丢掷火焰,用于破阵杀敌,毁伤墨甲。灵火雀本身,也能飞空三千丈,每日能打出二十支火焰箭,射程十五里,杀伤力极为不俗。

    除此之外,灵火雀身为凤凰血裔,还可使人小幅度增长寿元。如能将之养到七阶,御主甚至可以使用涅槃真火,迅速恢复自身伤势。

    又因位阶较低之故,数量也大。不但是神罗骑这边的标配,铁龙骑那边也陆陆续续有人定下了本命灵契。

    不过这对于骑士的要求极高,不但要驾驭坐骑,还需掌控护驾灵兽,很难,需得费不少心力。

    神罗骑士因必须同时掌握这二者,所以是标配。可铁龙骑那边,却只有不到两千人,有这样的资质。

    不过在郭嘉看来,神罗骑真正不凡之处,还是他们的修行功决及装具。不得不说,他那位主君在悟性上的天赋,可谓是得天独厚。

    那神罗骑士,不但个体的实力强大,哪怕不依靠护驾骑兽之助,只以本身装具之力,也能以一人之力,挑战三具同阶墨甲。且协作后的实力,更为不俗。

    里面最基础的六阶骑士,都能借助功法与装具之助,施展出简化后的‘域场’之能。相互加持之下,战力极为可怕。

    只是神罗骑战力虽强,可因标准太高之故,成军艰难。直到半年前,也只有一千五百人,且嬴氏族中还未有人能出任神罗铁骑的统领。

    可嬴冲在这支道兵上,用心最多。不但野心勃勃,要为之打造全新的圣器。安国嬴氏亦为此大开方便之门,这些年来接纳了不少前来投靠的嬴氏远亲,数量达一万七千之巨。基本都是家中有修行资质者,或是原本就武力不俗。

    如此一来,族中也混入了不少别有用心之辈。嬴鼎天已不止一次的警告,道是族中形势堪忧。

    ——这亦是无可奈何,以安国嬴氏原本不到五万人的数量,光是负担一支四千人的铁龙骑,就极其吃力了。

    好在此时的武安王,在嬴氏族人中声望卓著。而武安王府,也日渐势大。族中人心安定,有志一同,些许心思叵测之辈,难以成事。

    至于铁龙骑与神罗骑,如没有相应的圣器,装具与骑兽护驾,别人学了修行功法也是没用。

    日后仔细甄别,不难肃清族中隐患。

    “神罗骑也已成军了?这么快?”

    郭嘉的眼中,显出了意外之色。他了解到的信息,还是源于半年之前。半年时间,神罗骑凑齐两千人不难。可问题那镇压圣器与统领。

    “一个月前成军的。”

    王猛的眼眸里面,显出了强烈的兴致:“总数是二千二百人,短时间内,是再没法增加了。可那圣器‘神火罗天幡’,只需再有三个月,就可炼成。耗费九千万金,历时二年,由白云观五位权天境玄修联手炼制,让人期待万分。至于神罗骑的统领,师兄可听说过秦琼此人?”

    郭嘉眉头微挑,秦琼么?他自是知晓的。毕竟这位,在三年前的十宫大比中,表现极其出色。

    且一年之前,也因此人之故,引发了一场风波。

    这人以前,原是赵国一介庶民,因幼年之时就展露出不凡天赋,被唐国公李渊的一位幕臣所发掘。不但将其送入到鬼谷书院习武,更于李氏族军中,担任了旅帅一职。

    然而两年半前,秦琼先是得罪了李氏族内的一位权臣,之后又被算计,因忠心护主,用一对双锏,砸死了马服郡王家的一位公子。事后不但一家老小,全数被捉拿下狱,本身亦是遭遇重刑,几乎垂死。

    恰好当时嬴冲为开辟井陉口商路,前往井陉关与马家商量生意。听闻之后,便命郡主嬴月儿出手,将秦琼救下。

    此举不但使马家震怒,那李氏也是大为恼火,纷纷遣使入秦叱问。而武安王府,也是被迫花了五百万金,才将此事平息下来。

    “秦琼么?也就是说,这位已认祖归宗,被殿下纳入了安国嬴氏?”

    ——这也是可以的,所谓的‘秦’氏,亦为嬴氏旁支。秦室历代以来,都有不少皇家子弟或因怀才不遇,或因避祸而出奔他国。

    黑水嬴氏以其为耻,认为此等人,不配使用嬴姓。于是有他国的嬴姓皇族子弟,改用秦姓。(注:秦姓是秦灭后,嬴氏的王公贵族改为秦姓,这里稍加演义)

    “据说他功体已废,担任统领,是否合适?”

    在秦琼被救回秦境之时,本身武道就已全废。

    “秦琼并非是认祖归宗,而是娶了嬴氏之女,算是外婿。不过他亦是嬴氏皇家后裔,伯益之后,血脉上并无问题。”

    王猛解释着:“至于武道,那个马三宝,不是从海外送回来了两枚‘元机丹’?且正因之前的武道全废,才可转修殿下创立的‘神火罗天决’。因本身就有基础,进展极快。我之前离开解县时,那位就已恢复到小天位,甚至有更进一步,直抵中天位之势。殿下对其投入甚多,不惜灵药,预计最多再有三载时间,就可至大天位。”

    郭嘉挑眉,随后神色就恢复了平静。一个大天位,虽说实力还是不足,可也勉强能统御神罗铁骑。秦琼此人,天赋异禀,据说亦觉醒了血鸟血脉,是与嬴冲许褚一类人物。哪怕只是大天位,也能有上柱国以上的战力。

    只是三年时间而已,武安王府等得起。

    忠诚方面,亦无需忧心。秦琼救主之后,已无愧于李氏的栽培,如今反倒是欠殿下良多。且其家人,如今都俱在武阳,更无背叛的可能。

    “说到马三宝,南海那边的情形,究竟如何了?”

    王猛目光闪动着:“我听说年底那家伙,又准备有大动作?”

    幕府诸人中,王猛对那马三宝尤其在意。同为武安王府的钱袋,马三宝那厮却有后来居上之势。

    这些年他在冀宛二地,助武安王整军备武,此时王府一年的收益,已是三年前的数倍。

    其中田租收入上升到了一千二百万金,武安渠的通行费九百五十万金,解县与各处门面产业的租金六百万金,嬴氏的自身油盐生意与各项产业七百万金。

    ——这部分,都是纳过税,能够放在台面上的收入与产业。可之后,还有一些灰色见不得光的部分。

    其中七处私矿收入五百万,阳江靖河金二百五十万金,云中榷场四百万金,井陉口商道三百万金,与李氏的秘银走私三百万金,还有其他杂项近二百余万。

    此时武安王府一年,总共收入可达五千四百万——

    其中近七成,都与他王猛有直接间接联系,说是劳苦功高,决然不错,

    可就在半年之前,那马三宝就已往嬴冲的王府内,送入总值近一亿二千万金的财富!

    ——马三宝此人,乃是昔年王府内侍总管张承业的义子,三年前张承业死后,由武安王嬴冲极力造就,掌握圣器‘佛灵七星’,成为当世最年轻的伪开国之一。之后奉嬴冲之令,率众多强者南下出海。为避有心人的耳目视线,改名郑和。

    第一年的时候,并无什么动静。只是收拢了二十艘远洋战船,编练了一群渔民。

    可到第二年的年初,这位就在海上合纵连横,纠集了十数家大小海盗,肆掠南洋。不但大肆抢劫天庭旗下的商船与藩属,对于楚吴齐越诸国的船只,亦毫不留情。

    天圣三十年的时候,各方势力终于不堪其扰,便由天庭出面主导,开始了围剿。

    初期效果不彰,反而折损了不少战船。直到天庭那位南方大帝亲自出手,才扭转了局面,

    可马三宝却并未死去,反而在一次战船损毁后,得以进入一处二劫前遗下的仙府。
正文 六七八章 海上霸主(第四更)
    q]Y"/????5?-?E|?}??0?5XJ??_?6%???V?"???@ ~???>m??的奇遇,王猛并不知详情。只知那位不但因此得了一门上古道统传承,修为实力更进一步,更与一头权天位的鲲鹏签订了灵契。\r

    之后又有王府新晋谋士刘伯温为谋主,以剩余不到百艘的海船,与各家周旋。势力在围剿中不减反增,愈发的嚣横难制。\r

    到天圣三十一年初的时候,马三宝麾下的三千料战船已达十艘以上,千料船则达三百艘。麾下精通海战的兵卒,据说达七万之巨,加上一些凑数的水手,一共编为三师之众。又收复南海豪雄汪直,陈祖义,李旦,林凤等为羽翼。称霸南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号为南海八盗之首。\r

    最后甚至迫使三圣宗与诸国妥协,以每年向马三宝提供护船费为代价,以换取名下商船安然通过南海。也默认了马三宝对天庭的寻仇,为其提供天庭船舶的气息。\r

    只这短短一年,那马刘二人,就使天庭的南海航线几乎断绝,每年损失五千万金以上。\r

    而那一亿二千万金的财富,就是在南海局面初步稳定之后,通过巴南古道送至咸阳。\r

    这使王猛颇觉挫败,他四年来辛辛苦苦的经营,也只为武安王府提供了每年四到五千万金左右的财富而已。可那马三宝,仅仅是一年间,就为王府送来了一亿二千万金。\r

    尽管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劫夺而来,还有部分,是来自于那座古代仙府。且多非金银,而是天材地宝一类的实物。可南海的潜力,却已由此可见一斑!\r

    “那马三宝,师弟很在意么?”\r

    郭嘉暗觉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前次仅只是特例而已,马三宝劫掠两年所获,自然非同小可。按他本人估测,日后南海每年最多只能为武安王府,提供三千万金左右。即便是追加投入,也很难突破。如北上东海,必定会使三圣宗与吴楚豪门群情愤慨。而若投资商船,则必遭天庭反击,此时已陷僵持之局。除非是能将天庭覆灭——”\r

    王猛心内一阵发紧,每年三千万金么?这已很是了不得了,且是没本钱的买卖。\r

    三年前武安王极力造就此人,引发王府内众人异议,可如今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那位内侍总管的义子,仅仅只用了三载时间,就已为武安王府带来了等价的回报。\r

    “这次确有大动作,不过却非是为钱财,而是马三宝在南洋寻得了一件至宝,可为圣器之坯。此物得手之后,那位就已遣人兼程送往咸阳王府。”\r

    郭嘉似笑非笑的说着:“不过这几日,似已走漏了消息,不但天庭之人虎视眈眈,其余各家亦是为之意动。”\r

    王猛的面皮又是微抽,一件圣器器坯,哪怕是只能制作下位级别的圣器,那也至少是二千万金了。\r

    不过随即,他又觉不对,眼神微凝:“听你之意,似乎另有玄虚?”\r

    郭嘉果然颔首,目里面显露异光:“那消息其实是马三宝故意走漏,我武安王府隐忍潜伏了三载,也是该展露些獠牙了——”\r

    ※※※※\r

    就在一万三千里外,立于高峰之上马三宝下意识的摸了摸鼻梁,才强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r

    武修到了他这个地步,很少会有病症伤寒什么的,真如有一天生病了,那就是离死不远。\r

    故而马三宝猜测此时,多半是有人念叨着自己,所以心潮感应。\r

    不过他并无心究其来源,只是冷笑着望向眼前,那位身穿着金色帝王袍服,一身贵气逼人,半甲在身的刀者。\r

    当今之世,北方以剑为尊,南方则多用刀。而在他眼前,正是当今之世,最顶尖的刀者!\r

    “居然只来了阁下一位?”\r

    马三宝同样身着半甲,眼含冷笑:“这次薛兄可真让本座失望!堂堂天庭,竟已沦落至此了么?”\r

    那金袍刀者,却对马三宝的嘲讽淡然处之:“可朕如不令你失望,这次只怕是要铩羽而归。只怪郑兄引人入彀之意,实在太过明显,令人不在意都不成。朕其实倒想问郑兄一句,阁下放着老巢不管,真不要紧?”\r

    “有刘兄在,那边自是固若金汤。即便真被毁掉了,一样无妨。我们这等人,四海为家,本就无有固定之所。”\r

    马三宝毫不在意,反而是带着几分讥诮的询问:“你们天庭,该不会真对我那老巢出手了?”\r

    问得此言,金袍刀者不禁眯起了眼,目光略含惊疑。随后他的视线,就看向了这山峰之下,那正于狭窄山道中搏杀的两方。\r

    这位南海八盗之首‘金甲狂锤’郑和,昔年初至南海之时,身边就只有四头蓝龙与五位玄天境。\r

    可在三年之后,这位不但结纳了汪直,陈祖义,李旦,林凤等权天大盗为羽翼,麾下也笼络了十数位权天级的强者。\r

    此时那支往秦境之内运送珍宝的队伍中,就已现出了一位上镇国,五位伪镇国。\r

    不过天庭这次,却也是有备而来,总体上已是占优势。郑和的部属,虽是据阵而守,可那阵盘已是渐渐残破。\r

    也就在这刻,那云空之上蓦然有一股强横莫当的虹气,忽然冲涌而下。数息间狂风鼓荡,冰封百里。\r

    见得此景,金袍刀者的双眸,顿时凝聚如针:“南海天鲲,昆不羁!”\r

    鲲鹏一族喜寒,他们的地盘,一向都在北面北海附近。可却独有一位例外,反而喜在酷热的南海生活。这位也同样是整个南海范围内,最为棘手的一位妖帝。\r

    只是那金袍刀者,虽是一字一顿,警惕防备着那位霸绝南海的存在。可他的面上,却反是显出了几分轻松之意。\r

    水族之中如论遁速,必以鲲鹏为首,便是强如龙族,亦远远不及。\r

    只一个眨眼之间,那道银白色的虹气,就已俯冲到了山峰之下。此刻不但周围山峰都被冰封,便连底下那些权天强者,亦是浑身被寒气覆盖。\r

    浩瀚如雪崩山裂似的威压,更使那些修为较弱者动弹不能。\r

    可就在那银白色虹气,即将开始杀戮之时,一道黑色人影同样突兀的显现,剑光纵横闪耀。竟已一己之力,强行遮蔽天空!把那垂落而下的雪寒气息,都全数隔断阻截。\r

    须臾之后,更发出了一连串的铿锵声响,震荡群山,使那天日亦为之一暗。\r

    只仅仅数息,那黑色人影的浑身上下,就已布满了雪霜,那关节处,更是结上了一层玄冰。\r

    不过就在这二者激烈交锋之时,下方天庭的诸多强者,也在纷纷撤离。都是早有准备,只一道灵符,就可在须臾之间挪移虚空,扬长远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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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七九章 司天昭圣
    ?C?O???N?4?Z6?|嚉#?n?#?3?]4?kfPl??u?(?5??98c?02??a??属中已有大半撤离,空中的金袍刀者亦心生退意。今日这一战,他既未有死战的打算,也不觉自己有多少胜算,故而在动手之前,就已做了好撤离的准备。\r

    ——既然已在这边看到了那位南海天鲲,那么这一战,也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r

    可就在他身影闪烁之前,那金甲狂锤郑和略含讥诮的语音,再次传入到了他的耳膜内。\r

    “分兵二路,先试探本座与昆兄究竟在何处,另一处再全力下手,阁下是这般打算的吧?”\r

    金袍刀者懒得答言,继续御刀而行,化为遁光往远处飞逝。那郑和所言,乃是浅而易见之事。\r

    鲲鹏一族元气浩大,无穷无尽,又兼遁速快绝,更兼肉身强横,是最擅于群战的神兽之一。那位南海天鲲与他战,多半是平手了局,可哪怕再增两个他,结果亦不会有太大的不同。\r

    也正是因南海天鲲不惧围攻之能,一年前他们的围剿,才会惨淡收场。\r

    在此处继续恋战,无疑愚蠢。\r

    “可阁下将本座当成了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r

    话音落刻,马三宝的身后就有一副巨大的图影展开。内有梼杌、穷奇、饕餮、混沌、九婴、祸斗、睚眦这七凶图影,中央却是一座佛陀坐镇。\r

    ——这尊佛影,并未令这图出现任何的祥和之气。那怒目金刚状的形状,反而使那七凶之影,更显霸道,凶残!\r

    下一刹那,金袍刀者的身后整片虚空,就开始了坍塌!后路被断,那刀者却并无丝毫慌色,似在意料之中,从容不破的回斩一刀,恰与一枚轰砸过来的紫金八棱锤激撞。\r

    可甫一交锋,刀者的眼内就现出了几分惊色,知晓他是小视了这位金甲狂锤。\r

    那沛然涌来的近二百万牛巨力,直接就使他手中的赤金大刀一阵哀鸣,身影也不由自主的抛飞而起。可更使他头疼的,还是那缠绕而上的惨绿毒火!\r

    ——那是九婴之火,是世间最恶毒不过的火焰。也意味着这个郑和,已可动用那件‘佛灵七星’中的五星之力。\r

    这件由秦武安王府打造的圣器,如今已名闻天下。以大金刚须弥护体舍利为根本,再融入原本的圣器‘七星’。\r

    ——持有‘佛灵七星’之人,不但有着‘金刚不坏’之能,更可动用圣器内七头凶兽的部分气血与神通之力。其中每一头凶兽,都意味着二十万以上的力量,以及一种顶级的法术神通!\r

    且因佛力和恶煞中和之后,那七星之威虽远不如前,却再无反噬之患,\r

    不过此物亦有其限制,要动用完整的七凶,那么御者本身也需有一定的实力才可。\r

    之前的马三宝,无疑是不合格的,也使世人慨叹这件圣器明珠暗投。\r

    可今日的这位金甲狂锤,却给他截然不同于以往的印象。毫无疑问,在时隔半年之后,这郑和的修为又有了进益。\r

    “嗡!”\r

    一声颤鸣,紫金大刀在震颤中将那惨绿毒焰,全数绞碎。而后刀光挥斥,挥带起亿万辉光,遮蔽云空。\r

    刹那间整片空寂都被紫金锤与紫金刀的光华笼罩,只时不时闪耀而起的一团团黑芒,才能令这片紫金色云天出现些许异色。\r

    ——那往往都意味着一片空域在崩溃垮塌,‘罗睺戡乱决’的灭世之威,在这一战中尽展无疑。而他的对手,功体也是霸道之至。\r

    可仅仅片刻,这片紫金光影,却已消散无踪。马三宝已经收住了手,面无表情的看向着眼前,那边有一点点血液在飘飞洒落,却又迅速凋亡衰败,化为泥尘。\r

    而仅仅须臾之后,一位头戴银冠,身形等同十四岁少年般的身影,来到了他的身侧,同样是目含哂意。\r

    “逃掉了?跑得倒还真快。这等人物,也亏他敢号称南方司天昭圣大帝——”\r

    “他是忌惮昆兄。”\r

    马三宝眼神晦涩,略有些懊恼:“方才他一意离去,不惜受伤。可即便如此,我也是拼尽全力,砸了他一锤。”\r

    那少年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忌惮我么?或者是吧。可如只我老昆一人,他有何惧?如非是他断定了胜不过你我联手,又何需逃离?”\r

    说到此处,昆不羁的眼中,也现出了凝重之意:“且这位,毕竟是天庭的五方帝王之一,帝王刀崇司天,哪怕是未入天庭之前,也是南方首屈一指的强者。能砸他这一锤之人,整个南海不超五位——”\r

    马三宝亦是莞尔,随即他就收起了心情:“战果如何?那位西方大帝,伤势怎样?”\r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下方。只见自己麾下部属大半无损,只有小部分,有或轻或重的伤势。\r

    那阵型的外围,倒是有着二十余具尸体,都是天庭所遗。不过因撤离及时之故,这些被留下的都是小鱼小虾,其实未有一个玄天境。\r

    换而言之,他们这场大战的收获,堪称是微乎其微——\r

    如非是老巢怒山岛那边还有布置,这次其实是亏了。队伍中那几位重伤的修者,都是他的得力臂助,这次可能需要数月时间,才能恢复如初。\r

    “他们打定了主意要逃,我老昆也拦不住,只扯断了他一双臂膀。”\r

    昆不羁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一双残臂,丢向了马三宝。后者根本不愿接,身前虚空扭曲,直接就将这双臂膀,轰成了齑粉。\r

    昆不羁亦未在意:“可叹,这西方大帝,好歹也是一位伪开国,大秦皇家嫡脉,却落到这般下场。”\r

    “咎由自取,他怨不得人。”\r

    马三宝毫无怜意,当初正因这西方大帝与昊天等人联手,才使他的义父张承业,不得不拼上性命,\r

    不过这西方大帝遭遇重创,倒是个好消息。他那双臂膀,再生不易,天庭想要令其恢复全盛战力,必须得费时数月不可。\r

    “可惜了!这次没见那南方宗门出手,不该啊?按说你那东西,应是能令他们心动才是。”\r

    昆不羁仍旧在惋惜疑惑着,如今他们再往前面走,就是巴江赢氏的地盘。自三年前,两大嬴氏联手以五位伪开国,二十位权天战力强攻巴山,逼迫那位巴山妖帝,不得不让开了南方蜀道。之后的巴江赢氏,就常年有一位伪开国坐镇于此,以压制巴山群妖。\r

    到了那里,那些心存觊觎者,就更没有得手的可能。巴江安国结盟之事,早已为天下所知。尽管当初很出人意料,可如今这两家,一在朝堂,一在地方,确是互补之局,相得益彰。且巴蜀与北方的交易额,每年都达三千万金,其中两家嬴氏之间的贸易,就占了近半。\r

    一旦他们在这蜀道遇袭,巴江嬴氏之人,无论是出于盟友的义务,还是利益,都不可能坐视不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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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零章 怒山之战(二更)
    ????n?Ca?d??1?f??O?}L?`ay??R???#5[.???#@??是昆兄威名所致!”\r

    马三宝语气异常的诚恳,心想你昆不羁既在这里,那么他们来了又有什么用?\r

    群攻合围,除非是真正有人在实力上,胜过这位南海天鲲,否则来再多的人,也是被这头鲲鹏耗死的结局。\r

    岭南这些宗门,虽多为蛮族,可也不是没有脑筋的。\r

    “是么?可我之前还蛮期待的。尤其是那位昊天上帝,很久之前,俺就想揍他一顿了。我昆家可是有好几位族人死在他手中,三宝你说他的伤势,到底好没好?”\r

    “我亦不知,只是刘先生察觉近日天庭的形势,不太对劲,断定了那位伤势已复。刘先生的料事如神,近乎于谶语卜算。他的本事,昆兄不也亲眼见过?想必那昊天不在此处,就在怒山。”\r

    ——按照刘基的说法,此时与其被动的等待天庭在暗中蓄力,倒不如主动设局,将那位诱出。\r

    对于这位刘先生的韬略,马三宝也是一向信服。一年前南海大乱,别人都道是他金甲狂锤郑和的本事。可马三宝却知,其中一大半的功劳,都该归于刘基。\r

    他自己最多在海战上有些造诣,可如非是刘基的运筹帷幄,又哪里可能百战百胜,在各方近千艘战舰的围剿中游刃有余?\r

    “我不太喜欢他!总是神神叨叨的,喜欢算计别人。”\r

    昆不羁一声轻哼,眼眸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后又摇着头:“那家伙,多半也是估计到了昊天,会选择出击怒山岛。三宝你不是一意想要寻昊天复仇?怎的这次,会同意到这里当鱼饵?”\r

    “我想要复仇没错,可人也需感恩。你可知道当年殿下他为造就我,耗费了何等的代价?如我马三宝还因私怨而坏了王上大业,岂非也是忘恩负义?我是想那昊天死不错,可却未必就定要亲手取他性命不可——”\r

    马三宝一边答话,一边眼望着南面,目中强抑着渴望。又想怒山岛那边的情形如何了?虽说有刘基总掌,月儿郡主及那位孔将军亲自坐镇,可正因如此,他才不太放心。他深知自家主上,对那位郡主是何等的爱重,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没法向主上交代。\r

    而此战他家殿下,虽是动员了麾下几乎所有的伪开国。可天庭借助封神榜积累的底蕴,仍看不到尽头。且那三圣宗,楚国三闾,吴越贵胄,无一不是狠他入骨。很难说今日,这几家不会插手——\r

    战败是不可能的,可郡主她如被伤到了怎办?\r

    也在这时,他又听昆不羁问道:“三宝,你的那位主君,究竟是何等样人?”\r

    马三宝微觉意外,他还是头一次,听昆不羁问起武安王,不由好奇的反问:“为何忽然问起了王上?你以前不是不感兴趣么?”\r

    “你马三宝既以他为主,那么这位也可算是我昆某的顶头上司。几日之后,就要与他见面,所以先问问他的性情,免得冲撞了。”\r

    昆不羁说到此处,又‘嘿’的一哂:“能被你这般敬崇,想必不凡。这些年来,秦武安王的大名,也足可让人的耳里生茧了。之前隔着千山万水,自然是没兴趣。可如今即将见到真人,自然好奇。”\r

    “原来如此!”\r

    马三宝凝思了片刻,才慎然道:“殿下英明神武,宽厚仁德,世人莫及!三年前我坚信这世间如有人能一统七国的话,就必是我家殿下无疑。不过现在——”\r

    说到此处,马三宝语声一顿,目显怪异之色。\r

    ※※※※\r

    “父王他现在真是蠢透了!”\r

    数千里外的怒山岛,嬴月儿正手叉着腰,气愤不已;“根本就没什么人来,却偏还要让我来跑一趟。”\r

    这是一个狭小的山洞之后,周围有着数十面白色晶体,正显化着外面的情景。\r

    可见一场大战,正在这怒山岛发生。那海岸附近元力澎拜不休,五行术法的光华,遮蔽云空。可在这岛内,大抵还是宁静的。可见岛内的防护法阵,确实强力。敌势虽强,却还不足以攻入此间。\r

    “请郡主稍安勿躁!”\r

    孔殇手按长刀,目光冰冷的,看着镜内的情景:“海岸之外动静有异,此战仍未到尘埃落定之时!”\r

    “确实!昊天此人的性子很是古怪,早年刚得封神榜的时候,可谓是胆小如鼠。后来册封了五方大帝,又力挫蓬莱仙宗之后,性情就又渐渐嚣横,将天下英雄视为无物。不过三年前他受挫于殿下之后,似乎又恢复了几分鼠辈性情。”\r

    洞中另有一位容颜清隽的年轻人,也应和着道:“此等畏首畏尾之辈,如不反复试探几番,哪里会轻易咬饵?”\r

    嬴月儿‘哼’了一声,依然是双手环抱于胸前,怒瞪着那些晶镜。\r

    刘基见状不由莞尔:“再者这次,让郡主你们过来的可是刘某,与王上他可没什么关系。”\r

    ——尽管现在的那位武安王,的确是很‘蠢’就是了。\r

    嬴月儿没说话,只一双拳头捏着,发出一阵阵的‘喀吧’声响,目里闪动着冷冽之色。\r

    刘基却浑未在意:“郡王是担心王妃?若是如此大可不必。无论这次能否将之引出,刘某都有办法,让诸位在二三日之内,安然返回咸阳。”\r

    “二三日?”\r

    嬴月儿诧异的回望刘基,目含讶色。\r

    她的确是担忧着叶凌雪,明明那玄光真人都有了判词,道是母亲生产之时,必有劫数,她那父亲却全不在意,将他们打发到此间。\r

    如是真能逮住那昊天上帝也就罢了,可至今天庭除了有三位上镇国现身之外,其余伪开国以上,连个鬼影都没见。\r

    还有这二三日返回咸阳是怎么回事?此处与咸阳远距两万里之遥,一位遁法不弱的上位伪开国全力奔驰,也就是五六日的时间,可却需冒着法力损耗,被人截杀的风险。即便成功抵达了,也将元气大损。所以这次他们南下,是花了十天左右。\r

    且听这位说起来,似乎今次的设局,别有目的。本身也很是奇怪,只为那昊天上帝可能会出现的‘可能’,就让她远赴两万里外。\r

    甚至不惜动用价值千万金的特殊法门,使孔殇与九月这两大英灵战将摆脱距离限制,来到南海。\r

    这代价未免也太高了,如若最后谋算落空了怎么办?刚好又是在母亲大人,快要分娩之际——\r

    嬴月儿正欲再询问详细,可随后她又心念微动,看向了晶境,口中一声呢喃:“居然还真的来了——”\r

    就在这一刹那,忽有一道紫光忽然穿透了外围的重重符阵,直击这怒山岛的上方。\r

    那里的四头蓝龙,正在云空盘旋飞舞,与岛外几位玄修斗法。此时都措手不及,其中一位,几乎被正面轰中,整个右臂都被炸到血肉模糊,\r

    ——幸亏是这位收起了龙形,穿上了它那尊地元墨甲,才勉强抵御住这紫光轰击,未被那紫色光梭,轰断了身躯。\r

    “宙光紫极神梭么?”\r

    洞窟之内,刘基眯起了眼:“南海通天观,果然已与天庭合流了。”\r

    ——通天观是南海大教,创立不到五百年,在南海就有了诺大的基业。宗门中已有玄天强者十余人,权天人物,亦有三位。\r

    而其观主上官紫极,亦是南海一代赫赫有名的人物。除了掌握宗门世传的仙元墨甲之外,还另行炼制了一件至宝‘宙光紫极神梭’。\r

    据说只差一线,此物就可列入到圣器之林。且以今日看来,此物之威,确已不逊于下位圣器。\r

    此时岛外的形势,亦是危如累卵,随着那四头镇压法阵的蓝龙被打击。外围又有数位权天级的强者现身,以及一众天位,数目多达百人。术法真元狂轰滥炸,使得整个怒山岛的防护阵风雨飘摇。\r

    可见得此景,孔殇与嬴月儿,却反倒没了出手之意,只是眼神冷冽的看着这一幕。\r

    对手依然谨慎,此时贸然现身,只会将真正的大鱼惊走。他二人对刘基也极有新信心,怒山岛的这座防护大阵,是以那座二劫仙府为根基。\r

    只一位伪开国,就想将这里攻破,谈何容易?\r

    而刘基说话之时,也将一杆素白旗帜挥动,瞬使怒山岛内外雨露纷洒。可当那雨露落地,内外是截然迥异的两种情形。\r

    岸上无数的草木滋长,岛内的诸多天位亦因此受益,莫不精神大振,一身真元气力,都得以迅速回复着。\r

    而此时得益最大的,还是空中那头蓝龙。之前这位还是重伤的状态,可待其将周围的那些水露吸纳入体,那伤势与墨甲,竟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萎靡之态尽去,又生龙活虎,\r

    可在海面,那天庭的一方的强者,却在极力躲避着这些雨点。实在躲避不掉,也是尽力以随身的器物抵御。只是须臾,就有一阵阵使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响起,无数黑烟冒出。\r

    凡是沾染到那雨点的器具,都被腐蚀出了一团团蜂窝似的孔洞,甚至一些小天位级的修士。不但墨甲当场损毁,整个人的气息,也在须臾间黯淡消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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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2章 联手轰杀(三更)
    整个战场的形势,竟然在这瞬间逆转。岛外那诸多修士,便是强如镇国及上镇国,亦需分出极大的力量,才能在那狂乱雨点的轰击之下,安然无恙。而其余人等,形势则更为不堪。许多小天位,都已主动撤离,试图从这毒雨笼罩的范围内逃出,

    而没有了这些强者的持续轰击,怒山岛的防护法阵,也得以迅速稳定。

    嬴月儿不由斜目扫了刘基手中,那面银白色的旗帜一眼。

    认得那正是三年前孔殇等人,追击天庭帝后的缴获之一——‘玄元水色旗’!

    三年前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二人从东河败走时,遭遇孔殇九月及吴不悔这三大英灵袭杀。最终昊天以再次重伤为代价逃离,而瑶池金母则情形更为凄惨,损毁了一尊身外化身。而那面‘玄元水色旗’,就正在瑶池金母的化身之手。

    这虽只是一件下位圣器,之前都无名于圣器榜中,可依然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威能。

    可惜的是,嬴冲麾下依然无人能驾驭此器。唯一的一个吴不悔,也已有了潜力更大的‘云罗伞’,对这玄元水色旗就不感兴趣。

    好在一年之后,刘基如约入秦,投效武安王府,这位也恰是精通水法,且造诣不凡。

    嬴冲也是心宽之人,仅仅两个月后,就将这件价值至少五千万金的圣器赐于刘基。

    而后者亦未负嬴冲所望,南下辅佐郑和,最终在南海为武安王府再开辟出了一片基业。

    不过这件圣器落于刘基之手,也是恰得其主。不是随随便便一位中天位的阴阳师,就可压制那诸多天位,以及镇国一级的存在的。

    在南洋之内,那马三宝与昆不羁二人固然是威名赫赫,可这位刘先生也同样是声震四方。无论是智谋,还是其阴阳术,都是令南海各方,极度忌惮头疼的存在。

    而今日刘基施展的这门阴阳术,除了本身圣器之力与操云控雨之能外,只怕还包含了‘生’与‘死’之力。

    ——明明只是年仅二十二而已,修为也才只中天位,居然就已堪破了生死的奥妙,真使人匪夷所思。

    摇了摇头,嬴月儿又继续把注意力,转向了岛外。有了刘基的这手阴阳术,这边几已立于不败之地。就不知对面,该如何应对?

    是就此退去?还是掀开底牌?

    一个呼吸过去,天际间那道紫光再次袭来,依然是势如破竹般,穿透了重重禁法。

    只是这次,那四头蓝龙却已有了防备。未等那‘宙光紫极神梭’袭至,就已各自神色凝重,同时打出了一团冰蓝色光华,漫步云空。

    而‘宙光紫极神梭’所指之处,都瞬间结出一层寒冰小盾。那团紫光本是肉眼难见,却在空中一层层冰盾的阻截之下,渐渐显出了形影。是一只大约三个拳头大小的飞梭,两头呈尖锥状,本身是近乎透明的晶体,可当高速非行之时,却由内往外,喷薄出大量的紫色光华。

    最后却是个头最大的一头蓝龙出手,一杆大锤斩下,将那‘宙光紫极神梭’生生砸入到了地层。

    一击无功,‘宙光紫极神梭’就又穿出了土层,意欲回转。只是这个,岛内之阵,又生出了一股无形之力,将这透明的飞梭,强行摄在原地,不能动弹。

    “上官紫极,汝敢欺我怒山岛无人么?”

    随着这笑声,一头巨大蓝龙显化出百丈形体,一只龙爪往‘宙光紫极神梭’强抓了过去。

    “即便岛主与昆前辈不在,我怒山岛亦非汝等可欺。这枚宙光紫极神梭,今日之后,就归我了!”

    当那龙爪凌至之时,顿时又是‘轰’的一身爆响。那‘宙光紫极神梭’,在顷刻间爆出无数的紫光,抗御着那蓝龙的抓摄。

    此时洞窟内的孔殇嬴月儿,则是心神紧凝,目光锐利。知晓变局就在此刻,如对手连‘宙光紫极神梭’的归宿都不在乎,那么他们今日,就可洗洗睡觉了,

    而仅仅下一刻,嬴月儿的眼中,就现出了几分笑意:“昊天老狗,他总算是露面了!”

    语音落时,嬴月儿就一个闪烁,离开了这处洞窟。再出现时,就正在那头蓝龙身前。这刻恰有一道冰蓝光华,朝蓝龙轰击而至,却被嬴月儿的身躯阻挡。那玄鲸裂海神光,与嬴月儿浑身腾起的赤红光焰对冲,使周围水雾弥漫,

    而此时嬴月儿的气息也已大变,目光冰冷而无情的,看向了远方海面。

    大约二十里外,正有一架装饰华丽的辇车,在十八匹翼龙驹的拉拽下,飞驰而至。

    可当见得嬴月儿现身之时,那辇车的主人,却似老鼠见到了猫。第一时间就从车中遁出,风驰电掣般的往南面逃离。

    “这时候才想要逃?不嫌太晚了么?”

    一连九道黑色的箭光,忽然从远处虚空闪耀而起,似流星赶月,直追那道金色遁光。

    可随即又有三道五色光针,后发而先至,抢在那箭光凌至之前,就已追袭至那昊天上帝的身后。

    仅仅一击,就将这位护在身后的灵盾轰出了巨大的孔洞,第二击则将昊天点往身后的惊澜指强行破去,随着那臂甲溃散,这位天庭大帝的手指连同手臂,亦都碎为齑粉!第三道五色光针,则是透穿了昊天的墨甲,随后在其胸腹之间,破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再紧随其后,则是九月的‘射日九击’,接二连三,一团团黑光炸散。将昊天上帝的墨甲血肉,都全数绞碎,灭为齑粉!直到这昊天的气息,彻底从这片虚空消弭!

    此时‘嬴月儿’的注意力,早就从那昊天上帝的身上收回。当见孔殇的‘大五行元磁灭绝神针’,及九月的‘射日九击’轰出之时,她就已知那昊天,断无幸理!

    这个世间,除了太学主与守正,夫差这寥寥几位之外,绝没有人能在这两位的极招绝学的合击之下全身而退!

    身影不断的飞驰闪烁,‘嬴月儿’来到了五十里之外的云空,随后剑光倒悬,直斩身后。

    “天绝地灭剑之十六,一剑行空神鬼惧!”

    到炽白的光影掠空而过,这一片数十里的海洋,都被这剑气切割,无数的浪荡,逆卷而起。

    上官紫极的墨甲破碎,口出溢血。在最后一刻,终还是避开了这几乎取了他性命的剑光。

    可上官紫极,还来不及侥幸,就有一对系于紫绫之上的黄铜色铃铛,从身后虚空飞凌而至!

    那铃铛并未击向他的背后,而是在他后方十丈处交撞在一切,随后‘轰’的一声雷响,上官紫极只觉是耳膜撕裂,元神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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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3章 不堪一击(四更)
    “这是何苦来哉?”

    刘基依然静立于原地,眼看着那数十里外上官紫极,仅仅数个回合后,就被‘嬴月儿’一剑斩断了头颅,不禁一声轻叹。

    可能今日之前,谁都不会想到,堂堂的通天观之主,威震南海的中位伪开国,被无数部族敬崇的宗师,居然会死的如此窝囊。

    摇了摇头,刘基又转而他顾,看向虚空另一处。那边数十里外还有一场大战,只见一红一碧两道光影,正在海面上不断的盘旋交错着。一方只欲全力逃离,一方则是紧追不舍。

    而刘基仔细注目的同时,眸子里也现出了几分揣测之意。

    “西昆仑,冰云仙子幽灵真么?”

    ——昆仑山自二劫之前,就已是玄修青睐有加的修行之所。此地范围广大,南北数前里,并有东西昆仑之分。东昆仑大约千里方圆,是昆仑山较为精华的所在,已由大秦三大道宗之一的昆仑派占据;而西昆仑,则广达三千里方圆,无数散修盘踞其间,势力前牙交错。

    而刘基眼前,那位御剑而行的碧色光华,正是一位来源于西昆仑,道号‘灵真’的修士。

    此女玄天境的修为,持有圣器‘寒魄镜’,并一尊仙元神甲。三年前一入咸阳,就连续挫败了数位权天强者,引起了朝野轰动,被好事之人称为‘冰云仙子’。被大秦诸多权贵注目,极力招揽。

    可最终这位,还是归入了武安王府麾下,使得那裴家王家与诸皇子势力,都惋惜不已。

    按说此女进入武安王府的时间,还在他刘基之前,且在入府之前,‘玄雀’也必定详查过此女的来历,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可刘基却能感觉得到,孔殇与嬴月儿这几位,对此女并不十分信任——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孔殇这几位也掩饰得极好,可却瞒不过他刘基,

    两道虹光仅仅缠战了十数个呼吸,就已在海面之上,飞行了二十余里之遥。尤其是在昊天上帝被那孔殇九月联手轰杀,而上官紫极,亦被‘嬴月儿’斩灭之后。那红色光影的遁速,就越显疯狂。几乎都不理会那冰云仙子的追击,全力奔逃。

    只是后者之能亦非同小可,一道道冰魄神光,在海面纵横交错,剑影飞扬,封锁十里云空。使得那红衣女修始终无法加速到极限,浑身上下,亦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棱,更现出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而就在下一瞬,在武安王府中遁法无双的孔殇,就已出现在那红衣女修的前方。五色光刀飞斩,顷刻间就将那女修的头颅削飞而起。

    不过这只是幻象,仅仅须臾,那女修就已出现在了百丈之外,面色煞白,一身气机,赫然已全数暗灭。

    刘基仔细注目,才发现那女修的身上,已插着三枚银色飞刀,以及一支黑色的箭羽。位置皆在致命之处,也由此粉碎了那女修的元神。

    认出此女正是天庭新近招募的一位伪开国,刘基不禁为其默哀。一名下位伪开国的追击,三名上位伪开国的围杀。此女逃生的可能,几等于无。一直挣扎到此时,实是难为她了。

    随后又觉好笑,一年前他与马三宝,亦曾打算以武安王府的名号,招揽这位法号‘金霞元君’的女修。那时此女却不屑一顾,将武安王府使者直接丢出了洞府。

    可这位最终投靠天庭之刻,只怕万不曾想到,仅仅两年不到,就会死于武安王府之手。

    轻叹了一声,刘基就也一个闪身,来到那洞窟之外。此时那四头蓝龙,仍在与那‘宙光紫极神梭’较劲。

    随着上官紫极身死,这件威能不俗的伪圣器,就有自毁爆裂之势。那四头蓝龙,只能不惜法力的在那透明飞梭之上,施加着一层层寒冰封印,可即便如此,也无法令此物安静下来。

    不过仅数十个呼吸之后,孔殇的身影就已回入到了岛内,这位只随手一道五色光华刷下,就令那‘宙光紫极神梭’恢复了平静。

    刘基一边感慨着这五色神光可真好用,一边目望向那大洋之上,昊天上帝陨落的所在。

    “那位如何了?”

    “确是本体不错,可未见封神榜。”

    孔殇微一摇头,眼含惋惜:“此人定是留有后手,并没死透。”

    刘基是早有预料了,并不觉意外:“理当如此!天庭的这对帝后,如是这么容易解决,那么早数十年前,他们就已被各大仙门剿灭,”

    ——需知此世之中,窥视封神榜与打神鞭的,可不止是蓬莱仙宗一家。

    嬴月儿与九月等人,也在数息之后,陆续回归。而那冰云仙子幽灵真,则是最后一位,

    “抱歉,最后截击之时,小修已无法留手。她那口剑器被我寒魄镜冰封,需得以太玄真火熔炼冰层之后才可使用。”

    “一件伪圣器而已,那剑要来也没甚用处!”

    嬴月儿浑未在意,此时只微蹙着眉头:“不过话说回来,近日似这样的人物,越来越多了。”

    她话中无头无尾,可在场诸人,都是明知其意。

    这位说的,正是如‘金霞元君’那般的伪开国。自从咸阳变乱,东河战后。三年来这世间的伪开国数量,激增了十倍以上!不但是各大世家门阀,宗门教派极力造就,一些隐世不出的修士,也陆续涌现。

    那位‘金霞元君’与他们当中的冰云仙子,就是其中之一。后者是依靠圣器之力,前者则是借助封神榜的‘封神’之能。

    尽管都是依仗外物,可这两位本身的实力,也很不俗,都确实有着伪开国层次的根基。

    “不止如此,如今的后起之秀,也委实可怖。”

    九月想着此时王府内的秦琼,许褚,岳飞,以及新近入府赵云,也不禁感慨。这四位的潜力,都毫不逊于她当年。其余高顺那几位,亦是极其不凡。

    除此还有她眼前的刘基,以及北方的王猛,都是旷古难见的天才玄修。

    按说这些人要成长到堪当大任时,必须得等待数十年时光不可。可她也曾听虞云仙言道,近日其修为,正在突飞猛进之中。不知这天地间,发生了何等变故,她的修行之速,已超越于平常时候数倍。

    而如论资质与修行天赋,虞云仙虽也可算是上中层次,却拍马都难及刘基王猛。

    想必再过几年时间,这片天地间,就必将英雄纵横,群星闪耀。

    “这些话,可稍后再说!”

    孔殇打断了二人议论,目中微显凝然之意:“我只奇怪,那静池剑斋为何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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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三章 地元髓矿(五更感谢lingling2000兄的打赏)
    ?3???O?:??b?r?7???:'4?3?k???x?*????/?6?S;????如此,这次明是针对天庭,其实是欲诱静池剑斋出手么?”\r

    大雪飘飞的冀州谢城,王猛在县衙门前下马,与郭嘉并肩走入了门内。\r

    当初朝廷为嬴冲加封之时,很是古怪。虽是将谢县封给了武安王,可这里依然是谢城郡的郡治所在。\r

    所以这里的郡衙,仍归朝廷所有。可县衙却划归给了武安王府。而此处,也是他北上巡视的临时居所。\r

    “说到此事,我也一直奇怪。那静池剑斋,为何就一定要与我王府为敌不可?这些年虽没撕破面皮,可大大小小的冲突,已经有十余次了吧?为那头从静池逃脱的灵兽,不至于如此吧?那静池剑斋,似已确定了那位所谓的‘无面’,就在我们王府?”\r

    “就料到师弟会这么问!”\r

    郭嘉挑了挑眉,在大厅站定之后,就环视了四周一眼。见周围的侍女下人都散去之后,这才面色凝然的反问:“师弟在鬼谷的时候,可曾听说以人形道典?”\r

    “人形道典?”\r

    王猛回思了片刻,这才答道:“略有听闻,将前代的修士以书写武典的方式,将自己的武道意志,灵识道韵保存于内。后世之人,则挑选有相应资质活人作为载体,将道典刻印入内。效果就等如是前人复生,如那载体确实契合,则可达前人九成的战力。再如能召回真灵,甚至还可更进一步,真正再生于世。呜!我明白了,你是说他们要寻的那位无面,就是静池剑斋的‘人形道典’?”\r

    “确切的说,也是主公的本命护驾嬴小小。”\r

    到处这句,郭嘉就见王猛的眼中现出了疑惑之色,他毫不意外的笑了起来,随后就又继续解释:“嬴小小明面的身份,是一头幼年红龙。可既然她就是静池剑斋寻找的无面天君,就自然有着变化之能。此外月儿郡主,实力之所以上至伪开国,也是因与其合体之故。而三年之前,嬴月儿与主公在嵩山变乱中,都曾施展出天绝地灭二十三剑。这门剑术,虽为主公独创,却被昊天上帝认出,天绝地灭二十三剑的根基,乃是盘古剑神经。之后的情形,想必你也知道了?”\r

    王猛了然,咸阳及东河战后,正是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冲突加剧的阶段,显然那时候,静池剑斋虽未必能确定嬴小小就是‘无面’,却已断定了‘无面’,已落入武安王府之手。\r

    “无面?本体为神兽万象么?既然是人形道典,那么静池剑斋的目的,是为借嬴小小的万象之躯,使那位剑斋祖师得以复生?我听说静池剑斋那‘盘古剑神经’,其实是有两件吧?”\r

    说到此处时,王猛目中满透精芒:“殿下他,这次是赚大了啊!皇天位级的‘人形道典’,无论如何,我王府都绝不能放弃!”\r

    他还在鬼谷的时候,就听说四大圣宗,已经提前几十年为接下来的祖龙之争开始布局。必定秘密调教弟子,炼制更多的圣器与墨甲,更在极力准备着用于镇压宗门气运的手段。\r

    ——那无一不是皇天位,甚至凌驾于其上的存在。在这场祖龙之争中,要对抗神器,就只有皇天位级的力量,才能办到。\r

    而嬴小小,无疑就是其中之一。\r

    那个小家伙,如真是‘盘古剑神经’的载体。那么无论是嬴小小,最终保持自身意念,将‘盘古剑神经’副本的一切炼化;还是被剑斋祖师的意志主导,成功复生,都将成一件强横无比的‘杀器’,\r

    结局如前者的话,那自然不用说,嬴小小乃是嬴冲的本命护驾,正是最可靠的关系。可如剑斋祖师再生,那么他们武安王府,亦不愁驾驭之法,本命灵契是对方无论如何,都难以摆脱的。\r

    哪怕是那剑斋祖师的真灵再生,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r

    据他所知,那位剑斋祖师在坐化之前,可是号称最接近于‘混元大罗金仙’,也就是‘帝天位’的存在。\r

    可以想见,一旦这‘人形道典’完成,别说是大秦世传的始龙甲,便是那即将回归的太学主,亦非其敌,足可决定未来二十年形势走向。\r

    且既然是本命护驾。那么他家殿下,也就没有与静池剑斋和解的可能了。除非是那静池剑斋,主动退让,只是这可能性几等于无。\r

    郭嘉也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想着,可如静池剑斋这祸患不解。那么未来殿下举兵之时,那必将是我王府最危险的大敌。四大圣宗的底蕴,你该比我更清楚。”\r

    “底蕴?谁家的底蕴,能比得上他们?富可敌国,且三千年未经战乱。如非是七国仍有神元甲镇压,有最顶尖的圣器威慑,如今早就天地翻转。”\r

    王猛先冷笑,随后就不以为然道:“所以你等,是借这次机会,诱使静池剑斋出手?月儿郡主,难得离开秦境。这对剑斋而言,确实是个好机会。联手天庭那几位,极有希望将月儿郡主拿下。可如我是那剑斋之主,定不会选择南海。那位天庭的昊天上帝,亦非可靠盟友。如今反倒是咸阳这边,有了破绽。”\r

    “破绽?你是指殿下?”\r

    “非也!既然殿下他三年前,就能亲手诛杀西方大帝。那么想必如今,殿下他的实力,亦是今非昔比了吧?说不定那权天榜的前三位,如今就有殿下的一席之地。那反是王府中最强的一点,除了太学主,夫差与那四大圣宗之主,我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威胁到殿下。”\r

    王猛目光阴冷,怒视郭嘉:“你该知我说的是谁。那位若出了事,你郭嘉万死难辞其咎!”\r

    “不劳忧心!”\r

    郭嘉淡然一笑:“那静池剑斋,在南海出手的可能,的确是小而又小。可这一局棋,仍未到终局之时。说来你可能不信,郭某自觉稳操胜算,且自始至终都没费什么脑筋。”\r

    王猛闻言再次皱眉,狐疑万分的看了一眼郭嘉。随后他心绪却渐渐平静了下来,一拂大袖:“说吧,这次你来冀州,到底所为何事?没可能就只为过来查问封地究竟。哪有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来问今年收成?”\r

    “果然不愧是师弟!”\r

    郭嘉一声轻赞,随后就正容问道:“师弟可知天髓云矿?”\r

    “那是静池剑斋的根本,闻名久矣,却未能亲见,”\r

    王猛神情平静,不解郭嘉问这个做什么?天髓云矿,位于静池不远的一座高峰之上。那其实是附近五千里方圆的灵脉汇聚节点,只因灵力太过浓厚之故,那里的云气中,都蕴含着极高灵力,名为‘天髓云’。而静池剑斋有一种极特殊的法门,将这些‘天髓云’,加工为灵石。\r

    而随即王猛,就又眼神微动,心想莫非——\r

    下一刻,他就听郭嘉悠然道:“三十天前,我王府的探矿之人,也在太行山内,发现了一处类似所在。不过却是位于地底火窟,内中不断有地心元髓涌出,数量极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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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四章 赵云岳瑶
    咸阳宫前,当赵云与岳瑶二人终在那宫门处,望见嬴冲的身影时,也发现那四皇子汝国公嬴仇万。二人似在争执着什么,直到半刻之后,嬴仇万面上满含不悦的向嬴冲告辞离去。

    嬴冲矗立原地,眼神无奈的看着嬴仇万的背影,良久之后,才走向了自家的车队。

    “殿下!”

    赵云有些担忧的看着嬴冲的脸,发现这位的神情很不好看,似是心情不佳。

    “方才那是?”

    他是初来秦境,并不认得那嬴仇万的形貌。只从其衣饰看来,当是一位近支皇室无疑,且受封了国公爵位。

    如此一来,这位的身份呼之欲出,就不知是当朝哪位皇子?

    “是四皇子嬴仇万!”

    嬴冲大袖一挥,气哼哼的说着:“他脑袋里面全是木头疙瘩,懒得理他。”

    刚才嬴仇万质问他为何要反对裴矩入政事堂,是否心存私意,以私怨而废公务?

    然后又说那‘青苗法’,问他为何不肯支持?问他可知,如今的大好局面,可能就此败坏。然后无论赢冲怎么解释都没用,比那拗相公王安石都固执。

    嬴冲却也是执拗的性子,换在以往还可能用更柔和的手段来化解。可如今却是忍不下,与嬴仇万争辩了小半天,结果谁都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因嬴仇万有公务在身,不得不先行离去,才使二人的争执告一段落。

    “是汝国公?”

    赵云一阵愣神,随后就又若有所思道:“我听说汝国公在民间风评很好。”

    他在入秦之前,曾仔细打听过这位‘主公’的为人。少年时胡作非为,恶行昭彰,欺男霸女,是出了名的恶霸纨绔。而成年之后,则是权倾朝野,被人呼为权奸。

    这样的人物,赵云无论如何都不会入其幕府的。可先有恩师童渊力荐,后有好友的劝说,让他亲眼去看看,忽视掉那些人云亦云的假象,去触摸真实。

    秦武安王嬴冲先平匈奴,使北地百姓免去兵灾;咸阳变乱时又临危受命,整肃朝堂,平定了雍秦叛军。这二件事,无不有功于国。

    之后那位秦帝,也是在其鼎力支持下,才能在秦境之内,力推变法。

    秦帝及其诸多亲近朝臣,在关东六国中风评不佳。说是大秦自天圣帝登基以来,礼乐崩坏,使秦民水深火热。

    可当他走入到秦境之内时,却发现这关外之民,并不似别人所说的困苦。反而是安居乐业,气氛欣欣向荣。

    尤其是北地,武阳郡附近的那一带,那里完全不像是才经历战乱的模样。新建的解县城繁华仿如都城,河道中无数的来往商船,而郊外则阡陌成群。看得出来,那里的民众生活很好,只是因缺少积累,故而不算富裕。

    随后他又知道了,尽管嬴冲本人的名声不佳,被许多人诋毁。可他的诸多羽翼朋党,都是清廉有能的官员,无论在地方还是在朝中,都极具名望,少有贪赃枉法之事。

    再进入朝中之后,他又得知这位武安王,与王安石,寇准,二皇子嬴天佑,四皇子嬴仇万等人为友。而这几位,都是众人公认的正人君子,深受百姓爱戴。

    所以当听闻与嬴冲争吵的对象,正是那位铁面无私的皇子时,让他吓了一跳。

    “他确是朝中难得君子,如今陛下膝前的几位,本王也就只看得上他了。”

    可嬴冲随即就语气一转:“可有时候,不是心肠好,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赵师弟以前难道没经历过么?一片好心,却反而坏了事?”

    赵云听不太懂,不过却若有所思。以前他确实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家乡中,一位与他惺惺相惜的草莽豪杰。那人每每选那些风评恶劣的富人打劫。然后将劫来的钱财散于贫民。

    而最终发生的一切,却令他的好友心灰意冷。家乡的穷苦之民,并未变得更富有,反而越发的困苦,甚至遭遇灭顶之灾。

    而嬴冲此时也不乐谈嬴仇万,转而询问道:“不知赵师弟,可已想好了?到底是入我武安王府为供奉客卿,还是由我荐你入军中?其实以本王之见,赵师弟最好还是先从我的亲卫营旅帅做起。你的兵法很一般,在战场上会害死人的。童师伯他就是误人子弟,根本不会教人,一个好苗子就这么给毁了。不如在本王身边学个三五年,以后即便不能成一方名将,也至少能够独当一面。”

    旁边的岳瑶闻言不由一乐,唇角刚往上挑,就又强行忍住,维持着漠无表情的模样。

    赵云则面色微苦,他还是有些受不了,这位武安王的‘直言不讳’。不过比初见时好,那时嬴冲就指着他鼻子,说他就只有做打手的命。

    且对方说的也不算错,到了武安王府之后,他才知自己确实是被师尊坑了,近日被武安王旗下的众将,打击到毫无信心。

    此外他也已初步适应了嬴冲的风格,并不像当初那么难受,当下是深深一拜:“云愿从殿下之命!其实并无需旅帅,殿下不如先给云一个队正职,让云从头开始。”

    嬴冲闻言,不禁微乐,心想这位倒还有自知之明,从队正开始,确实是最适合他不过了。这人的用兵天赋。其实真的不错,至少比秦琼与许褚二人强多了,可其兵法,却需从头开始不可。

    不过他欣慰之余,却又冷笑着训斥:“队正?你是想要将童渊伯父引来,然后扒了本王的皮?”

    ——这可是童渊最喜爱的一个徒弟,真要去当一个队正。那位伯父扒皮或者不会,却必定会跑到咸阳内,与他好好理论一番。

    赵云闻言无奈,感觉此时自己说什么都不好,干脆默默无言,心想就随这位的意思好了,反正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只那兵法一道,自己确实要痛下苦功不可。

    而这时嬴冲,又看岳瑶:“你这苦大仇深的模样,究竟要摆给谁看?魏无忌他又不在这里!”

    那岳瑶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就当是没听见,脸色冷漠如故。

    三年前嵩山之战,她被这位武安王擒拿。之后这位不但为她疗治了伤势,更遣其臂膀孔殇,花了数月时间为她化解神禁,得以脱离信陵王魏无忌的控制。

    这使她感激不已,自愿为武安王府效力,成为武安王妃的侍卫总管。

    ——这一是为报恩,二则是对这位殿下心存期冀。日后能斩魏无忌者,必为秦武安王无疑。

    哪怕几年来,这位殿下一直疯疯癫癫,她也甘愿忍受。是因从王妃处,知晓这位的功体有异,情形特殊。总而言之,不与他计较就对了。(。)
正文 向公子开明道歉!
    说个事情,今天我的副版主麟子退群了,然后我把我多年的老书友舵主公子开明给剔除了VIP群。

    事情的缘由是今天在我睡午觉修行的时候有人发了帖子,询问嬴冲为何不穿越到嬴冲父母身亡的时候?

    这个看完我书的都知道,十二道祖的限制,守正的坐标,未来嬴冲的能力有限。开荒写书,素来都注重逻辑

    说实话这种贴子,我都是懒得理的,写书九年,早已是百毒不侵,管你怎么说。可我的副版主麟子年轻,不能忍,跟人战了好几贴,然后又在群里抱怨求安慰,可随后不久,他就退群了。

    5点钟的时候开荒醒来,然后懵了啊,不知道啥原因。向群里的书友了解下事情的经过,再查一下聊天记录。

    查到公子开明对麟子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的很有道理啊,总比你给自己加精的那些帖子里面的言论有逻辑的多。

    我认为这是麟子出走的原因,然后又想道不同不相与谋,我不能容许版主在为我的书奋战的时候,却被人拆台。所以三思之后就将公子开明踢出群,并且返还100红包。但麟子现身后,说离开不是因为公子开明的原因。

    事情到了这地步,我也很无奈了。今天的事开荒不会后悔,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决定冒失,对开明不公。并没有详细了解事件前后,就自以为是。

    这里开单章向公子开明郑重道个歉!对不起!

    然后我知道对你而言,可能已有心结。所以这里并不说劝你回归的话,只希望能好聚好散!

    另外心情不好,今天更新推迟或等明天。(。)
正文 六八五章 兴兵伐楚?
    嬴冲见岳瑶,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不由感觉无趣。不过有些意见,他还是要提的。

    “你这次出来,根本就没打扮吧?别以为你脸长得好看,就可以不用管其他的。至少要梳下头发吧?这衣裳也得换换,之前不是给了你一套软甲么?你不喜欢穿裙,穿那套甲也可以。你看仙姨与幽仙子,她们也同样是修行之士,谁会像你这样?”

    岳瑶依旧懒得搭理,双眼朝天:“岳瑶今日之所以随侍,是因王妃娘娘放心不下殿下。”

    ——这倒不是叶凌雪,担心嬴冲会在外寻欢作乐。而是怕这位在与那几人聚会时大手大脚,随随便便就洒出几十万金。或者又在皇宫里,做出以漆涂墙这种事情出来。

    “可是你这样很土,就好似村姑!”

    嬴冲双手抱于胸前,神色很是认真:“去了以后,本王会被周衍薛平贵他们笑的!”

    岳瑶依旧不答话,只右手按剑,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这车前弥漫:“他们敢笑出来试试?”

    赵云在旁听着,不禁暗暗咋舌,脑门上悄无声息的就溢出了几点冷汗。嬴冲则是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心想也有道理,周衍与薛平贵两个,最是软蛋不过了,岳瑶要摆出这副架势,那两人可真未必敢笑话。

    “也罢,随你吧——”

    说完之后,嬴冲就再懒得理会此女,径自登上了马车。

    可嬴冲离开之后,岳瑶却是一阵黯然,用手抚着脸蛋,愣愣的呢喃:“村姑么?”

    她知那位武安王,最近虽是任性到了极点。可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语出至诚。

    除非是那位,是打心底里想要撒谎——

    旁边赵云倒是有几分善解人意,不禁失笑:“殿下之意,必定只是说岳总管的梳妆打扮,似如村姑那般粗俗。反正以赵某看来,这咸阳城中如论容貌,并没几位能及得上岳总管。”

    嬴冲并不知自己的言语,令岳瑶很是伤心在意。他走入马车之后,就发现谢安早已在车上等着了。

    嬴冲心里早有预料,却没掩饰住脸色,很不高兴的询问:“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谢安倒也坦然,微一拱手道:“是臣不对!临朝之时,才发现那裴矩,在裴宽与汝国公之后,还另有后手。故而临时以此策,塞那裴宽之口。说实话,谢安宁愿我武安王府,将那诸皇子全数得罪,也不愿使裴家再次进入政事堂内。臣恐满朝宰执,无一是他对手。”

    嬴冲有些狐疑的看着谢安,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他发现无论谢安也好,郭嘉也罢,都对裴矩忌惮之极。

    一个如此虚弱的裴氏,何德何能,可令这二位重视到这地步。

    不过诡异的是,便是他嬴冲,也同样感觉那裴矩,是个极其可怕之人。嬴仇万说的对,他的确是有私心了。可也不全然如此,他确实是担忧裴矩进入政事堂后,会引发朝局变化。

    所以谢安的作为,基本还是合他心意的。

    且今日的事情,他虽是不爽,不喜欢被人操纵的感觉,可那增俸好歹也是有益于国。

    凝思了片刻,嬴冲还是决定放过,只稍作警告:“算了,今次孤就不与你计较。不过此事下不为例,只此一次。”

    “臣定不敢再擅做主张!”

    谢安宠辱不惊的一礼,随后又凝声道:“然则臣料那裴氏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议,只能阻他二十余日。新年之后,朝中必定再起纷争。”

    嬴冲眉头微蹙,他也料这增俸之事,朝廷多半议论不了多久。朝中无人会反对,顶多二十余日就会尘埃落定。他们也只能在加俸的比例与方式这些问题上,稍作拖延。

    可他也料定,谢安既然主动提及此事,想必是已胸有成竹了。

    “那么长史可有策应之?”

    “确有一策。”

    谢安笑了起来:“新年之后,请殿下上奏,建言伐楚!”

    “伐楚?”

    嬴冲不禁诧异:“陛下他不会同意吧?还有政事堂——”

    语到一半,嬴冲就已领会于心。此时的大秦,即便要出兵也是先伐魏。可因昔日与魏无忌之约,秦军五年之内不得出函谷。

    而若是伐楚,秦首先得面临楚武安王项燕调教了数十年的百余万精兵。此外大楚休养生息了数年之久,实力亦非同小可。

    此外他们即便拿下了长江南岸的土地,也未必就能守得住,最多也只能控制襄阳附近千里方圆。

    ——这是大秦数百来用兵大楚后,总结到的教训。用兵少了,会毫无所获。用兵多了,则得不偿失。

    出兵楚国,不止是天圣帝会慎重考量。政事堂的几位,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他们本就没有出兵楚境之意,此时提出伐楚,只是为胡搅蛮缠——

    “所以在上奏之前,先得造势?需得在咸阳之内,鼓动出了气氛之后,本王才可顺理成章?”

    见谢安笑而不言,嬴冲就已明白这位的心思了,当下便大袖一拂:“此事你可与鼎天商议,你有什么打算,让他去办就可。”

    随后他却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不准乱来。”

    谢安苦笑,不过他知这位主君,如今正是‘心直口快’的时候,故而并不恼火,仍恭声答应了下来:“殿下放心,臣必不敢擅自做主!有玄雀相助,这次定能水到渠成。”

    时隔三载,武安王府的‘玄雀’早已今非昔比。据谢安所知,嬴鼎天的麾下,光是天位就有十五人。更与暗城之主周衍合作,在咸阳城内外都洒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络。

    以此人之能,要在咸阳城内造谣生非,可谓是轻而易举。且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由来。

    “其实此事,还有一得,关于两年之后伐魏的主将之争——”

    当谢安提起了此事,嬴冲就不禁眯起了眼。

    如今大秦国力渐盛,两年后兵出函谷,攻伐魏国,已是势在必行。陛下登基治秦,早年在世阀挤压下,举步维艰。直到年近五十,才终于在朝堂中取得优势。之后一帆风顺,北击匈奴,东抗六国。

    可在天圣二十三年,这位陛下却遭遇了他平生以来,最大的挫折。

    收复洛州祖地,这多半是陛下他余生中,最后的愿望——

    而对于这攻魏军主将,嬴冲亦是势在必得!

    嬴冲不是不知,诸皇子都极力反对此事,甚至他父亲的故交,光武侯李亿先也是对这主将职虎视眈眈。期冀能以这战功,跨入到大秦王公之列。

    可嬴冲却不愿让,无论如何,他都定要亲手斩那魏无忌的人头。杀父之仇,岂能假手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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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六章 安敢无礼
    “未雨绸缪么?”

    嬴冲大约明白谢安的打算了,秦廷拒绝了他一次,那就很难再拒绝他第二次。可以增加数年后,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就与用兵一样的道理,一而再,再而衰,三则竭,竭而击之。北方宗党的要求,不容朝廷连续数次拒绝,

    谢安却神情凝重道:“恕臣实言,以如今之朝局,王上想要主持伐魏之战,几无可能。而今无论是以王安石的新党,还是诸皇子的党羽,又或是裴家叶家王家等世族,都绝不会愿见殿下您成为大秦主帅。唯一的希望,就是陛下,如能在这两年之内,使陛下他感觉亏欠,又或使陛下以为,除了王上之外,其余人都不足以交托重任,那么王上或有九成希望。”

    嬴冲听到一半,就不禁眉头大皱,他不喜欢这样的算计。可心里却又明白,谢安之言才是现实。正常的情形下,他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拿到征魏军主帅的位置。

    正沉思筹谋之际,嬴冲就听飞车之外,传来一阵‘唏律律’的马嘶。而岳瑶的娇叱声,也同时响起。

    “此为武安王府车驾,何人胆敢放肆?”

    嬴冲微一愣神,才发现车外有两道异常强大的修士气机。只因刚才失神之故,完全不知这二位,究竟是何时到来的,

    那两人并未有出手之意,只是以气势震慑,令所有拉车的翼龙驹都是无力起身,只能匍匐于地。而后一个清冽的语声,悠悠传至:“静池剑斋薛云凰,有请武安王殿下现身一见!老身有事,想要向殿下求解。”

    嬴冲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随后也没怎么犹豫,就信步走出了飞车。

    立身于车辕之上,嬴冲往对面看了一眼,只见对面一位美貌的中年妇人,正是之前曾经见过一面的‘六翅禅刀’薛云凰。另一位白袍男子,却使他稍觉陌生,他想了半天,才与记忆中的一人对上了号——‘太阳刀’李光源,齐国人,也被誉为当世四大刀王之一,与大楚岭南一带的‘帝王刀’,并称于世。

    这原本是一位上镇国级的强者,可既然帝王刀崇司天都能够投靠天庭,换取伪开国的实力。这位‘太阳刀’与财大气粗的静池剑斋走在一起,想必也已今非昔比了。

    嬴冲心知这二位究是为何而来,故而此时,他全没好脸色:“阻塞御道,拦阻本王车驾车驾,可知何罪?一而再,再而三,是以为本王好欺么?”

    最开始是素如雪,秦可人,随后又有袁白插手冀州纷争;三年前被这薛云凰拦于清江之上,而今日又再一次在御道中被其堵截。所以他说一而再,再而三——

    可薛云凰却不在意,只是冷笑着道:“三年前,老身曾问殿下,那嬴月儿施展的剑诀,可是源自于盘古剑神经?又是否知晓本宗灵宠无面的下落,可殿下却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老身再问一句,殿下——”

    话音未落,她却见嬴冲的身影,赫然已至她的身前。

    “那么当日本王也曾说过,莫要再做此等无礼之举,否则后果自负!事不过三,这个道理,薛长老难道不知?”

    随着嬴冲狰狞暴虐的话音,一道银白色的枪影,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轰至到薛云凰的身前。

    后者第一时间就有反应,两道银白刀光,瞬时从水袖中穿飞而出,逆势席卷。

    二者皆有称量对方深浅之意,此时都不避不让,毫无任何的花巧变化。随着刀枪碰撞,整片御道都在片片粉碎。武安王府的车队及众多随从亦被波及,全靠着岳瑶的镇压,才没出现伤亡残损。可那些飞车,却仍被巨大的风力掀飞而起,在岳瑶的护持下,落在了百丈开外,

    嬴冲一枪之后,就知眼前乃是劲敌,不愧是维持了静池剑斋数十年名望的至强者。

    原本的薛云凰,号为六翅蝉刀,而非‘禅’字。这是形容薛云凰的刀速,如六只蝉翼挥动般迅捷。

    直到这位中年之后,远游身毒之后回归,刀法风格大变。久而久之,世上就只有了六翅禅刀,而再没有了蝉字。

    禅者,基于静,在静中修行之意。佛门的解释,是虚灵宁静,把外缘(外在事物)都摒弃掉,不受其影响;把神收回来,使精神返观自身(非肉身),这即是“禅“。

    薛云凰的刀决,正是以静制动之法,能够后发而先至,在别人‘动’时窥其破绽。

    此外禅字亦通‘阐’,薛云凰的刀,亦在‘阐述’着她领悟到的天道至理,毫不吝于将其修行根基,展示于人前。所以每一刀,都能撼人心神,修为弱者,可能直接就会被冲动道基。

    故而仅仅一击,嬴冲就感觉胸内气血一阵虚浮,极不好受。这一击,二人都未有任何留手之意,就等同于二人的道基对撼,而仅仅只玄天位修为的嬴冲,无疑是吃亏的一方。

    可嬴冲却相信,对方只怕更不好受。神器‘邪樱’的革新之力,正是克制着那薛云凰的武道。

    薛云凰的禅刀,是因坚信自己的道业根基,认为自己掌握的‘道’,没有弱点,绝无漏洞。

    可薛云凰一直以来所坚信的,在邪樱枪的‘革新’面前,却是破绽百出。可以继续完善,强化,甚至需推到重来的地方,处处皆是。

    而事实也是如此,逆向飞离中的薛云凰,面色已是转为青白色。

    嬴冲却毫无饶人之意,继续如影随形的追击。

    “敢问你们静池剑斋,究竟将本王,当成了何等样人?敢这般的放肆随意?”

    那银白色邪樱,此时却似如一条雷蛇,再次穿击至薛云凰的眼前!

    对方的刀速,确实快如蝉翼不错。可嬴冲的枪,在电光磁场的加持之下,此时却更在其上,更以彼之道还治其身,同样将自身的‘道业根基’,阐述于枪决之内。

    而在第一枪被薛云凰格挡之后,嬴冲又是连续六击。未含杀意,却是酷烈如火,力量一枪重过一枪。而每一击之后,那枪速又会增长至数分。

    这是两年前,他从‘夺命三连环’中领悟到的天道奥理,已可用于寻常的招法之内。配合龙凤二族掌握太虚时序的神通,可谓是霸道绝伦。哪怕薛云凰的刀速再快,也难避让,

    仅仅第七击之后,薛云凰就再不敢与他的枪势正面碰撞。随着一道金色符箓在二人之间爆开,薛云凰的身影蓦然闪现到了百丈外,面色青白,口鼻溢血。

    而此时嬴冲,更一声冷笑:“区区中位伪开国,此间哪里有你插手的余地?给我滚开!”

    枪影挥出,直刺虚空,然后轰的一声震响。那太阳刀李光源竟倒飞而出,身影轰撞在百丈外的一处院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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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关于书名,接近百分之五十的书友,更喜欢‘纨绔邪皇’的书名,那只能维持原有书名了。其实开荒蛮喜欢‘武安天下’的,可惜不是书一开始就用这名字。

    在这里向热情为开荒起书名以及投票的书友表示感谢,虽然最后没用上。

    之后开荒是不是该得意下,我起书名的天赋也不是那么糟糕?(。)
正文 第688章 权天前三?
    逼退了薛云凰,又将那李光源击飞,嬴冲终于停住了手,再未追击。

    眼看着前者那形容凄厉,狼狈不堪的模样,嬴冲这才舒心的笑了笑,将那邪樱枪收起,眸中亦怒意稍息。

    “堂堂静池剑斋,四大圣宗之一,怎的就全不知礼数?以后要求见本王,记得先上拜帖,在本王门前恭候——”

    听着这言语,薛云凰却并无气怒之意,眼神中毫无波澜的,注目着对面的年轻郡王。

    如非她面色依旧苍白,口鼻耳目仍在溢血,就似乎之前所有一切,都未发生。

    而嬴冲则语声微顿之后,同样以冷漠的目光,与薛云凰对视。

    “你无非是想问本王,那无面何在,是否在本王府中?那么今日,本王就给你个答案。早在四年之前,无面就已是本王的本命灵宠,本王赐名嬴小小,可满意了?”

    薛云凰面无表情,直到见嬴冲哂然的一拂袖,径自往那飞车行去,这才冷声询问:“殿下今日,大约是自觉羽翼已丰,不惧我静池剑斋了?”

    嬴冲足步微顿,随后就摇着头:“薛长老你可以这么想!你们静池剑斋,如欲从本王手中强夺小小,那么本王奉陪便是。”

    薛云凰的神色依然冷漠如故:“无面天君,乃我静池剑斋,耗费十数年时间,数千万金灵材,蕴养出的的盘古剑神经副本。殿下而今仗势强夺,不觉心亏?”

    “仗势强夺?”

    嬴冲闻言挑眉,唇角再次嘲讽的勾起:“如若你们静池剑斋能够立誓,从此不逼迫小小,也不得干涉她与你们剑斋祖师的元神之争,那么本王将小小她还于你们剑斋,亦无不可!甚至本命灵契,亦可解除。”

    见薛云凰终是哑然无言,嬴冲顿时哈哈大笑,一个闪身,就回到了车内。

    “本王如今欲往梨园一行,尔等如还欲阻拦,那么今日便是生死之争!”

    岳瑶对嬴冲之意了悟于心,当下亲至车辕之前执掌车驾,以真元灌注,强控着那几头翼龙驹站起,往那御道前方飞驰而去,

    那薛云凰面色更冷,可在稍稍犹豫了须臾之后,还是轻声一叹,往旁让开。李光源已然执刀回归,可见薛云凰如此,也只能咬着牙关,强自忍耐。

    而此时车内,谢安则目光幽深的,定目看着车外的二人。

    “如此一来,我武安王府与这静池剑斋,算是彻底翻脸了。国内形势未靖,而今却又添强敌。只望这次布局,真能够得偿所愿。”

    静池剑斋无疑财雄势大,即便如今的武安王府势力已然今非昔比,谢安也不认为自家,足堪为静池剑斋之敌。这不单是因实力上的差距,更因双方的处境,

    作为四大圣宗之一,静池剑斋据有静池周围无数的药园灵地,又掌握着附近的天髓云矿,更有近其一宗三千年的积累,可谓是以立于不败之地!

    而武安王府,不但需应付朝野之敌,本身封地那边,更是破绽处处。只需任意三五位伪开国联手,就能将北方形势,绞成一团乱麻。

    可能倾覆不至于,可武安王府却必定要吃上许多苦头不可。且接下来的这几年,只怕都无力他顾,

    所以他对这这次的布局,极其在意。只有在初战之中,就奠定下足够的优势。

    日后对静池剑斋无论是战是和,武安王府都能有足够的余裕。

    嬴冲则嘿然冷哂,目中战意沛然:“她心中早已认定了无面就在本王之手,那么今日承认是否,并无区别。既然一定要战上一场,那就宜早不宜迟。”

    谢安闻言,则是微微一笑,他也是这般想的。不过出发点却与嬴冲,稍有不同。

    他的主君,是不想静池剑斋之事,影响到伐魏之战。可他与郭嘉,却是心忧未来武安王府起兵反秦之时,静池剑斋会成为他们的障碍。

    这件事,确实是越早解决越好,拖延下去,只会生出更多变数。

    ※※※※

    薛云凰看着嬴冲一行车驾扬长离去,消失在千丈之外的转角,那冰冷的面色才稍稍解冻。可随后周围本就一片狼藉的地面却再次遭殃,赫然一块块碎为齑粉!

    方才她胸中郁怒一直忍而不发,直到这刻才全数宣泄出来。

    反倒是李光源那边,已平抑住了心绪,一声轻叹:“真正是难以置信,此人的武力,竟已强横至此!我前些时日听稷下学宫传闻,这秦武安王嬴冲,很可能会在这次稷下新发布榜单中,进入权天前三之列。原本我以为荒谬,可如今看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李光源自问是实力不弱,如非是墨甲宝物不如人意,未必就不能登上伪开国的巅峰,

    可今日与嬴冲战,却连对方的随手一枪,都觉难以应付,无比狼狈。

    至于薛云凰,实力只在他之上,是一位仅逊于太学主与守正那一层次的人物。可这位‘六翅禅刀’,只与嬴冲战了八击,就已道基松动,七窍溢血。

    稷下学宫有真仙与权天二榜,前者记录玄修与道武双修者,如今是以被封印入无尽虚空的太学主为尊。权天榜则是以武道为主,那盘踞榜首之人,正是夫差。

    而在他看来,以嬴冲的实力,无疑已可在权天榜与真仙榜的前十中,都据有一席之地。

    “权天榜前三?他还差得远。如今诸地大能都有出世之意,便是夫差亦再难独领风骚,又何况是他?”

    薛云凰话说到一半,就觉自己的心绪不对,当下又深呼了口气:“不过那神器邪樱,的确是可怖,至少已被他修复至成以上。半步神元的‘摘星’,亦是攻伐无双。此子本身——”

    稍稍一顿,薛云凰还是决定公允的评论:“此子在玄天位中,可谓无敌。一双玄天境外丹,足可越阶而战。在同一境界,便是强如夫差也远远不及。日后只怕也只有项羽,冉闵这寥寥几人,可与其抗衡。如今又有邪樱摘星在手,可谓是如虎添翼,几乎已可与太学主夫差并肩。”

    说到最后,薛云凰面上又显出了无奈之色。李光源说的不错,那个竖子,的确有进入权天榜前三的实力。除非是那些潜藏千载甚至数千载的老怪物真正出世,否则这世间,确实少有人能压制得住此子。

    便是强如夫差,也未必就一定能胜——

    “然而此人武力,还是有三成依靠那邪樱枪,”

    说到此处,李光源不可思议的摇头:“老夫真不知那位秦皇,到底是如何想的。坐视邪樱这样的神器落于臣子之手,却完全不加猜忌,竟是心宽至此。”
正文 六八八章 势力膨胀
    “我剑斋弟子曾查得嬴冲之母向葵儿,乃是天圣帝私生爱女。且那位秦皇对嬴冲的爱重,很可能在诸皇子之上。”

    薛云凰语气幽然的说着话,也同时将那一对银刀收入袖内。

    “此事早已被大秦宗室之人所知,只是未宣之于众。所有知情之人,都讳莫如深。”

    李光源诧异无比,心想都有这么多人知晓了,为何还未传扬开来?

    须臾之后才思量明白,一旦那嬴冲的出身被人得知,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益增那位秦武安王之势。

    站在那些大秦宗室,以及诸皇子的立场,此事非但宣扬不得,反而要极力遮掩压制才是,

    便是静池剑斋,在知道这消息之后,不也一样是禁声不言么?

    摇了摇头,李光源又问起了另一疑问:“嬴冲实力强横至此,恐非三五位上位伪开国能够拿下。天圣帝既对他如此爱重,也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白云观主偏向武安王府,在秦境内据说也是众所周知,他要插手的话,可谓是名正言顺。且那‘金甲狂锤’郑和,‘南海天鲲’昆不羁,也即将赶至咸阳。”

    薛云凰默默无言,知晓李光源说了这么多,其实就只为问她。这次他们静池剑斋,真有可能拿下秦武安王嬴冲?

    那位武安王在台面上的实力,确实可怖。哪怕是将麾下如孔殇九月这些顶尖强者,都尽数调往南洋之后,也依然使人敬畏有加。

    在咸阳城内,竟仍有虞云仙,岳瑶,以及昔日嬴神通的挚友李道信这三大伪开国。尽管这三人实力最高,也不过是伪开国的中位层次,可却都是精擅于斗战之法,且久经战事的强者。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很可能也达至权天,实力不明的吴不悔。

    甚至只嬴冲本身的战力,亦足可让人忌惮万分。今日一战,竟隐隐有了几年前夫差与太学主的气象。只以一人之力,便可威慑各方。

    三年之前,大秦被太学主及魏无忌联手逼迫到狼狈不堪。可三年之后,仅武安王府一家之力,就可压制那两位的势力而绰绰有余。

    可薛云凰却并不担心,如今的武安王府,固然强大,可也不是没有破绽可寻。

    三年以来,那嬴冲出人意料的涉足南洋,又经营封地,修通武安渠,固然是实力大增,打破了许多智者以为武安王府势力已至瓶颈期的预测。可静池剑斋解除封山后爆发的力量,却亦非常人能够想象。

    除此之外,剑斋所有在秦境之内的底层弟子,亦已全数撤离。留下来的,都是勇悍敢战的精英。再不似三年之前,投鼠忌器,

    至于嬴冲,此人的战力固然使人棘手,可他们剑斋,也并非一定要与之力敌不可。

    且武安王府如今的敌人,实是多不胜数——

    只是李光源的下一句,却使薛云凰稍稍动容:“我看方才那嬴冲,似是有意激怒长老?此子只怕亦是信心十足。”

    “激怒么?”

    薛云凰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凝重:“你是想说,他如今亦有意与剑斋一决胜负?此事倒也不无可能,其实我那弟子秦可人,亦是如此猜测。说这位武安王可能是故意如此,将麾下众人,调往南海,欲引诱我静池剑斋与他一战。可无论怎样都好,这次我剑斋都不会畏惧。他如真有这样的打算,本宫会令他后悔的!”

    说到此处,薛云凰又柳眉飞扬:“嬴冲之意,无非是欲在伐魏与夺嫡之争前,先将我静池剑斋解决。恰好本宫,亦不打算继续拖延。这次也是最好的机会,此子这般信心十足,设局相邀,本宫岂能不应?再反过来说,他这般举措,岂非也是一种自大?”

    那竖子必有所恃,可他却不知自己面临的,究竟是何等样的敌人。这次有意出手的,可远远不是一个静池剑斋——

    也在这时,一到光影忽然从远处天际飞来。竟似仿佛与阳光同步,快到使人肉眼无法辨识。直到临至薛云凰面前时,才逐渐降速,落在了她的肩上。

    李光源注目看了薛云凰肩侧一眼,只见那赫然是一只仿佛三足金乌模样的灵禽。这使他眉头轻挑,容颜微动:“是南海那边,有结果了?”

    “昊天所属,在一个时辰内全军覆没,无一活口!便是昊天本身,亦是本体损毁。虽未必就此陨落,可日后想要恢复如初,必又是数载时光。天庭之力,几年内都难在南海牵制郑和的玄雀盗。”

    薛云凰潜神感应了片刻,就是一声冷笑:“九天玄女已然复生,并且炼成了傀儡之躯;疑似妇好英灵之身的九月,也已晋升权天,这就是嬴冲的底气。且怒山岛仙府另有海眼,可以从地下的虚空裂隙直通蜀中。换而言之,那郑和与昆不羁二人,其时可以在半日之内返回怒山,这位秦武安王,真是拿出好大的阵仗!”

    李光源闻言不禁心神微寒,倒吸了一口寒气:“他竟处心积虑至此?”

    这次剑斋若是贸然对怒山岛出手,多半将遭遇灭顶之灾。

    七位伪开国,五位上镇国,加上那里的仙府大阵,完全就是一处死地。

    哪怕静池剑斋的底蕴再怎么强大,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攻打此处,亦必定死伤狼藉。

    “他这是算计太多!换在平常时候,以武安王府如今的力量,我剑斋动手前必定会仔细三思。可如今,却平白给了我等机会。”

    薛云凰长吸了一口气,随后目中精芒毕露:“他是因掌握那地下海眼,所以有恃无恐。可如这虚空裂隙,已被我剑斋掌握,那形势又将如何?”

    ※※※※

    半刻之后,嬴冲的车驾就已来到了梨园街口。三年之前,他血洗咸阳之夜,也将这梨园烧了大半。

    而天圣帝,虽未就此将齐王嬴控鹤打入乱党,可在事后也做了严厉的惩戒。收回两县封地是其一,其二则是这梨园的产业,被朝廷没收之后,重新发卖。

    可似梨园这样的生意,嬴控鹤不做,也自有人会接手,甚至是虎视眈眈。在天圣三十年梨园被分成七块地发卖时,就有人喊出了一块地三千万金的高价。

    然后不出一年,原本的梨园遗址,就已再现往日繁华,甚至更胜从前。

    而这次嬴冲前往,就是应周衍之邀,准备去那梨园新开的风月阁,与好友周衍,庄季以及薛平贵三人聚会。

    谢安乃正人君子,似这种场合,是万万不会参与的。故而在半路就已下了嬴冲的马车,告辞离去。

    而嬴冲虽自问是久经欢场,可当他踏入这座风月阁时,却是感觉浑身的不自在。几年未至这样的场所,就感觉已没了以前的滋味,格格不入。

    尤其当想到自家的娇妻有孕在身,且生产在即,嬴冲就更觉心愧。然后明悟于心,自己确实已变了,心境再非少年之时,

    他有心就这么转身离去,可想想还是罢休。周衍的面子还是要顾的,那个家伙毕竟是在风月阁里入了股,今日请自己过去,是有借他之势镇场之意。

    嬴冲脑子里想了片刻,大自在功就让他做出了选择。相较于眼前的不适,他看重信诺守约。只是以后,这种地方还是尽量不来为妙。

    不过那风月阁的老鸨,却明显将他的到来视为大事。不但把楼内所有空闲人等,所有还未事后的姑娘,都集中在了大门口。更将几位红牌花魁全数唤了过来,陪在周衍的身后,迎候嬴冲的光临。

    好在这些人似受过周衍的指点,说的话倒还算是讨喜,并未说什么欢场言语,或者直接就贴过来。只向嬴冲道预祝武安王府天赐石麟,德门生辉,祝叶凌雪母子平安,喜得麟儿等等,

    嬴冲闻言失笑,心想叶凌雪可未必乐意接受这等人的祝福。这倒不是他轻贱这些人的身份,而是叶凌雪出身世家大阀,深受礼法影响。哪怕是她幼年时是在长生道生活,不似平常的世族女子那般呆板,可有些观念还是改不过来的。

    且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也的确是有辱家声,会被人嘲笑。

    不过嬴冲还是颇为欢喜的,当下就命随从发红包,上至老鸨花魁,下至龟公奴童,全都有份。

    只是那老鸨脸上的笑容,却是有些古怪。有红包领自是让人欢喜,可这红包里的钱只有十两银票不说,且每个人都是一样,贵如花魁,贱如奴童,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在这位武安王面前,她却是半点都不敢放肆。无论怎样,今日这位郡王的驾临,对于风月阁而言,确是莫大喜事。别说是红包十两,便是反向他们收钱,也是求之不得,

    而今咸阳城内,即便是以几位皇子之尊,亦未必能及得上眼前这位尊贵。今日武安王能够驾临于此,实是蓬荜生辉。

    嬴冲却浑然不觉,依然自我感觉良好。他以为那些红包里都是百两金票来着,见那些收下红包之人都笑得开心,便也很是高兴的在周衍的陪同下,往那三楼行去。

    不过那楼梯才走到一半,嬴冲就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微微凝神。

    “嬴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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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八九章 败犬之吠
    “崇国公?”

    周衍也是眉头大皱,根本就没想到这位三皇子,会在自家的风月阁内。

    需知即便青楼皮肉生意,也是讲究阵营的。就如他与嬴冲二人,都绝不会出现在不远处,那与崇国公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千芳楼内。

    更不可能在明知嬴冲与这位三皇子有着仇怨的情形下,还在今日这场合邀请对方前来。

    想到嬴冲可能因此会生出什么误会,周衍不禁面色铁青,当即就是一声厉喝:“晚娘!”

    那老鸨吓了一跳,周衍唤的正是她的名字。可此时她完全不知所以,只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且与楼上那位青袍公子有关。

    嬴冲本人倒不怎么在意,只从对方的衣饰就可看出,对方多半是混进来的。此处风月阁新开不久,老鸨是从外地请来,暂时不认得人是情有可原。

    他心情依然不错,当下笑呵呵的道:“难得见到三皇子!今日恰好本王高兴,喜钱人人有份。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红封敬上?”

    他旁边一位年轻内侍有些迟疑,心想是皇子的话,这十两银钱只怕拿不出手。可临时更换的话,却又恐嬴冲起疑。当下还是恭恭敬敬,将一张十两银票的红包,送到了嬴去病的面前。

    后者气结,都懒得去接,随手就将那红包拍开。那目光阴冷如刀,直直盯视着嬴冲:“确实是难得,如今别人想见你一面,可真是艰难。”

    然后他又扫视了周围一眼:“此处不太方便,你我另寻地方谈吧?”

    嬴冲已经猜到对方要与他说什么,却全无兴趣大手一挥:“不用,今日本王要为我家兄弟庆生,没空与你说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罢。”

    嬴去病的面色,顿时转为青白,不过他对嬴冲现在的傲慢与不可理喻,也是早有准备了,依然冷笑如故:“在这里说,其实也是无妨。本公只想问一句,嬴放鹤那条老狗,你嬴冲到底还管不管?自己养得畜牲,就该系牢了才是,别到处咬人。”

    嬴冲眯起了眼,心里已经有些烦了。不过当想到自己孩子就要降生,便又把戾气强压了下去。

    与那薛云凰动手是不得已,必须示之以威,顺便有挑衅剑斋的目的。可眼前这位,真没必要。

    当下嬴冲仍笑呵呵的回应:“嬴放鹤他是咬到你了?那我让他再多咬两口。三皇子在国丧期间出入青楼,又当众辱骂大臣,今日可是有许多人看见了。”

    ——国丧是指那位林太后,年前终于死掉了。这位太后自从咸阳变乱之后,就没什么存在感。那时嬴冲担忧这位太后不知好歹,出面干政,于是顺便将临淮侯全家下狱,虽未血洗除族,可几个出色子弟,都全数斩首。

    再当天圣帝回归之后,这临淮侯一家虽被放了出来,可却从此一蹶不振。而那林太后亦是气病交加,吐血数升。之后整整一年,这位都卧病在床,到天圣三十年春,这位终于撑不住,与世长辞。

    这位太后虽是晚年凄凉,躲在宫中几乎被所有人忘却,可当其薨逝之后,民间却需得为其服丧,百日之内不得宴乐婚嫁。而皇帝与诸皇子这些直系亲属,则更需按规矩,为太后守孝二十七月。

    所以如今嬴冲出入青楼无妨,可嬴去病身为皇子,却需背上国丧期间,出入青楼的罪名。

    而嬴冲仍未有罢休之意:“再有嬴放鹤他可是朝廷重臣,三皇子当庭辱骂,唤为老狗?这是什么罪名来着?总之明天我就让嬴放鹤上个辞章。”

    嬴去病的脸,已由之前的青色转为发绿。

    国丧出入青楼什么的,他倒是不在意。无非是被罚俸,被人指责不守孝道。可他家不缺银钱,也对那皇位没了指望,也就不在乎。只是可能需到太庙罚跪这一条,让他感觉难受。

    可因辱骂重臣,导致重臣辞官这一条,嬴去病却觉肩上的压力有些沉重。心中暗骂,他眼前这个竖子,哪怕是疯癫之后,也仍是这么难缠。

    传说三年前这位被昊天重创元神,所以近年行事或桀逆放恣,或放浪无羁,或荒诞不经,到底是真是假?

    “大秦律第四百二十九,宗室勋贵中有辱骂朝臣,不敬国体者,重则夺爵,轻则削封。”

    上方处传来一声轻笑,引得嬴冲等人仰目上望,只见那薛平贵已经与庄季二人从包厢里走出来,正依在栅栏之旁,笑望楼下。

    “左都御史放鹤公为人刚正不阿,雷厉风行。治宪台三载,就使咸阳士风大变,朝野清明,深得陛下爱重!三皇子此言,如让陛下知晓,只怕是要吃挂落。”

    周衍也‘哗’的一声打开了折扇,掩着唇嘿嘿的笑:“放鹤公要辞官了么?那可真有好戏看了。”

    如今北方宗党,最受世人崇敬的人物,既非是中极殿大学士,参知政事皇甫射,亦非是吏部天官杜北,而是左都御史嬴放鹤。

    此人自被嬴冲提拔,接掌左都察院之后,将一身才华展示到淋漓尽致。公正无私,又通机变,之前薛平贵的赞誉,可半点都不夸张。

    此时的朝堂,陛下他无论缺了谁都不会在乎,却独独对嬴放鹤礼遇非常,倚重有加。

    这位如是辞官,陛下他定不会准的。

    嬴去病一声轻哼,强压下心虚之感,依然眼神凶厉的目注嬴冲:“我那舅父,最多只能算是私德有亏。左都察院却紧抓不放,是什么道理?汝武安王府,是真要与我家不死不休?”

    嬴冲却已完全失去了与这人说话的兴趣,仰首望天。还是周衍明白他心思,代为回答:“你那舅父可是与侄媳有染,这可不仅仅只是私德有亏吧?且如他真的是正大无私,清白无瑕,又何需崇国公至此为他求情?”

    嬴去病口中的舅父,正是那位兵部左侍郎薛寿。近日这位正因家宅不宁,传出与侄媳有染而被左都察院弹劾纠察,引发了天圣帝的震怒。

    可这仅仅只是嬴放鹤的借口而已,朝中有眼之人都能看明白。嬴放鹤是欲以私德不修,忤逆人伦为突破口,查薛寿的贪污不法事。

    薛寿自吏部侍郎位迁任兵部后,数年潜心经营。原本已有机会外放州牧,近而窥伺政事堂宰执之位,这次却遭遇此等变故,对于薛贵妃家而言,无疑是一次难以承受的重击。也是今日,这场骚乱的缘由。

    可当周衍此言道出,嬴去病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你是什么东西?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臭水沟里的垃圾,也配与本公说话?”(。)
正文 第691章 关于早泄
    “你是什么东西?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臭水沟里的垃圾,也配与本公说话?”

    闻得这句,周衍的脸色不禁也是微青。他被逐出天水周氏,虽是出于自愿,且如今看来,这选择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周氏而言,都是上上之策,可终究是他心里的一个心结,不愿触碰。

    至于‘臭水沟里的垃圾’一词,则是他现今的官职‘护渠中郎将’。这点周衍倒是不怎么在乎,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这嬴去病就曾百般设法,为其妻弟谋求过南城的护渠中郎将之职。

    周衍心中已恼恨万分,可眼前这位,终究是皇子之尊。只能一声轻哼,沉默不语。

    而那嬴去病,依然是紧紧注目着嬴冲:“嬴冲你还未答我,究竟是否要与我家不死不休?”

    嬴冲的眼神,也同样浮出了几分阴戾。他自己无妨,被嬴去病骂了也不会少块肉,却见不得自家好友被人羞辱。

    且嬴去病的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就是因双方已然不死不休了,赢放鹤才会对薛寿下手,极力要将对方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嬴去病已无意皇位,这三年来便为朝中各家势力代言,挑头与武安王府为敌,冲锋陷阵。

    因其身份,武安王府暂时拿之无可奈何。可这位毕竟非是孤家寡人,他不能拿这嬴去病怎么样,可从薛氏那边下手,一样能予以回敬。

    如今这位不好好反省,居然还敢上门质问,真是反了天了,

    换成是一年前,他会毫不犹豫的一拳打过去,可现在么——

    仔细想了想,嬴冲就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当下便也侧过头,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本王不愿与早泄之人说话!”

    此言道出,周衍与薛平贵同在场众人,都是愕然无声。

    而嬴去病亦是一阵懵懂,然后当反应过来之后,他一身血液,都全往脸上集中,头顶之上,更隐隐有热气蒸腾。双拳紧握,神情狰狞:“嬴冲,你胆敢再说一次?”

    “本王不愿与早泄之人说话!”

    嬴冲哼哼的笑,仍不去看嬴去病,语气轻蔑:“说了你待怎地?”

    心想若这嬴去病如敢动手,那就最好不过。自己正可光明正大,将之揍一顿。这可不是自己不爱惜即将出世的宝宝,而是被形势所逼,实在没办法。

    嬴去病气怒攻心,下意识的就把手臂抬起。可随即这位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家拳头,再望望嬴冲的手,最终还是明智的把手放了下来。正因双方武力差距太过悬殊,所以那太政殿前画壁涂鸦之事,他一直都没敢寻这位算账。

    深吸了一口气,嬴去病尽力使自己保持着冷静:“你这是血口喷人,恶语中伤!无凭无据,凭什么来污蔑本公?”

    嬴冲则一阵错愕:“污蔑么?可那是齐王殿下说的,还白纸黑字的留下凭证,说你嬴去病定是早泄无疑。要不三皇子你去京兆府告我?本王会拉齐王上堂作证的。”

    听到此处,薛平贵就再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知此事的缘由,三年前齐王嬴控鹤为了安然脱身,除了红线女暂时受制于嬴冲之外,还格外给了嬴冲二千万金的欠条。

    只是待天圣帝回归之后,那位陛下却无情的将梨园收缴。于是嬴控鹤就打算赖账不还,不愿还钱了。这也是太政殿前照壁上,那‘嬴、控、鹤、你、欠、钱、不、还’的来由。

    后来这位齐王被逼到没办法,又因梨园的生意他已没法做了,便卖了几个消息给嬴冲,冲抵欠金。

    恰好那时候嬴去病正在朝中闹得欢畅,领袖群臣大力攻讦北方宗党。于是齐王就将嬴去病早泄之事卖给了嬴冲,以冲抵千万金。随后就有了嬴冲再次涂鸦,写下‘嬴、去、病、是、早、泄’几字。当时可谓震撼朝野,嬴去病的狼狈恨怒,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不过当时,嬴冲可没说到齐王嬴控鹤这个‘证人’。一旦今日之事传开,那必将激起满城风波。

    此时也不止薛平贵在笑,周衍掩在折扇后的嘴,也同样笑歪。只觉解气无比,心想真不愧是他们咸阳四恶之首,如今脑残了以后,还能这么犀利。

    嬴去病则只觉眼前一黑,头脑昏沉,紧咬着牙关,才没使自己昏沉过去。

    “嬴冲你这杂碎——”

    短短六字,就好似从深渊地狱中吐出,满含阴戾。

    可随后他就反应过来,不能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否则只会越描越黑。当下一声轻哼,再次一个深呼吸:“你命嬴放鹤弹劾本公舅父,分明就是挟私报复!真当我薛家好欺不成?一旦舅父他有什么万一。本公哪怕拼着一死,也要与你玉石俱焚!”

    嬴冲则是两眼看天,悠悠道:“玉石俱焚?好可怕,本王才不要与早泄的人玉石俱焚。”

    这满楼之中,顿时又是一哄笑。此时便是那老鸨,看嬴去病的眼中,也含着几分探询与轻蔑,心想这位武安王殿下说的,难道是真的?

    嬴去病则是胸中烦闷,口中腥甜,强忍着才没吐出血来。而事到此时,他反倒是放软了语气:“之前两年,是本公的错,如今本公认输,只求殿下能高抬贵手,放过舅父一马!如殿下能大人大量,本公必感恩戴德,从此再不敢与你武安王为敌。”

    这些话,本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可此时他已顾不得。薛寿乃薛氏在朝堂的支柱,这位如倒下,那必是一场雪崩。他那七弟嬴无忌,也将彻底失去朝中奥援,在这争嫡的关键之时,无异是灭顶之灾。

    嬴冲不答话,偷瞄了嬴去病一眼,就又再侧过头偷偷地笑:“早泄,嗤嗤嗤——”

    嬴去病再无言语,怒目定定的看了嬴冲半晌,神色悲凉难堪,唇角更溢出了血痕。随后这位大叫了三声‘好’字,就大步走出了风月阁。

    而当这位离去时,嬴冲则看着嬴去病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周衍见状,便将所有无关之人赶走。而薛平贵也带着庄季,来到了嬴冲身侧。

    “这位三皇子最后几句,颇有深意。”

    说完之后,薛平贵才想自己与这位脑抽之人说这些干嘛?且这家伙,其实心里明白的很,那什么元神受创一说,他是再怎么都不肯信的。

    这三年嬴冲虽是荒诞无稽,任性妄为,可所作所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真正的蠢货。他宁愿相信这位是在装疯卖傻,韬光养晦。

    而以嬴冲之智,岂能看不出嬴去病的打算,名为求情,实则为博取同情,彰显这位武安王的霸道——

    思绪未定,薛平贵就听嬴冲一声轻叹:“我其实蛮羡慕这家伙的!”

    “羡慕?”

    薛平贵不禁错愕:“羡慕?你羡慕他什么?”

    那个家伙,今日之后,都快要没脸见人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早泄啊!”

    嬴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手托着下巴:“要是本王能与他中和一下就好了!”

    薛平贵哑然无语,与周衍庄季面面相觑了一番,这才有些神经质的‘呵呵’笑着:“我还真没听说过,有人会羡慕早泄的,你这又是何说法?”

    此时此刻,他是真怀疑自己的好友,真的是脑子坏掉了。

    “这个么——”

    嬴冲不答反问:“周衍你床事一次需得多久?”

    周衍剑眉微挑,不过他在此事上,却极其自信,慨然答道:“六刻钟吧?”

    ——其实是半个时辰,多出的两刻时间是在故意夸耀,不过如借助秘药,那么六刻钟还是能达到的,甚至一个时辰都不是不可。

    “那么庄季呢?”

    庄季歪头想了想,随后憨笑:“没算过,不过有次从二更锣响做到三更。”

    “那就是一个时辰了。”

    嬴冲微微颔首,又问薛平贵:“平贵你呢?”

    “两刻钟时间!”

    薛平贵说的是实话,随后他就见嬴冲又向他投来艳羡的眼神,不禁满头的黑线:“你问这些做什么?要炫耀时间更久啊?”

    “是羡慕才对!我如今每次,至少得一个多时辰。”

    嬴冲以手击拳,满脸的无奈之色:“可本王琢磨啊,男人做这种事情,一是为寻欢作乐,二是为传宗接代,这不是越快越好么?虽说摩擦也有快感,可久了之后也没滋味了啊。一个多时辰一次,只为那短暂的愉悦,不觉得很不划算?”

    薛平贵膛目结舌,首先感觉嬴冲的脑袋,估计真是坏掉了,可随后又不得不承认,这位的话,竟颇有几分道理。

    “这么说来也对!”

    庄季也是一本正经的抱拳于胸,凝神计算着:“这么算的话,我们做完一次,他就可以高潮十次了,岂不比我们强多了?”

    便连周衍,也是若有所思:“确实,每做一次都要一个时辰,确实很累的,女人也受不了。所以欢喜和合之法,才会在修士中大行其道。不过我听说早泄之人,快感不强。”

    薛平贵的脸色,已经转为铁青:“嬴冲他犯傻,你们难道也要跟着?”

    可迎接他的,却是嬴冲周衍的艳羡眼神。随后三人,都是齐齐摇头轻叹。似在说我等的痛苦,你薛平贵根本无法领会。

    PS:今日感觉身体不适,就不三更了。
正文 六九一章 强敌云聚
    风月阁是青楼妓馆,且无疑是咸阳城内最大的几家青楼之一。可周衍今日把嬴冲请到这里,却只是为吃饭喝酒而已。有岳瑶在盯着,周衍是半点都不敢放肆。且他能将嬴冲请出来,也是在叶凌雪那里保证过的。

    毕竟他这次的目的,是借武安王这尊大神的名号来镇场,可不是真让嬴冲来寻欢作乐的,

    ——为了这一时的痛快而得罪了武安王妃,岂非是得不偿失?

    好在嬴冲亦未在意,他本来也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更觉别扭。自林依语之后,他对青楼女子就已没了兴趣。此时没有女人在场,就只四兄弟喝酒吃肉,倒也正合他意。

    经历了之前的风波,四人多少都有些扫兴。可待得酒过三巡,气氛还是热烈了起来。

    不过此时周衍却又面色凝重的,与嬴冲说起了一个消息:“半日之前,咸阳城北的地下河道有些异常。那边似有玄修在窥伺探查,位置正在武安王府的下方。只是待我接到消息后遣人赶去之时,那些人已不见了踪影。”

    他是北护渠中郎将,武安王府下面的‘暗城’,正在他的管辖之内。而这个时候敢窥伺武安王府地下结构的,也就只有嬴冲的敌人,

    “还有前些时日,也有些不对劲,地下有三次轻微震荡。当时我未放在心上,可如今想来却有些诡异。不知是何人的手笔?对了,如今进入咸阳的修士数量,也有些异常。”

    嬴冲不由眯起了眼,后一件事他倒是知晓,玄雀很早就已注意到了;至于前者,嬴鼎天却未禀知过他。

    可既然是半日之前才发生的事情,那也就难怪。

    此时薛平贵,又问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你来风月阁之时,与静池剑斋的六翅禅刀薛云凰发生了冲突,仅仅八枪,就将之击退?”

    嬴冲闻言则毫不意外,他与薛云凰冲突才时隔不到两刻时间,按说是不该传播得这么快的。可薛平贵的身份不同,这位大约是除王承恩之外,咸阳城内消息最灵通之人。

    时隔三载,当年的咸阳四恶已经各有成就,嬴冲已是当朝武安郡王,神策上将,北方宗党之首。而其余三人,亦成就不俗,周衍除了身任北护渠中郎将之外,更取得了皇商资格,自创‘衍天商号’,行商南北,已经有了近两千万金的资产。而庄季如今,已是四品副镇守使之职,他是嬴冲的刎颈之交,又得庄氏的支持提携,入军虽只三载,官途却是一帆风顺。如非嬴冲担忧拔苗助长,且庄季也确实只能担当冲锋陷阵之将,此时早就是一师镇守使了。

    不过除了嬴冲之外,三人中成就最高的还是薛平贵。这位并未从嬴冲这里借力多少,却已是绣衣卫中的绣衣直御史了。这是绣衣卫中,仅次于绣衣大使与三位绣衣副使的职位。除此之外,本身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丹药,如今也赫然踏入天位之林。

    “是有此事!不过说八枪击退太夸张了,她只是不敢战下去而已,邪樱枪正克制她的禅刀,要拿下此獠,至少得百招开外吧?”

    薛平贵不禁苦笑,百招开外么?那薛云凰可是仅逊于太学主及夫差一个层次的强者,如今在权天榜中排位第十七,这样的人物,却只能与嬴冲战上百余个回合?哪怕是那位的禅刀被神器邪樱克制,也让人匪夷所思。

    难道真如外人传言,嬴冲的武道已有可能,进入权天榜的前三?

    摇了摇头,薛平贵收起了杂念:“如此说来,嬴冲你这次,是彻底与静池剑斋翻脸了?”

    “就是故意翻脸的。”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撕下了一个鸡腿,开始胡吃海喝:“我家几位谋士都说,迟早一战,那就宜早不宜迟。其实本王之前,还想先下手为强来着,可郭嘉说他们静池剑斋的人都躲得不见踪影,各处只有小猫二三只,即便全杀了,对她们也不痛不痒。只有将她们引出来,才好动手。且夺人灵兽,武安王道义上确实占不住脚,再要在夺兽之后再下手杀人的话,只恐修界哗然什么的——”

    其实今日,他就想直接翻底牌,宰了那薛云凰的,管他什么道义不道义。可当时察觉到那女人,乃是有备而来,且周围另还有两位不弱于太阳刀李光源的气机,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毕竟一旦战起,他自己倒是无妨,可周围众多的侍卫随从,甚至御道旁的几十户人家,却都要被连累遭殃。

    偏偏那位薛长老时间卡的极准,恰逢皇宫内的‘九脉龙魂阵’换班,那位黑龙道人需得至少一刻多时间,才能赶来援救。

    “看来你倒是信心十足!”

    薛平贵摇头失笑,可眼眸里的神色依然凝重。

    “那静池剑斋,不好对付!”

    他是绣衣直御史,知晓今日的武安王府已今非昔比。府中的伪开国没有十位也有八位,且那三大道兵‘铁龙骑’,‘虎罴军’,‘神罗骑’也都是伪开国级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认为一旦战起,武安王府必败无疑。

    静池剑斋的根本据点‘静池’,几无破绽可寻,而其余分院下院之类,都是主干伸出去的枝节,并不重要。可嬴冲的武安王府,却处处都需防范,处处都无法舍弃。

    长久下去,静池剑斋将是越战越强,而武安王府则会越来越虚弱。

    “如今除了今日那以薛云凰为首四位,我绣衣卫另还掌握了三位伪开国的行踪。除了太阳刀李光源,六翅禅刀之外,还有蓬莱枪王凌裂海,无生剑玄蝉,塔尊庄寒天,百目弓神百里藏锋,灭道仙子神微澜。这几位,或是静池剑斋的弟子,或是与静池剑斋有涉。且如今排名,都在权天榜与真仙榜的前三十之内,此时秦境中,武王府又是举目皆敌,秦可人长袖善舞,善于交际联络,合纵连横之下,聚集十五位伪开国都不夸张。”

    闻得此言,便是性情最迟纯的庄季,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十五位伪开国是什么概念?放在十几年前,这力量都足可灭国了。

    也只有最近,伪开国接连不断的涌现,威慑力才稍稍下降。

    “有这么多?是有些麻烦!”

    嬴冲手托着下巴,眼神微凝道:“蓬莱枪王凌裂海,灭道仙子神微澜么?”

    这诸多伪开国中,能够使嬴冲在意的,也就是这两位了。前者是能在枪法上,与童渊抗衡的顶级强者。

    至于那灭道仙子神微澜,则是静池剑斋开山之后才现世的弟子。此女第一战的对手,就是如今已持有圣器‘君子剑’的方孝孺。结果后者惨败,堂堂上位伪开国,却撑不到半日。

    而据说这神微澜,在静池剑斋‘四神女’中,只是排行第三。

    至于其余人等,修为根基倒也很不俗,可限于墨甲与灵器之故,实力有限。

    “说实话,如今你的武安王府,倒也不是没办法应付,可你封地那边,他们总能寻到下手的地方。又恰恰是王妃生产之时,需得兼顾数头,”

    薛平贵说到此处,又一声叹息:“偏偏这个时候,你还将孔殇等人遣往南海,嬴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嬴冲微微诧异,孔殇他们去南海,在王府之内可是机密,绣衣卫居然也知道了?

    不过当想及三年之前,随那位新任王府内侍总管蔡伦一起进入武安府的诸多太监,嬴冲便也就释然了。

    那是天圣帝御赐的内侍,本是出于一片好心。可就因此故,有一段时间里武安王府内四面漏风,像筛子一般。叶凌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些钉子眼线,都清理出去。可唯独绣衣卫的人手,因一直都未对王府有不利之举,仍旧难以查辨。

    “是故意如此,想要算计静池剑斋,可惜事与愿违。不过无妨——”

    嬴冲不但脸上的神色满不在乎,语气仍也自信满满:“有我家女儿在,害怕忌惮的应该是他们,而非是我家。”

    “女儿?是指那嬴月儿?”

    薛平贵却只当嬴冲是开玩笑,皱起了眉头:“她现在,似在怒山岛?”

    且那嬴月儿,如今虽也是上位伪开国,可实力比之米朝天,还要逊色些许。

    这位怎有能力,使静池剑斋害怕忌惮?

    周衍则欲言又止,他一直搞不懂,那嬴月儿分明就只是一具机关人傀。为何嬴冲对她会爱重至此?且那叶凌雪也是一般,将之视为亲女。甚至不久之前,夫妇二人还上表为嬴月儿请封,使得朝野哗然。

    幸亏天圣帝明智,下旨叱责了嬴冲,并将奏表驳回,才没闹出笑话出来。可至此之后,所有人都知嬴月儿在武安王府的地位。哪怕谢安郭嘉这些王府重臣,见面之后都只呼郡主而不名。

    周衍他原本是想问个究竟,再稍作劝说,可想想还是罢休,担忧嬴冲翻脸。

    “要回来还不容易?”

    因酒意之故,嬴冲的面上,染上了一层晕红,眼里则奕奕有神:“都说过了,有我女儿在,该担心的是他们。什么太上三奇,静池四神女,都不值一提,你们不信拉倒!”

    薛平贵闻言,不由再与周衍对视了一眼,而后各自摇头,结果他二人还是感觉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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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3章 踏为平地
    夜色将至,嬴冲才酒足饭饱的返回武安王府。

    而当他踏入内院之时,正好遇见白云观的灵瑛,在为他的妻子叶凌雪诊脉,灵瑛仙君乃是白云观的女修,亦是白云九真之一,白云观观主的师妹。不但精通玄法,在医道上也有不凡造诣。

    这次叶凌雪从确认有孕到如今,正是由吴不悔与灵瑛仙君二人照料。

    嬴冲担忧自己身上的酒气会影响到妻子,先漱口净身之后,才走入房内。此时叶凌雪还在昏睡,他便转头问旁边的女冠:“仙君,凌雪她如何了?”

    对于这位灵瑛仙君,他是颇为敬重。叶凌雪能够一直母子平安,这位可谓是居功至伟。

    需知修士生子与普通人不同,后者只需有一妇科大夫,循平常医理诊治照看就可。可修行者的生命本质,与常人已大不相同,所以生儿育女时,也有着常人不曾有的麻烦。

    尤其嬴冲,一身同具龙凤之血,体内血脉仍未稳固,子嗣后裔很可能会受到影响,导致血脉变异。如是往好的方向发展还好,可如是有什么万一,那多半会是畸形儿,甚至直接流产。

    传闻商周交替之时,有一位号称‘托塔天王’,同样名唤李靖的将领,就曾产下一个仿佛肉团般的灵胎。而类似的例子,神州之内可谓是比比皆是。

    而叶凌雪那边,情形也同样不乐观。正因嬴冲的血脉修为尽皆不俗,孕育的胎儿也将吸收母体更多的血气精元,甚至有胎儿异变失控之险。一不小心,就可能损伤叶凌雪的本源,重则修为全废,轻则元气大损,损伤根性天资,日后再难在修行上有所成就。

    其实从两个月前,叶凌雪就已是撑不住了。多亏了吴不悔与灵瑛二人给她调制药膳,又轮流以真元为凌雪梳理气脉。

    可前者更擅于疗治内外伤,在妇科与生产方面虽也精通,却远不如灵瑛,精修此道。

    “母子俱都平安。”

    那灵瑛仙君微微颔首:“不过最多九日,就是王妃产期,这段时间,殿下需得万分小心。”

    ——这与府外之人所知不同,在许多人看来,除非是早产,否则叶凌雪最早也得待明年一月之后才会进入产期。

    可嬴冲听闻之后,却是毫无异色,只眉头微皱:“一定非得在外面不可?我有一空间异宝,可以容纳生人,”

    灵瑛仙君目里闪过了一丝异色,可随即就一摇头:“使不得!如此一来,殿下的这位长子,就是无根之人,不接地气,也将失去殿下王气庇佑。王妃她未必就能平安生产——”

    “不接地气?”

    嬴冲剑眉微扬,对灵瑛之语半信半疑。

    他虽有十足把握,护得叶凌雪母子平安。也仍不愿妻子冒险,使那万一之事发生。而如论安全,他的炼神壶,无疑是这世间最安全的所在。

    ——除非是他嬴冲死去,否则外人难伤此壶分毫。

    可灵瑛仙君之语,却使他不得不打消这念头。

    “殿下其实大可放心!”

    见嬴冲神情纠结,灵瑛不禁失笑:“殿下承接大秦王气,被此方天地庇佑。您之长子,亦将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这一次即便有些凶险,却必定难伤及王妃与小殿下分毫。玄光师兄的批语,定不会有错。”

    嬴冲哑然无语,他对玄光道人的术算之能,自然是信得过的。

    可却更知未来并非是一成不变,哪怕强如守正,亦不可能窥照到日后所有一切。

    一旦有个万一,自己岂非要后悔终生?

    好在只需九日,凌雪就可产子,此事当是大大出乎对方意料之外。那静池剑斋想要在秦境之内动手,怎么也得十几日时光。

    此外他另还有些准备,故而嬴冲,倒也不是太担忧此事。

    送走了灵瑛之后,嬴冲又再次回归内室,看着叶凌雪凸起的肚腹,面色复杂。

    他有些后悔了,心想早知如此麻烦,应该再推迟几年才是。也都怪自己的大自在玄功,在合修之刻一时贪欢。

    叶凌雪似是心有感应,睫毛微动后睁开了眼。先是有些迷糊的看了看嬴冲,随后就是笑靥如花:“夫君你回来了?怎么会这么早?”

    “本来还想呆一阵的,是薛平贵他们,硬要把本王赶回来。真是混账——”

    嬴冲本是脸色冷峻,似乎对那三人很是不满。可当他望见叶凌雪想要起身,却又急步走到了床边,小心的将妻子扶起。叶凌雪见状不禁莞尔,她也是修行之士,哪有这么虚弱?

    不过随即她就神情微肃:“夫君你今日,是与那静池剑斋之人动手了吧?”

    “六翅禅刀薛云凰,太阳刀李光源。本王想既然拖不下去,那就无需再拖了,今日无论本王怎么说,那位都不会更改心意。”

    嬴冲说完又问:“夫人是从何处得知的?”

    他有些恼火,之前吩咐过岳瑶与嬴鼎天,不得将此事传于叶凌雪知晓的,以免影响妻子的心境。

    “不是他们,是今日我长生道的一位师妹上门拜访,谈及此事。”

    叶凌雪摇了摇头,随后就又失声笑着:“选在凌雪的产期逼问夫君,这静池剑斋,可真会挑时候。这个新年,看来也是没法过了。”

    嬴冲无言,只双拳紧握了握,目里的杀意,更显凌厉。静池剑斋此举,确是将凌雪生产时对武安王府的影响,也算入其中,也怪不得妻子,会如此恼恨。

    “有本命灵契在,她们无论是杀了夫君,还是将小小她夺走,其实都无多少用处。唯一的办法,就是逼迫夫君,主动解除与小小的本命灵契。”

    说到此处,叶凌雪又有些愧疚:“如今凌雪,倒成了夫君的拖累。”

    “怎会?真要说这个的话,祸根其实是为夫,连累你了。”

    嬴冲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抚上了叶凌雪的肚腹,感受着那腹内的胎动。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奇妙的感觉,这就是他嬴冲的血脉,自己在这世上的延续。

    自天圣帝凌雪与月儿之后,自己在这世间,似又多了一个羁绊——

    想及那碎裂石碑之上的字迹,安王留下的言语,还有化为傀儡之身的月儿,嬴冲的目光,渐渐凝然。

    这次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让凌雪母子有恙,也绝不能使前世的悲剧,再次发生。

    “那静池剑斋如真有此等妄念,那么本王也终有一日,要将那静池踏为平地!”

    语至一半,嬴冲才发现叶凌雪又昏睡了过去。当下他也只能无奈的收住这豪言壮语,重新为妻子盖上了被褥。

    随后嬴冲,却依然是立在床边,神情怔怔的看着妻子苍白的睡颜,久久都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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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4章 机关造物
    次日清晨,嬴冲依然在忙碌中。他手中正拿着小小的刻刀,在一块拳头大小,内部镂空,颜色银白的圆形宝珠上,雕琢着一条条奇异的线条。

    此处正是炼神壶内,而此时在他的周围,布满了各种样的机关零件。

    三年之后,这炼神壶内的空间也同样大变。得益于他源源不断寻来的‘太虚神石’,这片虚空已经扩展到了直径近百丈的程度。且四面的虚空封禁,越发的坚固。无论嬴冲在壶内怎么练习枪术都没问题,只要不是刻意动用太虚时序之力,都不愁将封禁打破。

    不过嬴冲如今,已经很少在这壶内练枪,甚至连平时的入定修行,也不会选在这壶内,而是另择灵地。

    到了玄天位,甚至大天位之后,修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上参天道,领悟玄理。

    这在炼神壶内,无疑是办不到的。所以嬴冲每六天,都会前往城外终南山一行。两年多前,武安王府在那里买下一处灵地,建了一座道观。一可用于供养家中的几位玄修供奉,虞云仙还有他的伯父李道信,就正在这观中修行;二则是有益于自身,那里的环境,正适合他悟道参玄。嬴冲甚至还在那处,花费重金建立了一座观星台,可以观照周天星象。

    在平常的时候,嬴冲也在谨身堂修行。每天炼神壶内这多出的十二个时辰,都被他用来练习机关锻造,今日也是如此。

    随着时间的推移,嬴冲在那银白色的宝珠上雕刻的线条,渐渐布满在了宝珠内外。而当这些线交错纵横,又形成了一个个奇异而简洁的花纹。

    ——可那就仿佛是小儿的涂鸦一般,毫无规律,看起来也只略具美感,稍显古朴,似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可如有天位以上修行之士在此,却可发现这些雕文,无不都是道韵盎然,吸引周围无数元灵吸附于其上。又仿佛是天然生成一般,没有任何的斧凿之感。

    嬴冲的眼眸,亦是清明有神,精神气质都与昨日朝会之时截然不同。动作则炉火纯青,无比娴熟,似经历过千锤百炼。

    再当嬴冲最后一刀收尾,这宝珠顿时一阵灵光耀目,足足十个呼吸,才逐渐消退。

    可此时这宝珠的模样已然大变,不但外壳变成了接近透明的玉白色。在其核心部分,也多出了一团暗红色光影,就仿佛是有火焰在燃烧。

    嬴冲眼眸微亮,现出了几分笑容。他手中这东西,乃是一枚半步神元级的精神中枢。他为此耗时三个月,总共用了五份材料,其中两份失败,三份成功。可前两枚精神核心,总有各种各样的瑕疵,今日这枚才算是真正的完美无瑕。也意味着他现在,已经彻底掌握住了仙元阶的傀儡炼造。

    机关傀儡的关键,一为全身灵脉,二为动力中枢,三为精神核心。而后者的难点,远在前两项之上。

    这也是公输般一脉独有的法门,其余上古传下的机关傀儡,只有普通的控制中枢而已,唯有公输般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加以强化,不但能使机傀的灵智,最高比拟十四五岁的少年,更可将玄修道韵,武修意势,融入其内,使机关傀儡的战力大增,也再不复上古之时那些机傀的呆板。

    哪怕是在仙元阶之后,这些机傀也仍能拥有足够的实力,抗衡那些能够‘上参天道’的玄天强者。

    而他此时制作的这枚精神核心,就是以霸王枪内的战魂‘甘宁’为蓝本。

    其本身实力,就是一位无双战将,在霸王枪中可排入前十二人之内。而在大湖大河之中,这位的战力又可激增三成!可与项羽吕布这等人抗衡。

    此人如今正在清江之上当着水贼,麾下锦帆贼,纵横清江,为祸五湖,已经有了些声势。

    嬴冲自霸王枪内,知晓此人之后,就有意招揽。毕竟自家在南海的实力,仍显薄弱。而精通水战之将,只需稍加适应,就也能在海中纵横。可惜的是那甘宁心高气傲,并未有回应。

    嬴冲颇觉遗憾,然后就毫不犹豫将在霸王枪中交手时,领悟到的灵河枪意,用于机关人偶的制作。

    不过这枚精神核心练成之后,嬴冲却并未滴入鲜血,而是将身前的零件,一块块的开始组装。

    只须臾之后,就有一尊与嬴冲等身大小的机傀,出现在他眼前。不过这次却非是少女的模样,而是青壮男子的形状,五官清隽。

    完成之后,嬴冲又上下看了眼,脸上才显出了满意的笑容。耗时三月,总算是未负所托。

    这尊半步神元阶的机傀,实力尽管不如甘宁本人,可在同阶的玄天境强者中,却也可算是上等。而在河湖之中,战力又能更增数成,经过沈万三的渠道,至少可卖出四千五百万金的高价。

    事实是这本就是别人定制的机傀,对方要求的就是精通水战,且已预付了两千万的定金。

    而这种定制代工的生意,已经是他做的第七桩了。只是这次的机傀,对方要求最高,价格也最是丰裕。

    身为堂堂郡王,却在做着这种生意,未免有些掉价,可嬴冲此举,却是无可奈何。

    练习机关术的损耗实在太多,每一个阶段的机关术,每一种创意,都会废弃掉海量的材料。尤其是在进入仙元阶段之后,嬴冲几乎每个月,都要花费掉五百万金。

    可这样的挥霍,即便是如今年入八千万金的武安王府,也承担不起。

    于是从两年半前开始,嬴冲就不得不将自己的作品,交由沈万三代售。幸在他制造出来的东西,都极有特色。无论是幽灵无影箭,暴雨梨花针之类的机关杀器,还是今日制作的这种机傀,都大受欢迎。

    尤其后者,嬴冲不但能使仙元阶的机关傀儡,具有先天武者才有的武道意势,更可绕开血脉的限制,驾驭墨甲。当时甫一推出,就遭遇了疯抢,价格节节攀升。

    ——毕竟似这等能保证绝对忠心,又能代替主人,驾驭族内传承墨甲的机关傀儡,无论谁人都会喜欢的。尤其是在这乱世将临之际,许多世家都有着需求。

    于是一尊成本才不到千万金的仙元阶机傀,往往能经沈万三之手。卖到两到三倍的价格。

    如非是每尊机傀的耗时较长,这几乎比他炼化墨甲的生意还赚。

    不过嬴冲更看重的,却是自身在机关术上的进展。审视了一番自己新造之物,他的目光,就又扫向了旁边角落里的那具纹饰精美的箱盒。这刻嬴冲的眸内,闪现着强烈的期待之意。

    仙元阶的机关傀儡,他已完全掌握;再下一步,就是冲刺神元阶位。如果过程顺畅,那么最多一年之后,他就能使月儿,拥有更强力的身体,甚至掌握法域之能——

    那也将是他嬴冲,踏足权天境的契机所在。

    ※※※※完成了这尊机傀炼制之后,嬴冲却并未从这炼神壶内离开。他随后又将一枚墨甲灵戒摄起,置于那两仪七妙真火之上烧灼。以意念操控着银白火焰,洗练着甲内的源血印记。

    这是一尊由沈万三为他收购的乾元阶无主墨甲,只需用三五日时间将之炼化,转手就是八九十万金的收益。

    每年嬴冲都能依靠这门生意,赚取七到八千万金,几乎相当于王府在封地与南海收获的总和。

    别人都只道武安王府这几年,在南海与冀宛二州,赚到盆满钵溢。却不知他另有收益,这无主墨甲的炼化销售,才是王府财源的大头。

    只今年稍显狼狈,一方面是叶凌雪怀孕,自八月之后就体力不支,再没法帮他炼化墨甲;一方面则是因冲击机关术,嬴冲不得不将大量的时间,用于各种机关器具的炼造。

    幸在嬴冲的玄法修为,已在半年前进入到了玄天境,两仪七妙真火也已恢复至全盛时的九成,使他效率大增,加上近几年墨甲的价格大增,故而影响不大。今年的收获,依旧保持在七千万金左右。

    一直到四个时辰之后,这炼神壶内十二时辰的时间完全用尽,嬴冲这才停下,离开了炼神壶。

    按说是墨甲炼化,不能半道而止的。可叶凌雪早在一年前,就在这壶内布置了一座永久性的法阵,不但可大大增加炼化墨甲的速度,还可自主操控部分两仪七妙真火,压制甲内源血印的恢复。且不似三年前那般,必须损耗大量的灵石不可,此阵更多的是调用炼神壶与两仪七妙真火的力量,故而损耗极小。

    这使嬴冲大为轻松,不用在炼化源血印时,时时刻刻都呆在这壶内虚空。

    以意念感应着自身,嬴冲眉头微蹙。随后他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意识回到了炼神壶外的身体。

    三年内他一直在解析着自己,在炼神壶内的这具化身。也几可确证,这是那‘安王嬴冲’为自己留下的礼物之一,可惜他现在,仍无法洞悉其奥妙,无法令这具身体,离开到炼神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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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5章 神甲赤魔
    一尊完美无瑕,与自身元神几乎完全契合的分身道体,却只能放在炼神壶内无法动用,这令嬴冲颇觉遗憾。

    不过近年他已有猜测,这应当也是与时序逆流有关。相较于嬴月儿,他自己这尊躯体,明显受限更多。

    尤其是当他的‘意神决’不断提升,元神日渐壮大之后,嬴冲总感觉自己的神念与这具分身,仍有着一层无形的隔膜。

    只有将之彻底粉碎之后,真正做到灵肉一体,这尊身躯的奥妙,才会向他敞开,也能真正为他所用。

    此外嬴冲也依稀感应,那‘安王嬴冲’,似还另留了什么东西在这具躯体内。只因时序逆流的阻隔,且时机未至,他仍无法触摸。

    当意识回归壶外,嬴冲再睁眼时,发现叶凌雪也还在昏睡之中,而外面则仍是清晨时分。

    嬴冲默默看了妻子片刻,这才离开了自己居室,直往王府的后院方向行去。

    才刚走近,嬴冲就能感应到此间密布的禁法。

    这里是如今整个武安王府,最紧要的一处所在。防护之严密,甚至还超越了他与叶凌雪的居所。

    而待得嬴冲穿过那高耸的院墙,进入到一处密闭的殿堂内时。就只见这略显偏狭的空间内,赫然云聚着他麾下一众匠师。

    那杨麟张衡都在此间,此外还有二十余人,莫不都是他近年招揽到的人才。其中有墨家弟子,也有野生的工匠。或擅于计算,或精于手工,或精通墨甲炼制,或工于器具。

    而此时这二十余人,都正围绕着那中央处,一尊赤红色的墨甲忙碌着。在谢清泉的指挥之下,为这尊墨甲装配着零件。

    谢清泉神情专注,直到嬴冲来到近前,才察觉到后者的到来,当下笑问:“怎么?是放心不下为叔?”

    嬴冲仔细看了那赤红墨甲一眼,又见谢清泉的眉眼间微现喜色,就知这尊甲的制造,必定是进展顺畅。

    “怎会?有泉叔出手,小侄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看泉叔这般神色,莫非此甲是已快完成?”

    “不错!所有零件都已完成,最多就只一两日而已,事后的调制,估计是半月左右,总算是未负你所托!”

    说完之后,谢清泉的眸中,也是精芒闪现:“你来的正好,我刚想试试这尊墨甲的力量如何。看看公输般留下的那些技术,能将这尊神甲,推升到何等境地。”

    嬴冲眉头一挑,也是颇为好奇,定目再往那赤红墨甲望着。

    此时这甲虽无驾驭之人,可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仍能测试此甲的极限之力。

    不过那边仍在准备中,看来还需一段时间。

    而此时谢清泉则笑问:“今日看来,你神智倒还算清醒。不似前几日,那二楞子的模样,真让人头疼。在为叔面前,难道也要装疯卖傻不成?”

    嬴冲神情尴尬,只能‘呵呵’的笑,他这可不是装疯卖傻,而是不得不如此。

    大自在玄功堵不如疏,故而在平常的时候,他都不会刻意去控制。只有在平日修炼与练习机关术的时候,会极力保持理智。

    至于今日,则是情形特殊。

    谢清泉并未有深究之意,随后又问:“这‘赤魔甲’已将炼成,你那御主人选,难道还要藏着掖着?没有御主的配合,只恐不利于之后的调制。为叔也好奇,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能让你甘愿花费一亿两千万金,来打造这尊半步神元阶的墨甲。”

    谢清泉其实更想问的是,赢冲的财力来源。一亿两千万金,这几年武安王府的总收入,也不过如此吧?而据他所知,这武安王府内,至少供养着十位以上的伪开国,以及至少二十人左右的权天级战力,三支伪开国级的道兵,以及数十万的精锐大军,每年开销可谓庞大。

    其实他也隐隐有所推测,武安王府每年都会将许多残损的无主墨甲送至天工坊,委托修复。连续三年,且每年的乾元甲数量都达三十尊以上,还有两到三尊的仙元甲。再如加上武安王府自家工坊的能力,这数量只怕还要倍增。再加上近年市面上,二手墨甲数量大增的情形,其实不难推理出结果。

    谢清泉猜他这位侄儿,必定是在做着二手墨甲的生意。可武安王府的玄天境以上玄修数量不多,只有七八人而已。由此可以想见,嬴冲手中必是有着什么宝物或者秘法,可以大规模的洗练源血印。

    只是这毕竟是犯忌之事,哪怕关系再亲密也不能触碰。故而谢清泉虽是好奇,却一直都未开口询问。能够被嬴冲请来主持这尊半步神元甲的炼制,他已觉满足了。

    需知哪怕是这大争之世,亲自参与锻造半步神元甲的机会,也是不多。而对于他这样的顶级‘天工’而言,也只有这种等级的神甲,才能使他的技艺得以提升。

    尤其这次,运用了公输般在动力技术上的一些改良,让他期冀不已。

    “最多三日,泉叔便可知晓了,其实是泉叔的熟人——”

    嬴冲也同样期待万分,不过他话才说到一半,就有些愕然的往后方回望。只见那封闭的殿门再次敞开,而后嬴鼎天神色匆匆,从殿外大步行至。

    嬴冲不禁眉头微皱,眼神凝然。嬴鼎天虽也有进入这后院之权,可平时非紧要之事,绝不会在他练习机关术的时候打扰。

    后者走近之后,先是扫了在场诸人一眼,之后却无言语,只将一枚信符,送至到嬴冲手中。

    而仅仅片刻,嬴冲就身躯微颤。

    这符中仅只寥寥数十字——九大寇之首赵宣觉于凌晨子时袭武安渠,斩开河道,损毁千料商船二十余艘。

    幸亏许褚率领的虎罴军及时赶至,联手独孤九妹,将赵宣觉逐退,损失不大。

    被斩开的沟渠,只需两日就可修复,死伤的人数,也仅只三百。

    可嬴冲的面色,却一阵青白,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静池剑斋的报复,这就来了么?且不惜与九大寇这等恶贯满盈之人联手——

    也同时明悟于心,只怕叶凌雪身边之人,已不可靠。九日产期之事,多半已被对方得知。

    可那泄露之人,究竟是谁?

    茫然了片刻,嬴冲才渐渐收住了心神,然后双拳紧握:“泉叔,这赤魔甲能否再提前几日?”

    “提前?”

    谢泉早就察觉嬴冲的情形有异,此时闻言,更不禁眉头大皱:“出了何事?”

    话音方落,远处却传来一阵‘轰’的震响。却是那赤魔神甲挥拳,砸于一面二十尺厚的金属板上,随后张衡的惊喜呼声,也遥遥传来:“此甲极限,居然有四百五十万牛!”

    嬴冲闻言,则不禁眉梢微扬。之前因噩耗而跌落的心绪,又略略恢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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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九五章 烽火连绵
    就果如赢冲的预料,接下来的半日,封地那边连续有噩耗传来。武安渠遇袭,确实只是开始,仅仅半个时辰之后,解县七处存放豆油的库房被人纵火。而后大火又蔓延周边,烧毁十四座粮仓。王府治栗校尉用时半日,才将那大火扑灭。事后统计,一共损失大豆油四十三万石,各类粮食三百二十四万石,损失高达一百五十万金。

    之后又有武阳郡防御使李纲,在驿馆遭遇袭杀,当场身亡。其部属秦军二百二十三人,也随之罹难。

    这一消息,令嬴冲几近暴怒。这是他这些年来,手下折损的第一位大将,却非是死于战场上,而是亡于暗袭。也意味着对方,并不惮于向大秦经制之官下手,且毫不惧气运反噬。

    李纲此人,是他颇看好的一位大将,能文能武,虽无统辖全局之力,却可为方面之材。今日却为宵小之辈取去性命,一身大才不得舒展,使嬴冲郁怒之至。

    这并未结束,在清晨时分,嬴冲就已传信终南山‘赤云观’,请虞云仙与李道信几人返回咸阳,可这几位前脚刚走,就有人杀入观内。将这座武安王府花费二百余万重金建成的道观夷为平地,并诛杀观内道人合计七十五口。

    随即又半日之后,云中郡方向再遭袭击,李靖几乎身死于此。幸在云中郡的城防法阵在这三年来历经强化,白云观驻城真人华善仙君极力救援,又有铁龙骑提前坐镇于此,才未使人得逞。

    若说之前李纲之死,使嬴冲怒火升腾,那么李靖遇袭这个消息,则使他心惊胆战。

    对方既然能向身为世袭列侯,当朝破虏军节度使的李靖出手,那么嬴完我,嬴宣娘,嬴双城,嬴飞鸿这些嬴氏的扛鼎人物,只怕亦在对方的目标之内。

    前三人嬴冲倒不怎么担忧,三年中嬴完我已至玄天后期,嬴宣娘则初步在玄天境中期站稳,而嬴双城四年之前,就已玄天圆满,近年更在宗族源源不断的灵药供养之下,踏入到了权天境。

    ——这三位配合各自量身打造的仙元墨甲,实力都已至镇国,甚至上镇国。加上嬴冲安排的护卫,驻城真人,以及各自军中的权天供奉,只需这些时日老老实实呆在城内,就不惧被对手袭杀。

    唯独井陉关虎卫军节度使嬴飞鸿实力最弱,本身修为仍只是玄天初期,墨甲也是乾元层次,非是伪开国的一合之敌,

    “如此下去,只恐不出十日,我武安王府就有崩盘溃散之忧。”

    噩耗接连,似谢安魏征这些心腹谋士,谢灵皇甫射杜北一众宗党,都不能心安,纷纷汇聚于武安王府新建不久的正厅‘武安殿’内。

    而在场除了谢安知嬴冲布置,依然能镇静如常之外,其余人等,皆是面显忧容,其中尤以王府户曹参军李鸿章为最。

    “我王府除遣强者北上救援之外,似再别无选择。可若人少力弱,反易为敌所袭。如今——”

    语音微顿,李鸿章斜目看向上首的嬴冲。

    似虞云仙李道信,都只是伪开国的下位中位。此等实力,如今哪怕放诸于整个秦境,也依然排入前四十人之列。

    可当对手换成是静池剑斋,却未必就能有中流砥柱之能。

    在咸阳城内,这二人有护府大阵加持,可不惧上位伪开国的攻杀。可一旦出了咸阳,实力就将大幅削减。

    在前往冀宛二州时,反易成为对手伏击袭杀的目标。

    此时武安王府内,唯一可以用于机动的战力,就只有嬴冲一人——

    “不可!”

    魏征却极力反对,神情阴冷的注目李鸿章:“他们这是极力逼殿下北上冀宛,殿下定不可上当!”

    而此时皇甫射亦起身道:“殿下!日前左都察院有十数人上折,参咸阳城中各家勋贵无旨离京,私归封地等不法事,并请朝廷遣员彻查。”

    嬴放鹤闻得此言,不禁眉头微皱,面现冷色。左都察院由他执掌,可此事他却全无所知,显然是左都察院的内部出了问题,

    左右都察院的御史各自独立,嬴控鹤身为左都御史,只负责管理左都察院内部事务,御史风纪,人力调配,以及政绩评价等等。

    可左都察院的内部,有十余人串联上折,他却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还是极其少见的。

    嬴冲闻言,则是冷笑。知晓这是在给他挖坑,一旦自己忍耐不住,不得不北上救援。那么一个私归封地,意图不轨的罪名,就将扣在武安王府的头上。真可谓是巧计连环,步步紧逼——

    不过他对此却不怎么在意,十日之前,他就已从陛下那里,取得回归封地巡视的密旨,并不惧都察院的弹劾。

    “可也不能坐视。”

    嬴长安惑然的看了嬴冲一眼,他不信嬴冲对静池剑池的翻脸攻袭,全无所知。可为何偏在这时候,将孔殇九月等一众伪开国,遣往南海。

    “不知那郑和与昆不羁,如今何在?”

    如今武安王府除嬴冲之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二人。只需这两位能在两三日内回归咸阳,那么武安王府面临的危局,或可稍稍缓解。

    嬴冲却面无表情,眼神更显阴翳。而嬴鼎天则将一枚信符挥出,送至到嬴长安的面前。

    “两刻时间之前,南海诸人出剑门关后三百里时,遭遇六位伪开国联手狙杀。其中有蓬莱枪王凌裂海,百目弓神百里藏锋,帝王刀崇司天,西方大帝嬴天命俱为上位伪开国。如今战况依然胶着,胜负仍未可知。不过——”

    “剑门关后?”

    嬴长安的面色再变,心想这个位置可真尴尬。那正是巴江嬴氏,力不能及之处。

    哪怕郑和昆不羁与这几人大战之所是岭南之地,武安王府都可随时请求巴江嬴氏援手。可偏偏是在这剑门关后——

    三千年前,初代嬴清曾对秦始帝有过誓言,为秦永镇巴蜀,权天之上无诏不出剑门。

    而哪怕时隔三千年的现在,巴江嬴氏依然将当初初代‘嬴清’的誓言,奉为家规铁律。

    记得数日之前,那帝王刀崇司天还曾在巴蜀古道之南,对郑和等人出过手,却只浅尝辄止。原来真正的下手地,是在此处么?这还真是处心积虑。

    魏征此时,却又疑惑的看了谢安与嬴冲一眼,让他奇怪的是,为何以这二人之智,此刻却不提北境,如今真正最紧要之事。

    “殿下!不知王家宰如今何在?”

    当他提起家宰之名,殿内诸人才猛然醒悟。能使武安王府每年增长千万金岁入的家宰王猛,无疑将是静池剑斋首要下手的目标。

    可嬴冲却神色平静:“王家宰无需忧心,孤自有安排。”

    说到此处,他忽然心中微动。凝冷的脸上,竟现出了几分笑意。(。)
正文 第697章 龙运勃发
    冀州谢城边境,王猛与郭嘉二人,正带着一众从人,联袂骑行于官道之上。

    地心元髓的消息,使王猛大为心动,加上大雪封冻,终还是提早结束了视察,准备回归解县,尽快着手此事。

    地心元髓是与那天髓云一般,可以直接提炼为灵石灵玉,或者转化为墨石的存在。

    再以如今灵石灵玉飙涨的市价,武安王府寻到的地心元髓,只需有静池剑斋那座天髓云矿三分之一的规模,都意味着每年至少两千万金的岁入。

    此外这座矿藏对北方而言,更意义重大。北方四州缺少墨石出产,武安王府名下的几座小型私矿不成气候,

    一旦武安王府起兵,战事却遭遇僵局。那么对方只需封锁墨石供应,就可将武安王府逼入绝境。

    且这位置也恰好是在太行山,那里严格来说,是位于赵秦边境间的妖族领土,并非秦境。故而哪怕武安王府开采此矿,亦不违国法。

    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太行山对面的上党马氏,可能会发力争夺。可那处所在,偏向于秦境一侧。武安王府有着地主优势,整体的实力,亦凌驾于马氏之上。

    ——这得归功于三年前那场变乱,嬴冲在雍秦之地的掠夺。明里暗里搜刮的银钱,高达四万万金,这也是武安王府势力膨胀的根本。

    这数载时间内,光是仙元阶的墨甲,武安王府就打造了足足九尊。其余乾元甲及伪圣器与法宝,数目更达六十有余,使武安王府在短短三年内招揽了十数位权天级,多为镇国,或伪镇国层次。而在其之下的天位强者,则已达四百之数。

    尽管王府的主力,还是孔殇,九月,虞云仙这些老人,可王府的根基血肉,却也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得以充实。底蕴根基,已凌驾于许多大世家之上。

    一旦两家开战,王猛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击溃那位赵马服郡王。

    “总觉得难以置信。”

    王猛摇头感慨,眼神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巧?又是地心元髓,又刚好是在这个位置?”

    ——这就好似天佑一般,近乎于心想事成。如今阖府上下,都在为这墨石心忧,正准备尽力囤积的时候,那太行山就传出了‘地心元髓矿’的消息。

    “我初时听闻,亦不敢置信,所以半月之前动身北上,亲自前往确认过了。”

    郭嘉毫不意外的轻笑着:“其实如放眼天下,这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最近也不知是否因祖龙之争开局之故,各地矿藏激增。便是静池剑斋的那座天髓云矿,产量据说亦是激增三成。而且——”

    语声微顿,郭嘉的目光里闪过了几分深意:“殿下毕竟与旁人不同,龙气加持之下,自然气运深厚。”

    “气运么?倒也能说得通。”

    王猛若有所悟,他早就猜测嬴冲,已得大秦龙脉认可。

    他也研究过一段时间的阴阳术,知道一位真正王者运起之时,将是何等的顺遂。说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绝不夸张——

    “本就是如此!不出意料的话,最近两年必定还有惊喜之事发生。”

    可具体是什么样喜事,郭嘉却并未明言。

    其实有些事,他并未告知王猛。

    三年前武安王殿下得‘赤霄剑心’,又被始龙甲认可,已是由蛟化龙之局。这龙运勃发,其实已是有些晚了。

    这应当是与守正有关,嬴冲乃妖龙命格,与那些气运深厚的命世真龙,完全无法比较。得‘赤霄剑心’后沉淀三载,正可补根基不足之患。

    “真要是龙运勃发的话,要么是还有矿藏现世,要么是嬴氏族中,会有英才涌现。再或是这北方之地,连年风调雨顺——”

    王猛话音未尽,却见旁边的郭嘉,忽然面色大变,一只手伸抓过来。

    随后就在二人接触的刹那,周围虚空跃动,王猛只觉眼前一晃,他与郭嘉两人,就已到了一处陌生所在。几乎立时就知,这必是郭嘉动用了龙脉之术,借助地脉之力挪移太虚。距离他们原本行走的那条大道,至少已有十里之遥。

    “这是为何?”

    王猛先是一阵错愕,可随即就平静了下来。对于这屡次坑了自己的师兄,他虽是积怨已久,可大体还是信任的。

    “有人盯上你了,且必是一位伪开国。一日之前,武安王殿下已与六翅禅刀薛云凰动过手了。”

    郭嘉并未停止,又带着王猛,再次闪动到了十里之外。面色则一片清冷,目如幽火:“原本还以为,他们再等个十几日的。”

    王猛愕然,他此时亦感应到远处,那道正急速追来的凶横气机。

    “刚才你不是说殿下,如今正值龙运勃发之时?”

    “可显而易见,静池剑斋定不知此事。”

    郭嘉闻言,却居然还笑得出来:“这不正好么?正是这龙运奋起之时,才好与她们一分胜负。”

    他敢打赌,无论是嬴高,还是天庭那对帝后,都未曾将‘始龙甲’已奉嬴冲为御主的消息,告知于静池剑斋。

    否则这静池剑斋必定会更慎而又慎,在动手前必定会考虑再三的,绝不会选在此时。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不如此,那嬴高与昊天上帝又如何能拖静池剑斋入局?

    偏偏武安王殿下依然心存幻想,也不愿‘始龙甲’择主之事扩散。

    “你说的倒是轻松!”

    王猛一声轻哼,随手用了一个术法施展,再以灵目观照虚空。随后就只见十数里之外,一个头大如斗,身躯却如四岁孩儿的火色身影,正往这边狂扑而至。

    这令王猛面色再变:“是九大寇之二,火婴安赤首!”

    此时更使王猛惊怒的,却是二十里外,他们那些随行侍从,此时已在赤红烈火烧灼下死伤近半。

    其中还有数位,乃是他用惯了的部属,

    可王猛此时却只能咬着牙,尽力调用体内道元配合郭嘉,使自身不成为郭嘉的负担。

    这个时候,他如还继续停留在此,只会断绝他们的生机。只有将那安赤首引开,自己那些随侍,才有活命的可能。

    “果然是这位!”

    郭嘉面色已恢复平静,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带着王猛继续挪移虚空。

    只是那火婴安赤首的遁法,亦是高明之至,双方的距离,并未被甩开多少,依然保持着十五里的距离。

    更有一只只仿佛‘三足金乌’般的火鸟,陆续腾空而起,往这边追袭而至。都身影化光,追袭之速,甚至还超越于郭嘉之上。

    “有办法逃么?谢城郡那边,好似有人堵截?”

    王猛也深深一个呼吸,强压住了惶然心绪:“师兄你这几日陪着我,目的其实是为防静池剑斋对我下手吧?别告诉我你无应对逃生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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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九七章 孔雀翎现(三更)
    “还是有办法的!”

    郭嘉的语气,依然镇定:“谢城是回不去了,可还有雪峰山。又或祁连山火霞洞也可——”

    王猛却觉一阵荒唐,心想雪峰山与祁连山火霞洞么?前者不但是玄鸟沉眠之地,更有皇家的供奉真人驻守,倒是一处安全所在。可那里距此足有一千二百里之遥。而以安赤首的追袭之势,他们最多逃出五十里就会被追上。

    郭嘉这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他二人,可以安然抵达雪峰山?

    至于祁连山火霞洞,那是独孤九妹及其麾下太离一族聚居之所。

    ——那位太离妖王因嬴冲提供的太离真火,前不久才涅槃过一次,实力大进。加上嬴冲为其提供的乾元甲,战力已至伪开国下位。而其麾下,另还有两位权天级的凤凰血裔。

    此处倒也是一处安全所在,可问题是同样距离遥远。达六百里之距。又地形复杂,不利于虚空挪移。

    且以他这师兄的修为与身体,只怕也撑不住吧?结果还是要死在这里么?自己一个不够,还要搭上郭师兄。

    这必定鬼谷真传的诅咒,二人不可同事一主——

    可随即王猛就又注意到,郭嘉并未直线往雪峰山方向逃离,而是有意无意的,将那安赤首引向那荒野无人之地。

    这使他又精神一振,再次见到了希望。

    “在前面埋伏的,是孔殇还是九月?”

    “让你失望了,这二位与月儿郡主,都俱在南海。”

    见王猛面色煞白,郭嘉便又不怀好意的追加了一句:“顺便再说一句,郑和昆不羁,此时仍在巴蜀一带。所以前面,也没什么埋伏。”

    恰在此刻,一团火光在二人身侧爆开。正是一只三足金乌追至,瞬时掀起了滔天烈火,将二人身影完全覆盖。

    幸在郭嘉提前一刻发动,使二人及时离开了原地。可因蓄力不足,这次却只能挪移八里。

    而远处安赤首,则是身后一双火翼展开,同时冷笑声遥遥传至。

    “再逃?老夫倒是要看尔等,能逃到何处——”

    郭嘉摇了摇头,将手中一张符箓撕开,顿有一团金光裹挟住二人身影,继续往前遁行。使双方的距离,再次拉远到二十里。然后他又好奇的问着:“闻说火婴安赤首,素来都只在贺方二州逍遥。为何这次却肯为静池剑斋卖命,与我武安王府为敌?就不惧我家殿下事后报复?”

    “嘎嘎!”

    那安赤首却一阵大笑,在他听来,这郭嘉之语,就似土狗临死时,对猛兽的犬吠。

    “武安王府如今既惹上了静池剑斋,这次即便不被夷灭,也要元气大损,哪里还有能力报复老夫?你也料错了,静池剑斋堂堂正道圣宗,岂会与我等这些寇匪邪魔有涉。这次出面开价的是天庭,他们拿出的价码,也恰好能让老夫与赵老大心动。硬要说双方有什么联系,那就是动手的时日,不约而同。”

    “原来如此!”

    郭嘉一声叹息,目中微含怜悯:“只希望你等莫要后悔今日——”

    “后悔?有何好后悔的?倒是道友,你这是欲逃亡何处?既非雪峰山,又非火霞洞。”

    “郭某如此,自然是有缘故。武安王早有布置,可取安兄性命,就不知你敢不敢跟来。”

    “安某岂有不奉陪之理?”

    安赤首嘿然一哂,毫无畏念。他们武安王府一众强者,或在南海或在巴蜀。一时半刻,难以回归。

    此等故弄玄虚之言,又如何能吓得倒他?

    此时双方之距。再次拉近到了十五里,而他的眸内,已是杀机显现。

    可下一刻,安赤首却微一愣神。只见十数里之外,那郭嘉忽然顿住了身影,似在准备什么术法,可却并非虚空挪移。同时这位,又将右臂高抬,遥遥指向了自己。

    随即一股无比惊悸之感,自他胸内升腾而起。而那心脏,更是近乎于麻痹。

    而十里之外,郭嘉则是露齿一笑。然而那袖中忽然一团灿烂的五色光翎爆出,向此方虚空急袭而至。

    安赤首神念竟被那五色之光慑夺,在原地愣神了片刻,才蓦然惊醒过来。却只见那些五色光翎,距离自己已不到百尺之遥。他不禁惊惧之至的一声炸吼,就欲身躯散化,以火遁之法掩护元神。

    只是这术法发动之刻,他就发现自身,已被一股异力束缚定锁。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动弹。

    “龙脉术——”

    安赤首的脑海内,才闪过这念头,那五色光翎就已穿击而至。而后虚空之中,顿时一团火焰爆涌。

    安赤首奋起所有力量将那术法挣脱,随后又将自身血肉爆开,化为火云,同时御使着数十枚火珠,与那些五色光翎碰撞轰击。

    可这完全于事无补,那光翎至处,所有一切玄法之力尽皆散化。不但赤焰消弭,火珠黯淡,更紧锁着他的元神不放,不死不休。

    片刻之后,当虚空中最后一片火焰消失,这火婴安赤首的所有气机,也彻底消失于这片虚空。

    王猛愣愣的看着眼前一幕,半晌之后,才反应了过来:“可是孔雀翎?”

    “不错!”

    郭嘉掀开大袖,看着那环套在他手臂上的五色臂甲,而后一声赞叹:“这东西,可真好用。”

    ——看得出来,这次哪怕没有他的术法配合,那安赤首也必是重伤之局。

    一件器物,却可一击将安赤首这等上位伪开国重伤,这威能真使人匪夷所思。

    “此物我在鬼谷,看到过记载。可似乎此物之能,与书中记叙不太一样,威力似乎大了不少?”

    王猛眼神艳羡有加,心痒难搔。想到以后有机会,定要从主上那里把此物借来耍耍。

    “尽信书不如无书。”

    郭嘉一声失笑:“此物在公输般晚年又经历改良,且那位匠师之祖,穷其一生,也未见过权天级神禽孔雀,”

    王猛恍悟,想到孔殇,那虽非是真正的孔雀,可其一身功体,亦可作为参考。

    “废话少说,你我该收拾残局,毁尸灭迹了。”

    郭嘉望向那火婴安赤首陨灭之地,眼神复杂:“我跟他说过了,再追过来,必死无疑。”

    王猛闻言‘嘿’的一哂,以示不屑。可却无怨无悔的,随着郭嘉往前方飞去。

    ——似‘孔雀翎’这种神物,出其不意才是效果最大的,越晚暴露,则战绩越佳。

    除此之外,将此处清理之后,更可借‘安赤首’之亡,故布疑阵,使对手生出忌惮之意。

    不过在‘办事’之前,王猛却又探手一招,将地面坠落的二十四枚火珠,招在了手内,随后语声复杂的说着:“赤火天珠,此物倒还不错。闻说月儿郡主,也精通火法,必定会喜爱此物。不过,最近这圣器的数量,是越来越多了——”

    闻得此言,郭嘉不禁大有同感:“确实极多,或是由世家与宗派自家打造,或是出自于古仙府,三年来如雨后春笋。闻说稷下学宫这期的圣器榜,足有七十二件,全为中上位圣器。可剩下还有百六十余件,未能登上榜单。吾只恐十载之后,我等手中没有伪神器,就不敢出来见人。”

    ※※※※

    “这个天下,怎么会突然就出现这么多的圣器?”

    无独有偶,同时发出类似言辞的,还有正在剑门关前数百里处与敌鏖战的南海天鲲鲲不羁。

    只是与郭嘉略带调侃与抱怨的语气不同,昆不羁这边完全就是在咒骂。而此时它正化为巨大的鲸鲲,游荡在一万丈高空之上。

    鲲鹏有二种形态,其一为鲲,其二为鹏。前者体型庞大,可吞吐巨量元气,力大无穷,皮坚肉厚,只速度稍慢。后者则可身疾如电,可在瞬息间直穿九重云霄,身形敏捷,爪牙似钢,另有驾驭虚空云气之能。

    这刻的昆不羁,就正利用他的鲸鲲之体,抵御四方的枪刺剑击。

    蓬莱枪王凌裂海,百目弓神百里藏锋,帝王刀崇司天,西方大帝嬴天命,不死神魔怒西山,幻妖皇甫信。

    这六大伪开国强者,无一不是横行一方的强者,可此时却也拿他的妖身无可奈何。除了皮坚肉厚,他这鲸鲲之体外,还有一层厚实无比的罡气笼罩,以及有那一面面不断破碎,又不断生成的庞大冰盾。

    昆不羁甚至还有余力反击,每隔数息,就有数十道玄鲸裂海神光,向四面八方轰击而去。

    而他的妖力,则似无穷无尽。口鼻中每一次‘吞吐’,都有磅礴的灵元,填入到他的躯体之中,使那些冰盾不断的恢复,‘玄鲸裂海神光’依旧密集如雨,几乎覆盖着每一寸虚空。

    而但凡对手有靠近之意,昆不羁只需一个甩尾,就可将对手轰飞而去,此躯七百万牛力量,世间能企及者少而又少。

    可即便身具如何强悍的天赋神通,昆不羁也不是全无弱点。

    对面那幻妖皇甫信,精通幻法,手持圣器,可惑他心神。又有一赤红飞锥,每次发来之时,有如炮轰,势可洞穿天地。便是他的层层冰盾,浑身罡煞,亦难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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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九八章 剑门之战
    “对手是静池剑斋,底蕴自然非同小可。”

    当马三宝话音落时,远处正有一道赤红色飞锥穿袭而来。昆不羁怒瞪了一眼云层中的那人,就并未理会。

    这东西确实能够洞穿入他的体内,足以致命不错,可他却更相信自己的伙伴。

    反倒是那幻法,最使他忌惮。那皇甫信的法术,使他总以为身边的马三宝,是袭近到自己身前的大敌。

    幸在还有二人的本命灵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不过对方见此法效果不障之后,就又换了一个方法。只见四面八方都是那枚‘破神锥’的身影,那蓬莱枪王凌裂海,帝王刀崇司天等人,亦是分化成了五六位,从左右前后的天际间不断杀至。感应真实无比,让人难辨虚实。

    昆不羁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分辨。可即便如此,还有大量的‘玄鲸裂海神光’受那幻法的影响,打在了空处。

    在这个时候,他已无瑕顾忌其他,光是应对这幻术,不使自身的神智失控,就已消耗了极大的力气。自身的防御,就只能交给马三宝负责。而这半日以来,后者亦未使他失望。

    果然就在那赤红飞锥临身之前,马三宝已提前一步闪身而至,阻拦住了那飞锥去路。这位身后佛影显化的同时,也有一面金色的巨盾在他身前竖起。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横扫云空。便是周围那些玄冰巨盾,也足足粉碎了二十余面。

    可马三宝却依旧是矗立原地,毫发无损,甚至那金色巨盾上也无半点凹痕。

    圣器‘七星’同样可以做剑盾二种形态变化,不过三年前嬴冲请人将此器重炼之后,就已改为锤盾二种形态。

    而本来的攻防均衡,也改为防御为主。调动五星之力,再有大金刚须弥护体罡力加持,哪怕强如上位伪开国,亦难将这‘佛灵七星’撼动。

    当那赤红的‘灭神锥’被飞弹而回,虚空中却有几支箭影,陆续穿飞而至。

    郑和一声轻哼,毫无惧意。手中紫金八棱锤接连轰砸而出,精准之至,又恰到好处的将那些箭只,全都砸成了粉碎。

    ‘佛灵七星’可以加持七种凶兽的神通异力,而此时的他身具‘睚眦之眼’,‘穷奇之血’。前者能使他远观周围数十里方圆,洞穿一应幻术,一切术法,并以其人之道反制其身;而后者则可使他身躯力大无穷,且无比的敏捷。

    不过就在这刻,他后方的昆不羁,却发出了一声怒吼。郑和侧目望去,正可见那蓬莱枪王凌裂海的身影,正在远方虚空中不断的闪断退却。而昆不羁的腰腹,则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血口。

    这令昆不羁恼恨之极,可他对那伤,却全不在意。

    “区区恶毒,能耐我何?”

    这三千丈长的巨鲲之体,仅仅一个呼吸,就使那伤口恢复如初,毒素也全被排除。更有整整三十道‘玄鲸裂海神光’,往那凌裂海的身影轰击而去。

    可也不知昆不羁,又是否受到了幻术的影响,其中大半,都轰击在空处,只有区区五束‘玄鲸裂海神光’,正中凌裂海的身躯。

    而此时郑和,更将一枚小小的金锤抛出,神通‘混沌之手’,使这金锤方一抛出,就已至那凌裂海的后心处,

    瞬时又是‘轰’的一声炸响,那蓬莱枪王凌裂海到底还是无法在二人联手下全身而退,一声轻哼之后,那肩侧血液飞洒,可仍身影飞逝,退回到了二十里外。

    郑和不敢追击,也同样撤至到了昆不羁的身旁。目光游视四周,眸现冷意。

    “昆兄,你现在情形如何?”

    方才昆不羁的反应看似霸气,郑和却知这位,绝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此战对手分明是处心积虑,所用的剧毒,必定是有所针对。即便以鲲鹏的体质,也未必就能抵御。

    “只是小伤而已,毒素不多,我无碍的!”

    昆不羁亦以神念回应着,不过随即他又语声微顿:“不过此毒并不针对肉身,却能使我精神衰弱。再继续僵持下去,昆某只怕撑不过两日。可恶——”

    ——这区区几位伪开国,换在平常的时候,它根本就不会在乎。可就因那幻法,感觉处处受制,一身神力神通,都难以施展。

    郑和闻言则默然,他知幻术一道,正是鲲鹏一族的克星。此族肉身可谓强悍无比,可偏偏对精神一类法门,几无抵御之力。

    也幸在刚才那伤口,看似‘巨大’,对于昆不羁三千丈长的身躯而言,确实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毒素侵入不深。

    可如这种情形继续下去,逐渐积累,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此时昆不羁已在那‘幻妖’皇甫信的干扰牵制之下,撑得极其辛苦,再若精神衰减,那今次必是不败而败。

    眉头大皱,郑和正苦思着破局之法。可随即他的‘睚眦之眼’,就已望见二十里外的云层之中,一位窈窕多姿,仪态万方的少女,正手持着红伞,浮空悬立,巧笑嫣然。

    “不悔仙子?”

    郑和大喜过望,眉梢间顿显喜色:“昆兄勿忧,你我转机已至!”

    昆不羁此时亦是一声轻咦,发现眼前的幻觉,赫然已消失大半。再注目望时,却只见那幻妖皇甫信的脸色,这刻竟苍白异常。

    昆不羁先是吃惊,可随后其胸中新仇旧恨一并涌上。毫不犹豫就再一个呼吸,总数近百束的‘玄鲸裂海神光’,铺天盖地般轰击而去!

    ※※※※

    同一时间,南海怒山岛,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仙府内。‘嬴月儿’眼含审视的,看着下方一处‘海眼’。只见巨大的的漩涡搅动,吸引周围无数的海水,灌入其内。

    “你说的海底通道,就是此处么?可以从这里,直接回到咸阳?”

    “说直接回到咸阳是太夸张了,这通道的出口,是在巴蜀之西,接近青藏一带。不过到了那里之后,不惜元力的话,最多二三日之内,就可返回咸阳,必定可大出静池剑斋的意料。”

    刘基笑了笑,详细为周围数人解释着:“一年多前郑和负伤逃窜,正是因被卷入这海眼漩涡,才寻到了这座仙府,又解救被困于府中的昆不羁,后来探明此处,可以直通巴蜀之后,便欲利用此间虚空裂隙,建立稳固的传送阵。可惜成本过于高昂,且出口亦非殿下辖地,只能放弃。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这里其实是巴蜀叶河的源头之一!”

    “这些废话少说!”

    孔殇打断了刘基的絮叨,直接询问道:“进入这里之后,就可直至巴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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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九九章 水云之间
    “这些废话少说!”

    孔殇打断了刘基的絮叨,直接询问道:“进入这里之后,就可直至巴蜀么?”

    “你们需在海眼之内,寻到那里的虚空之痕才可。再为防万一——”

    刘基微一抬手,将数枚晶石弹入到在场几人之手。

    “这里面是出口处的虚空道标,各位以神念感应即可。如此一来,哪怕是在那虚空之痕中出了什么意外,也不难寻到出口。”

    孔殇接过之后,又细心听刘基解释了一番。直到后者又开始了唠叨,才又微一摇头,首先动身,走入到那海眼之内。随后则是九月与九天玄女,二人的动作,亦干脆利落。

    ‘嬴月儿’却深深注视了这海眼一眼,目光复杂,可随后其目中,就已闪过了坚定色泽,紧随在九天玄女之后,走入了进去。

    最后一位则是‘冰云仙子’幽灵真,这位却也是神色古怪的注目一眼‘嬴月儿’的背影。

    也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今日这位,有些不对。似乎太文静了些,不似平常月儿郡主的活泼。只是此时她亦未多想,这两日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的大战开张,甫一开局,就遭遇重挫。这位心忧武安王府安危,亦是在所难免。

    且她的‘灵目’观照,亦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而就在这五人,都陆续进入到那海眼之后。刘基的脸上,却显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手中旗幡挥展,驾驭那仙府大阵,开始在那‘海眼’之上,施加着层层封印。

    海眼之内,孔殇对身后情形亦有察觉,却并不在意。这里的通道,可使南海之人直接抵达巴蜀,可相应的,对面巴蜀的来人,亦可通过此处虚空之痕,直接进入这仙府之内。

    而地下的这座古代仙府,正是怒山岛的根基,不容有失。

    这下方水压强大,更有漩涡带起的离心力,使人立足不稳。哪怕是中天位境,在此也只能撑过十个呼吸。可此地五人,皆为伪开国,对此皆不在意。

    而眼前一目望去,可见这里的虚空裂隙,总计有数十之巨,可绝大多数都只是针眼大小,哪怕修士亦难通行。只有一两处,可以供人出入。

    众人只用了片刻时间,就已寻到了刘基所言的那处‘虚空之痕’。

    孔殇先是扫视了周围四人一眼,颔首示意之后,就当先步入其内。这次九月却停了一停,目视幽灵真。

    这位冰云仙子亦心知自己,仍未能得这几位信任,亦未介意,随后也踏入到虚空之痕。

    之后却是‘嬴月儿’压阵,最后一位行入其中。

    按照刘基的说法,只需踏入这虚空之痕,然后顺势前行,就可抵达巴蜀那边的出口。

    可当嬴月儿进入其内之时,却发现眼前,赫然换成一片满布氤氲水光的奇异虚空。而在她眼前大约三百丈处,那‘冰云仙子’幽灵真,竟赫然立在她的眼前。

    “静池剑斋戚弱水,见过月儿郡主!”

    那‘幽灵真’远远朝嬴月儿一礼,仪态优雅万分,而待其抬起螓首的时候,就已恢复了戚弱水的本来面目:“正如郡主所见,此处乃我剑斋之宝‘水云间’。接下来数日,还请郡主屈尊,在此做客数日。”

    ‘嬴月儿’不答言,只眉头微蹙,扫望了周围一眼。而戚弱水见状,则微微一笑:“郡主是在寻孔殇先生么?那位就在不远,我剑斋另有人招待。上古军神孔宣妇好之能,却非我戚弱水可以应付。”

    嬴月儿却摇了摇头,又把那略显怪异的目光,投向了戚弱水:“竟然能瞒过主上与嬴鼎天,你是怎么办到的?”

    戚弱水听到主上一词,就微觉古怪。不过她也未怎么在意,今日这里的布局,只是为拦截孔殇一行四位伪开国。不管眼前这位的身份虚实真假,她们的目的都已达成。且如是她猜测中的那种情形,就更好不过,

    当下戚弱水,也是淡然答着:“是外丹,‘冰云仙子’幽灵真确有其人,不过在三年前,她已在西昆仑寂灭。而本门恰有一枚外丹,能拟化幽灵真的法力性质。”

    随后又反问:“你称嬴冲为主上,想必非是嬴月儿本人,究竟是谁?”

    ‘嬴月儿’默然不答,只将一点银白火焰显化于外。

    而戚弱水微微讶然之后,就莞尔道:“万象之火,果然!所谓的月儿郡主,就是你无面天君!”

    这嬴月儿的身份,她其实至今都未弄明白。只知有嬴月儿的场合,通常都不见嬴小小;而有嬴小小的地方,虽也偶尔能见到嬴月儿,可其一身实力,却会大幅削弱。

    只能判断这二者之间,必定有着什么联系。此外屡次施展盘古剑神经挫敌人的,正是嬴月儿。

    如今想来,只怕无论月儿也好,小小也罢,都只是这位无面天君。之前她就感觉奇怪,区区一个人偶,怎会有那般丰富的情感?

    “不是的——”

    嬴小小摇了摇头。却并无继续解释之意。她已将那‘源古’甲覆盖全身,左手暗灭,右手离别,随后好奇的问戚弱水:“你不动手抓我?”

    “抓你?有何用处?解不了本命灵契,祖师就仍为嬴冲所制。”

    戚弱水一声失笑:“我与师姐二人在此,就只为阻你等救援咸阳而已。至于你无面,稍后数日,那嬴冲自然要将你双手奉上。”

    闻得这句,嬴小小的目中顿显阴翳。她有些恼火了,虽说至今以来,她嬴小小历事不多,可以她的灵慧,却已大约猜知到了静池剑斋的打算。

    想及一直待她如女的叶凌雪,嬴小小的心内,头一次生出了暴怒的心绪。

    “你们迟早有一日,会后悔的!”

    “或者会吧?”

    戚弱水微微一叹,目光复杂,其实就她而言,雅不愿与那位龙气沛然的武安王为敌。可静池剑斋,并非是她能做主。尤其是如今,斋主在静池已被那六翅禅刀一脉激进势力压制之时。

    可随即她就将这些杂念,全数镇压:“只是我戚弱水,也是别无选择——”

    语声未落,戚弱水就见一道凄厉的剑光,闪烁而至。那正是离别钩,可以离别一切!

    也在这刻,距离二人所在仅一层虚空胎膜之隔。孔殇的身影幻化,同时五色光刀挥斩,将一女子的头颅,强行削段!

    可这场战局,并未就此告一段落。孔殇反而是警惕的眯着眼,看向了对面。

    “一体三化?不意万载之后,居然还有人能修成这门神通,真有意思——”

    就在他注目之地,一位身着青纱,手提双剑的美貌女子,正缓缓行来。而在他身前,那被孔殇斩去头颅的女尸,却正化为青烟,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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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1章 月儿出世(三更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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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武安王府,嬴冲匆匆结束了与群臣议论,随后就直奔王府内院的谨身堂。因王府面积扩张了近两倍之故,这座被他专用习武修行的谨身堂,也经历过一次扩建,达到三百丈方圆。

    而当嬴冲匆匆踏入堂内之时,就只见这里预布的法阵中央,赫然有一枚赤红色,整体美轮美奂的镂空宝珠悬浮其上。与之前他为那尊半步神元阶机傀炼制的精神核心有些相似,可却更漂亮的多。不但那些符文,更显精美玄奇,更有着后者不曾有的神魄灵光。

    “果然——”

    之前不久,在那‘武安殿’中,嬴冲就已感应到这边有虚空异动,此时到来,果见此珠已然返回此间。

    毫不犹豫,嬴冲探手一招,将之摄在手中。随后又一个动念,意识就已归于炼神壶内。

    甫一入内,他手中的宝珠就已发出轻颤,随后化为一道灵光,扑向了角落中那仿佛棺材似的箱盒。

    只须臾之后,嬴冲就见一个与叶凌雪相似到了极点的少女,从那箱内浮空而起。

    这位先是眼神茫然的扫视了周围一眼,直到望见嬴冲之后,才稍稍定神。随后就又急急问道:“母妃大人呢?她现在可好?”

    “跟你前几日离开时一样,时常昏睡不醒。”

    嬴冲打量审视了嬴月儿一眼,而后有些担心的问道:“感觉怎样?可还有被排斥的感觉?”

    原本按照嬴月儿的预计,她的本体需要十年之后,才能从这炼神壶内走出。

    不过‘时序逆流’以及‘天道排斥’这类现象,都是接触的越多,就越能适应。

    就好似早泄之人,经历的次数多了,也会慢慢的改善。嬴月儿以自身的‘精神核心’借助假身在外行走四年,不但已逐渐适应了‘时序逆流’,更在此方时空,留下了属于她的‘痕迹’,从而使那天道排斥逐渐削弱。

    此时唯一需顾忌的,就是那十二位道祖的干涉,甚至直接出手‘抹杀’。

    不过嬴月儿能回到此世,必定是那‘安王嬴冲’与那十二位道祖达成了妥协的结果。

    而最关键的是,这位并非是真正皇天。

    ——嬴月儿有着皇元阶的精神核心,皇元阶的动力元核,以及皇元阶的身体,却独缺法域,距离真正的皇天境只一步之隔,却远似天涯。

    可正是这一步的差距,嬴月儿的现世,才不会影响祖龙之争的规则,

    故而近日嬴冲已在怀疑那位‘安王’,并非是没有令嬴月儿掌握法域的技术,而是故意如此。

    “没什么感觉了。”

    嬴月儿微一摇头,随后又追问道:“母妃她是不是要生了?”

    嬴冲见她句句不离叶凌雪,不禁微一摇头,心中略略有些吃味。心想别人家的女儿,都与父亲更亲近,偏偏这月儿,更在乎她母亲。

    而随后他又心中一动:“月儿既如此关心,那就亲自去看看好了。”

    携着嬴月儿的手,嬴冲再一动念,就已来到了炼神壶外。嬴月儿的身躯,亦在壶外。她先是吓了一跳,可随即就又惊喜道:“真没事了耶!”

    先是伸了伸手脚,嬴月儿又原地蹦了蹦,发现都无异样。再全力一拳打出,使这整个谨身堂内,都发出了轰鸣之声,可即便如此,也没引发天地排斥。

    嬴月儿兴奋莫名,有种想要狠狠发泄的冲动,之前四年,她都呆在那些代体之内,尽管也能自由活动,可那孱弱身躯,却只能让她感觉束缚无趣。就好似一颗雄狮之心,被困在小猫的体内。直到此时,才感觉到真正的‘自由’。

    可随后嬴月儿就又压抑住了这念头,直往那内院方向狂奔而去。

    嬴冲看着那风风火火的身影,不禁失笑摇头,也身影闪烁,追着嬴月儿的身影而去。

    只是嬴月儿那皇元阶的遁速,实是非同小可。即便嬴冲握有神器邪樱,亦被甩开了些许距离。

    好在内院离此不远,嬴冲没怎么丢人。二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抵达。

    嬴月儿站在门前望了一眼,神情才轻松了几分,而随后她的视线,就看向了叶凌雪那高耸的肚腹。

    “最多七日之后,你弟弟就可出世了。”

    嬴冲说话之时,却发觉嬴月儿的神情有异。那眼神中除了期冀,欢喜与担忧之外,还夹杂着些许艳羡。

    这使嬴冲微一愣神,随后就又神情默默,用手抚上了月儿的头。可却欲言又止,此时此刻他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一刻之后,当谢安在王府总管嬴福的引领之下,来到内院时。发现这对父女,仍是静静立在门外,往室内看着。

    此时他只一眼,就已发现那嬴月儿的异常。这使他眉心隐跳,目中一抹惊色闪过。

    身为朝中少有的几十位,能将‘浩然正气’修至中天位的存在,自是能感应到,此时这位‘月儿’郡主,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磅礴元力。仅仅只站在那里,就能令周围的虚空,扭曲坍塌。

    这就是月儿郡主的正体?

    谢安强抑着胸中惊意,尽管事前这位武安王再三保证,嬴月儿的本体实力,绝不会弱于昔日的太学主。可此时亲眼见后,也依然令他震惊莫名,

    这已不止是‘不弱于昔日太学主’的程度了吧?谢安不敢想象,这世间还有谁的元力强度与元力量,能与这位月儿郡主比肩。哪怕是那位‘南海天鲲’的鲸鲲之体,如是关于那位的传言属实的话,只怕亦要逊色半筹。

    而震惊之后,谢安的心绪,就已大定。说实话之前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担忧的,毕竟最近这位武安郡王的脑袋,略有些不正常。

    尽管当时嬴冲对他与郭嘉二人保证之时,看似是神情清醒,思绪清明,可谁知这位是否装出来的?又是否有吹嘘的成份?

    可今日亲眼见了这位月儿郡主的正体,他才知这位武安王的言语,真没有半点虚假,反而是稍显谦虚。只奇怪他家殿下,到底是何出寻来的这尊‘机傀’,不但灵智与真人无异,且实力也强大的过份。

    至于本该在南海的这位,为何能出现在此,谢安却反倒是不放在心上。

    要以太虚挪移之法,将一位完整的伪开国强者,传送到两万里距离之外,确实是近乎天方夜谭,绝无可能。可如只是一枚小小精神核心,却不是不能办到。

    ——毕竟谨身堂的那座阵法,可是花了武安王府,近两千万金的银钱。

    “殿下!”

    谢安俯身一礼,使嬴冲父女都逐渐回神:“方才不悔仙子回信,她已安全赶至剑门关前,与郑和昆不羁二人汇合。不过对手实力之强,亦超出意料,短时间内没可能分出胜负。此外北方也传来消息,郭嘉已诛火婴安赤首,如今正与二人兼程疾赶,前往雪峰山。”

    “火婴安赤首已陨落了么?”

    嬴冲眉头微挑,而后就满意的微一颔首:“不愧是郭卿,确不负孤之所望。不悔郑和那里无需忧心,以昆不羁之强,只需弥其幻法之缺,那么这位即便不能胜,也不会轻易落败。鲲鹏之体,便是孤如今,也奈何他不得。倒是北面,孤料郭嘉不会安份呆于雪峰山内,必定会出外游击。你可转告他,务必要小心行事,孔雀翎并非万能。”

    那‘孔雀翎’应是这世间最绝顶的机关杀器,不过此物也并非没有弱点。

    此物距离越近,幻术的效果也就越强,且迅捷如雷。在十里距离内,哪怕是太学主夫差,都没可能避开。可相应的,在十里之内。孔雀翎的杀伤力不是太强,难以一击致命。

    而在十里到三十里这个距离,孔雀翎的威力则逐渐攀升。尤其二十五里这个距离,哪怕是强如夫差嬴月儿,在被正面轰中之后,亦将被一击而灭。

    “郭兄素来狡猾,智计百出,且自言惧死,殿下其实无需担忧的。”

    谢安摇着头,随后又问:“殿下准备何时北上?”

    ——既然这位月儿郡主已经回归,那么嬴冲的北上,就已成定局。王府之内,有了郡主坐镇,那么嬴冲就可从咸阳解脱。

    按说这位殿下身为一府之主,是不该亲自冲锋陷阵的。可这次他们别有目的,并不打算使这位郡主,亲自现于人前。

    “再等等吧!”

    嬴冲冷哂,目含不屑:“火婴安赤首既已身死于郭嘉之手,北面之局必定大变。孤如今,倒是无需急于出战。静池剑斋,要引本王离开咸阳。这点筹码,可远远不够——”

    此外也是因那‘赤魔’神甲,仍需几日调试。只有当嬴月儿能完全驾驭这具,为她量身打造的半步神元甲之后,他才能真正放心离开。

    思及至此,嬴冲又拍了拍嬴月儿的头,笑着道:“去后院吧,泉叔已在那等你多时。这几日,要辛苦月儿了。”

    嬴月儿轻轻‘嗯’了一声,却并未立时离去。良久之后,才抬起头,笑意盈盈的目视嬴冲:“父王,我能把那些杂碎,全都杀光吧?偏偏选在母亲这时候,很可恶的——”

    嬴冲谢安,都微微一怔,随后便只觉一股凉意弥漫全身。
正文 第702章 残酷绞杀
    火婴安赤首死去之后不到半日时间,赵宣觉就已踏足到了那片使他义弟陨落的土地。

    可惜这里已看不出什么,所有的痕迹都已被人为的抹除。

    赵宣觉看得出来,清理此间现场的,确为此道高手,哪怕是有精通时序,或者卜算之术的修士回溯过去,也难有收获。

    不过他这次虽未能如愿得窥安赤首身亡的线索,却也不是全无所获。在此间他遇到了二人,一为天庭瑶池金母,一为灭道仙子神微澜。

    前一位是他的熟人,而另一位他虽未见过面,却是心仪已久的人物。

    “有意思,今日正邪两道汇聚一堂——”

    赵宣觉定定入神,目含深意的看着那位一身素白的少女身影:“灭道仙子,不准备出手除魔么?”

    神微澜却毫无反应,目光悠然的定定注视着东面。随后其身影就化为一团青烟,在此处消散无踪。

    赵宣觉见状,不由眯起了眼,眸中依然含笑,却带了几分扭曲的意味。

    “圣宗弟子,素来都自命清高。哪怕是要用到我等,也绝不可能折节,与你我这样的邪魔为伍。”

    瑶池金母倒是神色平淡,对神微澜的离去并不以为意,反而劝道:“宣觉兄,不该早有所料?”

    “稍微有些不爽,如非是拿了你们天庭的东西,赵某说不定明日就转投武安王府了。”

    赵宣觉冷冷一笑,让他最难受的,其实是那神微澜的无视。可随后他就恢复了心绪,直接问到:“你二人早于赵某来此,可有什么发现?”

    “并无!”

    瑶池金母摇着头,目中略含疑惑:“不过接下来,你我却需万分小心不可。安赤首是被一击而亡,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一击而亡?”

    赵宣觉微微吃惊,又仔细注目四周,只是片刻,他就已知瑶池金母所言半点不假。他那位义弟,确实是没撑过对手一击,否则这片山林,不会保存的这么完整。

    可赵宣觉却未有半点伤心难过之意:“这就有意思了!换而言之,你我这些人一不小心,也多半要身死于这神秘人之手?对了,金母你的身外化身,应该还没恢复吧?”

    瑶池金母不答话,面色却显凝重之至。

    那火婴安赤首,乃是货真价实的顶级权天。只以一件下位圣器,就已达至上位伪开国——尽管那位只是上中层次,实力较之她与赵宣觉仍有不如,可毫无疑问,能够诛灭安赤首之人,也定可将他与赵宣觉置于死地!

    谁能想到,那位武安王身处此等境地,居然仍有反噬之能——

    而此时赵宣觉,则幸灾乐祸的笑着:“如此一来,你们想要那位出咸阳北上,可不太容易!你们两家,得加码呢——”

    ※※※※

    十二月二十七日,覆盖整个秦境的大雪,终于收止。这日自清晨开始,就已是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可武安王府内的气氛,却依然是沉闷压抑,仿佛天空仍阴云满布。以王府长史谢安为首的几位谋士,则因连日的忙碌之故,面色都疲惫无比,苍白之至。

    便是一向都示人以冷峻坚毅形象的嬴鼎天,也是现出了几分疲态。

    “赵申还未到临山镇么?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还在确证!这附近应当没有强力天位才是。”

    “阳江兰陵河段,又有商船遇袭,损毁千料船四条,有四位九阶武修战死。”

    “还有泊溪庄,十四间油坊损毁,死伤共四十七人,小天位境供奉朱桐战亡。”

    魏征眉头大皱,用手揉着眉心。兰陵郡的阳江河段,他之前就已特别安排过了,可这次还是出了问题;而泊溪庄则是武安王府的油坊重地,沿河有近三百座榨油坊,那亦是武安王府防范的重中之重,却仍是遭遇了对手的重击。

    而这追根究底,仍是人手不足。

    武安王府历经三年沉淀,势力日渐增长。门下直属的天位,就已膨胀到了四百人,加上北方宗党的附庸,则已超越千人。就更不用说,那些天位以下,七阶到九阶的高阶武修。

    可这实力,看似是财雄势大,可当面临‘静池剑斋’这样的对手时,却渐渐显出力不从心。

    ——自从二十二日之后,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的大战,就已进入到了白热化。

    而短短五日之内,双方近两千天位,数十位权天级数的强者。围绕着武安王府在北方四州的田庄,运河,以及商道开始了残酷的绞杀战。

    而此间以谢安与他为首的诸人,就是调度整个武安王府以及北方宗党,近一千一百名天位,数千武修,几十万大军的中枢。谢安等辈皆智计超绝,可因武安王府距离北地数千里,反应不易,不过幸在北地还有一位郭嘉,一个王猛,能够代嬴冲发号施令,拾遗补缺。可他们的对手,亦非弱者。静池剑斋的底蕴,显露无疑,哪怕是在秦境,亦能轻而易举,调动数百天位。且指挥之人,亦不乏智慧。

    且严格来说,这次武安王的对手,并不只是静池剑斋。还有一个天庭,一个九大寇,一个大宗正嬴高,以及无数不知来历,试图浑水摸鱼之人。

    武安王府的敌人,似在一夜之间冒出无数。

    双方的争斗交手,则有胜有负。大体还是武安王府胜的居多,可却只占七成。几乎每日,都有数百人死伤。甚至权天层次的强者,亦陆续战死了四位。

    ——这都是因武安王府处境较为被动,只能防御之故。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武安王府根基不稳的隐患,再次显现。

    那些权天供奉,已有人对武安王府的命令阳奉阴违,下面的天位武者,也偶尔顿步不前。

    魏征倒也能理解,这些权天供奉与天位投靠武安王府,无非是树大好乘凉,想要换得王府的银钱支持与更好的修行环境。

    可仅仅才两三年,这些人好处没享受到,反倒是搭上了自身的性命。换成是他魏征,也同样不愿。

    ——此时别说是他们家这些供奉,便是与武安王府已有数年的盟友之谊的秦山剑派,也一样有许多人在畏首畏尾。

    其宗门之内,已出现不少异声。认为不该为武安王府火中取栗,与静池剑斋这样的圣宗为敌。只因其宗主叶秋的强行压制,才能稳住立场不动。

    可如这情形继续下去,情形只怕不太乐观。哪怕叶秋在三年积累后,修为已入权天,实力则踏入伪开国,在秦山剑派内声望崇高,亦未必能压得住门内的反弹。

    可能再积累个数载,情形就可能大不一样。可在如今这场互相消耗的血战中,他们武安王府,确已显出后力不继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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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3章 后力不继?
    此时魏征最庆幸的是,自郭嘉诛杀火婴安赤首之后,静池剑斋一方的伪开国就心有忌惮,再未轻易出手。

    可以魏征的预测,哪怕这几位伪开国不出面。他们武安王府也只需再有两日,就将迎来崩盘之局。

    ——不过,他旁边的王府长史谢安,倒是一直很轻松的神色。他们家殿下,这几日来亦是镇定异常。甚至偶尔以符箓之法接触的郭嘉,亦无半点的悲观之意。

    这让魏征深深怀疑,是自己的智谋不如这几位,见不到那伤亡惨重,危如累卵后的真实?还是这三人,是在故作镇静,以稳定人心?

    不得不说,正因谢安的处之泰然,殿下的高枕无忧,才使这武安王府内外的人心,并未失控。

    摇了摇头,魏征下意识的向谢安扫了过去,只见后者虽是疲惫,可此时其眼眸内,却泛起了一丝笑意。魏征不禁好奇:“长史大人如此欣喜,可是有什么喜事发生?”

    “今日晨间虎卫军节度使嬴飞鸿遇袭,情势危如累卵。不过关键时有义士出手相助,得以逢凶化吉,全身而退。”

    谢安笑了笑:“只这一战,能拿下对方一位上镇国,两位伪镇国,只有无生剑玄蝉,百魔老祖厉血二人孤身逃离,这岂非喜事?”

    魏征眉头一挑,心想这还真是这几日来,难得的好消息了。且他们近日以来,最担心的就是嬴飞鸿的安危。

    “义士,是哪位义士助我武安王府?能挫败玄蝉厉血之人,只怕也非凡俗之辈?”

    “是大赵枪皇童渊,剑绝王越,二人联袂游历至此——”

    魏征顿时心领神会,想到这是什么游历?分明是殿下的拜托。不过这二位,最多也就只能照顾到位于赵秦边境的井陉关了。

    可其他地方怎办?武安王府诸将与北方一众宗党,依然是在敌方诸多伪开国威胁之下,随时随刻都有性命之险。

    所以今日井陉关之胜,并无碍大局,

    而仅几个呼吸之后,当谢安拿起另一份情报时,他的面色又转为铁青。随后这位,就将手中的文书递至到魏征面前。

    “这件事,可否劳烦魏兄处置?”

    魏征肃然细观,片刻之后就倒吸了一口寒气:“这还真是个麻烦。”

    那文书是来自通政司,有人将二十几份即将上陈给政事堂与司礼监的奏折,抄录于其上。

    都是出自右都察院御史的手笔,内容则无一例外,是弹劾北方各州郡文武官员治理不利,以至于冀宛二州贼乱四起。

    这对武安王府而言,确可谓致命。需知三年之前,那位曾经的右金吾卫大将军,就是因这罪名被弹劾,最终丢官弃职。

    魏征几乎能猜想到,接下来武安王府将面临的局面。自三年前雍秦变乱之后,武安王府在朝中就已是举目皆敌。而北方宗党之所以能在这几年中,在朝野屹立不倒,势力不但未缩减,反而得以壮大。就是因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显露出破绽,

    可这一次,待这些奏折上至到政事堂,甚至进入大小朝会的议题时,那必将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武安王府门下数百位官员,都将牵涉此案。

    此时咸阳内外,谁都知那北方四州乱起,是因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冲突的缘故。

    可问题是,这些事没法作为台面上的理由,也不会被朝臣认可。而北方乱象频生,却是事实,

    “这些奏章,不能压下么?”

    “对方处心积虑至此,又岂会给我等压制的机会?通政使肯提前透漏消息,可见那位裴大纳言,还是很讲情面的。”

    谢安笑着问:“这件事,魏兄当能处置?”

    “真可谓内外交迫,不过暂可无妨。”

    魏征自信从容的说着:“安赤首身死,可其随身器物还在吧?我需要一两件作为证物。此外还有对面那些战死的天位尸身,以出身贺方雍秦等州为宜,且数量越多越好,要尽快运抵咸阳!”

    “尸身证物?”

    谢安略一转念,就已明白了过来。这位是打算倒打一耙,弹劾南方诸州治贼不利,致使流寇流窜北方作案么?且这样的人物,还真有不少。毕竟这次静池剑斋动用的天位,大多都是自秦境雇佣得来。而其中许多,都被大秦官方通缉,又或是留有各种样的案底。尤其安赤首,那是九大寇之二,为祸西南边境数十载,手中有数万人命,被朝廷悬赏千万金,可此时却殒命于北地。

    所以北方四州的官员不但无罪,反而是诛贼有功——

    有功与否且不论,可至少能把这水给搅浑了。自己所托,果然得人。

    “妙哉!这件事,你自己吩咐人去办便是。至于安赤首的遗物,有一部分在雪峰山。”

    “此策只能暂缓一时!如不能在月内平息北境骚乱,终究还是要被人穷追猛打。”

    魏征的脸上,并无半点得色,反而忧心忡忡:“你我该庆幸,而今正是新年休沐之时。”

    说到‘休沐’二字,魏征却又神情微动,眼神猜疑的看向了谢安,心想这是否太巧合?恰好是这时候,十二月二十到元宵,朝野休沐,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无真正意义的大朝会。

    谢安则是再次暗赞,心知魏征多半已猜到了几分真相。这位在政争韬略上的天赋,的确是不在他与郭嘉之下。

    心念微动,谢安就已振衣而起:“魏兄可是在好奇本官,直至此时都能安坐无忧,将北方危局视如不见?”

    之后他也不等魏征的答案,就径自向这殿堂后方的出口行去:“恰好殿下有事相召,魏兄不妨随本官入内院一行。”

    内院?

    魏征神情一怔,他知那内院乃武安王府的禁地。自今年二月开始,此处聚集着王府最出色的工匠,且严禁出入,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便是他魏征,也未有资格入内。不过这倒非是武安王,对他并不信任。而是因他魏征修为太低,浩然正气刚刚进入小天位,根基不稳,易被有心人摄取神念。

    莫非这王府内院,还隐藏着能使他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未加迟疑,魏征就果断的跟随在了谢安身后。知晓这位既出此言,那么想必那内院的秘密,已再无需对他隐瞒。

    ※※※※

    “轰!”

    王府内院,随着一尊赤红色的墨甲,将拳头轰击于一块巨大的金属板上,顿时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震彻此间。当那毁灭性的音纹散开后,更是摧毁一切,便连此间周密且强达郡城级的法阵,也无法将之阻拦。一层层符禁自虚空显现,随后又纷纷粉碎。

    而位于一层厚实院墙之外等候的诸多匠师,更是脸现痛苦之色。

    可在院墙之外的谢清泉与杨麟等人,却都是眼神惊喜万分。

    “五百二十万牛么!”

    “好强!比之前的极限测试,还要多出七十万牛力!”

    “确是强的一塌糊涂,不过这世间,估计也只有郡主大人,才能完全发挥此甲威能了吧?”

    “检查过了,墨甲状态良好!右臂胸腹,还有各处都无暗伤——”

    “还有这火焰,温度已接近太阳真火了,简直就是完美!”

    “这甲总算是成了!”

    “这还不算是完成吧?只能说是初步可以使用,赤魔甲本身的力量是七十万牛,可而今增幅才不到八倍。这可是半步神元甲!正常的情形,至少需达到九到十倍才算合理。”

    “威力倒还算不错,可还有继续调制强化的余地。有些地方,仍不妥当。”

    魏征却怔怔的立在那面水晶幕墙之前,看着里面那尊赤红墨甲。他如今好歹也是一位小天位,知晓武修墨甲的一些概念。

    五百二十万牛?这是疯了吧?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尽管谢清泉与杨麟二人,还是一副不太满足的样子。可魏征却知,如今整个天下,便是权天榜前十的那几位,只怕也未必就能接下这高达五百二十万牛的巨力。

    甚至可以说,这个世间,除了那七尊神元甲的御主之外,已无人能在力量上,与这位月儿郡主抗衡。而即便是前者,那也需看它们的御主,能为怎样。可以如今七国皇室的暗弱,出现合格御主的概率,小而又小。

    而五百二十万牛是怎么样的概念?可使大地陆沉!可令山河断绝!

    需知一位上镇国,也不过就是五六十万牛左右的力量而已。一般都是通过武修意势,自身道业与天地元力的加持,才能勉强抗衡一百三四十万牛的气力。

    换而言之,这位月儿郡主,此时只以本身纯粹的力量,就可将一位上镇国,生生的轰杀!

    且不单单只是力量而已,之前的速度与反应能力测试,亦令魏征膛目结舌。

    可听周围几位甲师说起,这还仅只是初步调制成功。这尊半步神元甲,仍有大幅改善强化的余地。

    这使魏征,突然就轻松了下来。他已明白了嬴冲与谢安这几位的打算,也觉眼前的这场危局,在这位暴力到无以复加的月儿郡主面前,根本就不算是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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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4章 单枪匹马
    当幕墙内的嬴月儿,开始卸装墨甲。嬴冲便朝着身边的谢清泉,深深一礼:“侄儿多谢泉叔!”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

    谢清泉神色也略显疲惫,可此刻却是兴奋喜悦居多,眸中精芒四溢的挥着手:“说了能主持此甲炼造,也是老夫的幸事机缘。”

    嬴冲闻言,却是笑而不语。谢清泉说的或有道理,无论是独此主持半步神元甲的炼制,还是公输般留下来的那些技术,都对其意义重大,可他却更知这位泉叔为了尽快完成‘赤魔’,已经三十多个日夜未眠,持续不断的赶工。

    “倒是殿下你,看你的这番打扮,是准备离开咸阳?”

    谢清泉回过了身,有些忧心得打量着一身戎装,杀意暗藏的嬴冲:“你没事吧?”

    这些日子,他虽都呆在武安王府的后院,可对于外界之事,却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现在的武安王府,正是四面楚歌,风雨飘摇。

    “北面有些鼠辈为祸,需得孤去料理一番。”

    嬴冲说的轻描淡写,随后又笑指了指身侧的水晶幕墙:“且这赤魔甲既已完成了,那么泉叔该担心的,应当是他们才对。”

    谢清泉愣了愣神,随即哑然失笑。心想也对,这赤魔甲既已完成了初步调制,那么此时秦境之内,还有谁能撼动得了这小子的武安王府?

    双方的力量天平,从这刻起就已完全逆转。

    思绪微定,谢清泉就又大袖一拂:“你自去无妨,眼下还有些时间,我会尽力将这尊赤魔,调制到六百万牛。”

    嬴冲不再说谢,只继续一个大礼,才又大步的走出了内院。此时他已决意北上。不过有些事仍需安排妥当。

    还有剑门关之战,孔殇等人的行踪下落,嬴冲也不是太放心。

    十二月二十一至二十七日,剑门关前,昆不羁三人与那蓬莱枪王凌裂海为首的众多伪开国,已经缠战六日。

    可时间拖得越久,越难使人安心。那吴不悔的幻术,昆不羁的鲸鲲之体,马三宝的佛灵七星’,这三人确实是绝佳组合。没有三五倍于其的实力,很难将之击败。

    可问题是以静池剑斋的底蕴,难道就想不出破解之策?

    所以他这边,也需准备后手,才能在变局来临之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就是失踪不见的孔殇等人,近日已有了消息。怒山岛那边已确证了静池剑斋,是在那处太虚之痕内,动用了太虚至宝‘水云间’。

    这使人匪夷所思,需知那处海眼通道,极其隐秘,无人能知。而‘水云间’虽也是世间少见的圣器级虚空法宝。可毕竟非是山河社稷图。如非是太虚之痕那样的环境,又有人暗中接应,否则绝无可能,将孔殇九月与九天玄女这三大上位伪开国,都困于其内。

    如此一来,那‘冰云仙子’幽灵真的内鬼身份,已可确证无疑。

    嬴冲心想果然,这伪开国实力的强者,只有自己培养出来的才能放心,其余都不能信任。

    幸在嬴小小是他的本命灵宠,孔殇与九月是他召唤的英灵,生灭皆有感应。至于九天玄女,是生是死,他就不怎么介意了。

    且既然静池剑斋动用的是‘水云间’,就说明其意图,是以困缚拖延为主,而非是与九月孔殇这两位强绝当代的英灵战将,一分生死。

    不过为防万一,嬴冲也需事先做些安排。且那边越早使九月孔殇几人脱困,越有益于局势的改善。

    ——需知那小小的‘水云间’,可是困住了他三名上位伪开国,还有一个嬴小小!

    而在离开武安王府之前,嬴冲又去看了他的妻子一眼。六天以来,叶凌雪苏醒的时间不多,且日渐消瘦。全靠着各种样的灵药蕴养,才未伤及本源。

    而此时凌雪依然处于昏睡的状态,嬴冲却并未有将妻子唤醒之意。只是定定注目了许久之后,才又拍了拍旁边月儿的头,

    “月儿你记好了,无论他们什么样的算计,都不用管,任之由之就可。可真有人敢动你娘亲与你弟弟的话,那么不管是谁,都给你父王杀光了,不得走漏一人——”

    嬴月儿的眼眸大亮,然后一双小手紧紧一握,重重的‘哼’一声:“啰嗦!他们逃不掉的。”

    她又岂会让那些人,活着从她的枪下离开?

    嬴冲见状莞尔,随后就大笑着离去。

    而这次出府,他也未带其他人,只是单枪匹马。这是属于强者的自信,哪怕以此一人一枪独战天下强者,亦可无惧!

    不过在出咸阳城门之前,嬴冲却遇到了米朝天。

    这位独自负手立于北门之外,直到听见嬴冲的马蹄声,这才转过了身,只见嬴冲一身黑甲,外罩明黄羽织,头戴九梁悬珠冠,腰挂‘飞鸿’宝剑,胯下则是八骏之一的‘翻羽龙驹’,显得英气勃勃。

    可米朝天却蹙起了眉头,眼神晦涩:“殿下当知,静池剑斋与天庭,是将你引离咸阳。”

    “此事孤亦知!却有何惧?”

    嬴冲浑不在意,在米朝天的身前暂时停下了马步:“北方势如累卵,孤已不得不救!他们既有此念,那么孤奉陪便是。”

    米朝天吃惊的看了嬴冲一眼,这一刻他却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位,已然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之一,是实力直追夫差的绝顶伪开国。

    静池剑斋的那些人手,岂能令其畏念。

    可米朝天依旧打算劝诫:“可殿下就不担忧,醉翁之意不在酒么?圣上之前有旨,道是殿下如觉难以支持,可向他求助。”

    “怎么就没求助了?绣衣卫与大内御卫一直都在全力搜捕祸乱北方,刺杀我大秦将官的凶犯,对孤已助益良多。如非陛下与王大使鼎力支持,如今北方形势,只会更为不堪,”

    嬴冲说到此处,又是一笑:“此非国事,我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孤如事事都仰仗陛下,必使闲人聒噪。且今次的事,也伤不到我武安王府的根本。”

    嬴冲言辞隐晦,可米朝天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真意。

    这位之所以不愿向天圣帝求助,是因其已不打算再借助皇室之力,以免欠下更多的情分。

    至于所谓的‘闲人’,则多半是指当朝诸皇子与宗室贵戚。

    ——这三年来因武安王府的崛起,在北方显出只手遮天之势,黑水嬴氏之内有不少置疑之声,几位宗族宿老,更怨声载道,使陛下不堪其扰。

    而这次严格说来,也确实是武安王府自家惹出的祸端。陛下如欲插手,必定要承受不小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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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5章 恣意放纵
    可在想明白之后,米朝天却心绪微微一沉。

    他知这位武安王殿下多半心意已定,一旦陛下驾崩后有什么不测,必定会在北方掀起叛旗。所以从此时开始,就有意识的将皇室与安国嬴氏分割,以免日后被人诟病。

    之前武安王府的崛起,确实仰赖陛下的鼎力支持,可其实严格说来,这位武安王其实并不欠皇室什么。

    其父嬴神通为大秦战死杀场,而这位武安王在承爵之后,在北方以数万部曲连破贼寇,又平定匈奴;之后咸阳之乱,武安王则是以与大秦世阀完全翻脸的态势,血洗雍秦。最终不但使陛下安然脱身,更在事后毫无留恋的,将一应权柄奉上。

    如今武安王府被世家排斥,得益的却是朝廷与宗室。三年来朝中财力增长一倍有余,兵强马壮,而诸皇子与一些宗室子弟,亦是在‘变法’中攫取巨量资财。

    如这位殿下最终被逼反,那么大秦上下就只能揪着‘君臣之道’指责。皇家在道义上,不会有多少优势。

    日后武安王继得大位,只怕难有人说这位忘恩负义——

    此时就已在未雨绸缪么?

    轻声一叹,米朝天收起了杂念:“殿下既是决意已定,那么咱家也不再多嘴。只请殿下放心,只需王妃还在咸阳城内,那么咱家与越统领,必定能保住王妃与世子安然无恙!”

    “如此多谢米公公!”

    嬴冲在马上深深一揖,表示谢意。叶凌雪的安危,其实并无需他人操心,可米朝天这份心意,他还是很承情的。

    之后他却未再有继续闲谈之意,告辞之后,继续策马奔行。不过就在他驰至咸阳城北二十里距离,却又心生感应,察觉到有两道若有如无的意念,正往他这边观照过来。

    嬴冲目光微凝,随后就一声冷哂,毫未在意。胸中反而有着些许期待,战意升腾。

    ——此时的静池剑斋,无非是两个选择。一是全力截杀,动用所有的力量,将他诛灭于前往北地的途中;二则是待他北上之后,以部分力量狙击,使他无法及时南归,救援咸阳。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静池剑斋,必须拿出一套华丽之至的阵容,与他嬴冲一战!

    心意至此,嬴冲蓦然将那星焰枪化于手中轻轻抚摸。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自从他的摘星甲,进阶为半步神元,这连续数载时间,他都再未有机会与人厮杀过。

    而自数月前他知晓了静池剑斋的打算,他就觉有一股难以化散的戾意,满积于他的胸腔。脑海之内,时时都有暴虐的念头。

    大自在玄功堵不如疏,如今只有一场杀戮,才能将这情绪宣泄,使自身心念畅达。

    ※※※※

    咸阳的北城之外,六翅禅刀薛云凰旁若无人的立在一处山坡之上,眼中略含轻蔑的看这嬴冲消失的方向。

    “这只老鼠,总算是肯从地窖里出来了。”

    秦可人则神情复杂,知晓当嬴冲出城之刻,就是一切开始之时。

    可事到此刻,她反而是有了些犹豫:“师尊,难道就真要如此么?对人妻女下手,毕竟有违道义。”

    “难道你还能有其他方法,可让他主动解除本命灵契?”

    薛云凰皱了皱眉,冷目扫视了自己弟子一眼:“使祖师复生,乃是如今我静池剑斋头等大事。怎可在这个时候,畏葸不前?”

    “弟子这不是畏葸。”

    秦可人一声苦笑:“只是感觉古怪,我剑斋制此人形道典,使祖师再生此世,是为防未来的灾劫。可今日却因此故,又将嬴冲这大敌狠狠得罪,只恐未来祸患不小。”

    “所以今次事了之后,要尽量斩草除根。既已有了因果,那就尽早了结为佳。”

    薛云凰神情冷漠,眸色如冰:“也只有这个时候最合适了,你师妹戚弱水,说嬴冲已养气成龙,手掌神器,已成当世最有希望胜出的潜龙之一。此时已是我等,唯一的机会。再待得数年之后,让他得了大秦龙脉护持,本身又羽翼丰满,根基稳固,我剑斋就再不好下手了。”

    秦可人哑然无言,她不反对斩草除根之事。有嬴冲这样的大敌在,无论是静池剑斋还是她,都必将日夜难眠。

    既然双方已无转圜的余地,不能不战。那么最好是这一次,能够将那武安王府的祸患,彻底解决。

    仅仅四年时间,此人就已将一个二等末流的世家,经营到今日的田地。年入八千万金,麾下伪开国近十位,仙元甲十到十二尊,直属的天位强者四百余人。

    ——再如给那位秦武安王更多的时间,只怕比这更多十倍的势力,也能经营出来。

    “且只需祖师她能成功复生,那么此番无论天下形势如何变幻,我静池剑斋都可立于不败之地!那个时节,即便是日后使此子成了气候,又能如何?可能奈何得我静池剑斋?其实这次,我等该感谢那位秦武安王。那人形道典迟迟不得进展,可在入秦之后,祖师意志回归却陡然加速。如无意外,这必是与那嬴冲有关——”

    薛云凰以手按刀,这刻是自信非常,可这时她却见另一旁的李光源欲言又止,不禁柳眉微扬。

    “李兄似有不同见解!”

    “只是感觉薛道友,是否太想当然了?”

    李光源稍作迟疑,还是决定实言问道:“似嬴冲这等枭雄之辈,真会以其妻子儿女为念?且我等此举,也恐将激怒双河叶氏。”

    “弱水说嬴冲此人情深意重,虽手腕不凡,却更类英雄。她已潜伏武安王府数载,想必不会看错。”

    薛云凰哑然失笑,不以为意:“即便他是装出来的,也是无妨。一个还派不上多少用处的本命护驾,与出身双河叶氏的妻子及未来的武安王世子,二者间孰轻孰重,他自然能够分清。至于那叶氏,就更无须忧心。”

    李光源却仍存疑惑,心想那嬴冲若真对自家妻儿的生死不管不顾,难道静池剑斋还真要撕票不成?

    可随即他就见这山坡之下,另有一个身影显现。李光源不由微一凝眉,随后就将所有的念头,全数平复。

    心想果然,以静池剑斋的圣宗之名,怎会沾手这种被人诟病之事?劫人妻女这样的脏活与恶名,自有他人来承担。

    ※※※※

    嬴冲并不知发生在自己身后的那场关于自己的议论,可他对于静池剑斋的心态打算,可谓是洞如观火。

    故而这一路北行,都是放肆的奔驰。只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已抵达秦州庆阳郡。而这里距离咸阳城,已达二千六百里路。而再前方,就是秦州与宁州的交界池春郡。

    这是多亏了他的坐骑‘翻羽龙驹’之功,昔日周穆王好良马,驭八龙之骏,号为周王八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形;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扶翼,身有肉翅。

    而此时他坐下的这匹马,却就是八龙驹之二——‘翻羽龙驹’!乃是一年前小月国为与大秦保持和睦而敬献的天马,又被天圣帝转手赐于武安王府。

    就如史书中对翻羽龙驹的描述,此马的奔驰之速,甚至可以超越那些高阶飞禽。且耐力持久,能奔驰一日一夜而不知疲累。一整天下来,可以奔驰一万四千里之遥。

    驾驭此驹,他只需用不到半日的时间,就可以抵达武阳。

    可到得这里,嬴冲就眯起了眼,他已感到了几股强横的气机,环绕于左右四方。

    嬴冲先有些讶然,随后失笑。知晓这是对手,在以这种方式向他施加压力。

    ——六位伪开国,静池剑斋为他准备的这个阵容,果然未使人失望。

    就不知如今咸阳那边的情形,究竟如何了?那些人该如何绕开咸阳的城防大阵与黑龙道人,对武安王府下手?

    嬴冲对此点亦有疑问,无论怎么看,此时他那座府邸,都无任何的破绽。

    虞云仙与李道信,岳瑶这三人,足可镇压王府有余。无论怎样,都能撑到宫中遣人救援。

    不过这都暂与他无关,那是他女儿嬴月儿去处理的事情。

    而此时嬴冲,却已再未有前行之意,只是眼神奇怪的看着某个方位。

    静池剑斋的谋略,倒是很不错。这示之以威,不但可使他压力倍增,更能在咸阳生变之后,乱他心境。可问题是,有人靠得实在太近了,仅仅只七十里而已,让他实在忍耐不住。

    记得此人,应是韩国的顶尖武修——无生剑玄蝉。可这位当他嬴冲,是死的么?

    纠结了片刻,嬴冲就嘿然一笑,选择了放纵,顺从自己的心意。以意念将那人气机牢牢锁住,随后他便蓦然策马加速,直往那无生剑玄蝉的方向疾奔而去。

    以翻羽龙驹之速,七十里距离须臾可至。而待得嬴冲一人一马,在几十个呼吸时间狂奔三十里距离之后,那无生剑玄蝉才蓦然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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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6章 野战无敌
    咸阳宫正元殿内,当天圣帝苏醒的时候,发现身下的寝衣,都被汗水浸透。他却未在意,再观殿外,只见那天空已然昏暗无光。

    这使天圣帝眼神微凝:“现在可是已至申时?”

    “陛下,而今已至申时四刻(下午四点)。”

    侍候在旁的米朝天,闻言恭谨的一俯身,同时也掩饰住了他眼里的犹意。

    发现这一年以来,这位圣上的精力是越来越不济了。一个午睡而已,居然就沉湎了两个时辰,且身体的亏虚,也是越来越严重。盗汗到这般境地,在天位境强者中,简直是不可想象,也让人联想到天人五衰。

    天圣帝闻言则眉头微蹙,随后又继续追问:“看你的神色,可是无果而归?冲儿他依旧执意出城?不打算借朕之力?”

    “正是!”

    米朝天微微一叹,略含歉意道:“是奴婢语拙,不能说服武安王殿下。”

    “与你有什么关联?”

    天圣帝失笑,随后淡然一拂袖:“那么如今冲儿,已到了哪里?还有北方形势,如今怎样了?”

    “殿下有神驹翻羽,此时多半已至庆阳地段。北方则仍在乱战,武安王府已有不支之兆。”

    说到此处,米朝天语气略窒:“如今静池剑斋与天庭召集的伪开国,仅是绣衣卫已知的,就已达十八人。估计最终的数目,在十八到二十人之间。此外镇国层次,亦达四十之巨。”

    “十八位伪开国么?为我家冲儿,他们倒真是好大的阵仗。”

    天圣帝停住穿衣的动作,愣了愣神,才又恢复如故:“去让人准备始龙甲,并令越倾云率黑龙卫北上待命。”

    “陛下?”

    米朝天吃了一惊,高声询问。黑龙卫并非道兵,而是三年来天圣帝借助朝廷激增后的财力,精心组建起来的一支御卫。总数只有二十,其中六位伪开国,十四位上镇国。

    只有实力达到上镇国层次,才能有进入的资格。

    “武安王殿下,他之前已婉拒了奴婢——”

    “他婉拒是他的事情,可是否插手此事,则在于朕。”

    天圣帝已将一身黄袍穿戴妥当,随后大步往殿外行去:“朕护不住芳菲,也护不住葵儿。难道连自家的外孙,也保不下么?那么朕这个皇帝,未免太可悲。告诉越倾云,无论如何,都需保证冲儿他安然归来。”

    ——那静池剑斋如真有妄念,那么他嬴霸先不惜将数年心血都付诸一炬,也不容其得逞。

    米朝天眼神复杂,再当他听到天圣帝最后一句,则是心中微动,已知今日天圣帝如此浮躁的缘由,当下笑着一礼:“圣上此言,可就太小瞧了武安王殿下。”

    这句顿使天圣帝顿住了足部,愕然不解的回望。

    “不单是圣上小视了他,那静池剑斋,只怕也是一样。”

    米朝天抬起了头,面上含笑:“记得半年前奴婢就有禀告过,六月初的时候,奴婢与武安王殿下有过小小切磋?当时奴婢曾说,武安王殿下他已野战无敌,如无拖累,一骑可以当千。在原野之中,便是强如夫差,亦奈何不得武安王殿下。”

    天圣帝不由蹙眉,他是记得米朝天,曾对他说过这么一句,可却只当是米朝天的恭维之言。

    而此时米朝天的目中,更现出了几分嘲意:“那剑斋天庭,如以为三五位伪开国,就能阻住殿下,或者有围杀殿下之念,那么这一战的开局,他们必要吃上大亏不可。需知如今,除非是太学主回归,四大圣宗之主与那些传闻中的人物出世,否则圣上您,真无需为殿下他心忧。”

    他言下之意,是即便夫差出手,亦难阻嬴冲。

    天圣帝先是惊疑,可随后释然。他知这位大伴的性情,在这个时候,定不会对他说慌。

    此时他只好奇,冲儿他如今,真的是已野战无敌了?又到底是怎样的无敌?

    ※※※※

    无独有偶,此时武安王府的某处阁楼楼顶,本是负手目望北面的嬴月儿,也正面色奇异的看向了嬴鼎天。

    “你是说,他们只在庆阳,动用了六位伪开国?”

    嬴鼎天疑惑的回望嬴月儿,不过还是开始了复述:“确实是只有六人,计有塔尊庄寒天,无生剑玄蝉,百魔老祖厉血,魔灵赵宣觉,灭道仙子神微澜,赤玄雷仙常贞——”

    嬴月儿仔细倾听,等到嬴鼎天道完之后,就微一摇头,面色依旧古怪如故。

    这六人除了赵宣觉与神微澜两位之外,其余都不过是中位伪开国。

    前者曾令虞师伯祖遭遇奇耻大辱,最终身寂道消,后者则亦在三十年龙争中璀璨一时,声威赫赫。

    旁边的虞云仙则轻笑出声:“这未免也太小瞧我家师侄了吧?莫非是要全军覆没于师侄之手么?”

    ——她自认是世外人,故而并不将世俗的权势放在眼中,一直以来都只将嬴冲称为师侄。

    而旁边的李道信,则是捏着胡须,“有赵宣觉与那灭道仙子在,全军覆灭倒不至于。可如是他们阻不住殿下发箭,只恐会死伤惨重。”

    “是指奔雷逐日那一式么?”

    虞云仙神色复杂:“将龙凤二族的血脉神通与射日决混为一炉,独创而成的箭术,能使九月亦为之叹服。冲儿以前的根骨天资,最多只能算是三品中下。可其悟性,确是冠绝天下。”

    “记得半年之前,米朝天曾奉承殿下为野战无敌。此句贫道虽有异议,可其实也不差多少了。此番那剑斋天庭,真是小视了殿下——”

    就在李道信感慨的时候,赢月儿却将眉心皱成了‘川’字,定定看着阁楼对面的那家酒楼,神情不悦,杀意森然。

    赢鼎天则是面色淡淡,完全无视。

    他们四人之所以汇聚在此,正是被那边的异况惊扰所致。而在来到这里之前,赢鼎天手下的‘玄雀’,就已查明了那边的详细。

    今日是崇国公嬴去病收纳侧室,包下了位于武安王府北面的******,大宴宾朋。然后从申时开始,那边就一阵吹吹打打,焰火爆竹接连不绝。

    虽说武安王府内的法阵,有着极好的隔音之能,可府内的诸人,仍是被其惊动,且都为此义愤填膺。

    对面那位三皇子,如真是为收纳侧室而庆祝,武安王府这边,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满。

    可首先这是时间地点都不对,这恰是武安王府遭遇大难之刻,而崇国公府距离此间亦远达二十余里。此外那酒楼之外,还挂着几条悬幅,其中之一就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条蕴意可谓恶毒,可之后的过分处,也毫不逊色。如‘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又如‘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使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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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7章 奔雷逐日!
    “渣滓而已,无需理会!”

    嬴月儿又看了片刻,就不屑的一声轻哼,随后就面无表情的,往那楼下行去。

    这使嬴鼎天微觉意外,他还以为这位郡主的反应会很激烈。毕竟那三皇子除了奚落讥嘲武安王府行事酷烈,如今遭了报应之外,还有诅咒武安王府无后之意。

    再有一品楼内的那些人喧哗鼎沸,鼓乐齐鸣,哪里是在为三皇子的侧室庆祝?那分明是在为他们武安王府,在唱着丧歌。

    可随即他就又听嬴月儿说道:“庆州那边如有战报,可尽早传至咸阳。”

    当道出此言时,嬴月儿却是满目的遗憾。十五年后,项羽诛夫差,成为天下第一人,可如冉闵,吕布,李存孝等辈,都各领风骚,并不逊色于项羽。而她父王亦在其列,有‘枪绝箭邪’与‘邪皇’之称。后者是认可父王他,乃当代邪皇;前者则是在称赞嬴冲的枪,绝于天下,而他的箭,则近于邪道!

    而如今她的父王,虽是走上了另一条路,却也同样是枪箭双绝,已有了那位‘邪皇’的三分风采。

    今日此战,父王他的箭术,必可震动天下,惊绝世人。可惜她却不能一瞩父王他所向无敌的英姿。岂非遗憾?

    ※※※※

    当发觉嬴冲急速接近之后,无生剑玄蝉初时并不在意。在此时爆发大战,并非静池剑斋所愿,可既然这位殿下执意在此一战,那么他们也没有退却的理由。

    此间六位伪开国联手,无论如何都不会输给这位秦武安王。且他也自有在嬴冲面前脱身离去之法,并不担心,

    而附近赤玄雷仙常贞,与魔灵赵宣觉,也似与他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往这边靠近着,意图在真正大战来临之前,挫一挫这位武安王的气势。

    直到嬴冲接近到三十里时,手中的星焰枪,变化为一张大弓。随后那邪樱枪,亦化为一团银白水液覆盖于其上。

    那霸道酷烈的杀意,似如针一般的刺向了他的元神,使二人间的气机牢牢锁定。

    玄蝉略有些吃力的抵御着这元神的冲击,可此时他的心脏,却有些许麻痹之感,浑身的血液,则异常的贲张。

    然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嬴冲就已张弓搭箭,而后‘嗡’的一声,果断放开了弓弦。霎时间一道黑白光影穿飞而出,那极致之速,似将光也甩落之后。

    而直到此刻,玄蝉才终于确定。自己体内出现的异状,正是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来临,所以生变示警。

    毫无犹豫,玄蝉就已放弃了正面迎击之意。脚下长靴灵纹一闪,就使他穿越太虚,将身处之地,与二十里之外的某处所在,强行‘折叠’在了一处。

    可诡异的是,那由无数黑白灵光缠绕的箭影,居然也随之生变,以比他更快十倍之速,穿越了那时序之障,继续尾追而至。

    而接下来无论他怎么挪移闪避,施展何等样的遁****决,都完全无用,亦无法干扰黑白之箭分毫,那箭就好似有着自己的生命,如一条毒蛇般不依不饶的向他噬咬过来。

    不到一个呼吸,玄蝉的面色就已发白,眼现绝望之意。最终猛一咬牙,蓦然一剑挥出,迎击那箭影锋刃。

    而数十里外,那赵宣觉与常贞二人,则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前者的面色,阴沉无比,而赤玄雷仙常贞的眼中,则满含着惊意与忌惮。

    ——就在那边交锋即将发生的刹那,玄蝉身前的黑白之箭骤然一分为二,带起了两道玄异无比的轨迹,撞破了玄蝉的护体罡气,随后又毫无悬念的轰入其墨甲之内。

    仅仅须臾,这玄蝉就连人带甲,在半空中轰然炸裂。无数的血肉与钢铁碎片,向四面纷纷洒落。

    见得此景,赵宣觉的眼神益发阴沉。而赤玄雷仙常贞,则是身化雷光,掉头就走。

    赵宣觉可能不惧秦武安王的那一箭,可他常贞却办不到,如论修为,赤玄雷仙还在无生剑之下,身具的圣器,也不是擅于防御的类型。

    ——故而在玄蝉身死之刻,常贞就心有明悟,他这一生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到来!

    此时他只万分后悔,为何方才要靠拢过来?也在惊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箭术,如此的霸道邪异?为何以前,自己从未听说过?

    一箭将玄蝉诛灭,嬴冲就忍不住裂开了唇,笑的惬意无比,又畅快之极。不过他的眼,也燃上了一层鲜红,杀意不减反增,更为炽烈。使得他的笑容,显得狰狞而又狂放。

    赢月儿曾说他的‘大自在玄功’,虽也是玄门正法,可修行的过程,却略显偏激。与邪魔功体,其实仅仅只有一线之隔。

    修行这功体,是需堵不如疏,要放纵自己的心绪不错。可稍一过分,控制不住,就可能堕入魔类。

    也是为何,历代邪樱枪之主,会被人认为是‘邪道’之因。

    嬴冲亦深知过于放纵情绪的害处,可在此时,他却没有半点稍作收敛的念头。

    只有今日,他决定彻底的放纵自己,将这杀意宣泄,将这戾气舒展。此时根本没必要遵循那静池剑斋之意!在这里决一死战,也很不错。

    “轰哒,轰哒,轰哒——”

    翻羽龙马的马蹄踏于虚空,发出一阵阵急骤而有序的轰鸣。几乎是毫无停滞,就转而奔向那‘赤玄雷仙’常贞逃遁的方向。

    不同于玄蝉,后者乃是玄修,以身化雷,遁法超绝。十个呼吸时间,就已往北面飞驰四十里。

    然而嬴冲坐下翻羽龙马的神速,亦在这刻完全展露。一人一马,身影似风驰电掣,同样是在十个呼吸中,踏过了五十里山河。二人间的距离,非但未被甩开,反而在拉近。

    那赵宣觉的身影,已被二人甩开。不过在前方,却现出了灭道仙子神微澜的身影。

    眼见身前那素白色墨甲,距离已近在咫尺,常贞的眼中,不禁现出了几许逃脱大难后的轻松与喜意。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决然跑不过那位秦武安王的。翻羽龙驹在天下良驹中排位第二,可以日行一万四千里而不知疲惫。

    而似他们这样的权天修士,虽亦可在某些时候,爆发出更胜于翻羽的速度。可却无法持久,受天地之限,无论武修还是玄修,都是速度越快,自身损耗的元力也就越多,

    二人追逐,他常贞迟早要被追上斩杀。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将自身求存的希望,完全寄托于灭道仙子与赵宣觉二人。只有这二位,阻住了嬴冲,他常贞才可转危为安。

    可在这刻,他却听那神微澜的厉喝声,骤然在耳旁响起。

    “小心!”

    二十里外,嬴冲再次放开了弓弦。整张星焰弓,顿时再次‘嗡’的一声剧烈震颤。那黑白之箭,顿时似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同样是在不到百分之一的弹指间,穿越二十余里。

    那常贞的眼中,顿时再次现出了惊恐之意。瞬时再身化雷光,拼了命想要规避闪开。

    旁边的神微澜,则是一双观瞄镜中微光闪烁,手中灭道之剑,横斩而出。

    她竟将这身前的虚空,一片片的排除削切,只剩下了极致狭窄的一点。供那黑白箭影通行。

    ——而在那箭锋之前,就只有她的灭道之剑!

    “篷!”

    预想中的轰鸣声并未响起,只有剑光剑气斩于空处而掀起的气浪。那黑白箭光,赫然在接触之前,毫无预兆的闪化,随后又完全违背了天道法则,直接出现在了那道紫色电光后方。

    瞬息间那紫电与箭影就是数个闪烁,然后不到六十分之一个呼吸,后者就已粉碎了‘赤玄雷仙’逃生的努力。又是一片血雨,洒落一百丈方圆。

    而那灭道仙子神微澜的一人一甲,则是定定的立于原地,久久未有半点声息。

    赢冲却毫无理会之意,直接调转过了马头,那阴冷残酷,却又满蕴舒心笑意的视线,直往九十里外方向望去。在那处所在,塔尊庄寒天正发了疯似的往南面疾驰,还不时配合虚空挪移之法,以避开嬴冲的神意锁定。

    赢冲见状,唇角不禁嘲讽的一挑。随后就又策着马匹,不疾不徐的追在那塔尊庄寒天的身后,

    翻羽神驹十个呼吸五十里,是急速冲刺之后的结果,对马力伤害极大。

    而他眼前这位的遁法,乃是这六大伪开国中,遁法最弱的一位。所以嬴冲不急不躁,是情知这位‘塔尊’,必定逃不过他的魔掌。

    此外在二人之间,还有一个魔灵赵宣觉。这位似已料定了他的打算,此时那一人一甲,正挡在翻羽的路途之前。凶横绝厉的气机,对撞而来。

    嬴冲却似将之完全无视,直到双方靠近之时,才操控着‘翻羽’往旁稍稍侧移,准备与之错身而过。

    只是下一刻,那赵宣觉却似捕食中的猎豹,气息凶悍狂猛的将一对大戟舒展,直线迎击而来。而一双大戟所指,正是嬴冲胯下的‘翻羽龙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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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零七章 咸阳密谋
    当那致命戟光扫来,翻羽龙驹顿时一声恐惧的嘶鸣,可随即就被嬴冲的意念,安抚了下来。

    随后下一刻,一道似能将天地一分为二般的剑气闪耀虚空。

    “安敢放肆?”

    天绝地灭剑之十三——怒挥霜剑十洲寒!

    邪樱加持,使那剑器‘飞鸿’瞬间跨越过圣器的等级,而天绝地灭剑的霸道剑力,更将前方所有对翻羽龙驹的威胁,挥荡一空。余势更往前横扫,使那赵宣觉,亦不愿正撄锋芒,身影上翻,以避剑芒。

    而此时嬴冲,又是一声炸喝:“给我滚!”

    炽烈的雷光瞬息生成,瞬息间就已凝聚出一杆紫色雷矛,往赵宣觉胸腹穿刺。

    瞬时一声轰鸣,使那赵宣觉避无可避,只能强行抵挡。可他虽以手中双戟,将那雷光劈散了大半,可仍有部分轰在了他的胸甲前。巨大的冲击力,令他的身躯,直接抛飞百丈。

    此刻那灭道仙子神微澜,亦驾驭着墨甲,人似发狂般的追击至嬴冲身后。灭道之剑,也同样直指那翻羽神驹。

    嬴冲却似身后长了眼睛,同样一剑劈斩身后。二者的剑术,本就是同出一源,彼此间可谓是最了解不过。

    可在这刻,那神微澜斩出的剑光,却是首先溃散,寸寸崩灭。

    而下一须臾,嬴冲又蓦然回身,星焰弓连续三弹,三道箭矢如石火电光,穿飞而来。

    神微澜一声不甘的怒哼,终究不敢将这出自射日决的落星三叠箭完全无视。念动间剑气纵横,遮盖眼前百丈虚空,只顷刻间,便将那三枚箭矢一一粉碎,

    只是如此一来,那嬴冲一人一骑,赫然已远至三百丈外。奔行之速,半点都未被迟滞,依然是不疾不徐的向那塔尊的方向,追击而去。

    此时以灭道仙子神微澜的出尘与沉稳,神念亦不由出现些许失控。全力追袭那前方嬴冲身影之时,却浑身剑气散溢,在那地面割出了无数的裂痕。

    而墨甲之内的少女,则如从仙境谪入到凡间,神情震惊而又无奈,郁怒交加。甚至其唇角旁,更溢出了一线血痕。

    她自拜入静池剑斋之后,无论是在门中修行,还是化名游历,都从未遭遇过似今日这般的挫折——

    赵宣觉神识敏锐,几乎是第一时刻,就察觉到了神微澜的异样。可他此时却没半点幸灾乐祸之意,亦无丝毫的调戏之心,

    他也正驾驭墨甲,似如脱缰野马般往嬴冲方向急追而去。脑海之内,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阻住那位秦武安王。

    原本的示威震慑,却演变成了对方单方面的‘猎杀’,这岂非是笑话?

    ※※※※

    当无生剑玄蝉,赤玄雷仙常贞二人陆续身殒之时,在咸阳城内,六翅禅刀薛云凰正与人谈着巴蜀那条才新开辟不久的蜀道,

    “兴平郡王,竟也对那古蜀道感兴趣?“

    此时在薛云凰的对面,却是一个容貌英俊,似玉树临风般的少年。二十岁的年纪,一身紫金王袍。

    而朝中以‘兴平’二字为封号的,就只有当朝五皇子嬴瑾瑜一人。

    “秦境之内,谁不对那里垂涎三尺?仅仅才开辟不到一载多的时间,南北两家嬴氏就已经瓜分千万金的岁入。这条古道的价值,估计仅在西域商道之下。三五年之后,收入亿万金都非难事。且能沟通南海,涉足海贸,好处可谓无穷。不瞒薛长老,小王手中金银窘迫,故对此势在必得。”

    薛云凰哑然失笑:“郡王想要插足这古蜀道,似乎不该来寻静池剑斋?那里如今可是在巴江嬴氏手中,郡王你该寻嬴清才是?”

    “嬴清么?按常理小王是该寻巴江嬴氏不错,可小王更知,静池剑斋在岭南盟友众多。”

    嬴瑾瑜神情苦涩:“小王自问在朝中有些势力,可要想使那嬴清放弃独吞这条南蜀道的念头,还是力有不逮。如今也只有求助于贵宗,为我家稍添几分筹码。”

    “原来如此,”

    薛云凰却不置可否,目光悠然的看着窗外。此处是一处民居,通过这里,可以清晰望见数里之外的武安王府。

    对嬴瑾瑜之言,她兴趣缺缺,静池剑斋没必要为这位大秦皇子火中取栗,更不会在与武安王府一场大战之后,又去得罪那大秦另一家顶尖豪门,

    ——那巴江嬴氏虽无人出仕于秦廷,可如论底蕴,这家却还在武安王府之上。

    而嬴瑾瑜则是早有预料,他也在临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说辞:“薛长老如能助小王一臂之力,那么小王亦将投桃报李。可担保事后父皇雷霆震怒时,阻其向贵宗报复。也可保证秦境之内,所有静池剑斋弟子,安然无恙。”

    薛云凰听到此处,果然是微微动容,眼眸中透出鹰般的光泽,注目嬴瑾瑜:“有意思!这番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秦大宗正?”

    她知这位兴平郡王如今在朝中最大的依靠,正是秦大宗正嬴高。

    后者在秦宗室内声望崇高,许多宗室贵戚,都愿听其号令。

    “是本王还是大宗正,很重要么?”

    嬴瑾瑜轻声笑了起来:“不过大宗正倒是有一语转告于薛长老,武安王殿下聪慧绝伦,精通兵法,不但敛财之能世间少见,更深得部属爱戴,日后可谓前程无量。前有嬴去病与裴宏志二人,静池剑斋可以为鉴——”

    薛云凰面色凝然,而后也同样发出了浅笑:“多谢郡王了!大宗正的忠告,本宫也心领了。”

    她明白嬴高之意,这是委婉的劝说,让她们将这未来祸患,剪灭于萌芽未发之时。

    她其实也正有此意,心知即便这次能将无面天君取回,可如不能将嬴冲诛灭,日后还是有无数的麻烦。

    薛云凰也不得不承认,那位武安王确有着撼动静池剑斋的潜力。甚至哪怕未来祖师成功复生,嬴冲此子也仍有资格,成为剑斋的大敌。毕竟祖师之剑虽无敌于此世,可亦有照拂不到的地方,

    这次如能够将那位一次解决,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这些筹码,足够静池剑斋出手么?

    “除此之外,今次贵宗在咸阳的行事,本王亦可提供方便。”

    嬴瑾瑜此时,又继续增添着筹码,眼含炽热:“始龙甲本王是管不到,可父皇新建的黑龙卫,本王却可令他们晚上两刻时间如场。长老大约不知,父皇他心意已决,必欲插足此战。”

    “黑龙卫么?”

    薛云凰若有所思,随后就爽朗的一笑:“如郡王真能办到的话,那么此事本宫可代剑斋应下。”

    虽说剑斋对那黑龙卫亦早有防范,可今次之事不容有失,她不吝为自家增添更多筹码。

    而也在此时,薛云凰感应到秦可人匆匆行入房内,且气息略显异样。她愕然回头,随后就见自家弟子的脸,竟是略显苍白。

    PS:晚上回长沙,可能没法及时更新,抱歉。(。)
正文 第709章 图已渐穷
    “你说无生剑玄蝉与赤玄雷仙常贞已经战死?”

    薛云凰万分错愕的,看着秦可人。她初时以为自己弟子说错了,也感觉此言,近于天方夜谭。多达六位伪开国联手,其中还有神微澜与赵宣觉这二大伪开国中接近巅峰的存在,怎可能会有意外。

    可仅仅须臾之后,薛云凰就不这么想了。只因那北面方向,已有两波隐隐约约的元力波潮,从咸阳城的上空中扫过,

    这顿使薛云凰的神色,难看无比。旁边的嬴瑾瑜,则更面如土色。

    都知这是顶尖权天修者意外身亡之后,内天地与外界虚空碰撞之后,所引发的异像,

    许久之后,薛云凰才稍稍凝神:“究竟发生了何事?那秦武安王难不成已晋皇天之境,踏足开国层次?”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无生剑玄蝉与赤玄雷仙常贞等人皆非弱者,也都各自有保命之法,

    六人不求伤敌,只求将那武安王殿下阻拦在池春之北,怎可能就这么死在嬴冲那竖子之手?

    何况此时,嬴冲应该还未至冀宛二州才是。

    “那位箭术无双,二十里外只一箭即将无生剑玄蝉诛灭。又兼其胯下翻羽龙马神骏,可日行一万四千里。如今不但玄蝉常贞二人身亡,便是塔尊庄寒天,情势亦危如累卵。赵宣觉与神师姐全力阻拦,亦无济于事,”

    秦可人魂不守舍,只是本能的答着:“庆阳那边的人说,这次是他们靠的太近。”

    薛云凰一声轻哼,这次在庆阳威慑嬴冲,正是出自她的授意。

    此时薛云凰也能想象到那边的情形,嬴冲有一箭必杀之能,更兼骏马神速。

    那边的几人,战则必死无疑,逃则无济于事,庆阳又是一马平川之所,并无地势可以利用。

    居然还是错估了那位秦武安王的实力,原本是为施加压力,却反而使玄蝉等人,成了那位的猎物么?

    ——丢人倒在其次,可这次的损失,却真叫人痛彻肺腑,

    需知哪怕是身为圣宗的静池剑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调集二三十位伪开国的。

    此番为那无面天君,她们付出的代价之大,几可相当于剑斋平常时候三十年的用度,

    心中郁结,薛云凰随即就又深吸了口气:“传信于你烟师姐,让她即刻北上。尽力赶在三个时辰内,赶至庆阳。再命袁白,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庄寒天的性命,一定不能让庄道友身亡在嬴冲箭下。”

    “烟师姐?师尊这是要放弃围杀昆不羁么?”

    秦可人知晓薛云凰说的,乃是静池四神女之二‘神火仙子’烟云霞。心想此刻她那烟师姐如得知此信,必定会极其不爽。

    为杀昆不羁,烟云霞已在剑门关附近潜伏准备了六日之久,眼看就快要到建功之时。可却又不得不放弃,以烟师姐的脾气,必定要大发雷霆不可。

    而之后的‘无论如何’四字,则更使秦可人触目心惊。那也就是不顾任何代价,不惜人命之意,

    不过她却未有丝毫异议,底层的那些天位死伤的再多,也比不得一个塔尊庄寒天.放弃诛杀那南海天鲲虽是可惜,可总比那庆阳郡,完全沦为嬴冲的猎杀场要好些。

    秦可人担忧的是,那位武安王会在斩灭塔尊之后,继续朝她的师姐神微澜下手。

    ——堂堂六大伪开国,却被嬴冲以一己之力强行杀散。秦可人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将在这秦境之内,掀起怎样的波澜。

    静池剑斋权威大损,那武安王则将踏着玄蝉几人的尸骨登顶,成为声望可与夫差抗衡的绝世强者,由此使北地那遥遥欲坠的人心,再次恢复稳定。

    甚至今次,薛云凰苦心数载的谋划,直接就可结束了。

    未有半分迟疑,秦可人直接领命:“弟子这就去——”

    话音未落,她就又临时止住,游目往窗外看去,只见此时正有一位素白衣袍,身姿聘婷的女冠,领着身后一群女子,行入到了下方院中,

    秦可人顿时瞳孔一缩,随后便默默无言。薛云凰的脸上,则透出了些许喜意,心想这位终究是未有爽约之意,总算是到了。

    嬴瑾瑜同样压下了方才他胸内腾起的惊惶之念,定定看那几位女修中,那个面白如纸,神色凄惶的身影。

    须臾之后,他不禁心中暗叹,想道既有此女在,也活该那嬴冲会输在剑斋的手中。

    又暗暗冷哂,所谓的当世圣宗,也不过是如此德性。劫人妻女,这种许多江湖人物都不屑为之的事情,却被剑斋视为平常。

    不过此时,他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心想今日事后,无论剑斋能否成功得手,都必能一挫那武安王府的气焰。

    嬴冲如能就此死去,那自是最好不过,是大秦社稷之福。即便那位侥幸生还,亦将结下静池剑斋这一生死大敌,日后十载之内,估计都无力转顾其他。

    ※※※※

    嬴月儿得到嬴冲在庆阳连斩二大伪开国的消息时,比之那静池剑斋,还要更早半刻时间,

    三年来‘玄雀’的财力充裕,在大秦十三州持续深耕,与雍秦之战时已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在北方一带,因各地宗党的配合,玄雀耳目之敏锐,甚至还要更胜过绣衣卫数筹。北方四州各处一草一动,玄雀都能准确查知,并且在一到两日之内,将其中一些较为重要的消息报往咸阳武安王府。

    而仅仅又一刻时间之后,那本是在吹吹打打,喧闹声不绝的一品阁,忽然间就没了声息,

    还要更大宴宾朋,可真正有胆去赴这场宴会的,并没多少。然后当庆阳那边的消息传开,那楼中的客人更是稀稀落落,少的可怜。

    嬴月儿毫不觉意外,听闻之后只嘲讽的笑了笑,就不去在意。

    还要更在******的宴会,既非是为他新纳的侧室,也非单纯只为讽刺奚落。

    那其实是竖旗,竖起针对武安王府的‘反旗’。以这场别开生面的大宴,来招聚志同道合之辈,

    可在她嬴月儿眼中,那就是一群无胆鼠辈,墙头草而已,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三年来武安王府权倾朝野,北方宗党之势,令所有人噤若寒蝉。

    直到他们在北方显出了崩盘之兆,这些人才有胆量站出来。可当庆阳的消息传回之后,这些鼠辈缩回去,亦是理所当然,

    ——至少现在看来,静池剑斋亦未必就能奈何得了她的父王。而一旦武安王府缓过气来,那么今日出现在那******中的一切人等,都可能成为武安王府打击报复,秋后算账的对象。

    需知父王的恶名,至今都仍可在雍秦二地止小儿之夜啼。在雍州与东河郡斩下的十数万人头,许多人都仍历历在目。

    “那裴家居然没有遣人去恭贺?”

    魏征倒是微觉意外,他以为那裴家之人,这次即便不站出来,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参与才是。

    可之前咸阳城内不少世家,都有遣旁支子弟前往赴会。却只唯独这裴家不见任何的动静。

    嬴月儿则是默然无言,想着裴矩这个人物,眸里现出几分莫测之色,

    而仅仅须臾之后,嬴月儿就没心思去想此事。武安王府门外,有人送入了一封信笺。不但指明了是给王妃叶凌雪,且那送信之人,也是长生道弟子。

    换在往常的时候,这信笺会由府内玄修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送至叶凌雪的面前。

    可这次因叶凌雪仍在晕迷,嬴月儿却将之强行截下。而当她拆开看后,先是面色错愕,随即怒意勃发,身周的一应家具碎为粉尘,脚下的地砖,亦寸寸粉碎!

    足足半刻之后,嬴月儿才勉强压住了心绪,却依旧目透怒火,杀机难抑,

    她有心将这信毁去,却又知此举并无多少用处,长生道的传信之法,可不止这信笺一途。

    再当想及嬴冲离开之前的言语,嬴月儿只略略凝思,便默然行至那内院,在叶凌雪的居室内等候。

    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天近子时,叶凌雪才悠悠醒转。

    当望见床边不远的嬴月儿,叶凌顿时眼现喜色:“月儿?你回来了?”

    她下意识的,就抓向了嬴月儿的手腕。嬴月儿却吓了一跳,忙退后数步。

    这并非是排斥不愿,而是因自身的缘故。她如今虽是已适应了这个时代,能够以真身现于此世。可毕竟还未能完全融入,此身周围的时序虚空之力,仍有微小的异常,

    所以当初才刚从炼神壶内出来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入门,生恐会影响到叶凌雪。

    而以叶凌雪的道法修为,也随即就发现了嬴月儿周围的异常,可她却更是惊喜:“是月儿你的真身,从壶内出来了?好漂亮——”

    其实之前嬴月儿的身体,她也在壶内见过。尽管那具身体的精致,远胜过之前月儿使用的那些代体。可没有嬴月儿的精神核心,那不过是一件死物。

    而在此刻,嬴月儿给她的感觉,却是惊艳。
正文 第710章 追亡逐北
    被叶凌雪看着,嬴月儿不禁面颊微红,可她随即就想到这不是羞涩的时候。急忙将那信笺取出,以法力托举至叶凌雪的身前。

    叶凌雪却仍仔细上下打量着嬴月儿,心想那位‘安王’嬴冲,在月儿身上用的心思,可真不一般。那明显已是超越了精雕细琢的范畴,而是倾入了所有感情而成的极致之作,只求完美无瑕,

    夫君他的猜测,果然不假——

    随后她才将那信笺拿在手中翻看,封口处的红蜡已被破坏,这信明显有人先翻看过了。可叶凌雪并没在意,继续浏览。瞬即之后,她的面色就转为煞白。

    叶凌雪倒并未怎么惊慌,读完信笺之后,就只是看着那窗外,默然无语。

    过了许久,她才又问道:“玄雀可查到我师尊,她怎样了?”

    “时间只隔两个时辰,嬴鼎天还未能查知究竟。”

    嬴月儿摇了摇头:“不过母亲您那师尊大约是无事吧?嬴鼎天只查到灵素真人在一个月前,莫名其妙就犯了长生道门规,随后被罚在静魔窟之内坐关。”

    ——叶凌雪的师尊,按说她该唤师祖的,可嬴月儿并不打算这么叫唤。

    “被罚坐关么?”

    叶凌雪愣了愣神,而后又嘲讽的一笑。

    长生道并不打算处置灵素师尊,让她着实舒了一口气,可师门对她叶凌雪的无情,却又让她无比心寒。

    叶凌雪她不知长生道,是因何缘故出卖自己,静池剑斋到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使长生道的一些人选择与武安王府为敌,可叶凌雪却知,这些师门长辈是错了,且是大错特错。她们实是太小瞧了自己的夫君——

    无论那些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谋划,从月儿的‘本体’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就已成了笑话。

    此时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她的夫君与郭嘉谢安,是以‘月儿’为核心布下此局,准备将明里暗里的敌人,都一并引出,从而重创对手。可却又意外的,将一些不该蹚入这浑水的人物,也引入了进来,深陷泥潭之内。

    “你父亲他如今何在?可是已北上了?临走之前,他可有什么交代?”

    说到此处,叶凌雪不禁有些埋怨。她知道嬴冲,迟早有一日会被逼北上征战的。

    可那个家伙,难道就不知把她叫醒来说说话?

    “父王在午时之前离开的咸阳,不久前他还在庆阳连斩无生剑玄蝉与赤玄雷仙常贞二人,杀得其他人狼狈逃窜呢!米公公说父王他枪箭双绝,剑术玄法亦是超等之列,如无拖累,必可野战无敌。那什么灭道仙子,还有赵宣觉,联手使尽浑身解数都奈何不得父王。根本就勿需母妃您为他忧心——”

    嬴月儿说到此处话音微顿,想了想之后,才小声答着:“父王离去之前道是无论剑斋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无需理会。只交代月儿,此战无论谁人,杀无赦!”

    “是么?”

    叶凌雪毫不觉意外,也明白嬴冲的这‘杀无赦’三字,是包括了那些长生道弟子在内。

    她又不自禁的轻抚上了自己的肚腹,心想自己这孩儿降生之日,终究还是难免血腥。而且她的敌人,可能还有她曾经的那些师兄妹——

    长声一叹,叶凌雪就已有了决断,神情漠然道:“那就回信给他们,就说明日午时,我叶凌雪准时赴约。”

    三年之前,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与长生道的同门为敌之日,心内也绝不愿见到这局面,

    可是事已至此,她已别无选择。师门的所作所为,不单是她的夫君知晓后难以谅解,也实是触到了她叶凌雪的逆鳞!

    而嬴月儿闻言之后,顿时就欢喜的扬起了眉梢。她之前就担心叶凌雪会不忍,不愿对师门之人下手,这刻却终是放下了心,对叶凌雪愈发崇拜。心想真不愧是母亲大人,是能让父王他痴情思念了三十年的奇女子。

    不过随即嬴月儿就望见叶凌雪正神色寥落,痴痴的看着那窗外。她又不禁为母妃心疼,只道叶凌雪还是为长生道之事伤心?

    “母亲大人如是为难,月儿可以手下留情的。父王他说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办到不可。”

    “无需如此的,月儿你误会了。”

    叶凌雪哑然失笑,心想武安王府如今的局面,可真不能有一丁点的宽宏忍让。

    自己又岂能让夫君的那些敌人,有半点的侥幸之念?

    背叛了自己的师门,难道还能比自己的夫君,比她的孩子,比月儿她还重要?

    “我只是在想,这次恰好有月儿你在。否则我叶凌雪真不知该如何选择,到底是自己的母亲重要些,还是需更在意夫君与你弟弟一点?总觉是两难——”

    也幸亏有月儿,有夫君预做的安排,她无需去做那等痛苦万分的选择。

    嬴月儿则是释然,她凝神想了片刻,依然想不到什么劝慰的话,许久之后,才憋出了一句:“这次月儿必令外祖母平安归来!有月儿在,他们伤不到外祖母的。”

    话音落时,赢月儿才发现叶凌雪又昏睡了过去,她不禁有些恼火的盯了叶凌雪的肚腹一眼,心想这个小家伙,居然让娘亲她这么辛苦,实在可恼。等到弟弟出世之后,自己定要狠狠欺负他几次不可。

    ※※※※距离咸阳四千里外,嬴冲与神微澜赵宣觉等人的激战,却仍在继续。

    随着几人一追一逃,只短短一刻时间,很快就已出了庆阳郡的范围。

    塔尊庄寒天不敢往强者云集的雍秦之地方向逃遁,一则是有薛云凰的严令,不能在这个时候,将嬴冲引回咸阳;二则是形势所迫,即便不算那咸阳城内的始龙甲与黑龙道人,那边却还有着越倾云的‘黑龙卫’与白云观——那都是足以令静池剑斋功败垂成的势力。

    而那位秦皇与白云观观主玄光道人的态度,都无不倾向于武安郡王,援手被刺袭的武安郡王,亦是名正言顺。

    所以那咸阳城,非但不能救他性命,反而是一处死地。

    庄寒天此时就只能往东面逃遁,只需到达魏秦边境,或能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可似他们这样的玄修,只需修为还未到内天地真正开辟完成之时,法力就仍有着极限。庄寒天在短短一个半时辰之内,疾奔一千五百里,却依旧没能将后方的翻羽龙驹甩开,身影也依然在嬴冲的神念锁定范围之内,二者相距不足五十里。

    此时反倒是他一身法力,近乎于干涸,此时只能靠着丹药之力强行支撑——

    此时更觉不妙的,却是墨灵赵宣觉与灭道仙子神微澜。随着时间的推移,二者都开始察觉到嬴冲的险恶用心。

    庄寒天的元力近乎干涸,可他们二者为迟滞嬴冲,亦在这短短一个半时辰内,亦是跨越了千五百里距离,又数十次对嬴冲出手,

    此时的情形,也不比庄寒天好上多少——

    赵宣觉隐有明悟,猜知这位秦武安王,只怕并非是无力将那庄寒天诛杀,而是故意如此,要引他们二人随之疾奔,损耗法力。甚至这位,可能还故意隐藏了部分实力,使他们大意轻心,欲罢不能。

    这次的‘追袭’,明是庄寒天,可其真正的目的,却是他与神微澜二人!

    可当猜透了嬴冲的打算之后,赵宣觉却并没什么恼意,反而感觉佩服,

    心想这位秦武安王,真不愧是当世兵法大家,将用兵之法,引入厮杀搏战中,实是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神小妞,我说你那师姐神火仙子,还要多久才到?这样下去,可不太妙?”

    神微澜身居墨甲之内,微微蹙眉,有心不答。可随即就想及此时局面,只能与这邪魔同心合力,便语气冰冷冷答着:“师姐掌有伪圣器灵火天舟,最多半个时辰就可赶至!”

    “半个时辰?”

    赵宣觉只觉牙酸,心想半个时辰之后,那庄寒天的尸骨只怕早就已寒透。他赵宣觉的一身真元,如今已只剩三成,只怕也前景不妙。

    不过他随即就见那嬴冲前方的一座小山丘上,赫然出现了五尊墨甲,十余位玄修。

    墨甲都是仙元级别,内中的武修,气机也很是不弱。而那十余位玄修,则是结成了一座法阵,亦显出不俗威势。

    赵宣觉看出那五人,都是镇国层次的武修,其中最核心的一位,更是上镇国层次。而那十余修士,最低的也是小天位。

    ——这实力也很是不俗,可见那静池剑斋为救援庄寒天,确实是花了些心思的。

    需知这三年来因天下格局大变,镇国与上镇国级的人物,已经越来越少。那些有着足够资质,却因墨甲法器的限制,只能屈居镇国层次的人物,几乎都被各家收罗武装。

    这使得伪镇国到上镇国这一层级,几乎出现了断层。只有那些本身就有着上好墨甲与传承之人,以及那些独立于各势力之外的散修,实力依然保持在这个层级。

    静池剑斋能将这些人聚拢过来,就只为阻截嬴冲,分明已是不惜代价。

    只是赵宣觉的眼中,却透出了几分忧意。他在想这些人,能否成功将嬴冲截下?
正文 第711章 再斩寒天
    庄寒天全力奔驰之余,亦在回望身后,他知自己的性命生死,就取决于此刻。

    只见那嬴冲的一人一马,只须臾间就已至那山丘之前。随后无数的木藤,从地面拔地而出,朝着那翻羽神驹的方向缠绕而来。

    只转瞬之间,这方虚空就被无数参天巨木与树藤遮蔽。

    嬴冲微眯着眼,望着眼前这一幕,面色始终淡然,似完全不将这杀机暗伏的巨木丛林放在心上。

    而下一刹那,他的整个人,连同胯下的翻羽神驹,就似身化火焰,且有无数的赤红焰光升腾而起。所有的藤木,沾之即焚,触之即灭,更四下蔓延,席卷四方,

    “不灭炎身!”

    赵宣觉心中,已感觉不妙。不灭炎身本身乃道门玄修数万年来观炎火之奥,开发的最顶尖玄术。本身虽只是五阶,却潜力无穷。

    而此时当嬴冲结合自身的凤凰血脉,及那邪樱枪的强化,赫然将这门术法的威能,推升到了最顶阶仙术的境地!

    且不止那神甲‘摘星’,随之炎化,便是嬴冲麾下的坐骑翻羽,也同样转化为不灭炎身。

    可见那位秦武安王在炎火之道上的道业与造诣,分明已到了一个常人难及的巅峰极致!

    而据他所知,之前这位从未施展过这门法术。

    平心而论,那十余玄修结阵施展的‘壁垒森严’,确实是很不错的顶尖仙术。换成他赵宣觉,早就被困入其中。

    可这武安王的‘不灭炎身’,却是以火克木.且强到犯规!

    果然当那烈焰过去,一切草木树藤,都焚烧殆尽。然后那神驹翻羽,就这么踏着一条火炉,驰向那山丘之顶。

    而此时迎击他的,则是五尊半步仙元甲(前文有误)。而甲内五人的浑身,此时竟仿佛融为一体。一身气息,也在疯狂暴增。

    “嗯?是静池剑斋的通念决?”

    嬴冲注目看了眼,目中微现惊叹之意:“舍身碎玉么!”

    可下一刹那,当翻羽神驹的马蹄之下,万千道电光四下散逸,整片虚空也在这刻骤然冻结。

    然后当须臾之后,这片时空恢复正常时,那五尊半步仙元甲,赫然都碎为齑粉!其中更有部分,被那滔天的火焰与紫电,彻底融灭!

    那座法阵,亦已粉碎!内中十三位玄修,无一例外,都身化烈焰。哀嚎之声,响彻云空。

    赵宣觉不由心中发紧,眼前之景,竟令他生出了丝丝恐惧之感。

    他认出嬴冲的这一枪,正是惊雷枪中的绝式‘雷池瞬空’!

    三年来随着嬴冲身为神器邪樱之主的消息传遍天下,许多人都在翻寻着古代经典,研究邪樱及邪皇传承的特征。而那些古代道书中,就只有惊雷枪的记载。

    然而这一招绝式‘雷池瞬空’,却已完全超越了上古经典的记载!

    是否青出于蓝赵宣觉不知,却知此式定已翻陈出新!似已升华,将‘惊雷枪’这门神阶下位的武学,拔升到了中位层次。

    心念微动,赵宣觉蓦然停下了遁法,冷目看着远处,那嬴冲与庄寒天的身影。

    旁边的神微澜见状,不禁柳眉微蹙,厉声质问:“为何不追?”

    “追能有用?”

    赵宣觉不禁暗暗冷哂,此女之前将他完全无视,可现在算什么?求人都用这等姿态,真不愧是圣宗仙子。

    “庄寒天必死无疑,我赵宣觉需得先顾自身!”

    神微澜气恨莫名,却也隐有感知,那嬴冲之意,只怕确非庄寒天,而是有意借这追袭,引诱他们损耗法力真元。

    此时却使她陷入两难之中,继续追的话,可能被嬴冲各个击破。可如不追,却既违了薛云凰的令谕,也有违道义。

    塔尊本为东海散仙,隐居东海三仙岛逍遥快活。此番静池剑斋是动用人情,将庄寒天请至此间。可如她们就这么坐视这位,死于嬴冲的枪下,别人会怎么看他们静池剑斋?

    可仅仅须臾之后,神微澜就知自己,再无需为难。当二人都陆续停下追击,嬴冲在三十里外,再次开弓。

    一道黑白箭影穿行虚空,先是将那庄寒天祭出的一尊七层玉塔穿透,随后洞穿这塔尊庄寒天的眉心。

    这使在场二人心内,都同时生出了一股寒意,然后就眼见着那嬴冲策马而回。那如雷似火般的神念,这次锁定的,正是灭道仙子神微澜!

    赵宣觉的神情,却无半点的轻松,反而难看无比。

    心想这位,莫非是料定了自己,会坐视旁观,乘机飘然远去么?此时他的意念之内,确实是有这个念头,

    他二人合力,原本就未必能胜得过嬴冲,此时一身法力,损耗七成之后,就只怕更非其敌。联手后未必就能撑到那‘神火仙子’烟云霞的到来。

    “三千年前的古时战将,都以骑战之法横行天下,与玄修抗衡。可至墨甲大兴之后,骑马战法便已淘汰。殿下却能借这神驹翻羽,玩出新的花样,真令人佩服。”

    赵宣觉哈哈大笑,神情狂放:“可武安王殿下却这般小视我魔灵赵宣觉,未免欺人太甚!”

    声落之刻,赵宣觉身影就已悬空而起,驾驭一双大戟,带着无穷无尽般的黑色电光,冲临至嬴冲身前。凄厉的戟光,似乎要将天地劈分为二。

    此情此景,不禁使灭道仙子神微澜动容。感觉此人虽为邪魔之流,可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嬴冲却淡然冷漠如故,再次拔出了剑器飞鸿,一剑斩出,剑光却显金黄颜色,隐隐有龙纹盘旋其上。

    ——这只是嬴冲的‘龙视术’见得之景,在旁人眼中,却只觉是这片山河虚空,似都与嬴冲这一剑融在一起,天地皆与之同力!

    天绝地灭剑之十四,排空驭气奔如电!

    剑气轰斩,赵宣觉身影直接被轰飞三百余丈,一双大戟,也隐现裂痕。

    嬴冲的飞鸿剑,却更是承受不住这巨力冲撞。虽有邪樱枪的强化加持,可却仍片片粉碎,溅射四方。

    嬴冲浑不在意,随手将那剑柄丢弃,而这一路奔驰,竟都自始至终,都未正视那赵宣觉一眼。他的目光,就只有那灭道仙子神微澜。

    对面的那口灭道之剑,亦随在赵宣觉之后飞斩而至。嬴冲的脸上,却现出了残酷森冷的笑意。手中那银白色的长枪,直接正面迎击!

    可此时他施展的,却非是邪皇武学,而是安国赢氏一族镇族秘武‘盘龙大枪’。

    这一刻,整片大地的地气,都被这一枪牵动,就仿佛是有一条真的蟠龙,旋绕于大枪之上。

    然后‘当’的一声巨响,嬴冲脚下的整片地面都开始坍塌。

    PS:此次大战的相关梳理,安国赢和静池剑斋双方的战力梳理放在公众号了,大伙关注开荒的公众号后,回复“梳理”即可查看!
正文 七一一章 北方鏖战
    当周围三百丈地面全数塌陷之际,灭道仙子神微澜则是浑身冰寒惊悸。

    嬴冲的枪势,不可谓不霸道,力量也不可谓不强大。这位本身虽只玄天修为,可在借助‘摘星’这件半步神元甲以及神器‘邪樱’的情形下,打出的枪力,竟也高达三百五十万牛!

    且相较于气力,更使人心惊忌惮的,还是嬴冲包含在无尽地气之内,那奇异古怪,却又堂堂正正的真元性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先后天八卦的八种性质俱全,将变化多端与堂皇大气完美的结合一体,又经邪樱枪的‘革新’演变。使得嬴冲的枪力,完全超出了正常人能够想象的范畴。

    枪剑交触,神微澜一连承受了六波变化,到最后两拨乾坤之变时,终究是再抵御不住,被那狂猛巨力轰入到了身躯内。

    可神微澜却并未如赵宣觉一般,被这力量轰飞出去,身躯依旧停留于原地,却觉胸腹震荡,五脏六腑几乎寸寸粉碎,

    这嬴冲的枪力,近于完美的冲贯入她的躯体内,没有半点溢散于外,且完全不给她借力化力的余地。这分明意味着,嬴冲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完全超越了入微层次,达至化境!

    猛地一口鲜血吐出,神微澜就又奋起了全身余力,挥剑再斩!

    ——她那师姐‘神火仙子’烟云霞即将赶至,自己无论如何,都需在这嬴冲枪前,支撑半个时辰!

    而对面的嬴冲,亦连续十二枪刺出,每一枪都凝聚浩瀚的土元之力,枪力也都在三百万牛以上!漫天的枪影,几乎将神微澜的那尊素白色墨甲,完全淹没。

    而仅仅第十枪时,神微澜就意识到自己再支撑半个时辰的念头,颇为可笑。

    双方的武道修为只相差仿佛,可真元的量与质,却应是她神微澜略胜一筹的。然则对手的神器邪樱,与半步神元阶的摘星甲,却完全可以弥补其差距,甚至更凌驾于她神微澜之上。

    此外这位秦武安王,对于‘盘古剑神经’这本剑道经典的虚实优劣,简直就是了如指掌。剑道方面的造诣,强到匪夷所思,甚至还凌驾于其枪术之上。

    ——只这一点,就使她的战力,直接被打落三个小品级,在这嬴冲面前,竟还不如一个中位伪开国。

    而战至此时,她真元亏虚的恶果已经显现,为避免真元大量损耗,提前进入到油尽灯枯的境地,她一身许多极招都不敢动用。使得她的境地,每况愈下。

    反倒是对手,一身同具三丹十脉,修为虽只玄天境,可真元法力之绵长,却还要胜于绝大多数的权天强者,此时虽每一枪都全力以赴,却不见任何勉强,整个人就仿佛是看不见的深渊,有无穷无尽的气力隐蕴在内。

    好在当嬴冲第十二枪刺出时,赵宣觉的身影再次赶至,此时这位的瞳孔面容,已是近乎于扭曲,狰狞无比。

    “有意思,真有意思!原来我魔灵赵宣觉,都不值得嬴冲你瞧上一眼,这岂非有趣?”

    ——相较于之前与神微澜的那次接触,眼前这武安王的‘无视’,却更使他恼火!

    嬴冲那完全不将他放在眼中,从未正目以视的姿态,使他暴怒难抑,杀意无尽。

    可当他那双大戟斩至之时,嬴冲却依然是漫不经心一般,从虚空戒内再次取出一口伪圣器级的剑器,而后从容自若的一剑挥斩!

    金芒浩荡,龙影咆哮。结果与之前未有任何偏差,赵宣觉的身影,依然是远抛三百丈外,身形难以自控。

    而下一刻,神微澜的身影,则再次被银白枪影席卷淹没。

    一百三十里外,身居九大寇第三位的百魔老祖厉血,则是面色发白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明知那神微澜已将陷入绝境,他却没半点加入战局之意。

    之前的无生剑玄蝉,塔尊庄寒天与赤玄雷仙常贞三人,已足可为鉴。没有能抵御那黑白之箭的力量,场中没有能牵制嬴冲发箭的实力,那就最好还是不要贸然卷入进入。

    否则就只是多送一条人命而已,完全于事无补——

    厉血此时只觉茫然,原本只是一次不痛不痒的威慑而已,包括神微澜赵宣觉与死去的三人在内,只怕都没放在心上。可这情势,怎就到了这地步?

    一开始就连折两大伪开国,而此时神微澜与赵宣觉,亦在嬴冲枪前处境险恶!厉血甚至感觉,如后者再不能知机而退,只怕亦将陷身于此。

    厉血已隐隐感觉后悔,自己为何非要趟这趟浑水不可?天庭拿出的报酬,固然诱人,可却远不及自身的性命重要。

    ——他眼前的这位秦武安王,实力已完全超出了外界之人的猜测,分明已是可与三年前的夫差及太学主比肩的强者!一人之力,就可镇压一方,凌驾于普通上位伪开国之上!

    这次静池剑斋,如能成功将这嬴冲除去也就罢了,可如不能,他们这些人,谁能承受得了这位秦武安王的疯狂报复?

    再若这位手持神器邪樱,踏入权天境时,又将是何等恐怖?

    如说厉血只是后悔,位于战场中央的神微澜,却只觉绝望。她已判断自己,哪怕不惜真元,极招尽出,亦最多只需三四十个回合,就会死于嬴冲之手!

    不过也就在这刻,后方传出了一声轻笑:“神师妹你如今,可真是狼狈!”

    这略带着几分调侃味道的笑声,听在神微澜的耳中,却似如天籁。随音而至的,则是几十上百道的火焰长枪,连绵不绝,似如火雨般朝嬴冲坠下。

    可仅仅片刻,那笑声就又戛然而止。

    嬴冲的身影,赫然再次炎化,那些坠落下来的‘焰枪’,非但不能阻住嬴冲,反而益增气势。长枪之上,亦生出了无穷无尽的烈焰,

    神微澜淬不及防,手中之剑竟被嬴冲的枪势强行荡开,而后洞穿了肩甲。

    幸在当嬴冲致命的一枪穿刺而至时,烟云霞的身影就已赶至,双剑在瞬息之内与邪樱碰撞交斩近十次,才在赵宣觉赶至之时,暂时将嬴冲迫退,

    不过此刻,那烟云霞娇俏的面孔,却显青白之色。之前她一未曾想到,自己的师妹等人,会败到如此惨境。不但庄寒天最终保不住性命,便是神微澜本身,亦是势如累卵。如非是自己接到神微澜求援之后,不惜代价动用了一枚价值四百五十万金的仙符,挪移千里之地,此时她的这位师妹,就已死于嬴冲枪下;二则惊异于嬴冲的战力之强,以及对火元之力的掌控。(。)
正文 七一二章 开天之斧
    此时也不止是那烟云霞的脸色难看,远处赵宣觉的眼神,也同样是晦涩不定。

    他原以为待这位‘神火仙子’赶至之后,今日这场战局会有改观。可眼前的情形,却与他的期冀相反。

    嬴冲在火元之法上的造诣,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方才以不灭火身吸收烟云霞的火系术法之力,展现的正是其包容。

    说明烟云霞那三昧真火的性质变化,并未能超脱出嬴冲的火元之道以外。

    ——这自然不可能是嬴冲的根基道业,真就已凌驾于烟云霞之上了。这位武安王能够做到地步,当是于他的玄鸟血脉有关。

    可无论是哪种情形,都意味着烟云霞的实力,也同样将在这嬴冲面前再消减二成!

    而一位中位伪开国,于此战何补?堂堂四神女之二的‘神火仙子’,就只有这点程度?

    三昧真火被嬴冲的不灭火身压制,那源自于盘古剑神经的剑决,亦被嬴冲洞悉了根本,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用?静池剑斋遣人援手,难道就没考虑过这烟云霞,会被人克制?

    三人心思各异之际,嬴冲却并无半点的迟疑犹豫。意念自始至终,都将神微澜紧锁。剑气勃发,果断利落的将赵宣觉击退,随后又完全将烟云霞的三昧真火无视,只随手几枪,将烟云霞砸到力不能支,而后那致命的枪势,就已再次凌至神微澜的身前。

    短短仅不到一个呼吸,就使这位灭道仙子的周身,多添十数伤口。

    眼见这败北之局,已难逆转,烟云霞的眼眸之内,已现出了丝丝血意。袖中忽有一枚血红色的晶石抛出,腾空至她的头顶三尺之处悬浮。这使她的一身焰力,蓦然激增三成!那挥展而出的三昧真火,终于脱出了嬴冲的操控束缚,与对面的不灭之炎激撞冲突。

    可即便如此,也未能使嬴冲的攻势缓解。那一道道银白枪影,渐使神微澜的一身上下千疮百孔,那仙元墨甲也近乎残破。

    只是就在烟云霞,以为自己这师妹,已必死无疑之刻。却见嬴冲的枪影忽然止住,翻羽神驹在这片狭窄虚空中蓦然一个转折,随后剑光挥斩,将一枚穿梭而来的长箭碎为齑粉。

    而此时嬴冲的唇角,竟赫然溢出了一丝血痕。

    烟云霞神情微楞,这才注意到距离战场之外二十里,赫然有两道强横气机靠近此地。

    她注目远望,却只见那是两个同样驾驭良驹,身穿华贵皮草,戴着貂皮帽的男子。

    其中一位俊美绝伦,面含莫测笑意;而另一位发箭男子则是三旬年纪,皮肤泛黄,容貌虽是普通,那目光却凌厉如鹰,让人一眼难忘。

    “异族人?你等是何来历?”

    嬴冲眉头微蹙,也往那边方向看了过去,目中杀机满蕴。如非是那黄面男子出箭插手,他此时就已将神微澜当场诛灭!

    那人承受着嬴冲的杀意冲击,却是神色平静,毫无异色的抚胸一礼:“成吉思汗麾下万骑长哲别,见过武安王殿下!”

    嬴冲微微蹙眉,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少年。感觉这位的气息,比之这哲别更危险。

    而那少年,也是一笑:“成吉思汗之子孛儿只斤·拖雷,奉父汗之命,向武安王殿下问好。”

    嬴冲神情平静,定定的注目着这二人。脑海之内,不禁回思起了当日安王的言语。

    ——虽雄踞西秦,却已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虽所向无敌,却觉生不如死,痛楚不堪。又有异域外族为祸,国力衰微,大军转战十年,左支右绌,使你疲惫不堪。麾下忠臣名将,皆因汝斗志消沉之故,陆续凋零。

    随后又有月儿言道日后蒙古人崛起,几乎统一了北方草原。那草原天骄成吉思汗,终将成为他最棘手的大敌。

    而蒙人语中的‘成吉思’,是“大海”的意思,亦有‘天赐’之意。而‘成吉思汗’,则是指拥有海洋一般广大领土的大汗,也是天赐于蒙古人的‘王中之王’。

    换而言之,这位他未来的对手,已经统一了那片高原,成为蒙古诸部的主人了么?居然会这么快——

    那位大汗必是一位神器之主,却已远远走在其余神器主人的前面。

    还有这孛儿只斤·拖雷,年纪才不过比他稍大一点,就也是上位伪开国了。嬴冲甚至能感应到此人,那隐隐约约的神器气息,而他手中的邪樱枪,亦在微微发热。就只不知这位手中,究竟握有哪一件神器?

    至于另一个哲别,也是至追九月的神射。

    这蒙古人的实力,竟是强至如斯——

    “原来是拖雷殿下!”

    嬴冲的心绪,已平静了下来,一身剑意枪势,却更显凌厉霸道,将那远处的二人,亦遮蔽其中。

    “你们草原人的问好,就是这般?成吉思汗,是要与本王为敌么?”

    拖雷并不答言,却笑着看向了神火仙子烟云霞。后者稍作权衡,就微微冷笑:“今日只需拖雷王子,能助本宗拦住此獠。那么成吉思汗之请,奴家可代我剑斋答应。只是静池剑斋能力有限,每年供应汝等六百尊赵式墨甲,就已是极限!”

    “六百?”

    拖雷唇角微抽,似有不满,可随即就一声朗笑:“也罢!今日就助你等一臂之力无妨!”

    声音落时,拖雷的身影,就已如山岳般拔起。身周四方,都传出了一阵阵的气爆声响。而其手中更现出了一口血斧,轰砸而至。斧刃之前,赫然现出地水火风之力,似在开辟世界,亦仿佛在分割天地。

    嬴冲眉心隐跳,毫不犹豫的就同样一枪穿击虚空,并未等拖雷身影凌至,就又是一枪刺出,直击三百丈虚空之外。

    随后那枪斧交击所在,都赫然一片湮灭之景。所有一切事物,都彻底的从这片世界消失。

    ——那不是粉碎,也不是被二人的力量,排出了这方虚空之外,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被二人的力量抹去!

    一击将拖雷击退之后,嬴冲就又左支右挡,将趁势扑来的赵宣觉与神火仙子烟云霞二人迫退。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注目着拖雷手中的血斧。

    “这是,开天斧——”

    也就是传说中,那盘古开天辟地时使用的神斧。确切的说,是其中的一部分。

    如那上古的神话属实,那么这神斧,必定是神器无疑,且是世间所有神器中,最强的一件。可昔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陨落,那盘古斧就一分为三,下场比之赤宵剑还要凄惨,

    而拖雷手中的这件,分明就是取盘古斧的一截斧刃炼造而成的法器,自有半步神器的阶位。(。)
正文 第714章 风云渐变(一更)
    “开天斧?”

    拖雷奇怪的歪了歪头,而后笑着道:“我不知这斧头以前是什么名字,可自从到我手中后,它就叫长生了。”

    嬴冲眼中却现出了厌恶之意,看出这开天斧分明是经历过血祭一类的法门,使之威能大增,近于神器,可却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性命鲜血。

    传闻中,这位拖雷王子在草原上烧杀掳掠杀戮无算,手染数十万突厥人的鲜血,与他嬴冲昔日在匈奴境内的凶名相当。

    可赢冲却自觉无法与其为伍,他嬴冲还做不出只为成就一件器物,就将人血祭之事。昔日那位传说中曾开天辟地的英雄如得知此事,真不知会如何恼怒——

    倒是他的邪樱枪,仍在震颤不已。这非是神器相遇后的共鸣,而只是‘闻’到了妖邪血气的兴奋!

    可既然是这开天斧,那么今日这一战,就有得纠缠。

    目光从这在场五人的身上扫过,嬴冲的目光,就又重新落在了那灭道仙子神微澜的身上。

    此女伤势惨重,近乎于垂死。而此时这位虽是服用了疗伤丹药,可他的大自在功真元性质与不灭之真炎,已是这世间最难驱逐,最难扑灭的力量之一。

    当世之中,哪怕已身登皇天位的太学主,在承受这样的伤势之后,亦难镇压抚平,又何况这位实力还逊色他一筹的灭道仙子?

    烟云霞眼见嬴冲眼中杀机沛然,便知其意,仍是欲选最弱者下手。她心中微惊,立时厉喝出声:“师妹还不快走?”

    神微澜微微愣神,昏沉的意念思索了片刻,才骤然惊醒了过来。知晓此时的她,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是在场四人的累赘。

    而此时哪怕这里,已汇聚了四名上位伪开国,也未必就能保得住她神微澜的性命。

    这些意念闪过,神微澜就毫不犹豫,立时纵身而起,身影往南面方向疾奔飞逝。

    眼见着这位身影逃离,嬴冲亦未有动作,只目光里显出了几分遗憾。他也希望神微澜能留下来,必定有机可乘,可惜自己的对手,亦非蠢货——

    可就在神微澜的身影奔至百里之外,几乎消失在几人视野中的时候,那赵宣觉却忽然一声朗笑:“抱歉,赵某另有要事,就先告辞失陪了!”

    当这人离开,烟云霞那娇俏的脸,顿时苍白无比,神情则近乎扭曲。

    “赵宣觉,你如真敢肆意妄为!我静池剑斋,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可那赵宣觉似如未闻,身影似如一只展翼翱翔的大鹏鸟,往远处疾速滑翔而去。

    见得此景,烟云霞杀机毕露,那哲别与拖雷二人则是面面相觑,亦现出古怪之色。

    嬴冲亦隐隐猜到了几分,只从‘安王’嬴冲那一世,虞云仙的经历就可知,这位九大寇之首,是何当样的人物。今日之事,还真是峰回路转,一波三折。

    可他却毫无同情之意,反而唇角微挑,目视那烟云霞:“这就有意思了,你不去救你师妹?赵宣觉曾玷污少女无数,此去必定是对你那师妹生出叵测之意,”

    只是他这句,却只遭来了烟云霞的怒目瞪视:“武安王似在幸灾乐祸?”

    “难道不能?尔等圣宗既选择了与邪魔为伍,便该想到会有遭遇此辈反噬之日。”

    嬴冲一声笑,满含嘲意:“你们二位,是还欲插手?自问能挡得住本王的邪樱?”

    哲别面色微变,眼眸之内闪过了一丝犹疑;而那拖雷,则是默默无语,自问只凭在场三人之力,未必就能拦得住嬴冲,

    “那么如加上本座呢?”

    一道洪朗高亢之声悠然传至,几个呼吸之后,一位身穿黑色帝袍的身影,就来到了几人的眼前。

    当听得这人的声音,烟云霞顿时神情一松,心想这位,总算是赶到了。

    嬴冲亦是心绪微动,他不用眼看,只听声音就知来者何人。正是数年之前,他曾经接触过一次的巴颜山之主,清江水族之尊黑水龙帝。

    这使他错愕惊奇不已,又觉感慨。

    不止是蒙古人而已,静池剑斋居然连这位也请来了此间,那秦可人合纵连横的本事,当真不俗,

    这一次被静池剑斋召集来的伪开国,只怕不下于二十五位。就不知这最后的数目,会不会突破三十?

    ——哪怕是在伪开国数量激增的现在,这也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等于这世间至少六分之一的绝顶强者,已准备好与武安王府为敌。

    圣宗的影响力,真使人瞠目结舌!

    “看来武安王殿下,真该反省了。”

    拖雷不由再次笑出了声:“我闻中原人有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还有那句话怎么说着,是倒行逆施!如非是殿下你倒行逆施,何至于落到这被群起而攻之的境地?”

    嬴冲却一言不发,全不以为然。心想今次之事,可与得道不得道没什么关系。且何谓得道?四字可以概括,无非是‘上下同欲’,身为主君,与大多数人的利益观点相同而已。

    而此时天下,占据这‘多数’的,都是世家大阀,豪门贵胄。

    也在这刻,嬴冲再次心念微动,感应到了一道他久候多时的意念。他的心腹谋士郭嘉已至,就在七十里外。

    这使嬴冲唇角微挑,此时他虽不知那位天庭的瑶池金母,究竟在何处。可今日这一战,却是有些意思了。

    有了郭嘉手中的‘孔雀翎’,他真无惧世间任何的伪开国——除非是太学主从域外降临。

    ※※※※

    大秦南方,位于巴蜀之西的某处,却有一场伪开国间的大战正在落幕。

    原本这里的几座大山,因激斗的余力冲击而全数坍塌。只有原本山谷内一道金色身影据立之地,周围依然空旷。

    云空中遨游的两头黑龙,十数蛟蟒,都是怒恨交加,又含不甘的看着地面那尊充满着异域风格的墨甲。

    可最终这二头黑龙,还是在各自一声咆哮之后,往西北面远游而去。

    而仅仅须臾之后,九月的人影,就从这下方的一个窟洞中踏出。这位先是看了那远处的黑龙一眼,随后才向身边的金色墨甲道谢。

    “多谢了!这次亏得是有你在——”

    “任某奉命行事而已。”

    当那金色墨甲,化成无数零件收缩,内中显出的正是任约翰,这位却在看那地窟内:“里面没事吧?”

    “你如再来晚半刻,就得给我们收尸了。”

    孔殇紧随在九月之后,从那窟内踏出。随后也目望云空,那两条黑龙逃遁的方向。

    ——破解水云间内那女人的一气化三清并不费力,真正的危险,来自于他们从‘水云间’脱身之后。

    这二头黑龙不但借助水脉之力,封锁了那处虚空之痕。更欲将他们几人,也如太学主那般,封印到无尽虚空。
正文 七一四章 联手屠龙(二更)
    “是巴颜山的敖九游与敖青海?”

    孔殇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头黑龙的身份与来历。

    他被嬴冲召唤至此世,已有近四载时光。对这一时代的强者,已由最初时的全然不知,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这敖九游敖青海二人,正是巴颜山黑龙一族中,新近崛起的后起之秀,是最有希望在未来继承黑水龙帝衣钵者。

    不过这二位虽也都已有了接近中位伪开国的实力,却仍不能独当一面,被那位黑水龙帝保护的极好。

    这次之所以会出现在此间,大约也是那位妖帝,认为并无危险之故。

    ——可惜那黑水龙帝再怎么小心,今日还是出了偏差。这二龙虽是及时退走,却仍被任约翰斩了数剑,身上血痕累累。

    这使孔殇暗暗惊赞,这位泰西人的实力确实不俗。自从两年前这位恢复修为,又将‘回天法’修至第三重之后,实力就是突飞猛进。之前据君上说是已晋为中位伪开国,可此时看来,这位只怕是已接近上位了。

    不过相较于武力,君上更看重的却是其兵法。这次遣出此人,也是出于无奈。

    “这黑龙一脉的遁速倒还不错,这二条长虫也算灵醒。可惜了——”

    孔殇颇为遗憾,但凡这二人稍稍慢些,他就有把握,将这二人击杀。

    可他话音未落,就听任约翰笑道:“可以追得到的!”

    下一瞬,就有一股奇异的域场,在任约翰身周扩散开来。

    孔殇神情微动,感应到这域场,竟一直蔓延到了数十里外。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域场之力?”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来自泰西的力量。据说这西域所谓的‘域场’,其实就是简化的法域,孔殇感觉此言,估计就是真相。此时的他,只觉是身轻如燕,有了种身躯似欲腾空而起的错觉。

    听说任约翰的麾下之军,能在一日之内,步行千里,那么换成自己了?

    孔殇不由眯起了眼,有些跃跃欲试。只需这域场,能提升自己五成的遁速,那么他就有把握,在五百里内,将那两条长虫截杀。

    恰好此时,九天玄女与嬴小小也陆续从那窟内行出,前者的手里,还提着那所谓冰云仙子幽灵真,也就是戚弱水。

    这就是他们四人,在那窟内所有的战绩了。静池四神女最首位的‘太虚仙子’,精通一体三化之术,在那虚空至宝‘水云间’内以一人之力,狙击她与孔殇等三位上位伪开国。将战局拖延了半日之后,又能全身而退,驾驭圣器‘水云间’逃走,不能不使人佩服。

    再如非是九天玄女这具身躯的强度极高,打出的音震之力更胜先前,超出了对手的意料,他们也未必就能够擒拿下这戚弱水,

    可九月此时,却看都未看那戚弱水一眼,只蹙眉问道:“这个时候,不是该先北上咸阳?”

    “北上?”

    孔殇的神色,略有些怪异的看了看天色:“我怕太早北上,反而坏事。”

    他们几人北上咸阳,势必要逼迫静池剑斋‘分兵’不可。可如此一来,岂非是反而助对方,逃脱几条大鱼?

    以月儿郡主之能,无论对手来多少,都是能将之一口吞下的。也就是多来多得,少来少得,直接影响到最终的收获。

    此时令静池剑斋从咸阳抽调人手,最终还是帮了对手,

    九月则无奈的微一摇头:“总需把样子做出来,再说前面还有被拦住的郑和与昆不羁,一日之内,你我几人,其实到不了咸阳。”

    如他们此时。还是一副不紧不慢,毫不担忧的模样,那就太假了。这也是他们几人如今,最纠结之事。

    郭嘉谢安引君入瓮的谋略再好,也总有疏漏之时。而这次归根结底,是静池剑斋对武安王府的实力估计不足,或者说是对那‘太虚仙子’的能力太过自信,让他们连‘放水’都做不到。

    “话虽如此,可有这样的机会在眼前,终究还是不能放过——”

    音落之时,孔殇的身影就已拔空而起,往那两头黑龙方向,疾追而去。

    任约翰见状一笑,同样随之踏入到那夜空之内。他的遁速竟也快极,一身金甲似如流星,紧紧追在了孔殇的背后,而那域场之力,则始终将二人身影笼罩。

    临走之前,他却又语声悠然道:“我倒是觉得,其实此事,根本无需心忧。即便我等举止有异,那静池剑斋也绝不会放弃。我听闻过那位六翅禅刀的为人,虽是谨慎小心,可却也极度自负。”

    九月闻言,不禁挑眉,随后笑了起来。确实,静池剑斋为今次之战,布局准备已达三年,又在开战之后,付出了这般代价。此时此刻,她哪里有放弃的可能。

    那薛云凰如得知他们行止之后,会作何抉择?必是继续增添筹码,以求万无一失。

    最后看了北面一眼,九月眼中却再无丝毫犹豫,同样御空而起,同样紧随于二人身后。

    而此时近百里外,那敖九游与敖青海,亦察觉到后方异样。回头注目,二人都是意外愣神之余,又觉好笑。

    需知黑龙一脉遁法,在天下诸多神兽族类中,虽非是最强者,可也不算弱。此处又是水脉纵横之地,他们黑龙一族在此,恰可如鱼得水。这几人居然还欲追击,岂非是笑话?

    只是仅十个呼吸之后,二人就不再这么想,且都变了颜色,神情略显惊惶。发现仅这短短时间,双方的距离,就已拉近了足足千丈。

    敖九游首先毫不犹豫,将周围的十几条蛟龙抛下,猛然扎入地底,钻入那地下水脉中,以水遁之法往上游疾逝。而敖青海,则亦紧随其后。

    可此举却并未能将那孔殇几人甩下,双方一追一逃。只大约一个时辰,就已各自疾掠一千五百里,逐渐进入到了西面青海境内。

    也正当二条黑龙惊悸难安之际,孔殇蓦然将那‘太上五神幡’挥卷,立时有两道大五行元磁灭绝光针飞射而出。打入到那地底之内,仅仅须臾,就又是‘轰’的一声炸响。

    敖九游的胸腹,赫然被一针洞穿,无数的龙血在这那地下河中翻滚扩散。而敖青海,则情势略好几分,可其右爪却是整个断裂。

    更使二人骇然欲绝的是,还有几道箭影,在那些五色光针之后飞凌而至。随着河道之中水浪滔天,火焰漫卷,赫然仅仅只第三箭,就已将敖九游的头颅射穿,将那巨大的龙头,死死钉在了石壁之上。

    见得此景,敖青海的眸中,顿时满含绝望。

    PS:推荐好友二目的书《放开那个女巫》,开荒看过了,确实是奇幻扛鼎之座!透露下啊,二目本身的学问,真是非常厉害。(。)
正文 第716章 决战到来
    与九月汉尼拔二人想象的不同,咸阳城内的六翅禅刀薛云凰,几乎就有了放弃这次杀局的念头。

    自开战之后,武安王府处境艰难,可他们静池剑斋这边,情形却也没好到哪去。从一开始,他们就面临着种种不顺。

    首先是武安王府在北地实力之雄厚,超出他们的预计至少三成。不但九大寇之二火婴安赤首身陨,这数日以来折损的天位,更达一百七十余人。而天位以下高阶武修,更达六百之数。这些战死者,光是事后的抚恤,就要花上一大笔的银钱。

    然后是对武安王本人的失算,剑斋一方连折三大伪开国,不得不放弃围杀昆不羁与狂甲金锤郑和的打算,将神火仙子烟云霞及黑水龙帝,请往北面救援。又不惜代价,引那两位蒙古人入局,才稳住了局面。

    可接着又是戚弱水被擒,黑水龙帝的两位臂膀,在蜀地之西与青海交界处被诛灭。这令黑水龙帝心神大乱,被嬴冲趁机一枪洞穿肩胛,遭遇重创。使得北方那四大上位伪开国的联手之局,亦显岌岌可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可能落入赵宣觉之手的灭道仙子神微澜。

    这种种噩耗,都使薛云凰感觉焦头烂额。而据她所知,此时剑斋之内,那斋主一脉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异声也开始抬头——为了一个无面天君,是否值得?

    《盘古剑神经》的副本,固然是能镇压剑斋气运的绝佳选择。可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他路可走。

    此时便连薛云凰也在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

    “师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秦可人自从知晓孔殇几人脱困之后,并未前往救援咸阳,而是千里追杀,将敖九游与敖青海诛灭,她就感觉阵阵心头肉跳:“那武安王府,必有所依恃!弟子斗胆,请师尊推迟与叶凌雪见面之期!”

    ——她这几年来,已深知那位武安王的行事风格,此时只感觉到一张巨大的罗网,正在成形。

    “推迟?再推迟下去,就只怕是彻底功败垂成。黑水龙帝被嬴冲重伤,此时还能阻拦嬴冲多久?那孔宣妇好五大伪开国,则随时都能援救咸阳。”

    出言之人,正是初入咸阳不久的另一位剑斋长老上官青,此时这位正微摇着头,神色不以为然:“我静池剑斋损失如此之重,一是因对手的实力超出预期,二则是那武安王府重外而轻内。那武安王何敢如此?一则咸阳非其根本之地,一则大秦京畿重地,守备森严。又有天圣帝与白云观,就近照拂,所以有恃无恐。”

    秦可人闻言,却毫不顾身份差距,厉声质问:“那么孔殇等人的行止何解?别说那几位,到如今都不知武安王妃即将出城赴约之事?”

    此言使上官青气息一窒,细细思量,那位武安王妃倒也不像是会将赴约之事,瞒着自家臣下的蠢妇。反而是冰雪聪明,被其祖父认为是若为男子,则可成一国宰执的巾帼女杰。

    可她依然不在意,即便嬴冲有所依恃又如何?静池剑斋之力,足可将武安王府的所有一切,都尽数碾碎!

    “他们即便兼程疾赶,只怕也到不了咸阳——”

    太阳刀李光源道出这句时,就又觉不妥。真要是不惜代价的话,那五人还是有办法回来的。随后他就又转了语气:“可也有可能,是这几位故意如此,使我等自乱阵脚,又或是欲攻敌之必救了?”

    听到最后一句,薛云凰就心中一动,问道:“如今那孔宣等人何在?”

    这句问出之后,却是足足过了半刻,才有人回复:“青海内有散修见得孔宣几人,正大张旗鼓,遁往巴颜山方向。”

    在场几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而薛云凰则眼神阴沉,此时那巴颜山,就只一位妖后坐镇而已。

    那虽也是一位上位伪开国,可却是三品‘上下’,是上位伪开国中的最弱一等。

    巴颜山乃是黑龙一脉经营数千年的老巢,别人想要攻破,至少需数倍于其的力量。

    可问题是这五人中,还有一个真身为孔宣的上古英灵战将。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可破尽天下禁法。

    这与静池剑斋没什么关系,可一旦黑水龙帝得知,那位哪还有心思与嬴冲继续鏖战?

    一旦那嬴冲返回——

    一声轻哼,薛云凰散乱的目光,又渐渐凝聚:“通知各方,一切依计行事!”

    秦可人面色大变,急急开口:“师尊,使不得——”

    “给我闭嘴!”

    薛云凰心意已决,当即就大袖一拂,强行令秦可人闭口,随后目光灼然道:“此战我剑斋布局三载,又联络各方之力,难道还会输给一个区区第十世家?”

    秦可人还欲劝阻,却觉一身真元受制,再说不出一句话。

    太阳刀李光源见得此景,则不禁一声叹息。其实他也觉眼前情势,有了些怪异的苗头,可他却也看出薛云凰,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之局。

    ——嬴冲的回归,意味着静池剑斋这三年的布置,都将付诸流水,薛云凰岂能接受?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却最终一事无成,这位又该如何向宗门与盟友交代?一百七十余名天位与玄蝉,庄寒天等人就这么枉死么?旁人又会如何看待静池剑斋?

    如今的形势,是哪怕明知眼前是毒果,薛云凰也必须将之吞下不可!

    又何况,这位其实还握有着至少九成的胜算!甚至还有着那位,武安王定然想不到的筹码。

    李光源的目光左移,看向了角落里的另一侧,那三位灰袍男子,眼眸里闪现出匪夷所思之色。

    他没想到这个世间,居然还隐藏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势力。这个天下,果然是藏龙卧虎——

    ※※※※

    “邪灭轩?”

    第二日的巳时二刻(早九点半),叶凌雪在针灸的刺激之下,准时苏醒了过来。然后就在她草草梳妆,登上了前往咸阳城外的马车之时,又从嬴月儿的口里,得知了又一件关于对手的消息,且与她师门长生道,关系颇深。

    “楚穆王的近卫之后?可他们与我武安王府何干?”

    “昔日公输般携带邪樱枪,遁入秦国。楚穆王深恨之,于是令麾下十四名武力强横的近卫脱离楚廷,追杀公输般,追回邪樱。可最终这十四人功败垂成,因未完成王命,而无颜回归楚廷,于是在外创立了邪灭轩。立誓不追回邪樱枪,誓不罢休。”

    嬴月儿就坐在叶凌雪身侧,眼神复杂的看着窗外:“而如今那邪樱枪,就在我父王之手。”
正文 七一六章 多来多得
    “可这也说不通,难道就只为一个几千年前的誓言?”

    叶凌雪的眼神不解:“这邪灭轩的背后,到底是何人?”

    她知道任何势力,都无法完全摆脱世俗。无论吃喝拉撒,都需金钱供养。而一位权天境级别的强者,则需求更多,

    “是楚国皇室!因墨甲大兴之故,从两千九百年前开始,邪灭轩就开始接受楚国皇室的部分银钱供养。不过绝大部分,还是他们自筹。”

    嬴月儿解释道:“除此之外,就是‘寄生’了。他们会让自家的优秀子弟,潜入到其他大宗派中,受其供养。这些人往往在身份上没有任何问题,且都是习武修玄的天才,平时也不会为邪灭轩办事,只有在一些关键的时候,才会听其号令。而长生道,就是他们用于寄生的宗门之一,”

    叶凌雪微一愣神,她总算明白了长生道,为何会倒向静池剑斋,将她这个弟子弃而不顾了。

    作为大秦三大玄门之一,长生道实力或者远不如剑斋,可也至少有其二分之一的规模,怎会无缘无故,就做出这种事情出来?

    向她这个昔日的真传弟子下手,既有碍于长生道的名望,也会激起天圣帝的警惕厌弃之心,对于长生道而言,根本就无半点好处。唯一受益的,就只是静池剑斋。

    随后她又觉苦涩,能够使长生道做出这样的决断,能够将她的师尊囚禁,邪灭轩在长生道中人的身份,只怕不低。甚至可能就是如今,那位已垂垂老矣的长生道主,

    不过除此之外,叶凌雪仍有疑惑:“可这却更说不通!邪灭轩的根源是楚穆王近卫,又受楚国皇室供养,那么想必这些人,也需听楚室号令,他们在这个时候与武安王府为敌,有何好处?”

    可嬴月儿闻言后,却也是眼现茫然之色。那邪灭轩为何会在这个时候,与静池剑斋联手,她也不太清楚。只因如今的一切,都与‘安王’那个时候,截然不同。

    只因这邪灭轩,从未与‘安王嬴冲’正面敌对过,反倒是在阻止项氏篡夺大楚时,耗尽了力量,

    且一直到她父王背秦自立,并且吞灭三国,占据了中原半壁江山之后,长生道都未曾有过什么异动。十数年中都孤立于巴蜀,还有一些零星的杰出弟子受叶凌雪的影响,效力于父王军中。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她也是两眼茫然。再如非是嬴鼎天查探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她也不知这策动长生道与剑斋联手的,会是邪灭轩。

    可这其中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缘由,嬴月儿就不太清楚了。

    “是仍未查知?”

    叶凌雪却并未有深究之意。知晓此时即便查清楚邪灭轩的目的何在,其实也无济于事。自己只需知晓,这邪灭轩对武安王府动手了,是他们的敌人就已足够,

    “这邪灭轩想必实力不弱?这方势力入局,投入想必非同小可,月儿你如今,可还有胜算?”

    嬴月儿当即就又摇头,将所有思绪杂念全数抛开,语含傲意:“没用的!管他们来多少,结果都是一样,送死而已。”

    ——这非是自负,也没半点小视对手的意思,而是她对自己‘父王’,对那位霸王的武道,满怀信心,哪怕此身只掌握那位全盛时的三成枪意,也足可碾压此世。

    甚至她手里如有一件像样一点的中位圣器,那么便是夫差,她亦可与之一较高下!

    这次武安王的对手,多出一个长生道,一个邪灭轩,固然是令人意外。可也无非就是多用点时间,多费些手脚而已,

    她会用手中魔焰枪,将他们一一砸碎!

    叶凌雪哑然失笑,随后又复沉沉睡去。有月儿在身边,她此时也没什么好担忧的。无非就是将自身当成一个诱饵,尽力引更多的人入局。也只将这所有一切,都当成了一场闹剧。

    ※※※※

    此时在咸阳城头,却正有一群人在看着城门之下,那正迤逦行出门洞的车队。而其中为首之人,却是两位身着华贵袍服的青年。

    “居然还真跑出来了!”

    嬴去病看着中央那辆飞车上的‘金冠玄鸟’徽章,目现幸灾乐祸之色:“都说这位武安王妃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儿,临机决断不逊于男子,可此时看来也不过如此。”

    “事涉其母,当局则乱。”

    嬴瑾瑜则是轻声一叹,面色复杂:“只是这一去,难免要落入静池剑斋下怀,”

    “我如今倒是好奇,那位武安王殿下,是否真舍得为自己的妻儿,解除本命灵契?”

    嬴去病微挑着眉毛,眼中倍怀期冀:“一直听说这位,外似冷酷,其实是重情重义之人,然则解除本命灵契的代价,却也非同小可。“

    ——那可不仅仅是失去一具,未来可比肩皇天位的杀器而已。嬴冲的元神,也将遭遇重创,

    此时正值其往武道巅峰冲击之时,这次解除灵契,就可令其修为数年之内,再难有寸进,且实力大损。

    此外各家准备的后续手段,可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逼迫这位解除灵契,这才只是开始。

    ——都是有志一同,这次即便不能将那位武安王殿下打入万劫不复之境,也要将那日渐势大的北方宗党,彻底拆散,

    嬴瑾瑜则是微微摇头:“我看这武安王府亦有准备,剑斋那边未必就能如愿,”

    “方才就感觉到了,五弟一直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

    嬴去病一声冷笑:“这时候还要做着表面功法不成?你做的那些事情,难道那位武安王会不知?”

    “兄长之言,恕小弟我听不懂。”

    嬴瑾瑜面不改色,依旧是淡淡笑着。他这次到这里,是观望风景来的,可没打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出来。

    或者那位武安王,真对他的所作所为心中有数,可只要不被抓住实质性的证据就好。

    武安王府的敌人实在太多,哪怕嬴冲真要秋后算账,也不会先寻不显山不露水的他。

    且这位三皇子的弟弟,不也一样在他家的国公府内装老实?

    何况今日他也不算说错,此时叶凌雪的身边,依旧还有着岳瑶、虞云仙、李道信,九观这四大伪开国,外则有白云观及天圣帝为依靠,静池剑斋能否如愿将叶凌雪拿下,还要看她们,能够拿出什么样的实力出来。

    也在这时,二人只听城内方向,赫然传来了一阵‘轰’的一声震鸣。他们先是讶然回望,随后就面面相觑了一眼。

    “是黑龙卫!看这模样,多半是被人拦住了——”

    话音微顿,嬴去病目光森冷的望向自己五弟。他怀疑这股阻拦黑龙卫的势力,与这位兴平郡王有涉。

    嬴瑾瑜却浑不在意其目光,只心想黑龙卫这边虽有大宗正出手阻拦。可除此之外,还有始龙甲与白云观,就不知静池剑斋,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拒止?(。)
正文 第718章 开国林立
    长生道那封信信笺的约见之地,是城外七十里处,一座名为‘兰若’的废弃寺庙。

    可武安王府一行人才走了不到五十里路光景,嬴鼎天就又让人送来了一个噩耗。

    “玄光真人与归云子,太玄三位,被人联手阻于城西?”

    嬴月儿看了身侧,仍在沉睡的叶凌雪一眼。想了想之后,感觉还是没有将母妃唤醒的必要。

    这点早在意料之中了,静池剑斋如拿不出拦截白云观的手段。又岂有资格对武安王府动手?

    她现在只好奇,这出手狙击,能够有资格与玄光真人放对者,到底是哪一位?

    “究竟是何人出手,探得详情了么?”

    那位玄雀卫却摇着头:“其中三人身份未知,只有其袖角处有血色樱纹。至于另一位,乃是长生道祭酒天河元君。”

    “天河元君?”

    嬴月儿不禁微微失神,在她的父王一统半壁山河之时。这个‘天河元君’,已经成为长生道的新任道主。且在父王出兵灭楚之时,鼎力相助过。

    她仍不解在这个时代,为何一切都与她那父王所经历之事迥异?

    “原来是天河师叔?居然是她——”

    嬴月儿讶然回望,却见叶凌雪已再次苏醒了过来。这位却是神色复杂:“天河师叔是我长生道百载以来,最出色的玄法天才,也是本宗上下都期冀备至的下任掌教。”

    只是瞬即之后,叶凌雪就又收束住了心绪。天河元君的真实身份与所做所为,虽是使她伤感意外,可这时候想这些并无意义。

    “看来这邪灭轩之人,是颇为小心。既然接下了为剑斋阻拦白云观玄光等人的重任,那么此番兰若寺之战,他们不会直接参与。嗯,那兰若寺快到了吧?”

    说这句话时,叶凌雪的眼眸内,又透出了几分期冀之色。她想知道,这次为了她叶凌雪。静池剑斋会拿出什么样的阵容出来。

    而嬴月儿也是唇角挑起,一双拳头紧紧的握着。她已从窗外看到了兰若寺的屋顶,此外神念之内,也感应到了那寺内十数位伪开国的气机。

    只因这些强者的聚集,甚至引发了天地元力的失衡,无数的天地元灵,正往这方寺庙内汹涌而至。

    可这并未使嬴月儿生出半点恐惧之心,反而愈发的兴奋起来,战意昂扬。

    不过随即嬴月儿就神情微动,眸中现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而仅仅须臾之后,就有一个身姿窈窕,又浑身血痕累累的人影飞空而至,拦在这辆飞车的前方。

    嬴月儿不用去看,就知是御前侍卫总管越倾云。只是让她吃惊的是,这位居然能够突破阻拦,出现在此间。

    “王妃娘娘!”

    越倾云直接在车前半跪了下来:“陛下诏令,命你速速回城!”

    叶凌雪微微蹙眉,而后不答反问:“越总管可否告知本宫,到底是谁人阻截了黑龙卫?”

    越倾云却避而不答:“临行之前,陛下有言托下官转告王妃。所谓出嫁从夫!汝怀中乃武安王殿下子嗣,请王妃务必三思而后行!”

    叶凌雪失笑,并未继续深究。在咸阳城内外,大秦所有武者玄修的战力,都可提升至少二成。常理而言,哪怕静池剑斋全力以赴,也无法阻拦黑龙卫来援。

    能够阻拦他们的,就只有黑龙卫本身。而众所周知,黑龙卫内的成员,多是来源于黑水嬴氏及其亲眷——

    对于嬴氏皇族的明目张胆,叶凌雪暗觉心惊。此外天圣帝的‘关切’,却让她有些不舒服。

    不过也不奇怪,在那位陛下眼中,她的娘亲李珂,自然是比不得自己怀里嬴冲的子嗣。

    “正因出嫁从夫,所以本宫才必须赴约不可。”

    叶凌雪笑着道:“这次前去兰若寺,正是本宫夫君授意。而今虽有陛下令旨,可这私家之事,却请恕臣妇不敢遵从。”

    越倾云以手按剑,本是心意已定,如叶凌雪拒绝。那么她哪怕是强迫,也要令叶凌雪无法赴会不可。

    只是当她听得叶凌雪这几句之后,却不禁微一愣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下官不知是真是假,王妃该如何证明?”

    叶凌雪不禁头疼,心想这件事,她又该如何让这越倾云相信?不过随即她就微摇头,懒得再解释:“本宫还不屑于出言诓骗,可如越总管不信,那么也不妨出手便是。”

    闻得此言,越倾云不禁眉头微蹙,看向那车辕处,正以一丝若有若无的枪意锁住自己的岳瑶。

    知晓自己如还拦住道路,这位武安王府的侍卫副总管,必定会对自己出手。

    除此之外,周围那虞云仙,李道信,九观等人的目光,也纷纷投望过来。

    越倾云稍作权衡,终是选择了退让:“那么请容倾云随行!”

    她领受有米朝天密令,如若叶凌雪执意不肯,而黑龙卫又无力护住这王妃母子,那就不妨在关键之时,取去叶凌雪的性命。

    无论如何,都不能使武安王妃落入静池剑斋之手,使大秦的武安王受敌挟制!

    王妃香消玉殒,折损了武安王殿下的子嗣,这固然可惜。可这整个大秦三千世家,未必就寻不得一位更合武安王的王妃。

    叶凌雪并未立时应承,只端坐于车内,透过那重重幕帘,定定看着窗外的越倾云。须臾之后,她才又微一摇头:“越总管既有此意,那么本宫也无拒绝之理。”

    ——她不是猜不到越倾云的心思,也看透了那位米公公的打算,可却无所谓。且如此身真落到那静池剑斋手中,那倒还真不如死在越倾云手上的好。

    可她更相信自己的夫君与月儿,此次兰若寺之行,定然万无一失!

    ※※※※

    越倾云加入之后,王府的车队又继续前行,可当接近到兰若寺十里距离后,车队中绝大多数侍卫都调转了马头,往咸阳城的方向返回,也将叶凌雪的仪仗全数带走。只留下两辆无人驾驭的飞车,供虞云仙几人乘坐。

    越倾云对此并未在意,前面那兰若寺内,只她感应到的权天巅峰就有七位。这些武安王府的侍从即便跟去了,也是送死而已,起不到任何用处。

    此时她只是眯着眼,想叶凌雪之言,到底是真是假?如是真的,又是何缘故?难道那武安王殿下,就真的不惧他的妻儿被人挟持?又或者是这位,真就有恃无恐?

    随后她就又注意到,最后方的那辆车内。除了九观与李道信二人之外,居然还另有一人。

    ——那如是一位权天境,倒还不会令她在意。可偏偏此人的修为,仅只是区区大天位而已。

    就在她杂念纷呈之际,三辆飞车都已行至到那兰若寺之外。刚好是午时四刻,日当正午。

    那本就破烂的大门,直接被岳瑶枪势震为齑粉,然后三辆飞车皆如怒龙之势奔驰入内,直至那大殿之前。

    当飞车停住时,叶凌雪也心神微凝,再次看向了帘幕之外。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只能感应到几道异常强横的气息,立在那破败佛殿前的台阶上。

    倒是另一辆车上的越倾云,握剑的手不由再次一紧。凌厉的目光,往台阶之上的人影,一一扫荡过去。

    六翅禅刀薛云凰,针后上官青,四神女最末位的灵云仙子灵紫,太阳刀李光源,九指神夺王烈,银马金剑司马眉,长生道的未元真人,出身魏国怒刀须九问,还有二位身罩面纱,身份未明者——

    仅仅只这现身出来的几位,就使人触目惊心,这些人出身各异,且分属各国,却无一例外都是权天境,也都是近日踏入伪开国层次的绝顶强者,

    这使越倾云心中微沉,忖道眼前这阵容,哪怕黑龙卫正面遭遇,也同样会全数饮恨。

    而再之后,她才看向几人的中央,那位被叶凌雪送往长生道出家,却又被后者出卖,名为李珂的坎坷女子。

    那六翅禅刀薛云凰目光,则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中央处,那由四头翼龙驹拉拽的飞车。上有龙凤雕文,正是大秦郡王家才能有的规制。

    只是她却未能确定车内之人,是否真为武安王妃。倒是这辆马车,被她认了出来,原身正是天庭帝后花费亿万金打造的御辇。

    有这车在,哪怕三五位伪开国全力轰击,亦至少需半刻时间,才能将之轰破。

    薛云凰却不在意,五位伪开国不行,那就十位好了,何需在意?不过有这车在,她却无法辨别这车内的气机。

    “不知车中,可是武安王妃?”

    “正是本宫!”

    叶凌雪淡淡的回着:“就如未元真人之约,本宫准时前来。那么现在,真人可否将本宫母亲还回了?”

    薛云凰闻言,就不禁一笑.尽管只是听到了声音,她却已可确证这车内,定为武安王府叶凌雪无疑了。

    “本人薛云凰,忝为静池剑斋太上长老,王妃面前有礼了!”

    她却并未任何行礼之意,只淡淡道:“王妃不如束手就擒,我与未元真人,都无意伤害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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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9章 横扫一切!(三更)
    叶凌雪在车中端坐如故,语气也未有任何起伏波动的复述:“如未元真人之约,本宫准时前来。如今真人可否将本宫母亲还回了?长生道当世大宗,何时不顾信誉至此?”

    那未元真人闻言,却半阖着眼,神情未有任何变化,只当是不曾听见叶凌雪的言语。

    薛云凰微微摇头,也同样置之不理,径自把目光扫向了台阶之下,那虞云仙与李道信几人。

    “所谓刀剑无眼,一旦动手,很多事情都再难顾及。王妃即便不为你这些部属着想,也该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儿。”

    叶凌雪不禁哂笑,心想这就是圣宗,这就是长生道——

    她却也无怨愤之意,只神情疲累的一声叹息。

    而旁边的嬴月儿,则悠然冷笑:“母妃又何需与他们废话?时间不早了,这便开始吧?早点结束,母妃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她说的虽是征询之言,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而当这句言语道出,那台阶之上的众人,都是显出错愕之色。

    秦可人更是心中微沉,这样的言语,可不像是落入陷阱之人,能说得出来的。

    果然,那位武安王,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下一刹那,那虞云仙,九观,李道信三人又各自大袖翻飞,各有四面旗帜翻飞而起。

    这使薛云凰等人微微一惊,还以为这三人,要施展什么惊天手段。而正当他们或心生警惕,或欲直接出手阻拦时,却见那四面八方,已汇聚起了一层玄异灵光,将这方三里虚空都笼罩在内。

    ——那并非是什么攻敌的手段,而是以五行元灵生成力障,封锁了这三里虚空内外。

    “都天镇元阵旗?”

    薛云凰的眼中,亦现出了疑惑之色。这真的就只是封锁三里虚空内外而已,其他的用处,一样都没有。明明郡城一级的阵旗,却被人改造到完全无害。对他们这些人,半点压制的效果都没有。

    这使薛云凰,亦有些惊疑不定,也觉好奇:“王妃这又是意欲何为?”

    “自然是为了防某些人逃跑,所以提前设个兽笼而已。不如此,又如何能将你等全数诛于此间?”

    当这句道出时,嬴月儿的半只脚,也踏出了那飞车的幕帘之外。那绝凌于世的枪意,瞬时席卷了这整座兰若寺。

    薛云凰瞳孔骤缩,当见到那飞辇车帘处,那墨甲半足之时,她就感觉这墨甲主人的强大!那是碾压性的霸道,使在场诸人中强如她薛云凰,也觉自己在对手面前宛如文弱孩童!

    下一刻还未待薛云凰几人开始反应,就有旋风乍起,一道赤红的身影,突兀至极的来到了那未元真人的身前。

    那潮鸣电掣般的气势,使得周围几人,本能的往后飞退。而后那火红的枪影,竟然仅仅一枪,就将那未元真人的身躯洞穿!

    未元的杏眼圆睁,全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尊赤红色墨甲。似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双方甫一接战,自己就落到这样的田地。

    “敢令母妃烦心,那么本郡主,就送你去下地狱!”

    声音落时,就又是‘轰’的一声闷响,那未元真人的周身,立时赤焰燃烧。只瞬息之间,就将这未元真人的身躯,燃成了灰烬。

    而后嬴月儿,又大枪怒砸,与那太阳刀李光源的刀锋相撞。高达六百二十万牛的巨力,瞬使后者双刀粉碎,墨甲崩离。整个人亦被轰飞而出。

    可嬴月儿的枪势,却依然霸道至极。后方怒刀须九问与九指神夺王烈二人接力,竟也被这一枪横扫,狼狈飞退。

    见得此景,在场所有人,无不都哑然失色。嬴月儿那如红云般的枪势,又迅如雷电,疾袭向旁边急欲往李珂抓去的灵云仙子灵紫及六翅禅刀薛云凰。

    那凌迫而至的枪意,使二人都勃然变色。

    “——这样的枪,怎会?”

    那枪势快极,快到了几乎无法躲避!二人倾尽了一切气力,在最后时候将兵刃阻于身前。

    而后那枪尖只是轻轻的敲击,二人的身影就似被一枚攻城锤轰中,整个人无法自控的飞撞在了后墙之上,掀起了漫天烟尘。

    薛云凰目眦欲裂,心中则已惊骇欲绝。她接下来的这一枪,仅仅纯粹的力量,就高达五百万牛以上!对方的道业根基,分明也在她之上!

    可这仅仅是对手应付完强敌之后,随意的刺击而已!方才那对太阳刀李光源的一击,则达六百万牛以上。再如加上天地元力,武道意势的加持,这个数字,可能会上逼千万牛力大关——

    而就在这霸道到超出常规的力量之外,此女还有同阶修者,完全无法企及的迅捷与神速。

    ——这就是那位武安王妃,有恃无恐的依仗?

    可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哪里冒出的绝世强者?真就是武安王府的那位郡主嬴月儿?可那不是一尊傀儡么?她甚至还有段时间以为,那就是无面天君的仿冒之身。

    也就在她眼眸之内,首次闪现过惊惶色泽时,嬴月儿已经带着李珂的身影,回到了那辇车门外。

    之后她首先做的,却是确认李珂的身份,直到确证这是她外祖母无疑,又开始检查李珂周身,是否别有禁法。

    她的母妃生产在即,此时虚弱无比,嬴月儿不想有半点的意外发生。

    再须臾之后,嬴月儿才放下了心。也不知是这静池剑斋与长生道之人太过自信,还是碍着名门正派的颜面,两家并未在李珂身上,遗下任何的手段。

    可随后她的眼中,就又透出了几分恼怒杀意。

    救回了外祖母,这次来兰若寺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可这并不能使她有半点的喜悦。

    幕帘之内,叶凌雪也在担心着李珂的状况,急急问道:“月儿,你外祖母可曾有恙?”

    “无事!就只是有些伤神而已,需得尽快找灵瑛仙君,或者不悔仙子给外祖母她看看。”

    赢月儿微摇了摇头,她先是给李珂服用了一颗养神丹药,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仍处于怔忡状态的李珂,送入车内。

    岂止是受惊亏损这么简单?她这外祖母一生坎坷,在叶府备受折磨,心神状况本就不佳、好不容易在长生道寻到了一个安生地,却又被长生道擒拿,作为要挟女儿女婿的筹码。这等样的经历,哪怕是换成寻常女子,此时也不好受,更何况本就心神亏损严重的李珂?

    怒意填膺,嬴月儿蓦然又再腾空而起,至三丈空中悬立,长枪‘魔焰’直指前方,语气则满含着轻蔑与不屑:“一群渣滓!奉父王之命,今日此间所有人等,杀无赦!”

    ps:书友分享了一张虞云仙的图,很赞,晚上八点半左右会在公众号放出,大伙关注....
正文 七一九章 银马金剑
    “一群渣滓!奉父王之命,今日此间所有人等,杀无赦!”

    嬴月儿的言辞,就仿佛是将此处所有人,都视为垃圾废物,必死无疑。可在其长枪所指之处,薛云凰等人却只觉惊悸莫名,连一星半点的驳斥之意都没有。

    眼前的这位月儿郡主,展现的不止是霸道与强势,更有着所向无敌的气概!

    ——始龙甲是依仗半法域而无敌于天下,夫差则是依仗吴人自身打造的半神器干将莫邪,使天下间的所有器物,都莫当其锋。

    而这嬴月儿,却是另一种的无敌,超出极限的力量,搭配上那丧心病狂的速度。让人避无可避,正撄其锋则必死无疑,

    越倾云亦是错愕万分的,看着上空中那月儿的背影。先前那近乎于疯狂的一幕,则反反复复的在她记忆中闪动,

    好半晌之后,越倾云才回过了几分神智,随后就问旁边的虞云仙。

    “这是什么甲,甲内之人是谁?”

    其实后面一个问题,她已有答案,只是还想从虞云仙口里确认。

    “那是赤魔甲,嬴冲那厮废时二年,花费了万万金打造。至于甲内那位,自是嬴冲的宝贝郡主,我名义上的徒孙。”

    虞云仙对越倾云有些防备,只因这位距离她实在太近,如说此间谁最有可能将都天镇元大阵破去。那就必是越倾云无疑。

    这个可能性极小,可虞云仙却不能不防,不过她回答越倾云问题的时候,倒也算诚恳:“说来惭愧,我身为她的师伯祖,如今却也非是她的一合之敌。”

    “也就是说,静池剑斋一开始就料敌有误么?”

    越倾云的眼神茫然:“今日这一切,都是殿下的陷阱?武安王妃,其实是诱饵么?”

    虞云仙闻言,则不禁摇头:“只是不得已而已,越总管你想多了,武安王殿下的性情,越总管难道不知?”

    嬴冲那厮倒是确有用嬴月儿,算计一把静池剑斋之意,可要说这位有用妻儿引诱对手,却是绝无可能。

    可那郭嘉谢安再怎么精明,也不会想到叶凌雪的师门会生变故,不但使叶凌雪的产期泄露,也令其岳母李珂落入敌手,

    今日武安王妃出现在此,是不得不然。好在最后的结果。并无什么不同,

    越倾云也觉自己的猜测,过于阴暗,也确与嬴冲的为人性情不符,可随后她又问:“这位月儿郡主,不是一具机关人偶?”

    “是如此不错,”

    虞云仙神情复杂,心想那也算不得是人偶了。日常相处,她也渐渐将嬴月儿,当成自家的真正徒孙来看待。

    话说回来,自己如今连一尊机关人偶都战不过,还真够羞耻的。

    还有这一次的兰若寺之行,未免也太简单了,就只需驾驭这四面阵旗,然后眼看着就好。

    虽说这很轻松不错,却总感觉有些对不住嬴冲的二百五十万金薪俸——

    也在这时,空中狂风乍起,再次吸引了虞云仙的视线。当她注目过去,只见嬴月儿已离开了原处,身似赤红雷电,疾逝向百丈之外!

    此时这大殿附近,又有五道身影现出形迹,或是直接以真面貌示人,或是蒙着面纱,可也无一例外,都俱是伪开国级。

    可即便如此,也没令嬴月儿有半点畏惧,

    仅仅须臾,就又是轰的一声雷鸣,那怒刀须九问整个人连同墨甲,赫然都被击沉入地底,深陷二十丈地坑之内!那口九环大刀已全数破碎,墨甲则寸寸崩裂!此时正有丝丝鲜血,从甲内溢出,而须九问的生机,则已黯淡消绝。

    此景顿时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亦感觉到那令人窒息般的压力,嗅到了死亡的气味,正在这兰若寺里蔓延。

    怒刀须九问亦是中位伪开国,战力虽不如太阳刀李光源,可在魏国亦有赫赫威名,有着刀王之称,

    可这样的人物,却也无法抵挡这赤色墨甲的一击!

    下一刻,嬴月儿的目光,就又再扫向了银马金剑司马眉。众人毫不意外,心知这位必是准备挑选在场的最弱者下手,一一将他们剪除,

    而在那须九问之后,就是这司马眉。此人昔日为威王部属,之后又跟随西方大帝,效力于天庭。在两年前得西方大帝库藏的一尊仙元神甲,又于不久之后,踏入权天境界,使其一身战力,凌驾于怒刀须九问之上,可谓是前程无量,

    仅仅只不到三十分之一弹指,嬴月儿的身影就再一个闪动,赤红的枪势,直指那司马眉的眉心。使这位银马金剑,身躯微颤,气势凝滞。

    薛云凰面色铁青,随后毫不犹豫的以双刀,直斩嬴月儿的身后。她号为六翅禅刀,就因刀速超群拔萃之故。可此时刀光斩出,却竟是慢了一拍,看似无论如何,都追不及嬴月儿的背影,

    可薛云凰更知,此时无论如何都必须保住司马眉不可。

    ——兰若寺内外封锁,嬴月儿的枪势力量皆霸绝人寰。他们只有从此刻起,寸步不让的与其争斗,协力一同,今日才有可能从此间安然脱身,

    猛一咬牙,薛云凰口中溢血,面上亦青筋暴起,然后整个人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近倍。

    而此时在场诸人,都不用薛云凰吩咐,都各自爆发了全力,或正面阻拦,或侧面牵制,只欲阻住嬴月儿的身影。

    嬴月儿的赤红长枪,在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内,连破李光源与九指神夺王烈二人,又将上官青打出的诸多金针,完全视如无物!

    可就在最后,嬴月儿的‘魔焰枪’被一面黑色的巨盾拦截。那是一个身罩面纱,浑身黑衣,身躯异常魁梧,高达三丈的人影。

    然后在的枪盾交击的刹那,此人的一身黑衣与斗篷,都尽数破碎,露出里面纯黑色的墨甲。

    而这位虽是在狼狈后撤,足步不稳的连退二十余丈,可到底还是将嬴月儿的这一枪阻拦了下来,

    嬴月儿见状却毫无异色,只双眼微凝,透出几分怪异的色泽,似在赞叹,又似在嘲讽。

    “我认得你,光明教的神护天王李多洛!这可真有趣——”

    ——堂堂的圣宗静池剑斋,自然不可能与光明神教这样的邪教有涉,那又是像冰云仙子幽灵真那样的卧底么?

    六翅禅刀薛云凰面色阴沉,却无半点后悔之意,反而感觉庆幸。今日幸亏是未曾大意,将李多洛召来此间,否则今日,真不堪设想,

    可待下一刹那,薛云凰却又瞳孔骤缩,只见五十丈外,那躲在李多洛后方的银马金剑骤然银剑挥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洞穿了神护天王李多洛的身躯。随后又干脆利落,将李多洛的整个人连同墨甲,劈为三段!(。)
正文 第721章 都是垃圾
    薛云凰先是两眼茫然,随后又不敢置信,旁边的灵云仙子灵紫英,则已目眦欲裂,厉喝出声:“畜牲!”

    如非是有着嬴月儿在前阻拦,她几乎就已挥剑向那司马眉斩杀过去,

    司马眉却听如未闻,在嬴月儿的掩护之下,身影后撤,继续又退离百丈。直至与虞云仙及岳瑶等人,形成掎角之势,这才止住,

    薛云凰的意念昏沉,强咬着牙才使心神保持清明,同样是双眸喷火,定定的看着那银马金剑司马眉:“为何?”

    ——她现在,就只想要一个答案。

    “薛长老很是惊奇?”

    司马眉毫无愧色,回之以冷笑:“其实本公子也想问,这是为何?为何尔等就定以为本公子在被嬴天命出卖过之后,还会为天庭效力?会将武安王府视为仇敌?”

    薛云凰张了张唇,想说这岂非理所当然?可随后却哑然无声。

    这位银马金剑曾被嬴天命出卖,这件事她全然不知。她只知此人,乃昔年大秦威王旧部,只因欠了天庭一个人情,又因西方大帝嬴天命乃威王唯一血脉,才效力于其麾下,

    可如若这位,对嬴天命再无半点主从情分——

    “三年之前,嬴天命为从嵩阳逃走,亲手将司马眉推到孔将军的刀前,为他换得了一线生机。只因嬴天命已死,所以再无人知晓此事。司马眉他如今,已不欠那位威王,也不欠天庭。”

    此时嬴月儿的长枪,又指向九指神夺王烈:“难道就只许你们安插内应,算计我武安王府,就不准我家稍作回应?”

    此时她枪势指处,那九指神夺王烈已是冷汗涔涔,这个时候,可没有第二位神护天王李多洛,来为他挡枪,

    而司马眉则又提醒道:“郡主小心,她们还请来了玄圣北辰。”

    “玄圣北辰?是曾经号称天下第一散修的那位?”

    嬴月儿倒也听说过这人的名字,却毫未放在心上。三十年后,玄圣北辰早已身化泥尘,而天下第一散修的名号,也早已换了另一人持有。

    所以此人如今,虽还是天下第一散修,嬴月儿却只说是‘曾经’。

    心想此人再强,难道还能强得过夫差?且这位如真有能耐与她抗衡,为何至今都未现身?

    司马眉却眉头微蹙:“此人不在此间,却有降神加持之法,能隔空使一人战力大增——”

    他话音还未落,嬴月儿就已感应到了身后,那另一位黑衣人渐显异常的气机。

    嬴月儿却仍是不曾在意,一声冷笑后,又身影如电,疾刺至九指神夺王烈的眼前,

    枪影未至,那黑衣人就有一术法完成,瞬时无数星力锁链从四面,往那赤红墨甲方向‘照射’过去,

    然则这被薛云凰等人寄以厚望,认为哪怕是一头鲲鹏,也要被其束缚锁链,却是作用寥寥。

    嬴月儿浑身上下的火焰,都在这刻转为纯黑,所有的星力锁链,都是触之即燃,而后轰的一声,将那王烈的胸甲与咽喉,都碎为齑粉!

    “这是什么东西?”

    薛云凰吃惊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以枪意,将自身火元与煞力强行结合在一起的手段,可谓尽显兵家‘一气破万法’的神威。

    可这却绝不该出现在这嬴月儿的身上!此女既不该有这样的传承,也不该凝聚出这样的威煞。

    ——那得是亲手杀戮至少百万人,又或者寻到一处天生煞眼,才能凝练出来的兵家煞力!

    “此为撼世神炎!”

    嬴月儿眼中现出骄傲之色,这是独属于她嬴月儿的手段。功法根基虽是出于那位霸王,可她的父王又别出枢机,在兵家‘一气破万法’的基础上另生变化。

    她如今身体内每一块零件,每一根骨骼,都是以‘罗睺戡乱决’功体为样本打造,再将虞云仙生前寻得的火属性煞力‘先天元火真煞’融入其中。

    故而她自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不惧二阶以下的仙法。再如施展那位霸王的秘法,凝聚出‘撼世神炎’,那么便是五阶的仙法,也可强行破去。

    这就等如是将如今天下,绝大部分的权天境玄修,都踩在了脚下。

    只有太学主与守正道人等寥寥数位可以施展六阶仙法的存在,才有压制这‘撼世神炎’的可能。

    可惜的是她父王直至粉碎虚空,逆流时空之刻,都未能完全参透‘罗睺戡乱决’的奥妙,否则便是皇天级的六阶仙法又如何?那李元霸,又何足惧哉?

    而此时嬴月儿的枪,又指向了另一黑衣人,眼中饱含哂意,杀机森冷:“我认出你了,崇国公府**奉月寒枪陶神丘——”

    那陶神丘吃了一惊,也不辩解,身影疾速的后退,然而赢月儿那已转化为纯黑色的墨甲‘赤魔’,却也是如影随形的追袭而至。

    施展开‘撼世神炎’之后,她的身速,似又比之前快了一成。黑色电光在诸多全力阻截中,或是闪烁挪移,或是以枪势碾压,使得这一方虚空无数火花溅射,无数的气劲散溢,摧残大地,令地面坍塌,将这个兰若寺夷为平地。

    远处的越倾云,不禁目光微凝,以手按剑,就欲加入进去。她眼前这战局,已陷入僵滞,可那静池剑斋一方,却是拼尽了全力,才能牵制住这位月儿郡主。

    此时只需一点点的力量加入,就可使形势大变。

    只是她才刚有动作,就听虞云仙悠然道:“越总管是要出手么?可这一战除非她支持不住,你我还是做壁上观的为好。”

    “这又是为何?”

    越倾云神情错愕,回望虞云仙:“速战速决。不更好么?”

    “话是如此不错,可那小丫头也特意求过我,说是这一战我等最好莫要插手,她要借这些人舒展筋骨。”

    说这句话时,虞云仙的眼中,却又现出疑惑之色。她如今玄法修为日渐高深,故而已看出了嬴月儿身上的一些古怪之处。

    原本这小丫头的周身,满布着太虚之力,时间裂隙,又似被这片天地隐隐排斥。

    可随着这一战,连续数位伪开国死于其手,这种情形却在改善。嬴月儿周身给人的异常感,却是越来越小。

    虞云仙心想这该不会是一种夺人气运的法门?

    如只单纯的将月儿看成一件器物,那么这件杀器,说不定是神器一类的级别,不被天地所容也是再正常不过。

    而上古之时,也的确是有炼器师发明夺人气运之法,用以削弱器物遭遇的天嫉。甚至以身祭剑的,就如那干将莫邪。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形,其实都无所谓。今日她们不出手,任由嬴月儿杀戮就对了。

    而且——

    虞云仙目光上挑,看向了虚空中某个方位。

    “那边还有个棘手人物,稍后可能需要越总管帮忙。说实话,这座都天镇元大阵与其说是困住里面人的兽笼,倒不如说是专为防范那位——”

    越倾云顺着虞云仙的视线看了过去,却一无所得,不过她知银马金剑司马眉,既然在薛云凰的手底下潜伏了一些时日,自然也能掌握到一些绣衣卫不知道的情报。

    当下也就定下了心神,继续观战。而很快越倾云就发觉,这场战局确实无需她去插手。

    就在持续四个呼吸的追袭之后,嬴月儿似终于不耐,一身气息蓦然再次飙涨。那霸绝人间的枪意赫然充塞此界,遮天蔽日,徜徉恣肆。

    “你们很烦!霸王枪,焚山煮海,给我滚开!”

    当那枪影乱点,黑色烈焰席卷四方,在场几位道业根基较弱的伪开国,都被纷纷震散。

    在嬴月儿气势勃发之时,此间诸人就有防备,也都是毫无保留,以极招应极招。

    可在交锋之后,首当其冲的人,却似被摧枯拉朽般的被轰垮撞飞。而更后方的数人,则是倾尽全力,才抵住了嬴月儿的枪势轰击。

    而待得那战场中央处,几乎被横扫一空,嬴月儿手中的大枪‘魔焰’,就又如毒蛇般的穿行,将那月寒枪陶神丘藏在墨甲中的头颅,如西瓜一般的捣碎!

    见得此景,包括虞云仙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寒气。薛云凰的眼中,首次现出了绝望之色。

    心想这就是对方,全力爆发后的神威?竟然强到了这地步——

    明明此女的道业根基,比之全盛时的太学主与守正,还要稍稍差些。可她却感觉这位,比之那两位绝世人物,还要更棘手!

    绝世的力量,最顶尖的遁速,仅逊于太学主的道业根基,神阶上位的枪诀,这四者结合,令这嬴月儿成为一个几乎无解的存在。

    交手以来的这短暂瞬间,他们这些同为伪开国的人物,要么是跟不上嬴月儿的速度,要么是跟上了,却被嬴月儿那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好不容易将之牵制,对方却仅仅只一个极招,就将这合围之势破解。

    这让薛云凰两眼茫然,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难道就要这么眼看着此女,将他们一一诛绝?

    而此时的嬴月儿则悬浮在三丈空中,手中长枪魔焰再次将所有人笼罩于枪势之下:“本郡主说过了,你们这些人,都是垃圾!”
正文 七二一章 万劫不复(三更)
    咸阳之西,距离那兰若寺大约二十里处,玄光道人负手而立。在他的身后,归云子与太玄二人,都是同样的神情淡然,从容自若。

    反倒是玄光,神色有些感慨:“我没想到,长生道会入此局。邪灭轩我也隐约有所听闻,却万万未想到,堂堂的长生道祭酒,下任掌教,会是邪灭轩的首领人物。”

    “你没想到的,还有许多。”

    天河元君的面貌大约三旬年纪,五官俊丽,虽是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布道袍,却仍显仪态雍容,卓尔不群。

    随后这位,却又有些疑惑的看玄光:“不动手么?我知你玄光,已有了昔年守正八成的道行。”

    这位如全力出手,她最多有自信阻拦两刻时间。可出人意料,此人就只是领着两个师兄弟立在这里,似对那武安王妃的生死毫不以为意。

    玄光则笑:“为何元君会以为,贫道就定需出手不可?”

    天河元君目中闪过了一丝冷意,感觉此人之言,别有意味,竟让她的心绪,略略生出了几分不安。

    “据我所知,昔年守正道人为栽培这位武安王,牺牲甚多?”

    ——就比如那逆北斗大阵,直到此时外人都仍不清楚,那位武安王到底从中得到了什么。

    下了这样的重注之后,白云观会将此子放弃么?

    玄关失笑,然后答非所问的说着:“其实今日之战,以我白云观之力,预先调集八到十位伪开国都不成问题。可最终站在这里的,就只有贫道与两位师弟。”

    然后玄光反问:“那么元君以为,这是为何?”

    天河元君蹙眉,心道对啊,这是为何?今日之前,她与薛云凰二人,也一直奇怪于白云观的反应。几日前她们对这家如临大敌,可最终许多手段都没用上。

    白云观这次调集的力量,远远低于预期。

    原本她们猜测这位白云观主,是顾忌观中的反对之声,又有轻敌之意所致。可今日听来,却并非如此。还是这位,在虚张声势?

    “是武安王殿下拜托的。”

    玄光不待天河元君答话,就主动说出了答案:“殿下对我言道,白云观人手动用太多的话,那么可能会将他的猎物惊走。”

    天河元君蹙了蹙眉,感觉玄光之言,简直荒谬绝伦。可不知为何,她胸中心绪却渐渐浮躁。最后将拂尘一甩,一声冷哼:“故作玄虚!”

    “是否是故弄玄虚,稍后就知道了。其实武安王殿下他到底有何打算,贫道也不知。”

    玄光摇着头,随后又饶有兴致的问:“邪灭轩为何会突然与静池剑斋联手?别告诉贫道,邪灭轩真是为了三千年前,你们前辈的那句誓言?”

    天河元君微微摇头,懒得答言。不过下一刻,她心内却突又生出警兆,蓦然回望兰若寺的方向。

    先是恰好望见那座突兀间遮蔽兰若寺附近数里的都天镇元大阵,还有元力屏障中,那尊正一枪将未元真人刺穿的赤红墨甲。

    再之后二人就眼看着那赤甲枪势纵横,横扫一切,将霸凌天下的枪意,冲溢出那元力屏障之外。

    “这是?”

    对面玄光亦发出了一声惊咦,随后就转为赞叹:“原来武安王殿下他府中,竟然还有这种级数的强者?甲是半步神元,里面的人——”

    天河元君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神色怔忡。玄光的话音未尽,可她却能补上后续,

    里面的人,除了没有半法域之外,一切都是皇天级数!那遁速快到丧心病狂,可更恐怖的,还是那赤甲的一身巨力——

    “至少六百万牛。”

    玄光唏嘘着判断,神情匪夷所思:“原来如此!殿下是欲在这一战中,就将静池剑斋打到万劫不复之境,却殃及了无数池鱼。”

    随后这位就又笑问:“我不知邪灭轩为何要在此时跳出来,可却知祭酒你说服长生道主,定是以蜀南古道为筹码。可如今,祭酒打算如何向长生道的诸位长老交代?又该如何平息武安王殿下与圣上的怒火?”

    天河元君只觉神识一阵恍惚,明知玄光之言,是为乱她心境。可神念之内,却依旧是心潮起伏,似狂涛骇浪,难以自抑。

    随后天河就感应玄光的气机有异,顿时心道不妙,毫不犹豫的抽身后退,踏虚而行。

    可仍无法避过,那蓦然从虚空中伸展而来的擎天大手,将她身影强行定锁虚空。再紧随其后,则是玄光道人轰击而至的四十九道赤红雷电。

    ※※※※

    同样是正午时分,武安王府的门前已被近百辆马车塞满。可此时在王府门前当值的下人,却都是神情疑惑。

    眼前之景,看似是门庭如市,热闹非凡。可在往年,这武安王府门前的马车,可都足足有四百以上,可以从此处门前一直排到正街的另一头。

    只因除夕将至,武安王更有新年后返回封地的惯例。所以许多朝官都会选在除夕之前,来此拜谒与恭贺新年。

    可此时武安王府的门前,就只有北方宗党的一些核心人物前来而已。

    在王府大堂‘武安殿’内,谢安倒是处之泰然。因王府的主人北上之故,此时只能由他出面接待客人。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客人,都是武安王府的部属。这些人来此,只是因收到了风声,所以心绪不安,上府来打听城外详情,就近等待消息而已。

    谢安并无责怪之意,换成他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一样会心生焦虑。

    且能在这个时候,仍不顾各方视线直接登门的,正是武安王府中不可动摇的死党。

    也正因胸有成竹之故,当谢灵等所有人,都在为武安王妃贸然出城而焦躁不安,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的时候,他与魏征却是好整以暇的,在为武安王府拟定着新年礼单,与此间的气氛格格不入。

    可当参知政事皇甫射来到府上,却是直趋堂中,直接寻到了他:“王妃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在这个时候,独身出武安王府?你身为王府长史,难道就不知劝谏?”

    谢安神情无奈,这句话他已回答过数次了,可皇甫射身份不同,他还得解释一次:“此为殿下之意,谢安亦无可奈何。”

    真要解释起来,麻烦异常,且此地人多口杂,所以谢安干脆就这么应付。反正不久之后,所有人都能知道结果。

    “殿下之意?”

    皇甫射吃了一惊,而后目光半信半疑的在魏征与谢安二人身上扫荡,他怀疑是有人假传王命,故意将王妃送入到险地中,

    “那么殿下可说了是为何?”(。)
正文 七二二章 嬴高之恨
    谢安闻言笑而不答:“事已至此,相爷即便知道了缘由又能怎样?除了静候结果之外,你我还能有别的选择?还请相公稍安勿躁,您得相信殿下才是。这数年来,武安王府可从来没有输的时候。”

    皇甫射白眉微皱,他感觉谢安似隐藏着什么,却更知此时自己哪怕逼问,这位也不会多吐露半句。

    这位王府长史的难缠,他在几年前就已领教到了。

    一声轻哼,皇甫射径自走到一旁的桌案之后坐下,依旧怒目瞪视谢安,似欲将对方撕碎。

    哪怕这次的事情,是由武安王殿下一手主谋。可皇甫射依然认为,谢安这个长史依旧有着责任。

    然而皇甫射虽暂时偃旗息鼓,可下面却还有些人,依旧心忧不已。

    “难道就没法与静池剑斋谈和?总觉得为一灵宠,与剑斋这样的圣宗争斗,很是不智。难道就没有不伤元神的解除灵契之法?”

    闻得此言,皇甫射就首先不悦,往那说话之人怒瞪过去:“说得是什么蠢话?静池剑斋要战,我们奉陪便是,难道还能让殿下,给她们低头?”

    谢安倒未生气,耐心解释着:“更安全的解除灵契之法,也不是没有,可哪怕最安全的法门,也会使殿下的修为停滞数年。且这次的事情,并不止是静池剑斋索要无面天君那么简单。我北方宗党压制朝臣已久,就如火山中积蓄满了岩浆却不得爆发。如今有静池剑斋这个事端,各方自然是趁机汹涌而出。静池剑斋为压制我武安王府,三年来合纵连横。可到了现在,他们自己都已无法驾驭。”

    位于右侧第五席的方珏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哪怕静池剑斋退出,他们也一样会向武安王府发难?”

    “正是如此!”谢安轻笑,言含哂意:“数日以来,静池剑斋在北方动员千余天位,可真正从属剑斋的,只怕还不到三百。那么其余九百余人,又是来自何方?”

    方珏寻思片刻,随后就又问道:“长史性情一向稳重,此番能同意王妃出城,想必是有着一定胜算,不知能有几成?”

    谢安心想这位,可真不愧是大理寺卿,确是敏锐之极。

    眼见周围诸人视线都在向他望来,谢安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给在场几人吃个定心丸,语气决然道:“必是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怎么个万无一失法?”

    嬴长安继续追问:“难道长史这个时候,还要隐瞒?”

    可当他这句问出,谢安就神情微动。而在场所有人,也是讶然无比的陆续看向了城北。

    那是几波接连而至的元力潮汐,陆续从数十里外荡漾而来。只因这元力潮过于浩大磅礴,又叠加在了一处的缘故,便是在场几十位几乎修为全无的,竟亦有察觉。

    谢安剑眉微扬,就知是那兰若寺之战,多半已分出了胜负。

    ——这陨落的数位权天境,如是虞云仙等人,那么武安王府必已全军覆没。可如换成是剑斋一方的权天人物,那么这场屠戮这才刚刚开始,

    而只须臾之后,就有玄雀前来禀告:“兰若寺中王妃娘娘仍安然无恙,郡主殿下已连诛九指神夺王烈,长生道未元真人,魏国怒刀须九问,神护天王李多洛,月寒枪陶神丘等五人——”

    此言道出,顿时满堂寂静,随后所有人,皆喜形于颜色,又诧异莫名。’

    “神护天王李多洛陨落了?”

    皇甫射吃惊不已,心想这可是一位昔年与越倾城比肩的强者,也是这些年来光明圣教的扛鼎人物——

    至于其余人等,那未元真人陶神丘等辈之名,亦无不都是如雷贯耳。这都是那位月儿郡主,一人所诛?

    ※※※※

    当那元力潮汐覆盖到整个咸阳城之时,在大宗正府中,嬴高却是面色阴沉铁青,难看无比。

    寻常的天位修士,只能从这元力波潮中,感应到是有高阶天位殒灭。可他却能更进一步,辨识那气机特征,知晓到底是何人战亡。

    九指神夺王烈,长生道未元真人,魏国怒刀须九问,神护天王李多洛,月寒枪陶神秋——

    这一个个人名,都使人闻之惊心。

    “嬴月儿么?没想到他府中,居然还藏着如此杀器。怪不得这位武安王,会对一尊傀儡如此的爱重,”

    “这是我的疏失,事前就未能查得蛛丝马迹。”

    “这如何能怪到二弟头上,那武安王府被他的王妃与谋士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滴水不漏。便是绣衣卫,也未能得知其日常机要,又何况我们手中的这点人力?且这次,那位分明是早有蓄谋。”

    说完这些,嬴高却是长声一叹:“只是这一次,看来还是要拜托二弟出手。”

    “我出手无妨,只是——”

    在嬴高之后,却是另一位与嬴高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断臂男子:“你令黑龙卫拖延二刻,本就是犯忌之事,事后必定会引陛下猜疑彻查。如今又直接卷入其中,只怕?”

    “我何尝不知后果?可已顾不得这许多,我只知此时如见死不救,那么三年之后,秦境之内就再无人能抑那位武安王的锋芒。故而今日,你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令静池剑斋全军覆没于兰若寺。”

    嬴高摇着头,这个时候他又眉眼微动,神色更为冷凝。那是另一位权天巅峰陨亡,而产生的异兆。

    “这是?九相宗的大方道人么?”

    后方的另一位嬴高微叹,随后再未迟疑,周身瞬间覆盖上了红白墨甲,随后身影迅速穿飞而出。身如疾电,奔向了北城。

    他只希望现在赶去,还能来得及!希望六翅禅刀薛云凰等人,还未被那嬴月儿斩尽杀绝!

    嬴高则依然神色青冷,目送着那另一位‘嬴高’的身影远去。随即他却又怒恨之至,猛然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梁柱之上。巨大的力量,顿使这座殿堂生出了无数裂痕,泥沙俱下,隐有崩塌之势,

    今日之事,使他愈发感觉那位武安王殿下的聪慧睿智。三年间潜藏不发,装疯卖傻,三年之后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引蛇出洞,就使堂堂圣宗之一的静池剑斋折戟沉沙!也令各方积累起来的力量,面临全军覆没之局。

    这使得三年来他所有的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而北方宗党,在被各方针对的境况下,非但未被打垮。反而其实力,再次得以增强。

    嬴高不解,为何天圣帝在这皇嗣一事上,偏就如此固执?说什么不愿夺人子嗣?可难道那位,一定要等到由安国嬴氏入主咸阳,彻底取代黑水嬴氏才肯甘休?就看不清楚他膝下诸子,无一位是武安王对手么?(。)
正文 七二三章 太子叔衡
    兰若寺都天镇元大阵之内,嬴月儿一枪捣碎了大方道人的头颅,却并未有任何血光溅出。蜂拥的黑焰,只须臾间就将此人的身躯,全数燃为灰烬。

    随后她的枪势,也终于指向了针后上官青!

    此时诸人中,以太阳刀李光源的实力最弱。可这位的遁速,却是唯一能勉强与她比肩者。

    嬴月儿料到自己要诛杀此人,需得废不少时间气力不可。此时便干脆先放过了此人,将目标换成了遁法逊她数筹的上官青。

    当赤魔甲再次疾驰,就好似黑色的电光闪烁,后方处更带起了万千星光。

    ——这些星光,其实是加诸于嬴月儿身上的星力锁链,来源于那位由‘玄圣北辰’降神附体的那位玄修。在这短短时间内,这位已是连续打出了七道‘周天星锁’。叠加在了嬴月儿的周身,也多多少少起到了作用,与嬴月儿周身的‘撼世神炎’,已形成了抗衡之势。

    可这并未能救下上官青的性命,魔焰枪所指之处,前方那千万针潮,瞬时一片披靡,溃不成军。随后嬴月儿,就这么强顶着数位伪开国的攻伐牵制,将那针后上官青的头颅,碎为粉尘!

    薛云凰见得此景,眼眸中顿时闪现出痛苦之色。

    ——这是静池剑斋一千年来,首次有太上长老死于外敌之手!

    之前死去的伪开国中,除了神护天王李多洛是宗门布置已久的棋子之外,其余之人或为外援,或为盟友,都不能使她动容。

    可针后上官青之死,却真是令薛云凰难以接受,

    只是此时在她眼中,那一身黑焰席卷,气势膨胀汹涌的嬴月儿,就好似是从地狱中爬出的魔头,带给人无尽的绝望。

    “你这人很烦耶!”

    嬴月儿并未在意薛云凰那愤恨绝望的目光,此时她转过身,神情不满地看着那由玄圣北辰附身的黑衣玄修。

    “真以为你藏在别处,我就杀不得你?”

    那些星力锁链虽是奈何不得她,可当叠加到现下这个程度之后,却已开始影响到了她的速度,已经到了不能置之不理的程度。

    可那黑衣玄修仍未言语,径自在准备第八道‘周天星锁’,嬴月儿不禁一声冷哼,身影幻化飘逝,又一次带起了无数的残影与星光。这些图像滞留于人的目中,看似美奂美轮,却含蕴着无穷的杀机。

    也依然是那么霸道简单,嬴月儿所过之处,一路的所有阻障,要么是轻松避开,要么是被直接轰飞。

    只仅仅一个刹那,嬴月儿就已飞至到黑衣玄修的眼前。一枪甩出,砸破了那一重重的防护禁法,轰在了这玄修的脸颊上。可这一枪下去,竟未将这人的头颅轰碎,只是将这人扫飞百丈,狠狠砸落到了地面,引发烟尘飞扬,地坑塌陷。

    ‘嘿’的一声,嬴月儿又径自踏空追觅而去。而待她再次来到那黑衣人近前之时,只见这位一身黑袍早已破碎。里面却是一尊毫无生命气息的女性尸躯,双眼无神,面色苍白。之前虽被嬴月儿一枪轰中面颊,可此时那里除了一个浅印之外,就再无其他明显的伤处。

    嬴月儿对这一幕却是早有所料,眼中现出厌恶之色,

    “我就知是灵尸之法!”

    ——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感觉会脏了她的魔焰枪。

    然后当嬴月儿长枪再出时,那枪尖之上,却赫然生出了奇异的紫电。之前那女尸一直都是呆板漠然的神色,可当见得这紫电之时,却是身躯震颤。拼了命的往后飞撤着。

    可嬴月儿的枪势,却更快一筹。

    “这是五雷正法!别以为只有你一家,才通玄术!”

    随着轰的一声炸鸣,那女尸的腰部被魔焰枪轰中,然后整个身躯都被一分两段,体内无数的黑色血点,向四面八方炸散开来,也使得周围以太阳刀李光源,灵云仙子灵紫英为首的几人,都不得不纷纷散开,以躲避这些飞射而来的煞尸毒液。

    随后众人耳中,也似听见从那远处虚空,传来的隐隐哀嚎。

    薛云凰看着这一幕,却只觉是无奈。如若连玄圣北辰,都奈何不得这位,那么他们这些人,就真的是再无法可想。只有在这嬴月儿的枪前,一一受死!

    目光赤红一片,薛云凰不断念动着平心静气的心决,以压制自身的情绪。可即便如此,那沮丧,恼恨与悔意等种种心绪,仍旧不断的在她意念之内滋生。

    最后看了嬴月儿的身影一眼,薛云凰就转过了身,直往那叶凌雪乘坐的那辆飞车直扑而去。

    此时既已无压制嬴月儿的可能,那么飞车之内的叶凌雪及李珂,就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也就在这一刹那,那飞车的周围,就有九道身影显现,同样势如狂虎,往那车身处狂扑而去。

    ——这都是薛云凰调集过来,埋伏于此的镇国与上镇国强者。无力参与兰若寺内的这场大战,只能选择继续潜伏。

    而此时这几位唯一的目的,就是为薛云凰,牵制住越倾云等人,制造机会。

    嬴月儿此时亦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目现犹豫之色。

    此时那车队周围,虽有六位伪开国拱卫。可虞云仙九观这三位要主持都天镇元大阵,其实余力不多,只有防身之能。真正能全力出手的,就只有岳瑶,司马眉及越倾云三人而已。

    要应付一个六翅禅刀,加上八九位权天强者,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赢月儿正这般想着,就听最后那辆车上,传来了一声轻笑:“这次一直都没能帮上忙,这些人就交给孤如何?”

    话音未落,那车身之内就传出了‘嗡’的一声鸣响,音纹震荡。使得那飞扑而至的九位权天境,都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浑身气元崩散,都无一例外,当场坠落在地。

    六翅禅刀薛云凰亦受影响,正气机大滞之时,身前那岳瑶的长枪蓦然疾刺而来。这使她心神大骇,刀光连斩,与岳瑶枪势硬拼了十数记,激起无数的火花溅射,罡风激荡。

    而薛云凰以上位伪开国之尊,此时竟反而是在岳瑶枪前处于下风,身影在这顷刻间飞退二十余丈。

    这狼狈之姿,也使越倾云大为心动。有心拔剑,立时取了这六翅禅刀的性命,可随即她就望见,那赤魔甲的观瞄孔往他投望过来。越倾云三思之后,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看来这位郡主,对薛云凰势在必得,并不欲假手于他人。

    而薛云凰立定之后,则是眼神错愕的望向那音纹的来处,目中满含艰涩之意:“伏羲琴之主,卫太子姬叔衡?”

    PS:最近有书友反应寄出去的杯子图案是倒过来的,这个必须让商家赔啊。有这情况的,麻烦在开荒的微信公众台上晒下图,核对之后重新寄。(。)
正文 七二四章 殇琴仙君
    那飞车的纱帘后,却并未有答话之声。只有阵阵琴音传出。似金戈铁马,高亢激昂,一声紧迫过一声。使得车队周围,那数位权天强者,都神色痛苦莫名。其中一位忍受不住,蓦然一声爆吼,浑身气元暴涨,转而向那琴音的源处狂扑而去,

    可就在此人强顶着琴音震荡,冲至那飞车前时。却有一位面容俊俏清秀似如女子,气质阴柔冷峻的青年显现在车外,仅信手一挥,就使那人连同墨甲,碎成了四十余片,且切口光滑之至!

    而待见得此人,薛云凰就已确证那车内,正是卫太子姬叔衡无疑。

    神器伏羲琴并未有召唤英灵战将之能,可本身却有‘器灵’跟随。名为‘殇琴仙君’。

    ——传闻是虞舜帝之臣,上古贤人‘夔’死后所化之灵,附于伏羲琴之中已有三万载。受圣人之命,护持神器之主。

    据古代相关典籍记载,这器灵本身就是皇天位。可因如今‘伏羲琴’本身还未恢复全盛,此时仍只是权天圆满,也是如今世间,实力最强横的十几位伪开国之一!

    薛云凰口中不禁一丝鲜血溢出,眼神满含怒恨的,看向那最后一辆飞车。眸光仿如刀剑,似欲劈入幕帘之内,那个将他们最后希望粉碎的男子:“我静池剑斋与武安王府的恩怨,与你们卫国何干?卫太子今日插手此战,是欲与我静池剑斋为敌?”

    “咚!”

    当最后一声音符响起,那八大权天境,竟都从墨甲缝隙中喷出了血雾,纷纷栽落倒地。虽都仍有声息,却皆无力再起。

    而此时那车前的幕帘也翻卷而起,露出里面一位白衣青年。那相貌并不算是太出众,只是五官端正而已,气质却雍容优雅,清新俊逸。

    不过可能是因方才以琴音伤人之故,这位的脸上并无血色,气息也显虚弱。

    “薛长老言重了!我卫国与武安王府结盟的条件之一,就是共同应对静池剑斋。而今我国满目皆敌,也只有秦武安王,可为盟友。即便是静池剑斋,近年来对大齐高氏的支持,不也是不遗余力?”

    说到此处,姬叔衡的脸上,又浮起了无奈的笑意:“今日之战,仅武安王府一家,就可应付有余,然而那位殿下的谋士却可谓谨慎,一定要让孤跟随过来,以策万全。这也可算是我姬叔衡的投名状,不得不然——”

    薛云凰的瞳孔收缩,胸膛里的寒意更深。心想这位卫太子,到底是何时来到的秦境?又是什么时候,与武安王府结盟?

    那位秦武安王,竟然算计至此?

    换而言之,今次之战,对手其实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薛云凰只觉胸中一股股悔意,一股股痛恨,正如万千虫豸一般在啃食着自己的心脏。

    随后她又勉力提起了精神,再次问道:“卫太子与武安王结盟,当是为应对来年齐魏鲁韩联盟伐卫之战?可如今日卫太子能够助我剑斋一臂之力,那么本宫可代剑斋保证,三月内为卫国退两国之兵!”

    “这条件倒是颇让人心动,只是——”

    姬叔衡微一摇头,再次拨动了琴弦:“长老这句话说得太晚了,试问这武安王府如无钳制我姬叔衡的手段,又岂能放心孤跟随武安王妃的车驾?”

    随着这‘咚’的一声琴音再次传开。数百丈外那些伪开国,也都在这音纹震荡下,纷纷气机凝滞。随后又是‘轰’的一声爆响,嬴月儿的身侧处。那女性尸躯终于彻底炸散开来,爆出了一团覆盖十丈方圆的黑色血雾。

    薛云凰的嘴里不禁一阵阵发苦,玄圣北辰驾驭的灵尸被毁,也意味着他们最后一点脱身的希望,彻底暗灭。

    而此刻嬴月儿的元神意念,也终于将那太阳刀李光源遥锁!

    战场四百丈外,素如雪只觉惊悸莫名。此战她与秦可人都无插手之力,只能奉薛云凰之命躲在此间,以免牵累他人,

    可当见得那黑焰缠绕的身影,距离李光源越来越近,她终是无法坐视。正因心绪彻底陷入了绝望,素如雪也不再以自己的生死为念。

    可在下一瞬,她却听秦可人,发出了惊喜的呼声:“是斋主!”

    素如雪愕然回望,只见那天际间忽然一道冷光闪现,而似如流星般轰砸而下,坠落在这都天镇元大阵的上空。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这一方虚空剧烈震荡,无数烟尘掀起。远远看着,就好似一朵蘑菇云团。

    那虞云仙、九观与李道信三人,都是神情微变,面上首次显出了凝重吃力之色。而上方的元力屏障,也在剧烈扭曲,被一道青蓝剑光,连破三层!

    “真是师尊?”

    素如雪简直不敢置信,那平时淡漠的美目中,闪现出复杂而又激烈的情绪。

    薛云凰同样讶然,而后却是苦笑。此时她胸中的愧疚,更大于欣喜与期冀。

    半年之前,斋主极力反对与武安王府贸然开战,认为时机已过,武安王府羽翼已丰,不宜正面为敌。不能为无面天君,使剑斋陷入到前景不明,且必定伤亡惨重的远征中。

    那时却正是她与上官青几位联手抗命,几乎在宗门之内,架空了这位斋主。

    可时至此刻,却正证明了斋主的英明。只是如今,大错已铸,还来得及么?

    嬴月儿亦是同样抬头上望,与上方那位拥有极致的美貌,气质飘逸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女子对视着。

    可仅仅须臾之后,嬴月儿就又冷漠的收回了视线。恰好那卫太子的琴声,再次响起。这使太阳刀李光源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窒。

    而嬴月儿则毫不留情,全力一枪将李光源的身躯墨甲捣碎,随后黑炎漫卷,彻底燃灭了此人所有生机。

    “你想救他们?”

    似在询问上空的那位剑斋斋主,又似在自言自语。嬴月儿枪意冲腾,仿佛一头魔龙般直击云霄,毫不相让的与那凌空落下的剑意冲撞,使二者间的虚空扭曲撕裂。

    “可你救不下来!”

    声落之刻,三十丈外又一黑衣人,被嬴月儿的魔焰枪捣穿了胸甲!黑色‘撼世神炎’狂涌而入,使得甲内之人发出一阵阵哭泣哀嚎,使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都是垃圾,撑不了多久的,不如你让他们站住不动,至少本郡主会给他们一个痛快!”

    那墨甲之内的火焰,竟然足足燃烧了三十个呼吸时间。哪怕嬴月儿已离之远去,也仍未休止。一阵阵的痛呼嘶吼,随着那黑**焰不断的喷涌而出,直至此人的一身气机,彻底消逝。(。)
正文 七二五章 收些利息
    越倾云有些诧异的看着嬴月儿,发现自这位剑斋之主到来。嬴月儿的战意精神,就又格外的亢奋。让她感觉心惊,发现这尊凌驾世间几乎所有权天境之上的‘机关人偶’,手段竟也能如此的凶残。

    不过她也没心思说什么,径自拔空而起,凌厉的剑意,亦直指那剑斋之主。此时她也知武安王府,到底是在防备着哪一位。也知现在,正到了她用力之刻!

    那都天镇元大阵,对于薛云凰等人而言是‘兽笼’,可她却能出入自如。顷刻间就已出了那元力屏障之外,可就在这刻,越倾云突然神情微动,看向了一旁。

    只见一尊红白色相间的墨甲,忽然从那漫天烟尘之内飞撞而来。遁速快极,只是须臾,就已到了她身前,

    越倾云瞳孔收缩,随后毫不犹豫就将剑光转折,似一朵白云散开,泼洒身侧十丈虚空。

    再当她的剑,与那红白墨甲的兵刃接触时,墨甲中的越倾云,顿时就变了颜色。

    “嬴高!”

    这红白墨甲施展的,正是大秦皇家秘武,哪怕在皇族之内也只有寥寥数人修成的‘周天归元气’!

    且纵观大秦,亦只有大宗正嬴高才将这门功决,修到了十四重以上!

    那丈六长刀激撞入越倾云的剑影之内,气势彪悍绝伦。仅仅三刀,就已破开了重重剑网,冲击到了越倾云的身前二丈,

    越倾云的瞳孔微凝,随后也抛开了所有的杂念,气机牵转,悍然反击。掀起剑光如潮,直击那红白墨甲的左侧!

    ——此人的墨甲看似是完好,双臂都能运用自如。可就只这交手的瞬间,越倾云就已注意到了此人左臂的异常,较为虚弱。尽管对方极力掩饰,可仍无法完全弥补因左臂缺失而造成的破绽,

    且三年之前,越倾云也听说有一与嬴高相似之人,参与围杀武安郡王。却在那一战,被武安王斩去一臂。而以武安王的真元性质,除非是有人能将这位的元神彻底诛灭,否则似这样的断臂之伤,绝无恢复的可能,

    而就在越倾云与疑似嬴高之人开始了激战之际,都天镇元大阵之内的那场杀戮,也仍在继续。

    “知道本郡主,之前为何会独独留着她们几人不杀?”

    嬴月儿依旧自言自语般的说着话,那娇俏的脸上,也同时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哪怕是隔着一层墨甲,旁人也能感觉到她的舒心惬意与满足。

    可这刻她的身影,已是到了那灵云仙子灵紫英的身侧。枪卷如龙,以整体千万牛的巨力,势如破竹的轰开了那一重重的剑幕,随后‘嗡’的一声刺耳轰鸣,嬴月儿的枪,洞穿了灵紫英的胸甲,然后那黑**焰,亦狂涌入内,

    “那是因为,只有在你洛神衣的眼前杀了她们,才最使本郡主开心快意——”

    可惜在那撼世神炎的烧灼下,这素白墨甲中,却并未传出灵紫英的哀嚎之声。

    此女的心性似是坚韧之极,哪怕明知必死,哪怕元神被那黑**火灼烤,也依旧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异声。

    “嘁!”

    嬴月儿微觉不爽,可到底还是将那黑色火焰的强度,骤然增大了数倍,给了这灵紫英一个痛快,并未继续折磨。

    她虽不会对此女手下留情,可对灵紫英的意志,却颇为佩服,这位比之前那位伪开国,强得太多。

    而那位剑斋之主,虽仍是一言不发,可其眉心处,却显现出了红痕。剑力激荡之下,那元力障又再破二层,此时仅仅就只剩下两层壁障,在抗击着这位的剑势冲击,

    嬴月儿却依然从容自若,而这个时候,她已开始追击薛云凰。后者一边疾退,一边以刀光封锁身前,那就好似一片片正在激震中的蝉翼,快到超出了人视觉极限,

    可二人同为上位伪开国,嬴月儿的枪,却似儿戏一般,把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重重刀影砸碎轰破,

    “你再努力也没用,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你洛神衣办不到的事情。再说你救下她有什么用?这次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什么六翅禅刀?不自量力——”

    而后嬴月儿的枪刃,直接就将薛云凰的双足削下,随后又干脆利落的将这女人的双臂斩断,将之彻底削成了人棍,

    随后嬴月儿就这么踩在了薛云凰的头顶上,黑**火涌动,灼烤着薛云凰的身躯元神。

    这次她却再无留情之念,使得后者发出阵阵哀嚎鬼泣之声,

    嬴月儿则再次仰头上望,目光阴冷。

    “可看到了?这就是敢算计我母妃的下场!父王他说迟早有一日,会将你们静池剑斋踏平!他说话素来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本郡主今日就先代父王收些利息。”

    三十丈外,虞云仙看着这一幕,不禁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感觉她这个徒孙,仿佛与那位剑斋之主,有着深仇大恨似的。

    真不知这丫头,到底与那位斋主有着什么样的过节。竟然要在这位斋主的眼前,一一将其弟子门人诛杀折磨!对于剑斋而言,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虞云仙有心出言训斥一番,让嬴月儿莫要太过分,可又觉自己身份颇为不便。

    而后她又望向了身后的飞车,却发觉叶凌雪与李珂,赫然都已是昏睡的状态,

    虞云仙不禁微微摇头,心想这丫头,多半是察觉叶凌雪已经沉睡,才敢如此恶形恶状。平常在叶凌雪的面前,这小丫头就好似个木头娃娃,不知有多乖巧。

    而此时最后一辆飞车上,卫太子姬叔衡也停下了琴音:“孤力已穷,就只能到这地步,郡主对不住了。”

    嬴月儿回头看了姬叔衡一眼,随后不屑的一声轻哼:“本来也不用你帮忙!”

    ——以琴音牵制伪开国层次的人物,这的确极耗力气。哪怕是借助神器伏羲琴之力,也不轻松,

    可要说姬叔衡这一下就已力穷,那是断然不可能的,这无非是推托之辞,表示不愿再出手之意。

    可其实嬴月儿已对这卫太子刮目相看,此人不惜助她连杀薛云凰与灵紫英二人,狠狠得罪静池剑斋,看来也不是个孬种。此时收手,其实是对薛云凰的惨况不忍居多。

    可嬴月儿却无半点适可而止的念头,一想到这六翅禅刀,在另一世时的所作所为,还有今次趁她母亲生产时动手,又以外祖母李珂为人质的阴狠,她心内就怒恨难止。

    蓦然一枪掷出,直击七百丈外,将远处另一位躲在角落里的黑衣人,生生轰杀!

    随后嬴月儿都懒得理会这人的真实身份,目光又直直的向秦可人与素如雪二人看了过去。

    PS:昨天开荒的微信公众号‘作者开荒’推了‘林依语’的图片,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正文 第727章 大战终局
    与之前诛杀六翅禅刀薛云凰时的狠辣不同,这次嬴月儿的眸中,却微显犹豫之色。

    须臾之后,嬴月儿还是决定将这二人放过。她是恩怨分明之人,之前的上官青与薛云凰,是实在恨急,这才痛下杀手。

    可对于这两位,她却没什么怨气。

    相反在安王那一世,这二人也曾有一段时间,为大秦效力。且静池剑斋俘虏无面天君之后,也是这二人,陪伴无面度过最后的一年岁月。她们是剑斋中少有的几位,对无面态度温和之人,使嬴月儿颇为领情。

    且即便放过这二人又如何,她们对武安王府已毫无威胁。

    四个呼吸之后,那层元力屏障终于轰然破碎。那位剑斋之主的剑,也在此刻沉坠而下,而剑锋所指,正是踩在薛云凰头顶的嬴月儿。

    嬴月儿亦早有准备,长枪‘魔焰’早已被她召回在手,此时掀卷枪势如潮,遮蔽十丈虚空世界。

    她这里是蓄势等候已久,以逸待劳,那剑斋之主,却是在斩破都天镇元大阵之后奋起余力。可二者交锋,却是如天雷勾地火般的气势,霸道无敌的枪影,凌冽绝伦剑势,在十丈方圆内激撞交锋,任何一点泄露出来的气机,都似能湮灭世界,

    那秦可人与素如雪二人,之前能在十余伪开国的混战中存身。可此时却都是口鼻溢血,身躯被生生掀飞退至数百丈外。

    而另一方的武安王府车队,虞云仙及九观李道信三人,亦是立时阵旗变化。操纵都天镇元阵,生出了一层层的元力屏障,护住了三辆飞车。

    可即便如此,三人的眼中,亦是满含凝重之意。尤其虞云仙,感觉眼前这一幕,已是与三年前的嵩山,太学主及守正二人大战时的水准相当。

    烟尘弥漫,气浪轰鸣,那纵横交错的剑光枪影,在这片大地之上,斩出一条条深达百丈的沟壑。而那无处宣泄的狂猛罡力,更使这片方圆三里的大地逐渐沉陷。

    整整七十五个呼吸之后,这场势均力敌的交锋才终告休止。那剑斋之主洛神衣终究还是未能取得胜势,身影飞退数百丈,在秦可人与素如雪二人的身前虚空悬立。而此时这位,不但唇角溢血,肩侧处又现出一线血痕,

    在她的对面,嬴月儿的‘赤魔’甲,亦颇显狼狈,胸甲附近,赫然也有数道创口。可她终究是定立在了原地,半步不移。

    而此时的嬴月儿,更是神色傲然的与对面的洛神衣对视。枪意翻卷如龙,毫不相让。气势则张扬跋扈,似目空一切。

    “本郡主就说过了,你救不了她们!”

    声落之刻,嬴月儿就是一脚踩下,将早就没有了声息的薛云凰头颅,生生踏碎!

    ※※※※

    “这就结束了?”

    七十里外,嬴去病有些愣怔的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目光茫然怔忡。

    其实自那位剑斋斋主到来之后,他就已看不到什么。那片地域烟尘弥漫,十数里方圆虚空都被那几位伪开国的力量扭曲。

    可那权天修士陨亡后的元力波潮,嬴去病却能感应得到。整整有十三波,也就是十三位伪开国,殒灭于那都天镇元阵内——

    除了银马金剑司马眉与玄圣北辰之外,今日参与此战的十三名当世最绝顶的强者,都在那兰若寺内,被嬴月儿如杀鸡屠狗般的宰杀。且屠戮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元力潮起的频率,一波快过一波。

    而其中也包括他花费了大量金钱,才引入府中的月寒枪陶神丘。

    直到方才双方争斗告一段落之后,嬴去病才得以窥见那战场中的情形。却只见那座兰若寺所在的方位,只余一个巨大的陷坑,深不知多少丈。嬴月儿与那位剑斋之主,则分立这陷坑的两端。双方剑意枪势依然充塞四野,气焰熏天。彼此争斗冲突着,互不相让,似将咸阳城外的这一片虚空,分割成了两半。

    ——看似此战仍方兴未艾,才刚刚开始,可嬴去病却知已至结束之时。

    城内的始龙甲已摆脱了障碍,即将出城,剑斋之主已不能不退。这位可不惧嬴月儿,不在乎那伏羲琴,却不能不对始龙甲的半法域忌惮有加。

    也意味着这场使大秦乃至天下诸多势力瞩目的兰若寺之战,即将以十三位伪开国的陨落,静池剑斋一方的全军覆灭为了局,彻底落幕!

    也预示着沉寂三年的武安王府,又一次成功斩开了他们脚下的枷锁。在接下来的数年中,可以放开手脚,并且踩着薛云凰等人的尸体,使天下瞩目。

    “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于事外?”

    嬴去病逐渐回过神,随后一声冷笑,目光扫望向旁边,那正往城梯方向行去的嬴瑾瑜。

    “难道五弟,还真以为我们那位外甥,会将你放过?”

    “至少第一个倒下的,不会是本王。”

    嬴瑾瑜的脚步,毫未有停留之意:“且三哥之言,本王也听不太懂。本王素来待武安王亲如手足,怎有放过不放过一说?”

    嬴去病闻言,则嘲讽地一哂:“我们那外甥可不是蠢人,你做这表面功夫有用?我倒是觉得,你如一直与那嬴高搅合在一起,那个家伙必定不会放过你这兴平郡王。”

    “或许吧?”

    嬴瑾瑜一声轻叹,然后若有所思的回望嬴去病:“三哥可是畏惧了?其实大可不必。在父皇山陵崩之前,嬴冲不会对你我兄弟出手。三哥大可不必急于拉人下水——”

    “哈哈!”

    嬴去病闻言却长声大笑,意态狂放:“我怕什么?实在不行,本公便去寻大宗正嬴高联名上折,奏请陛下将武安王收为皇嗣,继承大宝!日后那家伙登极,总不可能将我嬴去病给宰了?”

    嬴瑾瑜的瞳孔收缩,然后面色平静:“兄长你随意即可。”

    而后他再未迟疑,直接走下了城墙,

    也在这刻,城西方位的天河元君也带着一身伤势飘飞而起,遁入空中。她先是深深看了那兰若寺方位一眼,又俯身看向下方,那正裹挟无数剑气雷光追击而至的玄光真人。

    之后仅仅须臾,天河元君的身影,就化散为点点灵光,融入到了万丈高空的云气中。人影气机,都在这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玄光真人一击落空,微微蹙眉。随后将一身剑气雷电尽数散去,叹息不已。

    可惜的是,他与天河元君之战,并没有‘都天镇元大镇’这样的兽笼。要在这四野空旷之地,诛杀一位实力仅逊他一线的伪开国,实为不易。

    武安王府的这个敌人,也就只能由武安王自己去解决了。

    好在这一战,武安王府剪除的伪开国数量,就超过二十。已经有了大把的余裕,去剪除长生道——
正文 第728章 你们快逃
    当咸阳兰若寺之战迎来终结之刻,远在五千五百里外,接近太行山秦魏边境的一处丘原中,嬴冲身胯翻羽神驹,身披半甲,左手是神器邪樱与星焰枪的合体,右手持着一口全新的伪圣器级剑器,脸上则笑靥如花的看着眼前以黑水龙帝为首的几人,

    几人鏖战一夜,仍未分胜负。嬴冲固然是毫发无伤,一身真元法力在丹阵供应下源源不绝,远不到枯竭之时。可他的对手,也同样状况大致完好。

    黑水龙帝是实力更胜出昆不羁一线的妖族帝君,有着身化黑水的神通,无论旁人怎么轰击,怎么斩杀,都很难在其身上留下致命创伤,难缠程度全不在元力无穷无尽的南海天鲲之下。

    而拖雷的长生斧,更有着不逊于邪樱枪的神威。

    故而这场持续一日一夜的大战,还是黑水龙帝一方占据着上风。只是这位,亦拿嬴冲无可奈何。

    云龙隐与涅槃真火,不灭炎身——这些神通玄术,无不都是最顶级的保命之法。

    故而几人哪怕全力以赴,也难将嬴冲逼至绝境。而只需稍有怠懈,这位武安王就可恢复过来,一切如初。

    可战至此刻,黑水龙帝他们虽无致命伤势,亦元力充足,却都各自冷汗涔涔。

    此时的四人,已不在想该如何阻拦嬴冲南下咸阳,而是在筹谋该如何从这位武安王面前全身而退。

    神火仙子烟云霞,是最早得到咸阳那边消息的,尽管她一直强压着情绪,不显露出异色。可当其出剑之时,却仍暴露了出些许端倪。

    ——此时的她,也确该心忧。

    他们四人是依靠配合无间的联手,才能勉强压制嬴冲,可当这联手之局破去,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们中除黑水龙帝之外,其余任意一位,都不是这位武安王的对手,只怕难免各个击破之局。

    而这位座下的翻羽神驹,则依然保存积蓄着足够的马力,可以自在从容的追击,将他们一一诛灭!

    又因功法克制之故,她烟云霞是四人中最弱的一人,也是最易被嬴冲猎杀的一位。

    黑水龙帝得知兰若寺情形不妙,静池剑斋落入武安王府陷阱的消息,是在烟云霞之后。

    从半刻之前,这位的神色就现出了异常,似欲离去,又有迟疑。

    他实力不弱嬴冲,自信能从此间从容遁走,可问题是他走后,这里的三位盟友,能否活命?无论怎么看,今日他们四人,都有一两位死在这里。

    接下来是拖雷与哲别,蒙古人的势力都在草原,在秦境之内人手几乎等于空白。

    可二人只从黑水龙帝与烟云霞的异常,就知情形不妙。出手时也都有了保留,开始筹谋后路。

    嬴冲也不愿拖下去,此时他归心似箭,只想着早日回归咸阳,回到即将生产的叶凌雪身边,要看自己的长子出世。

    于是此刻他也放软了身架,与之前的冷酷郡王判如两人。不但笑容和善无比,语气也苦口婆心的劝诱着:“还要再战下去?已经没必要了吧?兰若寺那边的消息,别说你们不知道?”

    “再拖延下去能有什么用?最多再有一天,等到我那女儿北上,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拖雷兄,你如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时候离开,静池剑斋也说不得你什么了吧?”

    “烟仙子,如今可是最后的机会了。最早离开的人,还是能占些便宜的,”

    可此时无论他怎么说,四人都不敢轻动,都是面色僵硬,听着嬴冲自说自话。虽都心念动摇,都不敢贸然行事。

    嬴冲无奈,只能专攻那黑水龙帝。

    “巴颜山那边没给龙帝消息?那位龙后倒是贤惠的很,是生恐乱了龙帝心念吧?”

    “两个时辰前,本王麾下孔殇回报,他们几人已打破了二重山水宫,此时距离巴颜山龙殿,就只有一座先天奇阵而已。以本王估算,最多一日,他们就可攻入至龙殿。”

    ——其实孔殇他们是在那座先天奇阵前受挫了,可嬴冲却绝不提此事。

    “龙帝如此自负,是以为我武安王府人手不足,区区几位伪开国,攻不下巴颜山。可龙帝也莫要忘了,如今形势,已另当别论!”

    闻得此言,黑水龙帝面色再变。想到此时形势,确实是要另当别论了。这个世上,鲜有雪中送炭之人,却多有锦上添花者。

    可如今武安王府已在兰若寺,令静池剑斋全军覆没。此战必定会震惊青海,难免有别有用心,觊觎巴颜山龙殿者蠢蠢欲动。

    可这对于他们黑龙一脉,则无疑是落井下石!

    见那黑水龙帝已渐生离意,烟云霞不禁神色铁青。她早就知这位武安王殿下言辞犀利,今日算是领教了。这张嘴皮子,的确是能说会道。

    可此时的她,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他们四人已处于不得不退走的劣势,再难同心合力。便是她烟云霞,也不是不想退,而是不敢。他们四人中只需任意一人首先离开,此间都是崩溃之局。

    也就在这刻,拖雷忽然催动墨甲,身化血光,往远处疾飞而去。哲别亦紧随其后,途中连发三箭,试图遮蔽住嬴冲的追击路线。

    烟云霞不禁眼现愕然之色,她没想到首先逃走的,竟是拖雷哲别,而非黑水龙帝。

    可随即她就已回神,毫不犹豫的飞身撤离,身化火光,拼尽了一切气力飞遁,只求远离此间。

    至于黑水龙帝,虽是慢了她一拍。可在这清江支流的岸旁,遁走之速,还超越于烟云霞之上!

    赢冲见状,却显露出一出怪异的笑意。似讽刺,似快意,又似在叹息。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也在这一霎那,二十里之外忽然传出‘嗡’的响声,数十道五色光华穿飞而出,直指首先逃离的拖雷。

    嬴冲亦张弓搭箭,又是一箭‘奔雷逐日’轰出。

    那拖雷先是下意识的往那五色光华来处望去,随后整个元神都为之蒙昧。

    直至那些美轮美奂的五色翎箭飞至到不足三里之距,这位才猛然惊醒。他不由骇然色变,眼现不解与绝望之意。随后一声怒吼,以手中长生斧挥斩。以浩然伟力遮蔽虚空,连续粉碎挥灭了近八成的五色翎箭。

    可当嬴冲的那只箭,穿过了哲别的拦截,后发先至,来到了拖雷身前之时。这位蒙古王子,却再无力抵御,被那箭影洞入到身躯之内!接着又是残余的十二枚五色翎箭,随后跟进,将拖雷的墨甲,打出了无数的血洞。

    又仅半个呼吸,那拖雷的身躯连带其墨甲,就整个炸裂开来,血肉纷洒。
正文 第729章 事后斩获
    大约半刻之后,嬴冲手持着那开天斧细细打量着,而此时邪樱所化的银液,正覆盖其上,不断吸收着里面的血元之力。

    嬴冲心想此物全盛时,说不定还真有着‘开天辟地’之能。他感觉到此物,与此方天地的虚空法则,五行元灵,有着莫大的联系。

    手握此斧,嬴冲就只觉自己,好似将世界都握在了手中。

    这可非是错觉,而是他确实感觉到了自身,掌握触摸到了破解这方天地奥秘的钥匙。如能持之参悟,必定可使他短时间内道行大涨,修为激增,

    ——而这仅仅只是真正盘古斧的三块碎片之一,如若这件传说中最古老的神器是完整状态,不知又是何等样的气象?

    这东西落在那拖雷的手中,简直就是明珠暗投。那血祭之法,看似是将这开天斧的威力强化了,任意一位权天境持有此物,都能斩出五百万牛以上的斧力。而换成嬴月儿与昆不羁这样的巅峰权天,则轻轻松松可达六百万,配合自身墨甲,则更为霸道。

    可其实这是削弱了这开天斧割裂虚空,镇压地水火风之能,威力反而是下降了。

    此物放在九月或者许褚这些天赋异禀者的手中,才能真正展其神威。必可使二人战力倍增,使前者成为能抗衡夫差的存在,令后者直达伪开国的巅峰。

    甚至还可尝试催发出‘半法域’,这毕竟是神器残片打造修复而成,与夫差及四位圣宗宗主手里的‘伪神器’,可非是同一意义。

    需知神器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在于法域!使御主拥有抗衡皇天境之能。

    不过这法域之力,只有真正完整的神器,才能将之激发。而如今哪怕是他的邪樱枪,也只修复到八成多一点,距离激发法域,仍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倒是这开天斧,更有希望——

    郭嘉此时亦来到了嬴冲的身侧,眼看着那神火仙子烟云霞逃遁的方位,一声轻叹道:“真可惜!”

    原本在诛杀拖雷之后,他们有很大可能,将那烟云霞也一并诛杀的。

    只可惜嬴冲在使用‘奔雷逐日’的时候,也使自身露出了破绽。被那哲别一箭,击中了翻羽神驹的马肩。

    尽管他这主君,很快就转化了不灭炎身。可翻羽神驹,还是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势,马力大减,使得哲别与那神火仙子烟云霞,都成功从嬴冲手中逃离。

    这也与他郭嘉有关,之前那位一直不见踪影瑶池金母终于现身,与折返回来的黑水龙帝联手威逼,几乎将他郭嘉置于必死的境地。

    此举成功掩护了那二人,让嬴冲心有顾忌,无法追击。

    “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嬴冲却摇着头,目中略含喜意:“能够杀了这拖雷,就已经是赚了。”

    此时他的邪樱枪的任务面板中,正有一行字。特殊奖励十八,除魔卫道,净化神器盘古斧残片,修复神器邪樱,功莫大焉。奖励权天位英灵战将一人(可拆散),‘妖元灵露’二万五千滴——

    这两大奖励,无不都使人惊喜莫名。前者自不用说,无论是直接召唤英灵,还是用于强化孔殇九月,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可以使他麾下,实力更增,能够以更从容的姿态,应付接下来的战事。

    至于后者,亦是如今嬴冲最渴求的东西。

    以前他只愁手中的‘妖元灵露’用不掉,可自从他麾下的几位亲信之人,陆续将回天法修到最后一层,这‘妖元灵露’就已是供不应求。

    也就是两年半前开辟南方蜀道之战,嬴冲在巴山狠狠斩杀了几位权天妖王,得到了一些‘妖元灵露’,可却仍有巨大缺口,

    尤其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嬴冲甚至动了心思,想要带人前往青藏一带,猎杀妖修。只是此举,很可能会引发青藏数位妖帝的反弹,让他心有顾忌,终究还是未能成行。

    此时邪樱抢奖励的二万五千滴‘妖元灵露’,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可以大幅缓解他的窘迫处境。

    总而言之,这次的收获,可以使他麾下武安王府的力量,再提升一个台阶。仅仅只开天斧本身,就能造就一位最顶尖的伪开国,

    相较而言,那哲别与烟云霞二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刚才他如放弃拖雷,转而对这两位出手,的确是能将哲别与烟云霞都诛杀于此。可这二人加起来的收益,都不如拖雷的一根手指头。

    除此之外,那特殊奖励十八的后面,还有几门神通玄术的加持,可嬴冲却已看不上了。

    他身有十脉,可恒定十门道法。可在三年之后,嬴冲一身恒定之术,已是最优的选择,再无需更替。

    然后就是一次器物的‘革新’机会,限定在中位圣器之下;还有一次功法的‘革新’,同样有着品级神阶中位以下的限制。

    这也都是他能用得上的,此次奖励之丰厚,简直是超乎想象。

    不过相较于开天斧内积蓄的血元,这倒也不出奇,那几乎就相当于四十位权天境的气血元力了。

    如是去诛戮妖修,他需至少斩杀二十余头最顶尖的权天妖王,才能有同等的收获。

    不过除了这些收获之外,还有一件事,让他颇为头疼,甚至是心烦意乱。

    嬴冲剑眉微微蹙起,抬起头仰望那远方虚空,

    “殿下是担忧太学主?”

    郭嘉也同样随着嬴冲视线看了过去,眸中亦微显异色。

    ——就在方才,他也清晰感应,那太学主的虚空封印,已经被大幅削弱,距离这方世界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

    不过郭嘉的脸上,却半点忧意都没有,反而嘲讽的笑着:“这几位道祖,可真是越来越过份了。似他们这样,已可算是违规了吧?皇天位提前解锁,这天下必定大乱不可。”

    嬴冲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借助嬴月儿的出世,引诱静池剑斋决战,就是为了破局,斩开前面的枷锁。

    可如今武安王府的困局仍未解除,却反而导致了更进一步的危机。嬴冲感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绳子,非但未有丝毫松懈,反而是越来越紧了。

    不过要说违规的话,其实他这里也算。毕竟他女儿‘嬴月儿’,原本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

    嬴冲猜那‘安王’嬴冲持六大神器粉碎世界,逆转时空之刻,必定是与十二位道祖达成过协定。可原本按月儿的说法,她的本体至少需十年左右,才能适应这一时代。可如今仅仅只过了四年,月儿就已走出了炼神壶。

    而以如今局面,月儿的战力,确可谓是犯规,已经打破了各家间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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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今天开荒休息下,卡文且有点累了。
正文 七二九章 踏平长生
    摇了摇头,嬴冲压下了心中的杂念:“先生预计那位,还有多久回归?”

    他知像郭嘉这样的龙脉士,在这方面的感应尤其灵敏。

    郭嘉则是稍稍迟疑之后,这才道:“还有一年多,十六个月左右。不过难说这时间,会否再次提前。”

    “十六个月么?”

    嬴冲一声呢喃,随后就又一声叹息:“勉强也够用了。”

    ——他不知这十六个月中,自己能否寻得抗衡太学主之法。不过这段时间,已足可够他制服静池剑斋与长生道,斩除掉腹心之祸。

    实在没办法的话,那就只能自己穿上始龙甲,手掌神器邪樱与太学主抗衡。

    随着叶凌雪的生产,月儿本体的出世,嬴冲感觉自己身边的羁绊越来越多。

    始龙甲乃是黑水嬴氏所有之物,他除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去触碰。可没道理在武安王府危急之时,他依然要死守着规矩不可。他总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妻子儿女与门人部属,被太学主屠戮。

    “对了,长生道那边的变故,确实是天河元君在指使?”

    问出此句时,嬴冲不仅眯起了眼,目现冷冽光泽。因这一日以来,他都在与神火仙子等人激战之故,所以对咸阳那边的情形,只知大概,并不知详情。

    “此事不假,玄雀查知这位与邪灭轩有关。”

    郭嘉早知嬴冲会有此问,此时也神情凝重,将近日嬴鼎天查得之事,都详细与嬴冲叙说了一番。

    “据说这位之所以能说动长生道的诸位长老,还是因那蜀南商道。长生道内,很有几位人物,对那商道眼热,对我武安王府很是不满。大约是马三宝这两年从南海送来的财货,让他们很是不满。又以为我武安王府与静池剑斋贸然开战,是必败无疑。”

    嬴冲的面色铁青,心想这算什么?之前巴江嬴氏与他合谋开辟岭南商道的时候,也曾打算将长生道拉入进来,且比例也是平分,可那时却被后者以长生道与巴山妖族有着互不侵犯协议而拒绝。

    可其实嬴冲知那所谓的‘协议’,乃子虚乌有.这只是长生道讨价还价的手段,且其内部之人,也不看好这条通往岭南的古蜀道的收益而已。

    可如今见巴山妖族退让,马三宝又在南海打开了局面,形势一片大好后,又眼热了么?

    还有那邪灭轩,这家乃楚国皇室豢养的鹰犬,此时这家不忧三闾执掌朝纲,不担心项氏军力渐升,反而来插手大秦朝局,与他嬴冲为敌,这又是什么道理?

    难道就真只为那邪樱枪?

    “我看他们,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

    一声轻哼,嬴冲眸中现着怒火凶光。

    这次来自长生道的背后一刀,虽未真正将武安王府伤到,却尤其让他恼火。

    主因固然是那天河真人,可如非是长生道上下动了不该有的妄念,那么哪怕那天河身为祭酒,下任道主之尊,也没可能这般肆意妄为。

    且这次居然是在他妻子生产之时,以他的岳母为质,居然是绝情绝义至此——

    “此事确实出人意料,可在太学主回归前暴露出来,也算是好事。”

    郭嘉也微微蹙眉,不过长生道的事情,其实极易解决。故而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转而问道:“殿下这是欲直接返回咸阳么?”

    “正是!”

    嬴冲眉眼微扬,眼透期待之色:“王妃她生产在即,还有那位卫太子,也需本王亲自出面应付不可。”

    他一想及叶凌雪,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还有那姬叔衡,三月之前那位就欲与武安王府定下盟约,却一直被他推拒,可如今是不能再拖了。

    齐魏鲁韩联军伐魏,嬴冲因秦军五年不出关之约,在这方面其实帮不上多少忙。可他麾下的诸多伪开国,上镇国,却足可威胁韩魏国。使那位信陵王难以投入全力。甚至还可说动朝廷遣使,为卫国斡旋。

    可具体要怎么样做,还是得他回咸阳之后,仔细去与姬叔衡谈。

    嬴冲感觉此事颇为棘手,如那四国只是为卫国的国土生民,他自有办法破解。可此战那四国的真正目的,却很可能是为姬叔衡手里的伏羲琴,这就有些麻烦了。

    随后嬴冲却又凝神交代:“这一战,虽可算了结。可本王预计那静池剑斋与长生道,多半不会就此偃旗息鼓。这北方之事,还是得靠先生与家宰主持。财物之类,损失也就损失了,本王不在乎,可却需尽量少些伤亡。还有那地心元髓矿,需得尽快着手。”

    ——此战中他们武安王府诱杀的伪开国,足有二十余位,可谓战果丰厚。

    可从整体局面来看,他们其实并未据有胜势。

    嬴冲换位思考,自己如与那位剑斋之主易位相处,这个时候是否会停止攻势?

    答案却是相反,他会变本加厉,力图从根基上打垮武安王府,以挽回静池剑斋坠落的声望。

    毕竟此战,剑斋直接陨落的强者,也只有六翅禅刀薛云凰,针后上官青与灵云仙子灵紫英等寥寥几位。其余人等,都只是剑斋的外围与盟友。此战算是伤筋动骨,可还不到损及根基的地步,仍有一战之力。

    而对方能动用的伪开国强者,依然接近二十人,甚至超出。今天他斩杀拖雷,也很难说那位成吉思汗,会否有什么报复的举动。故而这局面,依旧艰难。剑斋并不是没有胜望,仍可将武安王府拖垮,

    这兰若寺一战最大的好处,就是将双方的实力,拉至到接近平等的状态,使他们的对手,再难据有绝对的优势。

    可要想完全取胜,却仍需一番角逐苦斗不可。

    郭嘉闻言,亦是神色一肃,也慎重的一礼:“臣与师弟,定不负殿下所托!”

    可话说到一半,郭嘉就见嬴冲的手中,不知何时取出了一张正在燃烧着的仙符。那符的样式,他也是熟悉之至,

    “殿下,你这是——”

    郭嘉神情错愕,万分不解:“这莫非是在联系鼎天兄?”

    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消息值得嬴冲动用五十万金的仙符,联系嬴鼎天?

    “孤让鼎天遣人去长生道下帖!”

    嬴冲冷冷的笑着,看手中仙符一点点的燃尽:“今次之事,无论如何,他们都需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不可!”

    郭嘉不禁胸中发紧,想到刚才嬴冲的神色,他心里面已经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口中则试探着问:“那么殿下准备怎么说?不会是要他们交出天河元君?这只怕不太可能。“

    “是不太可能,可却由不得他们!”

    嬴冲神色傲然,语中则满含嘲讽,不屑一顾:“一个月内,他们如还不肯将罪魁祸首交予我武安王府处置,那么本王必亲领大军,将他们长生道踏平!”
正文 第731章 以战促和
    “是不太可能,可却由不得他们!”

    嬴冲神色傲然,语中则满含嘲讽,不屑一顾:“一个月内,他们如还不肯将罪魁祸首交予我武安王府处置,那么本王必亲领大军,将他们长生道踏平!”

    郭嘉闻言,不禁一头的冷汗。心想长生道的问题,哪里需要如此麻烦?这不是越来越复杂么?

    长生道堂堂大教,大秦三大圣宗之一,哪里可能将自家的祭酒交出,任由武安王府处置?如此一来,长生道的颜面何存?

    可要解决这事,其实也简单之极。武安王府大可连同天圣帝,白云观,甚至双河叶氏,巴江嬴氏,一起向长生道施压。

    如此一来,不难使长生道低头赔偿。还可更进一步,逼迫此宗处置罪魁祸首,甚至取消天河元君,继承长生道主的资格。

    可似嬴冲这般,反而会适得其反。似长生道这样的顶尖大宗,一向都是吃软不吃硬,此事一旦摆上了台面,双方反而没有了退步协商的余地。也无疑是将长生道,彻底推向了静池剑斋的怀抱。

    且此时要踏灭长生道,谈何容易?

    “殿下——”

    郭嘉下意识的就欲劝说,可当他望见嬴冲那一脸阴戾,鼻孔朝天,杀意沛然,又满不在乎的模样,就又把话吞了回去。已心知他家的这郡王,又到了发神经的时候。

    这个时候劝说,是决然没用的,他绝不可能辩得过一个脑袋里进了水的家伙。且估计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别想与正常武安王说上话,

    ——这位能够保持一日多时间的清醒,已经很不错了,自己不能强求更多。

    且估计劝已没用,那嬴鼎天唯嬴冲之命是从,无论嬴冲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情出来,那位都不会拒绝。

    这个时候,想必前去长生道下帖之人,已到了路上。也就是说,此事已基本没挽回的可能。

    既是木已成舟,那么此时自己劝有何益?倒不如想想看,如何化害为利。

    郭嘉心思微转,又转而一笑:“所谓名正才能言顺,郭嘉斗胆就请殿下再传一符,命谢安兄弹劾长生道攻杀朝廷大臣,意图祸乱朝政。并尽力以三法司名义下文,通缉天河元君,并且取消长生道岁供资格——”

    ※※※※

    同一时间,静池剑斋之主洛神衣正立于咸阳城外二百里的云空中,负手远望着那座正银装素裹中的巨大城池。

    此时她的肩侧与右腿处,仍有伤口未愈,鲜血淋漓。都是半个时辰前那一战,被始龙甲与嬴月儿联手所伤,也使得她不得不退离,远避到了此间。

    可此时的洛神衣,却全无心思去理会这身伤,而是神色郁郁,远远眺望着那城中的武安王府。

    ——哪怕是隔着二百里,洛神衣依然能将那座占地近万亩的王府一览无余。

    而她的身后,那秦可人与素如雪,则是各自面色苍白,神情悲伤憔悴。尤其前者,眼中甚至直到如今都没有任何焦距,浑浑噩噩,仿佛行尸走肉。

    直到洛神衣一声长叹,而后长袖一甩,发出了一道金剑,直击三万丈云空时,二人才被惊醒。

    当她们本能的上望时,就又见那金剑,赫然放出了万千剑华,飞射向四面八方,遮蔽一方虚空。

    “静池剑令!”

    素如雪看着上空,那如星辰般繁密的剑光,不禁一阵失神。良久才恢复了过来,眼神不解的问着;“师尊之意,是要与武安王府继续战下去么?”

    这颇让她奇怪,之前薛云凰长老与上官长老意图对武安王府下手时,师尊洛神衣一意阻止,甚至不惜闹到与长老会翻脸的地步。

    可在今日静池剑斋折戟沉沙,连续折损数位伪开国之后,这位却反是不惜动用静池剑令,也要与那武安王府继续战下去。

    洛神衣却不正面回答,而是语含无奈道:“你师姐烟云霞有消息传回,成吉思汗幼子拖雷,已死在了嬴冲箭下。他手中的伪神器开天斧,已经被嬴冲夺走。”

    “开天斧?”

    素如雪的眼神凝重,心想幸亏是那嬴月儿的武道,与开天斧不合。否则这件伪神器如落入嬴月儿的手中,此女真不知会强到什么地步——

    可即便嬴月儿不能运用开天斧,这也仍是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需要那嬴冲的麾下,还有一个九月。其原身‘妇好’的武学,可是最正统的盘古传承!

    这开天斧一旦落入这位上古战神之手,恐怕会立刻造就出一位,实力凌驾于嬴月儿之上的绝顶强者。

    “只怕还不止如此?我闻说蒙古人为运用开天斧,血祭了数十万人。”

    秦可人语气艰涩道:“邪樱枪的性质之一,就是诛戮妖修邪魔。维护人道。如若那些古代经典的记载没错,那位武安王殿下很可能在不久之后,就可使孔殇与九月中的任意一人,踏入半步皇天,或者再召唤一位全新权天英灵。除此之外,还有数万滴妖元灵露可以使用。”

    素如雪仔细倾听,随后就只觉头皮发麻。可如此一来,她却更是疑惑不解。

    之前静池剑斋实力全盛之时,都没能将武安王府击败。此时剑斋战力大损,而对手的力量,则更进一步,偏偏师尊——

    “如雪是以为此时我剑斋如继续与武安王府战下去,必定会折损惨重对么?以为我剑斋并无胜算,为那所谓圣宗声望而牺牲弟子门人的性命,很是不值?”

    洛神衣双眼闪动慧泽,似能洞穿人心:“可人你如有领悟,不妨代我解释一二。”

    “斋主之意,是能战方能和。”

    秦可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亲眼见师尊薛云凰被斩杀的悲怒与懊悔,神情冷静的解释着:“激战数日,武安王府北方已渐疲惫。兰若寺武安王府大胜,虽能振奋人心士气,却难使其部属抛却畏死之心。可一旦局势稍缓,给了武安王府喘息之机,只恐日后再难有撼动武安王府根基的可能。所以我剑斋此时,绝不能顾惜伤亡。哪怕是拼着两败俱伤,哪怕是宗门根基全毁,也不能有半点退让——”

    见洛神衣目中,微现赞赏之意,秦可人心中却无半点欢喜:“然而斋主之意,依旧是欲以战促和吧?”

    素如雪绝非愚蠢之辈,听到此处时,早已明悟过来:“师姐与师尊,是担心那位武安王不肯与我剑斋罢手言和?且与那位太学主有关?”

    “正是如此!”

    秦可人的神情无奈:“一年之后,太学主就将回归此界。换成师妹为那武安王,可会在此时罢手?可会放心我剑斋?”
正文 七三一章 灭道仙子
    素如雪闻言哑然,心想除非是剑斋同意与武安王定下数年不侵犯的合约,甚至立下誓约,否则那位武安王,怕是断然不会放任剑斋不管的。

    她原以为只需剑斋退出秦境,此事就可暂时告一段落,可此刻想来,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换成她素如雪是那武安王,也必定会在太学主真正入世之前,扫平所有后患不可。除非是剑斋,能够让那位真正放心。

    可在这个时候,正值薛云凰与上官青几位长老与同门尸骨未寒之际,议和是断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一来,静池剑斋颜面何存?

    此时任何纸面上的合约,对于剑斋而言,都是灭顶之灾。不但将声望大损,也会引发门内弟子群情激奋。

    洛神衣亦目光平静:“那位武安王羽翼已成,前途无量。吾恐日后,剑斋有不测之祸。可除非是有新的势力插手,否则我剑斋难有胜望。”

    秦可人神色复杂,知晓这位剑斋之主,看似是在为素如雪解惑,可其本意却是为说服她秦可人。

    以如今局面,静池剑斋其实仍有不小胜算,只需撑到太学主回归此界,就能迫使武安王府妥协。

    可这样的胜,对于剑斋何益?与武安王府鏖战一年,要死伤多少门人?多少同道?

    想必到最后,即便他们胜利,也必定要伤动根基不可。在这祖龙之争到来,乱世降临之刻,岂非是自陷绝境?

    且如她们最后输了呢?那将更是灭顶之灾。

    所以她猜这位斋主发出静池剑令,本意还是欲争取更好的条件与武安王握手言和,休兵罢战。

    而此时剑斋与武安王府握手言和的唯一障碍,就是他们这些薛云凰与上官长老的弟子遗脉。

    毕竟这合约一旦定立,那么往后数载,甚至数十载,静池剑斋都再不能与这武安王府为敌,也不能出手报复。

    ——从理智来说,这本就是她们的过错,贸然与武安王府开战而招致此劫。此时绝不能拖更多的同门下水,妄送了性命。

    可一旦想及她的师尊薛云凰,被那嬴月儿以撼世神炎燃烧了整整百个呼吸才魂消魄散,她又无法接受。

    秦可人心情郁闷懊丧到了极点,也不愿轻易松口,便直接转开了话题:“斋主,那个嬴月儿出现的实在古怪,第一次见她本体,就感觉这位,好似不是此世之人。我方才仔细观察过,那确实是一尊机关人偶,却偏又能驾驭墨甲。真不知那武安王,到底是如何寻得的,难道真是由其自造不成?”

    对于后一个猜测,秦可人并不相信。主要是嬴月儿那皇元阶的躯体,所需用到的材料,那至少需上亿金。

    且这个时代,绝没有人能够为其炼制出合格的零件。皇元阶的材质,虽非定需皇天位一级的人物才能炼化,可条件却极其苛刻。

    可这嬴月儿,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此事我已略有猜测,却还无法证实,你们无需妄加猜测。”

    洛神衣说话时眼神微暗,知晓劝说失败。不过此事她并不着急,此时还远未到与武安王府议和之刻,且要让秦可人她们接受此事,原本就需要一定时间。当下她也是语气一转,音线转冷:“可如今却还有一事,更迫在眉睫。一日前你们师姐神微澜在撤离之后失踪,疑为落入魔灵赵宣觉之手,我要你们即刻北上,配合云霞一同搜查赵宣觉的下落。”

    秦可人微一愣神,随后目里就闪过了强烈愧意。她只想到自己的师尊,惨死在嬴月儿之手,却忘了她的师姐灭道仙子神微澜,此时等同是被宗门遗弃了一般,落在魔灵赵宣觉的手中,生死不知。

    也不知是否巧合,就在秦可人终于想起神微澜与赵宣觉二人的时候。在一万里外的北方,魔灵赵宣觉也正提打到了静池剑斋。

    “居然整整一天时间都未有动静,看来澜澜你那宗门,是彻底将你放弃了呢。”

    那赵宣觉一边说着,一边伸展着懒腰,从石板之上坐起,眼神嘲讽的看着几个洞口:“这地方也不难寻吧?这一路你我还是留了不少痕迹的。看来相较于澜澜你的性命清白,她们还是认为你家宗门的兴衰存亡更重要些。就不知澜澜你,是何感想?”

    在赵宣觉的身侧躺着的,正是灭道仙子神微澜。可此时这位,却是全身赤裸,全身嫩白的肌肤上,蒙着一层妖异的粉红色。那女体最娇嫩最柔软处,仍有着丝丝血痕,双峰之上,更有着不少青紫痕迹。

    且无论赵宣觉怎么说,这位都未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如死了一般,双眼无神的看着上方的洞壁。

    赵宣觉亦不在意,他干脆将神微澜似娃娃一般抱在怀里玩弄,一边用手抚摸着神微澜的敏感之处,轻声笑道:“澜澜你说,这个时候,是希望她们追上来的好,还是再过段时间为妙?如若你那几位师姐妹,甚至你们家那些同道,见到你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堂堂的灭道仙子神微澜,如今却成了别人的胯下玩物,啧啧——”

    神微澜的眼眸之内,终于现出了几许波动,却又迅速消失无踪。被她强压了下去,整个人依旧是如死一般的沉寂。

    可赵宣觉却已察觉到神微澜的异样,可他还未来得及继续出言刺激,就又眉头一挑。

    只因此时山峰洞口之外,正有一火红色的锋鸟穿飞而至,

    赵宣觉容颜微肃,将之召在手中,随后这位眼现愕然不可思议的色泽。

    良久之后,赵宣觉才站起了身,一边神情古怪的为自己穿上了衣裳,一边语气悠然的说道:“澜澜你一定想不到,咸阳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神微澜依旧是眸如死水,直到她听得赵宣觉接下来的一句:“你们静池剑斋在咸阳城外全军覆没。武安王府设下杀局,十五位伪开国,战死了十三人!”

    “不信是么?我也不信。据说是那位月儿郡主所为,这位竟是能比拟昔年太学主夫差的强者。这简直就比说书还有荒唐,可传信之人,却是本公子的多年老友。他不会骗我,也不敢骗我。”

    见神微澜面色惨变,赵宣觉得意的笑了起来,随后又开始为她穿衣:“总而言之,此地已不能多呆。好不容易寻得澜澜你这么好的材料,怎能——”

    这句话音未落,那赵宣觉就神情微变,挟着神微澜的身躯往后飞移,而也在同时,那洞口处传来了一阵轰然巨响。一股巨大的力量,竟将这山洞完全轰碎夷平。

    而赵宣觉透过那漫天烟尘,就只见远处十里之外,正有数千墨甲汹涌而来。而为首的那位,正是他听说过的虎神甲。

    “虎罴军统领许褚?”

    赵宣觉不由双眼微凝,随后又感觉身后方,也有一阵赤热传至。
正文 七三二章 端华郡主
    申时中(下午四点),咸阳宫内,天圣帝自苏醒之后,就是暴怒难当。只是此刻他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是神情阴冷的看着米朝天,越倾云与嬴高三人,

    “这可真妙,妙极!黑龙卫二十人全数中毒,两刻时间不能动弹。始龙甲则是月前维护之时,中枢法阵受损,也是整整两刻时间无法行动。这可真有趣。”

    手握着金盅,天圣帝隐再袖内的手臂青筋暴起,目中满含着嘲讽之意:“换而言之,那时静池剑斋若是欲对朕下手。那么此时朕,想必已是魂归异处了?”

    那越倾云与嬴高二人闻言,都不能答。米朝天则小心翼翼的劝道:“陛下言重!今日想必只是下面的人,大意轻心所致。绣衣大使王承恩,已在彻查此事!”

    “大意轻心?真的只是大意轻心而已?这次如非是那个嬴月儿,如今武安王妃,怕是已落入静池剑斋之手了吧?”

    天圣帝目光森冷,定定注目着堂下的嬴高:“三年以来,朕自以为能掌握大秦,号令天下,终于一切都可随心所欲。可今日才知,朕其实什么都不是。便是朕的亡妻与葵儿复生,朕如今就一定能护得住么?”

    嬴高的面色苍白,可在天圣帝目视之下,他的神色却还算平静:“今日之事,确实使人心惊。黑龙卫与始龙甲同时有恙,必是他人处心积虑所致!且所有涉案者,都为宗室子弟,更不可轻忽大意。臣请陛下令旨,由宗正寺与绣衣卫一同,彻查此案!”

    “说得好!”

    天圣帝唇角微挑,面上的嘲讽之意更浓:“可黑龙卫数位伪开国,他们如是不愿,谁能将他们一起暗算?始龙殿中枢之地,一应维护人等皆家世清白,且有层层监查。如非是有人指使,有人配合,他们谁会无缘无故背叛朕,谁能在始龙殿内做下此等大逆之事?朕也在疑,这咸阳城内,到底是谁有这等样的能耐?”

    这连番质问,顿使嬴高色变,随后这位就自免冠冕,深深拜下:“陛下是疑臣么?若是如此,臣请告病归家,听审待勘——”

    可他还未说完,就已被天圣帝打断:“朕确实在疑你,三年前参与袭杀武安王的那位伪开国,今日又再次现身那兰若寺外,使用的武学,竟都与你嬴高相同,可见当年武安王之言不假。那么他与你究竟是何关系?是否真如外界的传闻,你嬴高乃是孪生兄弟,昔年乃是先帝侍卫总管的人选之一?卿可愿给朕一个解释?”

    嬴高默默倾听,而后苦笑着一抱拳:“臣无从辩解,只能说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兰若寺事发之时,臣就在自家府内习武,许多下人都曾见到。至于那另一个‘嬴高’,臣真不知是何人物。”

    天圣帝闻言,眸中顿时全是失望之意。随后他也收回了视线,仰首望天:“你等宗室,可是容不下武安王?”

    “陛下误会臣了!”

    嬴高竟再次顿首一拜,发出‘咚’的一声响:“臣再请陛下将武安王收归膝下,列入宗谱,以继皇嗣!臣以为而今大秦,只有武安王殿下有能力继承圣上之志,扫平关东。”

    天圣帝不禁一楞,随即就似洞彻了嬴高的心思,冷冷哂笑。可双方话已至此,就已无谈下去的必要了。

    “你先下去吧,就如你之言,暂停汝大宗正之职,回府待勘。”

    嬴高似毫不意外,俯身一礼,便行迈靡靡的往殿外行去。

    而此时天圣帝,又看向了越倾云。见这位虽已换了衣服,可身上依旧有血迹溢出,不仅微微一叹:“越倾云你今日御下不利,亦不可轻饶,着罢黑龙卫统领职!居家反省半月。”

    今日之事,其实与越倾云并无关系,兰若寺之战,此女也是唯一愿奉他之令,赶往救护武安王妃的宫中强者。

    如论到忠心,此女不在米朝天之下,是他手中最坚固的刀刃。

    可黑龙卫出事,此女亦需承担责任。且事至如今,他也看出这位,并不适合担当黑龙卫统领之职,

    这是他的失算,早该想到黑龙卫那诸多出身宗室的强者,岂会听从越倾云这个外姓人的号令?且这位又是女子之身,怎能使那些桀骜不逊之辈,甘心附从?

    与其让越倾云呆在这个位置上受罪,倒不如干脆换一个黑龙卫统领,看看能否将这问题解决。

    至于居家反省半月,则根本非是惩戒,而是让越倾云有机会养伤。

    “还有那嬴月儿,今日兰若寺中,真是此女一力将静池剑斋麾下十余伪开国,尽数诛杀?”

    天圣帝的语中,满含着不可思议的意味。

    嬴月儿他之前也不是没见过,那确实不能以普通的机关人偶视之。可他至今都仍难以相信,竟就是这个小女孩般的人偶,将剑斋一方纠集的十数位伪开国,都一鼓荡平,且事后仍有余力,与剑斋之主对抗。

    ——这哪怕是换成昔日的太学主,也难办到吧?

    当时他苏醒后第一次听闻,几乎就怀疑米朝天是在欺君。

    “陛下!”米朝天苦笑,这已是他第三次为天圣帝解释了:“确实是嬴月儿无误,当时咸阳内外无数人亲眼所见,月儿郡主在连诛薛云凰等十三人之后,又与那洛神衣大战了一场,几乎夷平了兰若寺附近二十里方圆地域,且不落下风。”

    见天圣帝犹自不信,米朝天想了想,又继续言道:“这嬴月儿与其他的伪开国不同,除了武安王殿下特意为其打造的半步神元甲,其本身实力也非同小可。臣看过此女战斗的影像,认为其力只稍弱巨鲲一线,至少达六百万牛;其速则略逊于鹏,盖压当世九成九的权天巅峰。这就等如是鲲鹏二种形态的合体,此外又兼修道法,掌握兵家一气破万法的煞力法门,陛下想必就可知,此女的强横之处,”

    “鲲鹏的合体?六百万牛?”

    天圣帝想象那无与伦比的力,与几乎达到极限的速结合,面色也是一阵凝然。

    心想若真是如此,那么寻常的上位伪开国,还真难胜过这等人物。

    他知哪怕似米朝天这样,在力量上有特殊天赋法门的上位伪开国,哪怕是加上墨甲增幅之后,也仅仅只有三百万的力量。再若加上这位的道业修为,六百万牛就是极限了。

    而米朝天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旁人。

    ——力量上比不过,速度又逊色一筹,那就只能挨打,没可能有还手之力。

    思及此处,天圣帝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是得亲眼看看这场必将震惊天下的大战不可。只听米朝天的禀告,仍是难以想象那情景。

    “——可再宣朕诏,武安王长女嬴月儿护持其母有功,今册封为端华郡主,以彰其功。”
正文 第734章 嬴政复生?
    “端华么?”

    米朝天闻言,不禁神色微凛。端者,直也,正也,《礼记·祭义》中,有‘以端其位’之语,《礼记·王藻》也有‘端行颐溜如矢’之意,蕴意微庄重、正直。而华者,《春秋左传正义》中曰‘服章之美,谓之华’,意为华丽、美丽光彩之意——二者皆为美字。

    而所谓‘端华’,就是端庄与华美兼具之意。由此可见,天圣帝对那嬴月儿的喜爱。

    不过米朝天估计,天圣帝这仍是爱屋及乌。嬴月儿能得此封号,多半还是武安王殿下的缘故。

    “可如此一来,朝臣必有异议。毕竟月儿郡主的真实身份,非是——”

    “不用理会,朕已年迈,活不了几年了。此无关朝政大局之事,难道还不能容朕任性一二?”

    天圣帝一边说着,一边步下了台阶,走到了殿门之前站定:“真有人弹劾的话,也自有武安王应付,”

    米朝天亦步亦趋的尾随在后,闻言不禁哑然。心想天圣帝这道旨意一下,只怕还真没人能拿那位新晋的端华郡主怎样。

    不过此事虽是非关朝政,无需走政事堂。可‘郡主’封号,却是属于外命妇,仍在礼部与吏部的管辖之下。故而此事仍需外朝允准,而王安石等朝臣,必定是要全力阻拦的。

    可如此一来,这数月来本就乱象频生的朝中,多半是要再兴波澜。

    可米朝天却已没了劝阻之意,心想乱就乱吧,自有那位武安王去劳心。

    然后下一刻,他就听天圣帝,发出了一声轻笑:“不愧是我家冲儿,好一个引君入瓮。静池剑斋二十余位伪开国折戟沉沙,这一战,可真是妙极。”

    米朝天听出天圣帝的喜意,也深知今日这位陛下心思,当下亦俯身恭贺:“臣贺陛下,此战之后,武安王府根基已稳,至少秦境之内,再难有人撼动。”

    “可今日兰若寺战后,却立时就有人上书弹劾,说武安王不但私掀战事,与静池剑斋结怨,连累无数军民死伤。又在王府中豢养大量武者玄修,已超出了臣子的本分规制。更在今日,杀戮朝廷忠良——”

    天圣帝的语音一顿:“米大伴你是如何看的?“

    米朝天也对武安王府日渐强大的实力,颇为心忧,此刻竟默然无语。

    天圣帝顿知其意,不禁长声一叹:“难道连米大伴,也以为是朕对冲儿过于放纵?”

    米朝天无奈,只能顺着天圣帝的语气道:“以奴婢看来,武安王一应所为,都是为了自保。太学主回归在即,可我大秦却仍无抗衡之力,且内患重重。奴婢亦常担忧,待太学主再次降临此世,我大秦该如何应对?武安王为此忧惧,亦为人之常情。可这情形长久下去,恐于国无益。”

    “大致是如此,可你有一点,却说错了。朕恐日后我大秦需应对太学主报复的,就只有冲儿他一人而已。”

    天圣帝冷声笑着:“朕已时日无多,可能都撑不到太学主回归之时。而整个秦境之内,最使太学主心忌痛恨者,那时也唯有朕的武安王一人——”

    他语中满含自嘲,而说到此处时,更是隐含无奈:“说句不好听的,朕如离世,膝下诸皇子只怕无人还记得朕与太学主的血仇。甚至大秦的皇统承继,也要再被他们鲁儒一脉操纵。而朕所能仰赖,能承朕之遗志者,又有何人?”

    米朝天不禁再一愣神,心想这位陛下,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初时听起来,感觉陛下之言,实在过于荒谬。可稍后细细深思,却又觉浑身发寒。

    心想天圣帝如逝去,继任的秦君,还会否为陛下复仇,与太学主为敌?

    二皇子嬴天佑与四皇子嬴仇万会怎样,他不得而知。可如五皇子嬴瑾瑜,六皇子嬴天策这几位,只怕都恨不得那太学主,将武安王府上下尽数屠尽了才好,又岂会出手相助?

    且如陛下身亡,这满朝之内,还有何人能保证陛下属意的新君登极,而不被太学主左右?又有谁来维持三年来大秦之新政,王安石么?

    “别人只看到冲儿三年来权倾朝野,威福无尽。可却不去想三年前,冲儿他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

    天圣帝目光悠然,看着殿门前方的一片空旷:“大伴你说朕,又该如何做?”

    米朝天略略思忖,随后又躬身一礼:“其实奴婢以为,大宗正之言,确实有其道理。如今之大秦,也就只有武安王殿下,有能力继承圣上之志。既是如此,又何妨使武安王殿下,入继皇嗣,承接大宝?如此亦可免日后骨肉相残之惨剧。武安王殿下继位,名义虽不正,可我大秦,却定无内乱之忧!”

    “大胆!”

    这般说着,天圣帝的面上却是现出了笑意。他已经很久没听见,米朝天这么直白露骨,不惜使他生怒的劝谏了。

    可随后他却又微微一叹,回头看向了那枚被他放在桌案前的玉玺:“果然,便是米伴伴你,也更看好冲儿。可有些事,米伴伴你不知!即便朕想要让冲儿继位,也绝不会让他入继皇嗣,承担那些他不该承担的东西。有些事情,还是就此断绝的好。朕也宁愿,给天佑他们一次机会。”

    米朝天微微蹙眉,不解天圣帝所言何意。这位所指之物,难道是和氏璧?可这有什么妨碍?

    不过见天圣帝那讳莫如深的神色,他也不再问。且此时米朝天,也隐隐有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

    他昔年学武修道时,曾经在宫中的文渊阁,见过一本两千五百年前传下的野史。说是那位秦始帝,其实并未真正死去。这位霸绝天下的帝王,一直以神魄藏于某件器物之内,等待复活之机?

    当年他不以为意,可现下想来,却觉骇然,难道这是真的不成?

    ——时隔两千七百年后再次复活,听起来是夸张。可在一劫前,与皇天位比拟的金仙,本就是不死不灭,与天同寿。这些人的元神印记长留此世,永无磨灭之时,在祖龙之争到来之年复生,似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之事。

    摇了摇头,米朝天压下了这杂念。随后又踏前一步,行到了天圣帝的前方。只见那不远处,他的徒弟童贯,此时正手持着一张奏章,匆匆奔来。

    “到底何事?在宫中奔跑,成何体统?”

    童贯先是匆匆向天圣帝一拜,随后又取出了数十封奏折,捧在手中:“此为通政司今日转交司礼监的奏章,左都御史嬴放鹤,右副都御史嬴长安,连同左右都察院三十七位御史,弹劾长生道袭杀朝臣,祸乱法纪,不敬朝廷,以及其门下弟子夺人田产,***女,欺压百姓等种种不法事。说是长生道,已不配领我大秦国俸,请陛下降旨,夺其国教资格!并搜拿长生道祭酒等十三人,入京听审待勘!”
正文 第735章 爪牙狰狞(本书完详情看本章尾)
    “怎会如此?”

    米朝天不禁心惊,心想那位武安王殿下,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需知那长生道,乃是朝廷在玄修界中的三大支柱之一,与白云观及昆仑道同样,被大秦奉为国教。而此时为大秦司天监效力,坐镇于诸地郡城的玄天境修士,就有三十四人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秦境之内各家贵胄,亦将其门下弟子,引为供奉客卿,实力可谓雄厚。那也是雄踞蜀中的地头蛇,其本山所在,正是大秦掌控最薄弱的蜀南地域,这就更使朝廷投鼠忌器,更添几分忌惮。

    夺取长生道的国教资格,这无疑是动摇国本,不就等同是要将此教逼反么?

    这次即便那长生道祭酒的一应所为,确是违逆了国法,也着实令人生怒。可殿下他,也无需使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弹劾长生道?”

    天圣帝亦微觉意外,可这位却并未如米朝天与童贯想象的那般恼怒,反而是白眉微扬,眼透出了几分好奇,且兴致盎然的笑了下来:“把奏本递过来,让朕看看究竟!”

    这位竟迫不及待的,从童贯手中接过那些奏章,仔细看了片刻,天圣帝就已是精芒吐露:“倒是有理有据,且搜罗到了许多罪证。可将这些奏折发往政事堂,交由诸相与三法司议论。”

    米朝天见状,不禁若有所思,心想天圣帝这模样,可不像是单纯的只想为嬴冲出气。倒似是见到了意外的收获,为此跃跃欲试。

    同一时间,城西裴府。一座装饰简陋的厅堂内,回京述职的贺州牧裴矩,正在将这两天以来收集到的情报一一汇总,

    三年前,武安王兵变血洗咸阳,先是将裴相国府烧毁,随后又攻伐东河与泸州二郡,将裴氏数千年积累的基业,尽数摧毁。

    故而此时东河裴氏,虽已在咸阳城内重修了别府,可一切都是以节俭为要。这新建的楼宇虽显大气,却并无多少装饰。不但所有建材都是最便宜的,便连那些该有的雕纹也被省去。

    因如今裴氏族内,确实已无多少余财,每一分钱都需用于刀刃上。

    裴矩亦未高据于堂上,而是与裴宽裴元庆一众裴氏精英,并席而座。可随着这位裴家的新任家主,每在那纸张上书写一个名字,这厅堂内的气氛,就更冷凝一分。

    便是裴矩本人,面上也饱含苦涩之意。事后更是看着纸张上的这些人名,久久不能回神。

    半步开国—嬴月儿、嬴冲。

    上位伪开国—孔宣、妇好、九天玄女、昆不羁。

    中位伪开国—任约翰、赢小小、李道信、虞云仙、郑和、独孤九妹。

    下位伪开国—岳瑶、九观、吴不悔。

    三大伪开国级道军——铁龙骑、虎罴军、神罗骑。

    所谓的半步开国,是指拥有半步法域者,就如那‘始龙甲’。可裴矩这次,却直接将嬴月儿与嬴冲,划入到半步开国的层次!

    而在场诸人,亦无异议。

    “三大伪开国级道军,十五位伪开国!”

    良久之后,裴宽才倒吸了口寒气,打破了这堂中的沉寂。

    “这一战,武安王府真可谓是爪牙毕露。实力之雄厚,真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童渊王越那两位,不计算在内么?”

    “此二位与武安王府虽有交情,不过毕竟是赵国人,未必愿过多扯入秦境纠纷。不过我听说,武安王近年极力在拉拢剑绝王越,许以高官厚禄,那位已经意动。这位功名心重,毕竟不如童渊。”

    “那是以后!”

    裴宽微一摇头,神情无奈,又含着几分佩服道:“不过兄长果然判断无误,此时的武安王府,确不可力敌。多亏了兄长谨慎,使我东河裴氏避开了一劫。尤其那嬴月儿,在没寻到克制此女的办法之前,最好是不要与之正面交战。”

    兰若寺之战,他是亲眼目睹。只因裴矩事前准备周全,他是全程观战。眼看着那诸多伪开国,被那少女机傀,一一打爆!

    而此时这天下寥寥几位战力比肩半步开国者,即便能在实力上与嬴月儿抗衡,却也很难牵制住这位。

    “便是那嬴冲,又何尝好应付了?那位的箭术,实在惊人。有翻羽神驹在手,亦可在野战中所向无敌。还有一个昆不羁,也颇为棘手,”

    此时出言者,乃是裴寂,在朝中担任三品中书侍郎职。

    秦初之时秦始帝建三省六部辖制天下,可到大秦晚期,三省之制渐废,功能被政事堂取代。

    所谓的中书侍郎,已徒具其名,只余下为皇帝制诏诰之责。不过裴寂另有二职,一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一是政事堂的吏曹主事。

    只由裴寂的官职,就可知天圣帝对这位的重视。而此时裴寂之位,也仅在裴宽之下。

    “我看那稷下学宫,只怕又得头疼了吧?又是三年之期,到了稷下榜重定之时。”

    “此战之后,权天榜与真仙榜如何排定我不知,可那世家榜,武安王府定可进入前三之列。”

    且是之前数十代人名位积累甚少的情况下,位列前三!

    裴宽心想这武安王府的实力,如是放在三年之前,那必可毫无悬念,成为当世第一世家。

    甚至就在此战之后,就有人说出了‘天下第一武阀’之语。

    “我还记得四年前,那位武安王嬴冲自建‘安国’这一堂号的情景。当时满堂朝臣勋贵,都莫不视为无知癫狂,事后整个咸阳城内,都在讽刺那位武安王不知天高天厚。可如今——”

    诸人闻言默然,如今之安国嬴氏,权遮北境,在朝中亦有一手遮天之势,力可抗衡圣宗。

    随后所有人都浮起了一个念头,这样的‘安国嬴氏’,该如何应对?

    裴矩倒是恢复了从容自若之态,神色淡然的吩咐着:“机关傀儡之术我不太懂,可傀儡既在上古之时被淘汰,就必定有其局限之处。裴宽你近日可注意打听,当世之中,可有擅长此道之人?至于嬴冲,其箭术固然可惧,可只需宰掉他坐下的翻羽神驹,就可使其威胁大减。”

    这番话,使在场诸人心神微振,可这时裴矩却又苦笑:“可那武安王的修为,没可能一直停滞于玄天位。这次盘古斧落入其手,只怕他麾下的,又怕将多一位半步开国。”

    裴宽心中寂冷,心想这一战之后,武安王府的实力,只怕还能再增三成。他却心有不甘:“那么兄长之意,是此时我裴家,仍需避其锋芒么?可我恐裴氏在继续避让下去,那武安王府会愈来愈强。”

    “有些事你不知。”

    裴矩闻言也不恼,只神色幽幽的看往咸阳宫:“有些人,看戏看得实在太久。我东河裴氏如太早入局,那些人怎肯轻易下场?”

    闻得此言,裴宽不禁剑眉微扬,心中顿生诸多猜测。

    PS:今天看了评论区,感觉很不舒服。平常我也不怎么搭理书评的,可今日可能因心情烦躁的原因,特别难受。

    有人说开荒就是一套装逼打脸的套路,可开荒试问如今的网文,有不装逼打脸的么?开荒能做的,只是尽力将这套路合理化,不突兀且翻陈出新。如果你们不愿看,认为开荒江郎才尽了,那以后请别看开荒的书。因为开荒这一生,就得把这套路写到死!这就好像别人吐槽虎躯一震,苦笑这类的词过多,可问题是汉语词汇有限。你们倒是发明下新的词汇,让我们写书的人用啊!

    又有人说这本书的主角,让人非常不爽,没法快意恩仇,仇人总无法彻底解决。这些人都是开荒的真粉丝,不像上面为黑而黑,开荒必须认真解释下。

    写《纨绔邪皇》这书,是开荒写神煌时萌生的念头,想写一本更接地气,更真实的玄幻类架空历史。而政治,本来就是相互妥协的,只杀杀杀,那还怎么写啊?还有本书的等级设定,是开荒考虑不周,写到三十万就发现不对,无法展现历史名将的战力,只能干脆一口气提到顶级,以消除后面的障碍。

    最后才是正文,五点多开荒接到编辑通知,说这本书被人举报。虽然还没到屏蔽的程度,可最好还是别写了。

    ******文代会说四个反对,第一条是观念上,反对历史虚无主义:树立正确的历史观、民族观、国家观、文化观,绝不做亵渎祖先、亵渎经典、亵渎英雄的事情。不能用无端的想象去描写历史,更不能使历史虚无化;

    开荒郁闷无比,也不想多说什么。总之这书结束了,估计半月后会在起点开新书。然后也不发大纲和编年遁了,开荒想以后有机会,不为生计所累的话,能将这本书真正完成。

    字数有限,就写到这里,请大家关注开荒的微信公众号‘作者开荒’,今天推送的内容是‘吴不悔’。此外以后有空的话,开荒也会发些本书番外在公众号,以及新书书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