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錦瑟華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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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八年的秋天早晨,長生換上宮女司給退役宮女統一發放的民女衣飾,站在春華宮外,朝主子宇文昭儀寢宮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謝恩,動作規範、禮數周全、無懈可擊,雖然就要出宮了,但是深宮八年養成的習慣,人前她從不敢行將踏錯一步。.ttshu8.
然後提著已被兩個太監和三個嬤嬤細細查過的包袱,再看一眼唐宮巍峨華麗的屋頂和檐角,由宮女司的周司役和相好的宮女喜兒送出宮去。
大唐初建時,為了充實後-宮,大量征召民女入宮服役,李淵因從晉陽(今山西太原)起兵,覺得那里民風淳樸,特意征召一批宮女,長生就是那時入的宮。
唐宮延襲隋宮制度,宮女服役滿十年方可出宮嫁人,她自從進宮那一天就費盡心思千謀萬算,只為平安服十年役出宮。
以她所掌握的常識,當今太子雖為李建成,但最終繼位的是秦王李世民,兩人為了奪儲已到了水火不相融的地步,等到秦王繼位之後,朝堂和後-宮都會面臨一次大的清洗,因為有很多嬪妃早被太子李建成收買用來對付秦王李世民,李世民登基後怎能不秋後算帳?
偏偏她的主子宇文昭儀已被太子建成收買,中了魔似的為建成效力,抓住一切機會詆毀陷害秦王,若有一天秦王即位,必不會放過她和春華宮諸人。日日提心吊膽,生怕大禍會延到自己頭上,只可惜她記不住玄武門之變的具體時間。
好不容易再世為人,又穿越到古代最適合女子生活的大唐,她還是不想這麼早死。甚至已經謀算好了找機會犯個不至于被嚴懲的小錯,讓宇文昭儀把她貶到雜役司,那里雖然艱苦,卻也是最為安全的地方,先活下來躲過政變之禍再慢慢圖謀改善處境。
可她是幸運的,孤獨皇後早死,萬貴妃代理皇後之職,為了彰顯自己有母儀天下之德,求了李淵同意,特許年滿二十的宮女回鄉嫁人,然後從民間再征新宮女。
既能去舊迎新,又能落得仁君之名,李淵當然同意,所以長生提前兩年出宮了,她十二歲入宮,今年剛滿二十歲,不用再擔心隨時臨頭的大禍。^中文-.ttshu8.
長生和周司役同姓,八年前入宮時才十二歲,是周司役一手調教的。她小小的年紀俊秀乖巧,對所有的規矩都極為嚴格地去學,還常常單獨請教,深得周司役喜愛。
訓誡期滿之後,又因為表現良好脫穎而出,被分到深得皇上寵愛的宇文昭儀宮中做了灑掃小宮女,能不入雜役司,已是相當好命了。
可惜她容貌雖好。打扮卻村氣。且不夠優雅細致,走路更是改不了彎腰縮背腿打彎地毛病,見了主子還總是縮手縮腳地言語不暢、八年了也只做個二等宮女。
沒人知道,長生從入宮的那天起。志向就不在宮中而在宮外。所以處處守拙。只求十年後平安出宮而已。
今日要出宮了。她整個人的氣度好象全變了。行走大方優雅。長眉無比生動,眼神清亮聰慧。她在宮里若是這個樣子。怕早被皇上看中了做主子了吧。
周司役驚訝的同時,又看到她沒有曲線的腰身。又搖搖頭,就算生得好,身材也差了些,個子雖高卻背闊腰平。哪有什麼身姿可言?對于特別喜歡女子曲線分明婀娜多姿地皇上有什麼吸引力?就是被指婚給別人做姬妾。這付身板也注定不得寵的,也許她出宮是對的。
喜兒抹著淚,依依不舍地拉住長生的手︰“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只要你肯留下來。我們依然可以做伴。何必回鄉去受苦呢?何況這麼大了。回去哪里還能嫁?就是嫁了也不過是做人後母!”
周司役也不解地說︰“你在宮里八年,回鄉象你這個年齡的都已兒女成群,你想找個可心的人嫁了怕是不容易,隨便找個又怕委屈了你,听說你娘家家境也很一般,你只是二等宮女,積蓄也不會太多,又大多數接濟了娘家,出宮後一輩子還長著,可怎麼生活?”
長生愣了愣,宮里生活充滿變數,省下的銀子說不定哪天就不是自己了的,所以明面上的積蓄大部分給了爹娘,想家里這些年日子過得不錯吧,養著她是沒問題,她是絕不願為了吃飯違心去嫁個不喜歡的人,何況她還有些藏私。.ttshu8.
“嬤嬤和喜兒妹妹放心,家中爹娘和兄長都極疼我,這些年在我接濟下日子過得還不錯,出宮後即使找不到合適的人家,生活十年八載是不成問題。”她和周司役情同母女,一直稱她為嬤嬤。
說著調皮地眨眨眼︰“嬤嬤可覺得長生是丑八怪嫁不出去?”
周嬤嬤和喜兒被逗笑了︰“死丫頭,貧嘴的毛病總改不了,這麼好的人才,出宮後怕是媒婆踏斷門檻呢!”
長生聞言一喜,眼含淺笑,嘴角略彎︰“其實回去也不一定要嫁哦,就是要嫁,只要嫁的人可心,就是做後母也無妨喲。”
有些話她怕招禍不敢說。唐宮雖然對宮人也不嚴苛,但後-宮沒有皇後坐鎮,宮中各成一派,寵妃之間互相傾軋,太子和秦王在宮中爭先培植勢力、打擊異己,連帶宮人也成為拉攏或報復的對象,稍不小心就會引來大禍,何況還有未知的玄武門之變?
只要每天早上不發愁晚上能不能活著回來,就是吃穿差些又如何?就是不嫁人又如何?就是做後母又如何?
興安門口,周司役有些傷感地說︰“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也許你是對的。不過到底年紀不小拖不起了,有合適的就趕緊嫁了,但是一定要打听清楚了,你說的對,就是做後母也無所謂,人品一定要好!”
“嬤嬤放心,長生一定找個人品好的,如果找不到,我就不嫁了,在家陪我娘!”
周司役嗔怪地說︰“這孩子,亂說什麼?你願意不嫁陪著你娘,還要看你娘願不願意養你一輩子!要想不嫁,除非你不出宮!”
長生聞言又笑了,許是今日心情好,她始終眼含笑意。她是一定要出宮的,絕不願意把自己的一生埋葬在這里。
雖然世人都覺得她二十歲未嫁之身實在算是太老了,但是長生卻覺得自己風華正茂。因為她是穿越人,二十歲,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雙十年華,嫁人都嫌早。
她一定可以回鄉覓得好良人,就是做後娘也無所謂,在現在這個醫療條件下,她正好不想生。
“多謝嬤嬤了,也多謝喜兒,長生沒出息,享不了福,進了宮就想娘想得厲害,總盼著以後能夠和爹娘在一起,長生既不美貌也不聰慧,留在宮里也沒出息,說不定哪天就犯錯沒命,被賜人為妾也注定失寵,還是回鄉做農婦的好。”
說完又嘻嘻一笑︰“再說了,我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走路姿勢又不好看,大概也只能做農婦了。”
周嬤嬤嘆了一口氣做惋惜狀,不過對于姿色一般的女子來說,出宮嫁一個身份地位相當的人,生兒育女相夫教子也許是最好的歸宿了。
其實長生是有機會去太子府的。宇文昭儀為了拉攏李建成,從身邊信得過的宮女中挑年輕美貌的送去太子府做姬妾,而奪儲正熾的建成對父皇身邊的寵妃極力討好,她若去一定會受到厚待。
而秦王妃長孫氏為了丈夫的事業,千方百計討好當時最得寵的宇文昭儀,重禮求她以長輩身份賜秦王幾名姬妾以示親厚,並承諾一定優待,宇文昭儀一來看在重禮的面上,二來為了在秦王身邊埋下耳目同意了。
兩次都挑中了容顏美麗且又信得過的長生,後來又嫌她儀態和氣度不佳放棄了。
只是她不知,長生為了避免這樣的命運,從入宮那時費了多少心思丑化自己。
她不願去服侍當今皇上以及任何皇子。年屆六旬的李淵太老了,玄武門之變後做了太上皇又活不了幾年,秦王李世民的另一個愛好是收集絕色美女,若論賢良能干又無人能及正妃長孫氏,不年輕不是絕色又不夠賢良的長生在他身邊注定被埋沒。
而建成和元吉天命不久,其他皇子命運難測。玄武門之變後,李世民不但殺了建成和元吉,連他的妻妾子女盡數屠盡,與他們親厚的宗室和皇子不是被殺就是被貶,長生不想眼睜睜的送死。
高大巍峨的興安門就在眼前,臨走之際,長生拉住喜兒的手,恭恭敬敬地同周嬤嬤行個禮,正色道︰“喜兒如今服侍宇文昭儀,宮中幫派林立矛盾重重,想換個去處很難,還請嬤嬤看顧些!”
周嬤嬤雖不明白長生的意思,但還是鄭重其事的說︰“放心吧,我一向頗疼喜兒,自會顧她周全。”
長生稍稍放下心來,喜兒不過是宇文昭儀寢宮中最末等的打雜灑掃宮女而已,就是有禍事,應該罪不及此吧。
站在興安門外,隔著執戟的護衛看著離她越來越遠的重重勾檐重瓦,揮手示意周嬤嬤與喜兒回去,有些遺憾關系親厚的菊香忽有急事沒能來送。
從此這宮里各色人等,對她親厚的、苛刻的、算計的、厭惡的,全部再與她無關,她只需等父兄接她回鄉就可。
轉過身,她的心卻沉了下去,家書早已捎到,興安門外卻沒有任何馬車或他父兄的影子。
對宮外生活全然陌生的她,竟然不知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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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筒子問,長生明知李世民要做皇上,為什麼不想法與他為妾,當來也好做娘娘?可是長生一來不願跟那麼多女人共用一個男人,二來鑒于近年來穿越人改變歷史的事越來越多,她怕歷史被那個穿越為李建成的人給改了,所以實在不能肯定到底誰繼承了李淵的皇位,干脆一走了之,等天下大事定了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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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不敢遠離,挎著小包袱,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來,等待家人來接她,這里可以清楚看到興安門外的情景。.ttshu8.許是他們稍稍來遲了一些也說不定,反正現在還早,且等等無妨。
她的包袱里有四十多兩碎銀和一些銅錢,一部分是攢的,一部分是相好的姐妹贈的,此後回到遠在晉北農村的家中,她無論是嫁人還是不嫁,可能一輩子再也出不了這麼遠的門,再也進不了京。因此她打算路上好吃好喝、邊走邊逛地回去。
包袱里還裝著關系親厚之人的贈品和回鄉文書。這個文書用以證明她不是逃出宮的,而是役滿回宮,回鄉之後去縣衙交了文書,重新落戶到娘家或夫家,從此不再是宮奴,只是與宮里沒有半點關系的民女或民婦。
最重要的是身上貼身藏著三百兩銀票,一張是宮女司發的返鄉費,一張是她除月銀之外靠打賞攢下的,一張是臨走前她服侍了八年的宇文昭儀按照舊例賞的。她打算給父母一百兩改善家里的生活,其余則悄悄地藏起來等待觀望再說。
秋日的長安,繁華而從容,皇城外店鋪林立,大街平整筆直,來來往往的男女大都衣著講究,透著一種京城人的自得和閑適。
長生好奇地看著,眼神明亮,嘴角翹起,心頭涌起淡淡的欣喜和向往,要不是怕家里人來了找不到她,她真的好想逛逛這大唐的長安城。^中文-.ttshu8.
她是略知道歷史的,玄武門之變後,長安好長一段時間都是繁華安寧的,當時世界的經濟文化中心、最繁華熱鬧的城市,女子雲鬢高聳、華服濃妝,袒胸露乳,是古代封建王朝中女人活得最風光、最恣意的時代,听著就讓人無比的神往,如果可能的話,她更想留在這里。
八年前,真正的長生年剛十二歲,被征入宮時,坐在馬車上日夜顛簸感染了風寒,又沒有很好的治療和照顧,竟然魂歸西天。
而她那時剛剛大學畢業又找到了工作,美好的人生剛剛開始。
十二歲時她父母意外雙亡,親屬幫著辦完父母的後事之後,沒人願意接過這個包袱,家里就剩下姐妹二人,她的姐姐也剛十七歲,叫肖錦媛,她叫肖錦姝,父母的昵稱她們為小金圓、小金豬。
她和姐姐住在父母留下來的兩居室房子里,靠著父母留下來的積蓄和雙方單位的撫養費相依為命,生活上倒也沒受什麼苦。姐姐大她五歲,對她很細心很疼愛,無微不至地照顧她長大,為了她甚至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提前工作。
那個中午。姐妹倆決定先去外面吃飯,然後去給她買適合上班族穿地衣服鞋子。姐妹倆象往常一樣手拉手。.ttshu8.準備穿過馬路去那家餐館。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常常想,如果她們那天不去多好?可是世上沒有如果。
尖利地剎車聲響起。瘋狂的、已經奪命無數地渣土車失控地直沖過來,瞬間她想都沒想一把推開姐姐。一陣巨痛襲來她什麼也不知道了。最後看到的是眼前一片血光,听到的是路人恐怖的尖叫聲。
醒來後,她就成了十二歲地、在偏遠鄉間長大地、貧窮瘦弱地、正要去做宮女地小女孩長生。馬車里塞滿了一起被征入宮地小女孩。都是十二歲至十五歲身世清白伶俐俊秀的貧家女子,在顛簸和奔波中一個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有地頭發上還爬著虱子。
她在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中度過了最初的震驚和抗拒,常常傻愣愣地誰也不理。大家以為她病還沒好。又都相互陌生,倒也沒露出破綻。
她漸漸接受了現實。她是因為救姐姐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只要她親愛的姐姐活著,她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何況上天眷顧讓她再活一次已是格外開恩,有什麼想不開的?
她以最平靜超脫的心態坦然地面對宮奴生涯,千方百計地活下去,努力地混得不好也不差,既不能粗笨丑陋做雜役受苦,又不能美貌聰慧成為禁臠。
直到她幸運地在美妙的雙十年華出了宮,有幸坐在這宮牆之外的台階上等待親人接她回家。二十歲,雖是別人眼里的剩女,在她看來,卻風華正茂,剛和那年她準備參加工作時一般大,憑什麼要把美好人生葬送在陰暗**的後-宮里?
時間已經中午了,家人卻還是沒有蹤影。幸好是秋天,還不冷,只需不時起來活動一下腿腳即可,免得坐麻了。
早上急著走,還想著和接她的親人在外面的酒樓里好好地吃一頓,就沒怎麼吃飯,這會已經饑腸轆轆,接她的人卻依然不見蹤影。
她就打听著去公用淨房淨了一次手,回來時買了一碗豆汁喝了,又買了五個包子吃了,依然很耐心地坐在石階上。她相信名義上的家里人絕對不會丟下她不管的,因為每次探親,他們看起來還是很疼愛女兒的。
太陽已經西斜了,長生揉揉眼楮,不敢錯眼地盯著興安門口來往的車馬,卻仍沒等到接她的人。
一個月前,她確信自己能回家時,才托可靠的太監通過驛站送了家信叮嚀今日之前來接她,今日是皇上定下的退役宮女出宮的日子。
這個年代雖然效率不高,但卻極為守信,如果沒有送到早就有消息了。
算了,還是先住下明天再說吧,她還不知道唐朝的客棧是什麼樣子,體驗一下生活也好。
剛去淨房時,看到路上有一家看起來不錯的客棧,一般來說,設施越好、位置越繁華的客棧越安全,那怕貴點也無所謂,她單身女子,又身攜財物,安全最重要。
她站起身來,正準備朝雅和客棧走去。走了幾步,她想了想,復又來到興安門口對著守衛行禮︰“守衛大哥,小女子是今天役滿出宮的宮女周長生,本來捎信讓父兄今日之前來接,誰知等到現在也不見人。天色已晚,想去客棧歇息,又怕錯過了,拜托大哥若有人接周長生,讓他去前面大街上的雅和客棧來尋!”
說完趕緊遞上二兩碎銀︰“這點心意請守衛大哥去喝酒!”
心里卻肉疼得緊,暗暗埋怨家里人拖沓,這可是她一個月的月銀。出了宮後,雖然唐朝風氣相對開放,但一個女子根本不可能拋頭露面去做什麼生意,做幕後東家她又沒那個本錢,以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要靠積蓄生活,不必花的錢盡量要少花。
兩名守衛都有二十多歲,擠眉弄眼地打量著長生,其中一個開口道︰“沒事沒事,一點小忙,你且去吧,明日再來問!”
長生心里突生警惕,卻暫時看不出有什麼不妥,就再次福身謝過,轉身去雅和客棧,言談舉止間,她已經和這個時代的女子一模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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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和客棧靠近皇宮,因為從隋朝就常有役滿出宮的宮女在此歇腳等家人來接,所以從掌櫃到伙計對長生孤身一人挽著包袱的情形已經見多不怪。.ttshu8.
長生是個美麗的女子,如今不用再刻意壓抑委屈,更是眉目都舒展開來,布衣掩不住光芒,弄得小伙計對她格外的殷勤。
她努力想表現得平淡一點、無所謂一點,卻止不住好奇地四處打量,因為這一切對她來說太陌生了,又故作老成地選了一間看著還不錯的中等房,洗了臉喝著熱茶。
枯坐一天的長生才感到輕松了一些,安置好行禮後無比好奇地在房間里東摸摸西看看,還好,房間里很是整潔,被褥枕頭都是半新的,看上去干淨柔軟,這就是古代的三星級賓館吧,雕花的圍子床看起來很舒適。
這時伙計送來了她點的清粥小菜,整潔精致、溫熱可口,讓人胃口大開,剛享用完比就有人敲門。
她以為是伙計快拾碗碟,打開門,卻吃了一驚,門外霍然站著一個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中年女人,身子肥胖不堪,廉價的脂粉味燻得長生打個一個大大的噴嚏,揉揉鼻子忍著笑上下打量,她稀疏的頭發胡亂挽了髻,上面插滿了成色極差的首飾和粗劣的絹花,最夸張的是密密的褶子臉撲滿了粉,似乎還在撲簌簌往下掉,臉蛋擦得紅通通得象火晶柿子。.ttshu8.
還未反應過來,那個女人就要往門里擠,長生反感之心頓起,一下子攔住她,警惕地說︰“這位大嫂是誰?我又不認識你?”
那個女人咯咯地笑了起來,粉往下掉得更厲害了,自來熟地說︰“大妹子呀,你果真不知我是做什麼的?”
長生愣了愣,很快回憶起她這付打扮很象前世古裝劇里的媒婆,頓時起了厭惡之心,她好不容易才出宮松口氣,就被人惦記上了。
冷下臉說︰“大嫂是做什麼的與小女子無關,小女子一不偷二不搶,連官差也不怕還怕大嫂?你請回吧,小女子在此等家人來接,明日就要返鄉,想早些歇息!”
那個女人臉皮不是一般的厚,根本不理會長生的冷淡,伸手去摸長生的臉︰“嘖嘖,到底是宮里出來的,這皮膚可真嫩滑!我說大妹子呀,你好歹听大嫂把話說完嘛。我嘛,就是京中有名的朱媒婆,不是大嫂說你,這宮里出來的,听著好听,卻老大不小了,人家象你這把年紀都兒女成群快抱孫子了,你還是孤身一人,大嫂呀,可是為你好!”
听到快抱孫子了。.ttshu8.饒是長生滿腹的怒氣也撲噗一聲笑了。手上卻沒停,她啪地一聲使勁打落那個女人的手說︰“想抱孫子讓你兒媳婦生去!我尊你一聲大嫂。你可千萬別太把自個當回事,又不是臘月地蘿卜,凍什麼手腳!”
長生還是低估了那個女人地臉皮,被損成這樣還是不發怒。依然無比親熱地說︰“喲。大妹子長得可真招人疼,雖說一把年紀了。看著比小姑娘還水靈呢,又巧嘴會說。可千萬別大老遠地趕回鄉下吃糠咽菜去受罪。依大嫂看,不如就在京城找個好婆家才是正理!還不是雞鴨魚肉任你吃、綾羅綢緞任你穿。別放著福不享去自找罪受!”
兩人地動靜大了些。好多房客都開了門縫瞧熱鬧。長生煩透了,真沒見過這種沒臉沒皮地女人。她使勁一搡。怒道︰“出去,咸吃蘿卜淡操心!我享福受罪自有爹娘操心,與你何干?你是我什麼人?看看你那樣子。一把年紀打扮成這樣子也不嫌害臊,脂粉味能嗆死人,你以為是做饅頭弄得這麼白?掉了一地地渣渣!”
房客們哄堂大笑。朱婆媒老臉終于掛不住了。惱羞成怒說︰“一個宮里挑剩下來沒人要的老姑婆。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不听老娘地勸。遲早回家不是做人後娘就是做人小老婆。弄不好沒人要出家做姑子!”
看著那裹著劣質綢緞的虛胖身子氣得直喘,長生鄙視地地笑了,在宮憋屈了八年,她不會再憋屈下去了。
裝作十分驚訝和憤怒的樣子說︰“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拿宮里說事?你是說皇上和貴妃娘娘苛待宮女嗎?走,咱們見官去!”
說完指著一個想要溜走的小伙計︰“站住!你們就這麼對待住店的客人嗎?任憑一個嘴巴不干不淨的人侮辱客人,還言語涉及宮闈秘事,你們這店還想開不?走,咱們去見官!”
房客全部給長生幫腔,有的還嚷著要換客棧,小伙計嚇得滿頭大汗,早已偷听多時的掌櫃陪著笑上來了,一邊走一邊不住地作揖道歉,並喝令朱媒婆快走,不得再進客棧門。
朱媒婆見長生咬住她言語中的錯誤不放,又要拉她見官,嚇得一個勁求饒,見掌櫃的解圍,趕緊連滾帶爬跑了。
長生一直跟著朱媒婆,站在樓梯轉彎處往下看,卻見一樓大堂坐著一個粗黑精壯的漢子正在喝茶,那氣勢一看就不是普通庶民,他看到朱媒婆狼狽的樣子低斥了幾句,丟下幾兩碎銀子就待走,卻看到正在往下看的長生,愣了愣,轉身走了。
掌櫃跟下來一個勁地朝長生陪罪,長生冷眼看著他︰“剛才那個男人是誰?”
掌櫃的嘿嘿地干笑幾聲,正欲誆過去,長生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就不怕我現在換地方?銀子我不要了,如果我換地方住,說你縱容無賴欺負客人,你的生意還做不做?”
若她真的退房去別家住,不是砸雅和客棧的招牌嗎?
掌櫃趕緊點頭哈腰請長生坐下喝茶,附耳低聲說︰“剛是禁軍的一個小守衛隊長高守仁,管著二十來號人,輪流負責興安門的守衛,年過三旬,妻室早亡無子。”
長生聞言立即明白怎麼回事,頓時氣得無語,也不理掌櫃的徑自上了樓關上房門,卻反來復去睡不著,思索著高守仁是如何得知她的消息。
她也明白了,離開皇宮雖然有了自由,卻也沒了庇護,她已成了自生自滅的民女周長生,而不是寵妃宇文昭儀春華宮里的二等宮女,她必須自己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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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坐等了一會,也不過戌時末亥時初(晚上九點多),時間還早,長生不敢睡,也睡不著,怕萬一家人來得晚了,又打听到她在這里尋來。.ttshu8.
往常這個時辰在宮里,夜宴正酣、歌舞正歡,也是她最忙也最緊張的時候,因為快到了主子就寢時,她這個司寢必須帶著兩個小宮女安置好一切就寢事宜。
宇文昭儀頗為得寵,武德皇帝李淵時不時會駕臨春華宮並留宿,她的布置必須萬無一失地讓李淵和宇文昭儀都滿意。
一年四季的寢具帳幔有一個專用的存放房間,必須保證不生蟲不發霉不污損,及時去舊添新,按類疊放的整整齊齊以備隨時取用。
平時寢具五天一換,如有侍寢隨時更換,每次使用前必須先檢查被褥枕帳等物有沒有線頭脫落或污舊,然後細細燻香熨燙平整鋪掛妥當,保證潔淨香軟舒適。
這件事看著簡單,實則有大學問,選擇花色刺繡和燻香必須符合季節天氣變化,必須與時令和節日應景,必須摸清兩位主子的喜好和心情,可以妥貼到讓主子熟視無睹,卻不可在主子將要就寢時有半點不妥破壞好心情,弄不好可是死罪。
做司寢五年,長生用盡了心思,不但活到平安出宮,還得到不菲的賞賜,本以為從此天高水闊,再不受約束,再不用擔心生死福禍一瞬間,可是一切並不如她所願。.ttshu8.
想起朱媒婆令人作嘔的樣子和高守仁陰沉的臉色,直覺他們不是善罷甘休之人。要是家里及時來接,怎會能惹上這個麻煩?
高守仁實在不是她的良人,她既然完好無缺地出宮,就絕不會在終身大事上委屈自己,而且她必須回鄉落戶脫了奴籍才行。
又等了一會實在沒有希望了,坐在鏡前解散頭發準備就寢,銅鏡里的人長眉入鬢、目若夜星,肌膚緊致光潔,十指縴縴,實在很年輕很嬌嫩,只是神情不再單純稚氣,眼神清明而滄桑,怎麼看都不再是未長開的少女。
這里的女子大都及笄而嫁,走在街上,象她這般年齡,哪個不是挽著婦人的發髻,甚至牽著兒女?幸好這是京城,人們見多不怪,回鄉後會是什麼情景?
正準備入睡,樓下卻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哭泣聲和一個男子的吵鬧聲。
長生並不想管閑事,可他們吵得實在太厲害。而且言語中好象也是退役宮女,就來了興趣。也不點燈披上衣服打開窗戶往下看。^中文-.ttshu8.
借著院里燈籠地光看到好象是父女倆。由于聲音很大。她清楚地听到年輕女子含著哭腔說︰“爹!我不回鄉!我想在京城嫁人!你就放過我吧!”
然後是中老年男子地喝斥聲︰“你是我龔老根的女兒。婚姻大事。哪能不听父母安排?我已經在家鄉給你聘了人。聘禮都收了。這次來的路費就是用聘禮,我哪有銀子來接你呢!”
年輕女子顯然氣極。大聲執問︰“爹!我以前給你地銀子呢?還有我進宮前的二十兩賣身銀呢?這些年我省吃儉用全貼補了家里。臨了連接我地路費也沒了!”
她爹低頭不語,年輕女子更氣了︰“你是不是又去賭了?有你這樣做爹的嗎?我娘被你氣死了你還不戒賭!當年為了還賭債把女兒賣進宮,現在為了還賭債又把女兒賣給五十多歲的老頭子!我不回去!我打死也不回去!你就當我死在宮里了!”
長生越听越氣憤,這當爹的也太過份了,他受得了女婿比他老還嗎?難道退役宮女就這麼可憐,一個不見家人接,一個被逼嫁給糟老頭!
父女倆正鬧得不可開交,掌櫃出來打圓場︰“兩位,現在夜已深了,不如先住下,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好不好?親爹親閨女的,有什麼話不好說?”
兩人吵了一天也沒有結果,又確實太晚了,就同意了掌櫃的安排。長生眼看著他們分頭住下,穿戴整齊喚來伙計交待一番。
過了一會,那個女子輕輕叩門,長生笑著迎上去拉她進來,兩人先自我介紹一番。
原來這個心性頗烈的女子是尚膳司的一名粗使宮女,原名龔雁春,今年二十一歲,入宮七年,河北涿州人氏,兩人在宮里居然從未見過面。
龔雁春深宮歷練七年,也有一顆玲瓏心,明白長生定是听到了自己和父親的吵鬧,心里一難受,紅了眼圈向長生講了事情原由。
三年前,她在尚膳司做粗使時,因為修繕一處宮室,工部派了幾名工匠,她與另一名粗使宮女每日給他們送飯,總共送了一個多月,一來二去與一名家在京城的段姓年輕工匠熟識起來,段工匠發誓等她出宮。
她是十四歲進的宮,以為怎麼也要等到二十四歲才能出宮與他相聚,卻和長生一樣意外好運提前出宮了。就打算等爹爹來接時,由小工匠帶了聘禮和婚書和她一起回鄉,落了戶籍再拜祭一下娘親,正式訂親後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返回京城成親。
誰知卻被嗜賭如命又氣死娘親的爹爹聘給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男人做填房,說是聘,實際和賣差不多。
雁春死活都不同意,她爹整整一天都沒能拉她回鄉,堅決不同意她和段工匠的婚事。因為他已經收了人家的聘禮,並揮霍掉大半,就借著初嫁從父的由頭,死活要逼她嫁給那個老男人。
她邊說邊哭,如果父親不同意,她就不能和段工匠名媒正娶,私奔的話,他不但會丟了待遇優厚的差事,她也不會被他的家族承認。
長生替她拭淨眼淚,輕輕的笑了︰“你爹把你聘給那個老頭子是什麼時候?”
“接到我捎回信說要出宮後沒幾天,他就把我賣給人家了!”
“你是急糊涂了,未回鄉落戶前還是宮奴身份,仍算是皇家之人,豈容你爹和那個老頭子覬覦?若追究起來可是欺君之罪,他們只能吃啞巴虧,誰還敢再逼嫁?拿這個要挾他們,保管那個老財主連聘禮也不敢再要,比你苦苦哀求強的多!”
龔雁春滿臉歡喜,她已經知道怎麼做了,當下謝過長生,報過段工匠的姓名和住址,約長生以後若回京城,一安要找她。怕被她爹發覺是長生的主意,兩人晚上就此別過,約好明早各走各的,以後有機會自會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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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還未亮,長生習慣性地睜開了眼楮,卻沒有听到宮中應有的細密輕柔地腳步聲、管事低低地喝斥聲,還有宮女洗漱的聲音和院里細碎的灑掃聲。.ttshu8.
正奇怪著,才發覺看不到外面去,原來睡的是一張雕花的圍子床,垂下來的棗紅色帳子遮住了外面,而不是宮中窄窄的木床,這才想起她不再是辛苦勞累的宮女了。
宮女是很苦的。最苦最累的是分到雜役局的粗使宮女,八個人擠大通鋪,吃穿差月銀少,她們雖然辛苦,卻因很少牽連到宮中的事事非非,反而能平安活夠十年回家,卻因為年齡大又攢不下多少銀子,最後都是匆匆嫁了人,至于過得如何,當然各人有各命。
三等的一般都是各宮各院傳話跑腿、端茶倒水和灑掃洗滌的小宮女,條件略好一些,四個人一間屋,不用擠通鋪,月銀是粗使的二倍。
她不敢太好,也不願意過得差,就混了個二等司寢,管著兩名小宮女,掌管主子的被褥枕墊帳幔等物,一人住一間屋,雖然窄小但床鋪、箱籠、桌凳俱全,四季都有新衣,每月有二兩月銀,逢年過節或是做事讓主子滿意了,都會有打賞,所以她才背著家里人多攢了一百多兩銀子和一些貴重首飾。
她其實稍稍動些心思就可以做到諸如尚宮、掌事和大侍女之類的一等宮女,每月拿著五兩的月銀,主子的賞賜更加豐厚,住的是寬敞舒適的套間,還各有一個近身服侍的小宮女。.ttshu8.若能做到這個地步,比一些不得寵的低等主子還強。
可是這個位置因為受到主子倚重和信賴,又掌握了太多的宮閨私密,一般是不許出宮的,她不想這一生蹉跎在深宮里。
如今這一切已與她無關,她不再春華宮的周司寢,只是一個懷揣三百兩銀子生活費的民女周長生。外面是很快就會迎來太平盛世的大唐,對女子束縛和壓制最少的大唐,前世已經辜負了,今世她要好好地活。
天色還早,家里人就是晚上趕來了,大概也找個廉價的腳店住下了,不會這麼早去興安門外的,她還有時間再躺一會。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身為宮奴的她除了偶爾生病從沒睡過懶覺,她都快忘了賴床的滋味。
很快,她淚流滿面。再不能象前世放假時一樣蓬頭垢面地賴在床上,等姐姐下班回來給她帶吃的,一邊喊她“小金豬”一邊用香味撲鼻的食物逗她。
而她則故意揭開被子,露出只著內衣的嬌小身體,故意擰著麻花,撒嬌地說︰“好金圓,看在我色誘你的份上,快給我吃吧!”
姐姐則一般笑罵一邊捏起香噴噴的肉包塞進她嘴里。.ttshu8.然後拉她起床洗漱。
此情此景不會再有。長生心痛極了。再也不敢躺下去回憶前世。希望她美麗聰慧地姐姐,快點忘記自己離去帶來地悲傷,找一個可靠地男人,好好地活下去。
她起身象往常一樣練了一會修身瑜珈。這是姐姐教她地,她一為強身塑體。二為不想淡忘了對姐姐對前世地回憶八年來,只要條件允許。她從沒放棄過。
很快薄汗涔涔。因為想著回家地路上洗澡不方便,她昨夜特意用菊香私下給地香澡豆洗了澡。菊香和她同為春華宮二等宮女。任司妝一職。掌管宇文昭儀地洗浴梳妝和脂粉首飾。在她的指點下。梳妝養顏手藝極讓宇文昭儀稱心。兩人已成莫逆之交。昨天卻因為有急事沒有送她出宮。
香澡豆是有地位的主子才能用的,浴後肌膚溫潤細致,頭發順滑幽香。年老不生白發,菊香偷偷告訴了她秘方,反正大隋剛亡,宮中秘方大都流傳了出去,她就是知道也不會招禍。
坐起身來,黑雲一般的長發披散在肩頭,幽香滿帳,宮里並不曾太過苛待,她穿的中衣和中褲都是柔軟細密的本白色棉布,只是,從沒人知道她最里面的層層纏裹。
她十四歲來了月事,因為能吃飽飯,身子開始使勁地抽條,腰肢縴細柔軟,胸前一天天鼓起,肌膚一天天潤澤,眼神越來越明亮動人,不再是那個瘦弱枯黃的鄉下丫頭。
可她卻害怕了,因為再這樣下去,她就出不了宮了,不是成了老皇帝李淵的禁臠,就是被賞于那個皇子或功臣為姬妾,無論配老邁還是配莽夫,她完全無法選擇。
而且爭儲已到了白熱化,就是賞于哪個年輕有為的皇子,誰能知道玄武門之變後他們的命運如何?
武德皇帝李淵特別喜歡曲線妖嬈眉眼分明肌膚白淨的少女,她越長越接近這個標準,即使老皇帝注意不到,也有媚上的太監象現今的星探一樣替老皇帝留心。
想起李淵垂老的臉,她不能坐以待斃。于是十五歲那年的冬日,衣衫厚重時,咬牙花了一筆月銀,央周嬤嬤買來一卷上好的白棉布,剪下一截,纏裹她日漸婀娜的身子,開始不敢太過顯眼,只松松地纏了一層在腰際,並縫了帶子方便解開。
因為是冬日,她又剛升了司寢,一個人住一間屋,所以沒人發現。接下來的日子,她使勁地加飯變胖了一些,趕在脫下棉衣前又加上一層纏裹,看到沒人注意,她又在日益豐滿的胸部纏了一層。
等到春衫輕薄之時,別人都以為她發胖了才變得有點腰粗背闊,再加上衣衫皆寬大,嘲弄了幾日也就沒人理會了。
就是她後來漸漸瘦下來,大家也已經習慣了她曲線不太分明的身材,以為就生成了那幅樣子。宮里沒人希望別人比自己生得好,誰還會注意得到?
她卻為此沒少花代價。素日很少買胭脂水粉的她不得不花錢買茉莉香粉,因為被布纏住的地方容易發紅發癢,夏日還容易生痱子,常常要背著人用薄荷熬成水擦洗並擦上香粉吸汗。
還好,主子的被褥帳幔常常燻香,夏天還要放置薄荷,她的身上也沾了很重的燻香味和薄荷味,倒也沒有人注意得到。
堅持了整整五年,沒人知道她有多苦,從開始的喘不過氣來到漸漸習慣,夏天最熱的時候,常常大汗淋灕,洗澡就更麻煩了,還得小心不被人發覺。
她終于修成了正果,並很幸運比預料中早了兩年出宮,剛好避過玄武門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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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腰上的纏布,長生恨不得立即把它剪碎,從此暢快自由地呼吸,盡情地展示自己動人的曲線,復又想起昨天那個朱媒婆和小守衛隊長高守仁,她忍住了。.ttshu8.
既已堅持了這麼長時間,還在乎這一時?人離鄉賤,禍事無端,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孤身女子,動人的姿色只能招禍,還是回鄉後再說吧。
她用冷水洗了手臉,因為要趕路,怕風塵和日頭傷了肌膚,就擦了茉莉面脂,再撲上一層薄粉以遮油光,很熟練地挽了未嫁少女的雙丫髻,只用絲帶纏緊了,再包上天藍色的棉布碎花頭巾防灰塵,耳邊垂著細細的純銀梅花墜子,活潑而不扎眼
宮里發的民女衣服質地和做工都不錯,茜紅色細葛夾衣,淡藍緞子繡花抹胸,藏青色瓖邊的厚綾比甲,深藍色的棉布長裙,都是全新的,整齊而不起眼,看著象是中等人家的女兒。對鏡細細端詳,穿了八年宮女衣服的長生對自己現在這幅樣子新奇而滿意。
想起相貌粗礪的守衛隊長高守仁,卻越來越不安。看了看天色才朦朦亮,復又脫下外衣,把三張銀票和返鄉文書很仔細地分開縫進內衣的下擺和衣領等處,這可是她以後安身立命的保障。
周嬤嬤送的羊脂玉鐲子成色極好,是她所有首飾里最貴重的,能值五百兩銀子都不止,長生很小心地把它塞進中衣袖子里,又把袖口縫緊了一些,讓別人看不到鐲子,反正一路上也不會脫中衣。.ttshu8.
又解開纏髻的絲帶,一頭縫進二兩碎銀,緊緊纏住雙髻扎成蝴蝶結,別人只會以為她頭發濃密髻盤的大一些而已。
然後從包袱上剪了一條布頭,貼著中衣的袖子,縫成一個小小的口袋,裝進去三兩碎銀,幸好是衣服是細密的棉布而不是絲綢,再套上袖子寬大的外衫,外面根本看不出什麼。有這七兩銀子,就是有個萬一,她不至于身無分文,憑這個就能平安返鄉了。
又細心地把其他首飾銀兩裝進荷包,用換洗衣物包裹嚴實,外面只留五六兩碎銀和幾十文錢做用度。總算把自己收拾妥當,這才穿好衣服,收拾好包袱,坐在桌前稍做歇息。
天色漸漸亮了,外面的開始有腳步聲,有人輕輕地敲門,應該是伙計送洗漱的熱水,長生拉開門,伙計看到她梳洗整齊有些吃驚。
長生平靜而淡然地說︰“我已經洗漱過了,不需要熱水,你去端早點過來,到時和房錢一起結算。”
伙計昨天已經領教過她的厲害,當即恭恭敬敬地應了,很快端了熱騰騰的油餅小菜肉粥上來。
很快吃過飯。怕有萬一,暫不退押金,囑咐掌櫃地留著房。^中文-.ttshu8.就直奔興安門口。
涼涼地秋風迎面吹來。長安地秋日天高雲淡。歸雁成行,讓人心清氣爽之時也心生歸意,長生挺起腰背。脖頸優美、腳步輕盈地向前走著。
她前世跟兼做業余模特的姐姐練過步子、學過瑜珈,自然知道怎樣才大方優雅。身姿動人,可深宮八年,她故意讓璞玉沾塵,珍珠蒙灰。躲過六旬老皇帝的欲眼,躲過太監地賊眼。避過無數次為姬為妾的機會,清清白白地出宮開始她在大唐的美好人生,如今再不必刻意委屈自己了。
大清早。興安門口並沒有多少來往地人,長生依然沒有看見有馬車或者熟悉地人。頓時又沮喪又不解,這到底怎麼回事?她要等到何時?
昨天等了一天引來了高守仁這個麻煩,再等下去誰知還會有什麼麻煩?幸好隋唐戰亂已過,天下太平,要不然遇到的豈止一個高守仁?
一時氣上心頭,恨不得從此再不回那個對她來說純粹陌生的家鄉。
可她能去那里?一個身帶些許財物又有些姿色的孤身女子只能招來麻煩,何況為了盡快安定天下,結束戰亂時人員逃亡流離現象,初唐極重戶籍制度,力促流民返鄉落戶,她沒有戶籍就是流民,就是她想在京城住下來,還得有人敢租給她房子,購房就更不可能了,連契書都立不了。
而且京城大居不易,什麼都奇貴無比,她的財力也不允許她購房,就是租房也只會坐吃山空。目前說做生意純粹是笑話,做小生意她一個未嫁女子不可能去擺地攤或上街吆喝,做大生意她沒那個本錢和能力,而且她連宮外最基本的生活常識都不知道。
除非她很快能在京城嫁人落戶夫家,才可以不用回鄉。想起一臉煞氣的高守仁,她搖搖頭,別說她不可能這麼隨便把自己嫁掉,就是找到合適的人,除非那人能震得住高守仁才行,他一看就不是善罷甘休之人,豈容她在京城逍遙?
目前,她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先回鄉落戶,得到大唐合法的身份,得到家族的庇護,如果親情融洽、家鄉風光好,說不定很宜居呢,心里不由得欣欣然向往之。
時間已是辰時中(早上八點),到了換防時間,竟然又換成昨天下午那兩個守衛值守,長生疑心頓起。
值守制度是二十四個守衛編一個小隊,加上隊長共二十五人,除了隊長之外,四人一班輪流看守宮門兩個時辰,門外兩人,門內兩人,整整一天不能離人,就是宮門關了也得站在門里頭,不輪值的人就守在宮門旁的值守房里應付突發情況。
長生記得一個小隊值一天歇兩天,這會怎麼也不可能是這兩個人,除非他們自個提出替別人值班。
再想起他們昨天擠眉弄眼的樣子和忽然間找上門的媒婆和高守仁,長生驀然明白了,頓時氣極。
這兩個無恥之徒,收了她二兩銀子,不幫忙還壞事,居然把她的消息告訴給上司高守仁,現在又佔據宮門讓她問不出消息,就是家里人來了也問不出所以然,想以這種手段逼嫁!
她想了想壓下怒氣,如果他們不再為難她,昨日之事就算了,就上前客氣地問︰“兩位大哥辛苦了,小女子走後,可有家人來尋?”
大概因為長生拒絕了媒婆的提親,這兩人今日態度十分不好,哼了一聲說︰“大哥我一直未見有人來找!”
另一個則打量了長生一番,陰陽怪氣地說︰“嘖嘖嘖,還小女子呢,老姑娘還不差多,還不敢快嫁了,再長些時日老得都啃不動了,做姑子不是可惜了!”
長生怒極,真沒見過這麼無恥的,收銀子不辦事不說,還又作惡又侮辱人,張嘴想罵“嫌姑奶奶老啃你媽去”,還是忍住了,快步上前伸出手,冷著臉說︰“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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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長生態度強硬地伸出手,一付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兩個守衛倒吸一個冷氣,還真沒見過這麼強勢的女人,真不虧是宮里混出來的,不由得有些心虛。.ttshu8.
又一想雖然拿人手軟,她一個宮里退下來的老姑婆,能嫁給隊長高守仁做正室,已是天大的福氣。如果這件事成了,以後他倆肯定能得到隊長的另眼看待,賞銀更是少不了,誰知她居然還不願意,害得他倆在隊長面前沒臉。
高隊長一向不喜歡單純無知的柔弱少女,又不想娶寡婦,就想在退役宮女中挑個可心,所以才讓手下人留意。他倆見周長生雖然身材差點,但容貌美麗,說話做事象模象樣極通人性世故,很符合高隊長的要求,就趕緊邀功告訴他,高隊長听他們講了長生的相貌和說話行事,居然真的很滿意,立即就請了媒婆去說。
可這這個周長生不但不願意,還伶牙利齒攆走媒婆,害得坐在雅和客棧一樓等候消息的高隊長也羞愧得落荒而逃,回來後發誓一定要得到這個周長生。
他倆不但討了個沒趣,還被其他弟兄奚落,都是這個周長生害得,居然還敢討回銀子!
又羞又怒無賴地說︰“喲喲喲,還敢討要銀子?大哥為你的親事操碎了心還沒答謝了,還敢要銀子?再說誰看見我們收你的銀子了?再糾纏下去,小心治你擾亂宮門圖謀造反之罪!”
長生撲噗一聲笑了,這帽子扣得可真大呀!還真當她是什麼也不懂的民女。.ttshu8.
“那你們抓呀!抓我去見你們校尉呀!我就說我剛出宮,你們就敲詐勒索宮里發的返鄉費,最好以謀反之罪一直把我帶到鄧將軍那里,我可听說他治下極嚴,若知道你們如此敗壞他的名聲,小心軍法嚴懲!”
兩個守衛愣住,這才想起她是宮里出來的,大風大浪都見過,豈是幾句話就可嚇住的?看這氣勢說不定是服侍貴人的,宮里的主子們都極要面子,若有風聲傳進去,她們知曉有人欺負服侍過自己的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再想想鄧將軍的手腕,有些不寒而栗,他為人極其嚴謹,賞罰分明,御下極嚴,他倆也不過仗著隊長高守仁的縱容才膽子壯些罷了,若真被鄧將軍知道,恐怕命都沒了,為二兩銀子太不值了。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方才想起昨夜已經喝花酒了,無奈進了值守營房去借,不一會兒出來,拿了幾塊碎銀子遞給長生,眼里盡是不甘不願和沮喪,長生理直氣壯地一把拿過去,好笑地看著他倆的樣子,學著男人的樣子作個揖說︰“承讓了!”
說完含笑離開,掂了掂銀子,好歹夠她這幾天地店錢和伙食費了。^中文-.ttshu8.她在宮里已經見慣了欺軟怕硬之人,自然知道怎麼對付他們。
她準備找個離門口稍遠一點地地方去等。只要能看得見這里就好,想起高守仁心里有些不安。如果家人能盡快接她走還好。再留下去。怕是麻煩越來越多了。
又是整整一天。太陽漸漸西沉。除過中途吃了午飯淨了兩次手。長生一直沒有離開,卻還是沒有見到人來接,無奈先回到客棧明天再做打算,還好。早上走時囑咐留了房。
返回客棧地途中,卻無意中瞥見有人跟著她,花花綠綠地似乎是昨夜那個朱媒婆。心里一緊。看樣子高守仁不肯輕易放過。心里頓時七上八下。她再有主意,也只是一個孤身地弱女子,怎敵過對方一個地頭蛇?
掌櫃的見她回來。一臉地同情,忙吩咐伙計送了熱水熱飯上去。
長生憂心忡忡地吃了飯,打算明天再等到午飯時,如果家人還不來接,就自個回去,京城不能再呆下去了,可是高守仁肯放她離開嗎?
正待洗漱歇了,窗外傳來清晰地叫賣聲,是一個半老的男子在賣油面包子,看樣子和她的父親年紀差不多大,心里頓時有了主意。
就站在樓梯口喊來伙計,說她想買些油面包子明天做點心,單身女子不方便出去,讓喊賣包子的人上樓來。
很快,一個身板還算壯實、相貌忠厚老實的半老未老的男子上來了,衣服雖打著補丁卻也漿洗得干干淨淨,大約以為有大生意上門,臉上堆滿了純樸和討好的笑。
長生心里一暖,請他進屋坐下,然後掩上屋門,笑著問︰“大伯如何稱呼?包子一般都是什麼時候賣?”
男子趕緊恭敬地起身回答︰“我賣包子多年,人叫我徐包子,姑娘就這麼叫吧!京中人習慣晚上買油面包子做宵夜,小老兒一般晚上出來賣,白天只在家里做,倒很少出門。”
長生放下心來,如果他只在晚上出門,那些守軍可能根本不認識他。“徐大伯好,敢問家中還有什麼人?”
“家中只有老妻,唯一的兒子嫌家窮娶不上媳婦,去外地給商家做了上門女婿,再不回來了。”
長生想笑心里卻酸酸的,也明白這是一個可靠之人,上前按他坐下,恭恭敬敬福了身道︰“小女子不敢隱瞞,實乃在宮中服役八年期滿,孤身一人剛出宮門,有一件事想請徐大伯幫忙!”
徐大伯趕緊起了身,正色道︰“小老兒雖然貧窮,卻也是實誠之人,在京中倒也熟識,姑娘孤身一人相必不易,若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說,絕不要半點報酬!”
長生更加感動,孤獨寂寞的穿越者,比別人更需要真誠和善意,要不然她也不會為了周家人的那一份疼愛和呵護,就真正把他們當成自個的親人。
她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又取出從守衛那里討要來的二兩銀子放在桌上,感激地說︰“若小女子果真到了那種地步,大伯不要報酬出手相助,自然感激不盡,如今我尚有積蓄,平白受大伯的恩,卻是過意不去,這點心意,送與大伯大娘攢著養老吧!”
徐伯張了張嘴,眼里似有淚光,他這一生,摸到的只是一枚一枚的銅錢,何曾賺到過什麼銀子?二兩銀子,他辛苦一年花銷之後也落不下這麼多。就再沒有推辭︰“姑娘盡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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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長生依舊囑咐掌櫃的留了房出門,走到街口看到背後似有花花綠綠的身影,鄙夷地笑了。.ttshu8.
來到興安門口,遠遠看到徐大伯正在小心地向兩個守衛打躬作揖︰“兩位軍爺行行好,可否告訴草民女兒的下落?我的女兒叫周長生,捎信說前天出宮讓草民來接,可草民路上病倒耽誤了兩天,來了卻找不到女兒,求軍爺行行好,幫忙打听一下!”
兩位完全陌生的守軍根本沒有耐心听他羅索,不耐煩地說︰“快走快走,沒見過什麼周長生,要不就沒出宮,要不就去客棧打听,別在這里羅索了!”
徐大伯卻根本不以為意,自顧自說著︰“草民已經打听了,可就是找不到,軍爺行行好,听說女兒要出宮,我已做主給她聘了人家,如果帶不回去,人家還以為我貪圖聘禮把女兒賣京里了,告到官府可是要吃官司的!”
說完從懷里掏出一個餅子滿臉討好地笑著遞過去︰“鄉下人,沒什麼好東西,兩位軍爺相必肚饑了,這是我從家中帶來的,送給軍爺一人分一半充饑吧!”
兩位守軍看著干硬的粗面餅子,氣得臉都發白了,正欲發作,已經快要忍不住笑的長生趕了過來,大老遠就喊︰“爹!爹!我在這里!我在這里!”
說過急急地趕過來,用哭腔說︰“你怎麼才來呀!不是說最遲趕在前天來嗎?我都快急死了!你們當年狠心把我送進宮,現在我出了宮又不管我了!我還是你生的嗎?”
徐大伯看見長生,連忙又把餅子揣進懷里,又驚又喜地走過去,抹把汗一個勁地道歉,並討好地說︰“好了好了,爹昨夜都沒睡,趕了一夜的路,你別生氣了,你娘還在家里等著,爹路上染了風寒,在客棧躺了三天,所以耽誤了時間,好閨女,咱們這就回家!”
長生裝作抹淚說︰“那你為什麼不早走幾天?就不怕女兒被人賣了!你知不知道一個姓朱的媒婆跑到客棧來欺負我!”
徐大伯臉色一變︰“什麼?媒婆?爹已在鄉中給你聘了婆家,那個媒婆給有夫之婦提親不怕吃官司嗎?”
“什麼?你們給我聘了人?為什麼不等我回去?萬一是個麻子怎麼辦?”
“不是麻子不是麻子。.ttshu8.放心吧。爹給你說了一門好親事,來之前就正式下聘了,是鎮上的一名秀才。^中文-.ttshu8.白白淨淨的,只比你大兩三歲。去年剛死了娘子。家里只有兩個女兒。總歸要出門地,你嫁過去雖是填房,但只要生個兒子。可不和原配一樣?他家頗有些薄產,還開館教書。用著兩三名小廝和老媽子,你嫁過去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地少奶奶。這樣的親事到那去尋?也是你命好,剛出宮就遇到了。咱們回去準備一下嫁妝。過了年就嫁過去!”
長生裝作不依地樣子跺著腳︰“爹!你們這是做什麼!我離家八年。還沒回去你們就急著把我嫁出去!我可是你們撿來地?我不嫁!就不嫁!長老了你們養我!”
徐大伯責怪地說︰“這麼大了還任性?你也不小了,你姐姐比你大一歲都三個孩子了,爹還不是看那家條件好,怕你老大不小錯過好姻緣?人家看中你是宮里服侍貴人出來的,也不嫌年齡大,好了好了。咱們快去尋離京地馬車早點回去吧!”
長生噘著嘴。一面嚷著不嫁,一面裝作氣呼呼卻又無可奈何地樣子隨徐大伯走向雅和客棧去退房。余光看見一直跟著她地那個花花綠綠的身影很快不見了,忍不住笑了。
她做這些是故意要朱媒婆听到地。這個時代的女子只要正式下聘就算有夫之婦。誰也不能強娶。就是宮里也不會強征,而退親是要被人恥笑一生地,誰娶退親地女子也會被人詬病一世。
高守仁一個小小的守衛隊長,哪敢去冒這個雷區?他應該會知難而退吧,何況她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值得他冒這麼大的險。朱媒婆敢給有夫之婦說媒,就算是教唆人通奸,告到官府要判重刑的,難怪她跑得那麼快去給高守仁傳話。
怕被掌櫃的懷疑,長生和徐大伯在半路上分手了,約好明日相見。徐大伯大清早就打听好了明日有一對姓馮的行商夫婦要離京奔喪,剛好和長生同路一段,就央了人家帶長生一起走,他們回河東安邑的老家,到了安邑以後才分手,長生回晉北雲州的老家。因為馬車費用均攤,夫婦倆爽快地應了,約好今早在東門口見。
長生感動極了,很快退了房,去臨近的街上買了些容易攜帶的特產,並水囊點心果子等物,怕馬車太顛簸又買了厚厚的棉墊,徐大伯又塞給她一包用黃紙包的油面包子帶著路上吃。
準備停當兩人來到東門口,馬車已經在那等著,那對姓馮的中年行商夫婦也等在門口,他們衣著雖然齊整,但滿臉勞碌相,神色哀傷,長生放下心來,看來果真如徐大伯所說,是一對回家奔喪的行商夫婦。
就斂了眼中的光芒,裝作低眉順眼的樣子上面見了禮,夫婦倆見是衣著整齊秀麗乖巧的女孩兒倒也喜愛,又听說是宮里出來的,就收了輕視之心,還了禮請她上車。
徐大伯殷殷叮嚀一會,又掏出兩包油面包子,一包遞給馮氏夫婦,一包遞給車把式讓他們做點心吃,一個勁地陪著好話托他們照顧好長生。
臨上車前,長生偷偷取出二兩銀子塞進徐大伯手里,壓低聲音說︰“別出聲,也別拒絕,昨天的銀子是送你的,這是送給大娘的,俗話說財不外露,你若推辭,小心別人發覺我身上有銀兩招禍!”
徐大伯果真不再言語,含淚揮揮手︰“姑娘一路走好,以後若來京,就來南門口柳條巷找徐包子!”
長生揮手告別,心里暖暖的,雖然以後來的可能性極少,但若來了,至少在長安還有一個熟識又可靠的人吧,但願他們好好地過下去。
馬車緩緩前行,看著越來越模糊的城牆,遺憾的是在宮里天天想著有機會好好看看長安的繁華,真的出了宮,卻幾乎只在雅和客棧和興安門口打轉,逛長安城的心願落空了,以後怕是沒有機會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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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鞭揮揚,馬車很快駛離了京城,還好,剛剛出京不遠,城門外這些路是青磚鋪的,不太顛簸,長生坐在厚厚的棉墊子上,倒還覺得不太難受。.ttshu8.
離城漸遠,勾檐琉瓦重重宮厥再也不見,還有今生無緣再見的周嬤嬤、菊香和喜兒等人,長生忽然覺得,這八年真如一場夢,甚至她的穿越也只是一場夢。
青磚街道變成了黃土官道,高屋華舍變成低矮民居,道路漸漸顛簸起來。一路上是將熟未熟黃綠相間的農作物,大約就是糜黍谷子一類吧。偶爾有農夫牽著耕牛,孩童趕著潔白的羊群,湛藍的天空下,不時有綠樹掩映的村莊,好一派秋日田野風光,
她在前世就很少有出城的機會,對于一千多年前的鄉村風光,就更加好奇了,一路上不停地揭著簾子往外看,嘴角一直都是笑意,甚至忘了無人來接的苦惱。
行商夫婦是厚道之人,明白她是在宮中禁錮太久,忍不住笑了,按下喪親的悲傷,熱心地向她講這講那,勸她分手之後路上小心,又安慰她說如今天下太平,並無剪徑搶奪之類的強賊,只要走官道保證一路平安雲雲。
長生含著笑一一點頭答應,暗自揣摩著說一點不犯忌諱的宮里物事,滿足一下他們的好奇心,倒也減了他們親人離世的傷感。.ttshu8.有時候陌生人的善意更讓人感動。
一路上果真如他們所說,官道平整寬闊,一路上來來往往的客商和進京的各路人馬頗多,偶爾還有侍衛隨從的官員經過,看來安全是有保證的,長生雖頗攜帶了些財物,大部分路要孤身一人走過,還是放下心來。
到底離京不遠,沿路不時有客棧和食肆,長生雖然毫無宮外生活經驗,但是姓馮的行商夫婦常在這一路奔波,對于哪家客棧潔淨又價格公道,那家食肆物美價廉都胸有成竹,因此她是極省心的,也跟著學了經驗,對物價也有了一些了解。
出潼關過黃河,終于到了安邑,明天就要分手了。因為路途越來越不平坦,等到下了馬車,長生全身就象散了架子,馮大嫂他們找了一間相熟的客棧,訂下兩間相鄰的上房,出了京,花中等客房的價錢,就能住到上房。
草草吃過晚飯,雖然滿身風塵,長生依然不敢洗澡。雖然馮家大嫂說這家客棧開了好多年,是她們常住的,長生還是不放心地藏好包袱,插好門窗,思索明日她一個人趕路的事情漸漸睡去。.ttshu8.
第二天早上,長生醒來天色已經大亮,她還從未起的這麼晚過,應該是連天趕路太乏了,也不見馮大嫂來喊她,想是和她一樣很累吧。
索性起來穿戴梳洗,伙計大概听到響動,送來了洗漱熱水。今天就要分手了。長生想請馮氏夫婦吃頓早飯,再飲一杯水酒。權當送別。
外面忽然傳來了吵鬧聲。長生打開窗戶,是一個看起來健壯但臉色卻不佳的中年漢子,步履不穩地扯著一個大夫打扮的人,吵吵鬧鬧地說︰“你這個庸醫。小小地風寒治了六七天都沒好,費錢事小。你可誤了我的大事!”
那位消瘦白淨地大夫也不是個省事,罵罵咧咧地說︰“你這個粗鄙之人。說話注意點。什麼庸醫。是你自己舍不得花錢吃好藥,所以見效慢些。反而怪我誤了你地事!”
說完一把推開那個漢子,差點把他推到在地,長生頓時心生反感,雖然漢子說話不好听,但醫者父母心。他這麼狠心地推一個病人。看來不是良善之輩。
還好掌櫃趕出來勸架拉住大夫不讓再動手。漢子站穩腳步。喘息了幾下。恨恨地說︰“你就是庸醫還不讓人說!掌櫃的和各位客官評評理,剛得風寒請他來看,他說三天包好,我這才放下心來,誰知六七天還不見好。花錢都是小事。關鍵是我還要去皇宮門口接我那返鄉地外甥女,本來四天前就要趕到。遲了長時間。她一個女孩子家人生地不熟出了事可怎麼辦?”
長生心里一動,他也是去宮門口接退役宮女的,只是看著面生的很。
大夫嘴里還不干不淨地嚷著,那漢子被徹底激怒了︰“我就擔心雲州距長安遠,怕耽誤了接外甥女,所以提前走了兩天,還是被你這個庸醫給耽誤了,若我外甥女平安無事還好,若稍有點事,我就拿這條命跟你拼了,定把你的醫館砸得稀巴爛!”
雲州距京城?長生心里一陣激動,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漢子就是去接她的。在宮里凡是同鄉都常來常往比較熟悉,在她的印象里,今年那一帶返鄉的就她一個,這個人雖面生,但他已經說了是接外甥女,說不定就是從未見過的舅舅。
奇怪的是,為什麼接她的不是她的爹爹和兄長呢?長生想不出原因,不過雖然晚了幾天,總算有人來接,又恰好遇上,還是先見過面再做打算吧。
正欲下樓去見他,又一想,他若真是死去的小女孩周長生的舅舅,那麼雖然過了八年,她應該認識他,而小孩子變化大,他不一定認識自己。這樣下去喊大叔也不對,喊舅舅萬一錯了怎麼辦?
想了想叫來伙計,給他一點碎銀,附耳交待一番,機靈的小伙計很快下去了。
長生趴在窗子上往下看,小伙計對漢子說︰“這位客官先別吵,我家客棧昨夜住進一個年輕女客,听說也是退役從宮里出來的,說不定知道你外甥女的消息,你向她打听打听,比你在這吵吵鬧鬧有用得多!”
那位漢子扶著樹立定,滿面激動︰“那位姑娘住在那里?她叫什麼?我去問問?”
“這可不行,人家是年輕的女客,你一個大男人怎好隨隨便便闖上去呢?“
那位漢子急了,一把扯住伙計︰“好了好了你快說吧,我到底該怎麼辦?”
小伙計笑著說︰“要不你告訴我你外甥女的名字,我替你上去問她?”
“哎,好好好,你可要听好了,我的外甥女叫周長生!”
“啊?怎麼會這麼巧?這位女客也叫周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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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長生的名字,漢子滿臉的激動,眼里似有淚光,立即叫嚷起來︰“是長生!是長生!就是她,她就是我外甥女!你快帶我去見她!”
長生長吁一口氣,他的表情和實實在在的驚喜是絕對做不了假的,他果真是周長生的舅舅。^中文-.ttshu8.又止不住笑了,運氣可真好,總在關鍵的時候有轉機,正發愁今日要一個人上路,連去哪能雇到可靠的馬車都不知道,就踫到老舅來接了!
因為不怕再認錯了,長生準備下樓去見她,剛打開房門,看到穿戴整齊的馮大嫂站在門口,笑著說︰“我還準備喊你起床,沒想到你已經梳洗好了,外面那人吵鬧什麼?什麼接外甥女?”
長生笑意盈盈︰“馮大嫂,你說我運氣好不好,外面吵鬧的是我舅舅,他是來接我的,就住在這家客棧里,染了風寒才耽誤了,我正發愁一個人怎麼回去呢!”
說完腳步輕盈地直奔下樓,大夫已經走了,中年漢子正拉著小伙計嚷著要見外甥女,長生笑盈盈地走過去,脆生生地喊了一聲︰“舅舅!”
漢子滿面激動,不可置信地看著長生,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又縮了回去︰“你真是長生?都長這麼大了?舅舅都認不出來了!不過和小時候還是有點相象的。.ttshu8.都怪舅舅,這時候染什麼風寒,早走了幾天還是誤了接你,幸好你沒事,也幸好在這踫到你,要不然我回去怎麼對你娘交待呢?你一個女孩子,怎麼到這里來的?”
一連串的詢問,句句都是關心和愛,長生心里暖暖的,雖然第一次見面,又沒有任何憑證,她還是相信,這就是周長生的舅舅,那份實實在在的關心是裝不出來的。只是這位舅舅對她來說實在陌生的很,自己連他的姓名也不知道。
她上前扶起他,指著跟下樓的馮氏夫婦,巧笑著說︰“舅舅,是我,我是長生。我在宮門口等不到你們來接,剛好與馮大哥馮大嫂同路了一段,今天就要分手了,正發愁一個人怎麼返鄉,可巧就踫到了舅舅!”
又見他看起來暈乎乎的似乎站立不穩,擔心地問︰“舅舅的風寒好了嗎?我扶你去歇著吧!”
她的舅舅雖然找到外甥女心里高興,可還是架不住病情,體力實在不支,強打精神朝馮氏夫婦道了謝,就點頭同意了。
長生扶他來到院子後面的住處,卻有些心酸,這大概是客棧最便宜的住房了,寒酸破舊,很窄小的地方放了兩張木板床和一個破舊的小桌子,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桌子上放著一只藥碗,還有一些殘留的藥汁,被褥也又舊又薄,幸好還不太冷。.ttshu8.
看來是缺盤纏。難怪勢力眼地大夫不肯好好看病。長生很不解。五年前她就當上了二等宮女,一個月二兩銀子,她一年能攢下二十兩補貼家用。再加上以前地。給過家里一百多兩銀子了。
按說進京花不了多少錢,他地舅舅不至于窮的住這種客房?莫非家里不肯給盤纏?如果真是這樣,舅舅來接她。真的是很疼愛這個外甥女了。可是家里為什麼不給盤纏?
她有些憋氣。扶舅舅躺下蓋上被子。笑著說︰“你先躺著。我去給你換個房間。等你養好病咱們再走!”
王春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搖搖頭說︰“不用換了,這比大通鋪好多了。花那錢做什麼?舅舅住下等客房是為什麼省些用度,我在家里節儉慣了。再說來時你爹給了路費。”
長生心里舒坦了一些。不過她怎肯讓舅舅住下房,不顧他阻攔回到前台。吩咐掌櫃把馮氏夫婦剛退掉地房子收拾好,讓廚房做碗治風寒的雞湯蔥姜粥。然後去請個醫技好一點地大夫重新開藥。
馮氏夫婦已經大堂坐定準備吃飯,長生上前,誠心誠意地敬了一杯水酒互相告別,互相留了地址,約定如果以後有機會去京城,一定去他們開的商鋪敘舊。
然後把舅舅搬到她隔壁的上房里,又另請了大夫看病。也許是新請的大夫藥好,也許是見到長生心情好,她的舅舅第二天就病好了,當即就要趕路回去。
長生吃驚地發現,他居然親自趕車從雲州一路過來接她。最讓她感動的是,臨行前娘給車上鋪了暖和柔軟的狗皮褥子,蓋腿的藍花小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上面,一個格子土布包袱里裝著一件嶄新的紅色夾層斗篷,還一再叮嚀讓她一定披上,還有一大包親手做的小吃食,名叫貓耳朵,說是她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嘗了一口,果真又香又脆。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長生對這個極為愛護她的舅舅很快產生了真摯的親情,畢竟他那麼誠心誠意地在盤纏不寬裕的情況下千里迢迢地趕來接她。
想起他在客棧為了不能及時接自己和大夫吵架的情景,長生心里就暖烘烘的,在宮門中不見家人來接,她的內心多多少少有些惶恐,是舅舅讓她有了一種踏實感,離開宮里,她也不是完全沒有依靠的。
一路上,她想著法子套話,問清他名叫王春發,是個趕車的,今年四十三歲,比她的娘親王春桃小三歲,正值壯年卻滿面滄桑,看來趕車生涯很辛苦。
可是她滿心疑慮地問起她的父兄為什麼不來接她,舅舅卻吱唔著說她爹生病了,至于兄長,因為嫂子剛生了小佷子需要照顧。
長生情知有異,她爹周厚純生病了不能來還說得過去,兄長周安生因為嫂子剛生了小佷子不能來接,卻實在說不過去。既然已經生了,又不是第一個孩子,家里尚有身體強健的母親和成年的兩個弟妹,在古代男人是不做家務的,周安生一個大男人難道留在家里照顧產婦亦或洗嬰兒尿布?
不過舅舅似乎不大願意提及,或者有什麼事怕她路上擔心等回去再說吧,長生雖然有些擔心,但到底對周家人感情並不深,也就沒有多問,只打算到家門前再想辦法問清楚,不能糊里糊涂地進門。
一路往回返,王春發對路況和集鎮客棧倒也熟悉,能親眼看到前世只是听說過的地方一千多年前的盛景,長生很興奮很開心,又有足夠的盤纏,一心感激舅舅來接,她也不急著回那個陌生的家,兩人一路吃喝閑逛著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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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向北,人煙漸漸不比長安附近那麼稠密,來往的行人也漸少。^中文-.ttshu8.
第三天將晚時,行到一個峽谷處,雖然這是官道,卻不比平處平坦開闊,只能容兩匹馬並行通過,而且此時前後左右已沒人了,周圍也不見人煙,從沒出過宮的長生有些莫名地心慌。
王春發安慰她說最多半個時辰,趕在天黑之前就可到達前面的客棧,而且天下太平多年,已沒什麼盜匪出沒,長生這才放下心來,一路拉開簾子貪看著夕陽下的風景。
沒有高大的煙囪,沒有電線桿,沒有行駛的汽車,兩邊的山上看不到半點燈光,沒有被現代文明污染和破壞過的原始風光那麼地靜謐美好,讓人深深沉醉。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舅舅用明顯驚慌的聲音喝斥著︰“什麼人?想做什麼?如今天下太平,官府轄治極嚴,你們干嘛好端端地攔路?”
長生頓時心驚肉跳,雖說太平盛世沒有盜匪橫行,但是法制再嚴的地方也不能避免偶爾有一兩個壞人。她一個女子,若失了錢財倒不要緊,可千萬別受到什麼傷害。
“王大伯安好,高某沒有惡意,只想與你做親戚。.ttshu8.”
語氣雖然和氣,听起來象是商量,實際上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他姓高?居然知道舅舅姓王?長生很快猜到是誰,憤怒的同時也放下心來,只有對方不是沒有人性的盜匪,一切都好商量。
王春發的口氣也松了下來︰“你到底是誰?我也與你素不相識,如何做得了親戚?”
對方輕聲地笑了︰“若我娶了你的外甥女為妻,咱們不就成了親戚?”
只听長鞭甩動,應該是舅舅發怒了,長生听著這輕狂的語言,忍不住揭開簾子,倒吸一口冷氣,面前果真站著高守仁,手里攥著鞭梢,臉上似有得色,身後跟著四個精壯小伙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地盯住她了,居然從長安一直跟到這里,還費盡心思挑了這麼個合適的地點、合適的時間動手。
不過總比遇到真到的盜匪好些。避不開逃不掉。長生下了車。冷冷地看著他︰“高隊長好生抬舉小女子,居然費了這麼大功夫,不知有何見教?”
高守仁看著夕陽下長生地臉更加光艷。.ttshu8.長眉挑起,眼楮因為冒著怒火分外明亮。神色頓時柔和下來。打量了一會放下鞭梢。輕笑一聲躬躬手︰“周姑娘好生本事。居然能在京城里設下那麼一局,若不是去宮門口冒充你爹地那個人京話說的太好。高某差點信以為真。”
計謀被人戳穿,長生臉上一紅。王春發一看兩人認識,倒也愣住,又看長生神情中有羞怒之色,沉下臉說︰“什麼媒婆?你說話注意點。我外甥女回去還要嫁人!”
高守仁朝他躬躬手並不理睬,徑直朝長生說︰“高某佩服姑娘地心思和品貌,誠意求娶。正好有長輩在此做證。姑娘不必還鄉。跟高某回京吧。我立即遣人隨你舅舅回家下聘。名媒正娶迎你為妻。高某雖是粗人。也無父母高堂。但在京中多年。頗有些薄產和人脈,絕不會讓姑娘吃苦。”
也許他是真心的,但這樣目中無人而又不知天高地厚的,長生還是第一次踫到,怒道︰“你在半路上攔截女子,如同匪盜,傳出去讓我名聲何存?你都不知道尊重我,還說什麼誠意?就算你有誠意,還要我願意嫁,此時並非亂世,你還逼婚不成?”
高守仁不但不怒,還滿臉佩服,依舊抱拳道︰“高某雖然有些魯莽,但確是一片誠意。我三十剛過,既不喜歡不懂事的小姑娘,又不想娶寡婦,這一次放出宮的宮女中,只有姑娘極合我意,又深為佩服姑娘的心智,所以才一心求娶。而對于姑娘來說,在宮中繁華之地生活多年,回鄉之後怎可忍受靠近漠北之地的荒涼落後?”
長生想了想,天色越來越晚,又無人經過,還是不要和他鬧翻的好,好歹大家顧全一點臉面,先躲過這陣子再說。
她鄭重其事地福了福身,盡量面色平靜語氣平和地說︰“長生多謝高隊長厚愛。可長生是個沒福氣的人,自從入宮以後天天想著返鄉,家鄉雖然荒涼落後,長生卻自幼習慣了,只想守在父母親人身邊度日,並不貪戀京中繁華。且舅舅說家母病重,我八年未曾回鄉,確實極想家,還請體諒我的心情。”
高守仁倒吸一口冷氣,還真沒遇到這麼油鹽不進的女子。他一向不喜歡天真柔弱不諳世事的少女,這個周長生的美麗倒在其次,但是心思伶俐和氣度從容卻是最吸引他的。
在他看來,一個已不年輕的老姑娘,又不是絕色美女,不用回貧困的鄉下,能在京中嫁給有體面差事和豐厚俸祿的他,怎麼來說都是件好事,特別是他追了這麼遠來表達誠意,她居然不知好歹地拒絕了。
自從听說宮里要提前兩年放宮女出宮,他一心想從中挑個可心的結束鰥夫日子,就吩咐手下留心,看到出色的給他留個意,自己也在暗中觀察著。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長生,先是被她的容貌和出宮時的那份輕松愉悅所吸引,有一點喜歡,就信心十足地請朱媒婆去說合,誰知朱媒婆被罵慘了,真沒想到這個女子如此牙尖嘴利。
這還不算,她居然敢跑到宮門口要回送給守衛的銀子,還設計出請人假冒父親接她的假相想騙過他,如果開始只是有點心動,那麼後來就成了情有獨衷了,這個女子太合他的心意。
就志在必得地一路跟了來,他發現打交道越多,他越喜歡她,他一定要得到她的。
可是又一次被她不軟不硬地拒絕了,信心滿滿的高守仁忽然間不自信起來,這個女子到底有多驕傲?
長生依然冷冷地打量著他,他說的的確不錯。對她這個年齡出宮的女子來說,能嫁給高守仁這樣的人是不錯的歸宿,對方有個好差事,年齡不是很大,身強體健,又不用做後母、不用侍奉翁姑。
可她偏偏是和別人不一樣的穿越人,她不是很了解他,她心目的良人也不是這樣的粗礪男子,若不是十分放心和傾心,怎可輕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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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沉,秋風冷嗖嗖的,長生十分盼著另有人馬經過,好歹讓她過了這一關,無奈不如她意,周圍似乎再無人聲。.ttshu8.
高守仁半點不退縮地站在她面前,他費這麼大功夫跟了來,就是抱了志在必得的決心。長生越發清楚地知道,她是絕不會嫁給眼前這個人的。
她在宮中了解到,做守衛的人若是識文斷字,以高守仁的膽大細心能干,這個年齡早做到校尉以上,而不是小小的守衛隊長,無法想象她前世一個中文系的本科生,今生要和一個大字不識的人生活在一起,她要的男人,不但要養心,還要養眼。
僵持了一會,看到長生似乎冷得有些發抖,高守仁還是忍不住先開口了︰“高某欣賞姑娘,也尊重姑娘,才好言相勸,請姑娘不要辜負高某苦心,更不要誤了自己終身。“
雖然兩邊對恃,听了這句話,長生還是忍不住想笑,難道不嫁他就會誤了終身?她可不那麼認為,與其嫁給一個根本不喜歡的人,還不如獨身一輩子算了,她和他,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毫不退縮地看過去,斬釘截鐵地說︰“長生再次謝過高隊長的厚愛,但長生不識好歹,固執己見,恐怕真要辜負高隊長。.ttshu8.若真為長生好,還請不要違了長生的心意。”
高守仁寸步不讓︰“若是姑娘辜負高某苦心,我會另想辦法,此事志在必得。”
旁邊的隨從也一起幫腔︰“今年退役的宮女不少,你也不是相貌最好的,偏偏就入了大哥的法眼,你在京中把媒婆罵走了,大哥不辭辛苦一路趕來想見到你家長輩當面提親,你就做我們的大嫂吧,以後弟兄們任你差遣!”
長生愕然,原來她出宮時,高守仁居然躲在一旁偷看,既然察覺到自己找人冒充父親一事,他為什麼不攔住自己不讓出京呢?
旋及想明白,京城是天子腳下,他一個小小的守衛隊長,還不敢太過造次,這里山高皇帝遠才敢妄為。
她逼視著高守仁︰“你想逼婚?”
一旁王春發已經听不下去了,鞭子一甩又要抽過去。高守仁一把拉住仍然不動聲色。長生怒道︰“好一個志在必得,我若堅決不從,且看你怎樣才能志在必得?”
誠心跟來求婚,又好話說盡。卻仍是被堅拒。當著手下地面。.ttshu8.高守仁想要發怒,卻無奈先懈了氣,他已經很動心了,對方卻毫無感覺。注定他只能落了下乘。
他不甘地盯著長生因為怒意而愈加明亮的眼楮,一幅志在必得地神情︰“先擄了你,再佔了你。讓你無奈之下只得嫁我。然後用一生去求得你地原諒。”
長生倒吸一口涼氣。又羞又怒。也有點驚慌失措,對方竟打算用強。他既有如此打算,雖不至于在此地下手。但一定早有準備。以他地心思。定會提前安排妥當。他們一共五個有武功之人,自己和舅舅如何對付得過?
王春發破口大罵。跳下車去撕扯高守仁。被兩個隨從牢牢抓住不得動彈,並用巾子塞了嘴。
長生很快穩定了心神,略加思索,冷冷地逼視著高守仁,咬牙切齒地說︰“我用全家人的性命發誓,你若如此做,我即使不要自個的名聲,也要不顧一切地去告發你,毀了你的一世英名!而且我一生一世都不會原諒你,無論你用什麼辦法贖罪,我都視你為不共戴天的仇人!除非你殺我了,或者讓我失去行動能力,要不然我活一日就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報仇雪恨!”
停了片刻又說︰“長生一生,最恨有人逼我,逼我之人,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是誓死也不從的,即使我有孕了,也會絕食而死!絕不妥協!”
強烈的意志讓高守仁倒吸一口冷氣,連連後退三步,無比震驚地打量著長生,一個女人怎可以強硬到這種地步?
他以為,自己如此看重她,陳清厲害、好意相求,一定會讓她動心,如果她實在不同意,就用先仇後恩、先強後軟之法,先強佔了她的身子,再慢慢用誠意和溫存感化她,一個女子到了這種地步,也只有認命的份。
卻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意志竟然如此堅定,連一絲可能都不留,即使懷孕了也要魚死網破,如果她真的這麼做,這個代價似乎大了些,而且說白了,若對方這樣厭他恨他,又怎能共度一生一世?
要麼任她離去,他放不下,要麼與她成一世仇敵,他絕不願意。他到底該怎麼辦?
幾個隨從面面相覷,王春發也愣住了,不再掙扎,佩服地看著長大成人的長生。天色越來越晚,涼嗖嗖的夜風中,長生的容顏漸漸模糊,但是眼楮卻分外明亮,大家僵持下來。
很快天色全暗了,對方點燃了火把,這里比長安緯度高些,峽谷穿風,長生打個寒噤,靜了靜心神,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若他真的不顧一切要用強,自己就是恨死又能如何?
不過高守仁一直再沒有進一步的行動,顯然已經被觸動,只是當著隨從的面下不了台階而已,算了還是給個台階讓他下來吧,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高隊長,長生深深感謝你的厚愛,也極為佩服你的心思。看來你不是個重名利之人,要不然以你的才智,豈是一個小小的隊長能安放得下?但是人各有志不可強求,長生高堂尚在,還請高隊長體諒思鄉之情。現在天氣已晚,秋風寒冷,我們都奔波了一天,前面就有一家不錯的客棧,不如我們趕過去歇腳如何?晚上就由小女子做東,好好請你們喝酒,能不能賞個薄面?”
一番話態度極好,身段極低,意志卻依然堅如鋼鐵,高守仁苦笑一聲,如何不明白對方是在給他台階下?
他示意隨從放開王春發,故作大度地揭過不提︰“好吧,我倒無所謂,只是弟兄們跟我奔波了一天,實在于心不忍,你們一老一弱,也經不住夜風,就先去歇著吧。”
說完一揮手,全部翻身上馬,高守仁舉著火把在前面開路,馬車走在中間,四個隨從跟在後面,長生的心一直就揪著,善惡一念間,隨時怕他改變心意,但願高守仁是一條真正的漢子,不是齷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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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左右,在長生的翹首期盼中,終于到了長興客棧,看到夜色中隨風搖晃的紅燈籠,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全身都是冷汗,高守仁即使不是君子,也不算是小人。.ttshu8.
因為王春發來時住過,客棧老板十分熱情,牽馬喂料、安排客房,準備酒席,很快,一行人團團圍著豐盛的酒席坐定。
王春發不喜長生也他們同坐,就借口風寒未愈怕過給別人離了席,沒有長輩相陪,長生一個未嫁女子怎好與一群非親非故的男子同席,她就方便離開了。
擔心他們喝多了說出不中听的話,又不想太過隨意被人輕視,長生就敬了他們一杯,借口不便陪客也離席了,吩咐伙計小心侍候,然後結了賬自去找舅舅一起吃晚飯。
飯後,听到底下大堂里此起彼伏的劃拳聲和說笑聲,長生苦笑著搖搖頭。她今天雖然憑自己的智慧和勇氣逼退了高守仁的心思,但不等于他就死心了,高守仁若真的不顧一切,她又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在客棧里一直住著不趕路。
王春發看出了她的心思,夸她今日鎮定從事,把那幫人誆到這里。
長生卻有些委屈地反問︰“舅舅說實話,為什麼爹爹和兄長不及時來接我?卻讓舅舅奔波,還不給盤纏讓舅舅一路受苦?到底發生什麼事?就是因為你們接晚了,我才被那個高守仁盯上的!”
一絲怒意在王春發的眼中一閃而過,他很快掩飾住,笑著對長生說︰“舅舅不是說了嗎?他們有事不能來。^中文-.ttshu8.你也別太擔心了,咱們以後每天走晚些歇早些,大不了晚一點到家,此後都是大路,人來人往的不會有事。”
長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絲怒意,更加狐疑,見他還是不肯說實情,正待追問,樓下傳來吵鬧聲,她以為那幫人喝多了在底下生事,連忙站在樓梯口往下看。
見一個十六七歲模樣清秀的小廝正在據理力爭︰“現在已到了就寢時間,我家公子還要看書,你們在這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本來這件事也沒什麼,高守仁他們在底下動靜確實大了些,偏偏他窩了一肚子的邪火沒處發,順手抄起一個盤子就扔過去,小廝機智地躲過,盤子摔得粉碎,湯汁灑了一地,掌櫃趕緊沖出來打圓場。
這時樓下地幾間二等客房里沖出六七名執刀的家丁。很快團團圍定了高守仁他們,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ttshu8.
長生眼含笑意,高守仁總讓她感到無形地壓力。被他惦記著可不是什麼好事,看到他們吃癟。心情還是蠻好的。
高守仁不過是借機發火,卻沒想到招惹了惹不起的人。想怒不敢怒。想服軟又下不台。憋得黑臉通紅坐著發愣。流年不利的樣子讓長生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想了想,如果真地打起來,難免高守仁為了在隨從面前挽回面子和她過不去,她可是實在不想再招惹這個人了。
她快速回屋取了二兩碎銀。拽拽衣裙,壓下臉上地笑意。輕盈地下了樓來到他們旁邊。朝幾名家丁福了身說︰“這幾位是小女的熟人,有幸異地相逢請他們喝酒。我不便在此陪客。就讓他們自個盡興。他鄉遇故知難免喝地興奮,動靜大了些。其實並無惡意。幾位請回吧。”
幾位家丁卻都看向那個小廝,長生明白他才是關鍵人物,計上心頭走過去附耳對他說︰“你家公子不過是為看書清靜,若鬧得更大豈不是擾了他的興頭?說不定還懷疑小哥的辦事能力?再說太平盛世,若為小事鬧將開來,豈不有污你家公子的名聲?”
說話些已把二兩銀子塞到他手里,銀子感覺到了,話也听進去了,小廝馬上換了笑臉,對幾位家丁躬手道︰“一點小事,打擾幾位大哥了,公子不喜歡吵鬧,你們自去歇吧,明早還要趕往晉陽。”
晉陽?長生一喜,不正是與她們同路?能有家丁護送,又喜看書,這位公子非官即貴,如果明早隨他們一起上路,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路上若有狀況大概不會坐視不管吧?雖然看起來高守仁已經拿她無可奈何了,但長生還是覺得穩妥一些好。
心里一輕松,臉上愈發柔和,笑著對高守仁說︰“沒事,一點小誤會,幾位不要掃了興,酒菜不夠隨便添!”
高守仁望著燈光下她柔和的笑容,心里全是苦澀,早知道自己就不來這一趟,不但沒有達到目的,還愈陷愈深不能釋懷,果真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看她剛才的神情,分明是听那位奴才說去晉陽,打了主意明早隨人家同行,她還是不放心自己吧。事已至此,雖然輸了又怎能被她小覷了去?
他酒氣燻天地站起身來,往桌上按下幾兩碎銀︰“這是酒席錢和剛你送給那位奴才的銀子,事是我惹出來的,怎好讓你破費?若真當我是朋友就不要推辭!”
長生有些感動,他是個細心人,居然看見自己往家丁手里塞銀子,不推辭顯得自己想沾人便宜,若推辭肯定激怒他,一時倒不知說什麼好,
高守仁一心想挽回形象,又叮嚀長生說︰“看樣子那位公子可能是富貴人家,明早我去找人家商量一下,能否帶你們一起上路,也安全些,如果人家不同意,我留下兩個弟兄送你們一程,我有公務在身,明天一大早必須返回京城。”
長生有些赦然,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他猜透了,他以明天一大早就返京來告訴自己不會再糾纏了。至于留人護送,也是清楚自己明早想跟別人一路走了,為了挽回一點面子才說的吧。
她展顏一笑,自取了潔淨的杯子斟上酒,又給他們一行五人添滿,舉杯相邀︰“長生謝高大哥關心,既然公務在身還是不要麻煩派人送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不過跟在那位公子後面各走各的,他有什麼允不允的?明早匆匆成行,怕是來不及和各位告別,今以這杯薄酒謝過各位大哥!”
高守仁看著她年輕細致的面容和雖然不大但卻聰慧明亮的雙目,心里有一絲絲的痛意,怎樣的男子她才能瞧得上眼?明明是世人眼里做過宮奴的大齡女子,又不是絕色,偏偏這般心高氣傲,讓人丟不開得不到,還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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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長生怕自己睡過頭人家早走了,就吩咐掌櫃安排人明天早些起來喂馬備早飯,又讓舅舅檢查車子收拾行禮以便隨時出發,這才放心地睡去。.ttshu8.
第二天很早醒來梳洗停當,舅舅也套好了車放好行禮,客棧里不時有人聲響動,趕路的人都起來了。
高守仁看來一心想挽回面子,居然比長生他們起得還早,都已經吃過早飯正在喂馬匹。看到一夜好睡容光煥發的長生,他神情一黯,大約是擺脫了自己這個麻煩吧,她的神情那麼輕松自在。
牽馬出客棧大門,他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對長生說︰“一路小心,遇店早歇莫要貪路,以後若來京城,還請來興安門口找我,一打听就能找到。”
長生趕緊福身謝過,高守仁貪戀地看一眼晨曦中的她的容顏,互相揮手告別,一行人很快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長生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對還在張望的舅舅說︰“走吧,咱們去吃飯。如果那位公子要走,可不會等咱們。”
王春發遲疑著說︰“其實那位高隊長行事雖然魯莽些,倒也是真心對你,除了年齡有些大其他還都不錯,回去未必能找到這等條件,他說的對,你在宮里久了,怕是不能適應鄉里生活。.ttshu8.”
長生哭笑不得,她好不容易擺脫了,舅舅卻打起了這個主意,跺跺腳佯怒地說︰“我知道你們都不待見我,扔到那里八年了還不許我回鄉!算了算了,不帶我這個累贅了,就在此賣了我補貼家用吧!”
听到“不待見”、“不許回鄉”,王春發臉色有些變,趕緊寵溺地說︰“好好好,舅舅不說了,不說了。咱們回鄉是正主意,可憐離家這麼多年,回去讓你娘給你好好補補身子!”
長生笑著挽起他︰“好了,回鄉以後再說吧,我現在餓了,咱們先吃早飯吧!”長生第一次覺得,有這麼一位真心疼她的長輩在跟前,寵著她管著她,任她撒嬌撒痴,實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有很久沒這種感覺了。
正吃著豐盛的早飯,昨晚那個小家丁用托盤端著早飯就要上樓,大約是給主子送飯。長生起身小聲喊住他︰“請問小哥姓名,你們真是去晉陽?”
家丁為一點小事收了二兩銀子。心情不是一般地好。笑著說︰“我叫墨兒。就是去晉陽。等用了飯就出發!”
長生注意到。他很小心地不說出姓氏,大概是那位公子不想張揚吧,暗嗤他們故弄玄虛,搞得象皇上微服出訪一樣。^中文-.ttshu8.
“那能不能讓我們跟著你們一起走,路上也好相互照應?”其實所謂相互照應。不過是希望別人照應她們而已。
家丁遲疑著說︰“小子不敢作主。須問過主人,等我下來再答復你。”
長生點點頭繼續吃飯,她並不擔心人家會不會答應,官道是大家地,無論他答應不答應。她跟著走就行。看他們有什麼轍?相問。只是一種禮節。
吃完飯,那位家丁下來了,神情有些奇怪,對長生說︰“我家公子說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姑娘不過跟在我們後面各走各的,有什麼允不允的?”
長生“呀”了一聲,臉上有些發燒,這不是昨晚自己對高守仁說的話嗎?竟被那位公子偷听了去,他是何時站到那里偷听的,自己怎麼不知道?
不由得有些惱羞成怒,自己不過說了句實話而已,問他也是因為尊重他,值得他一個大男人如此小心眼地記著嗎?再說偷听別人談話,可不是君子所為,早知道就不問他了,直接跟著就行。
索性對大納納地說︰“公子說的也對,那等會我們就一起出發了!”
結賬時,卻得知高守仁已經把賬全結了,長生無奈地搖搖頭,她並不想為一點小錢欠別人的人情,但若為小錢太過計較,卻顯得小家子氣。不過也無謂,反正欠不欠的她以後都不打算再去京城了。
看著那幾名侍衛已經吃過飯,應該快要出發了,長生忿忿地想起墨兒剛才的話,忽起惡作劇之心。
她拉起舅舅回房檢查一遍行禮有無漏掉,然後向掌櫃的作了別,看到侍衛去牽馬套車,就讓舅舅先把車趕出大門。
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一位身披斗篷,身形挺拔的青年公子在墨兒的陪伴下走出來準備登車,因天色還未全亮,看不清他的容顏。
長生抿嘴一笑,對舅舅說︰“快點走吧!搶在他們前面!”
王春發搖頭笑笑,說了一聲調皮,“駕”地一聲,一甩鞭子馬車急馳而去。
長生想象著後面人的驚愕表情,坐在車上笑痛了肚子,半晌才止住了,塞了一個貓耳朵在嘴里,嘎 嘎 地嚼起來,忍不住揭開簾子回頭去看,後面十丈之處,那一行人遠遠地跟著。
王春發有點擔心地說︰“你只顧調皮,他們可是官家,咱們惹不起!”
晨風中,長生揭開前面的棉簾子,脆生生地說︰“別擔心,他不是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嗎?咱們勤快起得早,難道還非得跟在他們後面?不過舅舅,你能不能保證一直走在他們前面不讓他們超過,又不離他們太遠?”
王春發哈哈大笑︰“你這孩子,放心吧,你舅舅趕二十年的大車,技術那是沒得說,肯定能按你說的做到。原想著在宮中規矩壓制人,你恐怕出宮後變成悶葫蘆,我看你倒象董老爺養得那只八哥!”
長生好奇地問︰“董老爺是誰?”
“董老爺是咱們鄉里的財東家,有一座三進的大宅子,光是長工和家奴就有就有十幾名,還納了三房姨娘。他家的姨娘都穿著綢緞衣服,戴著金釵,比一般人家的正室還闊氣,听說他們家天天都有酒有肉!”
長生撲噗一聲笑了,覺得舅舅真是厚道得可愛,天天有大肉吃算什麼?一大家人有十幾名奴才算什麼?而且長工又不是家奴,只是雇的種田人而已,董老爺不過鄉間的土老財而已。
大唐**完全延襲隋煬帝宮中的制度,飲食用度極盡奢華排場,所謂初唐的節儉樸素,不過是李世民即位後長孫皇後才開始倡導的。她的主子宇文昭儀一個人,連同管事到灑掃浣衣就有二十四名太監宮女服侍,衣食之精致奢侈豈是鄉間人可以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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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打量了一下,因為地勢不平坦,官道也不是很寬闊,只能容兩輛馬車並行通過,如果他們走在中間,後面的馬車根本沒路可以超過。.ttshu8.
她揭開一旁的小簾子向外看,後面的馬車果真沒有超過去的意思,她輕輕地笑起來,不停地叮嚀舅舅走在路中間,不要讓後面的車有機會超過,王春發一面笑著責怪她調皮,一面自得地趕著車。
因為放松了警惕,長生被搖晃得打起盹來,馬蹄聲驟然急起來,長生揭開旁邊的簾子一看,過了山路之後,官道變得寬闊了些,就是走在中間,後面的馬車也能超過,馬匹正加速駛來,明顯是想超過他們,不服氣地大喊︰“舅舅快點,別讓他們超過!”
王春發雖然多年庶民的本份,很想讓後面非富即貴的人先走,可是又不願忤了外甥女的心意,就一揚鞭子馬車飛奔起來,長生在車里顛得東倒西歪,卻不肯服輸。
不過天不遂人願,人家還是超過去了,長生揭開簾子,氣呼呼地望著對方明顯要華貴闊氣的馬車擦身而過,更為可氣地是,對方超車時,車旁的簾子也揭開了,一張年輕英俊的臉得意揚揚的看了她一眼就竄到前面去了。
接著騎著馬的墨兒經過,抱謙地看了長生一眼也駛到前面去了。.ttshu8.
超過以後速度緩了下來,離他們不遠不近平穩地走著,看來那個貌似高貴的公子也不什麼大度之人。
看著自家有些寒酸的馬車,長生心里有些沮喪,不服氣地直跺腳,一個勁地嚷嚷︰“舅舅不是說不讓他們超過嗎?”
王春發被她的孩子氣逗得哈哈大笑︰“舅舅和同行之間比賽,倒真是從沒人贏過,那時因為我們的馬都是一樣的。可人家的馬一看就是經過訓練的好馬,車子也是新的,咱們怎能跑得過?還是好好趕路吧,別爭那閑氣了!”
長生一想扶著車壁低低地笑了起來,可不是這麼回事,自己和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爭什麼閑氣?倒象個小孩子一樣為小事爭個高低?難道是宮里時時如履薄冰太過壓抑謹慎,所以自己出宮後才想好好縱情任性一番?原來她的骨子里仍和前世一樣是個爭強好勝又有些小孩脾氣的人。
不過長生也是個認命的人,既然爭不過人家反倒無所謂了,反正他們跑得再快,還是一樣要到前面的客棧歇下明早出發。
接下來的幾天。雖然同宿同行。果真如他倆所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不理誰。
路程越發向北。一天比一天冷,坐在車子里已經有冷嗖嗖地感覺。^中文-.ttshu8.長生披上母親做的新斗篷。蓋上小被子,這才舒服了。想到舅舅直接暴露在冷風中,心里酸酸的。忽然覺得自己的能力實在有限,不能庇護更多地親人。
一路上長生都沒見過不知為何方神聖的小氣公子真容,也懶得再理會他們。已快到晉陽了。人煙漸盛。行人車馬絡繹不絕。不需要再跟在他們後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各自走散了。
王春發越來越興奮了。不停地向長生講著一路地村莊名字或者軼聞趣事。他常常從老家趕車去晉陽。到熟悉地地方。離家鄉越來越近。心情當然有些激動。
長生地心情卻越來越沉重。車子一路向北。緯度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冷了。
剛出長安時,她穿著宮里發的衣服,中午還感到有點熱,後來漸漸感覺不到熱了,再後來就早晚有些冷意,加上斗篷剛好,再後來一整天都要披上斗篷,快到晉陽,披上斗篷還有些寒意,坐車時不得不一直蓋上被子。幸好舅舅多年趕車有經驗,來時帶足了衣物,要不然他一直坐外面會更冷的。
尚是秋高氣爽的九月,這里已經冷若初冬了,家鄉還要往北,會比這里更冷,到時她怎麼受得了?總不可能一直躲在屋里不出去?
而且一路上的飲食越來越不合口味,剛出京時還好些,慢慢的黃米粗糧多了起來,這也無所謂,長生不排斥這個,關鍵每頓吃的幾乎都是各種雜糧和肉、豆腐、豆芽之類的,新鮮蔬菜越來越少了。
听舅舅說冬天苦寒,除了窖里的蘿卜白菜大蔥和泡發豆芽,下飯都以腌菜或酸黃菜為主,幾乎沒有什麼新鮮蔬菜吃,
長生心疼地揉揉自己的胃,也許回去真的要吃些苦頭。
“舅舅,若你準時來接,我早打算好在咱們在長安好好逛幾天再回家的,家里離長安這麼遠,你恐怕以後再沒機會去了。”
王春發聞言滿臉的遺憾,他去時確實存了這個心思,卻因病願望落空了。不過看著在即的晉陽城門,他又開心起來,晉陽是他見過的最大、最繁華的地方了,又對城里很熟識,不用擔心受騙。
“別擔心長生,不去長安也罷,晉陽城也很熱鬧,咱們先找個歇腳地方安置了行禮車馬,然後舅舅帶你逛逛,明日一大早再返鄉吧。”
長生也看到了晉陽城門,滿臉的好奇和渴望。對她來說,來看看這唐代與長安、洛陽並稱三京的大城市之一,今日山西省的省會,實在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晉陽城果真繁華熱鬧如斯,雖然街道不比長安開闊平整、建築也不如長安華麗巍峨,但也是極繁華極熱鬧的,帶著北地的特色,店鋪林立,人流不息,兩邊都是小攤小販。
長生不忍地看著舅舅滿是滄桑的臉,他才四十三歲呀,放在現代,正是男人四十一枝花的年代,他卻已經半老了。想起他一路上提起周家人時模糊的態度,心里頓時有了主意。
來到舅舅熟識的客棧,他為了省錢,只讓長生住上房,長生堅決不同意,堅決開了兩間上房。安置好行禮車馬,兩人輕裝上陣去上街,長生為了躲開高守仁,從長安走的匆忙,帶回去的東西不夠分。晉陽雖然不比長安,但對絕大多數一輩子都沒來過晉陽的人來說,從這里帶的禮物已經很體面了。
“舅舅,你說我給舅母和娘選什麼禮物好呢?你快幫我看呀!還有爹爹和大哥他們的,當然還有弟妹們。我離家這麼長時間,總不好空著手回去吧。”
長生不錯眼地觀察到,提起母親和舅母時,舅舅臉上閃過暖意,提起父兄就成了鄙夷,再聯想到本應該是父兄來接她,卻成了舅舅,心里更加生疑了。
離家鄉越來越近了,回鄉後要應對的很多。她必須多了解一些情況,言談中才能盡量避免露出破綻,畢竟真正的長生在家里生活了十二年,算是半個大人了,大部分事情都記得,她若表現得一無所知,很容易讓人生疑。
--------提前祝各位親們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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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近鄉情怯
言談中長生了解到,舅舅家中日子過得不錯,有兩兒一女,表哥王金虎和表弟王銀虎都已成親並各有兒女,表妹王金花今年十五歲,已經聘人在家待嫁。^中文-.ttshu8.平日由舅母操持家務,而且六十多歲的外婆尚且健在,听起來這個素未謀面的外婆很疼愛她。
為了節省路費,每隔幾年,由爹爹周厚純、娘親周王氏和兄長周安生輪流來看望她,再帶回去她攢下的月錢補貼家用,一來一往中,她也弄清了周家的基本情況。
周家包括她共有五個兒女,兄長周安生大她六歲,生有兩子一女,還有一個大她一歲的姐姐周巧生已經嫁人並生了三個女兒,她下面還有兩個弟妹,小她兩歲的弟弟周良生一心讀書光宗耀祖,已成親並生一女,小她六歲的妹妹周玉生已經聘了人待嫁。
看起來家里人口雖不少,但並不復雜,都是自家父兄子佷,這些年也沒少受她的恩惠,日子還算殷實,熱熱鬧鬧的一家人,生活不成問題。
只是舅舅提起父兄模糊不清的態度,有點讓長生捉摸不透,她一定要弄清情況,萬一有什麼不妥也可早做打算,免得臨近家門措手不及。.ttshu8.
兩人一路看一路買,長生大包小包地給全家大小都買了厚禮,吃食特產衣料絹帕都有,半是為帶給家人,半是好奇,當然也為了盡快和家里人熟識起來,那名義上的家人她可大部分都沒見過。
她體諒舅舅長年趕車拉客,不論多冷都得迎風坐著,離開晉陽一路往北還要冷,不能凍壞了他,就買了皮帽子、皮坎肩和皮護腿,非得讓他收下。她又貼心地給外祖母、舅母和舅舅家其他大人小孩都買了合適的禮物,在宮中多年,最常見的、學的最精的就是送禮。舅舅初時舍不得她花錢,後見她做事確實很周到,感動之余也就不再多說了。
晚上回到客棧,興奮的心情才平息下來。吃過豐盛的晚飯,趕了一天車的王春發正待去睡,長生卻不依,令伙計泡了好茶,非要賴在他房里拉他說話。名著是想听他多年趕車的趣聞,實際是為了套話。
無奈王春發面憨心細,無論長生怎麼套,他都能繞過去,還一個勁地勸她早睡。他越這樣長生越生疑,
後來長生急了,佯怒地站起來︰“舅舅,我離家八年,卻未見父兄來接,爹爹身子不好還說的過去,哥哥不來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腳,讓舅舅千里奔波不說,還不給你路費,長生這些年對家里怎麼樣舅舅想必都清楚,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長生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麼看不出里面有問題?你若不說清楚,我糊里糊涂地回去怎行?你提前說了我也好有個準備呀!”
說完轉身就要出去︰“你若再不說,我就在晉陽租房子住下。.ttshu8.再不回去了!”
一看長生說著就要翻臉,王春發趕緊攔住她︰“別急別急。舅舅這就告訴你實話!”
長生復又坐下,目不轉楮地盯著他,王春發嘆了一口氣卻沒有急著說話。喝了一杯茶,這才慢慢地說︰“舅舅也不是故意瞞你,是怕你生氣。你回鄉地信轉回後。你爹和你娘高興極了,誰不想自個地閨女?但是安生听說你要回鄉說什麼也不同意,非要托人捎信讓你繼續留在宮里,後來時間來不及了才作罷。他當然不願去接你,他那媳婦估計也不會說什麼好話。你爹剛好病倒了。你弟弟從小只知道讀書。又沒出過遠門。你娘不放心,就讓舅舅來接你了。其實誰接都一樣。你別往心里去。再說家里有你爹你娘當家,他說話也沒人听。”
長生愕然︰“他為什麼不高興我回家?”
“傻孩子,以為人人都象你一樣實誠?你回家後不但不能再賺宮里的銀子補貼家用。還得讓家里養著。沒準他以為我家長生嫁不出去要靠他養活一輩子。其實就是讓他養一輩子也是應該的。你進宮之前。你大哥已經十八歲,因為家里太窮了連媳婦也聘不下。後來用官府給你地二十兩賣身銀子才修繕了房子、聘了媳婦。他都不想想。如果不是你這些年的接濟。他們拿什麼養活一家老小?”
長生倒吸一口涼氣,敢情他以前探親時對自己的疼愛全是裝出來的?這個當真不可小覷,那個貌似精明能干又重親情的兄長自私無情到這種地步!她這些年給的銀子居然喂不熟他!
一口怒氣涌上心頭,冷笑著說︰“這些年我巴心巴肝的為家里著想,臨到這會沒有好處了就嫌我余?他大概不知道我出宮時宮里還要發一百兩的返鄉費吧,如果知道有這個,恐怕比誰都會積極地跑來接我?”
听說有返鄉費王春發長舒了一口氣,又見長生氣成這樣,懊悔地說︰“你娘就怕你生氣,才一定叮嚀不讓告訴你,一切等回去再說,都怪我忍不住。好孩子,別理他,家里還有你爹娘呢,輪不到他做主。你娘說了,大不了把他分開另過!”
無論他怎麼說,長生一顆渴望親情的心已經深深受了傷害。
自從知道有這麼個家,有真心疼愛的她的親人,在宮里無論多難,無論面對多少算計,她都一面暗中狠狠還擊,一面嗤之以鼻,在宮里她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在宮外她有家有親人,還有什麼可怕的?
因為爹娘身體不是很好,探親時大多來的哥哥周安生,每次他都表現出對自己十分疼愛,千叮嚀萬囑咐,好話說盡,讓本來對他很陌生的長生漸漸地視他為真正的親人,正因為這才讓人傷心。
原來這些年他表現出對自己的疼愛和呵護全是假的,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心甘情願地節省下銀子補貼他而已,自己只是他賺錢的工具。
“舅舅,我不回去了!我雖然離開宮里但也不用靠他周安生養活!你在晉陽有不少熟人,明天你帶我租一處合適的房子住下,這些禮物你替我帶回去送人,如果爹娘想我了就來晉陽找我,順便告訴周安生,他倆口子來了我不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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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發慌了神,一個勁地自責憋不住話,一邊流淚勸道︰“傻孩子,你回去大不了不理他就是了,你又不是沖著他才回去!你看看這被子褥子還有斗篷,就知道你娘多疼愛你,再說你外婆年齡大了,身子骨也不是很結實,你進宮後她整整哭了十幾天,整天念叨著如果能再見你一面,死也心甘了,你好不容易才出了宮,就忍心不見她們?好歹回家再做打算好不好?”
長生氣悶地坐下半晌才抬起頭,看著一個勁陪好話的王春發,撲噗一聲笑了,上前扶他坐下,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感動地說︰“舅舅,我不回去又不是你惹了我,你不用著急,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愛憎分明,要不然別人還以為我不知道好壞。.ttshu8.舅舅對我好,我心里都明白,你說的對,我不欠他周安生的,只有他欠我的,這些年我補貼家里的,夠我吃幾十年,我自理直氣壯的,看他如何?再說家里還輪不上他當家做主!”
王春發這才放下心來,笑著搖搖頭︰“你這孩子,越長性子越烈,在宮里磨了這麼多年也沒沉了性子,反倒一點委屈也受不得。放心吧,有你老舅在,你在家里住不下去了就來舅舅家,別跟你哥一般見識了。”
長生反倒委屈起來︰“舅舅說錯了,我在宮里八年,什麼委屈都受過,要是受不過委屈,早就活不了了。我是受不了自家人的委屈!好不容易活著出了宮,原想回家再不用受委屈了,誰知還沒進家門就出這檔子事,我怎能不心寒?舅舅可知就是因為接晚了,我才被那個高守仁纏上,如果不是你來接我,我一個孤身女子,誰知道路上會出什麼狀況?”
說著說著,想起自己在宮里如履薄冰般的八年,眼圈兒一紅,忍不住哽咽起來。^中文-.ttshu8.
王春發急了,又是哄又是勸,長生這才破啼為笑,看看時間不早,就告辭去睡了,但卻說什麼也不肯明天回去,非要在晉陽再玩一天,王春發只得應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長生關上門,沉下臉坐在床邊考慮問題,雖然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看得出這位舅舅是真心疼愛自己的,但她總覺得舅舅還是有所隱瞞,到底瞞了何事,她卻猜不透。
她想了想,既然家里情況不象她想象的那樣,那就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決定清點整理好財物,有時候銀子比什麼都可靠。
小心地拆開衣襟,取出一張百兩銀票和返鄉文書放在一起,準備一回家就交給爹娘,免得被人看作是回家吃白食。
其他兩張也取出來折起來縫進包袱邊角里依舊藏好,銀票本來就是要縫在包袱里,路上怕被人奪了去才縫進衣襟,衣服總是要常常清洗的,藏在衣襟里並不方便。.ttshu8.如果家里實在呆不下去,二百兩銀子可以夠她生活好長一段時間。
她離宮時共帶了四十五兩碎銀子,經過一路上和花銷和采買,總共還剩二十九兩。長生決定取出十兩給舅舅,就憑他千里迢迢去接自己的這份情意,長生絕不會虧待他,再給母親十兩零用,剩下的九兩做自己私房錢,整張的銀票零花起來可沒那麼容易。
首飾比較值錢地有幾對金耳環和珍珠耳墜,金玉鐲子和金簪金釵金戒指等,還有七八件銀飾品。有宮女司臨行前發放的,有這些年主子賞地,還有出宮時關系親厚地姐妹贈地,都不是她自己置辦的。
長生的前世和今生都一直認為。女人的首飾應該由男人買,除了宮里配發地。她自己從來不買首飾。想了想。挑比較貴重地裝在小布袋里,夾裹在換洗衣服里仔細藏好。剩下地一部分用來裝點門面。一部分送人。就是想告訴有些人她雖然回宮了。但並不是窮光蛋。
第二天。兩人吃了早飯正在去逛街。伙計來報有人找一位叫周長生的姑娘,長生很不解,她在此地並不認識任何人呀?就請人進來說話。
很快伙計領著一個人進來,長生愣住了。來人竟是和她一路進京的那位小氣張狂公子地書僮墨兒,不過好歹算是熟人,長生笑了。連忙請他坐下說話。
墨兒看到長生花枝招展的樣子也愣住了。有些拘束起來,忸怩了一會從懷里掏出二兩碎銀子放在桌上,有點羞愧地說︰“那天不該收姑娘地銀子,墨兒抱歉了!”
長生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想到這銀子高守仁已經還給她的,撲噗一聲笑了,復又塞進墨兒手里︰“墨兒莫非嫌我太小氣給的少了?是我自願給你,又怎能收回?我們同路而行也是緣份,快請坐下喝茶吧,再莫說什麼還銀子的話!”
墨兒卻堅決地不肯收回︰“上次收姑娘銀子,是因為不熟識,如今已成熟人,怎好再拿著,若相信墨兒的誠意還請拿回去!”
長生看了看他,確實是真心退還銀子,點點頭收回,私房銀子多二兩總不是壞事,卻從包袱里取出瓖了一顆珍珠的綠錦繡大紅錦鯉的香囊遞給墨兒︰“銀子我收回,但能相識總是緣份,這個送你,以後就當我是姐姐吧!”
墨兒看香囊香艷珍貴,本待不收,听說姐姐二字,頓時歡喜起來,滿臉的感動,趕緊收起來小心翼翼地藏在懷里,連連朝長生作揖,口稱“姐姐”,長生笑著說︰“墨兒倒是個實誠的好孩子,比你家那個小氣張狂、又喜歡偷听別人講話的公子強多了!”
墨兒臉刷地通紅,為難地低下頭去,長生看出有異,笑著問︰“我記得墨兒是個口齒伶俐的人,今天怎麼吞吞吐吐的?”
墨兒抬起頭,鼓起勇氣說︰“我若說了,長生姐姐不要生氣,我也是被逼的。”
長生直覺跟那位小氣公子有關,暗罵他陰魂不散,臉上仍是笑容可親︰“我答應你不生氣,快說吧。”
墨兒這才鼓起勇氣︰“我家公子說姑娘伶牙利齒又識文斷字,回鄉做村婦太可惜了,他大發善心給姑娘指一條好路子,說我笨手笨腳的服侍得不好,不如姑娘去給他做個侍墨的丫頭,保證吃香的喝辣的,他不嫌棄姑娘腰身粗。”
王春發怒了,騰地站起來︰“這小子真無禮,他是什麼東西?敢滿口污言穢語!我外甥女好不容易不做宮女還鄉,又去給他做丫頭,別說他是富貴人家,先問問我的鞭子應不應!”
長生卻笑了,豎子無禮,明明知道她絕不願意卻故意派墨兒來說,還強調她腰身粗,不就是為了氣她?若真生了氣就著了他的道兒,不就是一個慣壞了的公子哥兒,可惜了一幅好皮囊,不理他就是了。
“舅舅別氣,豎子無禮,咱不理他!墨兒,回去告訴你家公子,姑娘我回鄉去了,不陪他玩下去了。他的皮囊是好,不過讓他先修品行再讀書,別污了聖賢書,也別對不起爹娘生下的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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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了數日,終于到了家鄉定遠縣,長生拿著返鄉文書去縣衙落了戶,又順路去鄉里找里正入了名冊,從此成了大唐的自由人。^中文-.ttshu8.
今日就要到家了,這天她起得很早梳洗打扮,一路上怕招蜂引蝶,盡量裝扮得不起眼一些,如今快到家門口,她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她已經決定了,她要衣錦還鄉,而不是無路可走投奔親人,許多人在外做生意幾年,也不一定能給家里百兩銀票。她從一開始就不能被人小覷了去。
她換下宮里發的衣服,穿上在晉陽買的時興裝束,綢緞的茜紅衫子寶藍裙,繡花的杏黃色比甲上,還瓖了白色的兔毛,趁著她白里透紅的膚色,分外鮮艷奪目,這身衣服料子和做工都很好,到時就托辭說是宮里發的。她為了錢財安全,可是一路忍著沒換衣服。
深宮八年,她實在穿膩了樸素呆板的宮女制服,以後,她要恣意地、花枝招展地活著,二十歲,青春經不起揮霍了,所以才要更加珍惜。
仔細地撲了粉,點了唇,原本容貌以秀麗見長的長生變得明艷起來。只可惜厚重的劉海沒有長長,遮住了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和嫵媚的長眉,未嫁之身也只能依舊梳著雙丫髻。
再帶上金耳環,插上一只金釵並幾樣成色好花樣新穎的銀飾和堆紗絹花,兩只手腕各戴一只銀鐲子和玉鐲子,腰上也學著長安女了的樣子懸上香囊壓裙子,本來用那只晶瑩剔透的羊脂玉佩最好,可玉佩不是凡品,又極有來歷,說不定以後還能用得上,她怕留不住就和其他首飾一起藏私了。^中文-.ttshu8.
走出門後,王春發眼楮一亮,連連贊嘆外甥女越出落越好看,比董老財家的閨女還闊氣,回鄉才不愁沒人聘娶。
平安把外甥女接回家,王春發的心情也很好,一邊響亮的揮著鞭子,一邊對長生講著她家里和村子的一些事情。
長生一面用心地听著記著,回去也好應對一二,一面興奮看著未被污染過的藍天白雲和近處山上的羊群,茂盛的植被已經慢慢枯黃,黃綠相間分外好看,心情也無比爽快,她再一次肯定,自己離開深宮的決定無比英明。
這就是她的家,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雖然不能面朝大海,但天藍山高,也一樣會有春暖花開。
“長生。轉過前面那道彎。再有半柱香功夫就到你家了。舅舅家離你家有七八里地,叫王家村,離你們碾盤溝有半個時辰左右就到了。”
說話間車轉了彎。已經能遠遠地看見坐落在山谷里名叫碾盤溝的村落,長生想了想。^中文-.ttshu8.讓舅舅停下車。她先把提前包好地十兩銀子塞給舅舅︰“你若真疼長生。就拿著這個別推辭。算是我孝敬你和舅母地。”
可是王春發寧願落個不疼長生也不肯收。長生無奈說︰“舅舅,權當長生寄放你在那里好不好?萬一我的銀子被家里人花光了,有這十兩銀子做私房也免得處處受人轄治是不是?”
王春發愣了愣。仿佛想起什麼。眼里閃過一絲怒意和無奈。鄭重地點點頭︰“那就好。舅舅交給你姥姥替你收起來。她的東西家里沒一個人敢動。你放心。你家里若住不下去。舅舅家你盡管住。想住多久就成,舅舅雖然只是趕車地。但絕對養得起你!”
長生眼楮有些潮濕。她決定,無論認不認那一家人,這個舅舅她認定了,不過他地話似乎另有深意,倒叫長生捉摸不透了。她想了想,索性把藏了貴重首飾物品地小布袋也取出來一並交給他。
“舅舅,這個也請你替長生保管,目前長生只信你!”
王春發倒沒推辭,細心地揣進懷里︰“好閨女,你放心,舅舅會護著你!”
很快進了村子,因為鮮有外人來,村口有人熱情地打著招呼︰“春發大叔,來看周大嫂子呢?”
看樣子王春發在村里很熟悉,停下車樂呵呵地說︰“不是,我把長生接回來了,這就給姐姐和姐夫送回去!”
“啊?什麼?周家的二閨女回來了?哎呀,可憐的孩子,離家整整八年了!”
長生想了想,既要衣錦還鄉,躲在車里誰看得見?揭開簾子跳了下來,求救地看了一眼舅舅,王春發趕緊說︰“長生呀,這是你張二嬤,你離家時還小,可能記不清了。長生笑盈盈地看著眼前年近六旬滿臉溝壑的老婦人,福了身︰“張二嬤好。”
老婦人吃驚擦擦眼,伸出干枯的手︰“這就是長生,可大出息了,比董財主的閨女還俊呢,瞅瞅這通身的氣派,可是在宮里做了娘娘?”
說話間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有些大方的還伸手去摸長生的衣服,一面無比艷羨地打量著長生的穿戴,一面七嘴八舌地說︰“張二嬤,亂說什麼,長生做了娘娘還能回這破地方?沒見她還梳著雙丫髻?”
也許這里接近蒙古與外族常常通婚,長生發現觸目所及的男女老幼都生得很不錯,身條子長,輪廓比較分明,就是粗黑了一些,難怪李淵非要從這里招宮女。長生象前世的名星一樣任人瞻仰恭維,笑意盈盈地回答她們這樣那樣的問題,衣錦還鄉的感覺真的好極了。
“長生!長生!我兒,你可回來了!”是她娘親的聲音隔著人群傳過來,長生長舒了一口氣,雖然眾星捧月的感覺很好受,但再圍下去她就受不了了,娘親來得正好。
人群自動分開了,站在面前正是兩年未見的娘親,她又添了幾分滄桑,身後站著一位抱孩子的俊俏小婦人和一位秀氣苗條的少女,少女手里拉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兩人羞澀而艷羨地看著長生。
周王氏一把抱住長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長生想起聊聊數面她對自己真心實意的疼愛和車上的斗篷、坐墊、零食等物,也真心實意地流下淚來。
王春發往長生家的方向看去,卻依然沒有看到姐夫周厚純,臉上閃過一絲氣憤和鄙夷,再看看長生穿金戴銀、明光耀眼的樣子,突然明白這個聰明的孩子並不單純是為了愛美,也許她就是穿給別人看的。
看到依然相擁的長生母女倆,欣慰地笑了︰“好了好了,姐姐,孩子坐了好多天的馬車,還不快讓她回家歇腳,以後你們娘倆有的是講話時間。”
周王氏抹著淚︰“是啊是啊,我高興傻了。長生,過來見見你弟媳寶珠和玉生妹妹,還有雙福和雙嬋,咱回家去,我兒放心,有娘在,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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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看到自家明顯比村里其他人家要整齊氣派的院落房舍,長生心里瞬間漲滿了感動,終于回來了,這以後就是她生活的地方。.ttshu8.
被簇擁著輕盈地跨進去,卻見爹爹周厚純正坐在院子里,听到人聲轉過頭來,長生驚訝地看到他眼里的怒意和煩躁,正思量間,對方看到她滿頭金銀的樣子也愣住了,很快換上了熱切的笑意和欣喜,一如他以前探親時的表情。
“長生呀,你可回來了,本來爹爹要去接你,不想身子不爭氣,恰好你哥也走不開,多虧有你老舅,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爹這就殺雞去!”說完掩飾地向後院走去,那氣色怎麼看都不象剛生過病的人。
長生已經存了心思,一邊笑著問好一邊偷偷觀察娘親和舅舅,分明看到娘親臉上的無奈和舅舅的鄙夷,再回想爹爹變換太快的表情和舅舅一路上的含糊其詞,心里已經明白了。
這個家里不歡迎她回來的不止哥哥周安生一個,暗恨他們倒挺會裝的,弄得以前探親時自己還以為他們是真心疼愛自己,暗暗慶幸把財物交給舅舅保管是很正確的。不過也有些不解,真正的周長生到底還是不是周厚純的親閨女?哪有這麼對待自個親閨女的?看來以來要好好留心,這個家里,娘親不一定能護得了她。^中文-.ttshu8.
接下來已經不容她多想,除了大嫂還在坐月子、爹爹忙著殺雞宰豬,母親帶著弟媳和妹妹整治飯菜,其余一家大小團團圍定了她。她從未見過見的姐姐周巧生一家五口也來了,弟弟周良生也從鄰村的私塾趕了回來。
她被團團圍定了,幸好禮物準備的很周全,沒有落下一位,她一面講著路上的見聞,一面分發著禮物,心里被感動漲得滿滿的,融化了些許不快和冷意。貴重的禮物她準備留在飯桌上當著大家的面發。
她的大哥周安生大概听到消息也回來了,訕笑了幾句,厚著臉皮被舅舅瞪了幾眼,坐在長生身邊悄悄打量著她的穿戴,一邊搭訕著,長生裝作什麼也不知,一如既往地和他說笑,可他很快就被舅舅趕去幫忙殺豬了。
周王氏一心一意為女兒接風,又因為一家老少第一次聚得極為齊全,丈夫買酒殺雞不說,還破天荒非年非節的殺了豬,讓她心里好受了一些,帶著兩個女兒和媳婦煎炒炸煮,弄了滿滿一桌子菜,全家人分成兩桌坐下。孩子們吃飽了長生帶的稀奇點心果子,倒也不纏人。
周王氏把兩只炖得酥爛的雞腿全部夾到長生碗里,掃視了一圈眾人,不容拒絕地說︰“長生從京城不遠千里趕回來,路上辛苦了,這幾年家里的日子什麼不是靠著她?你們這些做哥哥姐姐的只知道收禮物,要不是你老舅,誰主動提出去接過她?兩只雞腿全部給她吃了補腿!”
氣氛有些尷尬,周厚純趕緊滿臉堆笑︰“是啊是啊,你娘說的對!快吃吧長生,不要推讓了,別忤了你娘的心意。.ttshu8.”又轉過頭瞪著其他人︰“管好你們的孩子,都不許跟長生搶!”
長生已經明白了娘親的意思。她一是想告訴別人自己對這個家地貢獻。順便提醒某些人是多麼沒良心,二是想告別別人自己在這個家地重要性,誰都別想讓她受委屈。她護到底了。
長生自然要好好地配合,她揉揉眼楮,委屈地說︰“爹娘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長生這幾年在宮里听起來很風光。實際上很苦,主子地喜怒無常心意難測,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到臨頭。要不是為了多賺些銀子補貼家里。長生都堅持不下去了。”
說著抹起了眼淚。周王氏心疼地說︰“我兒為這個家受罪了。以後你就是大功臣!”周厚純趕緊隨聲附合。
長生又展顏一笑︰“幸虧後來皇上和娘娘開恩,怕我們長老了嫁不出去。允了年過二十之人回鄉。賞了這身衣服和首飾,又賞了一百兩銀子地返鄉費。”
話音剛落,許多人都瞪大了眼楮,這身衣服和首飾在他們眼里已是很值錢地,這十里八鄉除了董財主地家人和周大戶留在老宅的正妻。誰穿過綢緞戴過金子?居然還有一百兩銀子地返鄉費。莊戶人一輩子也攢不了這麼多銀子!
長生好笑地看著他們的表情,如果早知有這些銀子,怕是爭先恐後地跑來京城接她了。不過這樣也好,讓自己有機會認清他們的真實面目,也不至于傻的把全部身家貢獻出去。
長生並不肯放過他們,委屈地說︰“可是長生出了宮門,別人家的爹爹兄弟都提前在宮門口等著接,就是不見咱家人來接我,在京城差點被無賴纏上搶去銀子和首飾,幸好在半路上遇到舅舅,要不然能不能回家還難說,更別說這些銀子了,說不定早成別人家的了!”
說完不等他們解釋,掏出銀票恭恭敬敬地遞給周厚純,依舊含著笑說︰“爹,謝謝你和娘對女兒的養育之恩,本來以為回鄉要靠爹娘養著,幸好有皇上的恩典讓長生不至空手回家,爹爹就收下吧!”
周厚純心虛地看了老妻一眼,見她狠狠地瞪自己,老臉一紅,陪著笑接了過去︰“女兒說的什麼話,就是沒有皇上的恩典,爹也養得起你!”
說著狠狠地瞪了周安生一眼,周安生戀戀不舍的看著父親把銀票揣進兜里,滿臉都是真誠的笑︰“爹說的對,家里還能養不起你,就是爹娘老了,還有我呢!”
長生又掏出荷包,從里面倒出一幅金耳環離席親手給周王氏帶上,又掏出十兩銀子遞過去︰“娘,你為女兒操心了,耳環是宮里貴人賞的,娘戴著沾個福氣,十兩銀子給娘做私房,自個想吃什麼想穿什麼就買,不要淨貼給家里。”
周王氏點頭應了,又悄悄地抹淚。莊戶人家連成色好的銀飾也沒戴過,何曾見過什麼金飾,送給大姐的也是一對金耳環,嫂嫂和弟媳是一模一樣的金戒指,份量差不多一樣重。
然後從手腕上脫下一只晶瑩剔透的淡青色玉鐲,在大姐和嫂嫂忿忿不平的眼光中遞給羞怯的妹妹︰“玉生,娘說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這只鐲子送與你添妝,來,姐姐給你戴上。”
做完這些,長生看到了爹爹和大哥臉上的愧色,心里舒坦了一些,起碼他們還知道自己做錯了。她夾起一只雞腿,撒嬌地說︰“娘,我餓了,可以吃了嗎?”
雖然各懷心思,但此時都是真心的高興,一家人和和樂樂地吃了一頓團圓飯,長生帶著幾分薄醉被妹妹扶去睡,王春發也放心地回家了,順便捎回長生帶給一家大小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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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睜開眼,正對上妹妹周玉生溫柔單純的眸子,她正坐在另一炕頭,背靠樟木箱子做針線,禁不住笑了,原先害怕有些難纏的妹妹,居然象一只溫柔羞怯的小兔子,長得也是小鼻子小嘴的十分清秀,還未長成的身量苗條縴秀,可惜被北地的風吹得皮膚有些粗黑,不過有這麼個姐姐在,定要想法讓她變成白淨清麗的少女。.ttshu8.
在這個陌生的家中,娘親要安排一家大小的生活,不能時時顧著自己,有這麼個妹妹陪伴,處處都要方便得多。
看到長生注視自己,玉生的小臉又紅了,她放下手里的針線活,低聲說︰“姐姐醒了,我去喊娘!”
她正要出去,長生拉住她︰“你還能想得起姐姐進宮前的事嗎?”
玉生眼圈一紅點點頭︰“想得起一些,那時一大家人,娘整天忙忙碌碌的,大姐嫌我愛哭老罵我,只有二姐天天照顧著我,我每天睜開眼就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長生掩飾地笑笑,這個小妹是個貼心的孩子,以後免不了要從她嘴里套些話,多少了解一些長生進宮前的事情,免得露出破綻。
忽然聞到一股煙燻味和輕微的焦味,不解地問︰“外面什麼味道?”
看到多年不見的姐姐溫柔可親,玉生大方了一些︰“那是娘在燻制臘肉。今天你回來爹爹殺了一只豬,娘說要把沒吃完的肉全部做成臘肉和臘腸,讓你有臘肉吃,以前可只有過年才殺豬呢!”
說完已經輕巧地下炕出去了,外面傳來幾個佷子佷女的吵鬧聲,長生無聲地笑了,有肉吃,有娘疼,有妹妹做伴,還有佷子佷女們鬧騰,可不就是好日子?
玉生很快又和娘一起進來了,周王氏看著坐在床上發呆的長生,輕輕地笑了︰“你一進家門就成了小豬,和小時候一樣能睡,這都睡了足足的兩個時辰,也幸虧玉生坐得住一直陪著你。.ttshu8.”
長生“呀”地一聲,兩個時辰,可不就是四個小時,透過白麻紙糊的窗格,天色已經傍晚了,確實很能睡。也難怪她,這里已是冬天,身下的大炕燒的熱乎乎,被褥柔軟潔淨,房間也暖和整潔,難怪她睡得這麼香。
“玉生。你可真能坐得住。一直陪我這麼長時間。”
玉生有些害羞地說︰“是娘怕佷子們進來吵你。讓我在一旁看著。
周王氏坐在床沿,疼愛地撫摸著她的頭︰“走時才到娘地肩膀上,現在比娘還高呢,我兒在宮里受苦了。
長生就勢靠在她身上。感覺腰部被布纏得有些緊。這才想起洗澡的事︰“娘,我想好好洗個澡。洗去晦氣。以後就做娘地乖女兒、玉生的好姐姐!”
周王氏和玉生都笑了起來。周王氏拍拍她的背︰“這麼大的人還撒嬌,也不怕你妹妹笑話!”
長生不依地說︰“我剛進宮時才十二歲,在主子面前就是奴才,哪里有人因為我是孩子就寬容些許?如今到了娘的身邊,當然要把以前都補回來。.ttshu8.妹妹要笑就笑吧,她在家里有娘疼,哪知我沒娘疼的苦!”
周王氏愣住,轉過頭去不敢看長生︰“娘這就和玉生給你準備熱水,你不要動,好好歇幾天腳。”
走出屋門已是熱淚盈眶。那年征宮女,官府相中了俊秀乖巧的長生,一來實在惹不起態度強硬的官差,二來為了得到二十兩的賣身銀子貼補因為戰亂快要揭不開鍋的家,只得送她去,這可憐的孩子走時才十一歲,因為個子高些,官差非給改成了十二歲。
本來年長一歲身子骨比較強健的大女兒巧生鬧著要去,可是官府的人沒相中她。去服侍貴人,听著好听,誰知都受了多少委屈和隱忍?
長生只不過無意一句話,卻害娘如此傷心,見她和玉生抬著大木盆過來,懊悔地說︰“娘別往心里去,長生在宮里一句錯話都不敢說,怎麼到了娘面前就信口胡說,可見都是娘慣的我!”
“好了孩子,過去的事咱不提了,現在回家了娘會天天疼著你。洗澡水我早燒好了,就在鍋里焐著,好好洗去塵土,娘親手給你洗。”
長生看著周王氏清秀卻滿是滄桑的臉,點點頭,輕脆地應了一聲,怕又惹她傷心,不敢再說多余的話。見她們出去抬水,方才想起發髻里還纏著四兩銀子,趕緊先行解散了,把銀子藏起來。
周王氏堅決不許長生動手,和玉生兩人很快抬了多半盆熱水,氳氤的水汽在屋里彌漫開來,長生想起院子幾株開得正好的菊花,看向玉生︰“去幫姐姐摘些菊花瓣浸在水里。”
“宮里到底講究些,也不嫌菊花藥味大,不過那味道雖濃卻也清爽的很。”
金黃色的花瓣撒了一層,滿室都是香味,長生陶醉地吸一口,周王氏示意巧生出去,然後關上門拉上窗簾,開始解長生的衣帶。
長生有些害羞,自從做了二等宮女都是獨睡,而且在她心里,根本沒有半點與周王氏親昵的記憶。
周王氏卻固執地非要親手給她洗澡,長生只好含羞依了。周王氏褪下長生的外衣和中衣,方才看到她腰上和胸上的層層纏裹,頓時愣住了,不解地看著長生。
長生想起這些年受的苦,想待明言,又怕娘傷心,就掩飾著說︰“女兒是服侍宮中貴人的,怕太出色娘娘們忌諱,也不想被她們隨便送人。”
周王氏頓時明白,眼圈又紅了,女兒在宮里受的委屈比她想象的要多的多,還好總算回家了,以後要好好疼她。不敢再細想,快速解下這些纏裹,長生曲線分明的身姿在昏暗中分外白皙晶瑩,胸前豐盈飽滿,腰肢縴細柔韌,不盈一握。
周王氏狠狠地把纏裹扔到一邊,心疼撫摸著長生身上的勒痕,眼淚一滴一滴掉進水里︰“我兒再也不用受此苦了。”
說完把長生按坐在水里,拿起葫蘆瓢,舀起熱汽騰騰地水澆在她頭發和身上,用粗布巾子輕輕擦拭著,仿佛長生年幼時。
長生背對她坐著,切身感受著細致而深厚的母愛,心里漲滿了感動。
她今天已經大概看明白,雖然家里大事都由父親周厚純說了算,但是周王氏卻是兒女們的主心骨,一大家人的日子被她料理的妥妥貼貼。
終于洗完了,周王氏仿佛要彌補女兒這些年的虧欠,堅持不讓長生動手,洗完取出干淨的中衣讓她換上。
“娘,那身宮里賞的衣服,我穿回來讓大家看看皇上的恩典就行了,首飾挑幾樣銀的戴著就行,以後在家里就穿玉生那種衣服,包袱里就有一套,我總不能回來還做小姐不成?”
周王氏一邊擦著她濕漉漉的頭發,一邊笑著說︰“放心,你捎話說要回來,娘想著這邊比長安冷得多,早給你做了兩身新衣,你試試看。你這身衣服娘替你收起來,以後出門時穿。”
說完打開一旁的木箱取出一只包袱,里面是兩身簇新的棉衣和夾裙。長生挑了紅底碎花的小棉襖和深藍色的六幅裙,十分的嬌俏討喜,高興地由娘擺弄著給她穿上,只要不再緊緊地纏裹自己,讓她的身心都不再受束縛,穿什麼都是開心的。
“娘,真舒服,再不會被人笑我沒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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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很快弄清楚了村里和家里的生活現狀。^中文-.ttshu8.
村子人口還比較多,離鎮上一來一回得一天時間,雖然座落于山下,但山勢平緩渾圓,溝也不深,馬車可以通行,只可惜村前沒有小河,這是長生的一大遺憾。
家里用她給的銀子置了一些地,再加上祖傳的,共有二十多畝,主要靠一頭耕牛和周厚純周安生勞作,至于周良生,周厚純听人說祖墳埋得好,要出讀書人,只許他一門心思讀書將來光耀門第。
家里還經營著豆腐坊,農閑時,周厚純和周安生每日凌晨起床做豆腐,天朦朦亮就一人挑一個擔子竄村子去賣,半上午就回來了,然後牽上家里養的幾頭羊下地干農活,當然有時也會回來的晚些,但基本上都是這樣過的。
如果沒有長生的資助,一家人可能就靠這個應付平日的開銷,只是肯定不會過得這麼舒坦,一般莊戶人哪里住得上這麼寬敞的院子和青磚大瓦房,村里土坯房並不少見,而且一般莊戶人也沒有閑錢供成年的兒子讀書,能給兒子娶上媳婦並有一間土坯房住就很不容易了。
母親周王氏領著兩個兒媳婦漿洗做飯喂雞喂豬照顧孩子,也是從早到忙到晚,周玉生已聘了人,按照鄉俗主要任務做嫁妝,抽空學著做家務。.ttshu8.
長生仔細數了數,除過她周家共有大小十一口人,要養活這麼一大家著實不易,不管怎麼說,周厚純是一個合格的家長,周安生也是一個顧家的男人,兩人天天起早貪黑地做些粗重活計。
也許他們不願意自己回宮,確實是為了一家人的生計著想吧。在這偏遠冷寒之地,一個壯年男丁做一個月活才賺三百文左右的工錢,她在宮里一個月就有二兩銀子的收入,還包衣食,哪里找這樣的好事?
想到這里,長生也就釋懷了些,她與他們並沒有真正的親情,也沒有期待他們對自己有多好,所以也就不會真正計較,只要安寧度日就行。目前,她需要通過這個家的庇護,也需要借助這個家盡快熟悉和融入宮外的生活。
雖然莊戶不講究什麼幾進幾套,但周家的院子還算寬闊齊整,有石桌石凳和一些果木花草
剛進門是豆腐作坊和放置石磨和農具雜物的明間,正對大門是三間正房,兩邊各有三間廈房,全是青磚鋪地的瓦房,倒有些象北京的四合院。
正房中間是堂屋,一家人吃飯、待客的地方。.ttshu8.西邊是周厚純夫婦地臥室,因為大嫂生下幼子。她地長子和女兒也跟著爺爺奶奶睡。
東邊地房子是周良生地書房兼客房,長生的外婆來小住、周巧生回娘家或者周厚純地姐姐回娘家。就住這間屋。
三間東廂房兩頭是周家兩子地臥房。中間的空屋安放著祖宗牌位和織布機紡車等物。三間西廂房各是廚房、儲物間和長生姐妹的臥室,
後院有牛棚、豬圈、雞舍和茅廁,幾間草棚里放置著粗笨農具柴草等物。
讓長生驚訝的是。院子一角有一眼蓋著石板地水窖。收集地全是雨水,讓她想起前世那個著名地公益活動——母親水窖愛心工程。沒想到她有一天也會吃用窖水。昨天她洗澡也應該是別人一桶一桶打上來地。看來愛洗澡地她得學會自己打水。不能老麻煩別人。長生打算盡快適應這個家的生活。
想到以後不缺豆腐和豆漿,純天然的新鮮羊奶可以天天喝到,讓以為回家要受苦的長生倒是高興了一陣子,她還要靠豆腐和羊奶美容呢。
北地高原的風,不是一般的厲害,她有長期生活下去的打算,可不想毀了自己精心保養如同美玉一般的肌膚,還想著讓秀氣溫柔的小妹玉生也變成一個白淨的少女,畢竟對女人來說一白遮千丑。
總之長生暫時對這個家還是很滿意的,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特別她和妹妹玉生的房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干淨舒適。雙扇木門上掛著手織藍格子布的門簾,細格子窗欞上新糊了白麻紙,貼著紅紅綠綠的窗花,新刷的牆壁雪白雪白的,暖暖的大火炕,炕頭放著樟木箱子,藍花的粗布被褥雖是半新卻潔淨柔軟,窗前擺著原木本色的方桌和兩只方凳,桌子上有光亮的銅鏡和針線笸籮,姐妹倆在上面梳妝做活喝茶都是極方便的。
玉生是個細心可人的孩子,看到姐姐喜歡花花草草,特意從家里翻找出一個經年的粗瓷瓶擺在方桌上,每日剪了菊花或一些耐寒的野花野草插上,平添幾分閨閣女兒的雅趣。
長生雖然針線活不行,但是本著藝多不壓身的念頭,在宮里八年學了一手不錯的繡活,尤其做得一手好香囊,可惜香囊在鄉間無用,又找不到好料子和香料,閑來沒事就指點她描紅繡花。
弟弟良生年歲大些,倒清楚記得二姐進宮前對他的疼愛,覺得二姐回家後成了雅人,居然想得起送他上好的筆墨紙研和幾本從晉陽城買的好書,不但常常給她講些私塾里的趣事,還寫了一首古詞《蒹葭》貼在牆上,增添幾分書香味。
長生見他字體飄逸清勁,不由得對這個人如其字的弟弟多了幾分喜愛,只可惜自己肚子里東西雖多,字卻拿不出手,索性抽空跟他練字,姐弟仨成了這個家最親近的人。長生看得出這個弟弟是個可造之才,暗下決心如果他果真有出息,不在乎資助他繼續求學。
她的母親周王氏不但善良細心而且很能干,大嫂鄭桂花雖在產褥期,但仍不失長媳的端莊精明,弟媳趙寶珠俊俏溫順,看著很好相處。
家里四個佷子佷女,除了未滿月的雙祿,其它三個都對長生極感興趣,幸虧長生天性童心未泯,倒也不嫌他們鬧騰。
爹爹周厚純身體健壯,濃眉大眼,中等個子,骨骼也比較粗大,母親周王氏清秀苗條,五個兒女,長子周安生長女周巧生的象父親,良生和玉生長得完全象母親。
長生覺得自己是個例外,爹爹和娘親誰也不象,就有些自戀地想,也許她是中和了兩個人的優點吧。
也許是周家人確實真的心疼幼年離家的二女兒,也許是禮物見了效,一家人對長生表現得極為友愛親熱,剛回家這幾日,無疑是過得極為舒心的,長生忽然覺得自己的運氣開始好轉了,做有人疼有人愛的周家二女兒,比做步步驚心的宮女長生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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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歇了兩天,熟悉了一下情況,長生在周王氏的帶領下開始了走親訪友的日子,先挨家看望了村里同宗的長輩,又看望了姑母周厚貞和一些遠親,不等她喘口氣,又要去舅舅家小住,說是外婆王崔氏整天在家鬧著要見她。.ttshu8.
長生倒是願意去舅舅家,因為一路同行,她對這個舅舅最信任,可她實在太累了,每天見一些陌生的人,听她們說著或真或假,或奉承討好或妒忌譏諷的話,她煩得很。
在宮里天天都要應付這些,回到家還得這樣,長生忽然明白,這個略為封閉的村子和宮里一樣也有人情事非,這個家也和她前世只有姐妹二人的家是不同的。不是每個人都象娘那樣疼愛她,也不是每個人都象妹妹周玉生那樣單純質樸,她並不能隨心所欲。
不過她最擔心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長生以前的事情,擔心在有心人面前露出破綻,還好,周王氏是個細心的人,生怕長生走時年幼記事不清失了禮數,每到一家都先要介紹一番,順帶提一下以前的事情,因此長生都巧妙地應付過去了,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周王氏替女兒梳好頭發,欣喜地打量著她荊釵布裙遮不住的容顏,又看長生滿臉不樂意的樣子,也明白千里跋涉剛進家里,讓她天天探親訪友,周旋在一大幫子不熟悉的親戚族人中間,實在難為了她。.ttshu8.
可不這樣怎麼辦?真正疼愛孩子的父母,總要為孩子的終生做打算,她的長生雖然招人喜歡,可年齡實在不小了,總不能留她做老姑娘。這幾年自己還有精力,又掌管家里,為女兒打算也方便些,等以後老了兒媳掌家或者自己去了,誰能為她考慮得這麼周全?
“娘,我累了,再說我八年沒回家,和人家好陌生,都沒話可說!我知道舅舅對我很好,並不是我不願意去,能不能歇幾天再去?”長生終于出聲抗議了,雖然她回家後處處順著母親,但也實在受不了了。
周王氏按她坐在方凳上,嘆了一口氣︰“娘明白你的心思,可娘也是無可奈何的。你今年已滿二十歲,終身大事再不能拖了,娘還想趁著自個能作主,風風光光地把你嫁了,玉生兩年前開始準備嫁妝,她針線活好,所有的嫁妝都是按雙份準備的,雖然你這些年不在家,但該做的嫁妝一樣沒落下。”
長生心里暖暖的、酸酸的,她喊了聲“娘”,就把頭埋在周王氏的肩窩里,周王氏輕輕地抱住她繼續說︰“娘帶你走親竄戶,一來你八年未歸家,也該和長輩們見面,二來也是為了讓大家看看你有多出彩,只有美名在外,才能引起別人的注意,前來提親的越多,咱們挑選的余地更大,娘是怕你所托非人受委屈。^中文-.ttshu8.”
原來是**裸的推銷自己。雖然長生暫時還沒考慮過嫁人,听了這番話也深深地感動了,也只有母親才能為自己的孩子考慮得這樣周到吧。
“你舅母娘家親戚眾多,也有不少有能耐的,娘想讓她見見你,替你揚揚名,再說你外婆實在太想你了。你若實在不想去,我讓玉生去報個信,明天再去也行,今天就歇歇吧!”
想起舅舅不遠千里自個掏路費來接自己。一路對自己真心實意的呵護,還有言語中外婆對自己地疼愛,長生想了想說︰“沒事。我就今天去吧。多年不見。我也想外婆了!”
正說著。王春發就來接了,帶著一身的寒氣進來說︰“娘怕長生走累了。特意讓我過來接你們!“
這下不去也不行了,周王氏囑咐玉生留下幫助做家務,帶了七歲的雙福和四歲地雙喜坐上馬車一起去了。
這一帶雖然有山,所幸山不大溝也不深。有點象丘陵地帶,道路並不難走。人煙也不算稀少,只可惜比較干旱少雨,找不到山青水秀地感覺。最初地新鮮感和興奮感過後。長生有些懷疑,自己真能在這個荒涼閉塞地地方生活一輩子嗎?
王春發對長生地疼愛是實實在在,這次出門他也看到了位于高寒偏遠地家鄉和長安附近繁華富庶之地地區別,雖然嘴上沒說,心里很明白長生新鮮感過後。不一定還能適應曾經生活了十二年的家鄉。何況此長生已非彼長生。
一路上,他不停地安慰著︰“舅舅知道你在長安習慣了,回家後不一定能適應這里的生活,你放心吧,以後在家悶了就過來住一段時間。舅舅跑車十天半個月就去一次雲州和朔州,有時也去晉陽,方便的話帶你和你表妹一起逛逛。”
“知道了!舅舅,還是你最懂我的心!”長生脆生生地應了,心里歡呼雀躍,這大概是她回家後听到的最讓人高興的話了。宮里最苦的就是禁錮二字,她受夠了,好想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四處游玩,雖然唐朝對女子的約束要松得多,但出門還是不容易,有舅舅在,她就有機會出門閑逛了。
已經懂事的雙福這幾天和長生已經混熟了,他滿臉羨慕和肯求地拉著長生︰“二姑姑,帶上我好嗎?我還沒去這麼遠的地方!”
四歲的小丫頭雙喜可憐巴巴地眨著眼楮,奶聲奶氣地說︰“二姑姑,雙喜也想去,雙喜會很乖很听話的。”
長生呵呵地笑了︰“好的,姑姑答應你們,方便的話就帶上你們一起去!”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舅舅家人口有限,長生還是非常準確地認出了每一個人,愛心拳拳的外婆,精明而世故的舅母,象山花一樣豐艷卻不太安份的表妹,各懷心思的表哥表嫂,誰也不會懷疑她不是那個十二歲離家入宮的小長生。
讓長生沒有想到的是,白發蒼蒼、滿臉溝壑的外婆抱著她哭過看過以後,她第一句話就是︰“好閨女,你可回來了,自從你滿了十五歲,外婆天天怕你嫁不出去,你剛捎信說要回來,我就四處托人給瞅婆家,有好幾家听著都不錯呢,你不要怕羞,好好挑一個!外婆止不住什麼時候就去了,親眼看著你嫁了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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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王崔氏仔細地給長生母女講了她物色的幾個好婆家,全是費盡心思從十里八鄉精挑細選的,長生又感動又悲哀,真沒想到自己的年齡居然大到人人怕她剩下的地步。.ttshu8.
一個是殺豬賣肉的,年三十歲,家有二老,老婆死了,只留下一個十歲的女兒,鎮上有一院房子,還有一個賣肉攤子,外婆說年齡大點會疼人,雖是填房,等生了兒子誰敢小覷?不但能住到鎮上,而且以後天天有肉吃。
一個是販賣糧食的腳商,年二十六歲,父母早亡,因無人張羅所以沒有娶妻,這些年販糧攢下一份家業,蓋了三間大瓦房,想娶妻生子傳續香火。這個王崔氏最滿意,家境不錯,年齡合適,不用伺侯公婆,不用做後母,嫁過去兩碗一個瓢、直接就當家,最重要的是,遇到饑荒也不會餓肚子。
一個是殷實的莊戶人家,今年剛二十二歲,家中就他一個獨子,有三十畝地一頭牛,一院子大瓦房,因妻子不能生養讓公婆給休了,嫁過去不為吃穿發愁,男主是樸實的莊戶人,只需生養孩子服侍公婆就行。
“長生呀,這些都是外婆十里八鄉地托人問尋的,年齡又不是很大,吃穿又不愁,你實在不小了,不敢再耽誤下去了。放心吧,你外婆不是古板的人,這三個人你挑中那個都成!”
長生哭笑不得,真沒想到,在別人眼里,她一個做過宮奴的剩女,能嫁入這三戶隨意一家,都是燒了高香,可她今生都不可能嫁到這樣的人家。^中文-.ttshu8.
不是她不想嫁,她回鄉就是為了覓得良人成親,好好地過一世。前世曾在大學時有過一場初戀,隨著畢業煙消雲散,今世還不識愛情滋味。她自知在這個世界不可能好好地談一場戀愛,但她最低限度也要嫁一個可心的人,雖然可心二字沒有確切的標準,她心中也沒有固定的概念,但絕不是外婆說的這幾個。
無法想象,自己和一個油污腥氣的殺豬賣肉之人或者一個挑著擔子奔波在風雨中的糧販子共同生活,或者為一個日日下地勞作的農夫生兒育女養豬喂雞。真要計較起來,這些人的條件沒一個能及得上高守仁,她都能舍得了他,哪里肯願意嫁給這些人?
她前世是中文系畢業的高材生,又一直生活在大城市里,雖然穿越成宮女,這八年也是在華麗奢侈極重歌舞辭賦的大唐**中度過,她不可能嫁給一個大字不識的粗人,一輩都象娘親一樣每天睜開眼就做飯洗衣養豬喂雞帶孩子,她不願蹉跎了青春,更不想委屈了自己。
可面對外婆的好意,又不能明著拒絕,只能先拖著。她把一對金燦燦的耳環親手給王崔氏戴上,滿臉感動地說︰“還是外婆疼我,為**碎了心。不過長生離開外婆和娘八年了,還想好好做外婆的乖孫女和娘的好女兒,實在舍不得嫁到別人家!”
王崔氏雖然年紀大,但並不好糊弄。.ttshu8.“傻孩子,說什麼話呢,你嫁了人就不是我的乖孫女和你娘的好女兒呢?知道我為你操碎了心,就趕快挑一戶定下來才是正理!”
周王氏看到了長生滿臉地不願意。趕緊解圍︰“娘。你不要急,咱長生多好地孩子呀,還愁嫁不出去?這幾天求親的人不少。條件一個比一個好。我回去再比較比較,打听清楚再做決定如何?”王崔氏這才善罷甘休。
絮絮叨叨說了一天話。本來王崔氏是一心想要留長生住幾天,周王氏看出女兒根本不想留下。就哄騙母親說要趕緊回去做嫁妝。萬一找到合適地人家怕來不及準備。結果被母親一頓好數落。埋怨她不听自己地話,沒有早些為長生準備嫁妝。
埋怨過後,她還是放母女倆回去了。在她看來。準備嫁妝是一件大事。長生沒有多少時間可拖。將來成親嫁妝拿不出手,是要被婆家人輕視的。
一路上長生苦著臉,好心情破壞完了。周家雖有娘在。但也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沒有人肯把女兒養老。她這個年齡更應該找個歸宿,可是舉目茫然,誰才值得她托付終生?
心里忽然難受起來。她辛辛苦苦回到家。原來回家也有回家的煩惱。若不稱心,不如不嫁,長生打定主意還是先熟悉一年半載。等到自己完全能夠適應家鄉地生活。並願意在此生活一輩子之後再論嫁事。
“長生,怎麼呢?不要怪外婆,她是真心為你好。你放心,娘心里有數,她挑的那些人看起來不錯,但都是粗人,娘覺得配不上你,別急,咱慢慢挑,一定要給你挑個滿意的!”
“娘能不能答應我,先不趕我出嫁?我真的想好好在自己家里住上一段時間,真的不想這麼快又離開娘!”目前,她只能暫時尋求母親的幫助。
周王氏立即心軟了︰“好好好,可憐的長生,娘答應你。不過如果有條件確實好的,還是先定下親事,以後再成親都行,可別錯過了好姻緣,娘總不能留你一輩子!”
長生點點頭,只要先拖著就行,以後再做打算。
外面趕車的王春發嗔怪地說︰“姐,你糊涂了,聘什麼樣的人,為什麼不問問長生的意思?她又不是小孩子,還是先問她怎麼想吧!”
周王氏連連拍自己的腦門,懊悔地說︰“我這些天急的,天天托人給長生找婆家,卻唯獨忽略了長生的意思。你說的對,自己挑選雖與禮不合,但嫁人是一輩子的事情,馬虎不得,那些虛禮就不講了!”
轉過身滿臉慈愛的問女兒︰“告訴娘,你想找個什麼樣的?娘會千方百計讓你遂願!”
事到如此,也沒什麼可害羞的,與其整天被人嘮叨著挑選夫家,不如提提自己的條件,找得到這樣的人是她命好,找不到她正好有理由保持單身。
長生想做出害羞的樣子,想了想還是算了,太做作了,到底不是小女孩。就調皮地笑笑︰“娘,你說女兒生得怎麼樣?”
“這孩子,我家長生當然生得好,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被選進宮。不過對男人可不能太重這個,還是實在些好!”
剛一句話就被看穿了心思,長生撲噗一聲笑了︰“女兒哪有?我是說雖然男人外表不重要,但相由心生,起碼看著要順眼,年歲要相當,身體要健康,品行要端正。”
“這是自然,誰家嫁閨女,也要找這樣的人。你放心,娘給你找人就是按照這幾個標準。”
“不,娘,這只是最基本的,我還沒說完。女兒在宮里雖是奴才,卻蒙主子恩德也有機會認字看書,所以我定要找個識文斷字的人。還有,女兒不想一輩子辛苦操勞,想嫁個家世不錯有人服侍的,還要對女兒一心一意。只有附合這幾個條件,我才願意嫁。如果男方真的能達到我的條件,就是做後母也無妨,日子是兩口子的。”
看到周王氏吃驚地睜大了眼楮,長生抱著小雙喜無辜而茫然地看向她,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心里卻已經樂翻了,她提出的這個條件,如何能達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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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三個男人各忙各的還沒回來,燻制臘肉香腸的火坑依然煙氣繚繞,散發出果木特有的香味,不時有油脂“滋啦”一聲滴到火堆里,帶起更一小股火焰,長生心里一暖,驅散了一路的寒意。.ttshu8.
這就是她在這一世的家,雖然有些讓人不愉快的人和事,但總的來說很溫暖很安寧的,是她目前最好最安全的去處。
雙福和雙喜拿著得來的吃食得意地去向娘親炫耀了,周王氏憂心忡忡地去看小孫子和後院的牛豬雞有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長生問侯了嫂子和弟媳,看望過兩位最小的佷子佷女,就回屋去看玉生做嫁妝了。
在宮里雖是奴才,可宮里分工明確,每人只需恪守規矩做好份內的差事,何況入宮沒幾年她就成了二等宮女,很多瑣事並不需要親手去做,宇文昭儀所用寢具自有內務司應時應景挑最好的送來,她只需根據她的喜好妥善保管使用就行,所以對家事基本一竅不通。
今個听娘說玉生兩年前聘了人家後,就開始準備包括自己那份在內的嫁妝,娘和兩位嫂嫂抽空都一起幫忙做,長生很好奇,古代的嫁妝到底是什麼樣子。
至于她的婚事,別人再怎麼操心,她都不會隨便委屈自己,憑她的積蓄,在這里生活個二十年都沒問題,要嫁就嫁個可心的,別的什麼委屈都能受,就是終身大事不行。^中文-.ttshu8.
玉生正坐在炕上繡花,見她進來,赦然一笑︰“姐姐回來了,快上來暖腳,我怕你坐馬車冷,早把炕燒得熱乎乎的!”
長生她心里一暖,嗔怪地說︰“這不是連鍋炕嗎?做午飯的余熱就夠了,還燒什麼?倒叫姐姐心里過意不去!”
她是這個家里除娘親以後待她最好的人了,怕她剛回家不適應,每日細心而妥貼地為她準備好一切,盡量讓她生活得舒服一些,好象貼身的小丫頭,長生又感動又羞愧,本來應是自己照顧她才對。
玉生已不再那麼害羞,笑了笑就要下去倒茶,長生按住她,脫了鞋上炕看她手里繡的鴛鴦枕︰“不用了,我剛去灶房喝過水了,咱姐倆說說會話。”
想起娘說她七八歲就開始幫著做家務,十一歲聘了人家,十二歲開始做嫁妝,今年十四歲,紡紗織布和針線廚事樣樣精通,明年及笄就要出嫁了,看著她溫柔清秀的模樣,長生有些心疼,真心實意的心疼。她那麼乖巧懂事,有誰關注過她的想法?萬一所托非人怎麼辦?
“玉生。.ttshu8.你聘給哪里了?可曾見過那人?如果不中意不要委屈自己,姐姐就找娘給你退親,悄悄告訴你呀,姐姐還有些積蓄,給你退親沒問題。”
玉生雖然羞怯溫順。內心卻是個聰慧的。明白長生是真心為她好。含著羞說︰“謝姐姐關心,那人是娘親自選地。我也見過幾次,是個實誠勤勞的,娘說我嫁給他受不了苦。”
長生頓時來了興趣。雖然唐朝風氣略開放些。但男女大防還是很嚴地,妹妹居然見過未婚夫?難道是親上加親,幼年見過?這可不大好,以後若生出有缺陷地孩子。可不是苦了玉生一輩子?
“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嗎?你怎能見過未婚夫?難道與咱家是親戚?”
玉生地臉紅得象柿子︰“不是親戚。姐姐在宮里不知道,鄉里人沒那麼多規矩,他逢年過節都要來咱家看望爹娘。所以見過幾次。”
長生釋然,回鄉這幾日,村姑們除了閑時在家做針線,平時和男子一樣拋頭露面做活計,哪能金貴地養在深閨?莊戶人確實不象富貴之家那麼講究,玉生見過未婚夫也很正常,只要她中意就好。
“玉生中意就好,什麼都可以馬虎,親事萬不可馬虎,那可是一輩子的事,若有什麼委屈,一定要告訴姐姐。”
玉生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長生正待問她舅舅家的一些情況,卻看到了她眼里的猶豫和歉意,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頓時起了疑心。她不是個善于掩飾情緒之人,早上走時還好好的,難道走後發生了什麼不利于自己而又讓她難以啟齒的事情?
長生不動聲色地靠近玉生,滿臉感激地說︰“娘說你的嫁妝都做了兩份,做姐姐的不好,倒讓你照顧我,取出來讓我看看吧。姐姐雖不會做衣服鞋子,但繡活還拿得出手,長安的花樣時新點,說不定還能指點妹妹一二呢!”
玉生高興得連聲應了,下了炕去打開箱子,長生看到她在打開箱子那一會兒,惴惴不安地看了她一眼,似在掙扎中,忽然想起,自己的包袱行禮就放在這個大木箱里,並落了鎖,只有自己和玉生兩人有鑰匙,心里頓時有些明白了。
目前如果有什麼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只能是財物上的損失了,難道她大方慷慨地把一百兩返鄉費給了周厚純,又給周家每個人送了他們從未有過的珍貴的禮物,比如玉生的玉鐲,母親嫂子們的金飾,弟弟的上品筆墨紙硯,難道還不能讓他們滿足?還要把自己搜刮干淨才稱心?
忍不住一股惡氣涌上心頭,想起他們嫌棄自己出宮後賺不到銀子養家,還要吃白食,就不顧親情硬著心腸不去接自己,後來得到自己的厚禮還如此貪得無厭,正欲問個清楚,忽然看到玉生腕上空空的,自己剛回來那天送給她的玉鐲不見了,心中更加生疑︰“玉生,我送你的鐲子呢?”
玉生的臉刷地白了,眼圈卻紅了,躲閃著說︰“我天天干活,怕不心弄碎了,就先收了起來。”
長生已經肯定里面定有原因,又見她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卻又不敢明言,想了想拉她坐下︰“玉生可知道那只玉鐲的來歷?姐姐入宮那年,剛剛十二歲,又是鄉里長大,什麼也不懂,見天地被人欺負,幸好有位周嬤嬤與我們同姓,是前朝時的宮女,她沒有一個親人,見我年幼可憐就處處善待,視我為親生女兒,走時送了那只鐲子給我,所以鐲子對姐姐來說無比珍貴,你是我的親妹妹,我才送給你,你可千萬要愛惜!”
玉生“哇”地一聲哭了,長生越發不安了,連忙不迭聲哄勸,正說著,周王氏聞聲進來,吃驚地說︰“怎麼呢玉生?難道誰還欺負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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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氏追問了好大一會兒,並一再保證不讓爹爹和哥哥打她,玉生才抽抽噎噎地說了她們走後發生的事。.ttshu8.
巳時中(上午十時左右),早飯已過,午飯尚早,因為兩個大孩子不在,家里難得的清靜,尚且月中的大嫂陪孩子一起睡著,二嫂做完事情抱著女兒去竄門子,玉生正坐在炕上做嫁妝,周厚純父子倆就賣豆腐回來了。
她听得響動,下了炕正準備出去問候一聲,看還需要不需要喝茶吃東西,他們倆就進來了,玉生以為是來看自己,正高興讓座,爹爹卻提出要看看長生送她的玉鐲。她也沒做多想,這個玉鐲一看就是好東西,鄉里人哪里見過,爹爹和大哥想看稀奇也能理解,就脫下來給他們看。
听到這里,長生心里一沉,看向玉生光禿禿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問︰“玉鐲呢?”
周王氏也急了,一把抓起玉生細細的手腕︰“你爹爹把玉鐲呢?可是不小心打碎了?”
玉生哭著搖搖頭,從梳妝匣子里摸出一個粗布手巾子打開,里面包著一只玉鐲,周王氏這才長舒一口氣,責怪地說︰“這不是好好地在這里嗎?你這孩子,哭什麼?把我和你姐姐急的!”
玉生仍然低頭抹著眼淚不語,長生冷笑一聲︰“娘仔細看看這是不是我送的那只?”
因為日頭西沉,房間光線有些暗,周王氏沒有看清楚,听長生這麼說,倒吃了一驚,拿過鐲子站著門口對著光看︰“這不是那一只!絕不是你姐姐送的那只!比哪只差老遠了!娘絕不會看錯,玉生,快說是怎麼回事?”
“爹爹把姐姐送的那只拿走了,把這只給了我,還責罵我不許告訴你們,讓我收起來不要戴,小心被你們發現了,如果你們問起就說我怕干活時不小心踫碎了才收起來,他們說等時間長了大家就查覺不到兩只玉鐲有什麼區別了。.ttshu8.”
長生滿面鄙夷地接過玉鐲細看,果真不是她的那只。那只鐲子是上好的和田玉,淡青的色澤,溫潤通透,最少值百兩銀子,而這只是最次的玉石,甚至不能稱之為玉,暗沉渾濁,花色雜亂,最多值二兩銀子,他們可真能做得出來!
憤怒之時,一顆心瞬間涼透了,這就是她的親人,先是把她一個人扔在陌生的京城不聞不問,回來後得了她的重禮和返鄉銀不說,還要把上好的玉鐲換成最次的,他們的胃口怎樣才能填飽?
一怒之下。.ttshu8.長生拿起玉鐲子就要往地上摔。周王氏一把抓住她劈手奪下︰“小祖宗。人有錯東西無錯,再氣也不敢糟踏東西呀!你給娘。等他們回來我一定給你換回來!”
長生泄氣地坐在炕沿上︰“他們這會都不見回來。一定是拿去賣了,花同樣地銀子不一定能贖得回來!”
說完眼圈紅了,難受地嘆了一口氣。向娘細說了在宮里周嬤嬤對她地百般照顧以及臨別贈鐲一事。
其實周嬤嬤一共送了她兩只鐲子。這只是早先私下認她為干女兒時送地。走時又送了一只更珍貴地羊脂玉鐲給她,所以那只給自己留下了。這只送給了玉生。卻被父兄給盯上了。
周王氏心疼地看著兩個女兒。雖對丈夫和兒子的行徑極為不恥,捶首頓足哭罵卻無可奈何。
長生忽然想起玉生剛才開箱時欲言又止的矛盾表情,心里一動,打開箱子取出自己的包袱,果不然包袱被人翻過了。
她負氣地把包袱摔到被子上︰“玉生,你說實話,是不是他們連我的包袱也搜了?”
玉生不再害怕,也不再隱瞞︰“是的,爹爹換走玉鐲後,又和大哥細細地搜了你的包袱和回家那天穿得衣服,把衣領衣襟等處全部用手細細捏了一遍,又把你沒戴的銀首飾撥拉開查看了一遍,只發現了一點碎銀子,倒也沒拿走什麼,然後嚇唬我不許告訴。”
長生趕緊在包袱里翻,還好,幾件銀首飾和二兩碎銀並一些銅錢都在,他們大概覺得劃不來為這點小物和自己鬧翻才沒拿吧。
不由得冷笑一聲,他們倒是挺有心機的,見到那張銀票有折痕,可能猜到自己是把銀票縫進衣服里帶回來,懷疑自己還有未上交的,居然趁她和娘不在搜她的東西!
他們為自己做過什麼?且不說以前,自從自己穿越過來,一直都是單方面的對他們付出,他們有什麼臉面接受自己的付出?還做下這等無恥的事情?
幸虧自己提前多了個心思,貴重首飾交給舅舅保管,十一兩私房銀子只留了二兩和一些銅錢在外面,其余九兩藏在插花的粗瓷瓶里,上面蓋一層小石子,再灌上水,誰也想不到。
至于銀票,她從晉陽買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包袱,一只包行李衣物,一只縫進了銀票然後塞箱子底下了,他們大概以為自己剛進家門還沒來得及轉移,所以只在自己帶回來的包袱里尋找,倒叫他們落了空。
周王氏罵了一通仍覺得不解氣,兩個媳婦听到聲音不對嚇得不敢出來,周厚純父子還沒回來,一肚子的火實在沒處可發,就要去找長媳論理。
慌得長生和玉生慌忙拉住苦勸︰“爹爹和哥哥做的事,與嫂嫂何干?她還在月褥期,別嚇著小佷子!”
提起尚在襁褓中的小孫子,周王氏嘆了一口氣忍住了︰“你娘不是糊涂人,你大哥兩口子根本就是一路人,不是娘袒護他們,他們爺倆都是男人家,如果不是你大嫂出主意,如何想得出在包袱邊角和衣襟里查找銀票的主意?”
長生卻搖搖頭,也真許如娘所說,在包袱邊角和衣襟查找銀票的主意是嫂子出的,但是搜她包袱一定是父親和哥哥的意思,她沒那個膽。
回來不過三四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怎能不讓人心寒?自己給家里那麼多,他們並不滿足,若懷疑自己藏私,或者遇到急事,張口要都行,一家人怎麼都好說,但無論如何也不該偷偷搜包袱行禮,這成了什麼行徑?
自己千方百計出了宮,不留戀京城之繁華,不就是為了回家尋找一份安寧和親情,可目前,還有安寧和親情可言嗎?
一時怒向心頭起,恨恨地對周王氏說︰“娘,我知道你和玉生對我好,可這個家我實在呆不下去了,哪有親爹搜查自己女兒包袱的?這次我一定要離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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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氏嚇得一把抱住她︰“你一個大閨女家,不在家呆著能去哪?你放心,等你爹回來,娘一定給你要回鐲子,好好地和他們鬧一場!”
玉生也慌得拉住她︰“姐姐不要走,小時候你走了,娘天天忙,大哥和大姐嫌我愛哭,天天罵我,都沒人管我了,你好不容易回來,我不讓你再走了!”
周王氏想起長生小時候,也抹著淚說︰“那時家里窮孩子多,娘忙得都沒睡過囫圇覺,你大姐嫌玉生愛鬧人,又要幫我做活,不肯正眼瞧她,她生下來你才六歲就天天照顧她、護著她,你走時她也才六歲,不見了你整整哭鬧了好長時間,也因為再沒人好好看顧她,還常常被責罵,才養成了這幅膽小綿軟的性子。^中文-.ttshu8.”
長生想起她們對自己的實心實意的好,心里一軟,怒火去了大半,這個家有讓她無法忍受的人,也有讓她丟不開的人。
她擦淨玉生臉上的淚,又拉娘一起坐下,喝了一口茶,無奈地說︰“娘,不是長生不孝,你們覺得這個家我還呆得下去嗎?在宮里八年的積蓄全貼了家里不說,那一百兩銀子也全給了家里,他們還不滿足嗎?不是我多在乎一只鐲子,而是天下哪有當爹和當哥的搜自己家女兒和妹妹的包袱?萬一有女兒家用的私密之物,讓我有什麼臉再見人?娘可知道,在宮里,女兒的衣箱和住處也曾被多次搜檢,那是仇人為了陷害我設的局,差一點點就沒了命。.ttshu8.今日女兒逃得命回家來,還要被人自己親爹搜包袱嗎?”
周王氏想起長生受的苦,恨不得和丈夫兒子大鬧一場,只恨他們此時不在家,又怕氣壞長生,只得忍著氣苦苦勸她不可任性。
長生堅決地搖搖頭︰“我再不想受氣了,一百銀子的返鄉費一半留給家里算是報答爹娘的養育之恩,另外一半我等會就要回來,然後在雲州或晉陽租間房子先住著,再做些時新的香囊買,養活自己還不成問題,何必留在這里礙別人的眼?”
其實氣虧氣,到底要不要走,她心里一直在猶豫,雖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目前還沒有好的出路,就是離家在外,憑著私蓄也只能坐吃山空,香囊能賣幾個錢?即使不在乎花費,她一個單身女子,身負些許錢財和姿色,安全就是最大的問題。
周王氏和玉生以為她立刻要走,嚇得拉住她︰“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定會給你討回公道,可你听娘一句勸,一個孤身女子離家在外,且不說別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ttshu8.你爹和你哥雖不是人,但你總要出嫁,在這個家住不下一輩子,千萬別胡亂跑壞了自個的名聲。你年齡這實在不小了,好歹收了性子,把你的條件降降,找一戶實在人家嫁了才是正理,娘盡量給你找個可心的,好好過自個的日子!這幾天如果不想見他們,就去你舅舅家住上一段時日,我讓玉生陪你去,你外祖母可是天天念叨你!”
長生搖搖頭,她並不想去舅舅家,因為直覺地不喜歡精明勢利的舅母和不安份的表妹金花,可家里又實在不想住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周王氏的話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踫到這樣的父兄,家里不可能一輩子住下去,自己的年齡也不能再拖了,一個孤身女子更不可能獨住外面,還是早點找個條件差不多的男人嫁了才是正理。
這就是她夢想中地田園生活?自己地一百兩銀票和厚禮並不能換得暫時地安寧,滿打滿算。今天才是回家第五天。就發生了這樣地事,這個家還能住嗎?
頓時心灰意冷至極,並不是有多麼在乎那只鐲子。上百兩銀子地鐲子。也就在鄉里稀罕些,在宮里有些地位地主子都看不上戴。交給舅舅保管的那只價值是這只地五六倍都不止。
她氣憤的是被親人偷偷搜包袱這件事。回宮第五天就被親人搜包袱。如果可以地話。會不會連身也要搜?真沒想到,在宮里仇人如此待她,回家後親人也如此待她!
正待對娘細講自己在宮里幾次被人搜檢屋子,又幾次從生死關頭活下來的事情,又忍住了。這些話,還是等周厚純父子倆回來再說,一定要讓他們知道。她不是在乎鐲子和財物,而他們搜她包袱的行為有多麼讓人心寒。
看著周王氏和玉生緊張地樣子,嘆了一口氣說︰“娘放心。長生不是小孩子。做事自然考慮周全。就是要走,也一定要安排妥當了才向娘辭行。絕不會偷偷走掉。你走了一天親戚也累了,還是去歇會吧。我也累了。等他們回來再論理!”
周王氏這才松了一口氣,她就是怕長生氣頭上趁她不注意走了,污了聲名不說,萬一吃了虧可不毀掉一生,見她還雖然沒打消離家的念頭,但承諾一定辭行了再走,就尋思著以後慢慢再勸,暫時放下心來,丈夫和兒子尚未回來,想計較也沒處計較,就囑咐玉生照顧好姐姐,自己先去歇了。
玉生並沒有勸長生,只是訴說著小時候的記憶中長生走後,自己有多想她,又受了多少委屈,長生根本不知前事,怕露出破綻也不敢接話,只一個勁地安慰她,暗自佩服她貌似膽小柔弱,實則心思靈巧,懂得軟化自己。
天擦黑時,尤自坐在炕上生氣的長生听到外面傳來爹爹和哥哥的說話聲,忍不住要去責問,卻听周王氏怒沖沖地對他們喊︰“你們倆進房來,我有話問!”
長生想了想忍住了,他們名上總是父兄,自己如果直接去責問,有理都成沒理,還是等先娘問了再做理論。
玉生明白她的心思,小聲說︰“姐姐想知道他們怎麼說?我每天這時候要給爹娘燒火炕,正好借這個去听听。”格子窗欞是紙糊的,雙開的窗扇可以從里面關上,白天窗扇打開,薄薄的白麻紙根本不隔音,存心想听當然听得到。
長生喜她乖巧伶俐,點頭應了,她很想知道他們怎麼對周王氏解釋,但願那只玉鐲只是被他們貪佔了,而不是被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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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怒氣難消
過了好大一會兒,玉生沮喪地進來了,長生心里一涼,玉鐲保準被他們賣掉了,就暫且耐下性子听玉生講她听到的情形。^中文-.ttshu8.
周王氏把丈夫和兒子喚進房里後,把門從里面關上,就听到屋里傳來兩記響亮的耳光,她自然不敢打丈夫,只能打兒子。
然後就是喝罵聲︰“你們把長生的玉鐲呢?快拿出來!這是當爹和當哥的做的事嗎?我看你們是掉到錢眼里去了!什麼事都做的出來,居然去搜長生的包袱!她這些年給家里的還不夠嗎?連返鄉費都給了,你們怎麼還不滿足?你們看看,這房子、這家俱還有買的田,哪樣不是長生的血汗錢?今天你們不交出鐲子我就跟你們沒完!”
然後是周厚純的低吼︰“小聲點!喊什麼喊?把她養這麼大,不應該回報家里嗎?再說咱小戶人家,戴再好的首飾也是干粗活的,玉鐲金貴易碎,不能吃不能喝,萬一碎了不是可惜?,不如戴個便宜的倒方便些!”
“你們倒有理呢!就算你們怕糟踏好東西給玉生戴只便宜的,也應該把那只還給長生,那可是她在宮里的干娘送的,這些年長生多虧她照料才能活著回來,要不然哪還能再見她一面?做人可要講良心!”
沉默了一會,是大哥周安生的聲音︰“娘,長生和玉生不是還有首飾嗎?再說長生和玉生總歸要嫁人,衣料首飾男方自會送來,難道把那麼珍貴的玉鐲帶去婆家?你莫不是傻了,不為兒孫打算,倒為閨女打算?女兒再好總是人家的,將來還不是我們弟兄倆養你和爹!”
“啪”地又是一聲,大概是周王氏又打了兒子一耳光後罵道︰“真不要臉,哪有你這樣當哥的?听說長生要出宮不能再給家里銀子就狠心不去接她,她回來不但不計較,還沒虧待你們任何一個!鐲子是她自個掙的,又不是你們給買的,如何不能帶去婆家?這跟巧取豪奪有什麼區別?你不為妹子著想,整天和你婆娘倆個想著怎麼算計長生,你還是不是人?快把鐲子拿出來!”
“娘!這些年家里啥不靠我?良生整天只知道讀書,他下沒下過地?眼看家里人口越來越多,不抓住機會多買些地,難道讓你孫子喝西北風去?兒子說的有什麼錯?好東西是不能帶到別人家,而且莊戶人要那玩藝只能招禍,實話告訴你,鐲子我和爹已經賣了,和長生給的銀票一起買了地!”
這句話連周厚純也激怒了︰“你是長子,難道不應該養家?良生考取功名還不是為了光宗耀祖?是誰當初說寧願上山搬石頭也不願讀書?還有你,不看看孫子多大了,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我難道是拿玉鐲換銀子嫖了賭了?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周王氏又哭又罵︰“什麼?鐲子換成銀子買地了?你這個殺千刀的,一輩子都掉進錢眼出不來,連自家閨女都算計!”
周厚純大概發覺自己做的確實太過份了。.ttshu8.放低了聲音好言相勸︰“家里有兩個媳婦。你這麼大聲不怕人笑話?我這麼做也是被逼地,今天恰巧有人賤賣平處的田畝,一共十幾畝整地,咱們這山溝到哪去找這麼大一塊平地?可人家二百兩銀子一分不少,誰先籌得銀子誰先買,若略有些法子誰都想要,長生給的一百兩銀票不夠,你們又出了門。我這才著了急嘛!”
“娘,你別氣了。我們也是擔心地被別人買去了才著了急,要不怎麼也會告訴長生一聲,我想長生就是在家也會答應的,大家都是為了家里的日子不是吧?再說鐲子已經換了地。你小心氣壞身子”
“為家里地日子!為家里地日子!別口口聲聲跟我說為家里地日子!這個家的日子不是長生早就過不去了!一個當爹地,一個當哥的,去搜她的包袱。傳出去不怕被人罵死!長生現在氣得要走,她若真走了。我看你們的臉往哪擱?若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還不快去向她道歉。讓她消消氣!”
周厚純喝斥到︰“我看你是傻了。就是我做錯了。哪有當爹的給閨女道歉的?再說她現在還未嫁人,什麼東西不應該歸父母?”
又听到周安生推門走了。剛回家地周良生听到吵鬧聲進來詢問,被爹給罵走了。
然後就听到娘親周王氏嚶嚶地哭聲,玉生不忍心再听下去,趕緊跑來告訴長生。
末了,她可憐巴巴地看著長生,軟語相求︰“姐姐,算了,玉鐲我不要了,你也別生氣了,不要再提走的話好嗎?你想做什麼玉生都陪你,你真的走了娘親會難過死的,咱們去勸勸她,別讓她再哭了!”
長生安撫地拍拍她的肩,半晌無語,這還是每次會親時在宮門口見到的父兄?她的眼光怎麼這麼差,愣是沒看出他們是這樣的人。
其實早在他們狠心把她扔在京城不來接,她就對父兄起了疑心,卻以為她回家奉上一百兩銀票,再給一家大小買了厚禮,就會買得暫時的安寧,沒有想到他們會自私無恥到這種地步。
幸虧自己早有戒心,提前把貴重首飾和銀票收拾妥當了,要不然全被他們侵吞了也只能吃啞巴虧,未嫁之女,自身都是父兄的附屬品,何況身外之財?
其余財物一定要收好了不能讓他們知道,那可是自己的退路,長生不認為自己有身無分文就能生活下去的本事。
鐲子她可以不要,但是有些話她一定要說清楚,要讓他們知道,今天的行為有多令人不齒,有多傷她的心,搜檢包袱,在宮里是仇敵和死對頭才會做的事。
不由分說拉起玉生來到父母的臥室,如豆的燈光下,周王氏看到兩個女兒俏生生地站在門口,長生臉上平靜無波,停住了哭聲又背過去抹眼淚。
周厚純也愣在那里,他大概以為長生是來問罪的,張張嘴想辯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全無在老妻面前強詞奪理和霸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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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平靜地喊了一聲爹,又喊了一聲娘,回頭對玉生說︰“你去喊大哥過來,我有話要對他說。.ttshu8.”
玉生應聲出去,長生扶過娘親,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娘可是為鐲子的事生氣?娘別氣了,什麼也沒娘的身子要緊。爹和哥哥說的對,就是長生在家,他們要我也會給的,何況鐲子已經送給玉生,就該由她做主。太平盛世,買房買地最劃算,有這麼好的事哪能錯過?鐲子再貴重也不比吃飯事大,田地可是要供一家大小吃飯的!”
周厚純愣住,臉上有些掛不住,遲疑了一下問︰“你都听到了?”
對于這個離家八年只見了聊聊數面的女兒,他一向並不親近,今天又做出這等事,雖然巧言為自己辯解,但若鬧將開來讓外人知道,他還不得被人戳著脊梁罵一輩子,本來他今天籌到二百兩銀子買了那塊整地,許多人都妒恨的不行了,恨不抓住他一點錯大肆詆毀一番才舒坦。
長生仍是波瀾不驚︰“是玉生給爹娘燒炕時無意中听到的,還請爹娘不要怪罪,也幸虧她告訴我,要不然我還不知道爹娘為這點事鬧不愉快。”
周王氏看著女兒受了莫大委屈卻隱忍的樣子,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拉她坐下,卻不知說什麼好。.ttshu8.
周厚純沒想到長生不但沒有問罪,還給他台階下,倒真的羞愧了,裝模作樣的地說︰“安生這該死的東西半天不見過來,我去看看!”
長生按他坐下︰“爹不用去了,大哥會來的。不是長生太在乎一只鐲子,再珍貴的東西也比不過爹娘的養育之情,只是這只鐲子是宮里的干娘送的,她對長生有莫大的恩情,沒有她我早死在深宮了,所以才舍不得。事已至此也就算了,干娘的恩情我記在心里就行。長生還記得小時候餓肚子的痛苦,全家人吃飽飯才是重要的。”
其實餓不餓肚子,她也是猜的,听周嬤嬤說自己進宮時面黃饑瘦,那些年剛好兵荒馬亂,大多數窮人都吃不飽,周家孩子多又都年幼,肯定要挨餓。
正說著余光瞥見周安生悄悄地進來站在一角,听了這話似乎有些激動︰“對對,長生說的對,那些年因為戰亂,常常吃不飽,有一次我帶你和巧生去挖野菜,挖斷了一只又粗又大的長蟲(蛇),你倆嚇得大哭,我本來也很害怕,卻實在餓得發慌,覺得死物也沒什麼可怕的,就剝皮剖腹找來些水洗干淨,騙你回家取來火折子,就在野地里把蛇肉用棍子穿著烤熟我們三個飽飽吃了一頓,雖然沒油沒鹽,但是味道香極了,到現在也沒告訴爹娘,你還記得不?”
長生當然不記得,只做感動的樣子順著他的話說︰“記得!當然記得!大哥對長生的照顧,我都記得!”
周厚純終于找到了緩和關系的切入點,呵呵地笑了起來︰“也是。.ttshu8.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砸斷骨頭連著筋,有什麼忘不了的過節?我和你娘辛苦了這麼些年,總算把你們都拉扯大了。你們已經娶地娶嫁的嫁。玉生也聘了人,以後大家留意給長生好好找個婆家嫁了。也算我和你娘了結一樁心事。”
周王氏也想起了小時候養兒育女地艱辛,看著三個齊整地兒女。心里略好受了些。瞪了丈夫一眼︰“你現在才想起長生地終身大事?我前些天帶她走親戚拜族人,就是想讓人看到咱們長生是個多好的孩子,好女百家求,提親的人多了才能挑到好地!”
周厚純得了大便宜又成功化解了風波,父慈子孝,心情極好︰“好好,一定要留意挑好的,別委屈了長生。現在都去吃飯吧!”
“且慢!”
長生發話了,周厚純父子倆不安地看著她。以為她改變主意不肯善罷甘休。長生淡淡地笑了︰“一只鐲子雖不算什麼。卻太虧玉生了。現在說起來。家里人人我都送了見面禮。只有玉生沒有。這怎麼行?”
說完摘下金耳環,拔下金釵,就要給玉生戴︰“姐姐的首飾里,就只有這兩樣值錢的了,送與妹妹權當補償吧,以後嫁人也風光些,爹!娘!哥!你們說是不是?”
周厚純和周安生同時愣住了,他們以為長生不肯善罷甘休,卻沒想到她大度如此,一時臉上的表情極為復雜。
溫順的玉生卻固執起來,堅決不要,周王氏眼圈又紅了,拉住長生的手︰“你總為別人著想,那你呢?玉鐲子換了地,金的再給玉生,你只有銀的,你以後嫁人怎麼辦?這個家不能太虧你了!這些你留著,你送我的那對金耳環給玉生就行,娘老了,不用戴這個!”
長生堅稱那是她給娘親的一點心意,不許她送給任何人,正相持不下,周厚純插話說︰“你的耳環是閨女孝敬的,就留下吧,長生的心意若不領,她又不依,這樣吧,金釵長生自個留下做陪嫁,耳環送給玉生,人人都有份,不是最好?”
長生點頭同意,卻堅持把金釵給玉生插上,金耳環自己留下,因為金釵份量要比金耳環重得多,玉生是她心愛的妹妹,沒什麼舍不得,她若真的出嫁,還要暗地里送她幾樣好東西壓箱底。可玉生堅決不要,兩人一時相持不下,最後周王氏只得發話,金耳環給玉生,金釵長生自個留下。
周厚純羞愧的同時,也松了一口氣,正待招呼一家人去吃飯,被罵走後一直未露面的周良生義憤填膺地出現在門口。
“人人都有份?二姐的東西,你們憑什麼人人都有份?我站在門外听半天了,你們這樣做不覺得太虧二姐了?只知道把她留在宮里賺銀子,誰管她的死活?她捎信要回宮,你們沒一個人去接,還死活攔著不許我去,要不是老舅,止不住她現在什麼樣,搶她的東西倒一個比一個積極!”
剛剛平息的風波又被良生挑起,周厚純惱羞成怒︰“你這個不孝子!胡說什麼?你姐姐孝敬爹娘的東西,怎麼叫搶?一家人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什麼粗活也不讓你做,讓你專心讀書光宗耀祖,你還如此指責我們?”
說著耳刮子就要抽過去,被周王氏和周安生死死拉住。長生心里欣慰極了,有良生這句話就足夠了,周家的男人總算有一個靠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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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上前一步隔開良生和周厚純︰“好弟弟,自家人莫要計較,就按爹說的辦,我的心意確是如此。^中文-.ttshu8.這件事以後再不要提了,你是塊讀書的料子,以後好好讀書。”
說著拉過玉生︰“你和良生先出去,我有話要對爹娘和大哥講!告訴嫂子孩子們挨不過餓先讓他們吃了去睡,咱們等會再吃。”
良生點點頭,憤憤不平地瞪了爹爹和大哥一眼,拉著玉生出去了。長生轉過頭看著父兄緊張的樣子,心里有些好笑,既然做了,還怕人責問?鐲子她不追究,但是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搜衣箱和包袱的行為有多讓人寒心。
“爹、娘、大哥,長生回來好幾天,怕犯了皇家忌諱給家里招禍,一直沒有對你們講我在宮里一些事,有些事其實應該讓你們知道。”她在三個人好奇的眼光中慢慢開口了。
深宮為奴八年,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最難忘的是八年來她的包袱被搜了不下五六次,其中有兩次是仇敵為了陷害她設下的局,都差一點點就要了她的命,雖然僥幸逃生,可是那種恐懼和生死一線的感覺卻一輩子也忘不了。
第一次是和她一起入宮的黃天香為了陷害她,弄來她暗中投靠宇文昭儀的死對頭馬婕妤的物證,設法藏在她的箱子底下,其實不過是一只荷包裝著一只金鐲而已,只是這只荷包上繡著馬婕妤的心腹掌事宮女秋娟的名字,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馬婕妤賞她的。^中文-.ttshu8.
做主子的,能夠容忍奴才貪婪懶惰嘴饞等小毛病,卻最恨奴才不忠。何況宇文昭儀因為馬婕妤比她更年輕漂亮,奪了李淵的寵,恨不得食其肉剝其皮,如果被她發現,根本不容辯解就會活活打死她。
她那時還不知人心險惡至此,絕不會想到黃天香會為了小小的過節就設下這樣的毒局取她性命。幾天後,黃天香向宇文昭儀暗中告發說春華宮里有人不忠,給馬婕妤私下傳遞消息,想捉住宇文昭儀的錯在皇上面前詆毀她。
宇文昭儀大怒之下,喝令細細搜檢春華宮,幸虧極得宇文昭儀信賴的掌事姑姑畫琴心思縝密,明白很可能中了別人的圈套,就巧言勸住,並私下告訴關系親厚之人細細檢查自己的屋子,莫被人放了東西。
長生開始不信,見別人都如臨大敵,這才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翻了一遍,等到發現藏在箱子里的罪證,方才明白,自己已在生死關頭打了一個轉。
雖然有懷疑的人,她還是不能相信對方為那麼一點事就會置她于死地。.ttshu8.為了查個清楚,她和關系最為親厚的菊香商議之後,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把荷包復又照原樣放好,暗中盯緊動靜。
幾天後,發現果真是和她一同進宮的三等宮女黃天香悄悄取走了東西。當時非常震驚。因為她和黃天香並無深仇大恨。只不過同乘一輛車入宮時,她看到黃天香頭上爬了幾只虱子,從未見過此物的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沒想到便被黃天香恨成這樣。
黃天香極善于掩飾自己,人前待她一團和氣。她還以她早就忘了此事。誰知她卻趁自己不防備地時候。抓住宇文昭儀地心理設下這個毒局,幸被畫琴無意中化解。
她暗中細細調查。又知道黃天香曾經也看中司寢的位子,下了許多功夫卻敗給自己,後來同菊香爭司妝的位子又敗了,到現在還是三等宮女。就恨死了自己和菊香。千方百計要值她們于死地。
她和菊香直覺這種人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就處處嚴密防備。叮嚀信得過的人盯著。
果然過了一段時間事情平息後。有人看見黃天香又尋機進了她地房間,細細一搜,居然在床底下搜出一個詛咒宇文昭儀的布偶。頓時又氣又怕。宮里極為忌諱這個。宇文昭儀尤甚,若被發覺必死不可,她們居然再一次想置自己于死地。
看來不除了她,自己和菊香在春華宮永無寧日,指不住哪日稍不小心就被害死,而離開這里是不可能的,除非去雜役局做苦力。和菊香商量之後,兩人暗中設法把布偶復又塞到黃天香的床底下,然後靜待事態發展。
三天後,黃天香觀察她神情無異,以為無人發覺,暗中使人向宇文昭儀告發,宇文昭儀怒極搜檢整個春華宮,卻從黃天香的床底下搜了出來,嚴令立即杖斃。
黃天香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不容辯解就被堵住嘴拖到當院就打,打的血肉模糊昏了過去又被潑醒,長生卻發現她直勾勾地盯著另一個二等宮女司膳李茹,恨不得吃了她,就假做上前探她有沒有氣,取出她口中塞的布團。黃天香無比怨毒地指著李茹,只說了句“都是你害的”就咽氣了。
別人都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有她和菊香看著李茹恐慌的樣子明白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其實是她,她一直極為妒忌自己和菊香生得美貌又深得主子倚重。正當她和菊香尋思著如何對付李茹的陷害,黃天香的慘死嚇壞了李茹,沒多久變得精神恍惚言語混亂,被宇文昭儀厭棄發落到冷宮服侍罪妃,後來瘋顛而死。
長生多少年也忘不了她們慘死的樣子,可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如果如果慘死的不是她們,就是自己和菊香,她們不過害人不成反害己罷了。
也是從那以後,每當她听到搜檢哪宮哪院或者誰的屋子,就忍不住心驚肉跳,要說她怕什麼,莫過于怕這個。
鄉里雖窮,民風純樸,人心簡單,哪里听過這個,周厚純父子三個滿臉的驚懼,周王氏驚魂不定地含著淚一再說長生受苦了。
長生滿意地看著父兄的表情,他們確實是被嚇到了,以至于完全沒意識到長生的用心。“爹、娘、大哥,此事涉及皇家宮幃私密,你們听過就可,萬不可說漏了嘴,小心給咱家招來大禍!”
看著他們連連點頭,長生話一轉︰“爹爹和大哥听了之後可否明白長生為什麼最怕被人搜包袱行禮?因為在長生在宮里受夠了,雖然每次都僥幸從閻王殿里打個轉回來,卻實在是怕極了,一听到這種事就幾天幾夜睡不著,好不容易掙得命出來回了家,只為在自個爹娘面前平平安安的不再受這種罪!長生有言在先,若以後在家里還受這種罪,我哪怕討飯也要離開這個家!”
父子倆這才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過份,周厚純狠狠扇了自個一個耳光,周安生流下了痛悔的眼淚,長生目的達到,也就原諒了他們,畢竟是骨肉親人,何況這個家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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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外面天還黑著,長生已經習慣性地醒了,溫熱的火炕、柔軟的被褥,粗瓷瓶里的菊花散發著濃郁卻不張揚的香味,這個家還是很溫暖很安寧的。.ttshu8.
那件事說過去就過去了,相信父兄二人絕不會再做同樣的事,長生也絕不會再提,總是一家人,總不能揪住不放,玉鐲再貴重,也比不上一家和睦來得重要。
但表面上的平靜無事不等心里沒有芥蒂,長生決定以後會牢牢看住自己所剩不多的財物,萬一家里住不下去,這些財物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沒有發生昨天的事情,即使父兄是貪婪的,即使他們曾經絕情到不肯去接她,沖著娘親、沖著玉生良生,還有外婆和舅舅,她還是很願意在這個有些荒涼落後的小山村先住下去再慢慢打算,可如今,她若不願隨便嫁人,卻不得不考慮出路了。
那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是玉生在摸黑穿衣服,長生有些好笑,她還怕吵醒自己,倒是個細心的孩子。
“玉生,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天這麼冷,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呀,姐姐,你醒了,嚇我一跳!”玉生說著下炕用火折子點燃如豆的油燈,揉著眼楮說︰“這會爹和哥哥已經起來做豆腐了,我要幫助娘給他們準備早飯,等他們走後,還要幫嫂子們照顧兩個孩子,安頓好孩子們,又要喂豬喂雞。^中文-.ttshu8.”
長生有些羞愧,坐起身來穿衣服,她已經回來第六天了,該走訪的也走訪完了,該適應的也適應了,總不能老把自己當客人,讓娘和玉生處處照顧自己。無論以後是不是要離開,她在這個家里一天,就是家里的一員。
“姐姐,你怎麼也起來了?”
“今個我已經回來六天了,歇也歇夠了,還能在自己家一直做客人?再說以前在宮里也是這時候起床,也習慣了,以後我們一起做事吧!”
玉生猶記幼年時二姐對自己的疼愛和照顧,所以短短幾天就對她十分親昵,也十分崇拜,能時時在一起,再開心不過了,就歡喜地應了。
兩人穿戴好。長生幫她梳了一個京中少女流行的麻花雙環髻。又辮進從晉陽買地紅色綢帶。根部再扎上蝴蝶結。娟秀的玉生更添了幾分少女的嫵媚嬌俏。
梳洗好走出屋門。才發現多個房間都透出昏暗的燈光。人人都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他們平時都起得這麼早吧。只有她回來後天天睡到自然醒。
廚房里熱氣騰騰。周王氏正和二媳婦趙寶珠燒飯切菜。看到玉生地新模樣和長生主動下廚幫忙。.ttshu8.周王氏心里一陣感動。這孩子倒底從小善良大度。昨天地事這就麼放下了。面上卻掩飾地笑著對玉生說︰“你姐回來了看把你美的!”
又責怪長生不多睡會,總覺得太虧欠了她,長生笑著說︰“娘,今天都是第六天了。我也歇夠了,以後就跟你們學做家務吧。飯食也和家里平時一樣就行,再別把我當客了!”
周王氏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她再疼女兒,長生也老大不小了。如果聘了人家很快就要嫁。再不適應點,嫁過去以後怎麼辦?公婆可不比爹娘。
接下來的日子長生很認真地學做各種家務活,又跟著娘學紡線織布裁剪,不用再穿宮女的定制衣服,學會了可以在有限的條件下好好打扮自己。
她在宮里學的那點針線活,不是繡花堆紗打絡子就是做香囊,要麼就是替宇文昭儀設計款式花色新奇的枕頭和寶帳,頂多摸索著做一些和前世接近的內衣穿上,這些花拳繡腿的功夫在鄉間無全用處,鄉間要學的是實實在在的紡線織布做衣服。
飯食恢復了正常以後,除了逢年過節或者來客,周家早餐以豆渣餅和雜糧餅子為主、佐以腌咸菜、酸菜和豆漿羊奶,中午是手 雜面面條或黃米干飯,再加上白菜燴豆腐或酸菜炒粉條,偶爾會有臘肉炖蘿卜或炒豆芽,晚飯和早飯基本一樣,不過把豆漿和羊奶換成了雜糧粥。
還好,雖然以耐旱的粗糧菽豆為主,但沒有經過現代化加工的東西原始而純淨,有一種食物原有的香味,周家婆媳茶飯手藝都好,簡單的飯菜都能做得有滋有味,飯食比普通農戶要好些,特別不缺豆漿和羊奶,雖然沒有加蔗糖,但純粹吃野生青草長大的羊,奶汁非常香濃純正,也沒有什麼羶味,長生倒很滿意。只可惜她的宮里偷師學的點心和前世記憶中的飯菜,因為偏遠鄉間食材調料和炊具不齊備,也幾乎全無用處,生生埋沒她的好手藝。
周王氏怕她嘴饞,安慰她說等臘肉香腸燻好了,隔幾天就做給她解饞,還讓她和月褥中的大嫂一起吃荷包蛋,家中雖然養著十幾只雞,但大多被周王氏攢起來換成買鹽錢。
家里的茶是最廉價苦澀厚重的茶葉末子,長生根本無法下咽,幸好這里漫天遍野都是野生的沙棘,自家院里還有菊花,可以泡水當茶喝。
最讓長生沮喪就是太缺新鮮蔬菜,水果更是難得一見。從現在開始將近半年的極冷天氣里,能吃得幾乎就是腌菜泡菜和地窖里的白菜蘿卜大蔥了,就是到了夏天也沒有多少蔬菜可吃,地大多用來種糧食了,短時間好堅持,但長此下去能不能受得了,她也不知道。
自從知道用水不方便,回家那天洗了澡後,她已經忍了十天沒洗澡了,實在難受的要命,就拉著玉生一起燒水洗澡。
周王氏不解地說︰“不是剛洗了才幾天嗎?”
長生解釋道︰“娘不知,女兒在宮里服侍貴人,潔淨最重要。宮里有宮女專用的浴房,近身服侍之人從夏至到立秋之間天天都要沐浴更衣,立秋以後三天一次沐浴更衣,每晚都要洗腳,早起梳妝潔牙淨手淨面缺一不可,查得非常嚴,稍有偷懶就要重罰,生怕污濁了貴人。所以女兒習慣了,三天不洗就身上發癢,這幾天見家里用水不方便,才忍到現在,今日實在挨不過了。”
周王氏嘆了一口氣說︰“好吧,忍不過你就洗吧。但是以後還要慢慢適應,夏季雨水多些還好說,現在是冬天,一個月洗一次就行了,你以前在家不就這樣?不是娘心疼燒水的柴火,實在是咱們這里缺水,如果踫到旱災,窖里的水都不夠吃,何談洗澡?也只有財主家的太太小姐才幾天洗一次澡。”
一個月洗一次澡?長生睜大了眼楮,與沒有新鮮蔬菜相比,這件事更讓她難以忍受。
周王氏不忍地說︰“別擔心,如果冬天雪大,咱們去地里多鏟些淨雪回來投水窖里,你就可以多洗幾次了。”
長生苦笑一聲,但願老天開恩,今年冬天多下些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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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長生回家已經一個多月了,晉北已是天寒地凍,難怪古詩中說︰“胡天八月即飛雪”,這里尚未到胡地,就已冷極。^中文-.ttshu8.她強迫自己努力地適應生活、適應氣侯,怕被高寒之地的北風吹老了皮膚,每天幫廚做過三餐,就天天在屋里織布做針線,幾乎不出家門。
她回家後共洗了四次澡,每次都拉了玉生一起洗,在這缺水的地方算是很奢侈了。許是水汽的滋潤,許是茉莉面脂的作用,玉生看著比初見時白潤了些,長生的肌膚一如既往的白淨光潔,沒有被北地的風吹老半分。
因為極冷,冬季取暖是一件很費財力也很重要的事情。好在山上樹多,一般人家兄弟幾個都有共用的炭窯燒木炭供自家用,也可以租用別人的。周家父子在天氣還不是很冷時,就抽空燒下了足夠一冬用的木炭,也備下了足夠的柴火,雖然不比宮里,但總算解決了冬天的取暖問題,家里住人的房間都有熱乎乎的大炕和火盆,
讓她佩服的是,這麼冷的天,他們依然每天早起做豆腐,天剛放亮就頂著刺骨的寒風挑出去賣,倒讓長生的怨恨疏離減了幾分,畢竟他們全心全意為著這個家。
她自己堅持每天早上和玉生一起用一小塊溫熱的豆腐渣搓臉,再用羊奶敷過以後再洗,招惹得大嫂和弟媳也跟著做,周王氏嘴上直罵糟踏東西,實際卻是支持的,誰不盼望自家女兒生得如花似玉,反正家里這兩樣東西家里又不缺。.ttshu8.
她求了娘,暫時不要提她的婚事,好不容易回了家,她想好好在爹娘膝下承歡一段時間,一切等過了年再說。周王氏雖然焦急她的婚事,但到底心疼女兒離家久,也就答應了,只是暗中仍然托人尋找條件相當的,等年後再提親事。
其實長生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想另找出路。家里雖溫暖,但是能過玉鐲事件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絕對受不了一輩子在這里生活下去,家里也不能長久地容忍一個對生活質量要求過高的老姑娘。
這天,大姐巧生一個人來了,長生回來後總共只見過她兩三次,總感覺怎麼也親近不起來,也怕她提起以前的一些事露出破綻,所以盡量避免跟她接觸。
來到娘的臥室,卻看到巧生坐在炕上哭得極為j惶,周王氏在一旁邊抹眼淚邊罵女婿葛有德不是人,罵她婆婆不厚道。
長生脫鞋上炕,不解地問發生了什麼事。.ttshu8.在她看來,聊聊數面的姐姐是個貪婪善妒而又缺心眼之人,剛回來那天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里全是妒忌,沒有半點久別重逢的喜悅,直到她送了厚禮才高興起來。
同樣陌生的姐夫也是個心術不正之人,每次看長生的眼光都很不安份,還老想找機會多和她說些不著調的話,讓長生又厭又煩,就以怕生為由頭,盡量躲著少見他。
今日見姐姐一個人前來。沒帶一個孩子,葛有德也破天荒地沒有跟來。又哭得如此j惶,倒有些不解。就假意勸道︰“姐姐哭什麼?怎麼姐夫沒有跟來?幾個外甥女誰照顧?”
巧生止住哭聲看過來。長生清楚地看到她眼里極快地閃過一絲極深的恨意。心里一驚。頓起提防之心。
巧生很快又滿臉悲憤︰“這個天殺的葛有德。說我生不出兒子,盡生些賠錢貨。說要休了我。另娶個能生兒子的!就連婆婆也數落我肚子不爭氣。說要不是心疼錢。早給她兒子買小老婆了!”
長生倒真心地同情她,一個男人連親生骨肉也嫌棄。真不是個人,不過這個年代沒有兒子,有再多地女兒也等于絕後,葛家人這種想法也能理解。所以周巧生除了再接再勵直到生出兒子。幾乎再沒有辦法改變在婆家的地位。
周王氏心疼地看著哭哭啼啼的大女兒。氣憤地說︰“你還年輕。又沒病沒災地,還怕生不出兒子?他們葛家就這麼急?當初還不是他家眼巴巴地托人提親?你婆婆也還真說得出口。不過靠有德販雞販羊日子比普通人家略殷實些。就要給兒子買小老婆,也不怕敗了家!”
長生極為贊同母親的說法。“姐姐,娘說的很對,你這麼年輕,又身強體壯的,還怕生不出兒子?不過是先開花後結果罷了,說不定還能生個有出息的。至于賣妾,葛家的日子還沒闊到那種地步,你且放寬心住下,過兩天姐夫保準來接你!”
周王氏卻反對︰“住什麼住,還是趁早回去的好。不是娘不讓你留,是怕你那幾個閨女受委屈!有德不常在家,大閨女你婆婆還疼愛些,對兩個小的何曾正眼瞧過,你放在家里不牽掛嗎?等會你哥賣豆腐回來就讓他送你回去,女人家要服軟,回去好好跟有德說,他還能不講道理?”
長生內心並不希望姐姐留下,母親說的也在理,就點頭同意,勸她兩口子吵架可不能讓孩子受委屈。
巧生答應了,卻看著長生的臉不語,長生總覺得她今日神情怪怪的,心里警惕之心更重。
巧生卻裝模作樣地用帕子抹抹眼楮,抽抽噎噎著說︰“既然娘和妹妹都勸我,听著也在理,就讓大哥送我回去吧。不過長生回來之後我們姐倆還沒好好聚過,你姐夫今天要出門收一批雞給雲州一家燒雞鋪子送過去,得幾天才回來,不如你陪姐姐一起回去,順便幫忙照看你外甥女,等她們睡了我們也能好好說會話。”
長生狐疑地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直覺里面定有什麼陰謀,正想著說辭反對,周王氏斬釘截鐵地說︰“不行,長生不能去你家!”
頓時松了一口氣,有娘替她擋著就好,不過也奇怪她的態度如此之堅決,姐夫不在家,妹妹幫姐姐照看幾天孩子,又不犯男女大防,有什麼不可以,難道里面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巧生立即低頭抹淚,委屈地說︰“我知道長生八年沒回家,娘偏疼她也是應該的,可不過姐妹倆聚聚,讓長生幫我照看孩子,娘干嘛這麼反對?”
周王氏遲疑了一下關了門,冷下臉說︰“長生將來還要嫁人,讓她去你家不怕傳出什麼閑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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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細細地觀察著巧生的神情,娘能說這番話,其中必定有緣由。.ttshu8.而且巧生今日實在可疑。
果然周巧生臉色一變,又很快掩飾過去,不解地問︰“娘說的什麼話?我家里沒有公公和小叔,大伯子分開另過,那個殺千刀的這幾天又不在,不需要避諱什麼。我不過想和長生說說話,有何不可?娘說的傳出閑話又從何說起?”
“巧生!別跟我打馬虎眼!當年的事你忘了?長生哪都去得,就是去不成你家,你趁早收了這個心思,想說話你們姐倆這會話,吃了中飯讓你哥送你回去,中午娘給你們燜個臘肉干飯,再燒個沙棘豆花湯,長生不用幫灶了,陪你姐說說話。”
當年的事?當年發生了什麼事?長生按下心里的的疑惑暫先應了,且看周巧生怎麼說,她絕不是光為請自己散心,一定另有不可靠人的目的,要不然周王氏也不會那麼反對。
周巧生果真不甘心地又求了一會,無奈周王氏鐵了心不答應,巧生急了,一把拉住要下炕做飯的娘,著急地說︰“娘,你不讓長生去,你那女婿一定會休了我!”
長生忍不住出聲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非要讓我去究竟為何?為什麼我不去姐夫就要休了你?”
周王氏恨其不爭地瞪了巧生一眼,有些歉意地對長生解釋起當年的事情。.ttshu8.長生入宮前,周王氏帶著兩個女兒去參加廟會,葛有德已經十八歲,剛好也陪母親去參加廟會,看到長生雖然年幼瘦弱卻容顏俊秀、亭亭玉立,在一群村姑中如同鳳立雞群,一眼就相中了。
長生雖比巧生小一歲多,卻被巧生要高半頭,看著也懂事些,葛有德以為她才是周家的大女兒,就托了媒人來求娶周家長女。
當時的情形大家都以為葛有德求娶的是巧生,周厚純又听說他近年販賣雞羊日子越來越好過,就答應了他和巧生的婚事。
葛有德一心以為聘下了心上人,從此就是囊中之物,就商量等三年及笄後迎娶。為了風光迎娶心上人進門,葛有德定親後一直在外出經商未曾歸家,每逢年過節送炭火等事,都托大哥替他做了,所以雖離周家不是很遠,居然沒再見過。
他走後沒多久,恰好宮里來招宮女,官府相中了長生,周家人惹不起官家,又窮的吃不飽飯,只得同意長生入宮。
三年後,葛有德賺了些許錢財外出歸來,按照約定時間娶親,新婚之夜卻發現娶地不是意中人,當時情形無人得知,外人並不知情,葛家人也道他木以成舟只得認了,不過兩人倒也好好地過了這麼多年,孩子都生了三個。.ttshu8.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周王氏才堅決不讓長生去葛家小住。她地長生已經成了剩女,名譽不能再有任何損失。
長生目瞪口呆地听完了往事,原來當年還有這麼一樁子事!難怪姐姐看她總是眼含妒恨,難怪葛有德看到自己總是一付不甘心地樣子,不能想象當年新婚之夜葛有德揭開蓋頭會是什麼心情?兩人又是怎樣地情形?
大約真如周王氏所說。木已成舟。只得各自收拾心情從新搭幫過日子,三個女兒就是很好地證明,兩年生一個,想來還算恩愛吧。
不過周巧生既然如此妒忌她。應該巴不得葛有德一輩子不見到自己才好。為什麼非要讓自己去她家?就是葛有德不在家,她也不會容忍的。這里面可有什麼貓膩?
長生打定主意,說什麼也不去她家,她板下臉冷冷地說︰“入宮多年,前面的事情全部與我無關,你們夫妻倆是好是壞,都不要賴到我身上。雖然姐妹情份不比常人,但妹妹未嫁之身還是不要拋頭露面的好。”
巧生還是不甘心,連說幾個外甥女想見二姨,還說長生八年未回家,她若不接去殺雞宰羊好好地招呼幾天,實在不象一個做姐姐的樣。
長生任她怎麼說,只打定主意堅決不去。周王氏也起了疑心,狐疑地問︰“巧生,你給我說實話,非讓長生去你家不可到底有何事?你不說清楚,我絕不會同意長生去你家的!”
巧生“哇”地一生哭了︰“你不讓長生去,那個殺千刀說他就休了我,娶個能生兒子的!”
長生已經確定其中有大問題,依然平靜地問︰“大姐,難道我去了姐夫就不休你了?這卻是為何?”
巧生驚覺說漏了嘴,又被周王氏和長生逼不過,妒恨地看了長生一眼,抽抽噎噎地說︰“那個殺千刀的罵我說大麥沒有小麥高,我比長生大還沒長生高,害得他娶錯人。還賴說當年他聘的是長生,咱家收了豐厚的聘禮卻騙了他,這件事不能這麼算了,再說我又生不出兒子,必須把長生嫁與他做平妻才行,要不然就休了我!”
周王氏氣得幾乎背過氣去,抄起掃帚疙瘩就朝巧生使勁抽去,一邊抽一邊胡亂罵著︰“打死你這個不要臉,也不看你那口子啥樣子,一身雞糞味還敢打長生的主意!”
長生雖然氣極,恨不得唾在她臉上,看著周王氏沒命地抽打當然覺得解恨,卻也明白巧生也是她的親生女兒,真正打出毛病還是會心疼的。
假意勸了幾句,看著打得差不多了,周王氏力氣也用勁了,上前奪下掃帚苦苦求情︰“娘!千萬別打壞了姐姐,三個小外甥女誰照顧?再說這件事姐姐也是被逼的,長生相信不是她的主意,哪個女人不怕被休?又有哪個女人願意丈夫再娶一個?”
周王氏看到長生不但不生氣,還幫姐姐講話,更恨大女兒恬不知恥地算計妹妹,正等哭罵,兩個兒媳和玉生听到響動都過來了,周王氏覺得這件丑事還是不要讓媳婦知道好,忍住氣示意她們去下廚。
長媳鄭桂花看著擁著被子哭泣的巧生,精明的眼里閃過一絲鄙夷,她一直不喜歡自私小氣愛沾小便宜的巧生兩口子,當然要向著送她金戒指的長生說話。
按照周家的習慣,來客就要改善伙食,鄭桂花禮數周全地問︰“娘,巧生妹妹還小不懂事,你有話好好跟她說,再說她雖惹你生氣總是客人,中午是不是做她喜歡吃的?”
周王氏的怒氣再次被成功地挑起來︰“三個孩子的娘了還小?她還好意思當客人?讓她現在就滾回家去!不許吃飯!你們都給我記住,以後若是她兩口子來了直接打出去!關緊大門不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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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的人听了周王氏的話都愣住了,長生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大嫂的這個恩情她記下了。.ttshu8.
巧生又借勢嚎啕大哭,玉生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卻堅信定是大姐做錯了事才把娘氣成那樣,又要照看小佷子,悄沒聲地出去了。兩個媳婦面面相覷,又不敢多言,轉身正待走,被長生喚住。
她其實比誰都恨巧生,想起葛有德猥瑣的神情和一雙色眼就惡心,就憑他夫妻倆還敢打她的主意!在宮里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周王氏今日實在被氣著了,她不介意再假做好人煽風點火,最好不許再上門,她實在不想再見這對狗男女。
“娘,大冬天的,外面能凍掉人的下巴,你讓姐姐不吃熱飯就回去,凍出病怎麼辦?再說這季節路上過往人很少,還會踫到餓狼,她一個女人家也不安全,還是吃過飯後讓大哥雇車送回去吧,我還有一些銅錢,車錢我出了。”
周王氏听了果真更恨巧生,示意兩個媳婦出去,發了狠要立即趕她走。“听听,長生是怎麼對你的?你看看你還是個人不?長生從京里回來用血汗錢給你們買了多少東西?你們倆口子人心不足,沒一個好東西!主意都打到她身上來了!當年媒人來說的就是要聘周家長女,誰騙他葛有德了?”
巧生被罵不過,剛才又被打疼了,不服氣地說︰“娘,我不是你親生的?從小到大你待長生就比我好!每次我挨打都是因為她!再說我也是被逼的,你以為我願意騙她去我家!”
周王氏被她的氣得說不出話來,抄起掃帚疙瘩只顧往下趕︰“我讓你胡說八道!我讓你胡說八道!你這個沒臉沒皮吃里扒外的!長生哪點對不起你?你從小到大做了多少欺負她的事?她好不容易平安回家,你們兩口子真不要臉,啥念頭都敢打!快滾!立刻滾!我沒你這個女兒,以後不許再上娘家門!”
長生還真沒見過這麼無恥的,氣極想發笑,正待出言譏諷,忽然察覺她的話里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算葛有德打主意要娶她為平妻,請人上門說合就行,為什麼非要自己去他家小住?這樣做的話,就算以後真的嫁給他做平妻,也會被人疑是婚前有奸情,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中文-.ttshu8.
一種不好的感覺涌上心頭,長生拉住周王氏的手,死死的盯著巧生︰“娘先別打,我有話問姐姐!”
巧生眼里有些驚慌,一邊下炕一邊嘴里胡亂地說︰“娘不待見我,我也不想留在這里礙人眼,就讓我被狼叼走算了,反正娘還有長生和玉生兩個寶貝疙瘩!”
長生越發覺得另有內情,發誓一定要當著周王氏的面揭穿她。.ttshu8.一把抓住不許她走︰“姐姐待我把話問完再走!就算姐夫要娶我為平妻,自請人說合就是,為何非要讓我去你家小住?難道不知若事成了以後會招人閑話,讓長生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周王氏听了也發覺事情不對勁。妻子不能生,姐夫娶小姨子為平妻傳續香火的事情在家境好地人家並不少見,所以葛有德想娶長生為平妻雖然可恨,但並不算罪大惡極,只是為什麼非要長生去他家小住呢?
她按下心頭的怒火,逼視著大女兒︰“巧生,你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倆口子打的什麼壞主意?今天你若再敢瞞我,我就去告訴族長把你從周家女兒中除名!你以後就是沒有娘家撐腰的人!”
長生也正色說︰“若你真被從族譜中除名,就只配降為妾室,且不說姐夫要另娶正室,只可憐幾個外甥女就成了庶出,將來哪有好人家肯要?你莫非以為爹會給你撐腰?別忘了族長是個最重規矩認死理的人。他若知道你忤逆母親算計妹妹,必會把你從族譜中除名。誰也攔不住!”
巧生想起三個女兒。內心掙扎了一會垂下頭說︰“這都是葛有德那個殺千刀地出地壞主意。娘和妹妹不要怪我。”
周王氏點點頭。長生怕她沒听完就發脾氣。低聲囑咐她千萬耐下性子听她說完。
巧生這才鼓起勇氣說︰“他說長生從長安回來出落得象一枝花,又穿金戴銀的,可見攢了不少私貨,與其連人帶物便宜人家,不如自家人享用了,何況本來就是他聘下的,不過是當年弄差了,又嫌我連生三個閨女,就起了娶長生為平妻的念頭。他怕長生心高氣傲不同意,就讓我把長生誆去家里,他想法破了長生的身子,她就是哭死也得同意,爹和娘當然也只能應了……”
長生渾身發抖,正待怒罵他們下作無恥之極,卻見周王氏怒目相向,用手指著巧生“你你你”了半晌說不出話來,然後直直朝後仰去。
長生慌了神,趕緊抱住就喊人,看到周巧生站在地上發呆,拿出瓷枕狠狠地砸過去,咬牙切齒地罵道︰“滾!快滾!這個家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你們兩口子若再趕上門,我拼了命也要見一次打一次!”
周巧生沒命地跑了,瓷枕碎了一地,一家大小听到這麼大的響動都往正屋跑,看到巧生慌里慌張地跑了,長生抱著暈過去的周王氏一邊哭喊一邊掐人中,幾個孩子嚇得大哭起來。
大媳婦鄭氏是個有主意的人,家里男人都不在,就趕緊讓玉生去隔壁求同宗的堂兄,請他速速套車去鄰村請大夫。長生抱著面色蒼白的娘親,暗暗發誓,若她有個三長兩短,她必要向周巧生倆口子報得此仇。
一個時辰左右,在大家的心急如焚中,堂兄周儉生背著大夫急急的跑進來。
老大夫喘口氣,顧不上客套,摸過周王氏的脈博,又翻了翻眼皮,松了口氣說︰“不要緊,是氣極攻心!”
幾針下去,周王氏哎喲一聲醒了過來,大家才放下心來。
長生一顆心放回肚子,淡淡一笑拍拍周王氏的手示意自己沒事,周王氏是這個世上對自己最好的人,也是目前唯一的依靠,若她今天真有的個三長兩短,雖然罪魁禍首是周巧生,但是自己如何能心安?暫時又該依靠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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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飯時分,周厚純穿戴著長生買的皮帽子皮襖回來了,玉生一邊幫他卸豆腐擔子,一邊著急地說︰“你怎麼才回來呀!今天大姐把娘氣得暈過去了!你和大哥又不在,幸虧大嫂有主意,求了儉生哥套車請來大夫,要不然還止不住怎麼樣呢!”
周厚純大吃一驚就往正房趕去,進了屋見老妻眼淚縱橫地躺在炕上,長生正坐在一邊給她擦眼淚,這才松了一口氣。.ttshu8.
想到這個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差點就見不著了,周厚純是真心的難受和後怕,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你可嚇死我了!就是發生天大的事還有我撐著,干嘛要把自己氣成這樣?”
听著他真心真意的話,周王氏和長生都很感動,無論怎麼樣,周厚純是真心擔憂他的老妻,也是全心為這個家付出。
長生正奇怪怎沒見周安生,周厚純不解地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我和安生在路上踫到巧生了,你氣成這樣,巧生又委屈的不行。她在婆家受了委屈,不過訴了幾句苦,你不給吃飯趕走她也就算了,還把自個氣成這樣,怎麼這麼不愛惜身子?”
剛剛平靜下來的周王氏又氣得流淚,長生看得出周厚純是真的很在乎娘,他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怕是巧生路上沒說實話吧,心里對她更加厭惡了。.ttshu8.
“爹,姐路上都怎麼對你說了?”
周厚純不解地說︰“你姐說你姐夫嫌她一連生了三個閨女,想要休了她。她心里難受,趁他這幾天出門做生意,才回娘家訴苦,順便接你去她家幫她帶幾天孩子,姐妹倆也親近親近,本是一片好心,卻被你和你娘罵了一頓,不許她吃午飯,還把她趕走了!你對爹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長生冷笑一聲,周巧生果真沒說實話,量她也沒膽量說。“爹也不想想,姐也是娘生的,要是果真象她說的那樣,娘難受還來不及呢,又怎會好好端端攆走她,還氣得暈過去!”
周厚純這才覺得大女兒可能說了假話,趕緊追問︰“到底怎麼回事?”
長生怕周王氏听了又生氣,就拉他到外面,一五一十地學了當時的情景,她當然知道怎麼說才能讓周厚純最恨大女婿和大女兒。他不是最愛財嗎?那就對他說葛有德主要是為想圖謀她帶的財物,包括已經換成良田的一百兩銀票和玉鐲都想要做陪嫁。.ttshu8.
周厚純果真怒極,恨不得拉住巧生兩口子暴打一頓,只可惜不在眼前,跳罵了一陣。發誓再不許那兩口子進門。勸慰了長生一番,就進去向老妻陪罪了。
見他確實氣極。處處向著自己說話,長生心里舒坦了些。對他把自己扔在長安不管不顧地怒氣消散了些。再想起巧生兩口子心里頓時就象吃了蒼蠅一般惡心。下決心定要想法讓他們以後不能再上周家地門。免得自己看見做嘔。
這一次周家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目地。在巧生算計長生地一事上表現出同仇敵愾。一致同意再不許那兩口子上門。長生本待想法報得此恨。又一想巧生也是娘的親生女兒,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做太過了娘會傷心地,就暫先放過他們。等以後再找機會。
她也明白了一件事。一個有些姿色地大齡剩女。走到哪都會招惹事端。這個家確實不能久住。可是出路在哪里?
出宮時也听說有地退役宮女年齡大了無親可依,又嫁不出去,就去求了官府安置,說不定會有女牢頭和教坊嬤嬤之類的空缺。好歹有一碗飯吃。長生心里一陣惡寒,教坊嬤嬤不就是為官辦妓院充當走狗並培養人才嗎?還有面目可憎地女牢頭,她哪怕留在鄉間做老姑婆。也不願去操此業。
幾天後,周圍各村忽起流言,說是長生回家路上被盜匪攔路破了身,所以沒臉嫁人,還做出清高的樣子,其實是怕被人發現她成了破鞋。
所有這些話的起因不過是周王氏責備周厚純狠著心不去接女兒,害她在路上被壞人攔住,幸虧遇到貴人相救,這些話只有自家人知道,卻被人歪曲成這樣,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不用說,這也是那無恥的葛有德做的好事,長生雖不在乎這些流言,可是爹娘和周家其他人卻無法忍受,一時恨極他們之卑鄙無恥,暗暗發誓若有機會,定要報得此仇。
周厚純和周王氏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解釋了越描越黑,不解釋會被認為是默認了,又擔心巧生會被葛有德虐待,兩人雖發誓再不認這個女兒,她再不好總是親骨肉。周厚純還被周氏族長叫去詢問,回來後氣得臉色鐵青,再一次嚴令全家人再不許巧生兩口子踏入周家一步。
周王氏更怕長生嫁不出去,著急上火四處張羅長生的親事,無奈卻暫時沒有媒婆敢應承,長生已是風尖浪口上的人,略好一些的,哪個敢聘?
她深恨丈夫和長子狠心不去接長生,給別人造成了中傷她的機會,平日好脾氣的她這次真的氣極了,每日在家冷了臉不理他們父子倆。
這兩人大概知道自己做的太過份了,也沒臉在家里呆,冬天土地上凍沒有農活可做,就每天不懼嚴寒特意起早多做一擔豆腐去外面賣,很晚才回來,回來後就去外面割草砍柴,盡量少在家里停留,長生見他們為家這麼辛苦,怨恨之心倒淡多了。
其實她自己根本不在乎這些流言,前世里哪個年輕女子不是肆意張揚著青春,誰會在乎別人一兩句閑話,長生也一樣。而且在宮里八年,最厲害的是權勢不是流言,有了權勢什麼都可以震壓下去,長生從沒覺得一個人的一生會被流言毀了。
而且對方散布流言就是想讓她嫁不出去,經過這段時間她越發明白,她不可能在這里生活一輩子,更不可能在這里嫁人生子,只是她的暫時安身之處,若說有什麼留戀的,不過是因為慈愛的母親、乖巧的妹妹和才華出眾的弟弟,其他她都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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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正盛之時,長生唯一的姑母周厚貞來了,她是個心地不錯的人,真心喜愛佷子佷女們,對長生尤其偏愛些,一直埋怨沒能把長生娶做兒媳婦。.ttshu8.長生明白她的到來與自己有關,暗自猜測著,玉生看到姐姐的臉色,笑著拉她一起去听窗角。
周王氏以為她是給周厚純和巧生講情的,不等她張嘴就說︰“你不用替你哥哥求情,我這次和那個狠心的老東西沒完!還有巧生兩口子,實在不是東西!我以後再不認這個女兒和姑爺!”
“哎呀,我的好嫂子,巧生哪有這麼黑心腸?肯定是她姑爺做的!”
周王氏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不疼的,所以才覺得又憋氣又無可奈何,恨恨地說︰“巧生若有半點良心,也不會和該死的葛有德一起謀算著害妹妹,我若見了葛有德非和他拼命不可!長生本就年齡大了不好找,若是誤了終身,我還不後悔死!”
周厚貞看著她著急上火的樣子,拉她坐下苦勸︰“我的好嫂子,你先別急,咱們想法子解決問題才是正理。葛有德胡亂造謠不就是想誤了長生的終身嗎?如果給她找個好婆家,看他有什麼辦法?到時謠言也自會散去。.ttshu8.”
周王氏眼淚一下子出來了︰“外面說的那麼難听,好人家誰肯要長生?我多好的一個閨女,本來要挑揀個好人家,現在倒成了別人嫌棄她!”
“如今事已這樣,想完全可長生的心意肯定不行。要麼窮、要麼老、要麼殘,能嫁到差不多的人家做填房算是好的。把一朵花似的長生嫁給又老又殘的不是糟踏咱閨女?要我說只要品貌年齡相當,窮些倒無所謂,如今太平盛世,只要人勤快,還能餓肚子?等時間長了兩口子恩愛,再抱個大胖孩子,看誰還說三道四的?”
周王氏眼楮一亮,這倒目前唯一能走的路子。開始怕長生受苦,當然長生自己也不願受苦,一心想她找個家境殷實的,如今是行不通了。只要年歲品貌相當又不嫌棄長生,暫時窮些也無謂,多貼些嫁妝,讓長生嫁過去不要受苦,以後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可不是慢慢就好了?
旋及又嘆了一口氣︰“可是眼下到哪找這麼好的茬口?長生可拖不起了!”
周厚貞興奮地說︰“要不我說長生雖然多災多難,但總的來說還是命好,她不是不願嫁粗人嗎?眼下可有一個識文斷字的。^中文-.ttshu8.山那邊有個小河溝村,倒是個大村子,有一個秀才叫薛博文,今年二十四歲,生的清秀斯文,本來日子還過得去,可是接三連二爹娘生病棄世淘空了家底,還欠了一屁股債,他又不善理家,賣房賣地才還了債,借住著同宗的破舊房子,娘子嫌他窮討了休書另嫁了,五歲的女兒養不起白送給姐姐家做童養媳,只靠每日在村里教幾個學生度日。”
“啊?這也太窮了吧?長生嫁過去不是苦死?”
“他是窮。可嫂子想想他地好處,識文斷字不說。家里沒有爹娘兒女。長生嫁過去不受任何人約束,又不用做後母,還與長生年齡品貌相當。除了窮些,再沒有什麼不好。以後若有了本錢在鎮上開個學館。這日子可不就越來越好了?”
周王氏仔細想想,听起來委實不錯。長生地名聲已經被流言糟踏地不成樣子,年齡又大。這個秀才除了窮,還再挑不出大毛病,正猶豫著她又發現其中的問題︰“可是這個秀才這麼窮拿什麼開學館?而且長生被損成這樣。莊戶人都嫌棄。識文斷字地人更講究,他真不嫌棄嗎?可不能讓長生嫁過去被人看不起!”
“我說嫂子你傻了?長生只是被人污陷。又不是真地失了身。嫁了以後他自然明白真相。哪里會看不起長生?”
周王氏一下子去了心頭大病。長舒一口氣笑道︰“我是氣糊涂了。我們長生可是一個清清白白地好閨女。成親後他知道真相,肯定會真心對長生好的,長生一直想找個識文斷字地,正隨了她的心!”
周厚貞思量了一會說︰“至于開學館地錢,我說了嫂子別氣。他說什麼‘豎子無能。為五斗米折腰’我也听不太懂。總之就是說他願不顧臉面受損娶長生。但咱家得出銀子替他贖回祖屋,再開一家學館。我想了想。就是他不說。咱也應該給長生豐厚地陪嫁。嫂嫂放心,到時我會自說服哥哥賣了地。把全部返鄉銀都給長生做嫁妝。”
“只要長生能嫁到好人家,貼錢也無謂,這一次你哥要敢不答應,我就和他拼命!長生給我的十兩銀子和金耳環也全部做嫁妝!”周王氏心頭大石落地,滿面都是喜意。
“娘!姑母!那個窮秀才算什麼東西?既然豎子無能,不能守祖業,不能養妻女,他怎麼不去死!平白作踐我算什麼東西?”和玉生一起听窗角的長生推開門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長生氣極了,別說她沒**,就是她真的失了身,也不會自輕自賤,更不會任人如此損毀自己,哪怕一輩子不嫁,她也不會嫁給這樣無能無恥又假清高的男人。
若這個薛博文品貌才華出眾,又一心一意待她,只是暫時懷才不遇,就是貧窮也不打緊。自己尚有二百兩銀票和幾件首飾,只要兩口子齊心,日子還不越過越好?如果找不到現成的又可心又一心一意對她好的人,自己培養一個也不錯。偏偏他一邊謀人錢財一邊假做清高,還敢如此輕賤她,簡直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周厚貞和周王氏本以為替長生做了一件大好事,卻沒想她氣成這樣,頓時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好。
長生冷笑一聲︰“敢情娶我還委屈了他?必須得我花銀子補償他的委屈不成?一個大男人家連老婆孩子也養不起,還有臉活在世上?他若尊重我,是窮是富都好說,明明窮得揭不開鍋想訛我家的銀子還偏做清高的樣子,比婊子還不如,惡心死我了!我看他是窮瘋了!以為幾句閑言碎語就能讓我自降身價去屈就他?姑姑去托人告訴他,他給我提鞋我都嫌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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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厚貞與周王氏面面相覷,長生雖然氣極,卻也明白她倆不過觀念不同才會出此下策,本意卻是好的。.ttshu8.
就忍了氣說︰“姑母仔細想想,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窩囊廢能靠得住嗎?他若真寬容大度,必不會因幾句流言看不起我,他若真清高傲氣,也不會為了豐厚的嫁妝委屈地娶一個自己看不起的女人,一個又無能又小心眼又假清高的窮酸秀才,憑什麼如此輕賤我?別說我沒有**,就是失了身也不會嫁與他!就是那句話,給我提鞋都嫌惡心!”
周王氏這幾天不過被流言氣糊涂了,怕誤了女兒的終身才屈就而已,長生的話點醒了她,其實這個窮秀才她實在看不上眼,一個大男人養不起老婆和閨女,還張口大要嫁妝,真是窮瘋了!嫁妝多少向來都是由女家根據家境采取自願,哪有張口問人要的?真如長生所說沒臉沒皮假清高。
自家多好的閨女,只不過被無恥之徒造了幾句謠,憑什麼如此自降身價?倒好象謠言成真似的。
周厚貞也明白過了,懊悔地道歉︰“我這是急糊涂了,其實不過幾句閑話而已,若真的自降身份,倒如了別人的意,好象我兒真的不清不白似的。”
長生明白她的心意,一邊安慰她一邊撒嬌地說︰“听說姑母做的臘肉干豆角燜黃米飯最香,長生回家還沒吃過!”
周王氏和周厚貞相視一笑,放下心來,也清楚長生不但是個心思伶俐有主見的人,也是個大度之人,心里越發喜愛她,也就越恨巧生兩口子不是人,當下歡歡喜喜地下廚去了,怕長生被柴灰燻著了,推她去學織布。^中文-.ttshu8.
長生雖不氣,卻越發覺得另找出路,不過現在絕對不行,因為太冷了。她有些理解周厚純父子的貪婪,這里干旱少雨、土地貧脊,物產饋乏,一年只能收一季,風調雨順時一畝地才產二百多斤左右雜糧,而且冬季漫長嚴寒,還得花大量的功夫砍柴燒炭,這一大家子人要得飽暖,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春暖花開以後,她一定要央舅舅帶她去一次雲州或晉陽,在這閉塞的碾盤子溝,是絕對沒機會的。
晚飯前,周家另一個男人周良生從鄰村的私塾回來了,他比平時要晚歸一個時辰。長生向往常一樣接過書取笑說︰“玉樹臨風才高八斗的周大才子回來了!”
良生卻滿臉的怒意,上前拉著長生進了屋掩上門,不顧玉生滿臉的詫異,一字一句地說︰“二姐,我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你!大姐做出這等事,她就不配做我們的姐姐!”
長生以為他每天早出晚歸只知讀書。.ttshu8.沒想到他也听到那些流言。又見他為自己氣得俊臉變了形。心里很是安慰。拉他坐下遞上菊花茶︰“喝一口潤潤嗓子,里面加了蜂蜜。”
又回頭給玉生說︰“你去告訴爹娘說良生回來了,正和我說話。讓他們別擔心,其他地都不要說。”
玉生應了出去。見她似毫不在意。良生一愣。驚訝地問︰“二姐,你不生氣?我記得你以前在家時,大姐就常常欺負你。現在又和葛有德這樣害你。爹娘念惜她是女兒,我可不認她這個姐姐!”
長生溫柔地笑了,哪里都是魚龍混雜。人心不齊,宮里一樣,周家也一樣。她喜歡這個家。留在這個家。一為有落腳之處,二為真心待她地人。其他人可以忽略不計。反正爹撂了狠話,且不說以後。目前他們還是不敢再登門的。
“良生,既知道是別人中傷,還生什麼氣?姐不生氣。你也別氣了。姐在宮里八年過了多少生死關。又怎會把幾句閑話放在心上?若真地為這些閑話所累。倒上了別人的當。來上來暖暖腳,跟我講講你們私塾里地事,等會就要吃晚飯了。”
良生看著她溫柔美麗的眼楮和嘴角恬淡的笑意,心里的怒氣頓時平息了些,堅定地看著她︰“姐,你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和你受的委屈我都明白,我是這個家的男人,不會眼看著別人害你!”
長生感動極了,直覺良生為保護她做了什麼,問了半天,他卻什麼也不肯說。就試探著問︰“爹和娘不說出實情,也有他們的難處,如果大姐被從族譜除名,很可能被葛有德降為妾室,就可憐了三個外甥女,她們是無辜的。”
良生安慰她說︰“放心,你沒見葛有德有多疼三個女兒,再說他一個雞販子,手頭不過略寬裕些,哪有能力再娶一個?等會見了爹娘你就裝不知道,免得他們以為是你教我的,等明天事情事情已成定局,爹就是把我打死也沒用了,何況他極重男輕女,怎會為一個出嫁的女兒打壞我?頂多抽幾下罷了。”
長生心里欣慰極了,已經明白他做了什麼。這個弟弟雖然是個讀書人,卻不讀死書認死理,不但做事有膽有識考慮周全,還懂得為別人著想,將來必是個有出息的。
第二天,良生剛吃過早飯就去了學堂,今天家里要出事,周厚純一定會狠狠責罵,他正好借機躲過,等到晚上回來,周厚純再大的氣也消了,他還指望著小兒子光宗耀祖呢。
周厚純賣豆腐回來後,家里來了一個年輕的同宗男子,說是族長請周氏夫婦和周安生去祠堂,三人不明就里一起去了,長生明白暴風雨要來了,卻仍舊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午飯時三個人寒著臉從外面回來了,長生滿臉好奇地迎上去︰“做主讓大嫂做了蔥花熗酸菜面片,你們怎麼才回來?開宗祠有什麼事?我。”
周厚純面無表情地說了一聲︰“吃飯!”
再無人敢多言,一頓飯悄無聲息地吃了。飯後周厚純令全家大小都去堂屋,沉著臉說了巧生被從族譜除名之事,然後又咬牙切齒地說︰“族長不知怎地知道了巧生兩口子做的事,將她從族譜除名了,這個女兒就當我沒有生過,毀了長生的名聲,害我和你娘丟盡了臉面,如果她一家敢來,就給我用掃把打出去再關上門,誰敢違背一起攆出去!”
第二天早上,周厚純父子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依舊做豆腐賣豆腐,這件事果真就這麼揭過了,長生總算稍稍出了一口惡氣,內心對良生更加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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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長生被爹爹喚去,說有重要事情,長生見他這段時日處處維護自己,也就不再計較前事。^中文-.ttshu8.
周厚純喝了一口茶誠懇地說︰“長生啊,爹知道你在宮里服侍過貴人,心大眼界高,听爹一句勸,你年歲不小了,別再挑三揀四誤了終身。富貴的不會與咱結親,貧窮的爹不忍心讓你受苦,若要享福只能做姨娘了。”
“做姨娘?”長生心里涌上了不好的感覺,娶妻曰聘,聘禮雖豐嫁妝也不能薄,富貴人家嫁女十里紅妝,倒貼嫁妝多的是,納妾曰買,要給女家送豐厚的買資且不要嫁妝,不中意了或打或罵轉送轉賣都是常事,哪是人過的日子?
凡能揭得開鍋的人,誰願女兒做人妾?難道周厚純嘴上一套背後一套,貪圖人家錢財又不願貼嫁妝把自己賣做人妾了?
長生耐下性子繼續听他說,周厚純卻面露喜意︰“咱十里八鄉最有錢的董老財相中你了,說要以平妻之禮娶你為妾,還給了豐厚的聘禮,進門後位于正室之下其他姨娘之上,以後一輩子穿金戴銀,再不會受貧窮之苦!“
董財主?就是十里八鄉最有錢、地最多、納了五房姨娘且年近四旬的董財主?想起尚在京中雅和客棧時,遇到同樣從宮中退役的龔雁春,因為親爹要把她嫁給年過五旬的老財主為妻,拼死也不回去,後來還是自己為她出主意擺脫了此事。.ttshu8.
誰知同樣的命運很快落到自己身上,人家好歹還是填房妻室,自己卻是要做妾。真是天大的笑話,自己千方百計逃脫了做帝王妾、皇子妾和臣子妾的機會,卻要回鄉給一個老地主做妾!早知如此,自己還花費那麼多銀兩回來做什麼?
長生猛地站起來把桌上的茶壺推到地上,嘩啦一聲摔得粉碎,她冷冷地瞪著周厚純,一字一句地說︰“我還以為爹爹開始疼我,我還激動了半天,原來我有眼無珠看錯了人!爹爹竟然為了豐厚的聘禮要賣自己的女兒給一個老財主做妾!你們無情,別怨我無義!這些年我給家里也貼夠了,就是離開也不會對不起任何人!我現在就走,自個過自個的!在宮里八年過了多少生死關,就不信天下之大沒我容身之所!”
周王氏和周厚純氣得指著長生“你你你”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外面的一家人听到響動都跑過來,只見爹娘氣得半死卻拉著長生不放,長生怒火沖天,使勁地掙扎著要出去,一個勁地喊︰“放開我!我現在就走!再不回這個家了!我就不信,天下之大沒有我容身之所!”
可是周厚純長年做粗活,力氣極大,她哪掙得脫,其他人也上前拉住她,一個勁地勸著“有話好好說!”。^中文-.ttshu8.
長生失望氣憤至極,雖然一時掙不脫,卻抱了必走的決心,誰也勸不住,玉生“哇”地一聲哭了,拉住她的胳膊︰“姐,明個是冬至!”
長生不忍她哭,稍為平靜下來問︰“冬至怎麼呢?”
周王氏氣得說︰“你進宮八年脾氣怎麼變得這麼火爆,沒听完我和你爹把話說完就鬧成這樣?難道我們還會害你不成?冬至你都忘了?鄉間習俗。明個你未來的妹夫和他爹要來咱家送炭火!你若走了我們還不丟死人,人還道我們虐待你!你好歹給你妹妹一點臉面,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家的父母沒人性。連自個閨女也容不下!”
長生看真心疼愛自己的娘親發怒了,略為平靜些不再言語。又看看玉生滿面地乞求。想起她地乖巧貼心和對自己地依戀,猶豫起來。也許其中另有隱情吧。
周王氏無奈地說︰“三年前,你爹與棗林村地李老頭因故熟識。見他家家境殷實。為人本份。獨子李克勤是個忠厚勤快的小伙子。長得也體面。剛好比玉生大一歲。他家也相中玉生乖巧懂事。就請媒說合定下了,這可是一門好親事。棗林村離咱村六七里路,稍有風吹草動就傳過去。你一個大閨女家離家獨居。可不讓我們和玉生臉上都無光?”
長生沉默了。鄉里人最重名聲。自己若是這麼走了,明個玉生未來的公爹和女婿過來了,面子上多不好看。說不定會影響到他們地親事。看樣子玉生對這門親事很滿意。自己可不能害了她。至于明個以後。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
她長舒一口氣坐下,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也不想害了玉生,過了明天再走,後天一大早我就離開,如果別人問起,就說去一同出宮的姐妹家住段時間。麻煩娘給舅舅捎個話,讓他後面早上趕車過來送我去雲州或晉陽,他若不許我走,我就另雇車吧。”
玉生聞言說不出話來,她一為自己在未來的公爹和夫婿面前不丟人,二為能留住姐姐,才提醒明天是冬至,誰知姐姐雖答應圓她的臉面,卻只肯留一天,一時不知說什麼好,跺跺腳出去。很快又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菊花茶遞給長生,滿屋里都是菊花的香味。
長生回家後,窖里的水燒開了實在難以下咽,又喝不慣家中苦澀厚重的廉價茶葉沫子,就一直用家鄉特產的沙棘和曬干的小雛菊泡茶喝。周厚純看了一眼小聲地問︰“菊花苦,有沒有加爹從山上采的野蜂蜜?”
玉生點點頭,一屋子的人都再不言語,長生心里一動,喝了一口,菊花和野蜂蜜混在一起的味道清甜香郁,十分適口,心情頓時松馳下來,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反應過激了些。
在宮里八年,雖然刻意丑化自己,但因為天生麗質,時時生活在被主子賞與別人為姬妾或者被老皇帝相中的恐慌中,好不容易過去了,她最怕的最不願的,莫過于被送人為妾,所以才反應如此激烈吧,
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自己在宮里練就的忍功怎麼一回家就全廢了?沒問清情況就大怒,又賭著一口氣,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下來。
周王氏看著長生平靜下來,臉上似有歉意,明白她的意思,揮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只剩下老夫妻倆和長生,掩上門說︰“你這孩子,也不小了,怎麼脾氣比小時候還火爆了?好歹也等我和你爹把話說完再做理論對不對?”
長生負氣地說︰“說完了又能怎樣?還不是要把我賣給財主做小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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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就是性急等不得把話听完。.ttshu8.董財主嫌子嗣稀薄想納一戶清白人家的女兒做妾室,不知听誰說了你之後很中意,就央人探你爹的口氣,本來兒女婚事都由父母做主,我和你爹商量著你不是小孩子,還是征得你的同意好,這件事本來就沒定,你不願意就算了,生這麼大氣做什麼?”
這個時代兒女婚事全都由父母作主,能征求她的同意已經算是很特殊了,長生吸溜著鼻子說︰“我不是生氣,我是听到爹娘把我賣做人妾心里難受。”
周王氏最見不得兒女這樣,連忙拉她坐在身邊安撫著說︰“家里以前連飯也吃不飽都沒賣了你們哪一個,現在日子好到哪里去了,還能賣女兒?雖說名份是妾,但不簽賣身契,正經地請媒人說合,以平妻之禮下聘,嫁過去正式入族譜,一輩子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听說董財主生得又精神又顯年輕,又識文斷字,不會委屈你。你爹說了,為了不讓你進門後被人輕視,聘禮都一文不留做嫁妝,若真是貪圖錢財還能這樣?”
長生聞言真真正正愣住了。
周厚純慢慢地開口了。“你回來這些天爹也瞧出來了,你在家里確實生活上受委屈了,連家里的茶都喝不慣,還說其他?現在時間短還好,以後沒有你的月銀資助,家里生活還會差些,你更受不了。^中文-.ttshu8.咱家日子在周圍算好的,你若嫁到窮家哪里受到了?如果你年紀小還好說,慢慢在鎮上或者殷實人家給你找個婆家正經嫁過去做正室,可你的年齡實在不好找,所以爹才覺得這門親事不錯。”
長生有些釋然,雖然他們讓她為人妾,卻如同周厚貞說服她嫁與窮酸秀才薛博文為妻一樣,都是為她好,只是與她觀念皆然不同而已。在這窮苦的鄉間,最好的生活莫過于穿綢著緞、吃香喝辣了,他們就是這樣認為的。
出宮前她就想到自己的終身問題,當時只想找個可心又一心一意對她的,若不能稱心哪怕不嫁。以為自己最不濟也是在鄉里找一個雖暫時貧窮卻有出息又真心對她的人,夫妻倆齊心協力定會過好日子,卻從來沒想要與人為妾,她若願做妾,也不會等到現在。
她從炕沿上下來,扶父母坐正,斂衽整衫,如同在宮里一樣,恭恭敬敬地朝他們福了身,緩緩地開口了。
“爹、娘,我知道你們是為長生好,這次我太性急了,你們別往心里去。^中文-.ttshu8.不過長生卻下決心哪怕不嫁也絕不為人妾,嫁與窮人尚有過上好日子的機會,若為人妾一輩子低賤,就是董家以平妻之禮下聘也不能改變這一事實,以後連帶子女也被人輕視,所以長生絕不!”
周王氏忍不住插話︰“可是長生,咱們這窮地方,若嫁與普通人家,你也看了,雖不是至凍餓,但肯定要受窮受苦,遇到災荒還吃不飽,鄉里淨是粗人,你又相不中,到了董財主家雖是做妾,卻一輩子享福,你可要想好了。”
“娘,我若願為妾,早在宮里時就做了皇上的妾,那是何等的地位和富貴你們可想而知,還會稀罕一個鄉下土老財?”
周厚純夫婦驚訝得合不攏嘴,皇上地妾,可不就是宮里的貴人?對他們來說,皇家如同神佛一樣高貴不凡不可想象。他們只有頂禮膜拜地份。長生居然有給皇上做妾的機會?
再看到長生荊釵布裙掩不住地美麗和身姿,這樣十里八鄉難得一見的出眾品貌被皇上看中是極有可能的。一時都不知說什麼好。
周王氏驀地想起長生回家後第一次洗澡時。故意用來掩蓋身材地層層纏裹,這才明白了她地心意。當時只以為她是個奴才身份,怕太過出色被主子忌諱才這樣。原來還另有深意。她連皇上地妾都不願做。又怎會與董財主做妾?
長生繼續說著︰“皇上已經六旬,就算他太老了,女兒還有好幾次機會可做年貌相當地皇子姬妾。可是長生都千方百計避過了。哪里還會給年已四旬地鄉下老財主做妾?長生不是小孩子,懂得為自己打算,求爹娘尊重長生的心意。”
周厚純夫婦這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既佩服女兒有志氣。又嫌她心太大了。“可你已經不小了,鄉里和你一般大的。哪個不是抱著孩子?再耽誤下去越來越大怎麼好?我和你娘不被人指著脊梁骨罵死!”
長生安慰他們︰“爹娘放心,反正長生已經老大不小了,再拖到年後也無妨。我好不容易回家,只想在爹娘膝下承歡,也好彌補這些年沒人疼的遺憾。我暫時不想嫁人,親事能否等到明年開春以後再說?”
周厚純夫婦倆對視一下,反正離過年也就個把月了。“你既如此說,爹也不是養不起你,明天家里來客,後天爹就去回了金媒婆。你放心,家里不會再有任何人逼你嫁,你且安心住下,等開了春再打算!”
第二天大清早,周厚純父子一個去後院抓雞,一個去鎮上買茶沽酒,周王氏帶著兩個媳婦添好炭盆燒熱火炕,屋里屋外打掃干淨就在廚房忙開了,長生則親手給玉生和佷子佷女們梳妝打扮。
半中午,院里酒肉飄香之時,李家父子挑著木炭提著紅漆禮盒來了,因長生尚未嫁人,同客人只見了一面就被娘親勒令照看孩子不許再出屋。
就這一面,她已看清玉生的未婚夫李克勤身板結實、五官端正,雙目有神,看起來十分老成懂事,與玉生堪稱良配,而玉生又羞又喜象是很中意這個少年,長生放下心來,玉生是她心愛的妹妹,她不能讓她嫁給不可靠的人誤了終生。
心里卻有些感慨,如果她也同玉生一樣是個真真正正鄉間長大的女子多好,沒見過前世大都市的現代文明,沒見過今世皇宮和京城的富貴繁華,由爹娘作主尋下一個靠得住的夫婿,簡簡單單過一輩子也好。
可如果長生不進宮,又怎會感染風寒早逝?自己又怎麼能穿越到她身上?前因注定,她這一生不可能象玉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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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周厚純就帶著安生給金媒婆回話去了,卻一直到了傍晚兩人才愁眉苦臉地帶著一身寒氣回來了,神色疲憊、嘴唇干裂。.ttshu8.
原來金媒婆見他們一大早來了,以為事情成了,想到董財主豐厚的賞錢就要到手,頓時無比殷勤,听了實情之後卻立即翻臉,說這件事她做不了主,得問過董財主才行。
周家父子不想得罪有財有勢的董財主,就同意在她家等消息,並好言求她給好好董財主解釋一番
誰知金媒婆一直把他們晾到下午,不給吃不給喝,也沒一個人進來問一聲,要不是火盆里還有炭早凍得不行了。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居然說董財主放出狠話,說不過因為長生是宮里調教出來的他才不嫌年齡大,居然不給他面子,那就等著瞧好了,看看十里八鄉誰敢聘娶周長生。
長生先是驚愕,又嗤笑一聲,她的終身大事,可不是給不給誰面子的問題,這個董財主也太過份,開始說了只是探口氣,連議婚都算不上,好象誰還非給他做妾不行。董家不外乎就是造謠中傷,她才不怕,過了年爹娘一定會勸她放低條件聘人,她正愁不知該怎麼應付,這不剛好,對方就替她解決問題了。.ttshu8.
周王氏氣得戳了她一下︰“你傻了?還笑得出來?他以平妻之禮納你為妾的事早被金媒婆傳的到處都知道,就是他不中傷你,方圓幾十里誰敢得罪他聘你?以後保管沒有媒婆敢上門!”
長生不敢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半真半假地說︰“娘別怕,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幾句謠言怕什麼?經過上一次的事情,我相信大多數人心里是清楚的。隨他去吧,咱們等年後再說,女兒心中自有主張。”她的鎮定讓爹娘多少心安了些。
接下來幾天都風平浪靜什麼事也沒有,周家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可是十幾日後,不知從哪傳出了更為惡毒的謠言,說是長生在宮里耐不住寂寞,和小太監不清不白做什麼對食,讓皇上發現了,把小太監活活打死,念在長生是女子,責其回鄉,永不許入京。
這個謠言實在太具刺激性,很快在十里八鄉飛快地流傳開來,勢比燎原之火,等到周家人知道,外面已經傳得不成樣子。
周王氏當時就背過氣去,長生恨得咬牙切齒,她雖不怕謠言,卻受不了別人這樣惡心她,可目前又能想出什麼辦法對付這個地頭蛇?就是自己想法報了仇一走了之,周家人怎麼辦?
一籌莫展之際,姑姑周厚貞慌里慌張地來了,進門就說巧生的姑爺葛有德在販雞的路上被人給暴打了一頓,手下得很重,葛有德沒有半年時間將養不好。^中文-.ttshu8.
長生听了只覺得心里無比舒坦,這個無恥之人。終于得到了報應。周王氏夫婦听了一會兒哀聲嘆氣說巧生命苦,一會兒又恨她幫著葛有德想害長生。到後來。周王氏到底數落了周厚貞幾句,不許她再過問巧生家地事情。
長生明白她內心是很擔憂的。不過上次被他們氣極了,又怕自己心里不痛快,才做出這般絕情樣。她也很想知道是誰打了葛有德,替自己出了一口惡氣。就趁娘領著兩個兒媳去做飯。悄悄拉了姑母問話。
原來葛有德被打之後。巧生嚇壞了。又不敢回娘家。就悄悄去了姑母家哭訴。周厚貞憐她被娘家除名。又不敢明著去,就趁夜去了趟。卻見葛有德真地被打慘了。臉腫成了豬頭,一只耳朵被削掉了。一條腿自膝蓋以下斷了。可以想象,在這缺醫少藥的年代。他要受多少苦傷口才能長好,真是活該!
周厚貞不解地說︰“听說打他之人言語中似有為你出頭之意。說什麼讓他以後老實點。不要老惦記不屬于自己地東西,還說以後再毀人名聲就再打斷他另一條腿。再削掉一只耳朵,所以他才疑上了你!”
長生愣住了,似有為自己出頭之意?可這件事真不是自己做地呀?除了家人。她在這里誰也不認識。哪里會有人為她出頭?
輕嗤一聲說︰“說實話,要不是看在幾個外甥女的份上,我倒是想教訓他,可哪有這個本事?爹和大哥又是老實的莊戶人。他大概老惦記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又老在背後亂嚼舌頭,所以得罪了不少人吧,明明自己心里有鬼卻懷疑是我。說來我還要謝謝打他之人,總算替我出了一口惡氣!”
周厚貞想想也是,哥哥和佷子都是老實的莊戶人家,長生一個姑娘家,哪有這個能力?再說葛有德到底是巧生的姑爺,他們一家不會這麼絕情的。
又過了幾日,那個曾經想娶長生又覺得委屈自己的窮酸秀才薛博文也出事了,他收了學生的束 之後,就去鎮上一家小飯館要了幾個菜改善生活,誰知吃完飯卻找不到荷包了,偏偏還口出狂言說是伙計偷了,被老板一頓飽打攆出去,回村之後學生家長嫌他丟人,都改送子弟去另一家學館,薛博文丟人現眼又失去唯一的生活來源,只好卷起包袱去外地謀生了。
長生听說後暗暗稱快又稱奇,那個讓人惡心的窮酸秀才終于遭報應了,為什麼得罪她的人都要這麼倒霉?可董老財不是好好的嗎?也許只是巧合罷了。
誰想年關將至,董老財開在縣城正街的瑞福祥綢緞莊忽然夜半失火了,剛好他想趁著過年大賺一筆,花大筆銀子進了一批貴重綢緞衣料,全都燒得一干二淨,鋪面也燒完了,連累左鄰右舍的脂粉鋪和首飾鋪子也被燒得七七八八,還好沒出人命。雖然不至于讓他傾家蕩產,但綢緞莊的損失加上賠付別家的銀兩,家財一下子去了大半,听說董財主已經大病不起了。
這一次不僅長生一家疑惑不解,村里也有了閑言碎語,說是長生命硬,在宮里又多少沾了龍氣,得罪她的人都會遭到報應。
周王氏疑惑不解地說︰“如果不是你一個姑娘家哪來這個能力和膽量,娘還真懷疑是你找人替你出氣。也許是娘這些年平安天天燒香拜佛,感動得神佛顯靈了,讓不懷好意之人得到報應,要不然也太巧了吧?”
長生哭笑不得,說是巧合也太巧了,不過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巧合。剛好他們三個都得罪了自己,也剛好他們三個又都接二連三遇上了倒霉事,只能這麼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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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不知何故謠言卻平息下來,變成了長生提前回鄉的原因是皇上和娘娘恩典,不忍誤了宮女的青春,特許年滿二十歲的宮女回鄉嫁人,還發了大筆的銀子和首飾做嫁妝。.ttshu8.
村人再聯想長生回鄉時穿金戴銀的樣子,還有周家剛買了那麼大一塊地,都信了這句話。若果真如謠言所傳,她回來時肯定灰溜溜的,還能那麼風光?那些誹謗她的話肯定是別人不服氣才造謠生事的。
周王氏越發覺得神佛顯靈,長生暗暗稱奇,這一切都沒有動搖她的離意,家鄉雖好但並不適應她生活,難怪人說大隱隱于市,她要得過得清靜,城里比村里更合適。
漸漸年關將至,又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天氣越發寒冷,又因為水窖結冰,每次打水前都要用一根干淨的長木棍使勁戳個冰窟窿,這種條件下當然沒法常常洗澡了,長生也只得忍耐下來,離意越發強烈。
這天因天寒地凍久未露面的舅舅忽然來了,長生喜得趕緊下了炕去迎,她是急盼舅舅來的,還指望他帶自己出去逛逛,說不定就能找到機會,
如她所願,舅舅是來接她和玉生的,他明天剛好去雲州辦事,想帶她們和女兒金花一起去逛逛。.ttshu8.
長生和玉生頓時歡呼雀躍,雖然大唐對女子的禁錮並不厲害,但是她們這些窮鄉僻壤的女子,想進一次縣城都不容易,何況是雲州府。
只是見了外婆又要被她嘮叨著婚事,一想起這個長生就頭疼。周王氏知道她的心思,塞給她一兩私房銀子買東西,又氣又笑的戳著她的額頭罵道︰“死丫頭,枉你外婆這麼疼你,提起逛雲州府就樂得不行,要見她老人家就拉下臉?放心,我給你舅舅說過了,讓他叮嚀你外婆說你答應過了年就聘人,讓她先不要嘮叨你,這下放心了吧?”
長生一邊撒著嬌兒一邊樂得不行,又偷偷取了幾兩私房銀子,換上新衣和妹妹一起坐車走了,出去一趟可真不容易。
只是表妹金花那雙過于精明靈活不安份的大眼楮讓她怎麼也親近不起來,她對宮妃們的衣服和首飾妝容極感興趣。在宮里有不少這樣的女子,無一不是心比天高,無一不是用盡一切手段往上爬,幸好她不是自家人,不過偶爾見一面而已。
舅母王曹氏表面對兩個外甥女倒十分親熱,外婆這次真的沒再提及她的親事,只是對長生回家後總共只看了她一次,還不肯留下來陪她住幾天的行徑十分不滿,拉著她坐在身邊絮絮叨叨不肯放手。^中文-.ttshu8.
長生何嘗被人這麼當做三歲小孩一般疼過。方才覺得自己一直躲著怕見她的行為有多麼沒良心,心下愧然地同時。就想著法子逗她開心,看得金花暗里直撇嘴。
第二天三個人很早就被喚醒起床梳洗。天剛朦朦亮就出發了,因為去得早了可以多逛一會。巳時(上午十點左右)到了小小的雲州城,看著長滿苔蘚的青磚拱門,三人興奮極了。
已近年關。進城置辦年貨和做生意的極多,雲州城十分熱鬧,兩邊客舍酒館林立。綢緞莊首飾胭脂鋪雜貨店應有盡有,還有數不清地小攤小販。
王春發很快辦完了別人所托之事。寄存了馬車。領著她們來到專賣低檔衣料和首飾脂粉的街上,金花和玉生無比艷羨地看雲州女子地穿戴。一頭扎進鋪子出不來。
這些低等粗糙之物長生如何能看得上眼。她只是想散心而已。另外想看能不能找到機會離家另謀出路。
很快她的目光被一堆人群吸引了,隱隱約約地捕捉到幾句話,心里一動,凝神靜听起來。
“真排場呀,有丫頭和老媽子服侍還不行,還要找個女先生……”
“听說已經張貼一個多月了,去了不少人都不滿意,當官的就是挑剔!”
“算了算了別湊那熱鬧了,左不過官宦人家的事,與咱平民有什麼關系?”
長生神色中有一抹不異察覺的興奮,就要往前湊看個究竟,被王春發攔住︰“長生不可任性,你一個年輕女孩子家別擠那熱鬧,若是好奇,舅舅前去打探清楚告訴你!”
“好吧,舅舅快去,一定要打听清楚,我看到哪里似有一張榜,你不識字,可向旁人問清楚。”
好大一會兒,王春發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搖搖頭說︰“也沒什麼,不過是晉陽守將謝大人想給女兒招聘一個教養姑姑,說白了也就是女先生,鄉里人沒見識,以為是什麼稀奇事,其實在晉陽倒是常見的,富貴人家的女兒一般從小都請女先生教導。”
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激起了狂瀾,富貴人家給女兒聘教養姑姑,不就是相當于現代的家庭女教師?自己一心想離家謀出路,卻忘了在宮里曾听說過,地位高些的宮女年長出宮後,如果誤了嫁人,又不想做女牢頭和教坊嬤嬤,還可去富貴人家做教養姑姑,教導人家女兒禮儀舉止,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能力和機會,做教養姑姑須是二等以上且是役滿由主子恩準出宮的宮女才行,犯過大錯或者被貶被攆的都不行。這個招聘啟事,也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晉陽是臥虎藏龍之地,那個謝大人既是晉陽守將,招聘啟事又怎會貼到小小的雲州?可如果不是貼到雲州,自己又怎能得知?長生已經顧不得細想了,一把拉住王春發的袖子︰“好舅舅,帶我過去看仔細!”
王春發以為她不過小孩子家好奇心重,勸不住就點頭應了,囑咐金花和玉生就在一旁的胭脂鋪子里等他們,只帶長生過去看。
他們費力地擠進人群,霍然看到青灰色的磚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招聘啟事。
“謝府欲聘教養姑姑一名,有意者請來晉陽謝將軍府應聘。”
短短的一句話,具體要求條件和薪酬待遇全然不提。要聘人就得有個條件呀,或年輕能干或年長老成,或者識文斷字,或者精通琴棋書畫,或者熟識規矩禮儀,總不能什麼也不提只說聘人,哪有這樣聘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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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之際,王春發有些明白她的心思,心里一急喊到︰“長生切不可再離家了!富貴人家待遇雖高,但你年紀耽擱不起了,過了年正經聘戶好人家才是正理,此事听著雖好,卻會誤了你的終身!”
長生已經瞬間做出了決定,她曾在宮里生活了八年,雖然地位不是很高,前世卻是中文系的本科生,識文斷字不說,宮規禮儀無不熟知,教養一個小女孩應該足夠了吧?在這個時代,她沒有好的家世,又沒有經商的本事,又不願做女牢頭和教坊老鴇,這大概是最適合她做的工作了,成與不成總要試試。^中文-.ttshu8.
不顧王春發的勸說抓住他的衣袖,滿目乞求︰“舅舅,長生實在在家里呆不下去了,也不想隨便在鄉里聘了人,可又無路可走,這倒是一次機會,成與不成就帶長生去看看吧,要不然我老惦記著,試一次我就心甘了!”
王春發嘆口氣,長生回家後的種種不適和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卻無可奈何,這鄉里確實容不得她,可富貴人家有那麼好混嗎?“長生,富貴人家家大業大事非大,有才貌俱佳的公子,也有吃喝嫖賭的酒色之徒,你又生得這樣出色,難保日子久了別人不起心思,你一個孤身女子只怕身不由己,可要想好了!”
舅舅的態度在她的意料之中,就胸有成竹地解釋道︰“舅舅放心,長生發過誓絕不為人姬妾,我不是三歲小孩,懂得為自己打算。.ttshu8.你也知道我回家後不但受委屈,還給家里添了許多麻煩,親事上更是高不成低不就找不到合適的人家,思前想後不如另找出路。給你說實話吧,就是沒有這個招聘啟事,我也打算年後離家的!”
王春發沒想到她竟有這種打算,想起她面對高守仁的逼迫毫不退縮的樣子和她回家後的種種遭遇,鄭重地點點頭︰“舅舅答應你,但是今天不行,先回家告訴你爹娘一聲,得他們同意方可,去晉陽來回得幾天呢!”
得到了他的支持,長生安心了一些,家里除了娘,別人未必真想留自己在家,只要能瞞著娘去晉陽,先悄悄應聘了,不成功自然乖乖回家了,如果成功了,誰也攔不住。
回家後,因為趕路風塵僕僕,再加上存了應聘的心思,就求了娘同意她和玉生洗澡,當香澡豆的幽香散開以後,長生很快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故意把黑緞一樣的頭發披散著肩上,等娘進來拉起她的手︰“娘摸摸看,滑溜不滑溜?”
周王氏伸手摸去,濃密烏黑的頭發果真軟滑幽香,想起她小時候稀疏的黃發,夸獎到︰“東西雖好,主要還是我家長生女大十八變,你省著用,給出嫁時留一點!”
“娘放心,我記著秘方,用完後再配一些。^中文-.ttshu8.其實配藥花不了幾個錢,這澡豆洗浴後香氣宜人,還能養發護膚,宮里的貴人都用著。我想富人家的女眷一定也很喜歡用,不如咱們照秘方做一些,先暗中找人送給她們試用,等她們喜歡上了,自然會花錢買咱們的。不過有些藥材要去晉陽才能配得到,我給舅舅說了,他很贊同我的做法,如果娘同意的話,他答應明天就帶我去晉陽配藥,只是來回得幾天時間。”
周王氏沉吟起來。按說這也是好事,少做一些送人,花不了幾個錢。若這些富家女眷喜歡用了。就必須從長生手里買。果真是個生財地好路子。她還是有些擔心︰“這樣做不會給自己招禍嗎?那可是宮里娘娘用的,一般人敢用嗎?”
長生笑了︰“娘放心,前朝滅亡後。宮中許多秘方都流傳了出去。只是咱這偏僻極北之地沒人知道而已。”
周王氏終是同意了,這麼大一家子人,要得飽暖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個生財的法子總好些。試做一些也花不了幾個錢,就讓她收拾東西,由大哥周安生送去舅舅家。
長生目的達到。心下竊喜。當即回屋偷偷從瓷瓶里拿了五兩碎銀仔細藏好。正等出門。忽又想起她是去應聘。外在形象和言談舉止一樣重要。若打扮得土里土氣。富貴人家保準瞧不上眼,可要是花枝招展脂濃粉膩,人家沒準還怕自己帶壞了女兒。
躊躇間忽然想起,教養姑姑,說白了就是前世地家庭女教師。時代不同。但對外形氣質和性情的要求總有些相通之處吧。長生仔細地回憶著前世大學女教師地裝扮。現在是冬天。顏色不可太過素淡,莊重一些最好。既要素雅大方又不能呆板沉悶。
她打開衣箱細細挑選,最後選了一件棗紅色綢子的小棉襖,下面是深藍色繡著白色纏枝花的六幅棉布夾裙,這是她學會做衣服以後自己設計縫制的。棉襖的衣領袖口用灰緞滾了邊,衣襟繡著棗紅色的花枝,衣領略高,腰部收緊,小喇叭袖,外套灰兔皮的窄腰短身比甲,穿上後乍看不是特別出彩,但細看之下身姿美好毫無臃腫之態,既高雅大方又讓人耳目一新,干練中透著幾分嫵媚。
至于怎麼梳頭,倒成了難題,她尚是未嫁之身,不能盤更加端莊一些的婦人發髻,但是少女的雙丫髻怎麼梳都太孩子氣了,人家是招聘教養姑姑,不是招小丫頭。想了想把頭發在腦後盤成一個圓圓的髻,用深色的絲帶扎緊以後,插上一枝垂著梅花墜子的銀簪,已經長長的劉海斜梳向一邊,用兩枝小小的銀釵夾在右鬢。
柳葉長眉,玉樣肌膚,玉生看得移不開眼楮,明明這身衣服看起來樸素無華,怎麼穿上這麼出彩?
所謂有女長成,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周王氏一直含著笑,不厭其煩地看著她費盡心思梳妝打扮,嗔怪她只是去晉陽逛逛,干嘛弄得這麼濃重。又怪她亂梳頭發,長生怕她起疑心,就解釋說是這是京中少女流行的發式,反正她也無從去考證。
傍晚時分,長生和舅舅終于到了晉陽,兩人就在上次住過的客棧住下,打听到謝府的位置,提前上街買了想要的物品和制作香澡豆的材料,明天她要專心致志的去應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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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長生站在謝府高大的門樓前,看著朱紅大門上光亮的銅扣,對這個職位充滿了信心和期待。.ttshu8.她上前對守門的家奴說明了來意,立即有一個小廝帶她進去。
進了門並沒有直往前走,繞過大門里面的花壇,沿東邊的一條青石小路拐進去,長生暗自打量著,有時從庭院房屋的布置也多少可以看出一些主人的性情。
謝府處處一派古樸沉穩之氣,屋宇整齊而不華麗,花園簡單明了並無亭台樓榭,因為冬季大多數花木枯黃,顯得清寂而蕭瑟。看起來佔地面積不大,來往的家奴丫環也不多,看樣子主人是個不喜張揚之人。
來到一處偏院,屋子暖洋洋的,讓剛從寒風中進來的長生舒坦了一些,一位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送上熱茶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看來這家人並不是眼高于頂目中無人。
很快進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三十歲左右,不亢不卑細心謹慎的樣子讓長生心生好感,他客氣而詳細地問了長生的基本情況,包括家人和在宮里的經歷,點點頭示意她稍等,就離開了。
謝府相當謹慎,還要由管家初試一番,再由主子定奪,看樣子她第一關算是過了,長生越發仔細起來,心里不敢松懈分毫,她是不允許自己失敗的,因為那個家她住不下去了,目前這是唯一的出路。.ttshu8.
一個人孤坐等待的過程中,似覺窗外有人影晃動,難道謝府的人還暗中打量自己?待走到窗前,卻看到有寶藍色錦袍的一角隱入樹叢中離去,看樣子是一位主子,若是丫頭家奴偷窺,可以當做是好奇,可是主子這樣做,卻讓長生心里平添了幾分疑慮。
片刻管家返回,客氣地說︰“將軍同意見周姑娘一面,不過有些話要事先說清楚,謝府聘的教養姑姑待遇等同西席先生,必須隨小姐同院居住時時陪伴,並指定一名丫頭服侍,月銀是二兩,三餐點心茶水齊備,四季都有新衣,年節有紅包,生病包醫藥。只是姑娘應聘後至少兩年內不能離開謝府。基本就這些條件,如果姑娘同意了我們就去見公子,由他定奪。”
長生緊張的心情略有松馳,看來有些希望了,這待遇還真不薄。不過在家里天天被娘念叨著嫁人雖讓她心煩,可是謝家規定兩年內不能離府,那豈不是兩年內不能嫁人,難道她做定了剩女?
好在兩年不長,目前也沒有合適的人可嫁,若真找到心意相投之人,相信對方也不會在乎多等些時間,且兩年之內都未必能找到。.ttshu8.無論如何總比守在周家受委屈強,長生直覺等到年過後,她在家的日子就沒這麼舒坦了,早脫身最好不過,就鄭重地點點頭︰“我同意!”
來到一座高大寬闊的正房,迎面雙扇格子門大開,掛著厚厚的棉簾,剛一走近就有小廝打起簾子,長生集中精神,跟在管家後面大大方方地跨了進去。
室里暖洋洋地,大氣而不奢華,端坐著一位低頭執卷的年輕公子。玄色滾邊地長袍。看到有人進來,放下書卷抬起頭,看到長生地樣子。眼中有一絲詫異和贊賞,這個女子容顏美麗。氣度嫻雅淡定,舉止從容大方。
只是那種游離于世外地感覺很熟悉很熟悉,如同他的亡妻。明明是他最親近地人。卻似乎從不屬于他和這個世界。
長生看清他大約有二十七八歲,輪廓分明,眉宇開朗,目光深邃,帥氣而儒雅。她注意到他玄色的錦袍。剛才躲進樹叢的是寶藍色地袍角。那人不是他。
那個人是誰呢?既是主子招教養姑姑就應該大大方方見她就行,不至于這樣吧?難道是謝將軍的妻妾?很快又否定了,大唐崇尚艷麗濃烈之美。年輕官家女眷莫不花紅柳綠。誰穿寶藍這麼厚重地顏色?分明是男子的長袍。不是裙子。
管家上前低語幾句。又對長生說︰“這是謝將軍。”
長生有些詫異,他儒雅的樣子一點不似她想象中豪放剛硬的將軍模樣。上前禮數周全落落大方的行了禮,等到對方揮手請她入座,又優雅自如地坐下,不是她太自以為是,人家是招教養姑姑,不是招小丫頭,若自己都浮躁怯懦上不得台面,又如何能教養出一個合格的大家閨秀?
果然謝將軍的神情越發滿意,他點點頭也沒多問什麼,因為該問的管家已經問過,並全部匯報給他。看著長生呷了一口熱茶,這才開口說︰“以後小女就托付周姑娘了,帶周姑娘下去休息,該交待的交待一下,也好讓她早點回去做準備。”
長生心里一喜,這麼說來他是相中自己了?雖然努力想做的淡定沉穩一些,可抬起頭眼中還是亮晶晶,有壓抑不住的喜意,又很快平靜下來作答︰“將軍高抬了,長生能力有限,不敢當托付二字,但一定會盡全力教導小姐。”
她的話更讓謝將軍心生好感,這是個知進退的女子,眼神淡定清明,穩重又不沉悶,氣質與亡妻莫名地相象,把女兒交給她應該放心吧。
跟著管家回到剛才的小院,管家告訴她將軍對她甚是滿意,又自報名叫謝承忠,大致介紹了一些謝家情況。
剛才見她的謝將軍是謝家大公子,名叫謝明澈,二十六歲,嫡妻三年前亡故,只留一個女兒叫謝錦姝,年方七歲,這里是謝明澈在太原官制的將軍府,並非謝府。謝家有世襲的郡伯(即伯爵,位于公侯爵位之下)之爵,府第在京畿之地的武功郡,小錦姝年幼失母,謝明澈公務繁忙,再加上北地寒冷干燥,就留在謝府隨祖母及叔父嬸娘同住,長生必須去武功郡的謝府教養小錦姝。
長生一愣,錦姝?居然與她前世同名?驀地想起姐姐和父母,眼里一酸差點落淚,很快又壓下心緒,在這生地不是她失態的時候,心里卻對未見面的小錦姝頓生親近之感,只是自己剛離京不過數月,卻又要回去?
一時間居然弄不清是什麼心情,回家這段時間,按說自己過得並不開心,也受了不少委屈,她是巴不得早脫這個事非之地。可乍一听又要遠離家鄉,心里居然酸酸的,不知她在家中能停留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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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忠以為她要離開家鄉有些傷感,就好言相勸︰“前來應聘的人並不少,獨姑娘讓將軍滿意,雖說沒有夫人主事,但當家的老夫人出身名門知書達禮,小姐乖巧內秀,又有幾房能干的姨娘幫襯,姑娘不必顧慮什麼。.ttshu8.”
長生心里一暖,凝眸含笑道︰“謝謝管家,什麼時候去郡伯府?”
謝承忠歉意地說︰“姑娘可能在家過不了年了,將軍公務在身並不能離開,所幸三公子前段時間來探親,準備臘月二十返鄉,你回去與家人作別後收拾行禮,十九日下午來謝府,二十日同三公子一起返京。”
長生睜大了眼楮,今天已是十六日,她居然在家連年也過不了就要走?她還以為最快也要等到年後。別人還好說,也不知娘親能不能受得了?一時心里七上八下的。
待告辭時,謝承忠從袖里掏出五兩銀子遞給她︰“謝府世家名門講究極大,姑娘雖為小姐教養姑姑,但也關系謝府體面,按照府規,這五兩銀子是贈與姑娘整妝添衣的,也好風光入府,不被人小覷了去,姑娘放心,這個不會從月銀里扣除。請勿在意,謝府聘西席先生一慣如此。”
長生暗笑,這待遇還真好,還有服裝化妝費,想是怕老師衣著寒酸進府之後被人瞧不起,連累學生面上無光吧。.ttshu8.幸虧自己仔細挑衣梳頭收拾整齊了,才沒有被人小覷。
回到客棧,王春發看到她面無喜色,心里一緊,以為她沒應聘上,卻也松了一口氣。他雖盼著長生能如願以償,但更盼著她找到合適的人嫁了,不要誤了終身、不要遠離父母。
長生明白他的矛盾心理,世事有得必有失,應聘成功,要享受人家的待遇,就要遵從人家的安排,只可惜不能在家過了這個年,這是最大的遺憾了。
“舅舅我成功了,以後不會再吃閑飯了!”
王春發先是一喜,又听說要遠赴京畿之地的謝府,而且兩年不能歸家,半晌無語,復又嘆了一口氣︰“舅舅知道你有出息,可一走八年,剛回來幾個月又要離開,連年也不過,你這孩子也太有主意,也許我不該瞞著你娘拉你過來,若誤了你的終身大事怎好?”
長生因為要突然離家的惆悵心情很快調整過來,她可不想放過這盛世大唐人間煙火,說不定此去就可覓得良人。.ttshu8.笑意盈盈地說︰“好姻緣可遇不可求,反正已經老大不小了,再耽誤兩年也沒什麼關系。舅舅放心,京中大,才俊多,長生定不會誤了自己的終身!”
王春發拗不過她,只得陪她買了些東西,兩人驅車回家了。長生猜想著。爹爹和大哥最重錢財。玉生和良生少年心性對外面地世界滿是憧憬,也會支持自己走。真正舍不得自己地只有娘親吧。
長生回到舅舅家後,背著其他人挑了幾樣首飾隨身帶著,其余地仍由舅舅保管。又陪外婆住了一夜。卻瞞了她很快要遠離地事情。
第二天回家後。周王氏听說她偷偷應聘到謝府做教養姑姑。這幾天就要離家。連年也不能在家里過。而且兩年內不能回家,只說了一句︰“你這孩子。咋主意這麼大?”。眼淚一下子涌出來了。
多受一份恩情就多一分牽掛,長生最受不了這個。一時心里也十分難受。抱住她百般勸慰。
周厚純也怔住了。看到老妻十分難受。嘆了一口氣勸道︰“應聘到謝府也是好事。富貴人家的教養姑姑和西席先生一樣地體面。又不是做僕佣,也不辱沒了咱長生。再說兩年後就可回家,你也別太難受了!”
周王氏瞪了他一眼斥到︰“你就知道長生在謝府能賺到銀子,兩年?她耽擱得起嗎?就不怕誤了她的終身?”
“你看看咱們長生,還能在鄉下找到人配她嗎?”周厚純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長生,自家女兒的氣度容貌比縣城里的一些富家小姐還要出眾,又見過世面識文斷字,偏偏年紀有些大,要找良配確實不易。
周王氏聞言忽然想到什麼,抬頭端詳著長生,光潔如玉的肌膚,五官精致,眉目分明,眼楮聰慧而有光彩,這偏遠鄉下如何能容得下她?世間一切皆有定數,也許她真不屬于這里吧。
“好女兒,你在外多年,看來已經真的不適應咱這地方了。你是個有主見的,到了官宦人家且記本份二字。娘相信你認得清人,親事上條件不要太高,若有合適的就先訂下再捎信回來,我讓你哥把婚書捎去。”
長生一一點心應過,周王氏忽又想起什麼,懷疑看著長生︰“你當初寧願不嫁也不肯與人為妾,雖然我和你爹提說過讓你嫁到董家為妾,但事後想起來幸虧你沒應承。莫非你這段時間受不了鄉下的苦,還是因為婚事經過一些波折改了主意?你可要想好了!”
長生福了身堅定地說︰“爹!娘!長生發誓一生一世都不會與人為妾!若有合適人家自會秉明爹娘做主的,何況謝府是極重規矩,尚有出身名門的老夫人當家,斷不會讓長生受委屈,兩年後我若做得下去,自會有探親假期,若做不下去就回家,你們放心吧!”
周厚純扶住她︰“閨女,爹以前對不住你,但你要記住,這里永遠是你的家,外面呆不下去就回來,窮也罷苦也罷都有你一碗飯吃!”
長生鄭重地點點頭,事已至此,無論一家大小什麼心情,她是走定了。周王氏強忍著不舍給她收拾著行禮,良生更加佩服她,玉生卻掉了不少眼淚。
走歸走,但是能提前安排的都做了安排,她給自己只留下五兩碎銀和一百兩銀票,又隨身帶上幾樣貴重的首飾。臨行前夜,長生把其余碎銀和香澡豆的秘方都給了娘親,又偷偷給良生一百兩銀票做求學之資,留給玉生兩樣貴重的首飾添妝,殷殷叮嚀他們倆個替自己好好孝敬娘親。
第二天,由王春發和安生送她到晉陽,長生坐上馬車,看著寒風中一家人向她揮手告別,忽然也起難舍難分之意。有了這個家就有了歸宿,她在這個世界心里是安寧的,走投無路之時,總有個去處吧。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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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盆燒得很熱,室內暖洋洋的,家具擺設間潔大方而不奢華,鋪得整整齊齊的炕上掛著深紅色的錦帳,這應該就是將軍府的客房吧,長生放下包袱,脫掉灰兔皮的比甲,一邊打量著一邊喝著熱茶,身心都舒坦開來,自此,她真正離開親人了。.ttshu8.
桌子上放著點心和紅紅的隻果,剛才謝管家說讓她休息一會,晚飯時分再派人請她,這些水果點心應該是為她準備的吧。
看著在前世再普通不過的水果,忍不住拿起來 嚓咬了一口,脆甜多汁的滋味讓她心里一酸,自從回家之後,她還沒吃過一口水果,正待咬第二口,外面忽然傳來撲噗一聲輕笑,听聲音是一個年輕的男子。
長生又羞又窘,放下隻果快速走到窗前,外面傳來腳步踩過枯枝的聲音,人早走了。她漲紅著臉回到座位上,發了一會恨,斷定這肯定是那個偷窺她的,穿寶藍色錦袍的人。
是誰這麼無聊?大概是什麼無禮的手下或客人吧,不過咬了一口隻果,有什麼好笑的?幸虧她要去謝府,只在將軍府停留一夜,要不然天天被人關注,她可受不了。一氣之下,看看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索性把那只咬了一口的隻果吃完了,然後慢慢吃起點心來。
過了一會,一個丫頭進來說將軍有請,長生倒沒覺得奇怪,她明天就要回謝府了,做父親的交待女兒的事情再正常不過。.ttshu8.
來到上一次的正堂,謝管家侍立一旁,在坐的除了謝將軍,還有一個桃紅柳綠的嫵媚女子,二十多歲的樣子,生得圓潤小巧,神情乖巧柔弱,讓男人我見猶憐的那種,看樣子是將軍的姬妾,不知為什麼,長生天生對這種女人沒有好感。
落座之後,謝明澈面色沉重地開口了︰“不瞞周姑娘,錦姝本是個活潑伶俐的孩子,可自從娘親病逝後,她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內向,到現在越發厲害,甚至不肯見生人,不肯去陌生的地方,老夫人年歲已高,弟弟和弟媳有他們的孩子,我又不能接她來此,天天揪心的厲害,無奈只好找個可靠的人隨身教導她,以後就托付給你了。”
長生听到錦姝二字一陣恍惚,仿佛又回到前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細听,不由得對這個與自己同名的孩子頓生憐惜,這不是有自閉的傾向嗎?但願不要太嚴重,也不知這個孩子肯接受她不?只是若謝府在京畿,為什麼要在晉陽招人,還要把招聘啟事張貼到雲州?
她不敢松懈,思索著說︰“謝將軍看重,長生會盡力的,只怕若被小姐排斥,有負將軍所托。.ttshu8.”
“我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你與亡妻氣韻上頗有相象之處,也許小女能接受你吧,且試試但無妨。”
長生一怔。難怪那麼多人應聘只選中自己,只是將軍之妻必然出身名門。自己一個穿越人。又在深宮禁錮八年。氣韻又怎能相象?正不解間,驀地瞥見那個女人目中閃過一絲妒恨。又很快面色如常,心中更疑,略一思量就明白了。這個女人只是將軍姬妾,一定是妒忌將軍對亡妻地思念和對女兒的疼愛吧。絕不是針對自己一個外人。
謝明澈愛女之心拳拳。言談之中頗為憂心。細心地介紹了女兒的情況和性情喜好,說了一些托付地話,就請長生一起用晚飯。
主人家請西席先生用飯也很正常,既然謝管家說了待遇等同西席先生。長生也沒有必要自輕自賤,就謝過一起入座,無意中又瞥見那名姬妾眉頭輕蹙了一下。眼中有幾分不滿。顯然很不願與自己同席。長生自然無視。一個小妾的地位她清楚的很。在自己面前再充高貴也沒用。
“三公子呢?快去請他過來,明早就要走了,他還磨蹭什麼?”
很快一個小廝出去。片刻過來報,說是三公子應朋友之邀喝送別酒去了,晚上不一起吃飯。謝明澈不可置否地笑笑,示意大家用飯。
雖然不比宮宴,但在這天寒地凍的晉北地區,晚餐算是很豐盛了,長生一來剛吃了點心隻果不餓,二來怕被那名小妾輕視,只略用了些,就下去休息了。
回屋後又檢查了一下行禮,向臨時服侍她的丫頭問了一些將軍府的基本情況,長生就實在無事可做,想著反正從明天開始就要在馬車上顛簸,不如早點休息養精神。
正待解散頭發,一陣環佩叮當聲,小丫頭進來報,說是白姨娘來見周姑娘,話音剛落,剛才那位女子帶著丫頭進來了,口稱“白梅打擾姑娘了!”
原來她叫白梅,倒是個好名字,與剛才不同的是披上了瓖著白狐裘的水紅色斗篷,更添幾分嫵媚情致,長生雖然不明白她為何來找自己,但還是客客氣氣地請她入座。
白梅多情的眸子打量了長生幾眼,眼中很快閃過幾分妒忌又掩飾過去,溫柔地一笑開口了︰“白梅這會過來,是想托付姑娘一點事。算上我將軍共有四名妾室,李姨娘盧姨娘是通房丫頭抬上來的,秋姨娘是買的貧家女,獨我是隨夫人陪嫁過來的,所以得蒙將軍高看些,一直帶在身邊服侍,其余三個都留在郡伯府。”
長生听著她的炫耀,淺笑不語,她對自己說這些有什麼用,自己又不是誰的姨娘想和她爭寵,她只想做她的教養姑姑。而且白梅既是夫人陪嫁,夫人亡故,就該守在年幼的小姐身邊照顧,卻遠巴巴地跟過來獨佔她丈夫的恩寵,實在有忘恩負義之嫌,還好意思對別人說。
見長生一派淡定,根本不在意,白梅自顧自說︰“錦姝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已經有一年多沒見了,心里牽掛的緊,還有老夫人對我頗為疼愛,三位姨娘與我姐妹情深,特意準備了一些土特產想捎給她們,又不好麻煩三公子,所以想請周姑娘幫忙帶回去。”
小事一樁,當然無妨,長生含笑點頭應了,請她明早派人送到車上,就再不多語,任由她雙眼亂瞄、欲言又止,白姨娘枯坐無趣,只得略坐一會告辭了。
長生披發坐在炕上,怎麼也想不通她的氣韻又怎會與堂堂的將軍夫人相象?與她同名的小錦姝肯接受她嗎?算了吧,好不容易走出一步,還是邊走邊看吧,自己又不是賣身為奴,實在呆不下去走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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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時(早上五點至七點),長生梳洗停當,收拾好包袱,披上新買的深紅色斗篷,匆匆用了早飯就準備出發回京。.ttshu8.
大門外,有六名騎馬的侍衛和三輛馬車在此等候,謝管家告訴她,第一輛是三公子乘坐,第二輛由她乘坐,第三輛放著要帶回去的物品,白姨娘捎給謝府諸人的東西已經放上去,里面附有禮單,她只管照單送去就行。
然後帶長生來到第二輛馬車前,告訴她︰“本來將軍要指派一名丫頭路上隨身服侍,可是三公子說姑娘本就對郡伯府很陌生,再去一個同樣陌生的丫頭肯定不方便,回去後再給你找一名熟悉謝家情況的家生子服侍,他正和將軍在車里說話,外面冷,你坐車里等會,馬上就走。”
長生聞言對從未見過面的三公子頓時生出些許好感,出身富貴的公子,難得這麼細心周到,若有機會一路上要多些接觸。此去謝府舉目陌生,進府後他就是最熟識的人,若得他照拂一二,做事會方便些。
忽又想起那個寶藍色的袍角,希望他不是三公子,身旁有一個喜歡偷窺的人,何況還是謝家主子,怎麼都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ttshu8.
車子外面樸素無華,里面卻很舒適溫暖。車門上掛著厚厚的棉簾子,車廂後半部鋪著簇新厚實的棉褥,擺著靠墊和蓋被,前面一側放著一個食盒,里面裝著點心和隻果香梨,另一側放著一個銅炭盆,木炭燒得紅紅的,炭盆被有孔的銅罩子扣住,車子再顛簸木炭也不會灑出來,銅罩子中間凹下去,放置著茶壺保持溫熱。
果真富貴人家講究,一路有這樣的享受,長生心里自然是極歡喜的,是誰考慮的這麼周到,還為她路上準備了零食?
長生想起謝明澈成熟帥氣的容顏和深邃的目光,臉上一熱,暗罵自己花痴,一個堂堂的大將軍,哪里會關注這些小事?自己對他有些莫名其妙的親近之感,不過因為他是個極疼愛女兒的好父親而已。這些東西要麼就是謝管家令人準備的,要麼就是將軍府出行一向如此。
“姑娘坐穩了,開始趕車了!”車夫在外面喊,長生慌忙應了一聲,馬車緩緩地向前駛去,這一次是真的要離開家鄉另謀出路了,心頭涌上淡淡的愁緒,揭開小窗上的簾子往外看去,雖然晉陽離她的家鄉定遠縣還遠著,但對于京城來說,還算是家鄉吧。.ttshu8.
車子轉個彎,拐上寬闊的大街,長生居然看到舅舅和大哥站在街邊正在緊張地盯著這幾輛馬車,原來他們是來送自己的,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輛車上。心里頓時酸酸的,忽然明白今早莫名其妙的惆悵,不過是要再一次面對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
她請車夫等一小會,跳下車向他們走去,王春發和周安生看到她,明顯地激動起來,王春發聲音顫抖地說︰“長生,我們想著你要遠行,沒個自己人相送不吉利,沒想到還能再見你一面,沒事沒事,你快上車吧,別讓人家久等!”
周安生遞上一個黃紙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是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地貓耳朵,晉陽有一家鋪子做地非常地道,我特意買了一包,帶著路上吃吧!”
長生眼楮潮潮地哎了一聲。又叮嚀了幾句。讓他們早點回家,不要擔心自己。然後登車揮手而去。雖然同親人有這樣那樣的摩擦和矛盾。但也有許多感動和溫暖讓她難以割舍。如果以後有機會。她一定還會再回來地。
車子一路向南駛去,道路漸漸顛簸起來,所幸車里還算舒適。長生靠著坐墊上看了幾頁書。就被搖晃得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什麼時候,半夢半醒中忽然听到低低地笑聲。猛地睜開眼楮。面前霍然坐著一位年輕的公子,穿著石青色紋錦繡花棉袍和灰鼠皮褂子,戴著同樣地皮帽。正揶揄而欣喜地看著她。眼里有掩飾不住地笑意。似乎同她很熟識地樣子。
長生心里一驚坐直身子。馬車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她警惕地盯著他。滿臉的戒備和羞惱。若不是車里一切依舊。她簡直以為自己再次穿越了。正待出言相問。車夫趕緊介紹︰“周姑娘。這是府上的三公子。”
三公子?就是謝承忠口中與她一起回京的三公子謝明淨?長生直覺對他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
與謝明澈的沉穩成熟不同,他是一個年華正好的佳公子,五官極為俊美出色,小麥色的皮膚,明亮狡黠的眼楮,挺秀的濃眉給他添了幾分陽剛之氣,坐在那里腰背挺拔,舉手投足中帶著天生的優雅和灑脫。
他有著很吸引人女子眼光的皮相,只是對于實際年齡二十歲,心理年齡二十八歲的長生來說,十九歲的他只是一個狡黠任性的世家公子而已。長生有些失望,這樣的人應該不好相予,還指望著回謝府後能得到他的幫助,算了,以後還是少招惹。
他有些肆意的打量著長生,長生被他看得有些薄怒,欲待不理,又一想畢竟要和他一路同行,到了謝府說不定有用得著的地方,還是不要得罪的好,就裝作無視他放肆的目光,略福了身平靜地說了聲“見過三公子。”
語氣平常隨意的如同對自己的家人親友一樣,客氣而不疏離,謝明淨愣了愣,眼里笑意更濃︰“不用謝,我剛看到有賣糖葫蘆的,看起來還不錯,想著女孩子都喜歡吃,就使人去買了,特來問一聲姑娘要不要吃?”
長生一愣,他居然這樣細心?只是車子雖是他家的,可他隨隨便便坐上來問一個陌生女子要不要吃零食,實在有些輕佻了,果真是一個任性不懂事的公子哥。
可以他的身份肯屈尊過問這些小事,長生還是有些感動的。正準備道謝,外面傳來聲音︰“公子!公子!你在哪里,冰糖葫蘆買來了!”一個小廝走過來,兩只手各舉著一枝晶瑩紅艷的冰糖葫蘆,剛喊了一聲“公子”,長生就睜大了眼楮,這不是墨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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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兒驚喜地看著長生︰“長生姐姐?怎麼會是你?真沒想到那個應聘的教養姑姑就是你!我們真是有緣,應聘啟示貼好幾個月了,多少人應聘……”
還待說下去,明淨咳了一聲,墨兒飛快地伸了一下舌頭,很快止了聲退到一邊。^中文-.ttshu8.明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哦?你們認識?該死的墨兒,這麼要緊的事情居然敢瞞著主子?”
長生看著他似乎很無辜很不知情的樣子,想起從京城回晉陽時兩人在路上爭著往前趕的事情,拼命忍住笑意。
原來他就是那個小氣的公子!真是冤家路窄。難怪第一眼看到他有些熟悉,記得他超過自己時還揭起簾子得意洋洋示威。不過那天也不能全怪他,自己也不是突發孩子氣,故意趁他不注意搶先一步跑在前面嗎?原來兩人骨子里都是爭強好勝之人。
讓人有些羞惱的是,他居然帶著幾分詫異直往長生縴細的腰肢上瞄來瞄去,毫不掩飾富貴閑人特有的輕佻和魯莽。
長生想起在晉陽的客棧里,他故意言語輕侮,派墨兒來說他不忍心自己回鄉做農婦,也不嫌自己腰肢粗壯,讓自己做他的侍墨丫頭,現在又不顧避諱地一個勁往自己腰上瞄,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腰身會忽然變得如此縴細吧。.ttshu8.
當時以為是一個輕浮之徒胡言亂語,所以心生惱怒,還當著墨兒的面說了一些斥責的話,看樣子墨兒並未如實對他講,要不然以他的小心眼,怎會這麼若無其事?
他不就是會裝嗎?誰不會。長生挑挑眉,一幅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樣子,很客氣很有禮貌地說︰“三公子請勿責怪墨兒,幾個月前我和舅舅自京城返回晉陽,曾在一家客棧見過墨兒,後來在晉陽又有幸相遇,彼此以姐弟相稱,所以他見了我才如此驚喜。看來我們還真有姐弟之緣,這也是托錦姝小姐的福。”
謝明淨眼里閃過一絲佩服和欣賞,飛快地瞪了墨兒一眼,轉過頭來玩味地看著長生,笑意更濃︰“周姑娘不僅僅同墨兒有緣吧?難道同本公子就無緣嗎?我在哪里墨兒必在哪里,姑娘見墨兒幾次就見我幾次,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長生強忍住笑,他可真說得出口,一個堂堂的郡伯府公子同小書僮爭寵,旋及臉紅了,暗罵自己亂想一氣,什麼爭寵不爭寵,成了什麼呢?
不過既然對方打算一裝到底,自己又怎能不配合他?她輕咳一下,故意不去看他,略低頭做出很恭敬的樣子說︰“公子說笑了,長生只是一個小小的退役宮女,哪有資格結識堂堂的郡伯府三公子?就是現在,公子也是長生的東家,墨兒和我倒真有姐弟緣。.ttshu8.”
誰知他居然打蛇順桿上︰“哼。既然知道我是你的東家。還不好好待我。倒把墨兒當回事!”
雖是雙方都裝糊涂說著半真半假的話,長生卻從他的語氣中听出幾絲失落和不滿。暗笑他小孩子脾氣。處處喜歡爭強好勝,卻依然裝模作樣地說︰“公子說笑了,長生哪敢呀。我對公子很是敬重。”
對方嘟嚷了一句︰“你還有不敢地?”就不再言語。他倒還挺會裝委屈,好象自己欺負了他似的,長生又好氣又好笑,卻忍住不接話。
謝明淨自己卻不好意思了︰“好啦,大哥托付我平安把你帶回家。我自是不會食言。我這個人沒別地本事。但是照顧人還有兩下子。跟我一路同行你會享福地。喏。這糖葫蘆看著很是不錯,我見過地女孩子沒有不喜歡吃地。想你也不例外吧。墨兒既已買來,你就快吃吧!”
他居然肯退讓?長生當然要投之以桃報之以李,落落大方伸手接過,眼里笑意盈盈︰“謝謝三公子。我確實很喜歡吃,你費心了!”
謝明淨看著她長眉揚了揚,眼波流轉間,白玉一般的肌膚上泛起桃花般的紅暈,似乎不經意間已經把他看盡。
他吸了一口氣,心里有點堵,費力地移開眼楮,又恢復那幅略帶輕狂的樣子︰“你可千萬別誤會,我的小佷女錦姝以後就拜托你了,我是為了她才給你買的,希望你記著我的好,盡心盡力對待這個沒娘的孩子,所以你不必謝我。”
長生哭笑不得,剛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又不痛快了?忽然明白他就是在將軍府兩次偷窺她、並取笑她吃隻果的人,除了他,誰有那麼大的膽子?不過一個嬌生慣養的富貴公子,與她的人生沒有多大關系,她本就不願意和他太過接近,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
“無論是為了什麼,公子總給長生買了這個,所以我該謝你。公子不必客氣,既應聘了這個職位,就是沒有這個冰糖葫蘆,長生也會盡力教養錦姝小姐的。”
她意在疏離,謝明淨卻並沒有生氣,眼楮更加有神彩︰“你果真是個很有趣的人。好,希望如你所言,請一定用心教養錦姝,回府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找我就行。這些茶水點心都是為你準備的,盡管取用,若有什麼需要就吩咐墨兒去做,反正你們也是熟人!”
說完拿起安生送的那包吃食,揚了揚眉︰“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這個不錯,我拿走了!”然後跳下馬車離去,雖然冬衣臃腫,卻並不損他玉樹臨風的樣子,玉樹臨風?長生輕笑一聲放下簾子,除了這個用濫了的詞,還真找不出什麼形容他,忽然覺得,她在謝府的日子不會太過枯燥無味。
接下來的行程里,謝明淨卻再沒有象那天一樣和長生主動接近過。因他的郡伯府公子身份,只要沿途有驛站的地方,他們都能住進去,每到一處墨兒都會送來一個老實可靠的丫頭或僕婦近身服侍長生,說是公子的意思。
而且不知道是墨兒細心,還是他安排的好,一路上長生的吃住行被照顧得十分舒適,馬車上時時都備好了熱茶點心。長生漸漸心生感激,覺得謝明淨不象他表面上看起來那樣輕狂任性和孩子氣。
找了機會真心實意向他致謝時,他卻一本正經地說兄長吩咐不敢不從,不必謝他,長生卻明白,謝明澈托付他是真的,他一路的細心周到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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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公子明淨
一路緩緩前行,臘月二十六日半下午時分,他們到了長安,準備夜宿謝家在京城的府第,郡伯府封地在長安西邊約有一百五六十里地的武功郡,明天天黑前就可到家。.ttshu8.
京城謝府位于朱雀大街旁的西三坊,這里權貴世家雲集,因為留有家奴看守,一切都很方便。坐了幾天馬車,全身酸痛得如同散了架子,長生小睡一覺洗浴完畢,全身散發著香澡豆清幽的香氣,一邊坐在炭盆旁烘頭發,一邊思索著明天進府的事情。
好在她一路上找機會把墨兒細細拷問了好幾遍,對家里重要的主子,甚至有頭有臉的奴才都大致有了了解。最讓她揪心的是她此去的服務對象小錦姝,這個可憐的孩子,但願她不要把自己封閉得那麼嚴重,留一扇門讓自己走進她的世界,順便把她拉出來。
有丫頭進來報,說三公子晚上要為大家接風洗塵,請姑娘先梳妝打扮好,一會公子過來。長生一愣,要為大家接風洗塵,她過去就行,用得著他親自過來請嗎?
長安的冬天雖然寒冷,但是氣候卻比酷寒難耐的晉北要溫和的多,不必穿得過于厚重。.ttshu8.長生仍舊梳著自創的圓髻,穿上從晉陽買的海棠紅紋錦繡黃花的掐腰小棉襖,薄棉褲上罩著湖藍色勾銀線百褶綢裙,略帶了幾樣首飾,鬢邊插了兩枝湖藍色堆紗金邊宮花。
正對鏡自攬,明淨跨了進來,再也移不開眼楮,端莊高雅的的教養姑姑何時變成了鮮妍明媚的少女?暮色漸沉、華燈未上,明淨一言不發的打量著長生,雙眸迷離莫測。
漸漸地,屋子里有一種莫名的暖昧,長生不自在起來。世家公子明淨,有些輕狂乖張但體貼養眼,有些幼稚任性但孺子可教,總的來說還不錯,只是自己承受不起。雖然君未娶我未嫁,但門不當戶不對,沒有半點可能性,所以必須防患于未然,給自己和別人都不留任何念想。
她主動開口問︰“三公子晚上要給大家接風嗎?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回鄉這幾個月,我可天天都念著長安的美食。”笑容雲淡風清,語氣客氣而疏離,距離已被刻意地拉開。
明淨一滯,很快面色如常,揮手示意丫頭退下,含著幾分輕狂說︰“窖里的酒還不錯,但是此處沒有好的庖人,菜肴全是粗做的魚羊雞豚,實在算不上美食。不過長安城中酒樓食肆林立,各種美食應有盡有,此時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剛剛開始,這里又沒有人約束我們,若你肯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今夜就帶你逛遍長安,美食美酒任爾嘗。.ttshu8.”
長生凝視他片刻,心里已經按耐不住喜悅和向往,若說她不為所動,那絕對是自欺欺人。八年了,她被禁錮得幾欲發狂,出宮後卻為了躲避高守仁匆匆離京,她還沒有好好地看過長安真面目。等明天進了尚在一百多里之外的謝府,怕是不容易再來吧,難得有人當冤大頭,為什麼要拒絕呢?
只是這個輕狂任性的人會讓自己回答什麼問題呢?先不管了。等他問了再做打量。長生笑道︰“只不過回答一個問題,卻換得看不盡的長安夜景和美酒美食。太劃算了。我不應就是傻子。三公子請問吧!”
似是料到她的態度,明淨狡黠地瞟了長生一眼,目光再次粘在她被掐腰小棉襖收得分外縴細柔軟地腰肢上︰“我看你並未消瘦,為什麼腰肢忽然變得這麼細?”剛問完臉就紅了,全然不見了輕狂樣。
長生愕然,正待發作又忍住。這個可惡地花花公子,這種話也問得出口。不過她可不是什麼大家閨秀。才不會為這個大發雷霆。不如戲弄他一下。就面色如常鄭重其事地說︰“若我回答了。公子能否說到做到?”
正擔心她會發怒地明淨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她會真地若無其事。面色有些古怪地說︰“那是當然,本公子還會食言不成?”
長生點點頭。非常認真地說︰“那就好。我這就回答,公子可要听好了。因為我回家這幾個月,天天喝窖水吃粗糧,若公子能做到,也會楚腰縴細掌中輕!”
明淨愕然,旋及捧腹大笑,引得站在門口的丫頭翹首觀望,他笑的眼淚都出來才停了下來,擦把臉指著長生︰“你這死丫頭,還裝的一本正經,我居然被你戲弄了。罷罷罷,算我輸了,好在你今日打扮得還算周正,帶出去不算丟人,走吧,陪本公子吃喝玩樂去!”
兩人一起吃喝玩樂,指不定誰陪誰呢!長生心下歡喜,也不計較他言語中的冒犯,只是兩人一起夜游,是不是太曖昧了?
又一想管它那麼多呢,明日要正式入謝府,听墨兒說老夫人規矩極嚴,以後衣著打扮言談舉止都要受到約束,能夠年少輕狂的時候不多,能夠無拘無束的時候也不多,等明日回去,怕是見一面都不易,日子久了,誰還能記得今夜的曖昧?就且放縱一次吧。
這一次是明淨打破了沉默︰“外面很冷,系上斗篷。”長生笑著致謝,明淨卻移開眼楮嘴里嘟囔著︰“一下午睡的我腰酸背痛。”說著伸起胳膊打個哈欠。
長生瞥見他的褂子底下不小心露出一團紅色的東西,細看之下竟是她送給墨兒的香囊,這個親手做的香囊雖精致,但一個堂堂的公子不至于從奴才手里奪走吧?一定要找要機會問問墨兒,正思量著,他大概查覺了,不動聲色的垂下胳膊,香囊又被蓋住。
走了大門才發現竟然只有他們兩個,墨兒居然沒有跟著。又一想也無妨,這里沒有正經主子傳不出什麼閑話,她在長安又不認識什麼有頭有臉的人。至于謝明淨,在她心里只是一個未長成的少年公子,不過身份有別,不能象墨兒那般認做弟弟罷了,兩人同行有什麼好拘束的。
出了巷子就是繁華的朱雀大街,所以不必乘車,兩人步行來到街邊。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彎彎的月光下,長安的冬夜冷而不清,兩邊的店鋪不但沒打烊,還全部點亮了紅紅的燈籠,伙計的招呼聲此起彼伏,烤炙肉食的香味一陣陣直撲入鼻,時有絲竹歌吟之聲穿過窗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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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世宦富貴之家的聚集地,來往的平民較少,除了三三兩兩的仕子富商,更多的是錦衣夜行的五陵少年和脂香粉膩的裘衣美眷,被挑著燈籠的家奴美婢簇擁著夜游,長生和明淨沒入其中再普通不過。.ttshu8.
這是長生第一次面對大唐長安的夜景,她的眼楮很快被吸引住了,無論是兩旁的店鋪,不時經過的油壁輕車和飾錦小轎,還是低語而過的行人,都讓她極有興趣,而明淨完全被拋在一邊,仿佛她出來不是陪他吃喝玩樂,只是為了看這長安的夜景。
明淨有些氣悶,小時候且不說了,自從長大以後,還從沒被人這麼忽視,特別有年輕女子在的地方,只要他一出現,就是矚目的焦點,此刻卻完全被她忽視了。
“哎,我說,你在宮里總共八年,听說皇宮夜里燈似連珠夜如白晝,歌舞宴游比這氣派多了,你怎麼象什麼世面也沒見過似的?”
長生一愣,在宮里的一幕幕又出現在眼前,倒一時沒有查覺他的心情,心里泛起一絲苦澀說︰“我剛入宮時根本沒有資格在夜宴伺侯,等做了司寢,每晚這時就是我最緊張的時候,要操心著燻香熨燙布置寢帳,生怕有半點不周要了我的命,哪有心思注意什麼歌舞宴游?回家後夜里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如豆的油燈照明,哪有什麼夜景可看?”
明淨一愣,張嘴笑了,齒白如玉︰“那你就好好看吧,看仔細些,回家以後就沒機會啦。^中文-.ttshu8.我在一旁陪你,看到什麼好玩的要告訴我!”
言語中似有幾分寵溺,長生有些不自在,一個比她小好多的小男生,憑什麼這麼對自己說話,暗悔自己一時感慨竟對他說了些心理話。在她心里自己其實已經二十八歲了,而謝明淨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郎。
“算了,先不看了,你不是要給我接風嗎?不如我們先去吃飯,吃飽了正好消食。”
好意沒有人領,明淨有些不痛快,悶了一會賭氣地說︰“好吧,你可是大哥聘的西席先生,我不敢怠慢,那你說要去哪家酒樓吃飯?”
長生暗笑,真是小孩子脾氣,稍不如意就賭氣,明明知道她對長安陌生得很,還給她出這樣的難題。她先不回答,轉過身看到身旁邊走邊語的兩個少年,象是長安本土人,就行了禮笑著問︰“借問公子一句,近處最大的酒樓叫什麼名字?怎麼走?”
兩位少年看到她眼前一亮,又看看一旁滿臉不高興的明淨,只伸手指著前面說︰“一直向前走,走到第四條街口拐過去,有一座燒尾樓,是專辦燒尾宴的地方,那里的菜是全長安最貴的,晚上可能還有空位子,白天就要預定。^中文-.ttshu8.”
燒尾宴?長生一喜。她在宮里听說過。長安風俗,指仕人剛做官或升遷之後。為應付親朋同僚祝賀,也為巴結新上司和同僚必須請的一頓飯,因為是喜事。都是山珍海味精工細做。美衣與美食,一向是她的最愛。若能一嘗也不枉長安之行了。
謝過他們。走到明淨面前一本正經地說︰“他們說長安最好地酒樓就是燒尾樓,美酒佳肴人間至高享受。就在前面地街口。只是價格太高了,我剛到長安,尚未為謝府做任何事情。不敢讓三公子太過破費。不如你選一個適中的食肆就行。”
明淨打量她一會,見她神色平靜,滿面誠意,有些不快地說︰“什麼話?你沒做事情與本公子請客有什麼關系?燒尾樓價格高怎麼了?我還請不起一頓飯?走,就去哪兒,菜由你點。酒由我點!”
說完氣猶未消地往前走去,長生強忍住笑意跟在後面,到底是小孩子一個。果然上當了。若讓他看出她很想去。他正生著氣一定不肯。她故意做出嫌貴不好意思去的樣子。他就非去不可。
燒尾樓果真不遠,一柱香功夫兩人就到了。門口一溜紅燈高照,絲竹談笑之聲不絕于耳。酒菜的香氣陣陣撲面而來。長生忽然發覺自己很餓。
自有伶俐的伙計迎進去,按照明淨的要求安置在二樓靠窗的包廂里,長生其實很想坐一樓大堂,因為兩人獨坐包廂,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就出言反對︰“現在是晚上,又看不到街景,只有兩個人,坐下面就成。”
明淨象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偏偏不讓她如願,狡黠地一笑︰“那是你不知,長安夜景比白日的街景還要好看,難得今夜有殘月如鉤,你不看會後悔。”
長生聞言暗笑自己在一個小男孩面前竟拘謹起來,雖然孤男寡女,但年齡心態和身份卻差了十萬八千里,禮教規矩雖時時顧忌,但此夜並不常有,有什麼好怕的?不如放松心情好好的享受美食,反正不要自己掏銀子,就不再與他爭辯,提裙跟著伙計上樓。
剛剛坐定,長生不等明淨發話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你說了,今夜由我點菜!”那樣子似乎明淨不同意就要活剝了他。
明淨撫掌大笑︰“你果真很有趣,和你一起出來實在開心。伙計,沏上香片,再溫一壺劍南燒春,其余的交給這位小姐!”
長生在宮里雖有八年,卻根本沒有隨侍宮宴的機會,那里會懂這些古怪的菜名,而且這些菜宮里未必就有,就根據伙計報的菜,挑名字稀奇價格高的胡亂點了幾個什麼巨勝奴、天花畢羅、玉露團、仙人臠等,明淨只是輕笑,又加了一些菜和湯羹。
等菜的過程,明淨不顧寒冷打開窗戶,長生輕呼一聲,玉鉤般的冷月下,兩旁臨街的和更遠處的樓閣房屋前全部掛著紅紅的燈籠,一串串如同連珠,淡紅的光暈照著屋宇樓閣綽約的影子,街上不時還有移動的光團,那是行人挑燈前行,夜晚的長安清寂而美艷,讓人心醉。明淨很滿意她的表現,靜靜地在一旁強忍著得意沒有打擾。
等酒菜上來,听著伙計邊布菜邊報菜名,長生臉紅了,難怪明淨笑,原來自己點的基本都是冷盤和甜點,幸虧明淨這小子還算夠意思,加了炙烤爆炒和鍋仔羹湯等。
明淨心情極好地看著她的反映,得意洋洋地說︰“我點的比你點的如何?這壺酒不錯,等會陪我喝兩杯怎麼樣?”
長生蹙起眉頭︰“我不會飲酒,酒是你點的,你自己喝吧!”她和他一起出來逛街吃飯還行,但是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又怎會隨隨便便在不熟悉的地方喝酒?
明淨一臉壞笑︰“你不肯喝?那好,我等會喝醉了你可要背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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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早上,匆匆用了府里準備的早飯,他們就準備返回武功郡的謝府了,馬車駛出西三坊,出了金光門,向城西駛去。.ttshu8.
昨夜明淨並未喝醉,那壺酒對他根本不在話下,只是回家的路上不時裝作頭暈讓長生扶他走,這點忙長生還是願意幫的,畢竟吃人嘴軟,她又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會在乎這點男女大防。他若真的喝醉了,長生當然不會背他,酒樓中自有專門服侍客人的伙計,賞幾個錢讓他們背回去就行了。
長生是獨自一人吃的早飯,只有登車時見了明淨一面,他的神色卻奇怪地疏離起來,只點了頭示意,長生以為嬌慣的公子哥古怪任性,不知誰又招惹了他,也就客客氣氣打了招呼自顧登車。
其實她巴不得昨夜的種種成為過去,以後兩人只是東家和雇員的關系,他家掏錢她做事,本該就如此客氣與疏離,昨日美如夢境,不過今日落回塵埃。
內心還是有些淡淡的遺憾,他是她出宮後交的第一個朋友,若她不是女子,若兩人沒有那麼大的身份差異,做朋友真的不錯。
漸漸到了熱鬧繁華、平民聚集的西市,馬車走得極慢,路邊不僅有各色店鋪,還有小攤小販,叫賣聲和吆喝聲此起彼伏,長生不畏寒冷,一路都好奇地揭著簾子,忽然看到一個捏面人的攤子旁圍滿了小孩子,心里一動,令車夫停車下去。.ttshu8.
她快步上前,告訴牽馬而行的侍衛,說有事找公子。很快明淨的馬車也停了下來。長生若無其事地上前揭開簾子,仿佛昨夜之行根本沒有發生,明淨看到她神色有些復雜。
她指著五顏六色的面人說︰“這里有許多的新鮮的小玩藝,小孩子一定喜歡,能不能讓我在此買些東西,回去就要見到錦姝小姐,空手總不好吧。”
明淨打量她片刻,雖然神色依然疏離,眼里卻是愉悅的︰“你果然會來事,好吧,我在車上等你。”
說完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遞過去,長生正待拒絕,又怕惹惱他,笑著說︰“其實用誰的銀子無所謂,花不了幾個錢,只是用公子,顯得長生沒誠意。”
說完轉身走了,卻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聲嘆息,似乎有無盡的惆悵。長生一愣,裝作無視,直接朝面人攤子走去,心里卻有些不解,這個看似瀟灑隨意、渾不上心的謝三公子到底有什麼心事嘆息?難道回到謝府有什麼讓他不開心的地方?心里頓時泛起嘀咕,看來還得找機會詢問墨兒一番,可別不明不白吃了什麼暗虧。.ttshu8.
正挑選面人時,墨兒跟了過來。能跟長生單獨相處,他看起來十分高興,笑嘻嘻地說︰“長生姐姐。公子說你有心就行,哪還能讓你破費。讓我跟過來付帳。”
再推托就成做作。長生展顏一笑︰“好哇,等會替我謝謝公子。你對錦姝小姐熟悉,幫我挑她喜歡地!”
這塊市井之處盡是些稀奇新鮮地小玩藝。片刻兩人就挑了一堆面人、泥哨、竹蟈蟈之類,順便買了竹籃提著。返回時,墨兒在她耳邊小聲說︰“公子從早上起來就不開心。我想是因為回府後就不能常常和姐姐在一起了。”
長生愣了一下,心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低斥了墨兒一聲︰“小孩子家別亂說話。公子地心思豈是我們可以猜測的!”
復又登車前行。心里卻忍不住猜測墨兒的話。她自然不會相信,一個俊美出色、家世良好的少年公子,什麼沒見過。哪會僅憑數次交道就如此看重她,最多是因為她與他接觸過地女子不同,所以有些新鮮感罷了。
傍晚時分,車子在一個坡口停了下來,長生以為到了,揭開簾子,明淨卻含著笑站在面前︰“快下來,隨我去看看!”
然後朝長生伸出手,長生看了他一眼,對方一付若無其事的樣子,仿佛早就這樣做過無數次,索性大大方方地伸了手,由他扶著輕快地跳下車子,欲待整衣,明淨卻滿面揶揄地看著她,並未松手。
長生想抽出手,又不肯被他小覷了去,遂若無其事地任他牽著向崖頭走去。這個大男孩大概青春期未過,逆反心理頗強,還不如裝作若無其事。而且她畢竟不是真正的古人,和一個小男生拉拉手算什麼?若拋開身份,說淺了是友情,說深了只是姐弟情份而已。
明淨一直觀察著她的神情,見她果真不當回事,吃驚的同時也有些欣喜,快步拉她走到崖頭,伸手往下一指︰“你看!那就是武功郡城!”
長生“呀”了一聲滿心歡喜,崖下有一條清且淺的卵石底河流,兩岸的土 夾著寬闊平整的河谷川道,淺紅的夕陽下是人煙稠密的城郭,周圍冬麥深綠、阡陌縱橫、胡燕斜飛,真是一個好地方,若在春暖花開之時,站在兩岸看去,該是何等美景?長生已經深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明淨滿臉的得意,指向城郭西北高處一大片看起來勾檐重瓦有樓台的建築︰“那就是郡伯府,快走吧,回去就有熱湯熱飯!”在他的感染下長生竟有一種歸家的感覺,頓去不少生疏和不安。
馬車終于停在了坐西朝東的謝府前,這一次長生沒有扶著車轅跳下來,而是踩著腳凳規規矩矩地下來了。因為大公子謝明澈早有家信送到,所以朱紅的大門口,管家帶著家奴僕婦正等候著。
明淨又莫名其妙地與她疏離起來,長生明白,這一次他是因為到了家門口,終于意識到了兩人身份上的差別是不可逾越的,這樣也好,本就該如此。
管家一邊令人搬行禮,一起把他們迎進去,看明淨要帶長生一直去見當家的老夫人,連忙上前解釋︰“二公子,老夫人說周姑娘就安置在大小姐的西跨院里,以後抽時間見見就行,讓直接帶去安置,一切待遇等同大小爺的西席先生,還說讓二公子一個人去見她。”
長生愣住,這明顯就是讓她難堪呀!富貴人家挑選西席先生自是極嚴,老夫人作為當家人,哪有見都不見就讓進府的道理?而她從沒見過這位老夫人,根本無從談起得罪她。
忍不住去看她在謝家唯一熟悉的明淨,明淨卻面無表情地說︰“就先按老夫人說的辦吧,我去見她老人家了!”說完指了一名僕婦帶長生去安置,帶著墨兒自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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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眼看著明淨帶著墨兒進去了,她舉目皆陌生,索性既來之則安之,再陌生也陌生不過她剛剛穿越過來之時。^中文-.ttshu8.
她淺淺一笑對那名僕婦說︰“既是老夫人安排,麻煩大嫂帶我去吧。”
她的沉靜大方倒讓那名中年僕婦不敢輕視,連忙上前行了禮,自報家門叫“陳嫂”,又喚了幾個小丫頭拿上長生的包袱行禮和白姨娘捎回的東西,請長生進去。本來揣摩老夫人的態度,她們是不打算理會她的。
越過磚雕的影壁,繞過圓形的花園,對面就是正房,兩邊的月亮門里各有抄手游廊。陳嫂帶上走進了西邊的月亮門,大概受老夫人態度的影響吧,一路都無人說話,長生雖然面上鎮定從容如常,但她已經感受到了排斥,不由有些煩悶和壓抑。
明澈遠在晉陽,小錦姝無母,明淨小孩子心性不說,還是庶出,在府里未必會有能力幫她,如果當家的老夫人不待見她,怕是處處踫壁、呼吸不暢吧,這一點她已經感受到了。
一行人很快來到一個青磚矮牆圍起的院子前,朱漆的雙扇門,原木的門匾上寫著“錦姝院”三個字,看過去庭院齊整,屋宇華麗,花木石徑十分考究,丫頭嬤嬤頗多,看來小錦姝還是很受重視的。^中文-.ttshu8.
一個穿戴齊整的婆子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頭迎上來,打量長生幾下,正欲問,陳嫂上前簡單說明情況後遞過長生的東西就走了。那婆子自稱姓劉,丫頭叫青苗,恭恭敬敬地向長生行了禮說︰“管事的陸奶娘已按老夫人吩咐派人收拾好西跨院,讓我等在此等候,這就帶姑娘過去安置。”
長生點點頭,剛進門西邊就西跨院,雖小卻很整潔,全部青磚鋪地,有幾株長青的花木和一明一暗兩間正房和兩間廂房,她帶一個貼身丫頭住足夠了。
正房也不大,牆壁刷得雪白,里面陳設雖不華貴卻整潔齊備,外面是廳堂,有桌椅書架和坐榻等物,明顯是為西席先生備下,看來謝府的公子小姐全部住著這樣帶東西跨院的獨立院落。
里面是臥房,大概此地不是很冷,居然沒有火炕,除了衣櫃桌椅等物,靠牆擺一張有簡單雕花的架子床,半新的深紅色帳幔掛起,床上是全新的被褥。
房間真的不錯,比長生穿越過來住的房間都要好,她是來打工的,不是做客的,這樣已經很好了。.ttshu8.只是大概久不住人,又沒有生炭盆,冷浸浸的,既然他們回來的消息早就送回來,現在已經傍晚,早該生起炭盆暖屋了,這叫什麼?下馬威?難道是老夫人的意思?
見她遲疑,劉婆子訕訕地說︰“剛入冬時,府里地炭盆全部照例分下去了,不知道姑娘來,大概還沒來得及備下。陸奶娘被老夫人傳去問話,她回來後定會想辦法的。”
長生謝過,從包袱里摸出一個荷包。里面是半兩碎銀子。那是她特意準備地,有好幾個。她向墨兒打听過,謝府地這種粗使婆子月錢是三百銅錢,半兩銀子抵得她一個半月地收入,應該滿意了吧。自己雖賺得不多。但初來乍到,老夫人又有意冷落,好歹應該收買幾個人打听消息吧。
劉婆子捏了捏面上一喜,以為教書先生無論男女都是窮地。沒想到還有不薄地賞錢。趕緊殷勤地提議長生先去她的屋里坐坐,那里暖和。長生搖搖頭。走了一程。她倒不覺得冷。只是從進門開始。沒有看到任何小女孩的身影。也沒有听到小女孩的聲音,更沒有任何人提及一句,一個孩子即使有些自閉,也不該這樣安靜吧。長生有些揪心。
“錦姝小姐呢?大公子托付我好好教導她。不如嬤嬤帶我去見見,那籃子里都是我在長安給她買地稀奇玩藝。”
劉婆子嘆了一口氣︰“姑娘不知。大小姐膽小怕見生人,她最親近的陸奶娘又不在,我怕姑娘忽然出現嚇著她。不如歇息一晚。明天讓陸奶娘慢慢先對她說,然後再裝作無意中踫到她幾次。等她熟悉姑娘以後再正式見面吧。”
想想也是,她雖憐惜小錦姝,心急反而適得其反,就點頭同意了,無論如何,先度過今夜再說。
劉婆子令青苗留下幫助長生收拾東西,自己先走了。青苗見長生出手大方,全然不似平時所見教書先生的窮酸,就很麻利把幫長生的東西安置好了,又悄悄告訴她不必擔心,陸奶娘和長生都是大公子雇下了,月銀不由府里出,老夫人雖不待見卻沒法子,陸奶娘必不會讓姑娘凍著,還說如果晚上實在沒人送炭盆,她就偷偷送一個湯婆子(銅暖壺)過來。長生如她所願賞了一個和劉婆子一樣的荷包,青苗喜滋滋地走了。
一個人坐在冷冰冰的屋子,長生有些氣悶,這麼冷晚上怎麼睡?怎麼大家都對她避之不急?難道真是老夫人交待的?她為什麼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成見?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听墨兒講明澈和明淨都是庶子,明澈生母和妻室已亡,女兒又因自閉怕生,只得把女兒托付給嫡母,若要尋教養姑姑,應該由嫡母出面聘一個,而不是由他不打招呼聘一個人送回來。他這麼做,明擺著就是對嫡母的不相信不尊重。
明澈在治下的晉陽挑選教養姑姑,大概因為都是他治下庶民,當然要放心的多,所以才選中家中有父有母的自己吧。
看來明澈與嫡母的關系並不怎麼樣,小錦姝又無親娘做主,幾個姨娘能有多疼她?長生更加同情小錦姝,心里也有些泛苦,難怪剛進門就不受老夫人待見。娘一再交待讓她做好本份就行,不要摻合進大戶人家的事非恩怨里,可是這件事無論她願不願意都摻合進去了。
晚飯前,錦姝院的管事陸奶娘終于現身了,笑容慈祥目光卻很精明,進了屋一再向長生道歉說自己年老忘性大,送來了還算豐盛的晚飯和兩個熱烘烘的炭盆,一個放床底下烘著,一個放屋子一角,房間很快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她有五十多歲,長生很詫異她居然這樣老,後來才知道她原是明澈亡妻林氏的奶娘,這些年一直是她在照顧小錦姝,明澈看來很重視她,要不然也不會放心地把女兒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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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暫時沒有指定專門服侍的丫頭,昨夜陸奶娘安排劉婆子住在東廂房里作陪,大概大公子明澈提前捎信回來有言在先,所以無論老夫人如何施加壓力,她還是要做得周全些。^中文-.ttshu8.
炭盆烘得房間暖洋洋的,長生一夜睡得還算安穩。她很喜歡這里,相對獨立的住處,雖然不大但是舒適齊整,薪水不多足夠她的開銷,一日三餐熱湯熱飯,粗活雜事不需自己動手,除了小錦姝無須操太多的心。而且架子床遠比火炕舒適潔淨的多,放下帷帳就是一個獨立的天地,床頭有擱板可以放書和燈台,沏杯熱茶,一個人挑燈夜讀或靜靜地做針線再好不過。
長生覺得這是她目前能得到最好的生活,她從不覺得自己是穿越人就應該過人上人的生活,但是過得舒適點應該能達到吧。
躺在熱乎乎的床上,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對自己今後的生活做了初步打算,人心難測,她首要做的就是琢磨清楚自己在謝家要重點接觸的四個人。
謝家大小姐錦姝雖是她此行的直接目的,而且有自閉傾向,但她畢竟不會去害人,長生覺得只要自己真心愛護她,想法設法讓她接納自己,別人就不能拿此做文章了。.ttshu8.
謝府掌門人老夫人,她對自己的敵意不過是牽怒而已。她雖然可以排揎自己、讓自己能堪,但是自己直接受雇于謝明澈,只要小心不犯大錯她也找不到借口趕走,何況大戶人家從接近年關直到整個正月里迎來送往事務繁雜,且極為講究平安和順,所以這段時間她不會拿自己怎麼樣,等到正月出來再根據情況另想辦法。想著以她的身份,如果不是為了和庶子爭口氣,原是不屑于和自己計較的。
自己在謝家最熟悉的三公子謝明淨,他雖然有些任性和古怪心地卻不錯,兩個人一路相處得還好,再加上有大哥明澈托付,如果真的有什麼事,相信他不會袖手旁觀的。只是兩人如何相處,這個度卻要把握好。
然後是和自己有同樣身份職責的陸奶娘,兩人都是謝明澈直接雇來照顧女兒的,一個照顧衣食起居,一個教養知識規矩。長生直覺她雖是家奴身份,卻是自己以後能不能在謝府立足的關鍵。陸奶娘若沒有私心雜念一心一意疼愛小錦姝,自然會放下戒備和成見,和自己齊心協力照顧好錦姝。對這個人,先得了解觀察清楚再說。
至于其他人,墨兒有機會的時候自然要多接觸,如果有事找明淨還是通過他更方便些,劉婆子和青苗之類的人可以用小恩小惠收買利用,謝明澈的幾個妾室卻是深不得淺不得,親不得遠不得,只能見機行事了。.ttshu8.至于謝家二房,庶子居長、嫡子居次,兄弟倆本就關系尷尬,與他們敬而遠之就成。
細細琢磨一番之後,長生心里有了底,暫時自己是安寧的,先慢慢站穩腳跟再說吧。
今天要做的是把白姨娘捎回的那堆禮物分送到各人手里,然後看能不能盡快見小錦姝一面,弄清她到底是什麼情況。
看看更漏剛到卯時。今天是入府第一天早晨,盯著自己地人一定不少。長生怕失禮就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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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鏡自攬,忽然明白明澈派管家送給她五兩銀子添妝地良苦用心。他大約明白嫡母絕不會待見自己為女兒聘的教養姑姑,怕她進府後衣著寒酸會讓人輕視。讓小錦姝臉上無光。所以才有此舉,其實謝府未必有這樣地規矩。
雖然他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更加全心全意對待小錦姝。說白了只是利用。長生還是很感動,對這個成熟重情又養眼的男人更生好感,一個堂堂的將軍,居然疼愛女兒到這種地步。
胡亂猜測一會,正待找水洗漱,劉婆子听到響動輕輕叩門︰“姑娘可是起來了?”
長生趕緊打開門,劉婆子滿臉笑意地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冒熱氣的銅壺,應該是洗漱的熱水。雖然她是陸奶娘指定暫時服侍自己的,但若大年紀早起送熱水,怎麼都于心不安,趕緊接住道了謝。尋思著不如象在家里一樣打個鐵架子放在炭盆上,銅壺置于上面,隨時都有熱水取用,這是她不忍心娘親和嫂子天不亮就起床燒熱水想到的法子。
洗漱完畢,長生大致描述了鐵架子的樣子,又給了劉婆子一個半兩銀子的荷包,讓她找鐵匠鋪子做一個,又央她買把鎖子鎖住衣櫃,這些最多只花三百銅錢,多余的就是跑腿費。
劉婆子歡歡喜喜地應了,狠狠夸了長生幾句,說稍後送早飯過來就出去了。
長生依舊挽了自創的圓髻,抹了些茉莉頭油,頭發抿得一絲不亂,除了幾樣簡單的銀飾什麼也沒戴,再加上衣服樸素簡潔,脂粉未施,整個人端莊中略帶了幾分刻板,甚至能讓人忽略她的美貌,這就是她要的形象,呆板無趣、老氣橫秋,免得被人說是別有用心。
早餐有一犖一素兩個小菜和清粥小籠包,犖菜是酸筍爆雞丁,素菜居然是綠油油的姜汁菠菜,比家里的粗糧腌菜好多了,只是沒有了羊乳和豆漿。
這一天的開端不錯,長生心情有些輕松,吃過飯仔細看了白姨娘的禮單,她很會做事,府里大小主子包括半主半奴的姨娘都沒落下,雖然都是不值錢的小玩藝,但是禮多人不怪,誰都會念她的好處。
禮單上居然還有陸奶娘的,她的禮物雖不是最貴,卻是用心準備的,除了晉陽特產和補品之類,還包括親手做的襪子抹額暖袖,遠勝送給老夫人的禮物。長生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到底是陸奶娘的地位值得白梅如此巴結,還是兩人有什麼特殊的關系?
其他人的禮物好說,親自送去就成,自己初來乍到,借著這個由頭剛好熟悉一下環境。可老夫人那里,她送去合適嗎?
正思量著,劉婆子打簾子進來︰“陸奶娘來看姑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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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錦姝難見
長生飛快地思索了一下,故意不收起禮單,和一大堆禮物放在鋪著桌布的圓桌上,想看陸奶娘是何反應。.ttshu8.
她應聲進來,雖是奴才卻穿著寶藍色瓖灰鼠皮的錦緞褙子,身量中等,臉龐白淨富態,笑容非常和藹可親,身後跟著劉婆子和一個十六七歲的丫頭。長生笑著迎上去福了身︰“陸媽媽好!”
看到她瞄向禮單,笑著說︰“媽媽來得正好,白姨娘從晉陽給媽媽捎了些東西,正想著給您送去,可巧就過來了!禮單在這,媽媽請看。”
說完笑盈盈地雙手遞過禮單,卻看到她臉上飛快地閃過掩飾不住的欣慰、歡喜和滿足,全是發自內心的,而不是禮貌客套的笑,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貴的禮物。
她很快面色如常,笑著接過去︰“姑娘辛苦了,可真會說話,到底是錦心繡口的女先生,衣著端莊大方不說,就連頭都梳得和別人不一樣。
嘴上說著,眼楮卻一直瞅著禮單,根本顧不上看長生。長生就照著禮單把屬于她的禮物挑出來碼在一起,方便等會拿走。
陸奶娘的注意力終于轉了過來,笑著說︰“白姨娘有心了,這孩子一向又細心又周到,生怕把誰照顧不周,連我這個老奴都記掛在心。^中文-.ttshu8.”
這孩子?長生疑竇頓生,既知道自己是老奴,有什麼資格稱身為半個主子的姨娘為孩子?卻仍舊笑著接過話說︰“是啊,白姨娘不但性情好,模樣更好,就是看著有些體弱,難得她還要操這麼多心。”
陸奶娘面上一僵,眼里閃過幾分愧意和擔心,卻很快若無其事地拉長生坐下︰“坐下吧,禮物不急,我有事交待你。”
說完指著那名十六七歲的丫頭︰“她叫豆黃,是家生子,最是伶俐仔細,在二公子那里當差,說是按照大公子的吩咐派來服侍姑娘的。豆黃,還不快給姑娘磕頭!”
長生心里竊喜。明淨並不象他一路表現得那麼輕狂隨意。給自己挑個丫頭還懂得抬出明澈地名頭打掩護,這樣更好。不會招惹什麼麻煩。
豆黃過來就要磕頭,長生打量著她健康紅潤的臉色,相信明淨挑中她定有其因,說不定這個其貌不揚地丫頭真有特別之處。趕緊攔住她不讓跪︰“可別,我也是被雇來做事地。.ttshu8.又不是什麼正經的主子。不須行此大禮。既是大公子地安排,你我照做就行。我大你幾歲,以後姐妹相稱吧。”
說完摘下腕上沉甸甸的絞絲銀鐲。拉過豆黃圓潤地手腕給她套上︰“拿著吧。我雖不是主子。但總長你幾歲。見面禮還是應該給地。”
劉婆子滿臉地艷羨。恨不得挑中服侍長生的人是她。陸奶娘心上一凜。這個周長生真會來事,只是她有那麼多銀財打賞下人麼?
長生見豆黃接過鐲子感激地笑笑,卻絲毫沒有流露出貪婪或得意之色,看來明淨果真是精心挑選過。只是,豆黃?青苗?這家丫頭的名字可真奇怪。居然不是花草琴棋春秋之類。全是地里地莊稼,不知道有沒有麥子谷子之類?
陸奶娘象是看夠她的心思,嘖嘖贊嘆著說︰“姑娘可真大方,賞的東西不比正經的主子差,豆黃以後可要細心服侍,別負了大公子所托。姑娘莫要奇怪,豆黃和青苗的名字都是家中老夫人起的,老夫人說天下以農為本,郡城周圍全是田地,以這些為名正好。不瞞姑娘說,家中還有冬麥、金谷、穗兒等等。”
長生暗服陸奶娘心思細致,更加打起精神應對,就笑著贊道︰“大俗乃大雅,老夫人果真非常人可比。”
“既然姑娘對豆黃沒有意見,這就讓她回去拿行禮,以後就在廂房住下,天天近身服侍姑娘。禮物我帶走了,多謝姑娘費心,以後有機會再謝白姨娘。老夫人和二房的禮品我也一並拿走,然後找人送過去,府上這幾天忙著準備過年諸事,怕是沒有功夫見姑娘。”
長生趕緊謝過,陸奶娘這樣安排很妥當,心中越發對她不敢小覷。自己以後的生活主要在這個院子,外面的事事非非與她沒有什麼關系,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有人代送禮物再好不過。
只是,她為什麼閉口不提小錦姝?看到她讓劉婆子捧上禮物抬腳欲走,長生心里一急之下喊出來︰“媽媽且留步!”
陸奶娘跨出去的腳生生停住,轉過頭神色有些僵,長生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一閃而過的戒備,意識到自己心急了,她一直不提去見小錦姝,必有其因,或許是怕錦姝日後和自己親近影響她的地位吧。趕緊笑著掩飾地說︰“媽媽把東西忘了!白姨娘送給老夫人和二房主子的禮品還未帶。”
陸奶娘神情輕松下來︰“到底老了不中用,多謝姑娘提醒。”
長生走到桌邊照著禮單把禮物挑出來遞給豆黃,終究按耐不住笑著說︰“長生在府里舉目皆生,媽媽和家母年紀相仿,長生看著親切,還請以後多多提點一二。只是將軍遠遠巴巴地送我過來,長生不敢白白食人俸祿,媽媽若有空,還請早日帶我去見大小姐。”
陸奶娘再次神情一僵,趕緊笑著說︰“姑娘有心了,難怪將軍大老遠送回來。這樣吧,姑娘趕了好幾天路,上午就先歇歇,該交待的給豆黃交待一下。大小姐極怕見生人,老奴瞅她高興時哄勸一下,如果她願見姑娘我就帶你去,冒然見面會嚇著她的。至于提點,老奴不敢,姑娘可是在宮里服侍過貴人的,自是伶俐過人,老奴只是粗人而已。”
說完打簾走了,豆黃最後一個出去時,回頭朝長生笑笑,眼里似有深意,長生安下心來,豆黃拿了行禮就會過來,該讓自己知道的她一定會告訴自己。
長生斷定陸奶娘一定不會讓自己很快就能見到小錦姝,下午她一定會托辭錦姝小姐听說是生人,說什麼也不願見。
至于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長生卻猜不夠其中深意,小錦姝的娘是她養大的,小錦姝也是她養大的,難道誰還能替代她的位置?她到底為何推三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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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以為豆黃很快就會過來,誰知好大一會兒也沒等到,一個人舉目皆生又不願出去,就在自己的小地盤上轉悠起來。.ttshu8.
東廂房除了簡單的桌椅床榻,還放了些雜物和箱籠,樸素潔淨而不寒酸,昨夜劉婆子就在此陪夜,應該是豆黃以後的住處。
西廂房極是雅致潔淨,隱隱透著奢華。茜紅色如煙似霞的窗紗,正對房門是一幅色彩鮮艷的蝶戲百花工筆畫,窗前面對面放著兩張雕花的長桌,上面筆墨紙硯齊備,高背椅上鋪著繡花的錦墊,牆角有兼做書架的多寶格,放著一些線裝書和瓷瓶絹花燻爐等物,門口置有茶水台和小杌子,是丫頭侍墨的地方。
而且窗外大樹環繞,等到夏日定是十分蔭涼,冬日炭盆燒的暖暖的,環境實在不錯。長生暗喜,以後在這里工作,每日心情要愉悅的多,只可惜自己不會撫琴。
想起小錦姝,心情一黯,雖然還未見過,卻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牽掛她。閑步走到院里去看那幾株長青的樹木,卻听到有青年女子的談笑聲漸近,思量間,一群奼紫嫣紅進了門,帶來香風陣陣,長生簡直以為是春暖花開了。
只可惜身邊沒有人告訴她這些人都是誰,長生飛速的掃了一眼,看到其中有三位象是主子,被丫頭簇擁著,卻無一身穿大紅,想起白梅的話,明白她們三個是謝明澈留在府里的三位妾室︰通房丫頭抬上來的李姨娘盧姨娘和買來的貧家女秋姨娘。.ttshu8.
長生有些愕然,自己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嗎?不過一個雇來的教書先生,值得讓身為半個主子的三個姨娘這麼大陣勢來看自己?許是自己多心了,她們或許得知白姨娘捎了禮物才過來吧。
“喲,這位就是公子從晉陽遠巴巴地送回來的女先生吧?生得果真標致,李姐姐,我看那眉目和身段不比你差呢!只是這位女先生盤得這叫什麼頭呀?”說話的是一位看起來圓潤俏麗、細腰豐臀的女子,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宜男之相吧,她看起來年紀最小,但言詞和神情都頗為刻薄。
那位細挑身材,容顏秀麗的女子輕斥到︰“秋妹妹切勿亂說話,周姑娘可是公子從晉陽千挑萬選來教養大小姐的,听說她和陸奶娘一樣是由公子發月銀呢,她在公子心中的地位豈是我們可比?何況周姑娘初來乍到,你可別欺負人家人生地不熟,別忘了她是三公子一路護送回來的!”
長生愕然,一個毫不掩飾地譏諷,一個明著暗著挑撥,以為她是傻子嗎?
這可是第一次見面,以前沒有得罪過呀!如果不是初來乍到立足未穩,還有老夫人等著揪錯處,她真想狠狠地挖苦幾句。^中文-.ttshu8.以她們的身份,不過失寵的半主半奴之人,有資格為難自己這個深受主子重視的西席先生嗎?
自己與她們到底有什麼利害沖突?略一思索很快明白,因為退役宮女大都美貌有教養,常有在人家做教養姑姑幾年後被年齡稍長地家主收房地事發生,她們大概以為明澈對自己很是看重才有此顧慮吧。難怪在晉陽將軍府時白梅幾次用嫉恨地眼光看自己。回到謝府這三位居然也一樣的態度,只有姓盧地姨娘看著倒老實本份,長相也不如這兩位,只是清秀而已。
見她一派淡定不以為意,被稱作秋妹妹的面上不自在起來。上前一步眼楮象刀子一樣掃過長生︰“這麼冷的天,周姑娘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吧?難道不歡迎?莫非我們姐妹礙了你什麼事?”
長生有些頭疼,老夫人和陸奶娘已經夠她應付了,她們三個來湊什麼熱鬧?何況奪去她們寵愛的是日日陪在公子身邊的白梅。不是她周長生!幸好自己刻意打扮得樸素暗沉。如果略鮮亮些。她們還不知怎麼想。
驀地想起白梅在晉陽托自己捎給她們地話,心中頓時有了主意,本來那些欺人太甚的言辭她是想瞞下地。現在就讓她們听後慢慢生氣去吧。權當脫身之計吧,反正謝明澈的妾室里除了盧姨娘看起來老實厚道些,其余三個都是一丘之貉。
她上前一步福了身。抬起頭滿臉真誠的笑意︰“呀!原來是幾位姨娘大駕光臨!可恨長生初來乍到一個也不認識。白姨娘給各位捎了禮物,我本想等豆黃過來帶我給各位送去。誰想豆黃未來。三位姨娘倒先來了。是長生失禮了。”
听到白姨娘三個字,長生清楚地看到秋姨娘臉上的忿忿之色和李姨娘的嫉恨,就笑著請她們進去坐,提及真正的敵人,她們對長生的態度好了些,就一起進去了,紅紅綠綠的滿室脂粉香氣。
長生請她們落了座,神情恭敬地說︰“我在晉陽听白姨娘夸過各位,她說幾位姨娘全部留在府里照顧大小姐辛苦了,特意托我捎了些晉陽特產,還說府里過年給每位姨娘只做兩身新衣,大公子說她服侍得好,特意讓她做三身新衣再打些首飾,她心里過意不去,求了大公子同意給三位姨娘再添一身,衣料已托三公子捎回,可能稍後就會送去。”
果然不出所料,三個人臉色頓變,就連看起來老實的盧姨娘神色都不自在起來。
白梅送給她們的禮物還堆在桌子上,禮單也在,與別人的禮物相比,給她們的再薄氣不過。那就繼續煽風點火吧,直到讓她們不再惦記自己。
“姨娘請看,這是白姨娘托我捎回的禮物,她還說公子夸她禮物選得好呢!禮單在這,請過目。”
秋姨娘接過禮單卻遞給了李姨娘,想是不識字吧,李姨娘瞅了幾眼臉**發難看,站起身來還算平靜地說︰“既是公子說禮物選的好,我們就帶回去吧。打擾周姑娘了!”
說完轉身就走,其他人心情復雜地跟出去,自有丫頭拿走了三份一模一樣的禮物。
長生松了一口氣,以後定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越呆板無趣老氣橫秋越好,免得被人誤會什麼。
此時還不見豆黃來,心里不痛快起來,明明知道自己初來乍到身邊不能沒人提點,只拿個行禮卻磨蹭這麼長時間,明淨到底相中了她哪一點?
-------汗,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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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追根問底
一直快到午飯時分,長生听到東廂房里有響動,應該是豆黃去放行禮了,就依舊拿了書一動不動地坐在炭盆旁等她。.ttshu8.
一會兒,豆黃過來了,手里提著食盒,眼楮紅紅的。長生一愣,明白必有隱情,故意裝作無視,等她布好菜,淡淡地笑著留飯,豆黃低著頭推辭了。
長生明白謝府規矩大,也只是客氣而已,就不強留,告訴她不用服侍,吃完飯再來收拾食盒。
看著她轉身離去,長生忽然明白了,把她訓哭的人一定是老夫人。大家族里極為講究,她是三公子明淨的丫頭,小錯教訓幾句還無妨,若是大錯要追究,除了明淨和當家的老夫人沒人會把她訓得這麼重,除非有人故意和明淨過意不去。
轉過頭面對熱騰騰的飯菜時,忍不住翹起嘴角來,老夫人到底是出身名門,即使不待見她,也是不屑于在生活上虧待的。
菜是香味撲鼻的兩犖兩素和一盅湯,主食居然是雪白的米飯,北方以面食為主,皇宮也一樣,長生自從穿過來就很少能吃到白米飯,回家之後更是以粗食菽豆為主,幾乎都忘記她前世是以米飯為主的。^中文-.ttshu8.
豆黃收拾完畢還了食盒再進來時,神色已恢復正常,看樣子明白長生有話要問她,很乖覺地跪下︰“豆黃听說幾位姨娘來西跨院了,都怪豆黃不好,磨蹭了一上午,把姑娘人生地不熟地一個人留下,請姑娘責罰。”
長生拉起她心里暗喜,一上午的氣也消了。豆黃不但細心伶俐善于察言觀色,而且說話極為得體,既點明了幾位姨娘讓自己難堪的事,又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看來明淨確實會挑人,這個三公子一回到謝府忽然變得成熟懂事起來。
不過她在郡伯府舉目皆生,明淨和墨兒不容易見到,老夫人有成見,陸奶娘讓人生疑,豆黃既是明澈和明淨挑的,應該值得信賴,就是不知她肯什麼都對自己說?
“傻丫頭,地上那麼涼跪什麼?這不是存心給我添堵嗎?我知道了,一定是老夫人怕你照顧不周,所以傳你前去囑咐一些事。既是老夫人傳你,我又怎會怪你?”
豆黃臉上一白,驀地抬起頭看著長生,暗驚她怎麼知道是老夫人把自己訓哭了?
看著她平靜親切地眼神,心里輕松了一些。.ttshu8.想起老夫人地交待。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咬著嘴唇低下頭艱難地說︰“是。姑娘猜得很對,老夫人說。姑娘是大公子千挑萬選的。深得公子重視,怕我笨手笨腳服侍不好。讓公子誤以為府里苛待他地人。所以叮嚀奴婢要好好服侍姑娘。”
長生深吸一口氣。壓抑住怒氣。什麼千挑萬選?很得重視?苛待他地人?這是什麼話?象是一個長輩說地嗎?不是說老夫人出身名門極重規矩嗎?難道僅僅因為明澈不經她同意挑選自己送回來照顧女兒就口不擇言?
她打量著豆黃。想逼她說出實情卻忍住了。她雖是明澈和明淨選定地,卻是土生土長的家生子,又被老夫人管束多年。與自己尚不熟識。說不定還有親人在府里受別人控制。投鼠忌器。她哪會這麼快就吐露實情?還是慢慢來吧。
“老夫人費心了。難得她掌管一大家子。還記得我這點小事。有機會我自會謝她。現在我有更重要地事情問你,想必三公子對你有所交待。你也知道我那麼遠來謝府是做什麼地?”
豆黃鄭重地點點頭︰“姑娘若想知道錦姝小姐的事,奴婢定知無不言!”
果真是個伶俐人,一下子就猜到自己要問什麼。“那你告訴我,錦姝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陸奶娘老說她怕見生人,到底怕到什麼程度?而且陸奶娘拒絕我見她是什麼原因?果真只是因為她怕生?凡是涉及她們兩個的,只要你知道就全部告訴我吧。听說大少奶奶是三年前去世的,你就從她去世前的事情開始說吧。”
豆黃點點頭卻轉身出去關上院門,長生更喜她細心謹慎,索性拉過炭盆,一人倒了一杯熱茶,慢慢地聊開了,越是這樣她越放松,也就會說得更多。
大少奶奶林心怡在世時,小錦姝十分健康活潑,再加上是個小美人,生下來就是爹娘的心尖子。那時謝明澈常年在軍營,林心怡與一般官家少奶奶不同,一直親手照顧女兒。
她出身富貴卻是庶女,生母早亡,大約自幼沒有受到好的教養,身子孱弱不說,還琴棋書畫一竅不通,且拿不得針線繡不了花,飯卻做得極好,許多做法見都沒見過,特別是老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給小錦姝玩,母女倆感情十分親厚。長生想,她大約是沒有親娘疼,嫡母又不喜歡,所以總是自己弄吃的才琢磨出來的。
讓人同情的是三年前林心怡突發心悸之病離世,錦妹剛剛四歲,小小年紀受了嚴重的刺激,終日哭喊著要娘親,不許她除了生母最熟悉親近的陸奶娘離開,陸奶娘也無家可歸,就擔負起照顧小錦姝的責任。慢慢小錦姝不肯見人不肯說話,到現在越來越嚴重,天天呆在自己屋子里玩娘親在世時親手做的玩具,除了最熟悉最親近的幾個人,誰也不肯見。
心悸之病到底是什麼病?難道就是心髒病?長生心生憐惜,如果真的是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在古代大概難逃早逝的命運。
去年錦姝六歲,到了啟蒙的年齡,有好幾次老夫人依著家規精挑細選了教養姑姑和琴棋師傅準備好好培養,但錦妹一見到生人不是哭就是躲,好象嚇得不行,聘的人都無法與她親近。老夫人不死心,托人四處尋找與錦姝投緣的,準備過了年就讓入府,直到長生昨日來了。
長生苦笑一聲,難怪不受待見,無辜被人牽怒,大概是世上最冤的事了。
正思量間,豆黃說︰“姑娘知道麼,二少奶奶是大少***同父異母妹妹,不過她是嫡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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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奶奶與二少奶奶是親姐妹?兩姐妹嫁與兩兄弟?听起來好象不錯,嫡配嫡、庶配庶,謝林兩家真是嫡庶分明。.ttshu8.
這麼說二少奶奶林心慧就是小錦姝的親姨母,為何不見謝明澈把女兒托付于她?長生清清楚楚地記得,明澈並不曾提過這事,只說弟弟和弟媳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顧,也顧不上小錦姝,是果真如此,還是另有隱情?
姐妹倆的生父是前朝舊宦,娘家早已調零無人,具體她們的父親原來是什麼官豆黃也不清楚,只知道大少奶奶與大公子同歲,一個是庶長子,一個是庶長女,婚後倒也十分恩愛,甚至林心怡生下女兒錦姝之後幾年未孕,謝明澈不惜冒犯父母也不肯親近妾室。
只可惜兩人卻不能相伴到老。以明澈今日的地位,多的是名門千金想嫁,他為了應付長輩的嘮叨納了幾房妾室了事,卻依舊未能生出一男半女。
妻亡三年不娶繼室就算是重情?可白梅也是他的女人呀,還有其他姨娘,僅僅名份上無妻就算痴情了?長生雖對謝明澈印象不錯,卻不敢苟同。
思前想後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想起那堆禮品又問︰“听說白姨娘是大少***陪嫁丫頭,這麼說她與陸奶娘也很熟悉了?她是何時被大公子收的房?”
豆黃臉上閃過一絲鄙夷︰“她們都是從林府過來的。.ttshu8.大少奶奶是陸奶娘親手帶大的,白姨娘是她的兩個陪嫁丫頭之一,她與大少奶奶同歲。本來公子一直不肯收她,可是大少奶奶仙逝後,不知為什麼大公子肯納了她,這些年還獨寵她一個,其他姨娘倒成了擺設。”
難怪陸奶娘看起來對白姨娘感情特殊,原來兩人還有這層關系,只是陸奶娘富態白胖,白姨娘嬌小嫵媚,卻看不出有相象之處,兩人關系也許僅僅如此吧。
身邊雖有別的女人,但是在這個時代謝明澈也算是難得的專情。妻子在世時獨愛她一個,妻子離世後又把女兒托付給她的奶娘,還只寵她的陪嫁丫頭,甚再沒有生別的兒女。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明淨也不至于這樣吧?長生雖然不解,還是暗暗替小錦姝高興,如果謝明澈再娶妻生子,面對如花的嬌妻和健康可愛的幼子,還能一如繼往地疼愛前妻留下的病女嗎?
暗嘆可憐的小錦姝,四歲的小女孩剛剛懂事,忽然失去了最親近的人,幼小的心靈不知承受了多大的打擊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用什麼辦法才能讓她接受自己?可惜被陸奶娘推三阻四的,自己根本就不能見到錦姝。.ttshu8.又怎能與她親近?
無意中看到在長安給小錦姝買地滿滿一籃子新鮮玩物,她會喜歡嗎?想到豆黃說大少奶奶親手給女兒做了不少稀奇玩藝。心里頓時有了主意。
她板下臉坐正身子。正色盯著豆黃說︰“也許你對我還有戒心。但是三公子能選中你,我就選擇信任你。我不求你為我去得罪府里其他主子,但是你要記住三公子撥你過來的目地。”
豆黃神色一凜。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福了身︰“豆黃爹爹早亡,娘親多病。曾多次蒙三公子和吳姨娘看顧,前幾年娘親亡故後又對豆黃多加照拂,所以絕不敢有違三公子地吩咐!姑娘放心吧,我自會盡心盡為服侍。”
“好,長生不敢對你承諾什麼,但我相信三公子定會安排好你的出路。至于我。雖能力有限。卻絕不會忘記你的付出。”
長生更加明白明淨選中豆黃的深意,身邊之人一定得可靠才行。也許豆黃不是最聰明能干的,卻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又深受明淨母子大恩,她定會和自己一心一意的。
看著已到申時中(下午四點),就是小錦姝要午睡,也早該醒了,卻還沒見陸奶娘派任何人來傳話,難道她真的如此排斥自己,想獨佔小錦姝不可?
長生有些薄怒,小孩子又不是物品,想佔有就能佔有,錦姝怕生怕得已經很過份,再下去真成了自閉,不是毀了她的一生嗎?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得知這個孩子的一切後,她莫明地生了深深的憐惜,總覺得放不下她。
現在細想之下,陸奶娘這樣拖延反而幫了自己。目前根本不清楚小錦姝的真實情況,萬一真的象陸奶娘說的那樣嚴重,自己冒然去見她,她也向對待以前那些教養姑姑一樣極為排斥,那麼就是謝家不趕,自己也不好意思留在這里吃白食了。
這份待遇優厚的工作來之不易,若失去了她還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所以一定要想好了再和錦姝接觸。
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豆黃了。“這是二兩銀子,你拿去打听一下,看看錦姝小姐最喜歡什麼,最厭什麼,我該怎樣才能讓她見到我之後不怕我?切記要問清楚,如果第一面錦姝小姐被嚇著了,就是謝府不說什麼,我也只能自卷鋪蓋走人了。”
豆黃佩服地點點頭︰“姑娘可真仔細,放心吧,我會盡全力多打听一點情況的。以前那幾位教養姑姑都是老夫人做主聘下的,直接把人帶來就去見大小姐,結果把大小姐嚇得不輕,一提起見先生就害怕,那些女先生一看實在沒法讓大小姐接受自己,停留三五日後只得走了。”
見她一點就通,長生更添幾分信心。自己早上催促陸奶娘說想見小錦姝,她現在肯定想著怎麼拖延時間提防自己。不如先讓她知道自己很贊同她的話,並不急著見小錦姝,等她放松戒備之後讓豆黃暗地打探消息,欲擒故縱,此計一向比較有效。
正思量著,外面有人喊︰“周姑娘在嗎?奴婢奉陸奶娘之命來給姑娘傳話。”
豆黃和她交換一下眼神,應了聲,一個伶俐討喜的丫頭進來行了禮說︰“陸奶娘這會在陪大小姐脫不開身,派我來告訴姑娘一聲,說是大小姐一提又要見生人,當時嚇得大哭起來,所以她也無法,還請姑娘再等等。”
長生拿起一塊點心遞給她,嘆口氣滿面的遺憾︰“那我就先偷懶幾天了,暫時不見也無妨,千萬別嚇著大小姐,今個已經臘月二十八,大過年的別讓她心里不痛快,還等過了年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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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府里上下人等都忙忙碌碌的,就連豆黃也被陸奶娘托辭人手不夠叫去幫忙,倒也方便與豆黃與錦姝院里其他丫頭僕婦盡快熟悉起來,探听消息也容易些。^中文-.ttshu8.
長生沒有半點事可做,主子的事她沒資格插手,奴才的事情輪不到她做,整日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閑轉,倒落個逍遙自在。
豆黃抽空按照府規給西跨院的窗子上貼了的大紅色喜鵲登枝和吉祥如意等窗花,卻讓長生想起了她在家里住的房間,格子窗欞上糊是的白麻紙,和謝府的鮫綃紗無法相比,卻一樣貼了玉生巧手剪就的窗花。
外面也不時響起性急的孩子提前放響的爆竹,卻無法讓長生添幾分新年的喜悅,因為這里不是她的家,她好想要回家過年的感覺。
年關將到,家里一定殺豬宰羊十分熱鬧,娘一定也領著閨女和媳婦們忙著準備年貨吧?佷子佷女們是不是興奮地跑前跑後?他們有沒有想起在別人家里過年的她?
雖然那個簡陋的家連謝府教書先生住的房間也比不上,她也承受了許多委屈和難堪,但是家里卻有著最實實在在的溫暖,宮里和謝府都無法相比的溫暖。.ttshu8.沒能陪娘親過了年再走,成了她此行最大的遺憾。
直到豆黃送來午飯,她才回過神來,笑著說︰“忽然明白了‘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大家都忙得團團轉,我什麼忙也幫不上,還要讓你操心吃飯。”
豆黃撲噗一聲笑了︰“姑娘在粗活上也許沒用處,但是識文斷字這些大事卻是我們比不上的,不過今天呀,姑娘的可要受委屈了。”
長生等到她布好菜,才明白她說的受委屈是什麼意思。桌上的午飯由二犖二素變成一碗素湯面和兩個北方家常小菜︰溜白菜和菠菜炒粉條。
她略一思索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以前在宮里也是這樣,過年前兩天,無論主子和太監宮奴,不但菜色減半,還全部食素,為得就是過年時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感覺,以此預示下一年的好光景,沒想到侯府也講究這個。
與豆黃說笑間,長生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趕緊問︰“侯府過年這麼講究,大小姐年三十晚上是不是也要去老夫人屋里守歲,大年初一也要去拜年和祭祖?我能不能躲在一邊看看她?”
這麼小地女孩應該還不太懂得掩飾自己地情緒和喜惡。.ttshu8.如果躲在一邊暗中觀察。是不是能看出點什麼?多少也算是對她有些了解吧?
豆黃看著長生雙目炯炯地樣子。佩服地說︰“姑娘心思雖好。卻不容易辦到。大小姐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就是熟人也不行。年三十晚上她不去老夫人屋里守歲。也不參加祭祖。只由陸奶娘在她屋里上柱香,哄她磕個頭應事。大年初一早上倒是會帶她去給老夫人拜年。卻是從屋門口坐轎子一直到老夫人地屋階下,磕了頭領了紅包就回去。從不多留。老夫人怕嚇了她,只留很少幾個人服侍。所以不容易見到。”
長生愕然,這保護得也太好了吧?怕見生人能理解。見熟人也這樣?是她果真內向到這種地步。還是陸奶娘刻意為之?如果是刻意,她有什麼目地?
“那你見過大小姐嗎?”
“總共見過兩次,都是遠遠地看不真切,但得看得出大小姐比較瘦弱。姑娘若想見,我倒有一個主意。保準陸奶娘攔不住你。大小姐對三公子也比較親近,今年大公子不在,三公子一定會陪她守歲地。不如讓三公子想個法子。”
長生一愣,進府這幾天,只關心錦姝的事情,倒忘了這位三公子,想起一路上兩人別別扭扭的,不由得嘴角翹起。明淨真心疼愛小錦姝,也明白大老遠帶她的目的,他哪會放任自己白拿薪水不干事?就是自己不說,等他閑下來也會想辦法讓自己提前和小錦姝接觸的。
“好,這幾天不容易見到三公子,你抽空告訴墨兒,看三公子到時怎麼安排。”
豆黃爽快地應了︰“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三公子是個細心人,這幾天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吳姨娘,可能早就過來看動靜了。”
“吳姨娘?哦,听墨兒說過,她是三公子的生母,听說三公子對她很孝敬。”長生對孩子氣的明淨忽生出幾分同情來,生母為姨娘,且不說自己庶出的種種不甘與委屈,光是眼看著生母一輩子在嫡母面前唯唯諾諾謙卑恭敬,心里也不好受吧。
“是的,老夫人也是通過吳姨娘才能控制住三公子,別看三公子表面待老夫人極親熱孝敬,其實不過為了吳姨娘的日子能好過些,吳姨娘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頭,賣身契還在她手里攥著。大少奶奶在世時,行事作派與旁人不同,對待吳姨娘和大公子的生母莫姨娘,與對待老夫人一般親熱敬重,老夫人雖挑不出她的錯處,卻也不喜她。但是有得必有失,卻因此換來了大公子的真心相待,就連三公子也很敬重她,還問她還有沒有與自己一般大的妹妹可嫁。大少奶奶就開玩笑說曾有一個妹妹與他差不多大,可惜走丟了。”
長生對這位早逝的大少奶奶越發同情和好奇,她果真很特別,若是她知道自己心愛的女兒成了這樣,會有多麼難過和不甘?
想起豆黃說她常給女兒做些稀奇古怪的玩藝,陸奶娘防備的那麼嚴,想問出都是什麼怕是不容易,不如讓豆黃找一些碎布頭,參照前世熟悉的毛絨玩具做一個試試。
本想做一只可愛的布娃娃,又想起這個時代特別忌諱布偶和木偶之類的東西,因為常常有人用這個實施巫咒之術,長生不想給自己帶來麻煩。
想起前世七歲生日時,母親送的那只非常可愛的非人非獸的小兔子,是她最心愛的玩具,不如就照那個做,這些年在宮里做司寢學得一手好針線也能派上用場。
就讓豆黃抽空找一些鮮艷柔和的邊角碎料來,沒有毛絨,只好用這個代替了,反正實在閑得無事,全當打發時間,說不定小錦姝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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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用了整整一個下午時間,回憶著她前世最心愛的玩具,照著原樣給小錦姝也做了一個,那是一只粉紅色的毛絨小兔子,是她過十二歲生日時媽媽送她的,然後她就意外離世了,成為母愛最後的回憶。^中文-.ttshu8.
條件有限,只能粉紅色的錦緞縫制,荷葉邊的小背帶裙,軟軟的長耳朵,黑線勾出的長睫毛似乎會閃動,頭上還有一只大大的粉色蝴蝶結,雖然比毛絨的差遠了,但是看起來還是十分粉嫩可愛,在這個玩具極為貧乏的時代已經很難得了,希望小錦姝能夠喜歡。
忽又想起豆黃說過小錦姝的親娘也經常做些稀奇古怪的玩藝,心里頓時泛起了嘀咕,覺得她的性格行事實在不象是這個時代的女子。
比如親自喂養照顧女兒,這在富貴人家是一件有失體面的事情,偏偏她要這麼做。
比如行事作派與旁人不同,對待卑賤的姨娘與尊貴的正室夫人一般的親熱敬重,倒有些象現代人眾生平等的觀念。
比如琴棋書畫一竅不通,裁不了衣服繡不了花,即使嫡母苛待也不可能不讓她學大家閨秀最基本的功課。
比如身為千金小姐居然特別喜歡做飯,許多做法和菜品見都沒見過,還老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給女兒當玩具。^中文-.ttshu8.
還有就是,明澈娶她之前還有一名通房丫頭李氏,娶她之後不知何故又納了盧氏,卻全都成了擺設,白梅也是她離世後收的房,大概只有穿越女才如此地堅決要求自己的男人忠誠吧?
長生被自己的懷疑驚呆了,難道小錦姝的親娘也和自己一樣的來歷,不知何故流落到這陌生如斯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無可奈何地忍受著生活上的處處不適和心靈深處**蝕骨的孤獨寂寞?那麼她穿越前什麼身份?是什麼時候穿越過來的?比自己早還是比自己晚?
難怪明澈曾說自己與他的亡妻氣韻頗為相象,若是真的,她們同樣在現代文明中浸染多年,又有同樣孤獨寂寞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靈魂,又怎能不象?
一時激動得恨不得立即問個究竟,整整八年,一步步經歷著恐懼、痛苦、緊張、無助和寂寞,一點點地適應和融入全然陌生的世界,經歷和身世深深壓在心底從不敢流露半分,每次回憶起前世和姐姐都痛得無法言說,卻找不到半個人可以分擔,就是待她親厚如周王氏,也不敢讓她察覺分毫。
只可惜。或許錦姝地生母穿越過來地身體太過孱弱,或許她根本不能適應穿越後地生活。^中文-.ttshu8.短短幾年就拋下丈夫和女兒,如同曇花一現般很快離去,一切皆成謎。
而自己地猜測永遠無法證實,大唐風氣開放,對女子的禁錮不嚴,說不定也有特立獨行才華出眾地女子。誰也不能確實她一定是穿越人。
不過,如果能見到她給錦姝做地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或者看看她地遺物,說不定就能斷定她的真實來歷。長生對此充滿了期待。
大年三十早上。吃過簡單素淨的“等年飯”,豆黃忽然領著墨兒來了,長生滿心歡喜地拉他坐下問東問西。在謝府她能依靠和信任的人實在太少了。
墨兒拿出一個紅包,笑嘻嘻地遞給她︰“長生姐姐。這是三公子給你的,他說你是大公子聘下地,府里不一定會準備你的賞銀。大公子又不在。只能由他破費了。還說萬一府里地賞銀也有你的份。就算你走運。”
長生掂了掂,大約有五兩,算是很豐厚了,心里暗嗤,肯定是愛女心切的明澈早就安排好的,她才不信明淨會那麼大方。不過誰還嫌銀子燒手?又不是坑蒙拐騙來的,她剛進府第三天,為了收買下人和探听消息,就已經花不少,這銀子拿得不虧。
她拆開取出二兩,讓豆黃分開用紅紙包好,給他們一人一個,笑著說︰“過年不僅主子要給我們紅包,我這個做姐姐也要給弟妹們發壓歲錢,晚上事多顧不上,提前給你們,你們若認我這個姐姐,就不要推辭了。”
這不僅僅是一兩銀子的事,長生是個平民,又是府里聘的教養姑姑,身份要比家生子墨兒和豆黃高許多,能主動降低身份做他們的姐姐,兩人自是極為感動。
“三公子還說姐姐進府以後,一直在為大小姐的事情費心,他會記下的。臘月二十八那日公子過來看望大小姐,本想過來看看姐姐住得可好,又怕給你帶來麻煩,他說讓你先安下心,等年後他會安排的。”
長生面上很感激地點頭謝過,暗地卻奇怪怎麼明淨公子進了府就象變了一個人似的?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難道他一路都是裝的?不過她再信任豆黃和墨兒,也明白他倆畢竟是明淨的人,有些話還是留在心里好,免得傳到小氣公子明淨的耳朵里。
不過她一定要搶在陸奶娘安排的時間之前先見小錦姝一次,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
“替我謝過三公子了,為錦姝小姐費心本就是我的職責,雖然陸奶娘怕嚇著錦姝小姐,讓我過段時間再見她,但是老吃閑飯我心里過意不去,還是早點做事心安些。想必豆黃也對三公子說了我的意思,他晚上陪大小姐守歲時能不能想方讓我先見大小姐一面,心里也好有個數?”
她直覺陸奶娘會在她與錦姝見面的事情上做手腳,比如提前給小錦姝洗腦,讓錦姝還未見到自己就以為是個狼外婆之類的壞人,等正式見面之時,若表現的極為排斥或是恐懼,那麼自己的下場就和前幾位教養姑姑一樣,吃了幾天閑飯之後落荒而逃。至于她的真實目的,到底怕別人搶了她的位置還是另有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希望是前者,起碼她會真心對錦姝好,若是後者就太可怕了。
可她也只是懷疑而已。若說出來,別說明淨,就連明澈都未必會信。畢竟自從生母離世後,錦姝的衣食住行都是陸奶娘在陪伴照料,已經一天也離不天她,精神和生活上都極為依賴,長生相信,無論陸奶娘是不是真心對小錦姝好,如果突然失去了,小錦姝會再次受到嚴重的打擊。
所以只能先壓下自己的懷疑,走一步看一步,等小錦姝願意接受她之後再慢慢弄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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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黑前,大年夜到了,爆竹聲此起彼伏,謝府酒肉飄香、紅燈高掛,空氣中迷漫著爆竹的煙氣,長生想著晚上見小錦姝的事情,倒也沖淡了一些離家之愁。^中文-.ttshu8.
墨兒過來說三公子同意了長生的要求,年夜飯後他就會過來,讓長生吃過飯做好準備等著他,然後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問題。
看看事情已經準備妥當,長生催墨兒快去吃飯,今夜奴才們也有備下的酒席。墨兒卻滿面為難,扭怩了一會才小聲說︰“三公子說了,他帶你去總得有個身份才行,要不然會嚇到大小姐,讓你扮做他的侍墨丫頭,大小姐喜歡听人唱童謠,就說專門找來會唱童謠的丫頭,這樣大小姐就不害怕了。”
長生撲噗一聲笑了,真不弄清謝明淨是為自己著想,還是為了報她當年拒絕做他侍墨丫頭之仇?還以為他回家後變得老成懂事,誰知還是不改小孩心性,一點點陳谷子爛芝麻的小事都記著。
扮丫頭就扮丫頭,又不損失什麼,有些事還要依靠謝明淨,滿足一下他的惡作劇心理也沒什麼。反正自己弄不清小錦姝的具體情況,還怕她見了自己真的會嚇著,看樣子她還不排斥三叔明淨,如果說自己是明淨的丫頭,她是不是就容易接受些?
至于唱童謠,長生心里一動,如果錦姝的母親真是穿越人,一定會給她唱現代那些簡單活潑的童謠,自己等會也試試,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ttshu8.反正前世的大街上和商場公園里,凡是小孩集中的地方,天天都播放著听兩三遍就能學會的童謠,她還隱隱記得一些小時候學的,應該能應付過去。
“還好,童謠我還懂一些,就依公子所說,讓豆黃給我借一身丫頭衣服,我扮做丫頭隨他去好了。”
墨兒猶記第一次在晉陽對長生提起做明淨的侍墨丫頭,被她嚴斥一頓的情景,本以為今天要兩頭受氣,沒想到她這麼輕松就應了,頓時長舒一口氣,趕緊笑嘻嘻地應了。
晚上的年夜飯,主子和奴才的酒席長生都沒法參加,幸好府里按照慣例派人送來豐盛的肉菜果子和水酒,倒也滿滿擺了一桌,晚上沒人約束,長生就拉了豆黃陪她一起吃了年夜飯,飯後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謝府特供的茶和酒雖不是頂好,但也不差,吃得杯盤狼藉之後,長生特意喝了幾杯酒,弄得膚色酡紅嬌艷又不至于有醉意,然後又把頭發弄散了些,往身上灑了些酒,直到把謝府賞的酒差不多給糟踏光了,這才裝作暈沉沉的樣子躺上床,讓豆黃按照她的吩咐做。.ttshu8.
豆黃出西跨院後直奔錦姝院的小廚房,不但空著手,還做出一幅張狂的樣子,張口就讓廚娘給周姑娘準備醒酒湯。大年夜廚娘還不得歇息,本就滿肚子不快,又知道老夫人和陸奶娘有怠慢長生之意,見豆黃不給任何賞錢還極為自大,所以不但不理會,還出言譏諷。
豆黃裝作被氣哭地樣子去找陸奶娘告狀。說是周姑娘大年三十想家了。不听人勸喝悶酒。直喝得人事不醒,她特意讓廚娘做醒酒湯,卻被罵了。
表面上的事情陸奶娘不敢怠慢,她去小廚房訓了廚娘幾句。讓快速做了一盅醒酒湯,親自帶著豆黃給長生送去。
來到西跨院正房。滿屋子地酒氣。桌上杯盤狼藉,酒壺也翻在一邊。長生頭發蓬亂、面色潮紅地歪在床上,滿身的酒氣。嘴里還胡言亂語著。仿佛醉得不成樣子。
陸奶娘雖然處處提防著長生。卻也怕她出事,她是錦姝院地管事。真有個三長兩短她脫不了干系,當時就急得說︰“死豆黃。你怎麼不攔著點?把姑娘喝成這樣?她一人離家在外。若出了事怎麼好!”
豆黃裝作驚嚇地樣子一個勁求饒。陸奶娘無法。兩人合力扶起長生的頭把醒酒湯給灌下去。又點燃燻香去酒氣。這才吩咐豆黃收拾了杯盤哪也不要去,就在這里看著長生。有什麼事立即去找她。
豆黃趕緊應了,正收拾時,正房的一個小丫頭匆匆過來,說是三公子怕大小姐睡著了,提前陪她守歲來了,傳陸奶娘趕緊去見。
陸奶娘面上一喜,大公子或者三公子陪著守夜時,大小姐就會暫許她離開,這兩人還會額外多給她一個大紅包,讓她好好地吃酒作耍一夜,周長生又醉成這樣,不怕她會趁機接近小錦姝,囑咐豆黃幾句趕緊就出去了。
等她走遠了,長生長呼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趕緊先找茶水漱了口,脫掉滿是酒氣的衣服。豆黃借來一個與她身材相仿的丫頭的衣服幫她穿好,雙丫髻一挽,穿上謝府過年給丫頭發的大紅色褙子,戴上兩朵大紅色的絹花,比她教養姑姑端莊沉穩的樣子立即年少了好幾歲,真象一個嬌俏能干的大丫鬟。
忍不住夸到︰“姑娘氣度真好,就是做丫頭也象是主事的大丫鬟!”復又記起她做過八年宮女,伸伸舌頭不再言語。
長生也笑了,暗自思量這幅樣子謝明淨若見了,大約心里就痛快多了,也不會再記著前面那點子小事,以後求他幫忙的時候多著,當然先要哄他高興才成。
欲把自己縫的小兔子也帶上,想想還是忍住了,好不容易才想法子瞞著陸奶娘悄悄去一次,可別被她發現什麼。現在不過是和小錦姝先熟識一下,讓她在正式見面時不要排斥自己,若能想法子留下,以後自然有的是和她接觸的機會。
豆黃把杯盤裝好,借著還食盒的名義去打探消息,長生一面思索著等會要唱給小錦姝的童謠,一邊暗自揣測著怎樣才能讓她不排斥自己,若她見到自己忽然哭鬧起來,不但驚動了別人,以後她就更難接受自己了。
一柱香功夫,豆黃回來了,說三公子已經在陪著大小姐了,特許陸奶娘和其他人去吃酒作樂,不用隨身服侍,這會她們已經喝得忘乎所以了,過去剛好。
長生心下一喜,和豆黃出了西跨院,院子里燃著紅紅的燈籠,沒有一個人影,所有的屋子都燈火通明,不時傳出嘻笑劃拳之聲,兩人從正屋後面長青樹影子里悄悄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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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旁踏上青石階,廊前掛著一排大紅絹紗的宮燈,暗夜中滿階紅艷,長生趕緊和豆黃閃在柱子後,覺得自己有些冤枉明淨了。.ttshu8.換成丫頭裝束,就是有人看見,半明半暗的也不會注意。
正房是三開間正屋外帶兩廂房,豆黃拉她走到門口,墨兒就站在門里等著,看清來人小聲說︰“快進去吧,公子正和大小姐在里面。”
長生點點頭跨進去,明白里面肯定全是明淨的心腹,不必再擔心什麼。屋里暖烘烘的,燭光下舉目皆是工藝繁復的雕刻家具和琳瑯的擺件,奢華而沉悶,一側大約是臥房,沒有亮光和聲音,另一側不但亮光照人,還隱隱傳來人聲,門口站著兩個小丫頭。
帶著豆黃輕手輕腳走過去,兩個與她們一模一樣打扮的丫頭站在門口,豆黃示意長生放心,然後帶著一個丫頭離開了,長生听到外面的門輕輕地關上了,冬夜寒冷,窗戶也全部關嚴實著,就是有些哭鬧之聲,外面也不易听到吧。
室內之人似乎並未發覺人已經換了,長生站在剛才那個丫頭的位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本色的原木地板上鋪著一大塊厚厚的地毯,明淨隨意而閑散地盤腿坐著,墨綠色繡青竹的錦袍揉得不象樣子,頭發用同質地的巾子包著,好一派閑散的模樣。
一個小女孩側身跪坐在地毯上低頭擺弄著什麼,身著大紅的繡花錦襖,短發敷額,雙髻垂髫,系著大紅金邊的絲帶,側面看不清她的容顏,只能看到她蒼白的皮膚和尖尖的下額,長長的睫毛忽閃著,那麼的蒼白消瘦,楚楚可憐。.ttshu8.
再看一眼,長生的心猛地狂跳起來,這屋里狀若沙發的矮榻小方桌和地毯,還有擺放著許多玩具的多寶格,無一不象前世的款式,其中就有好多彩色綢緞做的非人非獸的小動物,如同前世常見的毛絨玩具,而小錦姝居然在搭積木!
她激動得幾乎不能自己,至此已經完全可以斷定,小錦姝的生母就是一個穿越人!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雙手輕輕地顫抖著,好想進去細細的摸摸、看看,尋找一點前世的回憶和痕跡,忽地發覺明淨眼角的余光朝這邊瞥了一下,這才想起今夜的目的,終于忍住了。
“姝兒,你為什麼不肯見三叔找的丫頭,她會唱很好听的歌謠,你不是最喜歡听歌嗎?”是明淨的聲音,長生第一次知道,他的聲音這麼溫柔純粹。
“不想听!”嬌軟而冷漠的童音,帶著幾分任性。長生松了一口氣,這個孩子也許有些怕生和怪僻,卻還不是真正的自閉癥。
“為什麼呀?能不能告訴二叔?”
“不想說!”然後嘩啦一聲,搭好的積木被推倒了。^中文-.ttshu8.
明淨呼吸略有些急促,小錦姝抬起頭。兩人對視片刻。小嘴一撇哭出聲來︰“我要陸嬤嬤……”。
她就那麼委屈地看著明淨。眼淚順著面頰直流,嚶嚶地哭著。聲音不大,卻讓人無比心痛和憐惜。
明淨趕緊好言哄勸。卻怎麼也哄不下,長生暗怪他心太急。好好地突然惹哭了小錦姝。害得她還沒露面就砸了場子,且不說其他,如果脾氣古怪的小錦姝哭聲越來越大,甚至還鬧將起來,招來了別人怎麼辦?
既然已經斷定她地生母是穿越人。一定給她唱過前世那些童謠,生母離世時她已經四歲。應該有回憶和印象。
長生腦子里飛快地回憶著,思索著該唱什麼合適,得先止住小錦姝的哭聲,情急之下,張嘴唱出很小時存于記憶中的兒歌︰“下雨了,下雨了,西瓜發芽了,小妞妞,小妞妞,眼楮睜大了!天晴了,天晴了,西瓜開花了,小妞妞,小妞妞,等得心焦了!打雷了,打雷了,西瓜結果了,小妞妞,小妞妞,笑得沒牙了……”
小錦姝一下子停止了哭聲,愕然的轉過頭,長生上前一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驚訝、狂喜、不可置信和狐疑。
緊接著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連鞋也沒穿就朝長生走來,走到一半停住了,就那麼看著長生,眼淚直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長生是真正的心痛了,尖尖的下額、和明澈如出一轍的黑眸子,蒼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膚,雙唇也沒有多少血色。
她就那麼看著長生,又喜又疑又怕的樣子,終于沖了過來緊緊的抱住她的腿,無比委屈地哭著,抽抽噎噎地說︰“你認識我娘嗎?這首歌是娘教給你的嗎?娘為什麼不回來?你知道她在哪里嗎?陸嬤嬤說娘死了,再也不管我了,讓她以後照顧她,我不信,天天都在等娘回來,……“
明淨和長生很快對視一眼,同時沉下了臉,這個陸奶娘,都給孩子教些什麼?難怪小錦姝這些年性格越發孤僻古怪,她到底是何居心?
長生清醒過來,她再這樣哭下去,非招來人不可,只是為什麼偏偏這首歌會讓小錦姝這麼激動?拉她到錦榻旁坐下給她穿上鞋子︰“小錦姝不哭!你娘沒死,不過她生了很重的病,得去很遠的地方才能治好,等你長大了她的病好了就回來了,可她不放心你,教我學會唱歌後來照顧你,你以後叫我姑姑吧!”
娘沒死,只是病了,還舍不丟下她,派人來照顧她,等她長大了還會回來,小錦姝猶自含淚的眼里滿是幸福和喜悅,蒼白的臉也因為興奮有了紅暈,似乎這些年的委屈和傷心全部得到了補償,滿是依戀的靠在長生懷里,小聲地懇求著︰“姑姑再唱一遍!”
長生擦去她的眼淚,攬著她完完整整地唱完了那首長長的兒歌,幾近重復的歌詞,簡單活潑的曲調,她小時候上幼兒園學的,天天在家里唱,後來和姐姐一起唱,後來長大了就不再唱了,差不多都快要忘記了,沒想到今天還有這麼大的作用。
明淨顯然松了一口氣,按下心頭許多疑問,依舊閑適隨意地坐在地毯上,狐疑地盯著她,眼神迷離莫測。在西跨院梳妝更衣時,燭光太暗,銅鏡發黃、長生沒有看清自己的模樣,但是現在明淨看清了,幾杯酒下肚後她雖不至于有醉意,容顏卻燦若三月桃花,對著小錦姝說話時,神情和熙如同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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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十分溫暖舒適,這是小錦姝的娘親林心怡在世時給她布置的玩耍地方,廳堂另一側是臥室。.ttshu8.開始明澈外出時,林心怡就陪女兒住在這里,一直親力親為哺育照顧女兒,母女倆同榻而眠,感情極為親厚。
他們夫婦倆的住處在隔壁的心怡院里,若明澈回家,林心怡每晚都要哄女兒睡著才過去與丈夫同宿,這個時候就由陸奶娘照顧小錦姝,她除了親娘之外,只肯要陸奶娘陪伴。
林心怡嫁過來之後,不知為何琴棋書畫全然不懂,針線活也極差,卻喜歡下廚做飯,再加上她對莫姨娘和吳姨娘如同對待老夫人一般親熱尊敬,雖得到了明澈的真心喜愛和明淨的敬重,卻因此不受老夫人待見。
謝家二少奶奶林心慧本是她的嫡妹,卻看不起她既是庶出身份又嫁給庶子,也基本互不來往,所以明澈不在的時候,林心怡除了晨昏定省和必須出面的事情,基本都呆在自己的地方。
明澈成親後雖不常在家,但是連連升職不說,還一心一意對她,除了她再沒寵過其他女人,通房妾室全成了擺設。按說這樣的日子也是極為順心的,可惜林心怡卻有先天從胎里帶出來的心悸之癥,開始尚輕,後來卻慢慢重了。
漸漸地,她托辭身子不適怕把病氣過給女兒,就和她分開住,讓最信任的陸奶娘領著丫頭嬤嬤們照顧小錦姝,自己每晚住到心怡院,漸漸地就不太管小錦姝的事情,見了她也不似從前親密,大家都以為她是因為身體不好才這麼做。.ttshu8.
小錦姝開始不習慣,老是哭鬧不休,她就每晚哄女兒睡著後才離開去自己的住處,只是她有個怪僻,哄女兒睡覺時從來不許外人在旁,臥房隱隱還會有歌聲傳出。而且她有時出來後眼楮紅紅的象是哭過,如果有人問起,一向性格溫婉的她就大發脾氣,也就沒人再敢問。
終于在錦姝四歲多那年,有一次她天生的心悸之病犯得非常嚴重忽然離世,明澈恰好不在府里,剛剛失母的小錦姝哭鬧不休,除了熟識的陸奶娘誰也不要,開始只是受了驚嚇,後來越來越孤僻怕生,有時一整天都出不屋子。
這是豆黃和墨兒告訴長生的,這些府里的人都知道,他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再多,就打听不出來了。錦姝院,心怡院,長生默默地念著,無論真相如何,表面上明澈是一個極愛妻女的人。
小錦姝依在長生懷里,靜靜地听她唱歌,眼里似乎恢復了一個孩子應有的神采和靈動,長生輕聲細語地唱著,忽地就想起了前世,歌聲不由自主地含了一些傷感,小時候她和姐姐常常一邊玩鬧一邊唱這首歌,直到她們漸漸都大了才淡忘了些,卻做夢也不會想到,她會在這種情況下再唱起。.ttshu8.
“你騙我!我不信!”小錦姝忽然猛地推開了她,冷冷的瞅著她,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相符的冷漠、懷疑和抗拒。
長生正沉浸在歌中,突然被小錦姝推開,愕然地與明淨對視一眼。忽然間有些手足無措。剛才竊喜這麼快就取得了小錦姝的信任。她卻驟然變臉。不過也能理解。她畢竟不是太小地孩子,有了自己地思維和判斷力。忽然听到熟悉的歌謠時地興奮和驚喜已經過去。開始對突如其來的幸福表示懷疑。
明淨正待張嘴。長生用眼神止至了她。無奈地看著錦姝忽變地非常陌生的神情。迅速調整好情緒。裝作傷心和不解地樣子問︰“小錦姝。為什麼這樣說我?難道你不喜歡我?這首歌可是你娘教地呀?”
錦妹仇恨地盯著長生︰“你騙人!陸嬤嬤說讓我不要相信任何陌生地女人。說你們會搶走我爹爹,做我的後娘天天打我!你也是!你騙人!”
明淨已經滿臉的憤怒。如果不是長生一直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看他那樣子恨不得立即把陸奶娘拖過來過堂。
長生壓下心中地驚愕。作出傷心的樣子說︰“可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娘派來照顧你的,這首歌就是她教我的。你不信嗎?”
錦姝猶豫了一下,打量了長生一會,眼神復又冷起來︰“我不信!如果是我娘派你來的,為什麼現在才來?我娘不會扔下我這麼長時間不管的!”
長生也愣住了,這句話很有道理,就是騙小孩也騙不過去,何況她已經七歲多。想了想還是咬著牙繼續騙︰“那是因為你娘去的地方離這里實在太遠了,得走好長好長時間,其實她早就派我來了,可是我給迷路了,所以來晚了,你要怪就怪我太笨,不要冤枉你娘呀!”
錦姝遲疑了一下,打量著長生,忽然又是滿臉的驚恐和痛苦︰“可是我怎麼喊我娘她都不動,陸嬤嬤說我娘死了,她再也不回來了!再也不會說話!再也不要我了!你騙我!你騙我!她才不是去看病!”
明淨“騰”地一聲站起來,兩只拳頭握得緊緊的,長生清楚地听到他牙關緊咬的聲音,狠狠地瞪了一眼,示意他先坐下,別嚇著錦姝。
暗恨他和明澈兩個大男人到底怎麼了?怎麼會蠢笨失察到如此地步?整整三年了,居然能夠讓陸奶娘這樣一個巫婆似的人控制了小錦姝,她失去母親時才四歲多呀!當年也不知被嚇成什麼樣!這些年又百般欺騙哄瞞,讓她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排斥和恐懼,本該活潑可愛的一個小女孩,變得如此病弱多疑孤僻偏執。
她到底是何居心?她不是林心怡的奶娘嗎?听說幼年喪母的林心怡視她如同生母,兩人感情極為深厚,就連明澈也對她頗為信任的尊重,她怎能這樣對待她的遺孤?
可憐的小錦姝,除了更多的愛和關心,沒有什麼能夠幫助她走出心理陰影,長生想起自己剛失去父母時仿佛天塌下來那種悲痛欲絕惶恐無助的感覺,如果不是僅僅大她五歲的姐姐忍住自己的悲痛,給了她最大限度的愛護和安全感,她恐怕也會崩潰吧。
明淨領會了長生的意思,先壓下了心頭的怒火,靜靜地看著她們,眸子里似有火焰跳動。
長生靜下心神,滿面被人冤枉後的難過,看著錦姝說︰“你怎能這樣說我?我真是你娘派來的!都說了我是你的姑姑,又怎會做你的後娘?那首歌是你娘為你一個人編的,除了她再沒人會唱,如果她不教我怎麼會唱?你就是不相信我,也應該信你娘呀!”
------這一章寫得好糾結,上傳得也很晚,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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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姝惶恐無助地看著長生,再看看明淨,不見了冷漠和抗拒,神情全是孩子軟弱天真的一面,可憐巴巴地說︰“你真的只做姑姑不做後娘嗎?要不我問問陸嬤嬤?她說別的女人為了做後娘才會對我好,我問問她好不好?”
明淨簡直恨死自己了,這個家除了生母吳姨娘,他只和大哥大嫂最親近,大嫂早逝,大哥把錦姝托付給他,卻做夢也不想到眼皮子底下會發生這種事。
兩人的沉默讓錦姝更加不安,她的神情越發惶恐無肋,習慣性選擇自己最熟悉的人,再次嚶嚶地哭起來︰“嬤嬤!嬤嬤!我要嬤嬤!”
兩人清醒過來,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眼下急著要解決的是錦姝見到陸奶娘肯定會提及這件事,如果被她提前知曉做了準備,真相就沒那麼容易查找,而且狗急跳牆之下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
可明天就是大年初一,謝府特別講究,這一天定要百事和順吉祥平安圖個好兆頭,鬧騰起來實在不好。關鍵是,明澈不在府,這件事怎麼處理,得和他商量才行。
長生哄她止住哭聲,試探著問︰“那你連爹爹和二叔也不相信嗎?他們和你娘一樣是你的親人!”
“陸嬤嬤說,爹爹本來很疼我,若娶了後娘就不疼我了,他走了後娘就會天天打我,把娘做的東西燒掉,然後把我賣了……”
明淨再也忍不住了,騰地站了起來,小錦姝嚇得瑟縮一下,緊緊的依偎著長生,恐懼地看向他。長生忽然想起,自己十二歲那年,突然得到父母雙雙離世的噩訊,她就是這樣驚恐地偎著姐姐,一步也不許她離開。
她當時已經十二歲,尚有姐姐無私的愛撫慰著,這個可憐的孩子有什麼?她只有四歲多一點!
長生飛快地思索著該如何做才能保護她少受些傷害。她現在非常嚴重地缺乏安全感,除了陸嬤嬤對周圍所有的人、包括她的親生父親都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她很渴望他們的愛,卻不敢相信的接近他們,怕他們會如陸嬤嬤所說拋下自己,怕自己再次受到遺棄,所以象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陸嬤嬤,把除她之外的人全部拒之門外。如果明淨一氣之下說出陸嬤嬤如何對她的實情,長生擔心她受不了。
責備的瞪了明淨一眼,緊緊的攬住她,很溫柔地說︰“小錦姝不怕,你的娘親派長生姑姑來照顧你,我會象你娘一樣疼愛你,給你唱歌、做玩具,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也不會讓後娘來欺負你。”
錦姝在她懷里漸漸平靜了下來,忽地抬起頭,滿臉地渴望和擔心︰“你真地見過我娘嗎?她有沒有想我?”
“見過呀,沒見過她怎麼教我唱那首歌?她天天都在想你,可是她地病還得好長時間才能好,所以才派我來照顧你。她還對我說,小錦姝是個最可愛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歡她,她和你爹最疼愛地人就是你。陸嬤嬤最疼愛地人也是你,我和你三叔最疼愛的人也是你……”
錦姝冷漠的眸子漸漸亮起來,且喜且疑地盯著長生,蒼白的小臉有了淡淡的紅暈,張嘴想問什麼。卻又狐疑地看了長生一眼,思索一會說︰“那我爹還會娶後娘嗎?要不你做我的後娘吧?”
明淨嘴里地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長生無辜而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寵溺地點了一下她地額頭︰“傻丫頭。我都說了是姑姑。又怎會做後娘呢?而且沒有親娘地孩子爹爹才會娶後娘,你有親娘呀。等她病好了就會回來。你爹怎麼會娶後娘呢?”
仿佛長久以來壓在心頭地大石頭搬走了。錦姝整個人都輕松下來,欣喜而羞怯地看著長生,試探著喊了一聲︰“姑姑?!”
長生笑著應了一聲,正欲說話,明淨滿面的揶揄,咳了一聲慢悠悠地說︰“小孩子家怎知大人的心思?你又怎知別人的心思?話別說得太滿了。”
剛剛放下心的錦姝不解地望著明淨,根本不懂他打得什麼啞語,長生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還有心思說這話!”
又轉頭安慰錦姝︰“你三叔和我開玩笑,沒事,姑姑沒騙你,你爹不會娶後娘的。”
錦姝點點頭,復又搖搖頭,過了一會還是不放心地說︰“要不我問問陸嬤嬤吧?問問她有沒有騙我?你們說的可不一樣呀。”
長生和明淨無奈地苦笑一聲,陸奶娘一直告訴她娘已經死了,爹爹有可能會娶一個惡毒的後娘,嚇得她居然求剛認識的長生生做她的後娘。
錦姝忽又臉色一變,急促難耐地說︰“三叔叔,現在就帶我去問她!我現在就要知道!”神情中帶著幾分不容置否的倔 ,仿佛急于證明長生的話。
長生趕緊哄勸︰“錦姝忘了,今天是大年夜,我剛過來時,見陸嬤嬤和別人吃酒作耍喝多了,這會怕是睡著了,不如等她明天酒醒了再問好不好?她平時那麼辛苦地照顧你,今晚就讓她歇一歇,好不好?”
明淨醒悟過來,趕緊說︰“要不這樣吧,你不喜歡別人陪著,今晚就由三叔和長生姑姑在一旁看著你睡,什麼話明天再問好不好?”
錦姝釋然地松了一口氣︰“那不用守歲了嗎?”
長生暗嘆,這個孩子有一顆和大人一樣敏感的心,既盼她和明淨的話是真的,又覺得相信別人的話有點對不起信賴的陸嬤嬤,對不起自己小小的良心,所以必須替她找個能讓她心安的借口。
“沒事,你往年不都是早睡了?今年三叔和姑姑陪著你,有什麼事咱們明天早上再說吧。也許嬤嬤在和你開玩笑呢!”
錦姝顯然對“開玩笑”三個字表示懷疑,但遲疑一會還是點點頭,眼里的怯懦和疑慮似乎淡了許多,神情也輕松了下來,室里暖洋洋,她靠在長生懷里,因為心情輕松了,也因為早過了她平日入睡的時間,很快滿面困倦,睡意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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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錦姝三年來,第一次在沒有陸奶娘陪伴的情況下沉沉睡去。明淨摸摸她柔軟的頭發,差一點落下淚來,壓低聲音說︰“麻煩你替我照看她一夜,我去安排明天的事。你睡一會吧,我想錦姝會習慣你睡在她旁邊。”
說完轉身要走,長生驀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趕緊拉住︰“等等,你要做什麼?”
暗暗的燭光下,明淨的眼眸深不可測︰“我只是做我早就該做的事情。”
“既已拖了三年之久,又何必緊于一時?你難道不知欲速則不達?”
明淨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嗓音喑啞,聲音壓得低低的︰“既已拖了三年,還敢再拖嗎?以前我不是人,任一個老奴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錦姝害成這樣,現在我既已知道,又怎能不做點什麼?”
長生明白他要做的豈只是一點點?今晚他受到的打擊太重了,自責和憤怒已經快要讓他失去理智。
“你不能這樣!一個惡奴算什麼?她做下的事怎麼懲罰都不過份,可你要為小錦姝著想!我們眼里的惡人,在她心里卻是如同母親勝過父親的親人,忽然失去只怕她會受不了。對她來說,最大的恐懼莫過于最親近的人忽然不見了,你還要讓她再受一遍嗎?”
明淨望著她美麗清明而不容拒絕的眸子,理智漸漸恢復了︰“我剛是氣糊涂了。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看錦姝還願意接受你,這幾天先托付給你了,你是大哥聘的人,老夫人不會拿你怎麼樣,最多拿喬做大罷了,這邊院子若有什麼事,及時讓豆黃通知我。”
長生點點頭心里踏實了些,有些擔憂地問︰“那明早?”
“放心吧,明天的事我這就去安排,你安心過年就是,等明天過了我們再商量。”
說完朝長生躬躬手就走了,只帶著墨兒,留下他的丫頭青蔥替長生守夜,另一個丫頭綠芹和豆黃在西跨院里。
長生看著他地背影。心頭犯起一絲疑慮,他說會安排好明天的事,讓自己安心過年,果真能做到嗎?不過他怎麼今夜說話行事看著老成得多,也許人要有經歷才能成長吧。小錦姝的事確實讓他受到了打擊。想了一會,長生選擇了信任他。
熟睡的小錦姝睡夢中呼吸平穩。長而密的睫毛偶爾翕動一下。尖尖地下額和蒼白的皮膚。躺在精工細雕、寬大結實地架子床上,嬌弱得象個易碎地水晶娃娃。
可憐地孩子。明澈極為寵她,她地身邊共有陸嬤嬤領著著兩名老媽子、兩名大丫環、四名粗使丫頭和兩名廚娘服侍。可是今夜,雖是明淨特意安排才支走別人。可有誰在吃喝玩樂之時想得起過來瞧瞧她?
而她的親爹,想起嬌柔多情地白梅。雖然明澈在這個時代已是難得一見的痴情呢,長生心里還是有些鄙夷。
錦姝地眉眼很象明澈,其他地方也許象她地生母吧,長生暗自感嘆著、猜測著,她同為穿越人卻不幸早逝,死後會不會回到原來地世界?她是否在冥冥中安排自己來到這里來保護與她前世同名的小錦姝?也許兩人真的有緣嗎?要不她為什麼也會唱世那首並不流行的童謠?
只可惜殊途永隔,若能見一面多好?穿越到這里,她覺得自己就象歌里唱的那只北方的狼,一輩子都走不出荒無人煙、無邊無際的曠野,任是宮中鐘鳴鼎食、人間煙火興旺,也無法排遣她的孤獨與寂寞。
房間溫暖得讓人忘了季節,長生漸漸昏昏欲睡,卻被一陣陣此起彼伏的爆竹聲驚醒,原來已經快子時,一年中的新舊交替之時到了。
令青蔥關了房門抱一床被子去東屋的軟榻上將就一夜,反正也睡不了幾個時辰。
她自己也捱不過睡意,只脫了褙子和棉襖,躺在錦姝的外側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外面有輕輕的叩門聲,長生驚醒過來,旋及听到清脆的爆竹聲,原來已是大年初一早上,按習俗要起得很早。心里苦笑一聲,這已是在她別人家里過得第九個年,這會娘應該起來帶領兒媳們準備豐盛的新年第一餐了。
坐起身看更漏,不過剛寅時正(凌晨四時),听到青蔥開門的聲音,明白是綠芹來換她了。外面的爆竹聲更響了,錦姝大約被吵到,睡夢中皺了皺眉頭復又睡去。
綠芹帶來一身的寒氣,低低地說︰“昨夜我就睡在姑娘的床上,豆黃托辭你喝多了睡在外間的榻上值夜,陸奶娘兩次派人來過問姑娘有沒有好一點,每次都揭開帳子查看,看到我在床上睡著就放心走了,沒出什麼紕漏。”
長生暗暗冷笑,防她防到這種地步,心里沒鬼才怪,幸好她和明淨想到了這個問題,只是明淨今天到底會如何對付這個惡奴?
青蔥和綠芹復又留下守著錦姝,她迅速收拾停當趁黑回了西跨院。豆黃一邊幫她更衣梳洗,一邊細說了昨夜的事情,這時,謝府的爆竹聲越發脆亮。
重新梳洗更衣,長生又恢復了端莊沉穩的教養姑姑形象,卻疑慮重重無心關注,雖然昨夜把明淨勸住了,但以他的年少沖動和一腔怒火,止不住會做出什麼。
越想越心神不寧,催促豆黃去打探︰“卯時到了,你去正屋打探一下,看看大小姐起身沒有,有沒有哭鬧?這會三公子的人該走了,你說會是誰在那里服侍?”
豆黃轉了一圈回來︰“大小姐還沒起來,她一向都是睡醒才起來,從沒人強迫她,大年初一也一樣。青蔥和綠芹已經回去服侍三公子了,這會照看大小姐的是大丫環小維和小妮,她倆是雙胞胎姐妹,今年十七歲,七年前她們不知何故流露街頭,被大少奶奶帶回家養大,後來就改名服侍小姐,小姐除了陸媽媽,也就還比較能接受她倆。”
小維和小妮,真不虧是穿越人起的名字,長生一下子就想到那只憨態可鞠的小熊。
“姑娘,我還听說陸媽媽昨晚貪杯喝多了,後來又發起了高燒,到現在還迷迷糊糊的,今天怕是下不了床!”
長生愕然,把陸奶娘灌醉先解決了今天的事?這就是明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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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講究,每年正月初一早上卯時前(早上五點前)就要吃糖水酒釀荷包蛋。听說是老祖宗從南邊傳過來的規矩,糖水喻意甜美,酒釀喻意長久,荷包蛋喻意圓圓滿滿銀裹金,昭示著一年甜美長久圓滿富貴的好日子。
青花細瓷小碗和湯匙,酒釀的甜香味熱氣騰騰的撲面而來,中間臥著一枚扁圓的荷包蛋,乳白的湯汁里混著細碎的糯米,再點綴幾粒紅紅的枸杞,長生嘗了一口,甜美長久圓滿富貴,這樣的日子誰不想要?
豆黃兀自絮叨著︰“每年初一早上主子和奴才都要吃這個,不過奴才的碗是粗瓷的……”
“三公子今天很忙嗎?”
見她神色凝重,豆黃趕緊止住閑話︰“是的,三公子可能一整天都脫不開身,寅時(凌晨三點至五點)起床燃放爆竹吃糖水蛋,卯時(早上五時至七時)祭拜天地鬼神,然後從辰時初(早上七點)開始,拜年、打賞,用第一道年飯、祭祖、然後用第二道年飯,等到結束差不多已是申時末(下午五點),然後聚在老夫人屋里說笑抹牌,很晚才睡。”
長生苦笑一聲,好辛苦的大年初一,看來明淨今天實在抽不出時間了,他到底是怎麼安排著?陸嬤嬤不可能昏睡一整天,若她醒來見到錦姝,會不會發現什麼?小錦姝若見了她會不會哭鬧著說出實情?
豆黃似是查覺她的心思,勸說道︰“公子說他已經安排好了今天的事,讓你放心。大小姐從小和小維小妮相處,有時陸奶娘身子不適,都是她們姐倆陪大小姐的,絕不會哭鬧的,還說他今天實在顧不上,萬一她哭鬧起來,就讓你過去看顧些。”
長生點點頭神情凝重,明淨的意思她看明白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他不想鬧起來掃大家的興致,昨晚不知用什麼手段把陸奶娘灌醉,又讓她發燒起不了床,讓除了她之外和錦姝比較熟悉的維妮二姐妹暫先陪著她。
等到明天,他定會把她關起來責罰拷問真相和幕後指使人,然後再去信告訴明澈事情的經過,等他趕回來處理。事已至此,就是陸奶娘醒來知道自己昨夜接觸過小錦姝,她也已經自身難保了。
所以明淨才會說事情已經安排好。他以為除去恐嚇欺騙小錦姝的陸奶娘,就不會再讓她受傷害,卻忘了她平生最怕的莫過于突然失去最親近和最依賴的人,經過昨夜她雖然對陸奶娘有了一點戒心,但是多年的習慣,她已經離不開她,若陸奶娘突然失蹤,她會再次陷入巨大的恐慌不安和無所適從中,以為自己又被最親近的人拋棄了,只怕脆弱心靈會承受不了。
長生心里一急站了起來,這件事關系到小錦姝,得處理妥當,萬不可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豆黃,帶我去看看大小姐醒了沒有。”
豆黃趕緊點頭帶她過去,正房靜悄悄地,推門進去。廳里亮著燭光,臥室卻仍舊黑暗。看來小錦姝還睡著。聞聲臥室里出來一個紅衣的清秀少女,見到她們一愣。很快明白了長生的身份,趕緊行了禮讓坐。自稱是姐姐小維。
長生見她舉止雖落落大方,神色卻惶恐不安。而且眼瞼微腫象是哭過,頓生狐疑。難道明淨對她們說什麼了?壓低聲音問︰“大小姐還沒醒來嗎?”
小維不敢對視她。點點頭躡手躡腳地進去喚了一位綠衣少女出來行禮。兩人生得一模一樣,她就是妹妹小妮。神色同樣地惶恐不安且眼瞼微腫。
長生暗地觀察著她們,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小聲問︰“大小姐一般什麼時候醒來?她不吃糖水雞蛋嗎?不給老夫人拜年嗎?還有府里拜神祭祖都不參加嗎?”
小維垂下眼瞼說︰“老夫人體恤大小姐病弱,特許她不參加拜神祭祖,只需趕在用第一餐年飯時過去給她磕個頭領紅包就行,所以奴婢先不急著喚大小姐起床,糖水雞蛋在灶上溫著,等她醒來再吃。”
見她不提陸奶娘,長生心里一動,緊張地問︰“听說陸奶娘昨夜喝得人事不醒,到現在還沒下床,昨夜她還親自給我送醒酒湯,怎麼倒把自己喝醉了?”
小維和小妮的神色越發惶恐,甚至有些微微發抖。長生基本確定昨晚明淨做了什麼,放下茶杯站起來,輕輕地一笑︰“听說你們姐倆還是大少奶奶帶進府才脫離了苦海,又陪著大小姐一起長大,難怪大小姐除了陸奶娘誰也不要,卻肯要你們姐倆。今天陸媽媽病著,可要細心照顧,我去看看陸媽媽就過來。”
倆人小聲地應了,聲如蚊蚋,頭埋得更低了。長生示意她們進去悄悄守著別驚了錦姝,就帶豆黃出去了,徑直來到後院耳房里,陸嬤嬤昨夜喝醉了,怕驚嚇了錦姝就先住在這里。
耳房里挺暖和的,雖然簡陋但還算齊整,只是酒氣燻人,兩個粗使婆子坐在床前烘火,看見豆黃,明白了長生的的身份,趕緊起身行禮。陸奶娘就躺在簡陋的木床上,不時地呻吟著翻動著,一幅很難受的樣子,近前一看,臉色燒得通紅,只蓋著薄薄的被子,額頭敷著濕巾子降溫,衣領亦解開散熱,看來照顧得不錯。
“可曾請大夫看了?”
“不曾,今個大年初一,大夫不出診,而且今天要是吃藥看病,會整整一年病災不斷,所以只給灌了醒酒湯,用溫水擦了身子,管家說等明早再請大夫看,只可惜吃不成糖水雞蛋了。”
這間房里炭盆和被褥齊備,又有這兩個老成人照看,怎麼好端端地會發高燒?若只是酒醉,這個時代的酒度數不高,不可能這樣子?
長生心里一動,笑著說︰“昨夜我也喝醉了,幸得陸媽媽送醒酒湯,沒想到我沒事了,媽媽倒起不來了。兩位嬤嬤昨夜辛苦了!”
兩位婆子趕緊說︰“不敢枉言,昨夜三公子允許奴等喝酒玩樂,我倆抹了一夜的牌,早上才過來的,夜里是小維和小妮兩個丫頭在照看陸媽媽。”
長生心里一動,想起小維姐妹倆惶恐不安的神情和腫脹的眼瞼,昨夜是她們一直照看陸奶娘,早上才由這兩個婆子替下。那麼,昨夜這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們肯定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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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正房,小錦姝依然熟睡,看看時辰已快到給老夫人拜年時,長生心里一動。听說為了分辯清維妮姐妹倆,老夫人特許她們一個常年著紅衣,一個著綠衣。
除了陸奶娘被恩許不用參加拜年外,其余一百多名家奴分男女兩批前去,維妮姐妹倆沒去老夫人一眼就會發覺,很可能由此知陸奶娘昨夜又是酒醉又是發燒,若懷疑上了她和明淨,接下來想做什麼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小維,這里有我和豆黃在就行,你和小妮去給老夫人磕頭吧,若她得知陸奶娘又醉酒又發燒至今未醒,怕是整個錦姝院的人都會跟著遭殃。”
兩人這點醒悟過來,感激地點點頭︰“謝姑娘提點,我們這就過去。大小姐過年的新衣和鞋襪都在床頭放著,絹花錦帶和金鎖瓔珞收在匣子里,請姑娘受累先看顧些,我們磕了頭就回來。三公子交待我們要听從姑娘的差遣,姑娘若有事請吩咐,必當盡力。”
長生點點頭,不知明淨昨晚用什麼手段收服了她們,依然笑著說︰“去了請告訴老夫人,就說大小姐早上不肯出門一步,不許陸媽媽離開一步,也不肯見任何人,陸媽媽無法帶她拜年,所以差你們過來說一聲。記住沒有?”
兩人鄭重地點點頭,小維小聲說︰“姑娘放心,正房沒有一個人敢隨便進來,大家都以為陸媽媽酒早醒了在這里照看大小姐,那兩個婆子也被封了口,錦姝院除了守門的劉婆子和廚娘,其他人從寅時初(凌晨三點)都去外面幫忙了,消息暫時不會傳到老夫人那里。”
長生松了一口氣點點頭,看到她們走遠,令豆黃掩上門在外守著,自己來到臥室,點亮了蠟燭,用羊皮燈罩罩住,滿室頓時籠罩在柔和昏暗的黃光里,就是小錦姝醒來也不會覺得刺眼。
明淨肯定不許陸奶娘再出現在錦姝身邊,該找個什麼樣的理由才能騙過她?然後在以後的時光里,給她更多的愛和安全感,讓她一點點淡忘這個人?
可她已經開始懂事了,一個最親近信賴的人平白無故忽然不見了,怕是再好的解釋她也不信、再多的關心也不能減輕她的恐慌和無依。
先放過陸奶娘一馬也行不通,她若得知昨晚之事,肯定會明白自己的行徑敗露,指不定做出什麼,她的同謀也會打草驚蛇。
忽然想起白梅為她準備禮物時那份細致周全和她接到禮物時的神情,心里一跳,一個大膽的計劃漸漸形成。
而這個計劃實施地關鍵是看小錦妹配合不配合,不指望一個孩子能夠長時間不提及昨晚的事。但哄勸她瞞上三五天總可以吧?
看看時辰差不多了,她低低地唱起那首兒歌。小錦姝眼皮抬了抬。又翻身睡去,長生嘆口氣。摸摸她的頭發。繼續唱起來。
小錦姝終于睜開了眼楮。卻沒有看到陸奶娘。一下子怔在那里。呼吸急促起來。蒼白地小臉漲得通紅。本能地抓住帳子驚恐地瞪著長生。仿佛遭遇了滅頂之災。
長生愕然了。她的反應這麼強烈!好象根本不認識自己!難怪明澈和明淨都沒有察覺出陸奶娘地險惡用心,錦姝太過依賴信任她了。自己和明淨昨夜地努力都未能給她留下什麼印象。
心里迅速做了決定,一定要勸明淨按自己的計劃行事。她溫柔地盯著錦姝的眼楮,輕聲說︰“怎麼呢小錦姝?不認識我了?昨夜一直是我陪著你呀?”說完又開始唱昨天那首歌︰“下雨了,下雨了。西瓜發芽了。小妞妞,小妞妞,眼楮睜大了……”
小錦姝眼里一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手也松開了,神情漸漸和熙,一直听長生唱完了歌,這才甜甜地喊了一聲︰“長生姑姑!”
長生寵溺地點了她一下︰“我以為你不認識我了!”
小錦姝有些羞愧地低下頭,為難地說︰“沒有看到嬤嬤我很害怕,把什麼都忘了,不過現在我又想起來了。”
“想起來就好。我就住在西跨院,以後我們經常見面,你就是不听歌也不會忘記我啦!”
小錦姝狐疑地朝周圍看看,臉色又驟然緊張︰“那嬤嬤呢?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傻丫頭你忘了,她昨天喝醉了,我剛剛去看她還睡著。要不你先起來吃了糖水雞蛋,我們一起去看嬤嬤起來沒有?”
听到陸嬤嬤沒有不要她,小錦姝松了一口氣,雖然有些猶豫和抵觸,還是順從地由長生和豆黃照顧著穿衣梳洗。
長生一直耐心地等著她開口,不信她會徹底忘了昨夜之事,就有意無意地提及明澈在晉陽有多麼牽掛和想念她。
錦姝終于怯怯地開口了︰“你昨天說得都是真的嗎?嬤嬤真的是和我開玩笑嗎?我娘病好了真的還會回來嗎?我爹真的很想我嗎?我不會再有後娘了對嗎?”
長生溫柔而堅定地盯著她的眼楮,不容置疑地說︰“相信姑姑,我絕不會騙你,你是最可愛的孩子,沒有人會不要你,姑姑雖然只認識你兩天,也疼你得緊!”
錦姝甜甜地笑了,如同最純潔嬌美的花朵,可很快又惶恐地說︰“可我不喜歡嬤嬤開這樣的玩笑騙我,她為什麼要騙我?我能問問她嗎?”
終于說到了最關鍵的問題上,長生心里一陣激動,表面上依然和熙地笑著︰“哦,原來是嬤嬤的玩笑把我們錦姝嚇壞了,她那麼疼愛錦姝,如果知道你因幾句玩笑話嚇成這樣,怕是會很難過自責吧?我想錦姝一定不願意她難過對不對?要不我們先不告訴她這件事好不好?”
“那什麼時候告訴她呢?”
“等你娘回來了再告訴她好不好?那時候她高興還來不及了,就不會難過自責了。”
錦姝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可又狐疑地問︰“可是嬤嬤為什麼要開這樣的玩笑來騙我呢?”
長生依然溫柔地看著她︰“我想她不是故意騙你的。听說你娘走時病得很重,她也不知道你娘能活著回來,你那時還小,天天哭著要娘親,她沒辦法才騙你的吧?至于你爹呢,我想她怕你不乖惹你爹生氣,娶了後娘就不疼你了,所以才騙你讓你乖乖的。”
錦姝果真信了,害羞地笑了︰“小時候的事我都想不起來了,不過我會很乖的。”長生抹了一把汗,到底是個年幼的孩子,又很少和人接觸不通人情世故,一番漏洞百出的話居然把她騙過了。不過後娘有這麼可怕嗎?
“我知道錦姝是個乖孩子。來,我們拉勾,記著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等你娘回來再告訴嬤嬤,要不然她會很難過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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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外面打探消息的豆黃頂著一身寒氣進來︰“姑娘,這會正是祭神和拜年的時間,連門房婆子和廚娘都去了,院里只剩下那兩個照看陸媽媽的婆子,一個守著門,一個照管陸媽媽,現在帶大小姐去看陸媽媽最好。”
長生點點頭,這倒是個好機會,豆黃又悄悄說︰“昨晚的事我問清了,是陸嬤嬤喝多了酒要淨手,不想掃了大家的興,就一個人去了淨房,後來不見回來,大家都以為她回屋睡了,卻被小維姐妹倆發現醉燻燻地躺在樹叢里,原來是吹了風酒勁涌上頭給暈過去,所以才會感染了風寒發燒。”
“她平時酒量如何?是被人灌的還是自個要喝的?”
豆黃遲疑了一下︰“她酒量還不錯,昨夜三公子從正房出來就去了小廚房,廚房旁有一間屋是院里十幾名丫頭婆子吃飯的地方,昨晚都聚在那里吃酒席,三公子說大公子在外公務繁忙,大家平時照看大小姐辛苦了,陸媽媽功勞最大,晚上由他照看大小姐,許大家喝酒耍錢玩一夜,酒菜不夠盡添管,然後賞了陸媽媽十兩銀子的紅包,其余人二兩銀子的紅包,並請大家好好給替他陸媽媽敬酒,所以她才喝成那樣。”
長生點點頭,有些對謝三公子刮目相看。看看時辰不早,給錦姝系緊斗篷帶子,塞個小巧的銅壺暖手,帶她來到後院耳房,此時天還沒大亮。自從林心怡過世,陸嬤嬤就一直陪錦姝住正房,她原來的住處已讓給別人。
長生敏感地發覺錦姝緊張不安地往她身邊靠了靠,頓時又心疼又好笑,這個小小的人兒,此時也很矛盾吧。既想給陸嬤嬤說心里話,又答應自己要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所以很是糾結吧。所以自己才要帶她去,給她先瞞住這些事的勇氣和信心,若這一次她能忍住沒說,以後就更能忍住了。
豆黃上前敲門報上姓名,門吱呀一聲開了,是早上那兩個婆子其中的一個,她詫異地看了一眼極少在人前現身的錦姝,行了禮請她們進去,嘴里絮叨著︰“沒那麼燒了,剛才喂了姜湯發了汗,又喝了一點水,這會又昏睡了。”
長生道聲辛苦,而小錦姝一進門就急切地朝小木床上望去,看到陸嬤嬤果然在那躺著,還不時呻吟一聲,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清晰得大家都听到了。長生心里溫暖而感動,若是自己真心對她好,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她一定也會這麼擔心自己。
附耳低聲說︰“我知道錦姝是個守信的孩子,記住我們的約定喲。嬤嬤病了不舒服,不要提讓她不開心的事,你過去勸她好好養病,養好了再回正屋照顧你好不好?”
小錦姝點點頭,眼楮亮晶晶的,長生明白她終于不再糾結了,終于下決定按照和自己的約定去做。
小小的身影走上前,伸手摸摸陸嬤嬤的額頭,帶著幾分哭腔說︰“嬤嬤果真發燒了,你可要快點好起來陪姝兒。不過姝兒現在很乖,你不要擔心,好好地養病,病好了就能照顧姝兒了。”
長生有些于心不忍。可憐地孩子,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她最親近的陸嬤嬤會不擇手段控制她恐嚇她。把她當成達到某種目地工具。在一心一意照顧她地名頭下,把她一點點變得孤僻古怪多疑而病弱,辜負她地依賴和信任。
昏睡地陸嬤嬤似有知覺。迷迷糊糊哼了一聲。錦姝以為她答應了,欣慰地笑了。長生拉起她地手︰“嬤嬤病了身體虛弱。我們別打擾她了。只有休息好了。她才會盡快好起來。”然後盯著那名婆子說︰“記住三公子的話,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可要記好了!”婆子趕緊賭咒發誓地應了。
三人回到正房。錦姝拉了長生去看她的玩具。長生看到她地活動室那張舒適厚軟如同沙發的矮榻,試探著問錦姝︰“嬤嬤以前生病了住在哪里?”
錦姝仰起天真的笑臉︰“嬤嬤病了就住在這里,維丫頭和妮丫頭陪我。”
長生很快做了決定,吩咐豆黃︰“趁著眾人還沒回來。你速去和那兩個婆子把陸奶娘弄到這里來。不要讓別人查覺什麼,三公子若問起。就說是我的主意,我自會對他解釋!”
豆黃遲疑了一下,看到長生目光堅定似有深意,趕緊應了。
長生轉身看著擺弄著玩具的錦姝,思索起來。院里肯定有陸奶娘的心腹,只不過年節繁忙,她以為自己剛進府暫時不敢輕舉枉動,所以沒有太在意。如果看到自己和小錦姝在一起,肯定有人報告給她,止不住她會怎麼防著自己。不能再讓小錦姝這麼粘著她,必須先疏遠她幾天,得讓陸奶娘放心了才能順利實施計劃。
“錦姝,我想,嬤嬤如果她去喜歡別的小孩子,你會不會很傷心?”
小錦姝滿臉的驚慌和怨怒,帶著哭腔說︰“我不許她喜歡別的小孩!我只許她喜歡我!”
長生摸摸她的頭發,忽然轉變了話題︰“錦姝喜歡我嗎?”
小錦姝沒想到她突然換了話題,怔了一下又笑了,點點頭說︰“嗯,喜歡!雖然我最喜歡嬤嬤,但我也喜歡長生姑姑!”
長生轉轉眼珠︰“錦姝不願嬤嬤喜歡別的小孩,我想嬤嬤和你一樣,如果她知道你喜歡我會不會很失望很難過?”
小錦姝愣住,眼巴巴地看著長生,滿面的為難而不解,她大概沒想到嬤嬤和長生姑姑她只能喜歡一個,可她真的兩個都喜歡呀,可一想她也不願意嬤嬤喜歡別人,頓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要不這樣吧,嬤嬤這幾天病著,本來就不舒服,能不能先不讓她知道你喜歡我?過上一段時間等她和長生姑姑熟悉了,知道姑姑不是壞人,說不定那時候她就許你喜歡我了,對不對?”
小錦姝點點頭,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我知道了,長生姑姑要和嬤嬤做好朋友,這樣嬤嬤就許我喜歡你了!就象我和白姨娘是好朋友,我就許嬤嬤喜歡白姨娘!”
白姨娘和陸嬤嬤是朋友?難道小錦姝知道些什麼?長生忍住內心的狐疑,極是欣慰地點點頭︰“對,小錦姝真聰明!就是這個意思!這幾天我們先不要在一起,就讓小維和小妮先照顧你,等會嬤嬤過來了你要和以前一樣喜歡她,等她病好了再說!”
-------為PK分滿4000分加更!
-------對不起,錦瑟這幾天感冒了,更新不及時,還欠昨天一更。請大家相信我不會漏更的,明天就是周末了,我會補上的,謝謝筒子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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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時間差不多了,長生帶錦姝先躲進臥室,很快豆黃就和那兩個婆子半扶半架地把陸奶娘弄到正屋,安置到矮榻上。
听到外面的聲響錦姝有些激動,長生抱住她安撫著示意噤聲,很快豆黃過來了,關上門小聲說︰“姑娘放心,陸媽媽這一挪動略清醒了些,听說三公子讓她搬過來很是感激,又說她染了風寒,不要讓大小姐過去看她,小心過了病氣,讓把大小姐喜歡的玩具先搬過來,還說大小姐喜歡吃的飯廚娘也會做,等她病好了就親手做給大小姐吃。”
長生很是吃了一驚,實在想不通,她既然這麼關心錦姝,為什麼又要那樣嚇唬她欺騙她?把好好一個孩子害成這樣?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關心她是真的,利用她也是真的,而利用已經遠遠超過了關心。
見她發愣,豆黃又說︰“這會眾人還都沒回來,那兩個婆子一個守著陸媽媽,一個守著大門,院里再沒別人,姑娘還是快回吧,大小姐我先看著點。”
長生點點頭,確實沒時間再耽誤了,只要她的計劃順利實施,來日方長,有的是相處的時間。
小聲安撫錦姝幾句,讓豆黃先照看著,等小維和小妮姐妹倆回來了,留小妮照顧錦姝,帶小維一起來西跨院來,她有話要交待。
正待轉身走,錦姝卻拉著她舍不得,長生安慰了她幾句,又一再叮嚀她說話算話才是好孩子,錦姝雖然不舍,還是同意她離開,只是必須等她的玩具搬過來才能走。
長生使個眼色,豆黃很快抱了幾樣玩具過來,是貌似卡通的布偶和木刻的積木汽車模型等,只可惜錦緞和棉布沒有毛絨的質感和笨拙的樣子,這些在前世再普通不過的玩具,在這里已經極為新奇古怪了。
不過這些玩具中卻沒有一個和她縫的粉色小兔子相似的。心里頓時有了主意,錦姝畢竟只是小孩子,僅僅讓她許諾是不夠的,必須有點誘惑才更可靠了。
長生目光閃閃地看著她,用充滿誘惑的聲音說︰“錦姝,來,咱們拉拉勾!如果你能做個守信的孩子,我就做兩樣你從沒見過玩具送給你,你保證很喜歡,怎麼樣?”
沒有被這個更有誘惑力的,錦姝雙眼放光,連連點頭︰“姑姑放心,我要做個說話算話的好孩子,一定不對嬤嬤說!你可不許騙我呀!”
長生摸摸她地頭︰“當然,只要你做個說話算話的好孩子,姑姑一定不會騙你!”錦姝開心地點點頭放她離開。回到西跨院,暗想如果自己地最終目的是為了保護她,這樣赤-裸-裸地威脅利誘實在挺無恥地。
一小會兒豆黃帶著小維過來了。說是大小姐挺乖的。正在和小妮玩。長生放下心來。小維和小妮還需要跟錦姝再密切一點。
鄭重其事地交待小維這幾天要一直跟著大小姐。哄著她不要去看陸嬤嬤。以防過了病氣。特別是看著她不要說什麼讓陸嬤嬤不開心的話。以免惹她生氣。小維當然明白她的意思,連連點頭,又問還有什麼要交待地。
長生遲疑起來。本來自己的計劃要和明淨商議過才行。可是今天卻沒希望見到明淨。事情又等不得,就自個拿了主意。接下來地事卻要等明淨來做。就示意她先回去照看大小姐。有事再說。
小維卻從袖里掏出一個大紅色綢制荷包遞過來。遲疑著說︰“這是老夫人賞你的。讓我送過來。說是按府里地規矩和大公子二小姐的西席先生一樣多,都是五兩銀。等年過完了再請你過去見她。還說如果年後大小姐肯接受你。就讓你留下盡心教養大小姐。”
長生愕然了,老夫人居然主動表示承認她。她雖是明澈雇下的,但老夫人畢竟是一家之主,只要在府里一天就生活在她的屋檐下,若她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在府里就會處境尷尬,那幫奴才揣摩主子的心思,雖不至于讓她吃大的苦頭,但是借機踩踩給些氣受卻是難免的,明淨又不能為了一個教養姑姑與嫡母做對,他的生母吳姨娘還在老夫人的掌控之下。
應聘到謝府,是想有正當職業,有容身之所,有一碗舒心飯吃,不是想受誰的氣,老夫人的承認就是最大的庇護。其實她今天很想親自帶著小錦姝去給老夫人拜年,讓大家都看到錦姝喜歡她,逼老夫人承認她的身份,卻因為要更妥善地處理陸奶娘的事不得不改了主意。
發這個紅包就是表明承認她的身份,長生真沒想到這麼容易,笑著接過來道了謝,果真如明淨所言得了雙份紅包,到底是老夫人寬厚慈愛,還是另有原因,也許只有他知道,還是抽空問問吧。
又細細交待了幾句就讓小維回去了,此時奴才們已經三三兩兩回來了,因為到了新年第一頓正餐時間,還好,自己趕在她們回來前把該做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長生這才想起,自己從寅時正(凌晨四點)起床吃過糖水雞蛋,到現在未有半分空閑,連熱茶都沒顧上喝一口,這個年比在宮里過得都累。
武功郡地處關中,大年初一早上的糖水雞蛋是謝府南方老家的習俗,以取不忘祖宗之意,年飯則完全按照關中習俗,第一頓正餐吃的是長長的雞絲湯面,碗里雞湯滿滿,面條細長,喻意好日子細水長流源源不斷。
長生喝了一口雞湯,加了姜片蔥花,又熗了醋,淋上麻油,極其鮮美開胃,隱約想起喝這個對風寒感冒的有療效,就讓豆黃吃過飯去告訴那兩個婆子給陸奶娘喂一點,讓她的風寒盡快好起來。
豆黃不解地看著她,三公子好不容易想法子讓陸奶娘又是醉酒又是得風寒起不了床,可長生姑娘卻千方百計想讓她盡快好起來,到听該听誰的?
長生理解她的心情,笑著說︰“我和三公子的目的都一樣,只是方法不同,有些事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只想在達到目的的同時盡量減少後患,相信公子會贊同我的做法。”
豆黃不再有疑,熱心地說︰“府里奴才多,不是每個奴才病了都有資格請大夫,所以私下流傳著一些偏方,我就知道有一個三豆蔥須湯對治風寒很有效,用料廚房都有,不需另買,現在就去給她做!”
-------補21號的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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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看看更漏,已是申末酉初(下午五點左右),謝府的家宴快接近尾聲了,因為謝府主子並不多,明澈又遠在晉陽,他們飯後還要陪老夫人或說笑或猜謎或抹牌直到深夜,富貴人家就講究個熱鬧團圓。
明淨是庶子,生母雖是姨娘,但卻是老夫人娘家的家生子,賣身契還在老夫人手里攥著。人有牽掛行事必不能隨心所欲,他就是不為自己,也定要費力地討好嫡母吧。
豆黃還了食盒回來,小聲說︰“我去正房看過了,那個偏方果真有效,陸媽媽燒退的差不多,還吃了一小碗雞絲酸湯面,看著有些精神,估計明天就能下床了。大小姐也果真听話沒有去找陸媽媽,只和維妮姐妹倆在一起,陸媽媽也就對她們比較放心,大小姐也肯接受她們。”
長生滿意地點點頭,還不錯,事情都按照她的計劃發展。暗誹陸奶娘心術不正,利用天真的小孩子做盾牌,掩飾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若放心誰,必會在小錦姝面前說誰好,小錦姝就肯接受誰,她若防著誰,必會在小錦姝面前百般詆毀恐嚇,小錦姝肯定極為排斥提防,比如前幾任灰溜溜出府的教養姑姑。
想起她早上讓小維告訴老夫人說大小姐又哭鬧著不肯見人,才暫時不用拜年,怕老夫人生疑就問︰“大小姐今天不去拜年,老夫人會不會介意?”
“不會的,大小姐從大少奶奶去世後就是樣,她若不肯去什麼地方不肯見誰,說什麼也不會答應,逼得緊了就哭鬧不休,她平時除了錦姝院哪也不去,甚至連屋門也很少出,除了陸嬤嬤、維妮姐妹倆和三公子基本不肯理別人,大家都習慣她這樣。老夫人面上對幾位孫輩還算公平,她的賞賜剛已經送過來了。”
“那她喜歡白姨娘嗎?”
豆黃遲疑了一下︰“我一直在三公子身邊當差,對這邊事不是很清楚,好象听過大小姐也喜歡白姨娘,因為白姨娘是大少***陪嫁丫頭,從生下來就照看她,開始她哭著不許白姨娘去晉陽,後來不知陸嬤嬤怎樣勸說她,居然願意了。”
長生冷笑一聲無語,越發覺得這兩個人關系不一般。陸嬤嬤還能怎麼勸錦姝,肯定對她說晉陽那麼遠,明澈如果瞞著她娶了後娘怎麼辦?不如讓白姨娘跟去監視他,居然利用孩子心目中最恐懼的事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那大公子其他幾位姨娘,大小姐肯理會她們嗎?”
豆黃笑了︰“這個全府皆知。大小奶奶活著時。幾位姨娘還常常看望大小姐。還給她送禮物。但是大小奶奶過世後。大小姐莫名其妙地極討厭幾位姨娘。從來不許她們進錦姝院。看見她們就鬧,就是大公子回來了。除非她睡著或沒看見。絕不許三位姨娘出現在大公子面前。那天她們也是瞅著大小姐睡著,趁陸嬤嬤不注意才進來的。只是姑娘初來乍到。她們為什麼要為難你?”
長生無奈地搖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其實心里越發跟明鏡似的,什麼趁陸嬤嬤不注意,說不定就是嬤嬤教唆著那三位來試自己幾斤幾兩的。
看來自己的計劃十分正確,陸嬤嬤千方百計地控制了小錦姝,再利用小錦姝逼迫愛女心切又對亡妻情深的謝明澈只能寵白姨娘一個女人。這件事必須盡快與明淨商議,免得他忍不住魯莽行事,計劃的大部分事情也必須得他出面做。明天就可著手了。
“公子明天什麼時候有空嗎?”
“明天上午,各處莊子、鋪子和作坊地管事副管事共有二十多名來府里拜年,府里會備下酒席盛情招待,二公子和三公子要招呼他們。而且這些人特別能喝酒。輪番敬酒之下。三公子酒量雖好。也會難以招架,兩人常常喝得大醉。”
長生吃了一驚,謝家竟有這麼多產業。不過還是夜深人靜好議事,明淨明天早上過來太招搖了,他若不加顧忌地明著找幾次,肯定就會謠言紛紛,指不住老夫人會怎麼做,她只想安安份份地做好份內事,不想招惹麻煩。
“你找機會悄悄地尋到墨兒,大概對他講一下我今天做的事,相信三公子知道後就會找機會過來,我有事與他商量,你就留在那邊等消息,弄清他晚上何時過來再來告訴我。”
又拿出一個半兩銀子的紅包遞給她︰“弄清三公子過來的時間後,把這個給守門的劉婆子,讓她晚上留心給三公子開門,別弄出什麼響動讓人听到。”
豆黃趕緊應了出去,長生終于處理完了今天要做的重要事情,仔細想想自己的計劃似乎再無大的紕漏,松了一口氣,取出紙筆,研了一點墨,用心地畫起來。
在宮里八年,她本著藝多不壓身的觀點,不但完全適應了繁體字,還練得一手清秀飄逸的好字,讓人不解的是她去將軍府應聘時,並沒有考校她的學問和書法,好象很容易就過關了。
她畫的是給錦姝的禮物,一個類似微型馬車的模型圖,林心怡請人給錦姝做的汽車只是雕了個模型而已,只能看不能動,她要給錦姝做的是一個和真馬車一樣會跑動的微型馬車。
圖紙是要交給明淨拿去請木匠制做,她雖畫得出,卻做不出。微型馬車做出來只有一張白紙大小,車軸、車輪、車轅應有盡有,車輪會和真馬車一樣能轉動,車廂低低的沒有頂,里面可以放上粉色的小兔子和其他玩具,前面系上繩子可以拉著到處跑著玩,相信一定會讓小錦姝驚喜萬分,也能讓她慢慢走出自己的小天地,嘗試著和外界接觸,做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
改了好幾遍,模型圖終于畫好了,長生滿意地打量了一會收起來,以後她還要慢慢地回憶著給錦姝做更多的新奇玩具,讓她越來越喜歡自己、信任自己,直到漸漸淡忘陸嬤嬤。
豆黃去了半個時辰方才回來,說三公子回話了,說老夫人興致很高,他正陪著抹牌走不開,什麼時候結束尚不得知,不過結束之後他馬上過來。
長生放下心來,昨晚睡得時間太短了,已經困得不行,不如眯一會。就讓豆黃在外守著,自己脫了棉衣和裙子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補22日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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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亥時中(晚上十一點),明淨方才過來,長生整妝出來,還未知禮,他張口就問︰“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語氣中有壓抑不住的怒氣,雙眼也似在冒火。
長生雖然早料到他的態度,還是有些薄怒。明澈離得太遠,明淨卻大部分時間都在謝府,這三年來事情就發生在眼皮底下卻未察覺半分,若追究起來,他的錯誤實在不可原諒,三年都過去了,就這一陣子卻等不得了。
不過與進府前相比,他已經沉穩多了,請他過來就是為了解釋清楚,說服他同意自己的做法,所以不怕他責問。
她不動聲色地略福了身輕盈地坐下,撥了一下的炭火,抬起頭平靜地說︰“三公子覺得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被陸奶娘收買了?如果真是那樣,我還不如瞞著你敲詐她一大筆銀子走人了事,還能留在這里等你興師問罪?”
燭光閃爍,明淨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和匆匆挽就的松散發髻,平添幾分慵懶嫵媚的韻味,一腔怒火頓時沒了,想起她以前的所作所為,才覺得她似乎另有用意。
長生呷了一口熱茶,緩緩地說︰“我知道三公子肯定十分自責,所以才如此急著收拾陸奶娘,可你想過沒有她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是不是還有人幕後操縱?若冒然發落她,會不會打草驚蛇讓對方有所防備?”
明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如果不是大過年的,我昨天就想親手打死這個老虔婆!你想得很周到。要不這樣吧,反正錦姝很少出屋子,這邊也很少有人來,只要先安撫住她,暫時就不會有人察覺那個老虔婆不見了,我看錦姝與你有緣,從明天開始你先照顧她。謝府後院的山坡下有一處廢棄的酒窖,我趁夜里找幾名心腹悄悄把老虔婆抓起來,關到那里嚴刑拷打,不信她不交待幕後真凶是誰!”
“嗯,這個辦法是不錯,她那把老骨頭受不住說不定就招了,可誰能保證她一定會招?你忙了一整天,不如听听我和錦姝小姐今天都做了什麼吧?”
明淨不解她為何忽然提及這個,但還是激起了他的興趣。因為錦姝極怕生人,特別是極厭年輕美貌的女人,包括她的幾位姨娘,一時見不到親近熟悉的人就會哭鬧,後來甚至發展到只要是見了陌生的女人她就哭鬧。
她能這麼快接受周長生實在是個奇跡,當然主要是因為那首童謠。錦姝模糊說過娘親每晚都要唱這首歌哄她睡,曾因為大嫂去世後再沒人給她唱這首歌,哭鬧了好長一段時間不肯好好睡,自己卻因年幼又受了驚嚇,只記得前面三句。
他和大哥還以為是大嫂為女兒自編的童謠,以為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會唱,可是這個周長生又怎能完完整整地唱出這首童謠?她與大嫂的容貌完全沒有相象之處,可是氣韻卻莫名地相象,有一種讓人無法把握的淡然和超脫,仿佛歷盡世事看盡滄桑。
明淨狐疑地盯著她,燭光下俊美地臉上全是不解︰“能不能告訴我那首歌你是從哪學的?你和大嫂可曾相識過?”
長生早已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也想好了怎麼回答。“我在宮里跟一位前朝姓李地老宮女學的,她說自己是開封一帶人氏。因為家中無人自願留下服侍新皇。她懂得很多,我跟她學的也很多。包括這首童謠。可惜我出宮前半年她離世了。真沒想到大嫂也會唱這首歌。也是我與錦姝有緣吧。”
她打听過林心怡和林心慧正是開封人氏。她在宮中八年,相繼離世的老宮女不少,其中的這位李姓宮女正是開封籍。托辭于她,就是明淨想查也查不出什麼,只要沒有大的破綻,長生才不管他信不信。
明淨雖然半信半疑。卻無法去宮中驗證。更無法找一個死人驗證,就暫先放過言歸正傳︰“說說你和錦姝今天都做了些什麼?她還喜歡你嗎?”
長生一五一十講了今天發生地事,包括錦姝早上醒來見不到陸奶娘時那種極度地驚慌無助,包括她看到陸奶娘生病後真心真意的關心。然後不加任何評說,任由明淨自個發呆。
明淨怔了半天才抱著頭垂下去,無比自責地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做的這一切全是為錦姝好。是我大意了,忽視了大嫂去世這三年,錦姝幾乎一時也離不開她,而她又確實對錦姝照顧得無微不至,再加上大嫂生前視她如母,所以才把我們都騙過。如果她突然不見了,最受打擊的人就是錦姝,而不是那個可能存在的幕後之人。我失查三年,已經錯得很嚴重,又差點再一次害慘了錦姝,如果她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去地府里向大嫂謝罪!”
長生不忍心他太過自責,陸奶娘掩藏得太好了,錦姝又太依賴她了。她這一次能露出破綻,是因為太過忌諱自己是明澈從晉陽親選,所以才處處打壓提防,反而露出了馬腳,要不然誰能輕易察覺?
“嗯,別這樣,現在彌補並不晚,錦姝雖然內向孤僻,但還沒到不可救藥的地步。而且我感覺陸奶娘只是為了某種目的想欺騙控制錦姝,並不是真心想害她,也沒有過任何虐待她的行為,甚至算得上是無微不至,這也是三年來無人察覺得主要原因。”
明淨猛地抬起頭︰“她是錦姝院的管事,日常開支均由她掌管,衣食住行府里全包,月銀大哥給加到三兩,我娘做了姨娘也才二兩,她還有什麼目的?要銀子要地盡管說,只要錦姝好大哥什麼都會答應的,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大嫂生前視她如母,錦姝親近她勝過任何人,她對得起她們嗎?”
“是,大少奶奶和錦姝小姐對她來說都很重要,我也相信她是真心對她們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還有人對她來說比大少奶奶和錦姝更重要呢?如果兩者利益有沖突,三公子覺得她會怎麼做?”
明淨怔怔地看著長生因為有些激動而發紅的容顏,目光如同一個落水的孩子等待救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人比大嫂和錦姝更重要?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麼?為什麼我全然不知道?”
“你能不能盡快查出陸奶娘和白梅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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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陸奶娘染了風寒的事還是讓老夫人和三公子知道了,吩咐立即派人請醫抓藥。
好在醉酒的事沒有傳出去,若傳出來整個錦姝院的人都要受罰,所以大家自覺封口。初二晚上,三公子明淨來看望小錦姝,也屈尊去探了陸奶娘的病,見她病已大好,能靠著被子坐起,就叮嚀了幾句,又吩咐服侍的婆子退出去,他有話問,卻瞥見陸奶娘眼里飛快地閃過一絲驚慌。
他忍住心中的憤恨,滿面愁緒地說︰“這個周姑娘和前幾次的教養姑姑不同,她是大公子從晉陽親自找下的,可是姝兒還是不肯見她。若冒然辭退她對大公子不尊重,大過年的也不合適,她家又那麼遠,傳出去讓人說謝府刻薄,留下又沒有半點用處,還得白白養著,我都快煩死了。陸媽媽能否再想法勸勸姝兒,看能不能接受她?我就沒那麼為難了。”
陸奶娘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滿面的為難︰“我雖是個奴才,但對大小姐的疼愛卻不比主子少半分,看到她這幅樣子,我都愁死了,勸得緊了又怕嚇著她。你們剛回來那晚,我瞅著周姑娘老成莊重,又是大公子挑選的,就趁著她高興提及此事,又順著她的意使勁地夸周姑娘,可她听說一個生人要留在錦姝院,還要天天見面,立即嚇得大哭起來,哄了半天才好了。我怕嚇壞她,又貪杯染了風寒,還沒顧得上再提。要不等我略好些再勸勸她?”
明淨趕緊擺擺手︰“罷了罷了!千萬別嚇壞了姝兒!她雖是大公子聘下的,可姝兒不肯要誰也沒法子。這樣吧,沒有征得大公子同意,大過年的也不好把人掀出去,且先留幾日,吃喝上別虧待了,我讓豆黃告訴她不要出西跨院,你也派人盯著點,省得亂跑嚇到姝兒,等過了初五我就給大哥發急信,若他肯了就立即送走。”
說完囑咐陸奶娘好好養病就抬腳走人了,走了屋門恨得拳頭都攥緊了,怕被人發覺還是忍住了。
陸奶娘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周長生走只是個時間問題,又不能出西跨院,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也就沒必要再提起她嚇唬姝兒了。
謝府的新年一如既往地過著,長生明面上沒有任何事可做,一幅吃著閑飯等走人的樣子,整天除了看書吃飯就是睡覺。她索性花一點碎銀,讓豆黃弄來些邊角料子和絲錢香料,做些荷包香囊頭花之類,權當打發時間,也為讓有些人知道她確實閑得發慌。
初三晚上吃過飯,她怕做壞眼楮晚上一般不做針線活,就拿了一本書看,她剛來錦姝院時認識的第一個小丫頭青苗卻進來了,說是來看看周姑娘。
進門後就眼饞地盯著桌上的點心瓜子,長生被她天真爛漫的樣子逗笑了,讓豆黃端到面前任其享用。
青苗吃了幾塊點心,貪婪而艷羨地看著笸籮里花花綠綠的東西,湊到長生耳邊討好地說︰“從第一次見姑娘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我真盼著姑娘能留下呀,我也就有個去處了。”
長生心里一動,這個小丫頭看似天真爛漫,忽然獻殷勤有什麼目的?難道是陸奶娘派來地?莫非她听了明淨地話之後。不相信自己果真會認命地等著離開。生怕自己心有不甘做出什麼壞了她地事。所以派這個小丫頭過來察看。
她很快愁緒上眉。面色沉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放下書。“哎。提起這個問題我就頭疼。你說我大老遠地趕來,偏偏大小姐不肯接受我!我真怕自己象前幾任教養姑姑一樣被大小姐罵著讓滾。那多丟人呀。就自己提出離開。偏偏三公子說等年後征得大公子同意後再說,還怕嚇著錦姝小姐不讓我出西跨院,你說我煩不煩?”
說完拉住青苗地手,感激地說︰“現在弄得我不尷不尬地留在這里吃閑飯,又不能出去走動。只好做些針線打發時間。這院子也就妹妹肯來看我。”
豆黃開始有些不解她為什麼忽然說出這番話,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也做出愁眉苦臉的樣子不動聲色。
青苗聞言眼里一閃。馬上是一付難過和同情地樣子︰“姑娘這麼好的人。生地又這樣美貌,我好舍不得。大小姐哎。她一直這樣。誰也沒法子。以前每次老夫人選好教養姑姑,陸媽媽每次都好言哄著她留下人家。可她根本不肯听人勸。每次見了人家都罵著讓人家滾,要不就大哭大鬧。有時還哭出病來,誰也沒法子。姑娘不見她也是正確。她雖是個孩子,被指著罵地滋味也不好受呀。”
長生無奈地搖搖,從笸籮里抓了幾只荷包香囊頭花之類的塞到她手上︰“妹妹把我說的再好,大小姐不接受,我也只有收拾包袱走人的份,還好不是對我一個這樣,也不算是太丟人。我想我是留不下幾日了,這些拿上吧,以後也留個念想。”
青苗接過東西,滿面同情和不舍地看著長生,正待說話,豆黃打斷她︰“你快別說了!姑娘為這件事天天都長吁短嘆心情不好,好不容易有心情做些活計解悶,你又提起了,你沒看她煩成什麼樣子!走吧走吧,點心也吃了,東西也拿了,陪我去看看廚房有沒有熱水。”
然後不由分說拉她出去,長生做出心煩意亂的樣子,只略留了留,又包了些吃食給她,任由豆黃帶她出去了。
豆黃出了門,故意氣鼓鼓地對青苗說︰“你說我怎麼這麼倒霉?好端端地服侍著三公子,偏偏被派來服侍這一位,她雖出手還算大方卻留不了幾日,我的差事被青蔥那丫頭頂了,你說我回去該怎麼辦?難道去做小丫頭的事?氣死我了!”
青苗看著手里花花綠綠的荷包頭花,有些遺憾地說︰“長生姑娘倒挺大方的,手又巧。青苗姐姐,你知道她什麼時候走嗎?”
豆黃朝周圍看看,拉她到僻靜處,小聲說︰“我說了你別亂傳,她倒是個硬氣,年前听說大小姐不肯見她,又听說以前好幾位教養姑姑都沒留過三天以上,就提出立即要走,是三公子不願意大過年的鬧出什麼不愉快才好言相勸留了她幾日,我看她是一日也不想留了,恨不得立即就走。如果不是她出手大方,三公子又交待不可太逆大公子的意思,我都不想服侍了!你可別亂傳喲,她若鬧起來立即要走就不好了。”
青苗也同情地點點頭︰“長生姑娘果真是個識文斷字,有骨氣,真可惜!可是大小姐不肯要的人,哪個能留下?”
------補23日的更新。啊,欠更終于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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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奶娘雖然從初二開始就請醫延治,但是到底一把年紀,依然頭重腳輕四肢無力躺在床上,大夫說大約得十天左右才能全愈,小心把病氣過給別人,尤其是老幼體弱者。
所以陸奶娘堅決不許小錦姝進她的屋子,怕過了病氣,再三叮嚀最信任的小維和小妮姐妹倆好好照看大小姐,莫使生人嚇著她,等她病好了必有重賞。
小錦姝開始很不適應沒有陸嬤嬤的日子,晚上睡覺前總要鬧著找嬤嬤,小維和小妮就抬出長生的話來哄勸她。錦姝想起自己的承諾和新奇禮物的誘惑,也就忍了下來,而且她和小維小妮從小一起長大,除了陸嬤嬤就最親近她們,兩三天下來漸漸習慣了。
不過她仍然很害怕陸嬤嬤會突然消失,每天早上起來、午睡起來和晚上臨睡前,最少三次隔著門大聲喊嬤嬤,非得對答幾句、確信她好好地在屋里才肯放心。陸奶娘為此還流了幾行老淚,連說大小姐貼心。
長生更加鄙視她,卻又有些糊涂,她對錦姝的關心到底是發自內心還是太會偽裝?她對自幼養大的林心怡和小錦姝母女倆到底有沒有真情和愧疚感?
青苗得了荷包香囊之後變得更加殷勤,一有空就來找長生,全然不管豆黃冷著臉不理她,豆黃對長生漸漸地也愛理不理,一幅厭煩的樣子,好象巴不得她立即走人。
這一次最為過份,長生讓她給青苗端點心,她居然一甩臉子徑直回房去睡了,長生羞愧得滿面通紅,氣得手直打顫,一把拉住青苗若若相求︰“好妹妹,你看看我過的是什麼日子?連一個奴才都欺負到我頭上!離開謝府我還能餓死不成?憑什麼受奴才的氣?麻煩你千萬托人告訴三公子,?***ジ 氪笮鬮拊擔 翟諉渙吃儷韻蟹梗 魈煬腿夢易擼 頁鋈Е 換崴敵桓 桓霾蛔鄭 氐澆 粑胰г虼蠊 詠饈停 ?br/>
說完拿出一個裝了二兩銀子的荷包塞進她手里︰“這個拿上吧,權當妹妹辛苦費,若事成了,我走時這一堆荷包香囊全送與妹妹,或送人或賣都可!”
青苗眼饞地掂了掂,還是接過了,遲疑著說︰“青苗哪有什麼份量親自對大公子講?不過我倒可以告訴墨兒這廝,讓他轉告。”
長生趕緊謝了,青苗無心再留就告辭了,想去給豆黃作別一聲,卻沒有找到她,想是氣跑了。也難怪,為了服侍一位自身難保的女先生,反而丟了自己的好差事,擱誰心里也不痛快。
陸奶娘仍然精神不佳地靠在床頭,看到青苗進來眼光一閃,示意婆子出去,青苗掩上門一五一十學了在西跨院的情景,還不忘加上一句︰“我看倒不用我們趕,那周長生自己實在不想留了,她已經人見人厭,老夫人又不肯理會她的事,要不要我去告訴三公子?”
陸奶娘沉思了一會說︰“千萬不可小覷,大公子大老遠送她來說不定別有用心。我想她與別地教養姑姑定是不同的。可惜三公子說什麼也要征得大公子同意才放她走,府里肯定不會為這件小事派專人快馬給大公子送信,驛站送信一來一往得個把月,其間發生什麼事誰能猜得到?她一天不走我一天不安。你快點去,最好能見到三公子本人,把這番話添油加醋地告訴他,實在見不到告訴墨兒也行。這件事若辦成了,你的贖身銀子我全出了。還會添一份體面地嫁妝給你。”
青苗聞言滿面激動,趕緊謝了前去。她看著天真爛漫,其實已經十九歲。四年前因為父親重病無錢醫治被賣到謝府為奴。現在家中尚有娘親病弱。西鄰還有青梅竹馬地義兄一直不肯娶只等著她。她最大地心願就是攢一份嫁妝贖身出府,所以才如此貪財。
來到明淨的住處听松院。剛走到門口就听到正堂里談笑絲竹之聲陣陣,不時有玉杯牙箸相撞之聲。守門小廝告訴她三公子正在陪好友喝酒,讓她小心點,有什麼事先和墨兒說。
進了正堂,果真墨兒和三四名丫頭在外服侍。隔著松竹繡屏。清清楚楚地听到談笑和酒令之聲。
墨兒正欲問她何事。一個沉穩的男聲說︰“今天諸位兄弟相聚。本不該提及瑣事。但為兄最近卻一直在為小妹的教養姑姑發愁。她原本教得很好,也深得父母親信任,誰知年前卻接到家信說老父病重。她急急辭了回老家探親。說如果父無大礙。過了上元節她就再來。如果有個萬一就得守孝三年。如有萬一豈不誤了小妹?哪位賢弟若有這方面的人選或消息還請遣人告訴一聲。”
“哦?不知趙兄想找個什麼樣的?”是明淨的聲音,青苗有些激動,墨兒怕打擾里面,示意她先噤聲。
“諸位兄弟也知道,小妹雖只有十幾歲,卻已由皇上賜婚給淮安王長子,此子雖是庶出且不得寵,但總居長又是皇佷身份,淮安王無嫡子,將來難免出入宮閨,所以小妹必須從小嚴格學習禮儀宮規,前任教養姑姑就是前朝老宮女,如果再找還以退役宮女為佳。”
“如果現在尋下了,以前那個教養姑姑又回來了怎麼好?”還是明淨的聲音。
“那倒無妨,兩個人調教更仔細些,就當養一個閑人。”
青苗心里一跳,這不正好嗎?她雖然喜歡大方手巧又待她親厚的長生,但卻明白陸媽媽一心想趕走她,病中也在天天擔心她會趁機接近大小姐,一再叮嚀維丫頭和妮丫頭要看緊了。而且周長生自己也一天都不想留在謝府了,若能趁機趕走她兩頭落好兩頭得利,就能如願以償贖身嫁人,真真是打著燈籠也難尋的好事。
正待細听,不知是誰起了哄︰“好了好了,趙兄,大過年的弟兄們聚聚,你老提那些婆婆媽媽的事做甚?你說了我們留心就是,別擾了興致,來來來,繼續喝酒!”
趙公子聞言哈哈大笑果真不再提及,觥箸交錯談笑之聲再起。青苗有些失望,既不敢打擾主子,又不甘心這麼走了,想來想去把墨兒喚到耳房里,添油加醋地學了長生剛才那番話,然後自信滿滿地走了。她沒有看到,她走出院門後,豆黃從正廳旁的書房里走了出來,和墨兒相視而笑。
第二天早飯後,長生收拾好行禮去趙府,臨走前把親手做的荷包香囊等物全部給了青苗,又當著她的面給豆黃封了一兩銀子答謝,可是豆黃的臉依然緊繃著,轉手就給了青苗,私毫不給長生半點面子。
因為怕驚嚇了大小姐,長生不敢向陸嬤嬤辭行,請青苗替她告別一聲,三公子因為氣她昨天那番話,也不肯再理她,只派豆黃送行,劉婆子倒真的舍不得,惋惜了半天。
就這樣,長生臘月二十七日到謝府,正月初六離開,謝府派馬車送她去趙府,明面上還從未見過當家老夫人和大小姐謝錦姝一面,送她的人只有豆黃、青苗和劉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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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居堂里,謝老夫人身著特意為過年縫制的紫紅色祥雲福紋緞面棉襖和同色的團花夾裙,寶藍色的抹額上瓖了一顆瑩潤的南珠,髻上共插著六只一模一樣瓖紅寶石的葫蘆狀金簪,兩邊各插三只,說不出的華麗端嚴。
她身形圓潤適中,面容白皙富態的,不笑的時候有些不怒自威。揮手秉退丫頭婆子,有些不滿地看著面前的明淨,
“你和明澈雖非我親生,我總是你們的嫡母,明澈還養在我的名下,自認從未苛待過你們,這些年老了欲發盼著兒孫滿堂,可看看你們倆!先不說那個教養姑姑的事,明澈亡妻多年,多少世交和新貴前來提親,他一概不允,如果前面有子還好,可就姝兒一個女兒還身子弱,幾房姨娘也不生養,你更過份,再過幾個月就弱冠之年,別人早已兒女滿堂,你借著你爹當年應下的話,不肯訂親不肯納妾,連個通房丫頭也不收!”
明淨趕緊上前倒杯茶,笑嘻嘻地說︰“母親息怒!兒子不成器,別氣壞了您的身子,不如打我兩把掌消消氣?”
看著他嘻皮笑臉的樣子,謝老夫人怒氣愈甚,把茶盞重重一頓︰“若你爹在世,我也不操這份心了!現在不行,再這樣放縱你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這個嫡母苛刻你們!好了不說了,過完年我就托人打听合適的大家閨秀,今年內怎麼都要先聘下了。上元節過後,我就挑兩個性情模樣好能生養的兩個通房放你屋里服侍著!從你身邊大丫環里挑一個,從我屋里挑一個!這幾天就著手做!”
明淨目瞪口呆,母子倆正鬧得不可開交,陪伴謝老夫人大半輩子的順姑推門進來︰“老夫人,這是大公子從晉陽專人快馬送回來的急信!”
謝老夫人一驚,心里七上八下的,接過家信令明淨快念,明淨也臉色微變,他剛離開晉陽還不到一個月,能有什麼事發生?
趕緊展開,原來是明澈的寵妾白姨娘有了快兩個月的身孕,已請兩名名醫診斷是男胎。本想著家鄉氣候溫和,又有母親照料,想送回家養胎,卻怕路途顛簸動了胎氣,只得暫先留在晉陽。
謝老夫人喜極,合掌就念佛,吩咐順姑安排廚房中午給她做齋菜。長生等她安靜下來,這才說︰“母親別急,我還沒念完!”
原來白姨娘有了身孕之後,孕期反應極重,嚴重時幾乎滴米不進,明澈急得無法,只要她想吃什麼哪怕翻山越嶺也要找到,可是她只哭著說想吃陸嬤嬤親手做的飯菜,除了這個什麼也吃不下,所以特請先把錦姝托付給別人照顧幾個月,讓火速派人送陸奶娘去晉陽。
老夫人听著眉頭卻皺起來︰“怎麼孕期反應這麼厲害?這樣下去怎麼行?就算是現在送,陸奶娘不是年輕人,又大病初愈,趕過去得十幾天,如果白姨娘等不及有個好歹怎麼辦?而且姝兒一天也不肯離開陸奶娘,若陸奶娘走了她怎麼辦?我怕會哭壞了身子!哎,這可怎麼好?愁死人了!”
明淨趕緊安撫她︰“母親先別愁。你忘了陸奶娘這段時間病著。大夫說怕過了病氣不讓他和錦姝在一起。就一直是小維和小妮姐妹倆照顧。那天你去看錦姝還夸她們能干,一人賞了一付玉墜子?”
老夫人面色先一緩。後又搖搖頭︰“還是行不通。姝兒這幾日肯乖乖地由維丫頭和妮丫頭照顧。那是因為她知道陸奶娘就在她身邊。只是病了才暫時不能照看她。就這我都听說天天在門口喊幾遍陸嬤嬤,里面應了聲才肯去睡,這要是真走了。止不住哭鬧成什麼樣!”
“錦姝是大哥地心尖子,他比誰都清楚她有多離不開陸奶娘。能急著讓她去。肯定那邊白姨娘的情況十分嚴重。所以才不得己而為之吧。要不這樣,最了解錦姝地人就是陸奶娘。能不能先告訴她這件事。看看有什麼好辦法?”
也只能這麼做了,老夫人點點頭︰“先試試看吧,一般孕期反應也就兩三個月,只要能說服錦姝肯離開她幾個月就行,要不放我這里。我親自帶她。也就幾個月光景。”
明淨一一應了來到錦姝院。陸奶娘病已經好地七七八八了。她擔心沒好利索給錦姝過了病氣。仍然獨宿著,明淨拿出加蓋了明澈印章的家信讓她看。
剛念了幾句,陸奶娘“騰”地一聲站起來,滿面是不可置信的狂喜,白姨娘有孕,還極可能是男胎?很快又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坐下掩飾地說︰“這就好!這就好!大公子只有大小姐一個女兒,子嗣上太單薄了,大小姐是該添個弟弟了。”
明淨又為難地說︰“陸媽媽別光顧著高興了,可知麻煩還在後面!”
“啊?出什麼事了?”
明淨臉微微有些發紅,提及兄長妾室的孕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怩了一下還是說︰“白姨娘孕期反應極重,幾乎吃什麼吐什麼,身體越來越虛弱,這幾天哭著說只想吃你親手做的飯菜,除了這個什麼也吃不下,又怕路途顛簸不敢動身回來,所以大哥說能不能先把錦姝托付給別人照顧幾個月,讓火速派人送你去晉陽。”
“這該如何是好?可憐的白姨娘,怎麼會反應得這麼嚴重呢?又吃不上家鄉飯,哎,這該如何是好?”
“老夫人也非常為難,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晉陽是一定要去的,可錦姝又一天也離不開你,雖然只走幾個月她也不會答應的,可晉陽那邊又一天也等不得!哎,好為難呀!”
陸嬤嬤沉思一會,神情漸漸堅定︰“我幾日病著,怕過了病氣,這些一天一直由維丫頭和妮丫頭照顧大小姐,我看她挺乖,要不我試著對大小姐說說看?也就幾個月的交景,又不是一去復返。”
明淨面上一喜,高興地說︰“那就好那就好,我相信陸媽媽出面,一定會說服小錦姝的。至于你走後由誰照顧她,老夫人說全憑你的意思,還說這一次白姨娘若誕了男孫,就是謝家的大功臣,一定不會虧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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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心情激動,陸奶娘稍稍將養了兩日就已痊愈,精氣神也恢復了,她親自對老夫人說,為了謝府香火旺盛,她願意舍了這把老骨頭去晉陽照料白姨娘。老夫人極為感動,當場給了豐厚的賞賜,只叮嚀她一定要安排好大小姐的事情再去。
然後,誰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居然僅用一夜時間就說服了小錦姝同意她暫時離開幾個月,只需第二天出發去晉陽就行。
正月十三,上元節尚未過,小錦姝眼淚汪汪地送最親近的陸嬤嬤到謝府大門口,雙眼又紅又腫,一再叮嚀三個月後定要回來。她長這麼大,走到家門口的次數都能數得清,一路還得家奴生人全回避了才行。
是嬤嬤一再說如果她不去看白姨娘,白姨娘就會生病死掉,世上就會少一個疼愛錦姝的人,她根本舍不得白姨娘死,為此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允許最親近的陸嬤嬤暫時離開一段時間,讓還算信任的小維和小妮先照顧自己三個月。
而且嬤嬤還一再保證只去三個月,三個月後白姨娘病就好了。小錦姝權衡再三,覺得與這三個月的分離相比,還是白姨娘死掉最最可怕,雖然十分不舍還是同意陸嬤嬤走了。
其實到底去幾個月,陸奶娘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不是不放心小錦姝,最好一直服侍到白姨娘生了兒子再說,那才是大功勞,不說其它人,起碼大公子會一輩子記得她的功勞。
臨上車前,她再次好言勸慰安撫錦姝,直到她被三公子明淨拉到一邊,這才來到剛把行禮放進馬車的小維和小妮身邊,背著眾人滿眼警告地飛速瞟她們一眼。
看到有人過來方才說︰“我不在這三個月,大小姐就全靠你們了,老夫人嚴令你們除了照看大小姐什麼也不用做,為此還指派專人服侍你們。記住我昨晚說的話,沒事別帶她出錦姝院,不熟悉的人不許靠近錦姝院,免得嚇著大小姐,還有,天大的事你們也不能把大小姐扔下不管,必須至少有一個跟著她,萬不可出什麼差錯。若有奴才不服管教就抬出我的名頭,別讓外人插手錦姝院的事,听到沒有?”
看到她倆害怕地低下頭不迭聲應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大家都以為她只是對大小姐極為上心才這樣說,明淨冷笑一聲轉過頭裝作沒看見,只叮嚀車夫和送她前去的心腹家丁路上小心,務必把人安全及時送到。
其實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必親自送一個奴才,他是怕錦姝嘴上答應的好好的,但是小孩家心性多變,萬一親眼看到陸奶娘要走又變了主意,大哭大鬧起來讓人為難。別的奴才還以為陸奶娘勞苦功高面子大,所以主子才如此厚待,個個艷羨不已,猜想她這次能得到多少賞賜。
明淨特意找了一輛主子乘坐的一等馬車送她,馬車外形堅固內飾華麗,極為暖和舒適,還有特備的點心茶水,陸奶媽極有面子地登上車,心里舒坦極了。
若能服侍得白姨娘生下大房的長子。哪怕是庶出,她們一輩子都有了依靠。反正大公子一為思念亡妻。二怕女兒哭鬧一直拒絕續弦。若是這樣。庶出和嫡出有什麼區別?
車夫“駕”了一聲。馬車開始前行。後面忽然傳來小錦姝地哭聲,她果真答應地好好地。看到自己要走又改變了心意哭起來。欲待不管又有些舍不得,卻想起白梅還在晉陽苦苦等她。就狠下心腸沒有喊停車,又忍不住揭開小簾子往後看。
小錦姝站在大門口,嘴里哭喊著要嬤嬤。卻沒有鬧騰。翠綠色露袖底衫襯著大紅織錦小棉襖和撒花石榴裙。系著瓖白兔毛邊地金黃色彩繡棉斗篷。白玉佩、金瓔珞。眉目楚楚,肌膚勝雪。天真嬌嫩的容顏上滿是淚水。
很快被明淨抱起來轉身進了大門。她卻突然發飆,拼命地掙扎起來,哭聲越來越大︰“嬤嬤別走!嬤嬤別走!”
那一刻。陸奶娘差點心軟喊出“停車”。可還是狠狠心腸放下簾子。馬車加快了速度前行。她的眼楮濕潤了。
明淨抱著錦姝回到錦姝院,任由她哭鬧踢打,只是好脾氣地哄勸,直到錦姝終于哭累了沉沉睡去。明淨這才去了生母吳姨娘的小院子,他求了老夫人同意,在陸嬤嬤離去這三個月,由吳姨娘幫忙管理錦姝院諸事,他是去幫忙搬家的。
錦姝直到午飯前方才睡醒,睜開哭得紅腫的眼楮,明淨正笑著看她︰“小懶豬睡夠了?”
錦姝記起剛才的事,生氣地轉過頭不理他,又嗚嗚地小聲哭起來︰“我要嬤嬤……”
明淨愧然,頭上有了一層薄汗,雖然早知道她對陸奶娘的依賴很重,卻沒想到會到種地步。幸好長生早察覺了,兩人議下此計送陸奶娘出府,他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誰知道錦姝會受到什麼樣打擊和驚嚇?豈不是萬死難辭其疚嗎?
這一次幸虧有她。
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兩人第一次打交道的情景,臉上有了壓抑不住的笑意,心里暖暖的。
“姝兒,陸嬤嬤走時不是告訴你說她只去三個月就回來嗎?你且忍忍,三個月很快就會過去。而且你也知道,陸嬤嬤如果不去,萬一的白姨娘身體越來越差怎麼辦?我想錦姝不願意失去她吧?只要你忍過這三個月就行。”
小錦姝抬起淚汪汪的眼,忽然問他︰“我能見長生姑姑嗎?”
明淨心里一陣激蕩,錦姝終于想起她了。就按照兩人商量好的托辭說︰“長生姑姑是不是許了送你禮物?她對我說這次的禮物一定不能讓你失望,從昨天就出門查找,讓你見了保準滿意,不如我們再等幾日好不好?”
錦姝“呀”了一聲,頓時滿臉的渴望和驚喜︰“真的嗎?她為我準備禮物去了?我還以為她忘了,正準備去提醒她。到底要等幾日呀?我都等不及了!”
“具體要等幾天長生姑姑沒說。你別急,她準備好禮物自會回來的,好了,來,我們吃飯去。”錦姝雖然不滿這個答案嘟囊了幾句,但一想到她要有新玩具了,陸嬤嬤走了長生姑姑就能天天和她在一起了,就很快忘記煩惱隨明淨去吃飯了。
三天後,剛離開才十天的周長生提著包袱來到謝府大門前,求見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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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看著舉止大方文雅神態自然謙恭的長生,眼里閃過一絲贊賞,很快又平靜無波,再打量長生幾眼緩緩開口︰“你就是明澈從晉陽聘的教養姑姑周長生?”
“回老夫人的話,正是小女子。”長生依然平靜謙恭。
“那好,坐下說話吧,你雖與謝家非親非故,但上得門來也算是客,別讓人說謝府失禮。”
長生福身謝過坐下,抬眼看向老夫人,看她神色淡然無波的,似有晾自己之意,干脆含著淺笑自己開口了︰“長生打擾老夫人了。本來在府中叨擾數日,應該主動前來拜見老夫人,可是恰值年節,府里迎來送往諸事繁多不敢打擾,因此耽擱下來,後來受趙府之邀暫理教養姑姑一職,才拖到此日才來,長生失禮還請老夫人勿怪。”
謝老夫人眼里閃過一絲訝色,飛快地看了長生一眼,雖然仍是面無表情,心里卻多了幾分佩服。明明是她生氣明澈擅自作主聘下教養姑姑之事,讓她這個嫡母難堪,所以一直不肯見周長生,後來怕落個刻薄之名才封了新年紅包給她,誰知她居然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的氣度。
不過欲取之先予之,她忽然返回,到底有什麼事?謝老夫人看向長生的眼里有了幾分警惕︰“說吧,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長生一愣,她居然這麼不留情面,也好,本來就是有事找她,正好不必繞彎子。抬起頭面上依然恭謙,恰到好處的笑容正是前世求職前苦苦照著鏡子的練就的,沒想在許多年後的另一世還能派上用場。
“謝老夫人垂詢,長生今日前來正是有求于老夫人。老夫人也知道,長生是謝將軍在晉陽聘下的教養姑姑,謝將軍對長生有知遇之恩,本尋思著到了府里定要在老夫人的指點下全心全意教養大小姐,才不負將軍知遇之恩……”
“難得你一個女子還懂得報知遇之恩,可此事錯不在你,是我家大小姐怕見生人,時不時會受到驚嚇,所以你不必掛懷。明澈回來我自會對他解釋,這件事不算你失信。你既已進了趙府,那也是世宦之家,就安心做事吧!”
長生愕然,居然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連听她把話說完的耐心都沒有!兩人雖然身份懸殊,但這個時代極尊師重道,謝老夫人也不過一個五品誥命夫人,就是她再長人氣子失禮,也不至于此吧。
不過,她費了那麼多心思,就是為名正言順地做謝府西席,而且是被謝老夫人承認的西席先生,怎能輕易退卻?
她恭恭敬敬地站起來。福了身︰“趙府原來的教養姑姑已于昨日重又返回,而且當初說了只是暫時代理。所以長生不好厚顏留下。謝過老夫人大度能容。免了長生失信之憂。不過老夫人恐怕不知,長生在府上吃了幾天閑飯,卻從未見過大小姐一面。又怎好厚顏把自己失信推托為大小姐怕生?實在無法對將軍交待。所以求老夫人給長生一次機會,若與大小姐實在無緣我也心甘了。”
謝老夫人與順姑面面相覷,因為她的話無從反駁。明澈把她從晉陽遠遠送來。不讓她和錦姝見一面就走人。實在是說不過去。明著就是對明澈不滿。謝老夫人還不想和庶子鬧得太僵。
順姑很快領會了老夫人地意思,回過神說︰“啊?老夫人。這。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只听陸奶娘說大小姐不肯要周姑娘做教養姑姑。所以周姑娘在謝家無事可做才去了趙家。誰知她還從未見過大小姐!”
謝老夫人沉吟一下,面帶慍色︰“這個陸奶娘也太荒唐了,不讓人見一下就說大小姐不肯要周姑娘做教養姑姑!她眼看大了身邊沒有可靠地人指點教導。將來若成了不懂規矩地野丫頭。不是丟了謝府的臉面?好歹也要讓人見一下再說!”
長生要的就是這句話,趕緊主動應承︰“謝老夫人給長生一次機會,若長生與大小姐有緣。定當不負老夫人和將軍所托。”
事已至此,謝老夫人只得應了,令人帶長生去錦姝院見吳姨娘,讓她找合適的機會讓大小姐見見長生,切記不可嚇著她。若她肯接受這個教養姑姑,就留下,依舊住以前的地方,若是兩人無緣誰也沒有辦法。
看著長生出了門,順姑看到老夫人臉色有些莫測,試探著說︰“老夫人不希望這個周長生留下?”
“我是不希望這個周長生留下,可是錦姝年已七歲,到了該啟蒙的年齡,她的脾氣又古怪,教養姑姑實在不好找,不讓這個周長生見錦姝一面就走實在說不過去,若將來明澈知道與我還不更加隔膜了?”
說著眼圈一紅,順姑趕緊勸慰︰“老奴明白老夫人都是為了二公子。不過這個周長生又大方又美麗又會說話,倒真有教養姑姑之範,不愧是宮里調教出來的。”
謝老夫人聞言皺起眉頭,神情有些莫測︰“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這個周長生?因為她做為一個教養姑姑不該如此美貌,雖然不是妙齡,卻也非一般女子能及,家中有三個爺們,我怕弄出什麼事非壞了侯府的清名,還是容貌平常老成持重的好。”
順姑連連點頭,忽然明白了謝老夫人不喜歡周長生的原因。因為她的氣韻有些象已經過世的大少奶奶,那個對莫姨娘和吳姨娘又熱心又敬重,卻對老夫人敬而遠之的大少奶奶。
心里一驚,趕緊恭恭敬敬地說︰“老夫人不要擔心,大小姐脾氣古怪,說不定見了周長生也和對待前面幾位一樣,她能不能留下還很難說。而且她雖美貌,年紀卻不小了,幾位爺什麼沒見過,還會稀罕這個?我回頭交待貞姑(吳姨娘)盯著點,別傳出什麼閑話來。”
謝老夫人松了一口氣,自嘲地說︰“你說的對,我太過杞人憂天了。以她的身份最多入我侯府做妾,明澈這麼看重她,怕是別有用意,如果願納我就成全他們,只是別牽連到別人就行,也別傳出什麼閑話壞了府里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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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安的謝府過了一夜,馬車出京直奔向東。陸奶娘心情無比急切,恨不得飛到晉陽,雖然有些舍不得離開從小一手帶大的錦姝,但她更牽掛著身懷有孕又反應嚴重的白梅。
可是馬車慢悠悠的似乎並不急,她不由得催促趕快點,車夫知道陸奶娘的身份不比一般家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陸媽媽,這是蔡六哥吩咐的,他說三公子有交待,說你老大病初愈,路上不可太過顛簸,車子要趕得穩一些。”
陸奶娘雖然很感激明淨的細心,但還相比于自身的舒適,她更牽掛白梅,連忙催促著說︰“無礙,我撐得住!你趕快點,大公子催得急!蔡六如果不許,你讓他來找我問話!”
車速果真快了起來,陸奶娘雖然被搖晃得全身象散了架子,心情卻是極舒暢極急切的,計算著幾天才能到晉陽。
再行了一會,車夫“吁”了一聲,馬車卻停了下來,陸奶娘不明就里,等了一會還不見走,就掀開簾子責問︰“怎麼還不走?”
正說著,負責護送她的蔡六面帶喜色過來了,有些興奮地說︰“陸媽媽!大公子等不及派人來接你了!”說著伸手一指,前面霍然停著一輛馬車,車旁站著一個牽馬的壯年護衛。
陸媽媽一看舉目皆生人,有些不解︰“你怎麼知道這是大公子派來的人?”
蔡六上前笑著說︰“那是媽媽在內院不知,我上次跟著三公子一起去了晉陽,住了好幾個月呢,這位是大公子的心腹侍衛韓三郎,為人極是穩妥能干,大公子能派他來接,可見對陸媽媽很是看重。在晉陽幾個月我們很相熟,媽媽放心吧,一路有他照料,定把媽媽安全快速接到晉陽。”
陸奶娘這才放下心來,心里極是欣慰和自得,謝家還從未有哪個奴才有自己這麼大的體面︰“那好,既然大公子來接,那我就坐那輛車去,省得年節剛過你們就跟我出遠門!”
蔡六點頭稱是,一面扶她下來一面吩咐搬行禮,很快把她安置在那輛車上,又對韓三郎交待幾句,與陸奶娘做了別,轉身離去。
陸奶娘重新坐的馬車仍然不失謝府的特色,依舊外面堅固樸素里面舒適溫暖,甚至還有一只小小的燻爐散發著裊裊的暖香,讓人身倦眼煬,漸漸迷糊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她被凍醒了。睜開眼楮卻愣住了。半晌反應不過來。她居然身處一間又冷又暗地小房間里。除了一張簡陋窄小地木床和粗糙的一桌一凳再無長處物。屋頂還掛著蛛網,地上落滿灰塵。一看就久不住人。
頓時心里一驚,以為自己做夢。準備起身時才發現她雙手被綁到後面。雙腳也綁著,頓行嚇得驚叫起來。心里恐懼而驚疑不定,難道被賊人綁架了?難道是那個看起來象是練家子的韓三郎?隱約記得她睡著之前還是半下午,現在天色已經擦黑了,他到底綁了自己多長時間?
莫非他根本不是大公子派來接自己。那麼他是把蔡六騙了,還是與蔡六沆瀣一氣騙了自己?那他們所為何事?
正要大聲喊人,門卻從外面開了,看到推門而入地人,她失聲叫了起來︰“三公子?!”
對方卻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老虔婆!”抄起凳子就要砸向她,被跟進來的墨兒死死攔住︰“公子不可。你還有話要問。若砸壞了問誰去?”
明淨還是忍住心頭惡氣把凳子放下了,推開墨兒走過去,一腳把剛剛直起身的陸奶娘蹬翻在地︰“老虔婆!你居然敢把姝兒害成那樣!打死你都解不了我心頭之恨!”
陸奶娘一下子癱軟在地,眼看明淨又來踢過來,墨兒死活抱住,令人擦淨桌凳扶他坐下︰“公子千萬息怒!你忘了周姑娘的交待?還是快點問她話吧!”
“周姑娘?”想起周長生恬淡的神色和聰慧的眼眸,她驀地明白了,大公子能千里迢迢送她到謝府,她又曾在深宮八年,又怎麼會那麼輕易被自己欺瞞住?
看著暴怒中隨時會要她性命的明淨,陸奶娘心里害怕極了,旋及想起明澈和白姨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顧不上胸口的疼痛,抬起身子苦苦哀求︰“求三公子開恩先讓老奴去晉陽吧,大公子能派人來接,怕是白姨娘反應太重不大好吧?事關大公子子嗣不可輕視,先讓老奴去看看她,等她身子好了,三公子想怎麼審都成!”
明淨怒極反笑,滿面的鄙夷,呸了一聲罵道︰“老虔婆!你莫非以為那封信是真?以為那輛馬車果真是大哥派來接你的?晉陽那麼遠,你怕是一輩子都到不了了!”
陸奶娘至此終于全部明白,這一次人家早就懷疑到她,設下了這麼一個大大的圈套等她鑽進去。
明淨的怒火仿佛能把她撕碎,她打個寒噤直起身子辯解道︰“老奴不過盼著白姨娘能為大公子生下一男半女,所以才會信以為真。而且老奴從不曾虐待大小姐分毫,她是老奴親眼看著長大,少奶奶又臨終托孤,我怎能忍心虐待她?我若待她不好,大小姐怎麼會那麼離不開我?”
明淨騰地站了起來︰“你還有臉提大嫂!她生前怎麼對你的?錦姝視你更勝親人,你又都做了些什麼?”
說著就要撲過去,被墨兒拉住哀求︰“公子忘了周姑娘的交待,她要問的幾個問題你還不曾問清,打死這個老虔婆事小,可你該問誰去?”
說完轉身瞪著陸奶娘,毫不客氣地說︰“你老老實實回三公子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敢有半分隱瞞,讓你死無喪身之地!”
陸奶娘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趕緊說︰“三公子但問,老奴知無不言,只盼著公子不要誤會了老奴,我真的從未虐待過大小姐,她也離不開老奴,白姨娘的事若是虛的,問完了就放老奴回去繼續照顧大小姐吧?”
明淨忍住內心的厭惡,一字一頓地說︰“那你告訴我,是誰在大嫂當年疾病發作痛苦掙扎直到離世時,把年僅四歲的姝兒帶到她面前嚇成那樣?這些年你千方百計恐嚇控制姝兒,不許她與任何接觸的目的何在?你和白姨娘到底是什麼關系?府里還有誰是你們的同謀?”
----------汗,這是補二十六日的更新。錦瑟的速度雖不盡人意的,但不會少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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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奶娘心中已起驚濤駭浪,神色反而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是錯得很多,她是對不起曾經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林心怡母女倆,可她不後悔,因為她有了比她們更重要的人。這個人是她要不顧一切,包括不顧道義、良心、尊嚴甚至犧牲生命也要保護的人。
“三公子,老奴雖然對不起大小姐,但老奴也是真心疼愛她的,無論是大少奶奶去世前,還是去世後,老奴一直都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的生活,從沒讓她吃過半點苦,要不然大小姐也不會如此地看得起我這個老奴才。”
明淨的怒火平息了些,想起她這些年對錦姝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錦姝對她真心實意的依賴,也正是這些,才讓她瞞過了眾人漸漸控制了錦姝。理智漸漸恢復了,點點頭說︰“這一點府中各人都看得到,我也相信。不過你到底想利用她做什麼?那些問題全部回答我,不準欺瞞!”
陸奶娘點點頭,凍得直打哆索,苦苦哀求道︰“老奴雖然罪有應得,但畢竟年紀大了,地上太冷,這樣綁著實在不堪忍受,全身幾乎凍僵,還求公子可憐可憐!”
明淨有些不忍,又怕凍壞了她問不出所以然,示意墨兒解開她。繩子解開後,陸奶娘掙扎了幾下,卻沒站起來,揉搓了半天,才被墨兒扶著坐到床板上,明淨示意墨兒倒杯熱茶給她。
一杯熱茶下肚,陸奶娘青紫的臉色略好了些,目露一抹堅定,緩緩地說︰“大少奶奶剛生下不久,我因為產下死嬰被婆家休掉,被好心人介紹做了小姐的奶娘。她五歲時生母病逝,老爺長年在外,又不受嫡母待見,我們娘倆就相依為命,她十歲那年,我帶她去給姨娘掃墓,卻在府門口揀回一個快要餓死的小女孩,就是白梅,幸好老爺那陣子在家,大少奶奶就求了老爺收留,我們三個一直相依為命,直到小姐嫁到謝家,這就我們三個的關系。”
明淨有些動容,眼里潮潮的,大嫂在世時,善良溫婉,寬懷大度,確實對白梅情同姐妹,視陸奶娘如同生母,就是對自己的生母吳姨娘、大哥的生母莫姨娘無一不敬重親熱,卻也因此不受老夫人待見。
卻沒想到小時經歷竟也這般堪憐,不過陸奶娘和白梅的關系多年來也確實如此,說是親如母女也不過份,他也派人查過兩人的底細,卻因時過境遷戰亂多年,什麼沒查不到。
陸奶娘忽然聲音哽咽,淚如泉涌︰“那天晚上大少奶奶心悸之病突然加重,大公子離家在外,你們全陪老夫人去了廟里小住,只有我和白梅守著她,丫頭婆子全都亂做一團,錦姝小姐睡醒了找不了人,可能听這邊有響動就跑了過來,當時場面混亂也沒人注意到她,她那時還小,親眼看到大少奶奶痛苦地死去,所以受了驚嚇,並非誰有意讓錦姝小姐看到那一幕,請你相信老奴。”
提及往事,明淨也淚流滿面,半晌醒悟過來,他“啪”地一拍桌子︰“這個還能說的過去。那麼這些年你千方百計恐嚇控制姝兒,不許她與任何人接觸目的何在?”
陸奶娘抹抹眼淚,神色悲淒而平靜。“事情還要從大小奶奶說起。那天晚上她彌留之際,說大公子長年不在家。怕他續弦後繼母不待見錦姝。就讓我和白梅發誓一輩子不要離開錦姝小姐。並讓我給白梅梳了頭。賞她幾件首飾。算是替大公子收了房。以期能夠替她照顧大公子和姝兒。後來的事你也知道。大公子主動把白梅升做姨娘。”
明淨有些不耐煩︰“這些事你以前說過。我和大哥都知道,你別繞彎子!”
“其實老奴這些年欺騙姝兒,不許她與外人接觸。一來是我年老孤身無依。生怕不被謝府需要,所以才出此下策。千方百計讓大小姐離不開我。我才能有一席之地。二來是不想大公子那麼快續弦。也不想讓別人得寵,也不想讓他再納新人……”
“你為什麼不許大哥續弦?為什麼不想讓別人得寵,是為了白梅嗎?”
“不僅僅是為了梅兒,是為了梅兒、大小姐和老奴三個人。老奴擔心別地姨娘得寵先生下兒子。梅兒地位不保。就不能護著老奴和大小姐。還擔心大公子續弦之後新夫人不喜歡大小姐,也不容老奴。使我暮年孤苦飄零。不能再照顧大小姐。如果大公子先不續弦。不寵別地姨娘。梅兒就有希望先生下兒子,老奴就有了依靠,就不會離開大小姐。這就是老奴地目地。上天做證。我雖有私心在內。但也是為了大小姐好。並非有意欺騙恐嚇想害她。卻不想讓大小姐變成現在這幅樣子,這全是老奴的罪過!老奴對不起大少奶奶呀!請三公子責罰!”
說完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把血都磕出來了,一番辯解更是無懈可擊,明淨想來想去也找不到不妥之處,逼問道︰“白姨娘知道此事嗎?”
陸奶娘苦笑一聲︰“梅兒這幾年幾乎都陪在大公子身邊,很少回府,又怎會得知?全是老奴瞞著她做下的,都怪老奴私心太重,其實就是大小姐不用老奴照顧,就是新夫人不容,謝府尚有老夫人和大公子作主,又怎會趕老奴走?”
明淨總覺得她好象要刻意隱瞞什麼,又從她的話里找不出什麼錯處,氣悶地轉身走了。回屋後想了想又吩咐墨兒︰“看來今天問不出什麼了,不如晾她一夜再說。她一把年紀了,看在大少***面子上送些吃食和被褥過去,把門窗從外面鎖好,明天再問吧。”
墨兒點頭應了出去,明淨一個人枯坐卻無聊的慌。這間空置的宅子是好友的,只留老家奴夫婦倆看守打掃,因此被他借用了。想起朋友說過這里距燒尾樓不是很遠,坐馬車半個時辰就到了,不由得想起剛從晉陽回來那一夜。
明淨忍不住笑了,她千方百計地賺了他去最貴的地方宰他,卻不會點菜,專挑菜名稀奇古怪的亂點一氣,全是甜點和冷盤。
想起她推開窗戶看到如鉤的冷月下冷艷的長安時那驚艷的神情,還有她算計他時明亮慧黠的眸子和微微翹起的嘴角,心里忽然激蕩得厲害。同時也恨得牙齒癢癢的,因為她的言語、神情和舉止中,無一不把自己當做任性不懂事的公子哥兒,一時間恨不得連夜趕回武功郡責問她,卻還是忍住了。陸奶娘的事情尚未有結果,她本就覺得自己幼稚任性,由著性子跑回去豈不落人口實?
終于還是耐不住,令墨兒留下來多注意點陸奶娘,自己騎馬再次來到燒尾樓,依舊坐在那夜的包間里,推開窗戶看夜景,卻今夜無月,平白掃了他本來就不高的興致,百無聊奈之下隨便要了些酒菜裹腹,又吩咐小二挑拿手的點心包了三四份帶走了。
第二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有人在帳外喊︰“公子!公子!快起來,出事了!”
明淨一個激凌翻身坐起揭開帳子,喝到︰“到底出什麼事了?說清楚!
墨兒神色俱驚︰“早上那名婆子去給陸奶娘送飯,發現她留下血書上吊,而且全身僵硬,不知道已死多時了!”
明淨驚得穿著中衣跳下床,顧不上多問,胡亂裹了衣服匆匆來到後院小屋,幾名隨從正神色驚慌地站在門口等他,一把推開門進去,陸奶娘已被平放到床上,地上翻倒著凳子,床單撕成條綁成的帶子被踩得不成樣子,她昨夜就是用這個上吊自殺的。
“沒救了嗎?”
“沒了!解下來已斷氣多時,身子都冷了。奴才檢查過,鎖子完好,應該不是外人。”
桌上放著兩片帶著血跡斑斑的布,也是從床單上撕下來的,上面有暗紅色的字︰老奴愧對大小姐,有負大少奶奶所托,無顏苟話,去陰間向她請罪了。
另一片上寫著︰梅兒,老奴為了私心瞞著你做了一些事,害了大小姐,去向大少奶奶請罪,以後大小姐就托付給你了!
仔細查看一番,她的右手食指果真是破的,手上、衣襟上和地上、桌上都有斑斑血跡,她寫的是血書。
明淨氣得一拳砸在桌上。他還是大意了,昨夜一時心軟沒有綁住她,卻被她卻鑽了空子畏罪自殺了,她死了倒一了百了,可是真相果真是她自己說的那樣嗎?回去怎麼對長生交待?
看看死得直挺挺卻面色平靜的陸奶娘,說不出是恨還是同情。最後還是看在大嫂的面子上,令隨從買口薄棺裝殮了雇車拉回去,明天夜里悄悄地埋在謝府專葬奴才佃戶和孤苦離世之人的墳地里,荒涼偏僻亂墳成堆,誰也不會注意得到。
事情的真相永遠都不會對錦姝提起,就讓陸嬤嬤永遠是她心目中那個疼愛她的嬤嬤。兩三個月後她若問起,就說白姨娘的病還沒好,嬤嬤年紀大了經不起奔波就暫時留在晉陽。相信時間越久,她的依戀越淡,等她以後長大懂事了,就告訴她說陸嬤嬤在晉陽不幸病逝就地安葬了,當時怕她傷心才一直瞞著。
-------這是補27日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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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處理完陸奶娘的事已是半上午了,因為長生今天要親自登門求見老夫人,他急著想快點回府,就交給幾名親信隨從去辦,自己不顧天氣寒冷,帶著墨兒棄車快騎回武功郡。
和第一次帶長生回來的時間相同,也是傍晚時分到達武功郡東邊的土 上,夕陽是溫暖的桔色,位于川道里的郡城籠罩在薄霧縹緲中。明淨卻因心中有事顧不上細看,一心打馬回府,甚至顧不上城中女子傾慕而略帶哀怨的目光,誰不知道謝府三公子俊美風流至今未聘?
剛到城北,轉個彎就是謝府,前面卻有一個綠色的身影招手喊“三公子!”是豆黃的聲音,她怎麼會在這?
明淨心里一沉,莫非長生被母親拒絕了?要不怎會托人在此等他?正胡思亂想著,豆黃上前拉住馬轡,看著馬背上明淨年輕俊美的容顏和挺拔的身影,正待說明來意,明淨卻快速翻身下馬一把抓住她︰“是不是老夫人不許周姑娘留下?她人現在哪里?快帶我去見她!”
豆黃被抓得生疼,眼淚都要下來了卻不敢掙脫,趕緊回話︰“不是的,老夫人同意周姑娘留下了,她還住在西跨院。老夫人來說了,讓姨娘明天找機會安排大小姐見周姑娘一面,如果大小姐不反對,就讓她留下了,反正是大公子的人,她不好太過插手。”
只听了一句,明淨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頓時如沐春風滿心歡喜歡,甚至都忘了要如何交待陸奶娘自盡一事。周長生果然沒讓她失望,居然能說服固執挑剔的嫡母重新入府,雖然她經常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可是听到“大公子的人”幾個字,卻怔了怔神色有些不自然起來。
搖搖頭不再去想,她能入府就好。等她真的入了府,年輕的男主子與未嫁的教養姑姑雖是要避嫌的,但總在一個屋檐下,總在他能感受到的地方,總有一些事情是可以做的,比如回去就把這包從燒尾樓帶回來的點心給她和錦姝送去。
豆黃見他急著上馬回去急急伸手攔住︰“三公子不問問我為什麼等在這里?”想起老夫人昨晚喚她去時說的那番話,看向明淨的眼眸中有了幾分羞意,言語間期期艾艾起來。
明淨急著回去,盯著謝府的方向很不耐煩地說︰“那你快說,我還要回去!”
“周姑娘有話交待公子,讓我在此等候,一定要在公子進府前把這番話說給公子。她說了許多,我也記得不是很清,大致就是這些……”
明淨聞言再次抓住豆黃︰“周姑娘有什麼話對我說?你快告訴我?”
豆黃地胳膊再次被抓疼了。想起明淨看長生時的眼神。他至此還沒有正眼看過自己。呼吸有些急促,索性把心一橫︰“周姑娘說,三公子回來後,定會剛走到大門口就會打听她今日是否進府。守門奴若答得上還好,若換了班一問三不知,非得挨一頓臭罵不可。那不是向滿府宣布兩人前關系非同一般?周姑娘還說,三公子若得知她留下來。一定會在給老夫人請安時提及此事。讓老夫人心里怎麼想?肯定以為是兩人商量好了騙她。周姑娘還說,明日才是吳姨娘安排她見大小姐地日子,三公子若有什麼事等她見過大小姐再說,今晚不要急著去錦姝院找她。”
明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怒。大清早處理完陸奶娘的事,因為惦記著她今日要主動求見嫡母。生怕她受到刁難。更怕嫡母不同意她留下,連車也顧不上去坐就提心吊膽地趕回來,听到她已在府里,那一刻心里不知有多麼激動,還準備今夜帶上這些點心,再揣一壺好酒,找她慶賀一番,卻被她兜頭澆上一盆涼水。
她以為她是誰,憑什麼把自己地心思猜地那麼準?憑什麼要管自己想做什麼想說什麼?居然讓別人在此攔著他,。平白讓別人看笑話?
一怒之下翻身上馬。令即刻回府。雖已近家門。馬車還是急馳而去,墨兒不知他為何生氣。弄不清真相也不敢勸。豆黃被丟到地大街上無人理睬,心下有些害怕和後悔。卻不知該如何補救,只得默默地向回走去。反正周姑娘地話就是那個意思。自己不過換了個說法。
回到听松院。青蔥和綠芹見他臉色不好。也不敢多問,麻利地服侍他梳洗更衣去見老夫人。
進了鶴居堂,明淨已是一幅笑嘻嘻的樣子,雖然很生長生的氣,還是決定按她的交待去做。先給謝吳氏遞上在燒尾樓買的點心,大致介紹了去長安拜訪朋友的情況,然後才問起錦姝自陸奶娘走後有沒有哭鬧,好象根本不知道長生已經進府。
謝老夫人早就懷疑他提前和周長生商量好了,卻見他神色輕松自如,毫無做作之處,平時也不是個有城府的人,以為自己多心了,就松了一口氣閑談說笑。
明淨見她只字不提長生進府,心生警覺也不敢造次,只推說還給二哥二嫂、佷子佷女並吳姨娘都買了點心,告辭了要送去,老夫人卻說他奔波數日辛苦了,讓奴才送去就行,吩咐他用了飯早點去歇下。
一一應承出了鶴居堂,明淨的心情才平靜下來,漸漸明白了長生的良苦用心。明明長生就在錦姝院,嫡母卻只字不提,就是等自己按耐不住主動提起,以此證實自己到底知不知今日之事,幸好有長生的交待,自己才忍住了沒有露出破綻。要不然嫡母對自己心生成見不說,對長生也會處處防備。若真弄得謠言四起,不等大哥同意也會想法趕她走,理由很充分,一個品行不端的女子,有何資格做人家的教養姑姑?
難道以後在同一屋檐下,相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望和怒氣,心情有些沮喪,難怪她看自己總象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自己太過任性隨意,做事太不周全了。昨晚的事辦砸不說,今天差點又給她帶來麻煩。
只是自己因為擔心她棄車打馬趕回來,還帶著給她在燒尾樓買的點心,得知她已留下時,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她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任誰涵養再高也受不了吧。她怕給自己招來事非和麻煩,難道自己就是她事非和麻煩的源頭,值得她如此提防?
不過這倒很符合她的性子,做事不拖泥帶水,盡量不招惹事非,如果事已臨頭卻從不退縮,當初吸引自己的不就是因為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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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回到住處索然無味地吃了晚飯,雖然理解了長生的做法,心情還是怏怏不快,她為什麼就不能說的委婉些?讓他心里好受些?
看著桌上包裝精美的幾份點心,一份派青蔥給二哥二嫂送去,另一份好幾次拿起又放下,心情郁悶的無以復加,他想借著給姝兒和姨娘送點心去一趟錦姝院,說不定還能見長生一面。
卻對她派豆黃傳的那些話不能釋懷,恨得牙齒癢癢的,自己這麼過去一定會被她小看了。可是不去又不行,陸奶娘的事得和她商量,又覺得自己不爭氣,怎麼事事都要听取她的意見?
正糾結之時,墨兒看透了主子的心思,提醒到︰“公子今晚還是忍忍吧,周姑娘能讓豆黃在街上攔住你交待那番話,肯定自有用意。剛在鶴居堂老夫人也令你早點用了飯歇息,點心派人送去就行,公子還是听從她的話吧,周姑娘立足未穩,小心行事也是正確,要不這點心奴才送過去吧?”說完也不等明淨同意,拿起點心就走了。
明淨“哼”了一聲,想起長生送墨兒的香囊,雖然被自己佔為己有,但總不是送給自己的,可見待自己還不如墨兒,自己難道還不如一個小廝?
走出去沒幾步的墨兒又回來了,怕明淨心情不好拿自己撒氣,小心地問︰“那只玩具馬車已經做好了,要一起給周姑娘送去嗎?”
明淨哼了一聲不語,原來他是要自己送的,為了就是想看到她滿意的笑容,現在卻連這個機會也沒有,越想越氣悶,墨兒自是明白他默許了,拼命忍住笑打開櫃子取出來。
明淨卻打開盒子,里面是用布包著陸奶娘的血書︰“這個也帶給她,陸奶娘的話你能想起的也告訴她,讓她先考慮考慮。“
長生終于又坐在了西跨院里,她很喜歡這里,太過華麗的地方她一個教養姑姑承受不起,這里精巧舒適、鬧中取靜,足夠了。
她正在看一本《女誡》,從開始進京前,她一直在抽空惡補《女誡》、《女訓》和《烈女傳》等書。在宮里曾因為好奇對此類書粗看過一遍,再沒有翻過第二遍,因為實在不喜歡,當初在晉陽應聘時也沒人考她這個。
但這卻是千金小姐和名門閨秀必學之課,她的授課室里就有一整套此類書籍,是她以後講課的重點,所以她必須抓緊時間盡快熟悉。
豆黃推門進來,神色沮喪地說︰“周姑娘,奴婢一定太笨了,連句話都說不好。”
長生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怎麼呢?三公子回來沒有?”
她很想知道陸奶娘地事怎麼樣了。卻不能問豆黃,因為豆黃根本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為了接近大小姐順利地留下留在謝府。知道真相地只有她和明淨兩個人。以及明淨的幾個心腹。就是遠在晉陽的明澈目前尚不知情。
“三公子回來了。奴婢奉姑娘之命在街口等他,然後把姑娘交待地話說了,誰知三公子立即就生氣,翻身上馬就走了。奴婢是慢慢走回來地。奴婢一定是太笨了。好好地話從我嘴里出來就惹人生氣。”
長生有些不解,今天進謝府是她和明淨商量好地。怕他一時大意忘了掩飾,被老夫人查覺兩人串通好欺騙她,也不想引起別人的閑話,所以讓豆黃提前在街口等他。提醒他不要露出破綻,按照老夫人地吩咐去做。事情不緊急的話等她明天過關後再過來商議。
思前想後這番話沒有什麼不對呀,值得他如此生氣?莫非他嫌棄自己把他當小孩子看待才叮嚀這些話?可如果不是此事與自己關系密切,她也不想那麼多事。
身為教養姑姑,以穩重知禮、品行端正為主,最忌與男主子來往密切招來閑話。她與明淨同時從晉陽回來,雖然是明澈的意思,但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恐怕一些人心里已經諸多猜測了,若以後處處小心謹慎不被人抓住把柄還好,稍有不慎弄得出什麼閑言碎語,長生不認為老夫人還會留下自己。
到時丟了飯碗又壞了聲名,且不說嫁人受阻,還能不能再找到同樣待遇優厚的工作都很難說,甚至不能在京城一帶立足。
古今一樣,對男人總是寬容的,特別是在這個三妻四妾的時代,謠言對公子明淨哪里會有半點實際上的影響?
所以,她要從一開始就處處小心,不給別人抓住錯誤制造謠言的機會,如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就是自討苦吃,誰也救不得。
看到豆黃沮喪的樣子,她還是不忍地勸道︰“也許你多心了,說不定三公子有其他事心情不好。”
正說著墨兒提著一個小包袱進來,看到豆黃在也沒多說,笑嘻嘻地行了禮︰“姑娘要的東西做好了,公子和奴才都看過了,姑娘的心思可真精巧,沒想到這麼小的馬車還能跑,大小姐見了保準喜歡!”
打出包袱,里面果真有一只精巧的木雕微型馬車,光滑致密,紋路漂亮,一看就是好木頭,還雕刻了一些細小的花紋,用後撥一下,輪子馬上轉動起來,長生滿心歡喜的點點頭︰“三公子從哪找的木匠,手可真巧,比我想象中精巧我多了!”
墨兒笑著說︰“那也要姑娘能想得出。”
長生好奇地取出車廂里的黃紙包︰“這是什麼?”卻聞到一股杏仁和梅花的香味,這味道她記得清清楚楚,是燒尾樓的杏仁酥和梅花糕,應該是明淨買給她的,難道他又去了燒尾樓?
想起那夜推開窗戶,冷風撲面而來,玉鉤一般的冷月下,紅籠如同淡紅的連珠,當她專心看夜景的時候,明淨就在一旁偷偷地看她。長生心里一動,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抬起頭不再去想,都說了不可能的事,不能給自己和別人留任何念想。“難得這麼好的東西三公子還惦記著大家,你們倆也嘗嘗,听說是京中最有名的點心!”
吃了幾塊後,大家贊不絕口,豆黃趕緊去燒水沏茶,長生說嗓子干,讓她去廚房煮點冰糖梨水。
看著她出去了,墨兒從包袱時拿出一個粗布包裹︰“陸奶娘畏罪自殺了,這是她留下的血書。”
長生愕然,陸奶娘畏罪自殺了?只是她罪不至死,為什麼要這麼做?真是是心中有愧還是想掩飾什麼?
順手打開粗布包裹,是血跡斑斑的布片,雖已干涸,還是嗅到了濃濃血腥味,頓時胃里一陣翻騰。
--------第75章內容有修改,希望大家回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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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姝怏怏不快地坐在繡墩上,什麼都提不起她的興趣,長生姑姑說是出去找玩具,到現在也不見人影。忽然沒有了嬤嬤陪伴的日子,真的很不習慣,想起以前自己每天早上都要鑽進她懷里撒嬌的情景,小錦姝鼻子一抽,眼圈又紅了。
小維和小妮無奈地對視一眼,還好,總算比陸奶娘剛走時好多了,只是默默地掉淚,不再哭鬧不休。想起長生昨晚的交待,小妮轉身出去了。
小維自言自語地說︰“周姑娘不是許了我們大小姐一個新鮮玩具嗎?這麼長時間怎麼還沒拿過來?”
錦姝聞言眼淚掉得更凶了,嬤嬤走了,三叔這幾天不見人影,長生姑姑的禮物沒拿來不說,人也不見了,小嘴一撇生氣地說︰“她騙我,我不理她了!”
小維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哄勸︰“別傷心了,我的大小姐,周姑娘其實挺喜歡你,就是這一次說話不算數,一個玩具拖了這麼長時間。要不下次你見了她板著臉先不理她,讓她知道你生氣了!如果她的玩具確實不錯,你再原諒她好嗎?”
小錦姝氣鼓鼓地說︰“嗯!我是生氣了!下次見了她我就板著臉,誰讓她說話不算數!”
正說著,小妮進來了︰“真是念什麼就是什麼,听說周姑娘把大小姐的玩具準備好了,等會就送過來,不知怎地老夫人也知道了,她要過來看稀奇。你可要記住等會見了周姑娘先不要理她,讓她知道你生氣了,下次就不敢這麼磨蹭,害我們大小姐等這麼久!”
錦姝先是興奮地站了起來,又听說先不要理長生,立即又板起小臉,小維和小妮相視一笑,雖然她還不時哭鬧著要陸嬤嬤,但性格卻比以前活潑開朗多了。
過了一會,小丫頭進來說老夫人和吳姨娘已經進來了,讓大小姐出去。
有玩具的誘惑,小錦姝不再象以前那樣听說要見人就苦著臉,得陸嬤嬤哄勸半晌才肯答應,這一次她自己牽起小妮就往外拉。
小妮捏捏她的手,她立即明白過來,立即板起一張小臉面無表情地來到正堂,看到長生也在,嘴巴動了動還是忍住了,板著臉依舊不理她,被小妮牽著規規矩矩地給老夫人和吳姨娘行了禮,如同以往一般神色疏離,不肯喚人,卻因為心里隱隱的期待臉色有些發紅。
老夫人和吳姨娘見她雖神情依舊冷漠,氣色卻紅潤了許多。而且見了長生這個陌生人也不似以往哭鬧和害怕。心中暗暗納罕。怎麼陸奶娘不在,她看著倒比以前健康大方了一些?
怕嚇著她,老夫人也不敢多問。笑著說︰“姝兒,你長大了,該學規矩了,這是你爹從晉陽給你聘地女先生。叫長生姑姑。你喜歡她嗎?”
小維暗暗捏捏她的手,錦姝想起她倆地交待,就依舊板著小臉不理長生,卻不知該怎麼回答,因為沒人交待她要說喜歡還是不喜歡。
長生怕別人生疑。從豆黃手中接過盤子,揭去上面地巾子,一個精致地馬車模型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小錦姝卻失望極了。因為她有好幾個相似地玩具,以為長生騙她,盼望了好多天卻是這種結果。心里委屈極了。小嘴一撇就要哭。
老夫人以為她不肯接受長生。頓時松了一口氣,怕她又哭鬧起來。正要讓長生先下去,長生卻把馬車放在地上。拉起上面系著地帶子走了幾步。馬車立即就在地上跑了起來。車廂里還放著錦姝玩具架上地布猴子。猴子懷里抱著一只紅紅地隻果。說不出地調皮可愛。
錦姝立即睜大了眼楮,“啊”了一聲跑過去,滿臉的興奮和驚喜,先摸了摸,又拉著在地上走了幾步,看到馬車跟著她跑,開心地笑出聲來,牽著就在屋里走來走去,不時發出歡快的笑聲,顧不上理會任何人,包括送她玩具的長生。堂上眾人面面相覷,有多久沒听她這樣笑過了?
長生走到她身邊,笑著問︰“錦姝小姐,喜歡這個小馬車嗎?”
錦姝連連點頭︰“喜歡!太喜歡了!”看向長生的目光中全是崇拜感激和欣喜。
“那你喜歡長生姑姑嗎?”錦姝沒有半分猶豫地點頭︰“喜歡!”想起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羞愧,很快又被小馬車所吸引,自顧自拉著跑,大約嫌屋里地方小,居然抱起馬車向外面走去,老夫人趕緊示意小維和小妮跟出去照看。
眾人更是面面相覷,平時要她走出這個屋門,得陸嬤嬤費多少口舌哄勸才行。老夫人以為完全是長生的玩具起了作用,倒也不疑有他,看到坐在下首恭恭敬敬等待回話的長生,心情有些復雜。
不過還好,她雖是明澈聘下送回府的,但她第二次入府卻是先求過自己同意的,不算失面子。這個周長生是個懂禮數的人,也是個聰明識趣人,知道這府里是誰當家,不虧是宮里調教出來的。
而且她的眉眼和腰身生的雖好,膚色也動人,但是衣著打扮端莊素淨,舉止穩重大方,神色從容淡定,沒有絲毫狐媚輕佻之相,做一個教養姑姑倒也無錯可挑。
她能想出做這些奇巧之物來取悅小孩,心思之精巧實在不亞于錦姝生母,兩人神韻之中也有些說不出的相似之處,不過她們出身懸殊,不可能有什麼關系,難道是緣份?
老夫人瞬間心意已定,如果自己善待她,錦姝得她教養,能夠變得和正常孩子一樣,明澈還能不記自己的好?也能讓母子關系改善一些。
這一次,她看向長生的目光是全是贊許和佩服,嘆了一口氣微笑著說︰“難怪人說沒有金剛鑽,不敢攬瓷器活,姑娘昨日來求見老身,原是早做好了準備,還是澈兒有眼光,我到底老了比不上年輕人。”
長生趕緊站起來福了身︰“老夫人客氣了,長生能再次入府一試,全因老夫人信任長生,肯給我這個機會,才不能負謝將軍所托。大小姐畢竟是老夫人身邊長大的,老夫人深知她性情脾氣,長生不過暫時用稀奇之物哄她不要趕我走,以後該如何做,還請老夫人時時提點!”
老夫人心情更加舒坦,看向長生的目光更加柔和。暗想明澈如此重視她,如果她能夠哄得錦姝喜歡,說不定有納她為妾之意。自己做為長輩再適時搓合,她焉能不感激,說不定肯說服明澈做出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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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說嫡母傳他,明淨腳步輕快地朝鶴居堂走去,全然忘了昨天晚上的郁悶心情。
因為他剛得到消息,長生已經通過了錦姝和老夫人雙重考驗,從今天開始就要名正言順地留在府里做教養姑姑了。
想起長生慧黯的眼神和嘴角的淺笑,明淨心神有些激蕩。雖然要避諱不能常去找她,但總可以在看望小錦姝時見到她吧?自己的生母吳姨娘現在就住在東跨院暫管錦姝院,他礙著嫡母不好天天去看她,但隔三差五總要坐坐,也多了一些看到長生的機會。
鶴居堂里,謝老夫人端坐在羅漢床上,二嫂謝林氏隔著雕花小幾側身坐在羅漢床另一邊的客位上,正親熱地說笑著,一如往昔打扮得彩繡鮮艷,滿頭璀璨,襯托得她原來普通的容貌看起來光彩照人。
而自己那卑微的生母吳姨娘就側坐在她下首的錦杌上,側身相向,態度恭謙,不由得有些氣悶,雖然這樣的場景從小到大見過無數次,可每次見了心情都受影響。若是大嫂在時,一定要把姨娘讓在客位上,自己坐在錦杌上,在她看來,自己的生母雖是姨娘,但也是長輩,得讓在前面。
而二嫂林心慧從來不會,她一向眼高于頂,姨娘就是半個奴才,何況吳姨娘只是略高于通房丫頭的賤妾,如果不是因為生了兒子,和一個奴才有什麼兩樣?
可是他再不滿又能怎樣?吳姨娘本就是嫡母娘家的家生子,能做姨娘並生下他,全是嫡母的恩典,為了控制她們母子,到現在賣身契還在她手里攥著,能不能平奴籍,全憑她一句話。
自己只有對她更加恭敬順從,更加努力地討她歡心,以期有一天她善心大發還了賣身契,把姨娘的身份抬為能入宗譜和家祠的良妾,死後能入祖墳,能享後人祭祀,而不是草草埋進專喪奴才和佃戶的亂墳堆里。
不過總的來說,從小到大,因為姨娘和自己的努力,她對自己還是不錯的,大概也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會搶走二哥任何東西吧。
走上前,明淨已經是一幅頑賴嘻鬧的樣子,半真半假的行個大禮︰“小子明淨見過老夫人並二少奶奶!請老夫人和二少奶奶金安!”
林心慧掩嘴嗤嗤而笑︰“怎麼三叔出門幾個月變出息了,行禮也帶著一股酸勁?”
明淨先不理她。給吳姨娘行了半禮才轉過身笑嘻嘻地說︰“哪有酸勁?我又不喜歡吃酸的,二嫂進門這麼多年。竟不知我喜歡吃甜地?以後酸的還是留給二嫂吧。哎,枉我把二嫂把活菩薩一般敬!還是母親疼我。”
林心慧翻了他一眼轉過頭去。又被他那付無賴樣子逗笑了。因為前段時間明淨去晉陽時,她醋意大發把丈夫明清心愛地一個通房丫頭借故給賣了,想必這小子回來听說了所以笑她。
老夫人呵呵地笑罵他無賴,這也是她最喜歡明淨之處。只要他在總是熱鬧地,就連心性高傲的二媳婦也對他又喜又恨沒辦法。
“好了好了。別斗嘴了!愛吃甜的待會把你大姐送的蜂蜜桂花糕帶回去些。咱們先說正事。管家今早來說,府里派去送陸奶娘地蔡六回來了。說是他們半路上居然踫到你大哥派來接陸奶娘的馬車。那護衛剛好是他上一次隨你去晉陽熟識的。就放心交給人家了,看來白姨娘確實反應很重,要不然你大哥也不會急成這樣。”
明淨裝作詫異的樣子說︰“哦?踫得這麼巧?幸好說服陸奶娘提早走了。如果路上趕得快。想是七八天就可到吧。蔡六是個穩妥之人。又曾隨我在晉陽停留數月,對將軍府的護衛都極熟悉。不會有什麼問題地。不過我剛听說那個周長生昨天又來了?還听說姝兒願意她留下來?幸好幸好。我還沒來得及給大哥捎信說姝兒不願意要她。”
然後他極為詫異地看到老夫人提起長生臉上居然有了笑意︰“那就好,你隨後去信問問白姨娘的情況,再告訴你大哥,就說周姑娘與姝兒挺投緣,留在府里了。這個周姑娘真不錯,居然懂得怎樣與小孩子家相處,難得姝兒肯接受她。”
然後說了今早的情形,明淨贊嘆了幾句,又裝作驚訝的樣子說︰“真沒想到,看起來那麼古板無趣、不苟言笑的一個人,居然得了姝兒的歡心!我明天去問問那輛小馬車是誰打的,給錦書和錦文也照著打幾個玩耍!”
听到他說長生古板無趣、不苟言笑,謝夫人笑得更開心了,更不疑有他,又夸明淨有心,還沒忘了二房的幾個佷子。
轉身又叮嚀吳姨娘︰“你多看著點,這些奇巧之物用多了容易讓小孩子玩物喪志,以後還是以正經識字和教規矩為主。我也是看姝兒情況特殊才許的,若是別的孩子萬萬不許,這次就依明淨所言,給孩子們一人做一個耍樂,以後再不可了。”
明淨點頭應下心里凜然,明白她又借機拿大嫂說事,因為她常常會給錦姝做些新奇玩物,雖然每次都沒忘了二哥的孩子,卻還是討不了母親的好。
謝夫人卻不再理會此事,朝順姑使個眼色,順姑點頭出去,片刻領進來兩個滿頭珠翠、花枝招展的少女進來,其中一個居然是豆黃!另一個是嫡母身邊的二等丫鬟椒香。
兩人涂脂抹粉,蛾眉淺畫,攙了新婦發髻,簪環絹花戴了一頭,豆黃一身桃紅色的緞面新衣,套著翠綠色比甲,椒香一身茜紅色同質地的衣服,套著天藍色比甲,兩人含羞帶俏地並肩站在一起,果真花紅柳綠,容貌出眾,竟有幾分新婦的喜氣。
明淨不解地看看眾人,無論是吳姨娘、二嫂林心慧還是順姑,都是一幅早就知情的樣子,只瞞著自己一個,林心慧更是一付看好戲的樣子。
心里一亂,驀地想起嫡母曾說過要給她收兩名通房之事,記得他當時拒絕了,怎麼又突然瞞著他安排了?他張口想拒絕,卻不知該從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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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一邊思量著對策,一面狠狠的瞪著豆黃,看她含羞帶喜,全無驚詫之色,絕對是早就知道,她居然敢瞞著自己!怒氣頓時涌上心頭。
豆黃心里一驚,明白他的意思,頓時又羞愧又害怕,羞愧的是自己服侍他好幾年,又自恃美貌,以為他待自己與別人是不同,誰想他卻如此嫌棄,害怕的是惹惱了他還會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以自己和椒香的容貌,若是別人高興還來不及,他卻似有拒意,難道是因為那個周姑娘?
眾人見他盯著豆黃,面色通紅,以為他看迷了也害羞了,皆嘻笑起來。
老夫人等她們笑夠了這才說︰“明淨呀!你爹早去了,我和你姨娘也老了,就盼著兒孫滿堂。你借著你爹當年一句話,年屆弱冠不肯入仕不肯聘妻,難道要這樣混一輩子?你等得我可等不得!聘妻一事急不得,得慢慢打听,可屋里擱兩人服侍總行吧?生下一兒半女也是你的骨血。豆黃和椒香我令人相看過的,八字與你甚合,性情模樣好又有宜男之相,今天收了房,算是你的屋里人。過去,與你們爺磕頭去!”
看著豆黃和椒香並肩走過來,明淨大急,卻不知該如何出言相拒,因為長者賜,他根本就沒拒絕的權力。遲疑間,豆黃和椒香已經雙雙跪倒在腳下,口稱︰“奴婢給三公子磕頭!”然後含羞垂首,等明淨喚她們起來。
明淨很快冷靜下來,決定先緩一緩,既然拒絕不了,先拖一拖再做打算。就不理她們,徑直看向老夫人︰“母親,這太突然了,兒子還不習慣,等以後再說吧。嫡妻尚未進門,先收兩個通房,好人家誰肯把女兒聘給我?還是等等吧!”
“喲,我說三叔,不能這麼說話吧?且不說富貴人家哪個不是如此,你二哥也是在我進門前納的通房,難道我就不是好人家的女兒呢?听說爹也是在娘進房前納的通房,難道娘也不是好人家的女兒?”
“好了心慧!哪有你這麼說話的?長輩豈是你能說三道四的!”听她越說越不象話,老夫人忍不住出言斥責。
林心慧滿面不樂地退在一邊,明淨雖恨她言語刻薄又多有挑撥,但一想若得罪了她,她定會找機會給自己的親娘氣受,就忍下氣走過去賠禮︰“二嫂,明淨口不擇言失禮了,並非有意編排二哥二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往心里去!”
豆黃和椒香被當面拒絕,羞愧得滿紅,也沒人讓她們起來,就跪在地上不敢起來,也不敢哭,眼淚直打轉兒。還是吳姨娘不忍心,悄悄拉她們起來退在一旁。
林心慧也是一個聰明人,收通房丫頭也是喜事,他已經道了歉,自己沒必要為小事弄得大家不愉快,何況婆母早有教導,要善待這個小叔子,把他拉過來為丈夫做事。
就揮了揮手輕笑道︰“我不過說笑幾句,三叔還正經賠起禮來!好了好了,我哪里往心里去了?”
又見明淨發呆。呵呵笑起來︰“怎麼呢?高興傻了?收通房丫頭又不是納姨娘,大戶人家地公子都是十五六歲身邊就放通房服侍,有什麼失禮不失禮?你若聘妻。也必是大家小姐。豈會為一兩個通房嫌你?還不快謝謝母親!”
老夫人和吳姨娘聞言都連連點頭。豆黃和椒香心里又升起了希望。滿含期待地看著明淨。
明淨被一眾人相逼。出了一頭的冷汗。想起長生把心一橫,堅決地說︰“母親!此事不可!孩兒一定要等到娶妻之後再收通房。以示對嫡妻尊重!”
老夫人被氣得手直哆嗦。指著明淨罵道︰“你翅膀長硬了敢駁我了是不是?你眼看再過個把月就弱冠了,無妻無妾無半個子嗣。想讓別人戳著我地脊梁骨嗎?這兩個通房你收也得收,不得也得收。若一年之內她們生不出孩子。你又再不聘妻。我就做主給你納兩房姨娘!”
明淨無奈跪下請罪,吳姨娘想數落他又舍不得,嘆了一口氣︰“她們都頭都梳了,給老夫人把頭也磕了,既成事實,你若不要想逼出兩條人命嗎?”
林心慧由心情復雜地看著明淨,對他將來的妻室生出幾分妒忌之心。想起自家丈夫一屋子的姨娘通房,眼里閃過幾分冷笑,憑什麼這個家只讓她一個人吃醋捻酸?
她輕輕一笑,轉過頭吩咐貼身丫頭︰“蘭兒,去取兩個金鐲子來送與豆黃姑娘和椒香姑娘賀喜,今兒是她們的好日子,不可失了禮。”
明淨氣憤地看著她卻無法出言反駁,老夫人見媳婦句句話說到心上,心里欣慰倒也不氣了。林心慧又上前說︰“按說兩位姑娘要給主母敬了茶才算,可是三房尚無主母,不如讓她們等會給姨娘敬茶,算是全了禮,娘賞下的人,就由順姑送過去訓誡幾句就行。”
明淨被逼到牆角,吳姨娘是他的生身母親,為了他處處忍辱負重謙卑恭順,是他最不忍心反駁的人,豆黃和椒香若給她敬了茶,算是真正定了名份,無論他要不要都算是他的通房了。
一氣之下跺跺腳就要走,老夫人見他失禮至此,氣得喊了一聲“站住”。明淨反應過來,板著臉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老夫人斥道︰“枉你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可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可知長者賜不可辭?你看看你,為了兩個通房丫頭成了什麼樣子?敢情我一心為你還招你怨恨不成?”
明淨趕緊跪下告罪︰“兒子錯了!兒子該死!母親勿氣!你就打我幾巴掌消消氣吧!”
若是以前看他說這樣可憐,老夫人保準撲噗一聲笑了,可今日大概氣得狠了,居然沒理他。
冷著臉對林心慧說︰“你爹已離世多年,我也被稱老夫人多年,可是你們的稱呼卻一直沒有正過來。以後先不提什麼誰當家,全部按序齒稱作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你這個二少奶奶稱二夫人,錦書稱大公子,錦文稱二公子,錦姝正式稱大小姐,錦娘稱二小姐,吳姨娘稱太姨娘,記住沒有?哪個不長眼的稱錯了就打十大板子!爺們已長大成人,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以後不許再公子少***喚來喚去,免得有人忘了自個的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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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長生就是老夫人親允入府的教養姑姑,以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教養錦姝小姐。從臘月二十七日入謝府,今天是正月十八日,前後經過二十多天,她的教養姑姑生涯才正式步入正軌。
早上向老夫人提出前三天先不授課,和錦姝熟悉三天,摸清她的脾氣再說,三天後正式授課並教規矩禮儀,開始每天學上一點就行了,先磨磨她的性子,她好不容易才好了些,不要一下子逼太急。
老夫人似乎居然很高興地允了,連連夸她有真本事,懂的因材施教,讓長生有些受寵若驚,她怎麼忽然就對自己變了態度?
整整一個上午,得到新玩具的錦姝都拉著小馬車滿院子跑,長生看她玩得很開心,暫時不需要自己,就試探著問︰“姝兒,姑姑這幾天為找玩具跑得很累,你先自己玩,我去歇歇行不?”
錦姝玩得正開心,小馬車已經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又听說長生累了,趕緊沖她甜甜地一笑︰“姑姑辛苦了,你快去吧,我會小心不吵到你的,等會睡醒了再陪我玩。”
長生看到她如鮮花燦爛的笑臉,心里頓時舒暢的如同春見拂過,摸摸她的頭就先離開了。
她是有意這麼做的,因為她不希望錦姝好不容易從心理上擺脫陸嬤嬤的陰影,又籠罩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下。小孩子,尤其是幼年失母的孩子,心理上依賴別人很正常,但過份依賴一個人卻不是什麼好事,她應該從心理上和生活上都學著漸漸獨立。不過這得慢慢來,長生有信心。
因為大房沒有當家主母,明澈離得遠,老夫人不放心其他人,怕出什麼差錯,就安排謹慎穩妥的吳姨娘暫時代管錦姝院。長生覺得應該趁早去拜見她,以後在錦姝院,大多數事情都要她的幫助,提前勾通一下比較好。
今早雖只見了一面,但長生對她印象極好,直覺她很值得信任。與明淨一模一樣俊美的眉眼,明淨全是少年的張揚和生機,她卻帶著多年謙恭隱忍形成的溫厚柔婉,讓人看著極是舒適,應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讓她想起紅樓夢里的平兒,雖然生活在鳳姐的淫•威下,但在自己能力允許又不激怒主子的情況下,總是盡可能地善待和幫助每一個人。
何況她是明淨的生母,就是看在明淨的面子,也應該去拜見她。經過趕走陸奶娘之事,她與明淨之間因為共同的秘密已經有了一種很自然的默契和信任,也許自己沒有資格做他的朋友,但確是真的把他當朋友看的。
來到吳姨娘暫住的東跨院,她卻不在,小丫頭說是早飯後老夫人傳去了,長生就先回了西跨院,開始考慮眼下先要辦的事。
近身服侍錦姝地人得做個調整。錦姝無母。父親長年不在家,所以她從內心才更加依賴年長的女性。陸奶娘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活里,小維和小妮畢竟只是年輕女孩子,必須再得兩個年長老成、生養過孩子的嬤嬤近身照顧才行。
她身邊原來也有明澈精心挑選的兩個嬤嬤,就是陸奶娘生病後服侍她地那兩位。這些天經過觀察著實不錯。四十多歲地年紀。忠實能干。溫和細心。只是以前一直被陸奶娘壓制著不許接近錦姝,只能做些雜活粗使,現在是她們發揮作用地時候了,如果有她倆領著小維和小妮一起近身服侍小錦姝,就大可放心了。
至于正在生她氣地明淨,只能等他氣消了再和他商量。長生直覺老夫人雖然同意她進府。對她地態度也極是親厚。但並不是足夠了解和放心她,這些天說不定會派人暗中觀察自己,直到真正放心為止。所以她暫時不可松懈半分,更不能和明淨接觸過多。
過了一會兒。進來了一個俊俏可愛的小丫頭,眼楮圓圓的,臉也圓圓的,嘴角隱有酒窩,約有十一二歲。長生認得。是錦姝身邊一個二等丫頭,她甜甜地一笑行了禮。口齒清晰地說︰“小維姐姐讓我來告訴姑姑,說是大小姐說了,今天姑姑累了她也累了。就不打擾姑姑了。等她午睡起來再來找姑姑。”
長生心里一動。錦姝身邊共有兩個二等小丫頭,都是一幅伶俐活潑樣。又與錦姝年齡相差不大,應該是明澈特意找來的,以前陸奶娘在時她們極少有機會接觸錦姝。不過干些跑腿遞話擦桌子掃地的雜活而已。
可以和明淨商量另找兩個粗使丫頭,這樣伶俐可愛的人打雜做粗活太可惜了。
她們應該常常陪伴錦姝,最好做陪讀,讓她慢慢體會與同齡人相處的樂趣,才能有助她更快地走出以前的陰影,當然這兩個小丫頭也有了讀書識字的機會。
想到自己也是十二歲入宮做宮女,雖然心理年齡是二十歲,但在別人眼里也就這般大,經歷了多少風雨才活著出宮,長生更加心生憐愛,拿了幾塊點心遞給她。
“告訴姑姑,你叫什麼名字?天天和你在一起的丫頭又叫什麼?”
“回姑姑的話,我叫可樂,今年十一歲,她叫可喜,今年十二歲,都是大少奶奶賜的名。”
可樂?可喜?大少奶奶還真真是個穿越人。長生注意到她提及大少奶奶時眼里有些難過,心里一動,這麼說她們早就進府了?而且好象很喜歡林心怡的樣子?以前的事情會不會也多少知道一些?
她摸摸可樂的頭發,拿出一紅一綠兩付緞帶塞到她手里︰“可樂?可喜?這兩個名字真好听!這個拿上,紅的給你,綠的給可喜。告訴姑姑你們入府幾年了?”
可樂仰起頭,眼圈紅紅,孺慕地看著她︰“謝謝姑姑,姑姑和大少奶奶一樣好!我入府五年了,和可喜姐姐都是大少奶奶從人牙子手里買回來的。”
長生心里嘆惜了一聲,這個林心怡好象對年幼無依的小女孩特別憐惜,但願她種了一地的善果能福蔭到小錦姝身上。
“真乖,以後有空就來找姑姑玩。我去給老夫人說一聲,你們以後陪著大小姐一起讀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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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可樂,長生大致列了一個教學計劃,她負責的只是識字書法和禮儀規矩等,琴棋歌舞刺繡這些貴族女子必學之技,則要等錦姝略大些根據需要另請師傅教授。
有些知識是要在課堂上講的,比如《三字經》和《女訓》、《女誡》之類,長生暗自慶幸自己在宮里抽空學了些,又練得一手好字,這個時代對女子的要求只是識字而已,再復雜一點的她還真應付不來。
有些是要日常生活中耳濡目染慢慢燻陶的,比如言行舉止和禮儀規矩,甚至行走坐臥,晨昏定省見客等都有一整套的規矩需要學習領悟。暗嘆一個貴族女子從出生到出嫁,除了錦衣玉食奴婢成群之外,家族還要花費多少心血和銀子才能把她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千金小姐。
列好教學計劃,因為生活終于安定下來,謝府待遇又優厚,長生這才放下心來給家里寫信,大致介紹了謝府的情況和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況。本該剛到謝府就應該寫信,可是前段時間為了陸奶娘的事根本顧不上,而且那時她尚不能完全確定自己一定會留在謝府,所以懷著報喜不報憂的心思一直拖到現在。
做完這些,還不見豆黃回來,就掩上門進了內室,從櫃子最底層拿出陸奶娘的血書看了一會,細想那天墨兒告訴她陸奶娘的供詞,越發覺得她似乎在刻意隱瞞什麼。
是了為保護白梅嗎?可白梅這幾年一直不在府里,晉陽那麼遠,在這交通和通訊極不發達的時代,說她毫不知情完全可信,有什麼要刻意隱瞞的?
兩人的關系也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本就情同母女,林心怡去世後她把希望寄托在白梅身上也無可厚非呀?而且明淨曾查過兩人的關系,卻因時過境遷和戰亂多年,林家做為前朝舊宦已經衰敗無人,僅找到幾名老奴也沒問出什麼值得懷疑的事情。看來只能以後找機會從白梅身上慢慢查找真相了。
錦姝院的人需要做些清理,青苗和陸奶娘的兩個親信一定要換掉。這件事要等明淨來了商量著辦,盡量妥善安置不要讓人生疑,因為謝府之人皆以為陸奶娘去晉陽照顧有孕的白姨娘了。
眼看午飯時間將到,豆黃這丫頭吃過早飯去還食盒到現在也沒回來,長生越發覺得她這些天看起來怪怪的。
比如自己離開謝府為了蒙蔽陸奶娘,故意讓她裝出厭煩自己的樣子,也許是她的演技實在好吧,怎麼總感覺她象真的厭惡自己?特別是自己臨走時當著青苗的面封了一兩銀子給她,她居然轉手就送給青苗,就是做樣子,也做得過火了,誰跟銀子有仇呀?
昨天傍晚時分派她去街口等明淨,給明淨捎幾句話,請他小心從事不要被老夫人看出破綻,有什麼事緩上一兩天再商量。回想起來這些話並無過份之處,倒有把他當自己人的意思,他用得著生那麼大氣嗎?
長生直覺這里面不簡單。同樣地事情她經歷過。一模一樣的話,傳話地人不同。或者別有用心。听到別人耳里也完全不同,甚至意思全變了,豆黃不會也使這招吧?她到底有什麼目地?據說因為她忠心能干。才被明澈和明淨派來服侍自己,怎會無故生異心?
既然心思不純。也就不留了,免得埋下隱患。自己不過一教書先生。有人做打掃清洗等雜活就行,忠心質樸更好,不需要這麼美貌伶俐地人。過去地事就無需追究了。等明淨一過來就告訴他能不能想辦法換個人。
長生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問題。因為現代人的觀念。自己在與明淨相處時,潛意識里只覺得他不過是一個翩翩少年。在現代也就是正上大學地年齡,從沒想過他娶妻不娶妻地。
現在想起來。過了年明淨就弱冠了。在這個時代早已妻妾成群甚至有子有女。他居然象個極品似地無妻無妾無子無女。甚至連個通房丫頭也沒有。完全一個鑽石王老五!
就是明淨自己不願太早有家室拖累。老夫人允許他這麼做嗎?這里面是不是有什麼不得知地原因?謝家看似人口少。但事情並不簡單。
耐心等到午飯時分,有人在外輕輕叩門,長生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面色紅潤、眉目齊整的圓臉小姑娘,大約有十四五歲,手里提著食盒,她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長生說︰“周姑娘,奴婢名叫紫葫,奉老夫人之命來給姑娘送飯!”
奉老夫人之命?那麼豆黃呢?思索間,紫葫放下食盒恭恭敬敬地朝長生行了禮,說明了來意。原來豆黃今早已經和老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頭椒香一起指給明淨做通房丫頭了。
長生心頭涌上一種奇怪的感覺,原來如此。難怪豆黃這段時間心不在焉,原來是對明淨起了心思。強扭的瓜不甜,老夫人絕對不會隨便指個人讓明淨收房,肯定幾天前就征求過她的意見,她早有離意。
那麼她對自己的不滿從何而起?莫非覺得自己和明淨走得太近?世上最可怕的莫過于妒忌之心,她忠的是明淨,不是周長生,自己平白無故成了遭人嫌棄之人。
長生苦笑一聲,明淨大概覺得豆黃忠心耿耿又細心能干,是自己最信得過的丫頭,才派來服侍自己,他覺得最好的,卻未必是最合適自己的。如同前世那個童話故事里,小雞和小羊交朋友,小羊為了示好把一把青草送給小雞,小雞卻無法下咽。
還好,不用自己動手,老夫人替她清理了門戶,以後會派誰服侍呢?正想著紫葫撲通一聲跪下磕頭︰“紫葫見過姑娘。紫葫是老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頭,老夫人派紫葫以後服侍姑娘,還請姑娘不要嫌棄!”
長生松了一口氣,笑嘻嘻的拉她起來,仔細問了年齡家世等等,又送她一只銀簪做見面禮,讓她趕在晚飯前搬過來就成。老夫人指派的人,她有什麼資格嫌棄?就是明知她可能是老夫人的耳目,她也得笑嘻嘻地接受。
何況這個紫葫看起來質樸本份,又只是二等,年齡也小些,服侍自己剛好,自己怎麼當得起諸如豆黃之類美貌伶俐的一等大丫頭服侍?
(第75章有較大改動,請親們一定回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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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葫走後,長生一個人獨坐,猜想著兩名花枝招展的通房丫頭送到明淨屋里,他會是什麼表情,忍不住撲嗤一聲笑了。
難怪豆黃覺得跟著自己會誤了終身,以致心生不滿。听墨兒講她是明淨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頭,從十二三歲開始近身服侍,也深得明淨信任,想著五六年來朝夕相處主僕感情不錯吧,按照大戶人家的規矩,本就是提前預備下的通房丫頭,她對明淨有心思再正常不過。
何況明淨年輕倜儻,沒有一般公子哥身上常有的吃喝嫖賭等壞毛病,又無妻無妾,豆黃已經十八歲,親事不能再拖了,雖然只是通房丫頭,卻是她這個無親無故的家生子最好的歸宿,除非她心甘情願配小廝,婚前做丫頭,婚後做老媽子,年老做婆子。
讓人不開心的是豆黃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和明淨的關系。兩人表面上雖然沒有瓜葛,更沒有那種糾纏不清的事情,但無論是做為朋友還是雇佣關系,彼此還是很信任對方的,特別是經過陸奶娘一事,那種默契和信任已經非比尋常。她能理解他們之間那種單純卻彼此信任、彼此親近的關系嗎?能夠不妒忌嗎?
最麻煩的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明淨為了清除陸奶娘而做下的一些事情,若有一天她心懷不滿告到老夫人那里或是張揚出去,即使自己全是為了錦姝著想,恐怕也無法在府里立足了。
看來得給明淨提個醒,防著他的枕邊人,也應該交待墨兒注意觀察她的動靜。又暗嗤自己替古人擔憂,豆黃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是明淨,她怎麼會做不利明淨的事情?告到老夫人那里,拔出蘿卜帶出泥,自己最多收拾包袱走人,明淨以後在府里就舉步維艱了,而且還會恨死她。
午睡剛起來,一個臉蛋象紅隻果一般的小丫頭進來了,約有十三四歲,長生看她有些面熟,正待問,小丫頭笑嘻嘻地說她是東跨院的靈兒,吳姨娘請她過去說話。
自己正想去找吳姨娘呢,送給靈兒兩朵紅色的絹花做見面禮,示意她先回去,說自己梳了頭發隨後過來。很快梳頭整妝,從床屜里取出自己給娘做的深藍色綢面抹額,家那麼遠,指不住什麼時候才能捎回去,先送給吳姨娘做見面禮,以後再給娘做。
進了東跨院,里面房舍院落與西跨院差不多,只是院里一株玉蘭樹的枝頭卻已經掛滿朵朵含苞欲放的花蕾,看著十分動人。
吳姨娘就站在玉蘭樹下等她,身材苗條,白淨的鵝蛋臉,眼角有細細的皺紋,和明淨一般的修眉俊目,只是明淨張揚而充滿活力,她卻帶著一種經年的滄桑和溫婉。
衣服雖然簡單老氣也沒有太多的刺繡裝飾,但衣料上乘做工精細,髻上只插著一支青玉梳和瓖翡翠的金簪,但都是好東西,看來在老夫人手里過得還不錯。
看到她進來笑著迎上來。目光和藹中透著內秀。長生快步上前。極為規範地福身行禮。口稱︰“長生見過姨娘!”
她的恭敬似乎讓吳姨娘無所適從。待閃開長生已直起身來,吳姨娘不再多言,拉住她地手進了屋。
屋里有一個容長臉兒。淡眉細目的清秀丫頭。雖然笑著,目光中卻暗含打量。似乎要看透什麼。長生初見就不喜她,只頷首笑笑以示打招呼,任由吳姨娘拉她坐下。
吳姨娘察覺到什麼,眉頭微蹙︰“秀兒。你去燒水沏壺新茶,再去大廚房拿些今日新做地點心來。”
叫秀兒地丫頭略一遲疑出去了。吳姨娘神色才平復下來,目光柔和地端詳她片刻,嘆息著說︰“這孩子。倒讓我想起了大少奶奶。”
現在听到這話,長生已經視為平常,同是穿越人,不象才怪。笑意盈盈地說︰“姨娘過獎了,長生一介民女,哪能和大少奶奶相比。”
吳姨娘只笑不語,長生竟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說人的品性與身份無關,就迎著她的目光笑了,兩人初次正式見面,竟然有了一種心意相通的感覺。
長生見秀兒剛才的神情,明白她定是老夫人的人,難怪吳姨娘支走她,趁著只有兩個人在,從衣袖里掏出抹額︰“這是長生給娘親做的,家里路遠暫時捎不回去,姨娘勿嫌收下吧。”
吳姨娘沒有推辭,接過去摸索著上面精美的祥雲團福刺繡,趁著沒人收了起來,再次看向長生時,眼里似有水意,把做給娘親的送給自己,這份心意和敬重,除了離世的大少奶奶,似乎從沒一個外人能做到。
她只說了一句︰“越相處越發覺得你們相象,並不是容貌上的。”
長生點點頭笑著說︰“長生不是第一次听到這話,在晉陽時大公子也說過。”不知為什麼麼,她就是願意信任她,明淨不可來往過多,別的人不可信任,和吳姨娘走近些,既明正言順,也會受益非淺,她可是在謝家生活了二十多年。
秀兒很快端著茶水和點心進來了,吳姨娘也言歸正傳請長生喝茶。
“夫人信任,讓老奴代管錦姝院,姑娘若有什麼事盡管告知。紫葫是三年前買的丫頭,家就在附近,是個實誠的丫頭,老夫人特意撥給你的,若有不到之處告訴老奴就是。”
長生點頭謝過,“老奴”二字卻讓她忽然有些理解和同情明淨。自己听到吳姨娘這樣自稱尚且心里不舒服,何況明淨?自己身為名門公子,生母卻日日老奴老奴的,怕是每一次听到心里都要作痛,卻生生地無可奈何,還要做出無動于衷的樣子。
墨兒說過吳姨娘的賣身契還在老夫人手里攥著,她就是老夫人的奴才,就是生了兒子,也是等同通房丫頭的賤妾,死後不能入祖墳入家祠,這恐怕是明淨心里最痛苦最無奈的事情,難怪他如此討好和順從老夫人,就是希望有一天她開恩平了生母的奴籍抬為良妾吧。
吳姨娘依然一幅恬靜和藹的樣子,放下茶杯說︰“老夫人今早交待了一些事,老奴與姑娘說。”
長生早已料到,連忙放下茶杯側過身子一幅洗耳恭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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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長生神態恭敬,面色從容,素雅的衣著和妝容難掩姣好的容色和眼中的神彩,吳姨娘有些恍惚,宮里果真如此會調教人嗎?她果真是鄉野村落長大的嗎?只可惜,老夫人把她歸到大房之中。
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老夫人很贊許姑娘,說姑娘是個心思伶俐之人,懂得因材施教。錦姝小姐本來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大少奶奶過世後,脾氣漸漸古怪孤僻,從去年開始,老夫人怕誤了她的啟蒙,前後托人找了六位教養姑姑,都是學識豐富口碑極好之人,她卻死活不接受,還出口傷人,誰也不敢勸。老夫人怕傳出去壞了她的名聲,為了封人家的口,花費不少銀子還賠了許多好話,難得與你投緣,也是你的方法對路。”
長生忽然明白,她說自己與大少奶奶相象,恐怕也指得是兩人都善于做這些稀奇玩藝哄小孩子吧。不過老夫人有話交待,絕不僅僅是夸她,長生謙虛地笑笑,等她繼續說。
吳姨娘神色一滯,抱歉地看了長生一眼,百般為難地開口了︰“不過,這些稀奇之物雖然討孩子歡心,卻也容易讓他們玩物喪志以致分心,還是以教授功課為主。當然錦姝小姐情況特殊,老夫人特意寬許姑娘暫時這麼做,以後還是把心思用在讀書識字和教規矩上。”
長生愕然,老夫人這是做什麼?這是做一個教養姑姑起碼的常識,她難道不懂?難道自己用新鮮玩具讓錦姝開心,她明著夸獎,其實卻是不高興的?
驀地想起吳姨娘一再提及自己會做新奇玩物有些象大少奶奶,而她听墨兒說過老夫人並不待見這位大媳婦,不喜歡她的地方極多。
不喜歡她的庶出身份,不喜歡她不懂琴棋書畫卻偏好廚事和稀奇古怪之物,不喜歡她過于憐老惜弱,不喜歡她對待妾室和家奴沒有架子,不喜歡她婚後獨佔明澈以致子嗣稀薄,甚至不喜歡她親自哺育教養女兒失了少***身份……
吳姨娘是要向自己隱晦地傳達什麼意思?長生略明白了些,她是告訴自己老夫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讓自己以後少觸霉頭,雖不致于丟飯碗,但是有老夫人護著日子就會好過得多。
難道自己做好本職工作,還要處處順著老夫人的意思?她老人家大概忘了明澈不開口,自己不主動求去,她是沒資格趕自己走的。
不過看到吳姨娘真心為她著想的樣子,長生釋然了。在宮里八年,什麼都沒受過?這點算什麼?在自己家里都要受氣,何況在人屋檐下?
看到秀兒略為吊起的眼角在自己身上直打轉,她很快平復了心情,含著笑極為恭敬地說︰“老夫人的教導長生銘記在心。”
話鋒忽地一轉︰“姨娘院里的玉蘭花快開了。長生最喜這個,過幾天可要天天叨擾,想起來就過來看。說不定還要討杯茶喝。姨娘不會嫌棄吧?
吳姨娘松了一口氣。她在府里經過了不少西席先生。無論男女大都脾氣傲直,最忌東家對自己的學問和教授方法指指點點,拂袖而去是常有地事,她說這番話之前最擔心這個。錦姝小姐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教養姑姑,被老夫人氣走了太可惜。若誤了她地教養。怎麼對得起大少奶奶?
她看向長生。滿心都是贊許和謝意。卻只字不提,只順著她地話︰“姑娘是有學問之人。老奴盼之還不及。怎會嫌棄?不用等花開了。老奴看這花苞就別有情致。姑娘隨時來看!天天來看!”
正說著小丫頭靈兒跑進來。手里捧著幾個花苞滿面的沮喪︰“太姨娘!真可惜。這幾只花苞落了!”
秀兒瞪了她一眼︰“笨丫頭,落了怕什麼?這幾只都快開了,找個大些的深口盤子。盛些清水養著,明天就開了!”
兩人說著出去找盤子,長生被逗笑了,卻不解地看向吳姨娘,剛才靈兒明明喊得是太姨娘?
吳姨娘看到她的神情愣了愣︰“難道二少奶奶,不,二夫人,她沒差人告訴你?”
“沒有啊?我今個沒出這院子,沒人來告訴我什麼呀?”
吳姨娘臉上似有忿色,很快又笑著說︰“她替老夫人管著不少事,太忙了,可能忘記告訴姑娘了。老夫人早上剛交待的,我都老弄錯,姑娘可千萬注意別弄錯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改個稱呼。”
長生听她一五一十地講了以後府里各位主子的稱呼如何改,覺得有些好笑,明澈年輕英俊,明淨風華正茂,想著明清也不會差吧,被人稱老爺心里是什麼滋味?
吳姨娘怕她不明白,趁暫時沒人小聲地解釋︰“其實老爺過世後就該這麼稱呼了,夫人都改稱老夫人好幾年了,只是當家未定,所以一直這麼含糊著,今天不過是明淨把老夫人氣著了,所以才情急之下命令改了稱呼。姑娘小心別弄錯了,雖然不敢有人捉你的錯處,但被那幫小人背後嘀咕也不好。”
什麼明淨把老夫人氣著了?今天可是他收通房的好日子,心花怒放還來不及,又怎會把老夫人氣著?難道他居然不願意?
還有什麼當家未定?長生听了個半懂未懂,又不好再問,只得先含笑謝過,回去再慢慢思索。
這時,靈兒和秀兒進來了,靈兒明顯剛哭過,秀兒跟在後面罵罵咧咧的。吳姨娘,不,太姨娘皺起眉頭︰“怎麼呢?哭哭啼啼象什麼樣子?”
秀兒鄙夷地瞪了靈兒一眼說︰“小廚房沒有那麼大的盤子,我們就去大廚房借,誰知回來的路上這丫頭不長眼,撞到大公子身上,盤子掉地上給摔爛了,她怕賠盤子居然說大公子有意撞她!結果被二爺訓了一頓。”
吳姨娘不理她,轉身取了幾錢碎銀塞到靈兒手上,平靜地說︰“去給人家把盤子賠了。府里公子小姐們都小,以後走路小心點。”
大公子?長生心里一跳,旋及明白稱呼已經改了過來,應該指的是謝家長孫謝錦書。
那麼二爺就是從未見過的二公子明清了?听說他是謝家唯一的嫡子,也是老夫人唯一的親生兒子。長生忽然明白了吳姨娘剛才話中之意。
正思索著,小維慌里慌張跑進來,顧不上行禮就說︰“姑娘!原來你在這里!倒叫奴婢好找!大小姐醒來找不到你,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快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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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明澈,明淨的眼神黯淡了下來,他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自從哪次大哥離家之後,我至今還從未見過他一面。听說他也被關著,具體關在什麼地方誰也不知道,還是大姐悄悄打听出來,說他好好地活著,但是不許任何人探監,更不許任何人講情,既不審也不放,就那麼關著,誰也知道皇上到底想做什麼”
長生細細地听著他的話,但他居然沒有提及明澈被關的原因,頓起狐疑之心,難道明淨知道明澈由李世民的心腹淪為階下囚的原因?
她忍不住張口問︰“大將軍不是自年少時就追隨秦王轉戰南北打天下嗎?他不是秦王最為器重的心腹嗎?他不是一直對秦王忠心耿耿嗎?還有謝家不是曾把大部分家財都與秦王做軍資嗎?就算是狡兔死走狗烹,頂多貶職免職算了,用不著抄家下獄嗎?何況秦王剛剛繼位,說起來還是篡位,再多的腥風血雨尚且壓不住微微眾口,在這種情況下,他為坐穩位子尚自顧不暇,哪有閑功夫對付謝家?除非大將軍果真做出什麼大逆不道人神共憤之事”
明淨松了一口氣,原來長生想歪了,她居然以為大哥投敵叛國,還好不是這個原因,不至于大逆不道,更不至于人神共憤,他正欲解釋,一想到明澈的處境,心里猛地一沉,大哥雖沒有做什麼人神共憤的事,但在那個掌握他生死大權的人心中,他犯下的錯,根本就是大逆不道,甚至比大逆不道還讓人難以原諒。
長生見他面色沉重又沉默不語,有些吃驚地問︰“大將軍到底做了什麼事?難道他真的投敵叛國了?”
明淨終于搖搖頭,苦笑著說︰“你想哪去呢?大哥堂堂男子漢,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他只是觸犯了當今皇上的大忌而已”
“觸犯了當今皇上的大忌?”長生茫然地看著明淨,她可記得,明澈直到玄武門事變前那次回武功郡,還是對秦王忠心耿耿的,說什麼也不願听從太子的安排與裴家結親,又怎麼會觸犯秦王的大忌?難道另有隱情?
明淨抬起頭,正色看著長生,認真地說︰“其實自從那次大哥回府走了之後,我再未見過他,所以我也是猜測而已,至于真實情況如何,誰也不能得知。那次大哥回府,太子和秦王齊王一行要回慶善宮緬懷太穆皇後,你也知道大哥不是一直深怕秦王要把姝兒帶到秦王府做人質嗎?”
長生當然記得,那時人人都怕姝兒做了人質之後,萬一秦王事敗謝家要遭大禍,只有自己明白秦王才是最終的勝利者,所以倒不覺得有多要緊,只要讓自己跟著姝兒就行。[wzdff貼吧手打團]還好,听說秦王來了之後並沒有提出要帶走姝兒,就點點頭說︰“我當然記得,你和大將軍還讓我教導姝兒見了秦王之後,萬一秦王提出此事如何拒絕他,後來秦王不是沒有提出要見姝兒,也沒有提出要帶走姝兒嗎?”
明淨搖搖頭︰“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猜本來秦王可能想帶走姝兒做人質,後來又覺得那樣做太過扎眼,且不說別人,皇上那一關就過不了,太子和齊王也齊聲反對,所以才沒有帶走姝兒,但是不等于他就放心大哥了。臨走時,他居然提出讓大哥帶姝兒去晉陽,這可是皇上最忌諱的事,不是明擺著逼大哥為了他的事公然為朝廷為她的情況想辦恚咳綣 蟾繒嫻拇 Х私 簦 褪槍 氳苯窕噬蝦吞 泳雋蜒劍 僦矣誶贗躋膊荒 У夠拭 羲 墑鋁嘶購茫 羰擄 頤切患醫 撬牢拊嶸碇 匱健 br />
還好,他提出之後,大哥還沒回答,太子和齊王堅決反對,所以這件事才沒有成,但我想秦王可能為那件事記恨上了大哥,他定是懷疑大哥對他不夠忠心,說不定還認為大哥明著是他的心腹,暗中與太子相互勾結。當權者最怕這個也最恨這個,我思前想後,謝家抄家的原因就在于此,爹爹在世時,可是全心全力地支持秦王的,我想這也是皇上最終赦免了謝家的主要原因吧。
但是大哥卻犯了秦王李世民的忌諱,看看他對太子府和齊王府犯下的殺孽,就知道他有多恨太子,當然也極恨背叛他抽靠太子的人,若他懷疑大哥是這樣的人,肯定不會輕饒了大哥。至于真實情況只能等見到他之後再說,我這也是猜測的。”
長生連連嘆息,明澈對李世民已是極忠,太子和裴家那樣拉攏他都沒有成功,自己明明確確地知道玄武門事變後的結果,可明澈並不知道,他能在這種情況下還忠于李世民已是極為難得,誰知卻因為李世民疑心太重無端受到猜疑遭禍,在應該功成名就時反而身陷囹圄,謝家其他人都能放了都不願放了他,真是讓人嘆惜。[wzdff貼吧手打團]
只是下一步他的命運到底該如何呢?明淨看出了長生的疑問,苦笑著說︰“正因為皇上以前極器重大哥,又是從小的交情,所以才更不能容忍大哥背叛他。如果他真的懷疑大哥和太子黨人暗中勾結,恐怕很難原諒他,大哥官復原職是不可能了,謝家也不可能復爵了,而且在這個風尖浪口的時刻,人人都怕受到姝連,沒有一個人敢出面講情,只能等他過段時間氣消了放大哥回家吧,我們謝家從此做個庶民罷了”
長生嘆了一口氣陷入了沉思,如果老夫人得知謝家是因為明澈被抄的,那麼錦姝怎麼辦?雖有明淨護著,但他還要去尋太姨娘,還要想法謀生,總不能時時守在姝兒身邊,何況老夫人是真正的家主,好多事情身為庶子的明淨根本無法做主,那麼她要不要和明淨商量一下想法帶姝兒離開這里?
明淨見她陷入沉思,以為她擔心明澈,心里一黯,卻還是抬起頭堅定地說︰“長生,你放心,無論謝家落到何種地步,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和姝兒受苦。其實壞事里面也有好事,謝家現在也成了庶民,而且落架鳳凰不如雞,只要你不嫌棄我就好,我還哪敢嫌棄你?老夫人不會再阻擋我們的婚事了,現在大哥尚未出獄我不好提這件事,等大哥遇赦之後,我就秉告老夫人同意後,立即親自去你家提親,好不好?”
長生看著明淨深情的樣子,臉上一熱,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她有種預感,老夫人是絕不會同意明淨娶她的,如果明淨明著向老夫人提出此事,遭拒後她就在家謝家再待不下去了,何況,她現在真的還不能接受明淨,在這個時候她若答應了算什麼?
就強做鎮定說︰“你若真的尊重我,就千萬不要這麼做。就算謝家出了事,但你也是世家名門之後,而我只是一個做過宮奴的村姑,我們倆怎麼都沒有可能。三爺以後切勿再提了,我留在這里只是為了照顧錦姝,以前是,現在也是,以後更是”
明淨似是受到打擊,又想到她對明澈的關心,苦笑一聲說︰“以前我以為你一直不接受我的原因是身份的差異。現在我這個落架的鳳凰還不如你,你還是拒絕,難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或許我不應該把你逼得這樣緊,應該等你想清楚再說。好了,我再不提了,我們還象以前那樣好嗎?”
長生點點頭,覺得明淨比以前成熟多了,遇事懂得為別人考慮,也懂得趨利避害——如果暫時不能成就姻緣,那麼就象以前一樣相處,也是最好的選擇了。
兩個枯坐一會相對無言,長生正欲告辭離去,忽又想起自己所擔心的事,正好與明淨提前商議好對策。就《天天書吧》了自己擔心老夫人知道謝家遭禍是因為明澈,如果她遷怒于姝兒該怎麼辦?
見明淨無語,長生又試探著說︰“你不是說你懷疑姨娘是被你的好友買去妥善安置了嗎?如果你找到她先不要讓她回到這里,我想老夫人肯定忍受不了自己受牢獄之苦姨娘卻在外逍遙自在,而且謝家福禍未定,如果能行的話還是托付你的朋友先照顧一段時間再說吧,也免得老夫人用太姨娘來要脅你。我是打算,如果她實在容不下姝兒,不如你想辦法讓我們離開這里,哪怕在外面辛苦些,我也不能讓姝兒受人欺凌”
明淨點點頭︰“放心吧,就是她懷疑是大哥又能怎樣?我絕不會任由老夫人苛待姝兒的,目前這種情況我哪也去不了,天天就在姝兒身邊待著,且看她如何做。我知道你很堅強,也很獨立,但在這個府里無論有什麼事你都要及時告訴我,我們一起來想辦法,好不好?”
長生點點頭,心頭一下子輕松下來,有明淨在身邊一起照顧姝兒,起碼她的責任沒那麼重大了,外面有些事她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看看實在不早了,已經寅時了(凌晨3點),尋思著萬一明早從明淨房里出來被人瞧見就不好了,又不太放心姝兒,滿屋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哪能照顧好姝兒,這陣子回去肯定踫不到人,就要告辭回去。
明淨戀戀不舍地看了她一眼,還是點頭應了,起身拿過長生的斗篷給她披上,想說什麼終于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怕逼得太緊反而讓她躲著他,那還不如象現在這樣大大方方的交往。
長生怕凍著他,堅決不讓送,卻拗不住過只得應了,再說這間宅子人少空寂,她最厭最怕的明清又回來了,雖然明淨的屋子離她的住處並不遠,但一個人往回走還是有些害怕。
明淨一路送著長生,冬夜的寒風如刀一般刮著,月光無比的清冷,干枯的樹枝平添了幾分蕭瑟,明淨听著長生因為趕路有些急促的呼吸,再看看月光下兩人並肩而行的影子,一顆心平白的熱乎起來,無論如何,自己總能天天看到她,他相信,只要自己真心真意待她,總有打動她的那一天。
送到屋門口,明淨還是不放心,一直眼看著長生點亮蠟燭,再看看屋里一切如舊,炭盆火旺旺的,姝兒和滿屋睡得正香,這才放下心來,卻又不得不戀戀不舍地告辭了。
他走到屋外,貪戀地看著長生的容顏,正要離去卻又想起什麼,連忙不放心地叮嚀︰“現在不比以前,沒有什麼丫頭婆子守夜,記著每晚關好門窗,最好再用杌子頂住門,不要讓壞人鑽了空子萬一有什麼事就趕緊讓滿屋來找我,我離你不遠,一定要記住”
長生微微一笑點點頭,望著燭光下她明亮的雙眼,明淨的心里溫暖而安心,他禁不住拉起她的手,卻不知該說什麼好,貪婪地看了她一眼,只說了句︰“凡事小心外面風大,快關上門睡吧”,就狠下心來轉身走了。
長生看著他走了,趕緊關上房門,想起明清心里一激凌,又試試窗子也關嚴實著,又端過一只沉重的杌子頂住門,這才松了一口氣鑽進暖和的被窩里,滿足地嘆息了一聲,冬夜,沒有比熱被窩內更好的地方了,可是剛才被冷風吹了一路,這會卻沒有了多少睡意,禁不住胡思亂想開來。
想起明淨,心里既溫暖又糾結,他一而再提出讓長生嫁給他,長生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也從內心越來越認可她,可是老夫人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她那麼好強,即使謝家敗了,她也定會讓明淨娶一個多少有些背景、對謝家有幫助的人,是絕不會允許自己進門為謝家婦的,自己又何必自取其辱呢?弄不好連照顧姝兒的資格都會失去,所以絕不能讓老夫人產生半點懷疑,得找機會好好叮嚀明淨一番。
還有明澈,如果按明淨所說,明澈並沒有做什麼讓李世民憤恨的事呀,他不肯帶姝兒去晉陽,那是朝廷明令駐邊大將不經朝廷允許不許帶家眷上任,否則就有投敵叛國之嫌,這個罪名不是一般的大,誰也不願意背,並非想背叛李世民,李世民不至于因為這件事就如此記恨吧?馬上要過年了還不放人,難道要讓他把牢底坐穿?
長生心里忽然咯 一下,莫非明澈果真做出什麼事激怒了李世民?他到底能做出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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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長生猜想的那樣,老夫人和明清很快察覺到了謝家遭禍的原因,老夫人還沉得住氣,無論有多大的怒氣,暫時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她越是這樣,長生的戒心越重,越發把錦姝看得緊了。
明清卻沒那麼有城府,他看錦姝和長生的目光已經充滿了仇恨,仿佛他所失去的榮華富貴,他所經受的恥辱和苦難全是她們的錯,也難怪,明澈又不在眼前,他只能遷怒她們了。
明淨為此與明清吵了好幾次,怕明清趁他不在欺負錦姝,他除了偶爾打探一下姨娘的下落外,幾乎日夜都留在府里護著長生和錦姝。
長生一面嚴加防範,一面總有一種隱憂,她覺得如果明清如此恨明澈,以他的品行,肯定要把氣撒到錦姝身上,明淨總不能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們,還得自己多加小心才是。不知不覺,她已經有了帶錦姝離開謝家的心思,只是她該靠什麼來養活她?天下之大,何處是她們的容身之所?
無論長生怎麼開導,錦姝察覺到這個家別人都回來了,只有自己的父親沒有回來,雖然不再問長生,也不再提及父親,卻越來越郁郁寡歡了。[wzdff貼吧手打團]
有一天晚上,長生被一陣輕輕抽泣聲驚醒,卻發現是身旁的錦姝,伸手摸去,卻摸到了滿手的淚水,一急之下起身點亮燭火,小錦姝索性用被子蒙住了頭。
長生無奈,該說的該勸的都已說盡,如今明清和明淨回來了,明澈一無蹤影二無消息,再說什麼她都不會再相信,除非明澈站在她面前。她還是隔著被子抱住她勸說︰“姑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們不提你的爹爹了,我說了你也不會再相信,只能向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姑姑都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錦姝聞言揭開被子,抱著長生依然哭起來,長生只能緊緊地抱著她,半晌無言,心情無比地沉重。
明淨終于打听到了生母和通房丫頭豆黃的下落,果真是被他的摯交好友買去妥善安置在別院里,說是買去為奴,其實什麼也不用做,一日三餐都有人服侍,倒是半點苦也沒受。母子相見自是激動萬份,明淨很感激豆黃這段時間一直陪伴母親並細心地照顧她,他擔心謝家不知什麼時候又會大禍臨頭,也不願意生母回來受老夫人的氣,所以這件事只告訴長生一人,依舊留下姨娘和豆黃由朋友照顧,等以後生活安穩下來再說。[wzdff貼吧手打團]
這個春節在極為沉悶的氣氛中過去了,好在因為明清回來了,老夫人的心情還不錯,過年應有的禮節都沒失,只是謝家福禍未定,也不和任何親友來往,氣氛還是無比沉悶,所有人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觸了霉頭。
這天又陰又冷,長生帶著錦姝邊烤火連看書,有人來報說老夫人讓她帶姝兒過去,說是姑奶奶來了,想見錦姝。
長生倒吃了一驚,裴謝兩家現在是新皇的眼中釘肉中刺,兩家又有姻親關系,他雖然暫時沒有動裴家,也算是放了謝家一馬,但是到底打算置裴謝兩家于何種地步,誰也不得知。謝家尚是待罪之身,雖然放出獄,卻從未下旨說赦了謝家,在這種情況下,萬不可有半點把柄讓人抓住,說不定謝明珠來訪會被人抓住大做文章,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來拜年?難道她已得到確切消皇上打算放過裴謝兩家?
和錦姝略做收拾來到老夫人住得地方,謝明珠正與老夫人和林心慧淚痕未干地說著什麼,明清與明淨也在座。
她的丈夫兒女均無蹤影,看來一個人來的,穿著打扮雖然仍是華貴,卻已沒了往日的派頭,顯得很低調她看見長生和錦姝,無論內心如何,表面上卻很激動地說︰“姝兒長生姑娘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我還以為再見不到你們了”
老夫人嫌她說話不吉利,責備了幾句,她卻抹著眼淚拉長生和錦姝坐下,長生細看之下,見她果真憔悴了許多,雖是過年,衣著打扮也素淨得多,想起以往她回娘家時的排場,頓有恍若隔世的感覺,相對而坐,卻不知說什麼好。
謝明珠用過中飯就匆匆走了,老夫人見了女兒雖然高興,但內心卻是惴惴不安的,生怕被人借機生事亂告狀引起皇上的猜忌,如今的裴謝兩家日子都不好過。
還好,新年過後第一次朝政,居然無人彈頦此事,老夫人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她深知朝中盡是就高踩低之人,莫不揣摩著新皇的心意行事說話,若新皇不肯放過裴謝兩家,肯定有勢利之人借著女兒過年給親娘拜年這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大做文章,好讓新皇抓住機會讓謝家永世不得翻身。
如今無人再找裴謝兩家的茬,是不是意味皇上肯放謝家和裴家一馬了?事已至此,老夫人已經不奢望新皇上返還謝家的財產和官爵,只要能在這間宅子耕讀傳家再不有大禍臨頭,讓子孫有一碗安穩飯吃就行了,何況這里祭祀田宅園子不少,雖不至于如往日錦衣玉食奴婢成群,但足以讓這一家人衣食無憂,若兒孫爭氣,以後自然會再振興門庭。
至于那個不知下落不知生死的明澈,只要不給謝家帶來麻煩就好,他愛回來不回來,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回來,剛好這份家業由明清繼承。他若真回來了,現在這一份家業都是他置辦下的,又是過繼到自己名下的庶長子,頂著嫡長子的名份,肯定要與明清爭家主的位子,弄不好將來明清還得仰仗他的鼻息過活。
庶子明淨,不過是個跟班和幫襯罷了。至于錦姝,大不了再養幾年多少添一份嫁妝推出謝家門,要不是這宅子和田產是明澈置下的,要不是謝家正在風尖浪口上經不起半點波折,老夫人真想現在就把她們打發出這個門,在她看來,謝明澈一家,已經成了謝家的禍根,有他們在,誰知還會給謝家帶來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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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無聲無息地過去了,謝家連爆竹也很少放,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般的日子已不敢奢望,唯一想要唯有平安二字。
老夫人一直沒有放棄打听明澈的消息,不是她關心這個庶子,是她想要弄清明澈到底犯了什麼事,他會給謝家帶來好處還是更大的麻煩。
裴家到底根基深厚,裴遜最終打听到了明澈被關押在一個極為隱密的地方,到底什麼地方卻怎麼也打听不出來。
做為新皇曾經最為倚重的人卻偏偏受到嚴懲的原因,竟是新皇上懷疑他在爭儲最關鍵時候居然叛主腳踩兩只船,明著是秦王的心腹,暗中幫助太子做事,以期無論誰得勝,他都屹立不倒,這簡直是釜底抽薪,斷了秦王最後的退路,將他逼進死胡同里。
如果不是秦王听從身邊人的建議果斷行事在玄武門殺死建成和元吉,那麼他進不能坐天下,退不能回晉陽,無異是要走上絕路,建成這一招太狠,明澈叛主叛得太絕,給秦王半點活路也沒留。
至于是他這麼做是怎麼被秦王發現的,誰也不能得知。
這真是犯了李世民的大忌,不僅是他,世間之人皆是如此,最痛恨最受傷害的不是被仇人傷害,而是被信任的人背叛。
因為謝明澈和他少年相識,一見面便成莫逆之交,一起馬上打天下,一起經歷血雨腥風,一起感受戰功赫赫天下歸心的榮耀,也一起承受被猜忌排擠暗算的無奈和憤慨,兩人既是戰友又是君臣更是知己,所以他極為信任和倚重明澈,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爭儲中,他毫無懷疑地把明澈當做最後的退路和活路,也許從未想過他會背叛自己。
正因為如此,世間無論誰背叛他都可饒恕,唯獨謝明澈背叛他絕不可饒恕。所以他剛剛殺了建成和元吉的第二天,整個朝堂最為混亂、最為驚魂未定的時候,勝利的成果還未鞏固,還有太多的事情等他平息,他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快馬加鞭將明澈押解回京並將謝家抄家下天牢。
他能原諒舍他而投建成的宗室和朝臣,甚至能寬恕建成的黨羽,就連建成最為倚重信任的魏征都大肚能容,就是不能原諒謝明澈。他最後都能放過忠心耿耿為建成做事的明清母子,就是不肯放過謝明澈。
他要從**上禁錮他,從精神上打垮他,讓他把牢底坐穿,讓他如同困獸入籠,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能,讓他一生一世在自己的成功和輝煌中感受羞愧和恥辱。[wzdff貼吧手打團]
謝明珠把這個消息秘密傳來之後,整個謝家都驚呆了,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結果竟是這樣,明清反應過來之後很快暴跳如雷地罵到︰“那個下濺的庶子果真是我們謝家的禍根我們下那麼大力氣拉他為太子做事,他偏偏做出無比清高忠誠的樣子,說什麼也不肯我呸真是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一個人要麼黑要麼白,腳踩兩只船算什麼東西?我曾是前太子的人,當今皇上都能饒了我,還饒了許多太子的手下,偏偏不能饒了他,可見誰都恨這種兩面三刀虛偽狡詐之徒原來我們謝家被抄是被他禍害的真是個下流胚子”
老夫人怒斥道︰“住口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口口聲聲是前太子的人,誰都知道這是當今皇上最為忌諱的人,誰提誰倒霉,你想害死這一家人嗎?我們謝家雖然敗了,但家風不可辱沒,你在這里污言穢語成何體統?天牢中受了那麼多苦,你的性子怎麼沒被磨掉一點?”
話音剛落,一旁的明淨再也受不了明清對明澈的污辱,再想想他往日的惡行,一時氣涌心頭,撲上去一拳打在明清的臉上,兩人就撕打起來,撕扯中又撲倒在地,卻仍舊不肯放手。
老夫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林心慧大喊大叫,一會兒夏管家听到吵鬧聲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趕緊帶著幾個家奴過來,看到地上的情形都吃了一驚,這才分開了打紅了眼楮的兩個人。
兩人氣喘吁吁地站起來,衣服又髒又破,滿身的灰塵,發髻都揪得散亂下來,明淨的袍子撕爛一大片,明清的一只眼周一圈青黑,正呲牙咧嘴地揉著胳膊,看來剛才那一番撕打明清吃了虧。
老夫人無比心疼地看看兒子,再看看仍舊怒氣未平的明淨,想起抄家那日太姨娘僥幸逃脫未受牢獄之苦,而明淨居然還向她示威,今日又以一個庶子的身份對嫡兄拳腳相加,真是無法無天大逆不道。
一時氣極抄起一旁的茶盞就朝明淨砸去,怒罵道︰“混帳東西我還沒死你就如此無法無天,是不是天牢還沒有坐夠我們謝家雖然暫時敗了,但長幼有序嫡貴庶賤絕不會變,你別以為你就可以翻天小心我告你忤逆不孝”
茶盞打在明淨身上,潑濕了他的棉袍,再沾上一些茶葉,看起來很狼狽,明淨氣極,想起錦姝和長生,想起生死難料的大哥,卻也只得咽了。[wzdff貼吧手打團]
“不孝”二字就是天大的罪行,老夫人“不孝”兩個字若真的告到官府,不但能把他從這個家趕出去,還足以毀掉他一生的前途。
他出了口惡氣,又不必再擔心親娘被人欺負,出了謝家門當然逍遙自在,但是有嫡祖母和嫡叔父尚在,他這個因為不孝被趕出家門的逆子,是無論如何沒有權力帶走錦姝的。
而且老夫人絕不會讓他帶走錦姝以落個不容孫女的口實,明清也從不覺得他自己做錯什麼,只知道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他如此恨明澈,又對長生不懷好意,若是他只圖自己痛快和老夫人吵一架走了,到誰能代替他保護長生和姝兒?
所以他必須忍,為了他在乎的人,沒有什麼不能忍的,等他能帶著錦姝和長生一起走的時候,到那時再出氣也不遲。
明淨長舒一口氣,平息了一下心情,撲通一聲跪在老夫人面前︰“兒子心疼大哥尚在獄中,又和二哥言語不知,以致一時沖動冒犯二哥,全是明淨的錯,母親千萬不要氣壞身子,就請責罰明淨吧”
說完連連磕頭,老夫人見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賠罪,不管內心是不是真的認錯,態度卻無比誠懇,氣略消了些,又想到皇上態度不明,謝家目前這種情況還是安寧一些好,若真鬧出什麼事被人抓住把柄,說不定火上澆油又帶來禍端,為了大局著想還是先放過明淨的好。
就臉色緩和了些,正準備教訓明淨讓他起來,明清卻發覺她有放過明淨之意,被打的地方又疼得厲害,就氣極敗壞地叫嚷︰“母親千萬不要饒了這個下濺胚子明澈是他的兄長,我就不是?我還是嫡兄呢別听他說的好听,其實早就恨死我們母子呢讓我說打死他算了要不攆出去也行讓他永世不要踏進我謝家門”
明淨忍下氣不語,如果再鬧下去被攆,就如了明清的意,他親眼看到明清對長生並未死心,不過是自己防得嚴,長生也天天小心翼翼的,才讓他沒有機會得逞,所以他才如此恨自己,為了留在謝家,說什麼也要咽下這一口氣。他相信謝家目前這種狀態,老夫人是不會讓謝家出什麼事的。
果然老夫人罵道︰“嚷什麼嚷?我還沒死,輪不到你指手劃腳明淨雖忤逆不孝,但也是因為擔心你大哥才失態,這番友愛之情可以減輕他的忤逆之罪,所以我才給他一個悔過的機會,難道讓我為了這點小事趕他出門讓天下人唾罵我不容庶子?你別忘了他是你的親弟弟,謝家如今到了這種地步,男人又剩下你們兩個,不齊心協力共度難關,再為這些小事鬧來鬧去有意思沒?沒的被奴才們小看”
罵完見明清還是一付罵罵咧咧氣猶未消的樣子,暗嘆一口氣,恨自己的親生兒子不爭氣,就揮揮手示意奴才們退下,這才被怒其不爭地罵道︰“不爭氣的混帳東西你看看你象個做兄長的樣子嗎?明淨雖做錯了,但他已經求饒了,就該放過他一馬才對,偏偏你揪住不放,非要在奴才面前鬧一場,你仔細想想成什麼體統?”
明淨見老夫人無論內心怎麼想,表面上卻替自己說話,他也不想再和明清的關系進一步惡化,就順著老夫人的意思說︰“二哥,是我亂了長幼之尊,請二歌責罰不過說句心理話,皇上雖然放我們出獄,但到底放不放過謝家還很難說,說不定就等著我們謝家出什麼事,好抓住把柄繼續整治,所以二哥對大哥再有氣,也要先忍著,等他回來說,不要鬧什麼事了。這段時間,我們謝家大小應該齊心協力,和和睦睦、安安靜靜地過日子靜等事態變化,千萬不可沉不住氣呀”
明清雖然惡習滿身,卻也是個聰明人,當然想明白了長生的話,卻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就板著臉依舊罵道︰“別以為你自己有多聰明在這講大道理又不是傻子,誰不明白現在的事情?我放過你不過是看在母親的面上,別以為我怕了你
說完氣呼呼地走了,老夫人神色陰晴未定地打量著明淨,沒想到他居然看得這樣清楚,而自己的親生的兒子卻糊里糊涂的,真讓人心里不是滋味。
不過目前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謝家的男人中用一些並不是壞事,何況他一個庶子,又搶不走明清的東西,不如拉攏過來反而更好,就是要對付他,有的是手段,用不著如人大張旗鼓地和他一個庶子過不去。
而且雖然目前皇上不肯放過明澈,但老夫人深知明澈從十六歲就跟著李世民打仗,兩人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才沒有處死他。也許現在是在氣頭上,說不定等氣消了就會放了他,甚至一高興就還了謝家的爵位和家產也說不來,謝家目前的希望可都在明澈身上寄托著,他和明淨感情又好,還是不要做得太絕好一些。
就揮揮手說︰“好了好了你下去吧,別和你二哥一般計較,你說的對,我們謝家目前一定要安生點,別被人抓住把柄。你放心吧,明澈的事我托你大姐繼續找人打听,我想,皇上要殺他早就殺了泄憤,能一直關到現在,說明他不會有生死之憂,你不要擔心,你大姐若有消息送來,我立即告訴你”
明淨深知老夫人的心性,明白她不會平白無故如此好心,肯定有她的目的,他略一思索就想到明澈身上,看來老夫人把謝家重新崛起的希望寄托在明澈身上,才會對自己客氣些,也好,這樣長生和錦姝的日子就不會太難過,只要防著明清就行。
他懷著真誠的感激再次跪下磕頭,無比真誠地說︰“這一次謝家遇禍,不但沒了家產和爵位,還差點全軍覆滅,幸虧皇上念及與爹爹的舊情才免了死罪。都是明淨無能,讓母親受了許多磨難,不過明淨覺得皇上不是那麼無情無意的人,我們謝家也一定不會一蹶不振。母親放心,列祖列宗一定會保佑謝家重新興的,在這個時候,你就是我們的主心骨,可千萬要放寬心情保重身體,只有你才能重振謝家庇佑兒孫”
話雖然半真半假,老夫人還是很感動,因為她親生的兒子女兒和媳婦都不會這樣貼心的和她說話。她的臉色更加柔和︰“經過這次磨難,你比以前更懂事,我真是很欣慰。快回去洗臉更衣吧,不用擔心我”
明淨謝過正欲走,老夫人喊住他︰“有你母親的消息沒?她听起來不幸,其實是個有福人啦有你這麼個懂事的兒子,比什麼都好哇”
明淨頓起警惕之心,裝作難受的樣子嘆了一口氣︰“不瞞母親,我回來這幾日還偷偷打听到,卻沒有任何消息,心里自是難受極了,又沒法對人說,所以今年才心情極差冒犯二哥。”
老夫人看到了他眼中的警惕,卻還是極為理解地點點頭︰“不要急,慢慢找,總會找到的”
明淨怕她察覺什麼不敢多說,就道了謝徑自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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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渾身無比酸痛的長生覺得又有人上下其手,頓時叫苦不迭,暗恨自己嫁了一個色鬼丈夫,明明是一個翩翩佳公子,誰知一上床竟化身色中餓鬼,還美其名曰他為長生守身如玉已久,長生必須補償他。
昨夜需索無度,弄得長生幾乎一夜未睡,似乎剛閉上眼楮,又有兩只手極不老實地亂摸開來,正在斥責,明淨好言說︰“娘子快醒醒,今早還要敬茶再不起來就遲了”
長生大驚,忽地清醒過來,趕緊翻身坐起看天色,她可是深知新婚第一早敬茶的重要性,若真是去遲了,定會被人譏笑恬不知恥,以後一輩子都會落人話柄,無論如何不能遲到
待坐起來,才發現半明半暗中自己全?裸著,上身全部露在外面,全身上下酸痛得象散了架子,而某處更是疼痛難忍,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某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見狀眼露精光手伸了過來,而外面天才麻麻亮,現在是初夏,這個天色時辰還早著,根本不會遲到,原來自己上了這家伙的當
長生大怒,一把打掉明淨的手,低斥到︰“缺德不缺德?昨夜害得人還不夠,才剛閉上眼楮就叫醒我,早上也不讓人多睡會”
明淨毫不生氣,嘻嘻笑著說︰“娘子,我是心疼你,怕叫晚了你起來太匆忙了,別急,時辰還早著,再賴一會床,等會起來會舒服得多,來來來,為夫摟著你一起賴床”
說完一把摟住長生躺下去,半個身子又壓住了長生,長生知道再睡下去又掙不開身子了,又怕鬧起來外面听見不好意思,就騰出一只手奮力推著他,低斥道︰“你這個色鬼,有完沒完?快起來我要起床了,今天早上萬萬不可遲到”
明淨不滿地說︰“剛才你嫌早,現在又嫌晚,到底是嫌早還是嫌晚?”說完雙臂緊緊箍住長生,不容她掙扎半分,再次上下其手,撫摸揉捏十分享受,雙唇也堵住長生不讓她說話。
長生這才發覺,從昨晚就說有重要的話對明淨說,其實直到現在,她不是一直被他糾纏著脫不開身,就是被折騰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直到現在該說的都還沒說,再被他糾纏下去,別說說話,就連敬茶也會遲到的。
她著急地掙了掙,身子卻掙不開,嘴也被堵得只有喘息的功夫,哪有還能說出話,氣極騰出手狠狠在明淨腰上掐了一把,明淨低叫一聲這才松開,長生不等他發作,怒道︰“該死的,有完沒完啦?昨晚不讓我說,現在還不讓人說呀?再纏著人不放,我就生氣了”
明淨這才松開手去揉腰,長生從他懷里掙開了一些,這才感到呼吸順暢了一些,喘了一口氣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真受不你了簡直是色中餓鬼”
明淨故作委屈地說︰“還是因為娶了你?要是別人,我瞧都不想瞧一眼還別說踫了,說起來,還要怪你太勾人了”
長生見他蹬鼻子上臉的,怕他再不老實,趕緊把話岔開︰“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我要說的話你記好了你要一輩子記得你答應過我不許再有別的女人,如果你不遵守諾言,無論是什麼情況必須立即還我自由身,同時我還要一大筆安身銀”
明淨倒吸一口涼氣︰“難怪人說最毒婦人心,你居然想讓我人財兩空?休想休想離開我我這輩子都不會給你離開我的機會別說通房和妾室,漂亮點的丫頭我也要全打發了,免得你誣陷我,就連個孌童我都不會要,免得你找借口讓我人才兩空”
見他越說越離譜,長生恨恨地去擰他,心里卻暖洋洋的,雖說男人的誓言最不可信,但女人就是愛听。
明淨見她眼含笑意,怨恨交加地再次附下身來,壓得長生喘不過氣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了結心中的恨意,長生努力地推開他的壯茁的胸堂喘息著,又好氣又好笑︰“你還有完沒完?再磨蹭下去要遲到了,難道你想看我丟臉?或者是想陪我一起丟臉?”
明淨深知老夫人極重規矩,可別讓她對長生挑出什麼刺來,也不忍心讓長生落人笑柄,就狠狠在長生的紅唇上吮了幾口,方才放開她起身,同時喊外面來人服侍洗漱,長生一見自己赤身**,長發披散,滿身青紫痕跡,這樣子怎好見人,正**阻止,夏嫂已經領著滿屋和滿園已經端著熱水等物進來了。
長生狠狠瞪了明淨一眼,趕緊吩咐她們稍等,強忍著身子的酸痛不適飛快地穿好衣服,狠狠地瞪了明淨一眼,這才出了帳子,明淨也快速地穿好了衣服準備洗漱。
見他倆的樣子,誰都想得到昨晚的情形,夏嫂笑吟吟地揭開凌亂不堪的被褥,取出那塊有一點血跡的白色錦帕給老夫人拿去了,滿屋和滿園臉色通紅地服侍他倆梳洗著。
雖然長生極力讓妝容看起來端莊一些,但是新盤的婦人雲髻、紅腫的嘴唇和波光熠熠的眼楮,再配上艷紅的喜服,看起來媚態橫生,充滿了小婦人的風情,難怪明淨這廝不顧避嫌一直盯著她看。
一絲不苟地梳妝打扮好,因為家世已經中落,也沒有什麼象樣的早點吃,但夏嫂還是派人送來了簡單的熱粥、面點和小菜,兩人匆匆用過,明淨牽著長生的手去老夫人的屋里敬茶,要把新婚第二天早晨的所有程序全部走完。
來到老夫人的屋子,雖然並沒有遲到,但是謝家諸人卻已經全部在等他們,包括錦文、錦書、錦姝和錦娘。老夫人端坐上面,滿面笑意地看著他們,明澈依舊在面色平靜如水,不喜不悲。
丫頭遞過茶杯,長生接過去正**象老夫人敬茶,一個熟悉而放肆的聲音傳來︰“娘,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等我?”
長生驚訝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個極讓她厭惡的人——謝明清,卻只能禮數周全地上前打招呼,明清看著著滿臉媚態一身艷裝的長生,不顧失禮,不錯眼珠地盯著她,長生渾身如同被刺扎一般難受。
明淨上前不動聲色同明清打過招呼,拉住長生示意她別忘了敬茶。長生忽然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她實在不想看到明清,不如避開一時,能避多久就避多久,反正有明澈在,她也能放得下錦姝,就輕聲說︰“三天後,舅舅和大哥回鄉時,我們一起跟著回門去”
--------此卷已完,即將進入下一卷,長生會回到故鄉,並揭開身世之迷,敬請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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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舊人已逝
幸好因為要歸寧,行禮早已準備好,禮物由舅舅捎回去,剩下的只有明淨和長生兩口子的隨身物品和換洗衣服,不須再收拾什麼,即使要在郡主府住上一段時間也無慮了。
她要做的,只是收拾好錦姝的行禮物品,有滿屋幫著做,很快就弄好了。
午飯後,要去的主子和奴才都已準備好,馬車也已套好,臨出發前,老夫人特意把他們傳去交待一些注意事項,因為可能要見到明清,長生臉色有些陰沉,明淨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進了門,明清果真在,一雙眼楮象刀子一樣在長生的身上掃了一圈,似乎要把她的衣服剝掉一般,長生想裝作不在乎,卻忍不住內心的氣憤和惡心,就不顧老夫人在場,狠狠地瞪了明清一眼,明淨也冷冷的哼了一聲拉著長生上前向老夫人行禮,明清雖然有些惱羞成怒,卻也自知今非昔比,總算移開了眼神。
老夫人如何不明白其中微妙,既恨長生紅顏禍水,又恨明清不爭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不趕快和明澈明淨處好關系好利用他們,還要激怒明淨,真是不知好歹,等以後在明澈的幫助下有了一官半職,還愁娶不到一個如花似玉的好妻室?周長生算什麼,不過出身農家的宮奴而已,要不是謝府遭突變,自己又被明澈這個不孝之子用明清的性命相威脅,她如何能允許周長生為謝家正室?想起這個,老夫人就氣悶得厲害。~
不過老夫人到底是老夫人,無論心里怎麼想,明面上從不會做錯,何況審時度勢,人強我弱有求于人,還是和氣一點好,何況明淨是沒有資格與明清爭什麼的。
她呵呵一笑拉過長生的手,輕拍幾下說︰“可憐的孩子,娘家離得遠,想見親爹親娘一面真不容易,想著好幾年沒歸家,又跟著我們在獄中吃了不少苦,你母親還不知怎麼牽掛你,本來就要歸寧了,誰想聖意難違忽然賜婚,我們謝家現在又沒有多少人手,你又是唯一的媳婦,總不能光靠淮安王府,說起來是我們謝家虧欠你了等這事過去你就和明淨歸寧,許你們多留些時日和家人好好相聚”
長生明白老夫人雖然不會真心疼惜庶子庶媳,卻是個極明白事理極會趨利避害之人,目前這種情況下絕不會做傷害自己和明淨的事,反而會努力讓這個家維系著和睦慈孝的表象。
不過在這個以孝治國的時代,嫡婆婆的權威是不可冒犯的,何況這番話說的極是合情合理讓人心里舒坦,她也就順水推舟半真半假地說︰“謝母親體諒媳婦,為謝家做事是媳婦的本份,歸寧可遲可早,也不急于這一時,何況舅父和兄長眼見長生與夫君和睦又得婆母疼愛,回去告訴爹娘,爹娘定會心里高興,就是遲見些時日也沒什麼。~眼下卻是急事,長生雖然愚笨,卻也會盡力而為,還請母親吩咐。”
因為明清的無禮變得有些緊張的氣氛在一片母慈媳孝中緩和了許多,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這次是皇上賜婚,恐怕一切會按皇室嫁女的規格來辦,你在宮里貴人面前服侍過八年,又是教養姑姑,熟知皇家禮儀,有你在我就放下了大半個心,你就多費心了,有什麼事記著及時與我商議,切不可有半點不妥觸怒上面,我們謝家承受不起”
長生連連點頭稱是,拋開她的身世和目前的身份,單就品性來說,卻是極合老夫人心意的,聰慧能干卻不賣弄,行事大方卻不張揚,懂進退卻不呆板無趣,特別是極會揣摸人的心思,明明是虛情假意的話,偏偏說出來象是發自肺腑,嗯,可惜她厭惡明清又心氣太高,要不然以她的家世做不了明清這個嫡子的正室,做個正經的姨娘,也會讓明清受益無窮的。
可惜沒有這樣的可能了,從本質上來說,她嫁給了明淨,明淨又站在明澈這一邊,等于成了她們母子的對頭。
老夫人壓下心思,正色道︰“這里沒有外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郡主雖非公主,但沒有嫁給白丁一說,皇上沒有在成親前給明澈封官賜爵,也沒有恢復我謝家的爵位,想是要等成親後再封賞,不但有折辱謝家之意,也是想告訴我們謝家,以後的榮華富貴都是因為安陽郡主帶來的,讓我們以後高高地捧著她。你們可曾明白?”
長生飛快地和明淨對視一眼,老夫人和她們想到一塊去了,連忙點頭。
“你們明白就好,所以這次成親半點差錯也不能出,莫給人落下為難我們的口實,而且安陽郡主嫁過來以後,明澈自不必說了,我們切不可有半點待慢之處,只有讓安陽郡主高興了,才會感動淮安王,只有淮安王在皇上面前求情,我們謝家才有好日子過,可以說我們謝家以後的榮華富貴都系于安陽郡主身上,切記萬萬不可讓她有半點不高興。這次成親,大家要以大局為重,切不可為小事鬧得不愉快惹怒淮安王府,那可不是我們能承受得起的切記切記”
說完,狠狠地掃了明清一眼,又掃了長生一眼,長生明白,老夫人在告誡她不要因為對明清不滿鬧出什麼事來,心道反正一直有明淨在身邊,郡主府那麼多人,還有宮里來的太監宮女,不信明清有那個膽子出妖蛾子,等成親以後就要歸寧幾個月,自可避開他,當下點頭稱是。明清也不敢造次連連應了。
正說著,明澈進來,大概听清楚了大家說什麼,臉色一黯卻無可奈何,告罪道︰“明澈不孝,讓母親擔心了,母親的意思明澈明白,成親後自當一心一意善待安陽郡主,處處尊重忍讓她,務必夫妻和睦相處,上孝母親,下悌兄弟,不讓母親牽掛”
老夫人面色極為欣慰,心情復雜地看著這個曾與她有真正母子情分的庶子,嘆了一口氣說︰“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以往的事情定要全部放下,切不可讓郡主因你記掛前妻有半點不快,你要記住,你和安陽的情分如何,不僅僅是你們夫妻的事情,更是我們謝家滿門的事情”
提起姐姐,長生飛快地掃了明澈一眼,看到他面色雖還平靜,眼里卻浸上一層無奈和悲哀,忍不住眼圈也紅了,明澈終于要娶妻了,以後無論是真是假,他都會盡力善待安陽郡主,盡力與她恩恩愛愛,就是他內心不能忘記前妻,面上也不能流露分毫了,姐姐這個舊人,終于要被徹底揭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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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為客為主
雖然奴才太少,但臨時買又來不及,只帶了老夫人近身服侍的兩個丫頭和滿屋滿園姐妹倆,老夏父子和夏嫂等人全部留下看家,因為明清的幼子**還留在家里。~
一行人共分乘三輛馬車,墨兒一路騎馬一路跟著,許是不願意踫到什麼熟人,明澈兄弟沒有騎馬,三人同乘一輛馬車,長生和老夫人帶著錦姝和錦文乘一輛馬車,四個丫頭乘一輛車,一路疾行不敢停留,無論如何也要在天黑前趕到,要不就進不了城了。
終于趕在城門關閉前進了城,離上次獲釋已經快八個月了,她們終于又進了京城,錦姝和錦文撩起簾子好奇地看著兩邊掛滿了紅燈籠的店鋪,似乎記起了以前謝家的富貴榮華,興奮地指劃著說笑,老夫人也不禁他們,垂著眼瞼似乎心里很不痛快。
長生略一思索明白了,以前謝家在京中官家府第雲集之處也有宅第,雖沒有郡伯府那麼華麗氣派,卻也是雕梁畫棟玉欄桿,里面廚娘僕佣一應俱全,謝家人上京一般都住在那里,就是不去那里也有裴府可以借助,如今卻都不行了,謝府別宅被抄,裴家暫時斷了來往,他們總不能住在客棧,只能先住在郡主府了,讓老夫人一個嫡婆婆屈寄郡主兒媳的籬下,心里焉能好受?
長生猜,成親後三日歸寧回來,郡主府一切事項理順了,老夫人一定會立即返回謝宅山居的,那里再簡陋也是自個的地方,住著安心,明清和錦文肯定也要跟著老夫人回家,那麼自己和明淨到底是去還是留,長生心里沒底起來,她既不想和安陽郡主居一屋檐下,更不願和明清見面,自己都不知道何去何從。
在糾結中,馬車終于到了郡主府門前,過了片刻,一個面生的婆子帶著幾個丫頭揭開了簾子,恭恭敬敬地行禮道︰“見過謝老夫人,奴才是淮安王府的徐婆子,管事的安排老奴服侍老夫人的,還請老夫人、夫人和公子小姐們下車入府”
長生先服侍老夫人下了馬車,又把兩個孩子遞下去,自已才被丫頭攙扶著下了車,站在了新賜郡主府前的青石地上,朱漆銅釘的大門,威風凜凜的獅子,頭戴紅纓的持戟侍衛,黑漆的木匾上寫著幾個渾厚的金色大字︰安陽郡主府,前面是謝家三兄弟挺立著,一名管家模樣的人帶著一眾奴僕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彎腰說著什麼,這等氣派,別說現在的山居謝宅,就是以前的郡伯府也比不上,郡主府規格等同郡王,豈是郡伯府能比得上的?
難怪人人皆追求富貴,且不說錦衣玉食的享受,光是這等尊榮和高人一等的氣勢,也讓人神往不己。
長生想起老家那個農家小院,苦笑一番,差別何止天上與地下?她竟有幸與郡主做了妯娌,只是這個妯娌難伺侯不說,還好象與她是天生的仇人,兩人的身份還差了那麼多。
老夫人身穿明澈遇赦並傳出與安陽郡主結親後謝明珠送來的上好夏衫,衣料華美,花色素雅大方,做工更是精致,她有些花白的髻上插了一只渾圓的葫蘆金簪和一支上好的碧玉簪,全是謝明珠偷偷送來的,今天總算派上了用場,雖然笑得很慈祥,全身上下卻有一種讓人不敢小覷的威儀和貴氣。
長生臨出門時,為穿戴頗費了番心思,既怕穿得太艷奪了郡主的彩頭,又怕穿得太寒酸讓人譏笑謝家今非昔比,幸好舅舅把她以前托為保管的首飾做為嫁妝全部帶來了,明淨也在成親時竭盡所能給她置辦了些衣服首飾,讓她還可以裝點門面。
大熱天沒有必要太華麗,就只穿了緋紅色繡黃色纏枝花的短襦和蔥綠色薄絹的高腰長裙,為了帶點喜氣配上金色的抹胸,因是趕路只挽了緊致的螺髻,戴著珍珠的花勝,鬢邊一溜斜插兩支的金簪,再戴上明珠的耳鐺和她那只最昂貴的翠玉鐲子,看著倒也相宜。
幾個孩子也全部紅黃綠藍的彩色薄綢衣,看著很喜人,前面明澈兄弟三個更是儀表堂堂,貴氣天成,沒想到謝府雖然垮了,主子從老倒小還是如此出彩,真不愧是百年世家,倒讓郡主府各懷心思的家奴們不敢小覷。
一身綢衣的淮安王府管家正**請她們進門,一旁走過來十個家奴打扮的人,管家正**喝問,為首一名穿戴整齊的婆子聲音有些激動地問︰“是老夫人嗎?我是朱媽,在這里等候多時了”隨著聲音,一眾家奴恭恭敬敬地行禮。
長生細一看,果然是她們出獄後接應照顧她們的朱媽,帶著一眾打扮齊整神情伶俐的男女家奴,這才松了一口氣,一定是謝明珠打听到娘家人今日來郡主府,擔心他們缺奴少婢沒人服侍損了臉面,所以提前派朱媽帶著可靠的家奴在這里等著。~
老夫人正為家奴太少而憂心,又來不及臨時買,自己和長生還好說,一人好歹有兩個丫頭,明澈兄弟三個卻只有一個墨兒可以使喚,根本顧不過來,再說不管現在身份如何,總要娶郡主進門了,主子們身邊沒個跟班小廝服侍,看著都不美氣。暗嘆女兒貼心,一時心情極好,明澈兄弟三個也圍了過來,忙請朱媽跟著大家進去,淮安王府的人就更不敢小覷了,雖然裴家失寵,但裴寂做權相多年,根深葉茂,還不定怎麼樣呢。
一輪明月升起,雖是借著月色,還是看得清新賜的郡主府果真富貴堂皇美不勝收,不僅有丫頭小廝挑著燈籠照路,因為要辦喜事,沿路還掛滿了紅燈籠,夜晚的景致分外美好,在皇宮生活了八年的長生和見慣富貴的老夫人等人也還罷了,剛才還迷迷糊糊的錦文和錦姝的眼楮都看不過來了,卻都遵守老夫人臨時前的教誨,雖然好奇卻沒有過份的舉止。
郡主府尚沒有真正的主子,淮安王府的人不算,謝家的人也不算,只有快要成親的明澈勉強算是,就連奴才也是宮里和準安王府臨時派過來的。所幸暫時主事的管事十分得力,早在謝家人來之前把一切打理停當,晚飯和沐浴的香湯不但準備好,謝家主子家奴包括謝明珠送來的奴才也很快安排到位。
飯後,長生夫婦分到了一個花木扶疏精致而清淨的客院,三間上房分別是兩間臥房和一間廳堂,左右各一間丫頭住的廂房,剛好滿屋滿園姐妹和謝明珠新送來的兩個大丫頭分住,還兩間耳房由郡主府的派來服侍的丫頭和婆子住著,墨兒是男身,自在外院安排住處,明淨傳時才進來。因為明澈諸事纏身,錦姝也隨她們一起住。
進了屋之後,觸目所見,家俱被褥帳幔精致華麗不說,還是全新的,就連茶具和燻籠都是上好的,明淨和長生對視一眼,有外人在不好說什麼,就由丫頭們服侍著洗浴了,看著錦姝睡下,吩咐滿屋和滿園在錦姝屋子搭鋪守夜,兩口子方才睡下了。
因為太過勞累,也因為是生地方怕失禮,明淨倒也難得地老實,只是摟著長生,眼楮盯著華麗的帳頂不語,過了一會嘆了一口氣說︰“看來淮安王很寵這個女兒,無一處不考慮的妥貼細致,就連派來的管事和奴才都是極能干穩當的,只是看來我們在這里住不長久嘍”
長生看到明淨與她想到一處去了,撲嗤一聲笑了,明知故問道︰“為什麼住不長?我看淮安王府對我們實在不賴的,這里又這麼好,住一輩子才好呢”
明淨捏捏她的手︰“別戲弄我了,你看不出來才怪呢我們也還罷了,總是平輩,老夫人還不定氣成什麼樣子?這個下馬威到底是淮安王府給的,還是安陽郡主給的?真厲害呀,不動聲色就打敗了我們”
“無論是淮安王府,還是安陽郡主,利益肯定是一致的,看來新人三天歸寧回來後我們就趕緊走,也不用回去了,在京中買些東西就直接回家,反正隨身衣物都帶著,老夫人不是說了,許咱們多住些時日,家里住厭了,就去舅舅家住,或者去城里住,總之要好好住上三五個月,一切等回來再說,總比寄人籬下好”
黑暗中,明淨十分愧疚,他是如願所償娶了長生,卻不能給她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謝宅有明清在,長生是無論如何也不想住在那里,本來還想著能不能在郡主府暫住,雖然也是寄人籬下,但總比天天面對明清好,然後再慢慢做打算。
可是安陽郡主尚未進門,就給了他們下馬威,明明他們是謝家人,算是自己人,一路上那麼多主院和偏院都空著,她們和老夫人卻被安排在客院里。安陽是明明白白是告訴她們的身份是客人,參加完婚事就要離開,她雖然一心想要嫁給謝明澈,卻根本就不承認和謝家人是一家人。
明淨勉強安慰著長生︰“說不定這就是主院,是不是天太黑我們看錯了?就是沒看錯,也可能是不懂事的奴才安排的,我們是不是多心了?”
長生不給他任何希望地說︰“我們怎麼會看錯?主院都有門匾,是獨立成院的,而且有門房和庫房,大一些的兩邊還有跨院,客院沒有門匾,沒有門房,而且幾個院子連在一起,還要小得多,我們怎麼會看錯?老夫人就在我們隔壁的院子住著呢,老夫人那邊是你那二哥嗯,我們全都是客人,包括老夫人這個郡主的嫡婆婆在內,三天歸寧後就要走了,我們倒還好說,就是不知老夫人心里是怎麼想的,肯定極其郁悶,偏偏又發作不出來,來之前她不是告誡大家要處處捧著安陽郡主不要招惹她嗎?安陽郡主可真厲害,難道她擔心不這樣暗示謝家人就賴著不走嗎?這叫什麼事呀?我們還好說,老夫人可是正經的婆婆,她就不怕落個不孝之名嗎?”
明淨的神情有些沮喪,忽然想起什麼說︰“那你說大哥住在什麼?這一溜連在一起總共有四個客院,他會不會挨著我們住?”
長生哼了一聲說︰“這是什麼話?郡主只想攆起婆家人,必不想攆走夫婿,她哪里舍得讓夫婿受委屈住在客房里?難道她想獨守空房不成?我看哪,大哥不但不會被安排在客院,還會住在除新房之外最好的主院,你信不信?不過我猜大哥未必知道我們住在客院,他剛才被府里的管家請去說事,可能這會還忙著,管家也只會說府上的老夫人一行都已安排妥當,難道還會自討沒趣說安排在客院住,這不是自找不痛快嗎?也不知明早大哥發覺後會是什麼表現?”
明淨再次嘆了一口氣說︰“還能是什麼表現?他現在的一切都沾了安陽郡主的光,而且成親前皇上不封賞已經落了他的面子,以後的一切還要靠淮安王府挽回,他除了忍受的擔待些,還能有什麼辦法?只要一沾上福禍二字,人人都身不由己了”
然後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全是為明澈辯解的話,等發覺長生不再響應,這才轉過頭,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長生梳洗完畢去老夫人房里服侍,果然老夫人神色很不痛快,卻又不得不隱忍,心下明白怎麼回事,只是不好相問。
過了一會,明澈急匆匆地趕來了,行了禮歉然地說︰“對不起,昨夜住在客院是奴才不懂事弄錯了,我已經交待管家去收拾主院了,等會你們就搬進去”
這番話實在讓人不能信服,住那個院子,豈是一般的奴才敢做主的?肯定是淮安府哪位親眷發了話才如此安排,若是非要搬,豈不是讓人記恨嗎?而謝家現在已經承受不起別人的怒氣了。
老夫人搖搖頭淡淡地說︰“算了,已經住下就不麻煩了,這里也挺好的,反正你歸寧後我們就要回去了,住哪都一樣,關鍵是你們成親後和和睦睦,淮安王能在皇上面前替你和謝家美言幾句,讓你有個好前途,這才配得上郡主的身家和地位。至于搬家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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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新人進門
雖然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但也都遵照老夫人的吩咐沒有再另換地方,也是,人家明顯不想留,何必要賴在這里?只是安陽郡主這個下馬威給得太狠,幾乎嚴重打擊了每個人的積極性,就連明澈也淡淡的似乎干什麼都提不起興趣,老夫人也不再提及大家要高高捧著安陽郡主的話。
長生和明淨已經下定決心,既然郡主府待不住,也不想回思歸院,等這里忙完了就回雲州老家歸寧,住上三五個月後再說,說不定那時又有什麼變化。
至于錦姝,長生已經想明白,安陽郡主剛剛過門,就算再不喜歡也會處處對錦姝示好,她要借此來取悅明澈,畢竟夫妻之間表面上的敬重和真正的恩愛是兩回事,只要是個女人,莫不想得到夫君真正的寵愛,何況安陽那麼喜歡明澈,而對錦姝好,也是得到明澈真心的一種有效方式,一個沒娘的孤女又不礙什麼事,安陽何樂而不為呢?
說是三天後過門,過了一夜就只有兩天的準備時間了,淮安王府派來了更多的男女管事和奴才小廝等,宮里也派來了十幾個太監宮女幫忙布置,從洞房和喜堂布置、待客的酒席,庭院灑掃裝點,全部在各個管事的指揮下秩序井然地進行著。
謝家出事後除了裴家和其余親眷世交幾乎都斷了來往,幾家關系較為密切也在玄武門事變中或被貶或被流放斷了聯系,謝家現在身份又尷尬,這次婚事也就沒有給別家下喜貼,淮安王府的客人算是娘家人,當然成親當日才隨著迎親隊伍過來,所以若大的郡主府除了謝家人,基本全成了奴才。
好在消息傳出去後,不時有一些見風使舵和朝中人和故交遠親遣管家送來了賀儀,也有親自來給老夫人賀喜的,雖然賀儀不貴重,但也都還過得去,頗有謝家被抄前的熱鬧光景,才沒讓謝家丟臉,可惜這榮耀是明澈給的,老夫人瞧著並沒有多麼高興和自得。
讓人難堪的是,謝家人除了明澈忙忙碌碌之外,其余人幾乎都被置身事外,因為她們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麼,沒有一個人安排他們要做什麼,也沒有一個奴才來請示他們要做什麼,謝家目前的財力物力也不能夠做什麼,只能被好吃好喝地招待著,各色上好的茶水糕點果子佳肴不斷供應,他們只能在各自的地方干等著。
長生暗暗詫異,這還真把謝家人當客人看,淮安王府到底是怕謝家人插手會造成麻煩,還是怕謝家人沒臉沒皮地想住下不走,所以下馬威一個接一個地給?
她和明淨商量了一下,雖被人家當客人供起來,但自己還是要有所作為,不能被人干晾著,到時還落人口實說謝家人做甩手掌櫃,她和老夫人雖然沒人理睬,但明清和明淨好說,跟著明澈就行,一切按照明澈和吩咐去做,好歹做出主人樣。
第一天就這麼耗下去,第二天早上起來,長生下決心要有所作為,陪老夫人和錦文錦姝吃完飯,看著老夫人閉目養神,面色十分平靜,長生明白,她的內心一定不會不痛快,想了想說︰“老夫人,雖說這里的奴才很能干也很忠心,全不讓我們費心,但我們還是去看看好,免得明天有什麼不妥之處讓人笑話我們謝家慮事不周?”
老夫人面色松了松,正想點頭,又想著這幾天受的窩囊氣,復又淡淡地說︰“有宮里和淮安王府的人布置,再穩妥不過,我們若去了,豈不是顯得不放心人家?還是算了,在這里吃著喝著倒也省心。~”
長生笑了笑︰“老夫人說得也是,不過他們再妥當也是奴才,不過是奉命辦事,哪能比得上老夫人是真心為兒子和媳婦著想?何況是我們謝家娶媳婦,人家能有多盡心?再說了,喜堂呀新房呀,還有明天的席面,媳婦還是陪著老夫人去看看好,萬一有什麼不妥也好及是改正,免得淮安王府說老夫人疼小兒子不疼大兒子,是不是?就是沒有什麼不妥,老夫人一生遇難呈祥福壽雙全,你去喜堂和新房坐,給新人度些福氣總應該的對不對?”
老夫人臉上的寒霜一下子全化開了,笑意堆在眼角,指著長生笑罵道︰“我還道你是個老實規矩的,誰知一成親也變得這麼油嘴滑舌?一定是跟著明淨學的明明自個坐不住想逛逛,偏會花言巧語竄掇我,罷了罷了,就听你的,免得你說郡主兒媳婦還沒進門我就不疼你了”
長生嘻嘻一笑︰“謝老夫人疼我”然後扶起老夫人略整衣襟慢慢向外走去,院子里大都是她們帶來的奴才和謝明珠送來的奴才,朱媽走上前也不多言,只跟著長生扶著老夫人往外走,長生看到一個淮安王府的婆子正朝這邊張望,揮手示意她過來,遞過賞錢笑著說︰“老夫人不放心,想再看看還有什麼不妥之處,我們對路不熟,你帶路,先去明天安排的席面看看,然後去喜堂和新房。”
婆子喜滋滋的接過銀子,正待揣入袖中,大概想起主子讓晾著謝家人的命令,又遲疑起來,看看老夫人氣度威嚴的樣子,終是不敢違抗,人家總歸是未來郡馬爺的親眷,她一個下人得罪不起,再說不就是到處看看,主子也沒說不許人看。
就馬上笑嘻嘻地說︰“老奴見過謝老夫人、見過夫人,老夫人差遣不敢不從,還請跟移步跟老奴走”
老夫人不**份地略略頷首,跟著婆子後面慢慢走著,果真是御賜的府第,富麗軒敞奇花異卉不說,一路走來全是張燈結彩,披紅掛綠,設宴的廳堂極寬闊華麗,是府里專門宴客的地方,也是披紅掛綠布置一新,桌凳碗碟花瓶飾品全是新的,丫頭小廝正在管事的帶領下緊張地忙碌著,奴才們都是極知禮,凡是踫上的都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候,老夫人的心情又好上了幾分。
喜堂和婚房也無一不精致華麗喜氣洋洋,確實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任是長生在宮里見過最鋪張的婚事,也不由得嘆服淮安王愛女情切,要不然安陽郡主也不會是那麼任性。
正準備離開,淮安王妃派來的奶嬤嬤和喜娘等人也剛好來到婚房察看有無不妥之處,朱媽報上老夫人的名號,這一行人倒是恭恭敬敬地給老夫人行了禮說了些客氣話就退下了,老夫人自然也不願和奴才多說,只示意她們回去替她問候王妃就行了。
第二天,長生剛到寅時就起來了,先是把明淨和自己收拾妥當,把姝兒也喚起來,吩咐滿屋和滿園服侍她更衣梳洗用飯罷帶到老夫人那里去,雖然被人干晾起來,但無論如何她不能失禮,她是謝家目前唯一的兒媳婦,等會有可有得忙。
卯時正,謝明珠一家五口也來了,並帶了公婆的賀儀,長生感到分外親切,特別是子駿子驥子琛三兄妹都已漸漸脫了童稚,一付少男少女的樣子,蠻橫的子琛也懂事多了,想到以前裴家一力想促成裴子駿和錦姝的婚事,就分外感嘆,幸好孩子們並不記那麼多事,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吉時到後,明澈跨上馬去迎親,明淨也一身新衣跟在迎親隊伍里助陣去了,裴遜帶著明清在大門口迎接客人,今日居然又三三兩兩來了不少男男女女身份不凡的客人,大概見郡主下嫁謝家重振家威指日可待,來者都是客,何況是在大喜的日子,當然要熱情招呼了。
客人和一些家奴全集中在喜堂,喜堂披紅掛綠堆錦鋪繡人聲喧鬧,一派喜氣熱鬧的景象。長生和謝明珠陪老人在喜堂等著,這時候,沒有一個人敢晾著謝家人了,再是郡主下嫁,也總是嫁為謝家婦,再說,嫡親的婆婆被安排住在客院里,淮安王府要給下馬威也給夠了。
一切進行得十分順利,到了吉時,外面響起 啪啪的爆竹聲,應是新人到了,幾個孩子已經歡喜地拍起了手,很快有奴才進來報說是喜轎到了,朱媽進來也喜滋滋地說送親隊伍極為壯觀,安陽郡主十里紅妝的豐厚嫁妝也到了門口,新娘子進門後就安排人抬進來。
老夫人除了滿面的喜色看不出任何情緒,可是當長生看到明澈陪著被丫頭攙進來的新娘時,心里卻酸酸的,新人終于進門了,蓋著大紅蓋頭的安陽郡主衣飾無比華麗,卻看不清神情,長生想她如願以償嫁給想要的人,心情一定是極歡喜的。明澈當初也是這麼娶姐姐進門的,八年前,她孤零零地穿越到這陌生的時代,體弱多病不說還要嫁給一個陌生的男人,不知是什麼心情?
喧天的喜樂過後,在眾人的祝福聲中,一對身著大紅彩繡吉服的新人在禮官拖長的聲音中開始拜天地,外面忽然吵鬧起來,似乎有一個尖利的女聲大喊大叫在罵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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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喜事風波
眾人皆愣住,禮官也遲疑起來,老夫人神色一頓,毫不慌張地示意禮官繼續,禮官方察覺失儀,外面守著那麼多奴才,肯定會妥善處置等主子發話,還能為一點小事影響拜堂不成,趕緊恢復神色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拜堂,直到禮成後把一對新人送入洞房。~
此時外面的女子似乎被堵了嘴不吵不鬧了,老夫人不慌不亂地安排由裴遜帶著明清和明淨招呼男客,淮安王府的親眷招呼女客,分別從兩邊側門出去入席,由謝明珠帶著幾個半大孩子去參加酒席,然後帶著長生去外面查看發生什麼事了。
來到外面,只見一眾奴才按著一個衣衫凌亂的女子,那女子嘴里被塞了帕子說不了話,還一直胡亂地唔唔著,長生心里一跳,雖然看不清臉,還是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見她們出來,奴才們讓開一條道,被控制住的女子似乎也察覺,使勁抬起頭,長生大吃一驚,那女子居然是林心慧她雖然被拉扯得釵橫衫亂,但衣服還不差,也許告發明清之前就做好打算,提前帶了財物逃走的。
她將明清告發到官府後就失蹤了,老夫人雖然恨她,但畢竟是明清做事太過先不對人家,兔子逼極也會咬人的,就看在孫子孫女的面上派人到處找過未果,還以為她跑遠了或者另嫁了,誰知今日居然出現在這里也是,今日賓客雲集雜人極多,混進來也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
林心慧看見她們,臉上神情似是怨恨又似是不甘,嘴里的唔唔聲更大了,老夫人顯然也大吃一驚,沒想到她這會居然出現了,那付樣子讓人有些不忍,想起因為林心慧告發明清差點命喪公堂神色又冷下來,正**令奴才取下她嘴里塞的帕子,長生一看圍著一圈奴才,還有不少是賓客帶來的,家丑不可外揚,就忽視林心慧怨毒的目光,小聲對老夫人說︰“這里問話不方便,要不帶她到我們住的地方再細問如何?”
老夫人感激地點點頭,示意奴才按照長生的話做,林心慧卻死命地 著不許走,嘴里胡亂唔唔著,老夫人又急又怒卻無可奈何,長生直覺林心慧有話要說,卻又怕她說出有失體統的話,就走過去說︰“老夫人這幾年待你如何難道你不明白?你莫不是怕我們把你帶走要害你?放心,當著這麼多人面如何能害得了你,何況今天還是大喜的日子?我們還是下去,你也洗把臉換換衣服,有什麼話慢慢對老夫人說你還有錦書和錦娘兩個可愛的兒女,也該為他們想想”
林心慧大概覺得她說的合情合理,又提及她最舍不得的一雙兒女,情緒安穩下來,看著老夫人點點頭,然後順從地跟著她們往住的客院走去,明清卻不知從哪得到消息趕了過來,也不管人多嘴雜,沖上去就狠狠扇了林心慧一耳光,老夫人見明清不顧臉面,一時急怒攻心差點暈倒,長生急急吩咐力壯的小廝把明清拉開,怒道︰“這件事老夫人已有安排,你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人,今日人這麼多,就不怕落了謝家的臉面?”
明清瞪了長生一眼正**反駁,老夫人怒喝道︰“混帳東西下去招呼客人去,這里我會安排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過來”
明清一看人圍得越來越多,想起今天的事情也不敢太過造次,只恨恨地說︰“听憑娘處置,不過這個惡毒的婦人我是絕不會再要了”說完氣乎乎地走了。~
長生示意眾人散去,示意奴才們松開林心慧,又拔出塞嘴的帕子,極為客氣地請她跟著一起走,奴才們都極有眼色的散去了,來到客院,老夫人拉林心慧進屋,然後示意奴才們出去,只留她和長生,朱媽有些不放心地看看神色激動的林心慧,老夫人示意她放心,朱媽這才出去拉上門。
長生正不知要如何處置,老夫人的眼淚卻忽然下來,按著林心慧坐在椅子上,哇地一聲哭了︰“你這個不懂事的孩子,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付模樣?且不說我了,若是你爹娘泉下有知,該有多難受?還有幾個孩子,他們若知道你成了這付樣子,心里能好受嗎?你雖是我的媳婦,進謝家門這麼多年,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女兒看待的,你這付樣子就不怕我見了難受嗎?”
林心慧本是滿懷怨怒,正想大鬧一番,听老夫人這樣說,又見她滿面淚痕不似做假,想起成親以來她確實很疼愛自己,這次被明清所騙老夫人確實不知情,倒也愣愣地不知說什麼好。
再看到長生,想到自己昔日是主子,她不過一個教養姑姑,如今听說她已嫁給明淨為正室,自己卻被逼成了這樣子,心頭怒火又起,又妒又恨地說︰“我這付樣子怎麼呢?丟了你們謝家的臉面嗎?我剛到你們家可是真正的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可是帶了全部身家嫁到你們家的我如今這付樣子又是誰害的?還不是謝明清那個該千刀萬剮的他剛才居然還打我”
老夫人怒道︰“住口和離書是假的,我們也沒再休你,就是還認你這個媳婦,等你番然悔悟,你難道不明白我的苦心嗎?有這樣對婆婆說話的嗎?”
林心慧告發了明清以後怕謝家和裴家人報復,嚇得跑到京城躲起來不敢再出現,想報復明清又沒那個膽子,又想念幾個孩子,今天听說安陽郡主要下嫁謝明澈,看來謝家又要恢復往日的富貴了,可自己卻落到如此下場,越想越悲哀越想越氣憤,就悄悄混進郡主府,本是擺著魚死網破的心理,想著見兒女一面後大鬧一場,就是鬧不出什麼事,也能讓謝家丟了臉面,被明清打了一巴掌後情緒就更加激動了。
卻沒想到老夫人不但不責怪她,還體恤地把她帶到住處令下人退下,保全了她的臉面,話語中還認她是謝家媳婦,再一提及一雙兒女,林心慧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崩潰了,想起被明清傷害,想起這些天東躲西藏的苦楚,還有對兒女錐心的思念,“哇”地一聲失聲痛哭起來。
長生極有眼色的下去親自打了一盆水上來給她洗臉,並拿來自己的胭脂水粉,等林心慧哭罷,謝明珠已經安頓好客人過來了,見林心慧的衣衫剛才拉扯中已被撕爛,長生的衣服她又穿著不合適,忙令人速速騎馬回裴府取來自己的新做的衣物首飾過來,她和林心慧身量胖瘦相當。
丫頭婆子全在外面等著,長生和謝明珠親自動手將她梳洗打扮停當,謝明珠的衣物首飾皆是上好的,林心慧很快恢復了往日謝家二夫人的尊貴模樣,看到鏡子里自己一身華麗的衣裙,發髻上也是滿是珠翠,又委屈又感激又心懷有怨,只抽抽噎噎地喝茶吃點心,倒不知說什麼好,長生和謝明珠相視一眼,看樣子她的心情已經平息下來了。
老夫人長嘆一口氣︰“你是我謝家明媒正娶嫡親的兒媳婦,又生下兒女,地位自是穩固無比,若非犯下大錯,誰能輕易休了你?別說那張和離書是假的,就是真的也不行上有我老婆子,還有謝家宗族,正室豈是他明清想休就能休的?放心,有我在,你的地位穩固無比就是我不在了,也自有家法族規,你切莫因和他賭氣就自輕了身份”
林心慧又委屈又感激地叫了一聲“娘”,又難受地說︰“可是那個沒良心的為入贅商戶要休了我還設計欺騙我,我還賴著他不行?我也是氣極了才告發他的,他都不要多年的夫妻情份了,我還要什麼?”說著眼眶又濕了,長生怕她污了脂粉,趕緊替她拭去。
林心慧又遲疑地說︰“錦書和錦娘沒來嗎?讓我見見她們”
長生解釋道︰“她們太小了,又不知道二嫂要回來,怕這邊忙亂照顧不過來,就讓兩個大些的來了。不過三日新娘子歸寧回來後我們就回去,到時自可見到他們,哎,他們可是天天提起親娘,看到你還不知有多高興以後有二嫂親自教養,母親和我肩上的擔子也就輕了”
見長生處處給她台階下,還喊她二嫂,林心慧想起以前的無禮,臉上有了羞愧之色,一時訕訕地倒也不好說什麼。
老夫人感激地朝長生點點頭,鄭重地說︰“這件事錯在明清,回去我就讓他正正經經地給你道歉,不過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你就這麼信不過我這個婆婆?怎知我不會替你做主?還沒見到我的面就直接去官府告發,那付家又存心想弄死他,明清在獄中受盡了折辱,若不是你大姐暗中打點,他的命早沒了,我們謝家當時只剩下老弱,我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要不是看在幾個孩子的面上,我也差點去了他總是你孩兒的親爹,你也太心狠了些明清現在身上還有許多傷疤哪”
謝明珠極有眼色地說︰“娘,今天大喜的日子,說這些不快的事做什麼?再說這件事錯在明清,心慧也是被逼的,你不能光心疼兒子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那個花花草草以後再不許進門了,一家子好好過日子才是正理”
長生只看戲不語,老夫人似乎這才醒悟︰“是這個理,我看到心慧回來,想到幾個孩子沒娘的淒惶勁心里難受的。好了,過去的事情不許再提了,明清是有錯,可坐牢差點要了命,也遭了大罪,該報應的也報應了,心慧也出了氣,以後不許再心懷怨恨,好好過日子才是正理。走,前面招呼客人吃酒席去”
林心慧想到剛才一路郡主府華麗熱鬧的景象,想起自己以前富貴滿門的日子,心里難受的同時也一喜,明澈娶了郡主,那麼謝家是不是要恢復舊日富貴了?
心里又熱切起來,想到自己眼楮又紅又腫,又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付樣子怎麼見客?我在這等候歇息算了”
老夫人也覺得她這付樣子出去不好,就點點頭︰“也好,你好好歇息,這里有人守著沒人打擾,我讓朱媽弄些冰水給你敷敷眼楮,等會再派人送幾樣酒菜來。晚上閑下來我再讓明清給你陪罪,你要知道,雖是他錯在先,但他在牢里受了大罪,差點連命也送掉,心里有怨氣是難免的,若有什麼沖撞之外你要多包涵,橫堅有我做主,你就放心”
林心慧羞愧地點頭應了,老夫人叫進來朱媽交待幾句,嚴令如果明清過來找麻煩就立即去找她,一行人這才走了。
來到宴會廳,里面酒宴正酣,用木屏風隔成男女席,老夫人立即朝女客的席面走去,見她過來,大家神色各異,面上雖客氣有加,卻無人敢多說一句,只揀些無關緊要的話說笑著。老夫人也自做不知,只說些滴水不漏的場面話,雖是與淮安王府結親,但謝家目前的身份實在尷尬,也只能這麼含糊其詞。
老夫人入席後令長生用過飯後就去新房看看,免得有什麼不妥之處。席上的貴婦和千金非尊即貴,長生幾乎都不認識,只好和子駿錦姝幾個孩子們坐一起用飯,因為心里有事,倒也沒有注意錦姝的神情。
匆匆用過飯,正準備去新房,錦姝卻要跟著她一起去,長生也不放心把她交給別人,就帶著她一起去,讓滿屋滿園不必跟了,趕緊吃過飯再來新房找她們就行。
走到略為清靜處,才發現錦姝一路都沒說一句話,轉過頭去看,她情緒尚好,神情卻滯滯的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想不到後娘就這麼被爹爹娶進門了,從此她在爹爹面前就與以前不一樣了,雖然長生一再告訴她就是後娘進門也會疼愛她,但是陸嬤嬤多年洗腦造成的恐懼心理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她心里應該還是有些害怕。
長生一陣心疼,握緊錦姝的手,又拍拍她的背,附耳小聲安慰,錦姝見姑姑一如既往這麼貼心,心里一暖,神情立即輕松下來,甜甜地一笑附耳說︰“姑姑放心,我懂得你的意思,我只是見爹爹牽著別人不開心而已”
長生放下心來,也有些好笑,小丫頭居然吃醋了,她怕別人分了爹爹的寵愛勝過怕後娘對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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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主僕相逢
新房設在郡主府最軒敞最氣派的正院,長生暗暗好笑,新娘子好象生怕人不知道她進門就當家似的,非要把新房設在正院里,氣派是夠氣派,卻離二門太近了些,且不夠清靜不夠精致,建築和布局不象年輕夫妻住的,倒象中年的當家夫婦住的,平的沒了新婚的氣氛,不過也許人家更重地位。~
慢慢地進了門,管事婆子領著丫頭侍立兩行,一個個雖是奴才打扮卻衣著簇新,還涂脂抹粉又戴了大紅的絹花添喜氣,一看長生雖沒奴才簇擁著,看著也面生,卻是一付少奶奶的打扮,還牽著千金小姐樣的錦姝,婆子見過大場面,心知必是謝家的親眷,連忙笑嘻嘻地迎過來,行了禮就問︰“敢問夫人是哪家寶眷,我也好回報郡主一聲”
長生仍是雲淡風輕地笑著︰“我是謝家三夫人,這位是謝家大小姐,奉婆母之命來新房招呼,還請回報郡主一聲”
婆子先听到謝家三夫人,大概清楚長生的出身,立即上下打量起來,臉上明顯有輕視之意,再一听到錦姝是謝家大小姐,馬上想起她就是郡馬唯一的親生女兒,稍愣了一下,卻再不敢造次,趕緊進去傳報。~
長生暗嘆,她居然要借用姝兒的情面了。轉過頭看,大概馬上就要見到傳說中的後母了,姝兒略有幾分瑟縮,似乎後悔跟著長生,長生拍拍她的手,只用微笑鼓勵她,錦姝這才放松了,不好意思地朝長生笑笑。
等了一會兒,時間不算短,也不算太久,長生苦笑,是誰將時間掐得這麼準?雖讓人稍有點被晾著的感覺,卻不至于為此生氣,只是心頭略有不快而已。
院子很大,又正值熱天,奇花異卉芳香撲鼻,陽光透過樹蔭照下來,倒也不刺眼,隔著花花草草雖然能看到人影憧憧,卻不真切,直至走到廊下,長生忽听有人“啊”地驚一聲旋及止住了,好象是前面一個丫頭發出來,不解地看去,卻大吃一驚,居然是可樂可喜和維妮姐妹四個人她們怎會在這里?一個個同其他丫頭一樣,穿著緋紅的夏衫和淡綠色的長裙,鬢邊插著艷紅的絹花,為了應景都是全新,不過這身毫無特色的打扮一看就是低等小丫頭的,站的也是末等丫頭的位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不解為何,長生還是驚喜極了,日日擔心她們四個,她們四個這不好好地在這里?雖然是丫頭,還降為末等的小丫頭,但總算平安無事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侯府被抄後她們這已經是極好的下場了,至于事情的原由到底為何正待問,那一聲低喊卻引得周圍的丫頭和婆子們都看了過來。
姝兒雖然受長生教導學了不少處事之道,卻到底年幼,禁不住喊了起來︰“可樂可喜姐姐,你們四個怎麼在這里,我和姑姑好找呀”
長生正有此疑問,錦姝替她問了出來,就直直地看過去,不錯眼地打量著她們,四個人看著比以往長大了許多,也沒有了稚氣,看著也消瘦了許多,一個個神情既驚喜又慌張,又有一絲期盼。
長生忍不住正**問,站在門口的一位管事媽媽厲眼掃過來︰“誰這麼無禮在這里大呼小叫?驚了郡主的駕你受得起嗎?”
可樂嚇得一瑟縮,飛快地看了長生和錦姝一眼垂下頭去,一看就是被嚇唬慣了。長生心里一痛,卻也知道不能莽撞開口免得讓人遷怒她們,還沒想好如何辦,領著長生進來的婆子忙上前行禮說︰“崔媽媽,這位是謝府三夫人,奉老夫人之命來新房招呼,誰知紗兒這丫頭沒見過世面,居然亂喊,真是丟淮安王府的人真是該打該打”
那位叫崔媽**雖是奴才打扮,但衣料和首飾之精美,中等人家的正室都未必能比上,她冷眼瞪了婆子一眼,略加沉吟說︰“算了,今天是喜日子,就饒了她,明天去領二十大板,再罰三個月月錢還好沒有驚到郡主,只是不知有沒有沖撞謝夫人?”
二十板子還叫饒了她?可樂那小身板經得住嗎?長生還沒有開口,錦姝卻已經嚷開了︰“她不叫紗兒,她是可樂姐姐不要打可樂姐姐”
長生雖不解個中原因,卻也明白此時不能激動,示意她噤聲,正思量如何開口求情讓可樂免了這頓打,婆子趕緊上前說︰“這位是謝家大小姐”說著朝崔媽媽直擺眼色。
崔媽媽愣住了,這個四個丫頭的來歷她當然清楚,今日這一出戲郡主早已料到,所以令自己在這等著,就是想讓謝家三夫人難堪,想看她的笑話,讓她明白自個的身份,以後也好拿捏她,本來嘛,這等出身的人有什麼資格同郡主做妯娌?
不過有郡馬爺的親生女兒在,事情就不好辦啦,听說這四個丫頭以前是她的貼身丫頭,沒想到她會跟著過來,她雖不是郡主生的,但以後也要開口叫郡主一聲“母親”,听說是郡馬爺的心尖子,自己若不給她面子,引起郡馬爺不快可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當即呵呵笑了起來︰“這位就是謝家大小姐?果真天生金尊玉貴的好模樣,心地又善,一看就和郡主有母女緣份既然謝小姐開口了,我這個老奴才還能拂了小姐的心意?板子也免了,也不罰月錢了,如何?謝夫人?有這麼善心的女兒,我想郡馬爺知道後一定會很欣慰的”
長生心下已經明白,外面吵鬧這一會,里面早應該听見了,也沒見派個人出來指止,想必是早就料到的。就笑著說︰“謝崔媽媽大度,小姐的善心和媽**好意我一定會告訴郡馬爺的”
崔媽媽笑得更客氣了︰“謝夫人多禮了,老奴不敢當,還請謝夫人和小姐進屋,不過呢,這個奴才她不叫什麼可樂,她叫紗兒”
然後又分別指著維妮姐妹和可喜說︰“這中一對孿生姐妹,姐姐叫綢兒,妹妹叫緞兒,這個小丫頭叫線兒”
長生用眼神至止住錦姝,示意她不要說什麼,心里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過她們四個能有這種下落,已是極大的造化了,做了人家的奴才,人家另起個名字也是應該的,以後定會常常見到,明澈也自會對女兒以前的丫頭照拂一二的,至于如何改變她們的處境,只能徐徐圖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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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繼母繼女
長生察覺錦姝還是有些緊張,捏捏她的手,在兩邊裝飾著紅綢和絹花的竹門簾打開後,長生忽覺現在帶著錦姝來有些不妥。~
明天早上郡主作為新婦是要給婆家長輩和年長的兄嫂之類奉茶的,並和年幼的弟妹及晚輩們見禮了,然後才算正式見面認識。還沒經過那一遭,自己帶姝兒過來,等會姝兒見了郡主該以什麼稱呼?不過來了也有來了的好處,起碼看在姝兒是郡馬嫡親女兒的份上,崔媽媽還是饒過了可樂,若只是她自個來,就是張口求情人家也未必肯賣這個面子,何況這還是安陽郡主有意要讓她丟人。
至于該如何稱呼,跨進去的那一刻,她已經想好了。
外面是裝飾一新的正堂,本就極軒敞華麗,再因為成親堆紅飾綠,更是鮮艷喜慶無比,姝兒也愣愣地看著,倒忘了心事。
一身新衣的小丫頭侍立兩旁齊齊屈膝行禮,原來維妮姐妹和可樂可喜果真是最末等的丫頭,所以才站在最邊遠的階下,長生眉頭輕皺,可樂可喜雖然伶俐但年齡小,又不是淮安王府家生子,做最末等的小丫頭倒還說得過去,維妮姐妹算起來已經十七歲了,人又最聰慧細心,這個年齡最少也該是個二等的丫頭,安陽郡主倒底是想做什麼?
不及細想,已經到了臥室門口,因為有崔媽媽帶著,兩個守門的丫頭只是行禮沒敢詢問,臥室雖沒外面那麼華麗軒敞,卻要精致溫馨得多,也是張燈結彩堆錦纏繡,而且四角放著冰盆,進去涼涼的十分舒服。
灑金花的紅綃帳用金鉤高高掛起,雕花繁復的繡床上端坐著一身大紅嫁衣的安陽郡主,她沒有蓋蓋頭,大概已被明澈挑起了,有兩個小丫頭正在給她打扇,雖已卸下沉重厚實的鳳冠霞帔,仍是滿身鮮艷滿頭金玉,臉上也艷妝照人,若不是早知道新娘是她,長生都快認不出來了。
見安陽直看過來,眼神有些讓人捉摸不透,一旁有丫頭鋪上嶄新的紅綢蒲團,長生上前跪下︰“民婦見過郡主”謝家尚是白丁,明淨更無半點功名,她只能自稱民婦。
安陽郡主揮揮衣袖示意平身,然後意味不清地看過去,臉上閃現過一絲得意,她再受明澈器重也改變不了低賤的出身,還不得向自個行禮。
又想到這是成親後第一次見婆家人,還是熟人,不能表現太過,很快就換成滿臉新娘子應有的羞澀,見長生示意姝兒也跪下行禮,連忙笑著說︰“都成自家人了,三夫人還這麼客氣姝兒,過來”
姝兒望望長生,終還是上前跪下行禮,口稱︰“小女見過郡主”
安陽郡主愣了愣,神色怪怪地說︰“她是郡馬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女兒,卻只把我當郡主看”
長生示意錦姝起來,陪著笑說︰“郡主客氣了,大小姐既是郡馬的女兒,當然也就是郡主嫡親的女兒,不過是先行國禮後行家禮罷了。何況,大小姐就是有心親近郡主,也不敢急著稱母親,我就是想同郡主熟絡些,也不敢先叫大嫂,因為明早奉茶後才算是正式與家人見面,以後才是以家禮相稱,大小姐她是懂規矩才如此稱呼郡主,並非有疏遠之意,請切勿多心”
一番話對安陽郡主先是有國禮之尊貴,後有家禮之親近,讓人听著極是舒坦,一時竟也收起了嘲弄之心,笑著說︰“先都別客氣了,快快請坐”
長生上前笑著說︰“老夫人不放心,怕下人有不到之處,特派我過來看看郡主有沒有差遣之事?”
安陽郡主掃視了長生一眼,眼珠轉了轉,正**說什麼,一旁的崔媽媽生怕她在大喜的日子給別人留下笑柄,還破壞了在郡馬爺心中的賢淑形象,要想做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今個不合適。
就趕緊搶在她前面說︰“三夫人太客氣了,如何敢說差遣二字?老夫人的疼愛,郡主心領了,明早她定會親自向老夫人致謝,三夫人也別這麼生分,快請坐下喝杯涼茶”
說著親自上前請長生坐下,又接過丫頭捧上的茶遞過去,笑著說︰“按說三夫人和郡主說話,沒有老奴插嘴的份,但是郡主今日畢竟是新娘子,怕壞了規矩不好說得太多,所以老奴逾越了,還請三夫人勿怪”
安陽郡主明白了崔媽**意思,也就低頭不語,長生如何看不出剛才的玄機,越發覺得這郡主府住不久,也就客氣了幾聲端起茶杯,不過和崔媽媽說些前頭如何熱鬧,都來了什麼人等場面上的話。
安陽郡主索性垂頭裝作害羞不再言語,過了一會兒終究忍不住,想趁機問問今日林心慧吵鬧的事情,又想到以長生的性子,肯定是繞來繞去打馬虎眼,根本問不出想知道的,心里不忿了一會,還是忍住了。
長生不動聲色的把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心里已經有了主張。想起可樂可喜和維妮姐妹四個,覺得安陽既然明知她們全部熟識,自己越裝腔作勢不問,反倒顯得做作,就放下茶杯,拉過神色平靜中有一絲抗拒的姝兒,笑著說︰“你不是天天牽掛你那四個丫頭嗎?生怕她們受人打罵吃苦受罪,如今看來她們不但沒有受苦,還深受郡主重用,沒看她們剛才都穿著新衣服嗎?這全是郡主的功勞,以後可能天天見到啦,還不快過去道謝”
長生倒是真心實意地說這番話,安陽再不待見她們,畢竟把她們四個買到了淮安王府,總算沒有落到那不堪的地方,也沒有四散飄零,比她先前惴惴不安日夜猜測的結果要好得多,因是她是真心感激的。
姝兒雖不明白長生是何意,卻也知道還能再見到那四個丫頭幸虧眼前的郡主,她再不喜歡她,這個恩卻是一定要謝的趕緊上前就要跪下。
為什麼要買下那個四個丫頭,買下了四個丫頭到底對她們好不好,只有郡主自己心里明白,偏偏被長生夸得再說不得什麼,示意崔媽媽拉住就要磕頭的錦姝,起身托住她說︰“這麼伶俐善良的孩子,哪里舍得讓你跪呢?哎,其實救下她們全是看在姝兒的面上,謝家犯事後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做些小事情,那麼多丫頭,我能買下那四個小丫頭,也不過因為大小姐是她們的主子而已”
這一下,錦姝是真心真意地滿懷感激,也不用長生教她,自己上前福身再次致謝,郡主當然也看出她是真的感激自己,一時心情大好,拉著她問東問西。
崔媽媽笑著對長生解釋說︰“謝家家奴官賣前一天,郡主就吩咐老奴說,大小姐平日最看重她的四個大丫頭,讓我趕緊安排能干人搶在別人前面買回去,免得好好的姑娘落到什麼不好的地方,這不太可惜了”
口氣中絲毫沒有因為剛才責罰可樂有半點不好意思,長生站起來連連感謝,心頭卻翻騰著該如何把她們四個從安陽郡主手里要過來。
安陽郡主正拉著錦姝的手問一些家常話,錦姝面對安陽郡主雖然表情和言語都淡淡的,但都大大方方地答了,倒也沒有失禮之處。長生深知安陽郡主的性子,怕再留下去又出什麼事端,借口去向老夫人回秉告辭了就要走。
正要出門,有丫頭進來報︰“郡馬爺來了”說著一身吉服滿頭大汗的明澈進來了,看到長生和錦姝一愣,長生正福身的當兒,錦姝已經上前拉住他的手,嬌嗔地喊著“爹爹”,明澈淡淡地朝長生點點頭以示回禮,長生心知肚名這是做給安陽看的,安陽本來就因明澈重視她而心懷不滿,這會若當著她的面再有絲毫不妥之處,定會讓安陽疑心更重,也就起身往後退一步,自覺做隱身人。
明澈這才摸了一下姝兒的頭,笑著說︰“用過飯沒有?這會就等不及來見郡主呢?”
姝兒似乎這才記起屋里還有一個從此橫隔在她和父親之間的人,愣了一下不知該說什麼,長生情知安陽郡主正在那邊盯著看,如果明澈一昧和姝兒糾纏下去冷落安陽,對她沒有什麼好處,也會讓明澈難做。
就上前說︰“我奉老夫人之命來看看郡主還有什麼吩咐,姝兒以前就很喜歡郡主,所以也要跟過來看看,如果郡馬沒有什麼吩咐,我就和姝兒去向老夫人復命了”
明澈依然是淡淡地點點頭,長生拉著姝兒轉過身再次向安陽郡主告辭,卻見對方的眼楮在她們三個身上轉了轉,只點點,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因為穿著大紅吉服更加氣宇軒昂俊朗動人的明澈身上。
長生再沒有多說一句,拉著姝兒直接退下,看到明澈進來,崔媽媽對她們更加客氣,恭恭敬敬地送她們出去,還沒走到門口,就听身後明澈正關切地問安陽︰“郡主可曾用過飯?如果還是嫌熱,再讓人加兩個冰盆好了?”
安陽也輕柔地笑了起來︰“讓郡馬爺費心了,大熱的天還跑來看妾身,快坐下喝點涼茶”
這一刻,錦姝仿佛才深刻意識到以後爹爹另外有了要關心的人,神情頓如遭了霜打,不甘心地就要回頭看,長生念起姐姐心里也不好受,拉住她快步走了出去,笑著說︰“走,這麼熱的天,姑姑給你找冰碗吃”
說著就辭了崔媽媽,來到廊下,姝兒顧念四個丫頭,也暫時忘了其他。再見到可樂可喜和維妮姐妹四人,卻因人多眼雜不好說什麼,姝兒也乖覺地不說什麼,目光交會自然心意相通,能在這里見著面,四個人又都齊全著,已經極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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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惡夫惡妻
就這樣忙忙碌碌了一天,到了晚上,長生已經累得跟散了架子似的,想起晚上明清和林心慧那一出戲就頭疼,明明別人做下的錯事,還是因為害她和明淨不成才做下的,為什麼她要不得清淨?
晚上可有得鬧騰,明澈新婚之夜不好打擾,安陽郡主巴不得看謝家的笑話,能瞞過她自然要瞞過。謝明珠又不能留宿下來,她和明淨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了,總不能讓老夫人一個人獨自面對,若有個三長兩短,明淨背上不孝之名也是不妥的。
安頓孩子們睡下後,吩咐滿屋和滿園小心照看,長生和明淨換上半舊而簡潔涼爽的衣服,首飾也挑不值錢的簡單插戴了幾樣,她怕晚上鬧騰得厲害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弄得自己一身狼狽還損壞了衣物首飾。
夫妻倆來到老夫人住的院子,也只有老夫人和林心慧在,說是已經吩咐人叫明清去了,他陪客喝多了,這會酒醒了,洗把臉就過來。
大約覺得長生可能還有些用處,林心慧看她的眼光有些差愧和躲閃,不象以往那樣厭恨,長生點頭以示致意,心里明明白白,以林心慧的品性,一旦在謝家站穩腳跟,才不會對她有好臉色。家里兩個妯娌都不喜歡她,婆婆心懷前怨,以後的日子還真不好過。
老夫人掃了她和明淨一眼,懇切地說︰“目前我們謝家剛有了起色,但聖心未明,至今不給明澈封賞,所以再經不過任何風波,你們倆今晚好好幫我拿捏住明清,不許他鬧將起來,你二嫂必須歸家,不容任何人置嘴”
長生和明淨交換一下眼神,老夫人既有這等心思,明清肯定拗不過,她和明淨只需順著老夫人的心意而已,根本不在乎明清和誰做夫妻,那樣的卑劣的男人,娶誰都是糟踏人家,和林心慧倒是不錯的一對。
老夫人那麼重視出身門第,若明清真休棄了林心慧,一個拖著三個孩子的鰥夫,又已有嫡子,名聲還不好,家道已中落,自己無半點功名,還能娶個什麼樣的女子?何況林心慧還生下了嫡子嫡女,雖然人品不怎麼樣卻極听老夫人的話,出身又好,嫁妝又極豐厚,在老夫人眼里這個嫡親的兒媳婦還是相當不錯的。
就連忙說︰“二嫂出身高貴,品性賢淑,與二哥一樣恩愛和睦,家中還有三個孩子,我們當然希望她盡快歸家,那三個孩子可是天天在問娘親,我不信二哥舍得二嫂這樣打著燈籠也難挑的好妻室,不過以前有些誤會罷了,說開了氣消了也就沒事了,母親就放心”
老夫人滿意地連連點頭,林心慧沒想到長生這樣給她面子,一時也不知是真是假,倒訕訕地不知說什麼好。說著明清就進來了,一邊給老夫人行禮,一邊狠狠地瞪著林心慧,簡直恨不得吞了她,看樣子,他在獄中拜林心慧所賜確實受了大罪。~
還不待明清張嘴,老夫人盯著他擲地有聲地說︰“這是在別人的府第,你別給我鬧騰,先听我的安排,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反正心慧必須歸家”
明清正**喊叫,老夫人騰地一下子站起來,冷冷瞪著他︰“你信不信?你若敢不從,我就去告你忤逆讓你一輩子只能就過現今的日子一輩子都別想翻身”
明清氣憤而驚訝地看著老夫人︰“娘你這是何苦呢?為什麼要為了這個毒婦如此逼迫兒子?難道這個毒婦比你的親生兒子還要重要?”
老夫人毫不退讓︰“兒子和媳婦哪個親哪個疏還要你來教我?我這一生費盡心血也不過是為兒孫謀劃?你以後就會明白我全是為你們好這件事你們都有大錯,何況你錯在先,我的安排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眼見丈夫的無情,林心慧嚶嚶地哭了起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對明清說︰“你先別急著發作,這里雖是你大哥的家,但不等于是我們的家,外面的奴才也全是別人家的,別讓人看笑話謝家的處境剛好一點,你以後還等著你大哥提攜,可別再鬧出什麼事來夫妻吵鬧是小事,日子還不得一樣過下去?前途才是大事,可別為一點小吵小鬧壞了大事,不說別的,你就看在一雙兒女的面上好了好了,都累了一天,去睡,這幾天就這麼著,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心慧晚上就在我屋里搭鋪”
長生在老夫人的示意下,連忙上前拉住林心慧的衣袖,輕聲說︰“二嫂,我們進去看看母親的床鋪好了沒有,丫頭們有時粗心,還需要我們做媳婦的親力親為才好。”
林心慧再沒了往日的囂張樣,感激而羞愧地點點頭就要隨長生進去,明清卻喝了一聲︰“站住你這個毒婦,差點害得我們家破人亡,現在還想裝什麼賢惠?謝家沒有你這樣的媳婦,就算那紙和離書是假的,我現在就補一張休書,你拿著快滾,別在這里裝可憐了”
老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跌坐在椅子上直撫胸口,明淨拉住明清阻止他再說下去,林心慧臉上再也掛不住了,掩面就要跑,長生當然不能被婆婆怪罪辦事不力,她死死地拉住林心慧苦勸︰“二嫂,二哥也是在氣頭上,你不能听他的,不說別的,你願意錦書錦娘以後在後娘手里討生活嗎?難道母親能照管孫子一輩子?為了兒女有什麼委屈不能忍受的?”
林心慧又羞又窘又不想真走,別說長生拉住她,就是長生不拉她,她也只是做樣子想走,這段時間在外頭混日子,她已經受夠了。
“啪”地一聲,原來是老夫人打了明清一記耳光︰“逆子我已經說了有什麼事回家再說,你非要在這里惹人嘲笑嗎?你若認我這個娘,就一切听我的安排,要不就給我滾得遠遠的你可以不認心慧這個正妻,我卻認定她是我的兒媳婦你快滾”
明清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正**發作,看了一眼氣得直發抖的老夫人,跺跺腳還是忍了下來,然後狠狠的瞪著林心慧,明淨上來拉住他︰“走二哥,謝家有盼頭了,咱弟兄倆該好好慶賀一下,廚下有酒有菜,我去讓人整治一桌,晚上好好喝酒”
然後就朝外喊︰“墨兒,吩咐廚下去整治一桌酒席擺到二爺屋里去丫頭們都退下,你在一旁服侍就行”
墨兒在外應了一聲,明淨向老夫人道了別,又讓長生晚上不要等他,就把明清往外拉,明清知道拗不過母親,也只好咽下氣隨著明淨下去了。
長生這才松了一口氣,只要今晚沒有鬧騰成功,明清就再也拗不過老夫人了,至于回到謝宅後他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眼不見為淨,反正這邊安頓下來他和明淨就要回雲州了,等到返回風波大概早就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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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錦姝發難
新婚第二天,當然是例行的敬茶,長生一大早收拾妥當,又喊醒錦姝,怕她心里不痛快就親手給她梳洗又叮嚀了好大一會。明淨昨夜陪明清一夜未歸,長生也差人去催他倆早起收拾用飯,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人笑了去。
昨天親眼听到明澈對新婚妻子的關切,長生雖為姐姐難過也只得無奈接受這個現實,但卻在錦姝心里留下了陰影,從昨晚到現在,都難見她的笑模樣,雖然沒有哭鬧,但誰都看得出她心里不痛快。長生知道這種心結不是靠自己幾句安慰就能化解,所謂解鈴還得系鈴人,只能等明澈有空來哄勸女兒了。
來到老夫人房里,她已經起來了並用過飯,正和林心慧在說話,林心慧滿臉的感激和羞愧,錦文見到嫡母倒是老實多了,在一邊老老實實坐著吃點心。
長生一臉的平常樣,似乎昨天並未發生什麼,似乎林心慧一直就在謝家,還是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當家少奶奶。給老夫人行完禮後,她拉著錦姝上前行禮,口稱“二嫂”並推推錦姝,錦姝悶悶不樂地叫了一聲“二嬸”就不肯再多說半個字。
一夜未歸的明淨拉扯著明清進來了,明淨歉然地看看長生不語,明清一進門就狠狠地瞪著林心慧,不肯有半分憐惜,錦文嚇得也愣住了,直往老夫人背後縮。
林心慧不想面對明清的眼神,更怕他又說出什麼強硬的話害得自己臉上無光,就有意轉移大家的注意力,掩飾地問錦姝︰“小錦姝怎麼了?大清早一幅不高興的樣子?”
長生暗想,她總算吃一塹長一智,不再象以前那樣刻薄,想實話實說回答她,又怕傳到安陽郡主耳里反倒怪罪她,就笑著說︰“哎,還不是小孩子家那點小心思,昨天母親令我去新房里看看一切可妥當,我就帶著錦姝,還見到了大哥,說起來也真令人羨慕,大哥對郡主又關心又體貼,難免有些忽視錦姝,這不,小人兒心里不舒坦呢。其實郡主很疼愛她的,也不知哪根筋擰了,從昨天就不高興”
這句話明著是在說錦姝,其實是在告訴大家後母和親娘的區別,若是親娘,錦姝哪會因為爹對娘親關心了一些就生氣?若是親娘,哪能女兒心里不痛快卻不聞不問只顧自己夫妻恩愛?明澈以前那麼疼愛錦姝,卻為了顧全新婚妻子的感受,不得不冷落女兒。明清若對子女稍有疼愛之心,也會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親娘是無法取代的。
老夫人如何不明白長生的苦心,感激地朝她笑笑,示意她帶錦姝過來坐在她身邊,長生本就是做給老夫人看的,想讓老夫人多記些她的好,以後的日子能舒坦些,至于明清兩口子,若不是看在老夫人面子上,若不是為了明淨的聲名著想,她理都懶得理會他們。
听了長生的話,林心慧頓時呆住了,她怎能听不出長生話中的深意,明清本就刻薄寡恩,如果她不能回到謝家,以後明清再娶繼室,若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再有一個刻薄寡恩的父親,她的一雙年幼的兒女還能活下去嗎?老夫人已經一大把年紀,身體一日差似一日,還能護著他們幾時?一時間心如刀割,仿佛自己的心頭肉正在歹毒的後母手里受盡折磨,老夫人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也就沒有打擾由她自思量。
明清雖然神色冷淡對她不理不睬,但也不象昨天那樣一見面就恨不得吞了她,象老夫人行了禮落座後就誰也不理。而林心慧很快就想明白了,無論是孩子還是為自己,都要不顧一切地牢牢佔據明清正妻的位置,哪怕為他所厭棄。
這時,一位滿臉精明的內院管事來請老夫人一行前往郡主府的正堂榮禧堂,等會安陽郡主和郡馬要給老夫人奉茶。一般新婚夫婦第一次奉茶都要在正堂,這種安排也沒有什麼不妥,老夫人不失威嚴地點頭應了,一行人隨她一起去榮禧堂。
榮禧堂就是昨天拜堂的喜堂,今天一切張燈結彩已經全部收起來,但仍是一派富麗堂皇,從門口到里面,全是新衣彩妝的婢女在管事媽**帶領下一絲不苟的侍立著,可這是郡主府不是謝府,這些奴才也是來給郡主助威的,並不是來服侍謝家人,所以並沒有人覺得這種陣仗有多體面。
一行人不動聲色地在管事的帶領下落座,只等新人前來奉茶,長生心里自然是極不好受的,她想念自己的姐姐,錦姝也一直悶悶不樂的。
大約有一柱香功夫,有管事的報說兩人前來奉茶,這時間掐得可真好,既讓人等得心里不痛快,但又不久到讓人發作,所以按下不提。哪有這麼張狂的新媳婦?長生暗自氣悶,昨天已經給了下馬威,今個奉茶還要給下馬威嗎?
安陽和明澈雙雙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眾丫頭,由崔嬤嬤領著,兩人今個換上了新人穿的常服,雖不如吉服華麗繁復,但仍然是喜慶奪目,明澈面色無奈中有幾分歉意,安陽面上卻沒有任何得意之色,反而羞澀中有淡淡的喜意,看來新婚之夜過得不錯,看著兩人雙雙走進來,長生心頭泛起淡淡的苦澀,姐姐剛做新婦時,可否也同明澈如此恩愛?
一切自在管事嬤嬤的安排下按照舊例進行,因為想起姐姐意興闌珊,所以長生只是不失禮數的淡淡以對,謝家再無別的親眷,很快就輪到小一輩給新人行禮,長生擔心地看著錦姝,雖然昨夜臨睡前一直在安慰她,告訴她今天要如何做以後要如何做,早上起來又說了一大堆,生怕她失禮惹安陽不快,但還是擔心她因為心里不痛快失禮。
錦姝正式給安陽和明澈行禮時,長生听到她稱安陽為“母親”,總算松了一口氣,可是當安陽笑著遞給錦姝一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檀木禮盒時,錦姝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再次朝安陽撲通一聲跪下去,抬起頭可憐巴巴地說︰“姝兒不要禮物,只求母親把那四個丫頭當禮物送給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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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成長之痛
長生一驚,怎麼也沒想到錦姝從昨晚悶悶不樂似有所思竟是因為這個。她同那四個丫頭感情是很深,乍一看到想要回來也是應該的,但那只能徐徐圖之,豈能第一次正式見面就當著人面想要,這不是打安陽郡主的臉嗎?她當初能把這四個丫頭一並買回去並藏的嚴嚴實實,不就是為了有一天借此拿捏自己和錦姝嗎?
可姝兒這機會也拿捏得實在好,第一次見面索要這個雖不合適,但郡主若應了她,也不過算是送繼女一份大禮算了,那四個丫頭也可順理成章回到姝兒身邊,不用再待在安陽身邊任人拿捏,錯過了這個機會,再要回就更不容易了
長生還在猶豫期間,老夫人見她不及時阻攔,想到她以前也同這幾個丫頭極為密切,說不定錦姝這麼說還是她指使的,就強忍下怒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薄慍說︰“這孩子,平時都挺懂事,今天怎麼這麼任性?丫頭的事你母親自然會為你考慮周全,這會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錦姝昨天剛看到四個丫頭的時候,就直接想要回來,卻被長生暗中示意不許她提起,後來又見明澈待安陽郡主極為體貼心里委屈難受,長生還以為她暫時忘了這件事,沒想到這會她卻一直擱在心里,就等時機提起。
今天提出來,著實讓安陽郡主為難了,若是答應,不是枉費了銀子和心血卻沒有達到目的,若是不應,不但明澈心里不痛快,往後想與錦姝處好關系就沒那麼容易了。
安陽可是明白錦姝在明澈的心里有多重要,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好,目光飛向長生,卻已經帶了敵意和惱意,長生暗自嗟嘆,她雖做過錦姝的教養姑姑,卻不至于錦姝說什麼都要教她,別把錦姝做的事說的話都算在她頭上好不好?她自己也是不知情的。
她雖然極盼安陽為了顯示賢德慈愛答應錦姝的要求,卻也明白這事不能催也不能逼,還不如以退為進,就看著錦姝說︰“姝兒誤會郡主的好意了,她以後就是你的母親,還能不處處為你考慮?現時不給你,其實也是為你好,那幾個丫頭雖說以前用過,但這麼幾年沒見過,又都是小孩子心性易變,誰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性子,若不能妥當服侍你,或做出什麼錯事,豈不是你母親的不是了?”
錦姝雖一心想要回四人,卻一向習慣听長生的話,見她話語中和神情都有不贊同之意,也知道自己今日莽撞了,再看父親也皺著眉頭,安陽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心里一沉,雖然年紀還小,卻也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更怕事與願違,就只點頭應了。
安陽雖心中不快,卻也知道今天這個日子無論如何不能任性,何況明澈還在一旁看著,就呵呵地笑了幾聲說︰“姝兒放心,你三嬸說的對,這幾個丫頭我再替你調教些時日,等她們什麼時候中用了,能讓我放心了,再讓她們去服侍你,如何?這些禮物快收下,丫頭的事以後再”
姝兒接過禮物,在長生的示意下打開,卻引得眾人“呀”的一聲,就連長生也暗詫安陽好大的手筆,大紅色的錦緞上平鋪著一層金玉珍珠各類首飾,一看就價值不菲,姝兒卻一付無所謂的樣子遞給身後的滿屋,然後乖巧而疏離地道了謝,就退在一邊,安陽見她似毫不在意,一時訕訕的,又見眾人面色艷羨,復又得意起來,覺得錦姝不過年紀太小不識好貨而已。
這一段小插曲過去後,新婦敬茶很快進行完畢,氣氛卻尷尬起來。按說新人進門,應該由婆婆交待家務事宜,由妯娌領著熟悉家里的環境,還應該由家奴們給新主子磕頭,可是這里卻是郡主府,不是謝府,說起來安陽和明澈是主人,謝家人反倒成了客人,哪有客人教導主人的?
何況這里的家務老夫人不熟悉,環境長生也不熟悉,家奴大都是淮安王府的舊奴才,根本沒有必要重新磕頭認主子,一時間大家都訕訕的,老夫人很快反應過來,不痛不癢地說︰“好了,昨天累了一天,你們都下去歇著,中午吃飯時再聚。郡主和郡馬也去歇歇,以後兩人要互相謙讓、相敬如賓,也好讓王爺和王妃放心,老身也就放心了長生有空幫助郡主準備一下歸寧事宜。”
長生點頭應了,趁機提出︰“母親,前些天我和三爺準備隨舅兄歸寧,卻恰逢大哥和郡主的喜事,今喜事圓圓滿滿辦成了,我們也空閑下來,不如等郡主歸寧後,我們就動身如何?”
老夫人點點頭,安陽的做派她早已受夠了,雖然她不喜歡長生,但相比之下更不喜歡安陽,只不過是為了仰仗淮安王的權勢想讓謝家再次興旺而已,但不等于她什麼氣都忍受,再住下去不知道還要受什麼排揎,長生的要求剛好給了她台階下。
“也好,你們成親比老大早,歸寧反在其後,就多住些時日再回來,再檢查一下行禮,該帶的東西別忘了,明個去上街轉轉,在京中再買一些土儀替我送你父母。你們走後,我們也要回武功郡了,兩個小的還在家里等著,又沒個可靠的主子照管,實在不放心呀。”
長生剛應了一聲,一旁的安陽不依了,她嬌笑幾聲︰“這麼說來是我耽誤老三歸寧了?這可讓我心里怎麼過意得去呀?不過既已晚了,人情也欠了,不如再晚些時日如何?你看看,老夫人要走,你們也要走,這麼大一個郡主府,我可怎麼打理得過來?再說有些事,我做為新婦實在不好出面,還請三嬸賞個臉留些時日替我打理打理如何?”
長生心里一沉,安陽到底想做什麼?老夫人臉色也發白了,她說要離開,安陽郡主居然沒有半句客氣話挽留,卻要留下準備歸寧的明淨兩口子,這個女人到底想干什麼?
不等她們出言,明淨已經發話了,他上前躬躬手說︰“郡主客氣了,長生連謝宅都沒正經打理過,哪有能力打理這麼大的郡主府?我看王爺和王妃派來的人足夠替郡主打理好府里諸事。再說上次她舅兄走時,我們已經捎話回去說這幾天就出發,再拖下去怕家中長輩擔心,還請大嫂見諒,若需要幫忙,還等我們歸寧回來如何?”
安陽頓時沉下臉,不滿地說︰“三嬸自從入宮為奴以來,與家里一直聚少離多,後又入謝家為教養姑姑,怕早已習慣她不回家,這會都已成親反倒來說什麼擔心怕是有意推托”
明淨臉色一沉,還沒見過這麼當面揭人短,一口一個宮奴教養姑姑,不就是想顯擺自個身份高嗎?還沒開口反駁,明澈卻上前一步,笑著說︰“好了好了郡主,婚後歸寧乃人之常情,家務再重要也沒人家骨肉團聚重要,何況明淨已經說了等他們歸寧回來再來幫襯,你就別強求了,咱們回去換身輕爽的便服,趁早上天涼我陪你在園子轉轉如何?”
安陽轉了轉眼珠,雖然不想這麼就讓長生如意,可到底新婚情熱,敵不過與明澈一同游園的興致,就沖老夫人福了福跟著明澈走了。
眼看兩人走了,長生轉頭看向姝兒,她正呆呆地看著明澈和安陽的背影,滿臉委屈,頓時心痛起來,卻也明白並非明澈有了新人就對女兒無情無意,他不過是有意向安陽示好,哄她開心,放她和明淨按期歸寧而已,只是卻委屈了錦姝。
正待開口哄勸,已經走出幾步的明澈回過頭來,不忍地看著錦姝,顯然明白她心里想什麼,雖然顧忌安陽,卻還是安慰她說︰“姝兒乖,爹爹和你母親這會有事,她剛來,對郡主府的環境還不熟悉,爹爹帶她轉轉,你和錦文哥哥陪老夫人說說話,別纏著你三叔三嬸,他們還要忙著收拾行禮,午飯時我們就過來啦”
長生松了一口氣,明澈雖然有些身不由己,但對姝兒的疼愛終究還是沒變,再看過去,姝兒的神色已經自然得多,顯然爹爹的勸慰起了作用,她乖巧地點點頭說︰“姝兒知道了,爹爹不要擔心,你去忙,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她忽然變的這麼懂事,倒讓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明澈怔了一下,卻只點點頭拉著安陽走了,長生鼻子一酸,想起了一句話︰有時候長大是一夕間的事。姝兒想必是明白了,她的爹爹以後有了另外要關心的人,比她更重要的人,長生姑姑也不可能處處以她為主,以後她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
長生和明淨相視一眼,心里極為不忍,上前說︰“姝兒,姑姑整理行禮很麻煩,要不你和姑姑一起整理,你是個靈巧的人,肯定會做得好”
老夫人揮揮手,意興闌珊地說︰“也好,都下去,我也乏了,回去歇歇,也讓人整理行禮準備過幾天回去。”
自始自終,明清兩口子除了必要的禮節,沒有開口說一句多余的話,兩人神色各異地打量了長生幾眼,就跟著老夫人一起走了,家奴也各忙各的走了,若大的正堂只剩下明淨長生和姝兒。
姝兒再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眼里卻多了一種讓人心痛的疏離,她淡然地看著長生和明淨︰“我困了,想去睡一會。”然後走到門口拉起滿屋的手徑自走了。
長生欲追,明淨卻攔住她︰“大哥娶了安陽,這種事遲早要面臨的,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想通了就好了,我們不可能護她一輩子。”
長生無語,卻也贊同地點點頭,她前世就知道,人總是在挫折和痛苦中長大的,在這個早熟的時代,女子十五六歲就出嫁的時代,早一點長大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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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明譏暗諷
“三夫人,郡主傳你前去議事”長生正在與錦姝說笑,一個模樣精明能干、一身新衣的年長丫頭過來傳話。
長生一愣,今天是安陽與明澈去宮里謝恩的日子,既已回來,傳她有什麼事?可是郡主傳,卻不得不去,長生點頭應了︰“好,你且去,我隨後就到。”
丫頭聲音有些急促地說︰“郡主令奴婢陪著三夫人一起過去,奴婢不敢誤事,還望三夫人體諒”
一絲惱意涌上心頭,這安陽還真過份,又不是十萬火急的事,還非得跟著她的丫頭就走,連整理妝容的時間也不留,在這個時代可是極為失禮的事。長生皺皺眉頭,幸好她還在新婚時,做事還有所收斂,還要顧忌明澈的喜怒,越往後只怕越過份,這郡主府,離開得越早越好。
她示意滿屋陪著錦姝,連鏡子也不瞄一眼,就帶著老成懂事一些的滿園前去。一路上的奴婢紛紛看來,有的還竊竊私語,長生越發惱怒,這般跟著安陽的丫頭前去,一看就是安陽傳自己,也太沒面子了,按說一家子的妯娌,在家里本不分地位高低,安陽如果找自己有事,應該是她主動前來,如果不是有安陽的丫頭跟著,在別人看來不過是妯娌間的互相來往而已。
安陽這樣處處給自己難堪,想顯示兩人身份上巨大的差別,又有什麼意義?她都已嫁為謝家婦了,都與自己這個宮奴出身的教養姑姑同為謝家媳了,使勁強調身份上的差別,只能讓人嘲笑堂堂一個郡主自賤身份嫁與白丁而已。
她告誡自己無論如何不能被安陽一點小小的手腕弄亂心緒,一面欣賞著郡主府夏日郁郁蔥蔥的綠蔭和芳香撲鼻的名花異卉,以期寧神靜氣。
來到安陽和明澈居住的主院門口,迎上來的居然是一個面皮白淨無須的太監,長生自知這種人媚上欺下的德性,就理也不理,面色沉靜波瀾不驚地走了進去。
“你看看你看看白活這麼大年紀了還以為自己是妙齡少女,整天做出一付輕賤樣子想勾引誰?一見郡馬過來就想往前湊,簡直不要臉也就是郡主心腸好才容得了你,要我說就該賣到窯子里賣弄風情去”
長生臉上一沉,她剛進院子就有婆子罵人,雖未必是針對她,也未必是指桑罵槐,但明知她要來,教訓丫頭就該帶下去,當著她的面也太失禮了
她視力極好,隔著花蔭望去,地上跪得好象是維妮姐妹其中的一個,婆子罵著還不解恨,居然動起了手,地上的人低泣著卻也沒躲閃。長生頓時怒從心頭起,原來是真的針對她,維妮姐妹倆都是忠心伶俐之人,做事極細致可靠,斷不致于做出什麼事被婆子罵得如此難听,這可不是針對她?只是地上跪的人雖然她極想救,也極想帶走,可為了她好,也只能裝作冷漠無情了。
她停下腳步,對領她前來的丫頭冷冷地說︰“你不是說郡主傳我有事嗎?難道傳我來就是為了看這些粗俗婆子教訓丫頭?請你轉告郡主,說我等會再來拜訪”
說完轉身就走,丫頭急得面紅耳赤,腳一跺沖里面喝到︰“段嬤嬤,你也太為老不尊了這里哪是教訓丫頭的地方沒看到三夫人來了嗎?”
說完快步走到長生面前,懇求道︰“三夫人勿怪,是段嬤嬤無知,並非對三夫人不敬,郡主自會責罰她,還請夫人轉身,郡主正在等三夫人”
長生遲疑起來,既然安陽是想通過打罵維妮姐妹來羞辱她,她若一氣之下走了,只怕安陽的惡氣會轉嫁到四個丫頭身上,她們哪能承受得起這個。只好低嘆了一聲,忍住胸口的怒火,淡淡地說︰“郡主也太寬宏大量了,到底是宗室出來的,心胸寬大非常人可比,要是我,如此粗俗的婆子早一頓板子攆了出去沒的污了郡主的賢名”
丫頭連連點頭稱是,陪著長生上前,婆子已被喝退,幾名小丫頭正在扶起地上跪的人,果真是妹妹小妮,長生迅速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半步也沒停地往前走,還不忘朝婆子冷哼一聲。
進得門來,安陽正在對身邊的一個大丫頭說︰“去,把段嬤嬤帶進來居然敢沖撞三夫人這些做奴才的也不記自個的身份,以為主子給點好臉色就能飛上枝頭做鳳凰,也不看看自個的出身,依我看,就該常常敲打著,莫使忘本才好”
長生听著她明譏暗諷的話,心頭更怒,卻因顧忌著四個丫頭不得不壓下怒火,神色平淡地上前行禮︰“見過郡主,不知郡主宣妾身前來有何指教”
安陽呵呵笑了一聲親迎上來,親熱地拉住長生的手,嘴里不依不饒地說︰“哎呀弟妹,昨個已經敬過茶稱大嫂了,怎麼今個又成了郡主?自家人何必這麼生份,該打該打”
長生也笑著說︰“郡主客氣了,長生本想當郡主大嫂,一進門卻被一個婆子提醒了,雖說郡主不計較俗禮,但長生卻不敢忘自個的身份”
安陽沒想到長生這麼直接,臉上一白,朝一個丫頭怒道︰“去把段嬤嬤帶進來,當著弟妹的面掌嘴二十,再罰三個月月錢讓這個老奴才記得自個的身份”
很快剛才打罵小妮的婆子被帶了進來,她剛一進門就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安陽呸了一聲罵道︰“老奴才須知一日為奴終身為奴,還以為你飛上枝頭就能變成鳳凰?我才寵你幾**就倚老賣老忘了自個的身份弟妹何等身份,豈是你可以沖撞的”
長生听她依然明譏暗諷,心中雖然氣極面上卻冷冷只做做不知,她現在還沒有資本與安陽翻臉,除了暫忍一口惡氣再無辦法。誰知婆子听完居然轉過身朝長生磕起頭來,嘴里苦苦求饒道︰“三夫人最是知道做奴才的不容易,生死福禍全在主子一念間,看在你曾經與老奴一樣苦楚的份上,你就饒了老奴”
那邊安陽故作驚慌地罵道︰“狗奴才在那里亂說什麼?三夫人何等身份,豈是你這奴才可比的什麼曾經與你一樣苦楚,你找死呀還不快求三夫人饒了你,要不然你今日死定了”
長生反而鎮定下來,她故作不解地說︰“郡主的奴才,長生哪有資格處罰?何況沖撞我又算什麼?我又不是她真正的主子,如何處罰是郡主的事,長生一個外人,就被沖撞了又如何?”
安陽被長生激得一愣,卻只能騎虎難下地順著她的話說︰“她雖是我的奴才,但沖撞了三弟妹無論如何也不該饒過去,還請三弟妹懲誡,免得被人恥笑于我。”
長生要的就是這句話,她一付感激零涕的樣子看著安陽說︰“謝郡主給長生這個面子,不過這惡奴沖撞我倒是小事,郡主可是真正的金枝玉葉,豈是奴才可以欺侮的?要我說這惡奴就該立刻杖斃以敬效尤免得以後個個口吐惡言欺侮主子”
不僅安陽愣住,就連跪在地上卻不忘出言對長生明譏暗諷的段嬤嬤也愣住了,安陽不過說說而已,一是為看長生忍氣吞聲的樣子,二是羞辱了長生以後故作姿態而已,她們以為安陽客氣幾句,長生必不會真的做主懲治郡主的奴才,就是要懲治不過做做樣子而已,哪會真正要她的命?
段嬤嬤很快明白過來,今個的事若處理不好,果真會要了她的老命,連忙又哭又討饒地朝長生爬過來,滿臉的眼淚鼻涕,上來就撲到在長生的腳底下哭喊著︰“三夫人饒命呀,老奴不識好歹,三夫人勿跟老奴一般見識,千萬饒了老奴”
長生冷冷一笑︰“你是郡主的奴才,我哪有什麼資格處置你?不過郡主一定要問我,我不回答卻是不敬,所以才出此主意,至于要怎麼辦,還要看郡主的意思,你求我卻是求錯了,我說的話未必有用呢”
安陽已被長生激得無路可退,心中又氣又急,段嬤嬤可是得用的奴才,替她辦過不過隱密事,她還真舍不得她就這麼死了,可長生都說到這種份上了,她若放過段嬤嬤,怕以後在她面前都說不起話。
遲疑間,段嬤嬤卻怕了起來,以為安陽果真要依照長生的話要了她的命,心中又急又苦已失了理智,只顧語無倫次地亂說︰“郡主千萬不可上這個宮奴的當她知道老奴是郡主的心腹,專門替郡主辦私密事的,可能還猜到今個老奴是替郡主辦事,所以想要了老奴的命……”
話未說完,安陽已惱羞成怒,大聲喝道︰“你們都是死人听這個惡奴亂說一氣還不快堵了嘴拖出去立刻杖斃”
段嬤嬤臉色煞白正待撲過去說什麼,已被兩個眼疾手快的丫頭用巾子堵了嘴,接著進來兩個力壯的婆子拖起她就往外走,很快外面響起板子拍在人肉上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一個膽顫心驚的丫頭進來報︰“段嬤嬤已咽了氣被拖出去了”
安陽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十分難看,怒罵道︰“這個老奴才,狂妄無知死了活該”
長生卻如無事人一般欣欣然在丫頭的服侍下坐著喝茶,聞言淺笑著說︰“惡奴已受到懲治,郡主莫要生氣了,小心您金尊玉貴的身子請問喚長生來可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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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揚鞭回鄉
安陽驚怒未消,卻拿長生無可奈何,要說怪,也只能怪自己沉不住氣,被她三言兩語激的無路可退,只得按照她的意思杖斃了心腹,還被道明了是受自己指使,這虧吃得太大了。
她卻無可奈何,因為自始自終,長生都沒有任何失禮之處,所以內心再岔岔不平,卻不敢太過份,她必竟是新婦,做事太過,首先難堪的是自己。
見長生問及來意,方想起派人喚長生前來的真正用意,終究不肯吃了這個悶虧,就不信,一個村姑出身的、既做過宮奴又做過教養姑姑的賤婦,還能讓她佔了上風。
臉上很快全是笑意︰“弟妹,快坐,別為幾個賤奴壞了我們的好心情快來人,奉上冰鎮的酸梅湯,再把皇後娘娘賞的貢果和御用點心拿上來”
很快有丫頭捧著精致的盤子魚貫而入,每個人盤子里裝的果子點心都不同,看樣子是早就準備好的,只等長生來炫耀了。
“來,弟妹,快嘗嘗,這全是皇後娘娘賞的,這位皇嫂可是一等的賢良淑德無人能及,又一直極疼我,除了首飾和衣料,還把我當小孩子一樣賞了這麼多東西,弟妹不要見外,你在宮里雖然見過,卻未必吃過,快來嘗嘗”
長生只做不知她的嘲諷,只拿起一塊香瓜吃起來。安陽又把今日進宮得到的賞賜一一捧過來,宮里物品自是珠光寶氣錦繡璀璨非同平常,若是普通人見了,肯定要艷羨幾分,可惜長生雖是宮奴,偏偏把這些早已看得平常,長孫皇後賢淑節儉,後宮奢華早已不比從前,這些物品其實還不如從前的寵妃宇文昭儀的用品。
就只是雲淡風清地笑著,極有禮貌地夸獎著,卻明顯不是發自內心的羨慕,安陽一見她一付無所謂的神情心里就堵得慌,暗罵道,一個宮奴村姑,裝什麼見過世面。
其實長生早已看明白,如果李世民真的疼愛這個堂妹,豈能為出氣讓明澈成親前還是白丁身份?就算曾經有氣,安陽既已成親,今日進宮謝恩,好歹也應該給明澈封下官職才是。
安陽在這里抖來抖去地示威,卻不明白高嫁低娶,明澈的身份才是她真正的體面,她以郡主之尊下嫁白丁,明澈又遲遲無職無官,肯定要落人笑柄了。
她抿嘴一笑,真心地說︰“皇上和皇後娘娘對郡主可真疼愛,這一趟進宮,吃的穿的用的,可都考慮齊了”
安陽這才得意起來,正欲炫耀幾句,忽然記起,今早進宮時,她可是心心念念地希望皇上在賞賜賀禮時,能一並封下明澈的官職,免得她被人嘲笑以郡主之身嫁了白丁,可是皇上只依常例賞了這些東西,並沒有提及明澈的官職半句,她本來不甘心想問及,卻被明澈遮掩過去了。這些俗物再好,又怎可與高官厚祿相比?那才是真正的身份與體面,她這次進宮算是失敗了。
不過就算失望,她也不想放過任何打擊周長生的機會,就收起臉上的沮喪,嘆了一口氣說,有些難過地說︰“有件事,不知該不該對弟妹說,若是說了怕弟妹難過,不說又怕誤了你們的主僕之情。
是這樣的,你以前的主子不是宇文昭儀嗎?本來嗎,她以前伙同前太子黨三番五次意圖謀害當今皇上,皇上登基後看在太上皇寵她的份上饒恕了她,封為太嬪讓她安心服侍太上皇,誰知她賊心不死,居然在宮中偷偷與被皇上特赦的前太子黨人聯系,意圖脅迫太上皇做出不利江山社稷穩定之事。
幸虧被她身邊的一個叫菊香的宮女發現後向皇上舉報,本來這種謀逆大罪是要腰斬的,就是身邊所有服侍的宮人也難免一死,幸虧皇後娘娘求情才饒她一死,只令她落發為尼入感業寺為太上皇祈福。
弟妹想想,一個享盡了榮華富貴的娘娘,怎麼受得了感業寺的清苦勞累?何況還是待罪之身處處受人輕賤?依我看,好歹也是你的舊主子,弟妹不如抽空去看看,也免得人說你無情無義,攀上了高枝就不認舊主子”
長生听到“菊香”二字吃了一驚,倒也沒有在意安陽的冷嘲熱諷。她在宮里八年,最要好的就是待她如母的周嬤嬤、情同姐妹的菊香和處處依賴她的喜兒,出宮後,若說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就是這三個人。玄武門事變發生後,她也曾經擔心過她們的安危,後來見李世民除了太子黨的罪魁禍首,大多數人都不過是重斥輕罰而已,宮奴也不過是清理了一批與太子黨有關系的人出宮,太監罰去看守皇陵,宮女則放回家,也就放下心來。
她清楚地知道周嬤嬤、菊香和喜兒都處處置身事外,不可能受到牽連,只是周嬤嬤年紀大肯定會在宮中養老,菊香和喜兒是不是放出宮就不能得知了,不過她們都有家人,又薄有積蓄,就是出宮也不愁無處可去,所以也就沒有太過擔心,只待以後方便時再打听她們的下落。
誰知今日卻從安陽郡主嘴里听到這個名字,菊香又怎會去舉報宇文昭儀?就算宇文昭儀果真鼓動太上皇李淵做出什麼事,菊香又不是宇文昭儀的心腹,她又怎能得知?舉報之後,她現在又在哪里?她舉報有功雖會得到重賞,可一個叛主之奴走到哪里都不會受到重用,長生不由得擔心起來,眉頭也緊緊的蹙起來。
安陽見她發呆,以為說到她的痛處,心里不免得意洋洋,故做驚慌的大聲說︰“弟妹呀,我忘了,你千萬不可看在主僕情份上去看望宇文昭儀萬一被人懷疑你們一直有聯系就不得了啦只求皇上不要知道你們曾是主僕就好,免得連累謝家”
長生被她吵得從沉思過清醒過來,心里一怒,淡淡地說︰“郡主多心了,長生以前在宮里只做好本份而已,出了宮更從未與宮里有半點聯系,若說有聯系,那就是郡主傳遞的這一星半點消息而已”
安陽見長生反把責任推到她身上,又驚又怒卻無法反駁,長生不待她反應過來,站起身上說︰“謝郡主招待,郡主和郡馬明日要歸寧,早上婆婆還叮嚀說郡主回來讓我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之處,看來郡主這里都安排妥當了,那長生就告退了,我明日過後也要離去,現在還要收拾行禮”
說完轉身就走,身後的安陽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而轉身去的長生心中卻在苦笑,目前除了歸寧,她和明淨果真好象無處可去了。
安陽的表現,終于冷了謝家諸人的心,也是,本就各有各的打算,本就有以前那麼多的是非恩怨,哪能一家人齊心協力?要不是還指望著沾淮安王府的光重振謝家,老夫人受到這種冷遇恐怕成親第二天就甩袖而去了。好在這幾日,明清與林心慧再沒有什麼吵鬧,雖然因為安陽的張揚大家都有些忍聲吞氣,日子過得還算平順。
老夫人也明白郡主府再好,卻非久留之地,明清表面上不再鬧騰,不等于他真的接受了林心慧,這件事還得回去以後慢慢解決,何況家里還有年幼的錦娘和錦書,只有幾個家奴照顧,就更有借口的回去。
不過因為安陽郡主,讓老夫人和長生站在了同一條線上,倒淡忘了以前的是非恩怨,更因為長生和明淨處處勸著明清和林心慧和好,心里更生了感激,對長生表現得頗為親熱,除謝家該備的表禮外,還給長生父母額外捎去了一些禮物,又額外開恩允許兩人歸寧可以在鄉多住些時日,若無要事,什麼時候想回來再回來,這個恩情才是長生真正想要的,反正回來後又沒有資格獨立門戶,住在謝宅和郡主府都非她所願,不如在家鄉多住些時日慢慢做打算。
明清一心盼著明澈在淮安王府的幫助下取得高官厚祿後,對他提攜一二,使他再次威風起來,好好地揚眉吐氣一番,因此這幾日表現得還讓人滿意,還不時找機會討好安陽,對明澈也表現的恭恭敬敬,不過長生對其厭惡至深,處處盡量避著他。
老夫人一行走後,在明澈的勸告下,安陽終于同意了明淨和長生第二天起程回雲州歸寧。行禮早已收拾好,該買的東西明淨也抽空買好,只待出發了,唯一不舍的就是姝兒,只是姝兒現在已有安陽這個繼母照料,她們帶著回鄉也不合適,明澈也不願意離開女兒,好在有明澈在,他又閑賦在家時時能看顧姝兒,長生深知他從內心絕不會因為有了新婚妻子就冷淡女兒,根本沒有什麼不放心的,雖然姝兒難免要受一些冷落,卻也不打緊,她總要學著獨立和長大。
第二天本可以走得稍晚些,傍晚時分剛好趕到下榻之處,只是兩人提前商量好要去看望徐大伯和徐大娘,就早早起床辭了明澈夫婦和姝兒出發。長生還是不放心錦姝,就留下了與她相熟的滿屋照顧,除了趕車的,身邊只帶了墨兒騎馬隨行,輕車簡從,頂著六月的朝陽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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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緣來于此
馬車駛出了長安東門,長生仿佛心頭的石頭落了地,整個人一下子輕快無比,輕車疾馬向晉陽方向駛去,因為天熱,只在午飯後太陽最烈的時候歇息一個半時辰,然後就一直趕路,再有個四五天,就應該到了。.YZUU點
因為是曾數次往返的熟路,也因為他們只穿著普通人的衣服,也沒人再強求他們處處守規矩,所以一路上車簾都是高高撩起的,既為輕風徐徐解暑,也為貪看美景。
兩人還特意留宿曾經住過的長興客棧,這是兩人初次相識並結緣的地方,從而改變了長生所有的生活軌跡。
她想起自己剛回家時,心里滿是美好的願望,卻在現實生活中處處踫壁,不但在家里住不下去,還給父母帶來了許多麻煩,不得已打算另謀生路,卻無意在雲州看到將軍府招聘教養姑姑的事情,然後應聘成功得以離家,一路重返京畿入謝府。
入了謝府以後,不但遇到了表面榮華富貴實際水深火熱中的錦姝,還發現姐姐曾在這個時代走過一遭,在明淨的幫助下把錦姝從陸嬤嬤的控制下解救了出來,又在謝府被抄家後能夠跟隨照顧她,也因為這些和明淨相知相戀,歷盡重重困難成了姻緣。【《天天書吧》*悠】
這個極不起眼長興客棧,似乎是長生命運的轉折點,是她和明淨兩個不同軌跡的人開始相交的地方,夜里,月朗星稀,兩人並肩倚在窗前看著那一輪明月,心里全是感慨和幸福。
她和明淨兩人確實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不過短短的一路同行和不甚愉快的小爭執,卻讓明淨她在回鄉之後還一直關注她幫助她,在她被圍困境時暗中出手相助,教訓了對她居心叵測的姐夫葛有德,收拾了出言相辱的窮酸秀才薛博文,更讓妄圖仗勢強佔她的董老財損失慘重一蹶不振,維護了她一個未嫁女子最重要的清白和聲名,更在她走投無路想另謀出路時,特意因她張貼招聘啟事,從而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他對她,確實稱得上是情深義重,只是明淨自幼生長于富貴之中,見過的各色或美貌或高貴或有才氣或溫柔的女子不在少數,為何會僅一面之緣,甚至可以說是一次小別扭就會注意到她?
她緩緩轉過頭,月色下笑臉盈盈地問︰“我一直弄不懂,僅僅一面之緣,你一個世家公子,又怎麼會關注上我這個既不年輕貌美又沒有才情又沒有家世又不夠柔順的退役宮女?可別象以前那樣對我說不打不相識,我想知道你內心是怎麼想的?”
明淨親了一下她的臉頰,神色沉穩地說︰“那是因為,我從小就因為不是嫡出,就因為妻妾之爭受盡了重重冷眼和辛酸,所以我早就發誓一定要找一個情投意合的人共度一生,我的生活中絕不會有妻妾爭寵,我的兒女絕不會有嫡庶之別,所以我一直拒絕家里給我定親,更求得了父親恩準,我的親事必須得我同意。.YZUU點只是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自己這一生要找個什麼樣的女子,見到你之後我才明白,原來我一直在等的就是你這樣的女子。不打不相識也好,一見鐘情也好,好不容易遇到,我怎肯放棄?”
無論是那個女子听到這番表白都會感動,長生也不例外,她又不解地問︰“為什麼是我?我不想說何德何能之類的客氣話,但我想知道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不想要所謂的端莊高貴大家閨秀,也不想要小鳥依人的小家碧玉,既不稀罕才情過人,也不在乎溫柔賢淑,而你偏偏什麼也不是,所以我就動心了。”
長生很感動,她沒想到明淨居然把她看得如此準,卻佯怒道︰“什麼意思嘛?我很差嗎?一無是處嗎?”
明淨攬緊她︰“不是你很差,是你很好,只要想到你看到你,我的心就無比踏實,覺得這一生只要有你相伴,無論是富貴還是貧賤,我都不會孤苦零丁,都有人和我相依相伴共度此生,就是這種感覺,無論是金枝玉葉還是傾國傾城都無法給我這樣的感覺,所以我認準你了相信我,我一定會做到對你不離不棄,這一生我只有你一個”
一瞬間,長生的心被填滿了,這個男人不是最優秀的,也不是最能干,卻是最懂她也最適合她的,自己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卻擁有了相濡以沫的伴侶,自己來這一世,真的沒有白走一遭。夜深人靜,月華如水,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縱然前路滿是坎坷和荊棘,只要有彼此在身邊就行。
車到晉陽時,本來連夜能趕回雲州,但兩人一致想在晉陽停留一夜,就找了一個干淨的客棧安頓了行李車馬,然後帶了墨兒一起上街去逛,順手再買一些晉陽特產帶回去。
時值傍晚,一天的暑熱散得差不多了,時有輕風習習,逛街再好不過,兩人買夠了東西,讓墨兒先帶回客棧,然後一起去曾經的晉陽將軍府。
將軍府從外面看一切依舊,依然紅漆銅釘的大門,門口站著兩個執戟護衛,不時有前來拜訪的馬車和轎子,雖算不上車水馬龍,卻也熱熱鬧鬧,長生想起初見白姨娘時的情景,暗嘆物是人非。
明淨卻忽然拉她轉過了身,小聲說︰“我們走吧,這里熟人不少,我不想被他們看見,以免讓別人為難,也讓我為難,這里不會再屬于謝家了,我們來這里只是為了懷舊,卻難免被人以小人之心揣度。”
長生想起皇上至今未對明淨有任何封賞,只是一個依附于安陽郡主的光頭郡馬,心下也是茫然,只能安慰明淨︰“沒關系,自古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難道誰還能一輩子不升不遷,宰相大人還有告老還鄉時呢,我相信皇上一定會對大哥有一個合適的安排”
明淨點點頭,再也沒有言語,一時間兩人都有一種歷經滄桑的感覺,其實僅不到兩年時間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快馬揚鞭地趕往長生的家鄉,因為是第二次回家,也因為不過是歸寧而已,能留則留,不能留則去,長生再沒了近鄉情怯的感覺。
為了趕路方便,雖一路上輕裝簡衫,但是快到家門口時,明淨堅持和長生換上較為華貴和喜慶的衣服,一為畢竟是新人歸寧圖個吉利,二為了給長生長臉面,長生嘴上雖笑他做作,心里卻是極感動,世人雖不希望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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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親人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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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重返家門
因是夏季,家里綠樹成蔭,又刻意收拾得分外整潔,一些農具和雜物已經堆到了後院雜物棚,雖不是過年,窗戶上新糊了白紙,貼了新剪的窗花,掛上嶄新的粗布繡花門簾,倒是極好的農戶光景,看著格外的令人身心舒暢,比長生第一次回家的情景好多了,明淨舒心地笑了︰“這地方看著真舒服,我們得好好住幾個月”
周王氏聞言大喜,她本來就生怕明淨是一個生長在富貴中的世家公子,住不慣這農家小院,以至于住上一兩天就要走,她們母女剛一見面就要分開,正為此糾結著,一听他們要好好住一段時間,頓時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那就好那就好住的時間越長越好自從安生回來,我們可都一直盼著,你們住的屋子早就收拾好了,什麼都是新換的,怕你住不慣土炕,就打掉了換上了新木床,臘肉也是新燻,還有剛燻的火腿和玉生曬的干菇,安生還說等你們回來,他們上山去打些野味,保證讓你們吃好住好”
長生听她顧忌明淨的身份,提及安生不敢說你們大哥,而是稱為安生,心里有些難受,正待說,明淨卻行禮道︰“多謝岳父岳母和大哥對明淨的厚愛,明淨受之有愧”
周王氏心里一喜,一旁長生的大嫂撲哧一聲笑了︰“娘,快讓妹妹和妹夫進屋吧,哪有讓貴客站在院子里說話的?”
眾人這才簇擁著進了屋,明淨就要行大禮,周王氏卻攔住他,樂呵呵地說︰“自己人不講究這些,別弄污了你的衣裳”
明淨不依,長生也攔住他,笑著說︰“你就听娘的吧,不是不讓你行,而是再等等,等爹回來一起行禮該行的大禮一個也不能少”
明淨這才恍然大悟,一旁長生的大嫂和弟媳生都掩嘴笑了,周王氏怕明淨尷尬,讓她們和明淨見了禮,就攆去幫墨兒搬東西安置行禮去了,佷兒佷女最小的都已經滿地跑了,雖然有些羞澀卻全都不肯走,長生笑著說︰“別急,給你們都帶了禮物,墨兒正和車夫在外面搬,你們去找墨兒要吧”幾個孩子這才呼啦一下子跑出去了,長生掩嘴直笑。【《天天書吧》*悠】【《天天書吧》*悠】
屋里只有他們三個,周王氏趕緊張羅著從櫃子端出干果等物,然後慈愛地打量著長生和明淨,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雖然第一次面對周王氏,不過是一個大字不識的村嫗,但是她臉上怎麼也掩飾不住對女兒女婿的愛意和熱情,讓明淨一面之下就產生對母親般的感情,只有母親才對兒女愛的想掩飾也掩飾不住。.YZUU點
坐定以後,周王氏似乎有無數的話要問長生,卻無從說起,又礙于明淨在場不好問的太多,只大概問了他們一路上的行程,正說著,墨兒已把行禮安置妥當,然後把帶來的禮物一抱一抱地端了上來,很快堆滿了炕頭,周王氏嗔怪道︰“這兩孩子,大老遠跑來,還帶這麼多東西,也不嫌累得慌”
長生笑道︰“娘,是馬車拉來的,又不是我搬來的,哪有什麼累?我幾年沒回家,不能在你和爹面前盡孝,這也只是我們一點心意而已,家里大小人都有,舅舅全家也都有,還有一些是給親戚的,娘看著分吧。”不知是真忘了還是故意,沒有一個人提及巧生兩口子。
然後一一打開,先把謝老夫人的禮物拿出來,其實不過是富貴之家常見帛緞等普通表禮和一些補品,不過是歸寧時婆家依例備的禮物,倒也禮數周全,卻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周王氏看了一眼,卻趕緊念了一聲佛,長生不解地問︰“娘這是做什麼?這只是歸寧該備的禮物而已。”
周王氏卻微笑著說︰“不是禮品貴重與否的問題,你婆母肯正經備表禮,說明你是她承認的兒媳婦,也說明你在婆家不會受太大的委屈。娘知道姑爺是真心對你好,只是娘一直擔心你出身太低配不上姑爺的家世,縱然姑爺再好,婆婆不待見你,日子也不好過,見了這些表禮娘就完全放心了,無論你婆婆是不是真的喜歡你這個兒媳婦,最起碼她承認你的身份,這就夠了,娘就放心了。你們放心,我們家是莊戶人,與謝家門第相差太遠,以後會盡量不去你們家給你們添麻煩的,免得你和姑爺難做。”
周王氏自是知道明淨的庶出身份,她也從周安生的口中知道明淨是真心待長生的,但不等于小兩口恩愛了日子就好過,自家女兒出身本就低,嫡婆婆又不是親的,連庶子都不一定會待見,更別提對媳婦了,親婆婆又是沒有地位的老姨娘,再加上大家族規矩大,所以她一直擔心長生在謝家受委屈,既怕謝家家道中落長生受苦,又怕謝家重拾富貴嫌棄長生出身低,所以這些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無比糾結,今日見了這些禮數周全的表禮和精心挑選的補品,才真正放下心來。
長生心里一暖,和明淨相視一笑,別人都羨慕她嫁得貴婿,只有母親設身處地想她會不會委屈,會不會難做。周王氏又禮數周全地問候了老夫人的身體安康,並很細心的托明淨向他的生母吳姨娘問好,明淨自然心中感動。
就笑著說︰“難怪長生念念不忘岳母大人,岳母大人的慈愛之心,確實讓小婿感動。我們謝家雖失去了以往的富貴,也沒有了錦衣玉食,但我絕不會讓長生受委屈。我的嫡母雖然為人較嚴厲,但做事還算禮數周全,又最講規矩,只要不妨她的事,她不會輕易為難長生的,再說她一向和長生相處甚是和睦,您老就放心吧我以後就是二老的半子,再不要說什麼生分的話,什麼添不添麻煩,我又不是不知道長生的出身,哪會嫌棄你們?以後若有機會,一定接你們去長安住”
見他如此護著長生,又如此懂事,周王氏還有什麼不放心,喜得眼淚都下來了,連連點頭笑著說︰“放心放心你是個好孩子,又對長生這麼好,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什麼放心不放心?難道姑爺還會虐待我們女兒?”隨著聲音,長生的爹爹周厚純大踏步走了進來,頭上還戴著來不及摘下的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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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蓬蓽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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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h3>退役宮女txt</h3></ter><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11/11034/3342434/23506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11/11034/3342434/235063.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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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苦笑著搖搖著︰“那是你不懂姨娘,如果老夫人來接,她是一定會回去的。【蝦米文學..ttshu8.]”
“她們一家是老夫人娘家的家生子,她生下來就是吳家的奴才,稍稍能干活就在老夫人身邊做丫頭,兩人一起長大,她從不敢違背老夫人的意志,她這一生已經習慣服侍服從老夫人,誰也改變不了這一點,何況她還是父親的妾室,老夫人就是為著名聲著想,也不會讓她流落在外的,除非她一直不知道她的下落。”
長生無語,難道這就是奴性?從小到大,已經深入骨髓不可更改?不只是個人,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就算太姨娘不是老夫人的奴才,她也是妾室,在主母面前等同奴才,這是無法改變的。
就算為了明淨,她也不會同老夫人鬧僵的,如果生母不守規矩做出有違上下尊卓的事,對明淨以後的前途絕對很不利,即使明淨自己不在乎,太姨娘也不會讓兒子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其實,妖娘也是為了你,如果她做出什麼違背規矩和常理的事,對你都是不利的,她寧願自己苦些,也不願你受人詬病。不過既然是這樣,我恐怕以後更不方便去見她老人家了,不如我們明天就離開郡主府,托辭去拜訪你的朋友,悄悄去看看她,他們是不會知道的,回去後就沒機會啦!”
明淨卻遲疑了,他抬起頭,為難地看著長生,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長生還以為他心存顧慮怕被老夫人母子發現,就安慰了他幾句,說一定會小心不被人發現的,再欲說什麼,明淨卻已睡著了。【蝦米文學..ttshu8.]
長生輕笑了一聲,也覺得倦意龍襲來,就沉沉睡去了,等她呼吸平穩了,黑暗中明淨卻睜開了眼楮,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就托辭要去拜訪明淨的日友並回家向老夫人復命,不顧安陽的假意挽留和明淨的真心挽留,也狠下心不去看錦妹眼淚汪汪的眼楮,只個嚀了她幾句,就告辭出發了,並堅持不坐郡主府的車,而是去外面雇車。
七繞八繞之後,足有大半個時辰,馬車繞到了一個整潔而清靜的小巷里,小巷偶有青色的小轎經過,遇到的一個中年男子看起來雖非大富大貴,卻也面皮白淨衣著齊整,身後還跟著一名平頭整臉的僕從,長生暗想,這里可比徐大伯住面巷子整齊多了,看樣子是中等殷實人家聚集之地。
馬車一直來到巷子深處,停在了一座小小的宅子前,樸素而堅固的大門毫不起眼,門前青石鋪地、兩旁垂柳飄拂,這地方真適合隱居。
長生無意間卻不解地發現明淨眉頭微皺,似有疑慮不虞之色,而雙手抱著禮物的墨兒正小心翼翼的看著明淨,神色中甚至還有幾分慌亂,一回頭對上長生的目光,趕緊垂下眼瞼不敢再看她。
難道有什麼麻煩不成?長生心頭一緊,一種不安的感覺涌上心頭,不由得問︰“怎麼呢?有什麼事嗎?”
明淨一頓,抬起頭來,眼神卻堅定而清明,上前拉起長生的手,笑著說︰“沒什麼事,就是有什麼,也是與我們無關面,不必管它。”
長生有些不解他話中的深意,正欲細問,明淨卻已上前敲門,很快出來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趕緊恭敬地行了禮,然後請他們進去,大門很快又盅上。
這是一座兩進的宅子,前面雖然很整潔,但毫不起眼,不外乎是正堂、書房、廚房和奴才住的幾間屋子,穿過小小的抄手游廊才發現別有洞天,里面是一個精致的小院子,花園、池塘、假山、涼亭一應俱會,雖然都不大,卻獨具匠心十分精巧,屋舍也精致舒適,幾個丫頭和婆子正在樹蔭下的石桌上做針線。
長生暗喜,真是個好地方,不顯山不露水,卻舒適而清靜,太妖娘能住在這里也算是享了清福了,明淨的朋友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廊上的鳥架上一只鸚鵡忽然怪聲怪氣地叫到︰“三爺來啦!三爺來啦!”
長生心里一驚,一種怪怪的感覺涌上心頭,“三爺”?太姨娘總不可能叫自己的兒子“三爺”?難道是豆黃?她不會天天念叨著明淨?以致于鸚鵡都學會了叫“三爺”?
只是,明淨不是說過讓她不要擔心豆黃的問題嗎?他不是答應說服豆黃做他的義妹嗎?難道豆黃為了留在明淨身邊,竟心甘情願放著主子不做要做奴才?
正胡思亂想著,屋里的人大概听到了鸚鵡的叫聲,驚喜地問︰“是不是三爺來了?”
長生清楚地听出來是豆黃的聲音,說著一團桃紅柳綠的身影就急急地奔了出來,果真是年輕貌美的通房丫頭豆黃。她看到長生頓時呆住了,表情會是愕然,臉上因為興奮而涌上來的紅暈卻還未散去,看起來很是夸張,仿佛長生來了是天大的事情一樣。
長生看著她梳起來的婦人發髻,再看看她由驚愕到驚慌到隱忍的神情,心里莫明的一痛,難道明淨對她有所隱瞞,難道她好不容易才擁有的一份幸福竟是自欺欺人?
不甘地回過頭去,卻看到明淨對著豆黃一付冷漠而不耐煩的表情,轉過頭來看長生,目光卻歉然而坦然,長生心里莫名地一松,已經大致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豆黃不愧是大家族里長大的,雖是丫頭也有幾分從容,她很快從慌亂和不忿中平靜下來,掩飾地轉頭朝里面喊了一聲︰“太妖娘,三爺和三夫人來看你來啦!”
說完快步上前提裙跪下,恭恭敬敬地給長生和明淨磕了頭,長生苦笑一聲,以她和豆黃目前的身份,一個是當家主母,一個是通房丫頭,她成親時豆黃不在,現在算是第一次見面,是不是應該給她一份見面禮呢?
只是,她壓根就不想承認這個豆黃,更不願意夫妻之間夾著一個與明淨有青梅竹馬之誼的通房丫頭,何況明淨說了只把豆黃當妹妹,她相信他。
為什麼豆黃卻依日挽著婦人發髻,難道是她明明清白之軀卻死纏著明淨不放?為什麼明淨沒有告訴她這些?難道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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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黃察覺他倆之間的心意相通,百般嫉恨涌上心頭,她拼命地拉住太姨娘的袖子︰“太姨娘,你不相信我說的嗎?若不是真的,我一個女子難道非要自取其辱誣被人破身嗎?當日之事秦奶娘肯定與你說過,我若說的是假,如何能夠騙過眾人?
你忘了在我們相依為命的這段時間,你是如何對我說的嗎?奴婢要求不高,只希望留在姨娘和三爺身邊服侍而已,絕不會與三夫人爭寵的,難道三夫人也不能容奴婢一個小小的通房丫頭嗎?再說奴婢已經破身,離開三爺不是把奴婢逼到死路嗎?好人家誰肯娶一個破了身子的女人?求三夫人給奴婢一條活路若是你們非逼著奴婢走,奴婢寧死也不肯受辱”
太姨娘實在弄不清事實,兒子不可能也沒必要在這件事上騙她,可豆黃也沒有必要這樣做呀正遲疑著,豆黃見仍是無人表態,掙扎著起來就要撞牆,太姨娘想起她這段時間與自己相依為命殷勤體貼如同母女,頓時一陣心疼,連忙死死拉住,明淨再厭她也不能眼看著她尋死,連忙拉住喝斥她別驚嚇了姨娘。(看小說就到《天天書吧》.YZuU.)
豆黃不再掙扎,而是癱坐在地上,嚶嚶地哭起來,太姨娘頭疼不已,越來越弄不清誰真誰假。(看小說就到《天天書吧》.YZuU.)
長生和明淨交換了一下眼神,示意他先留下豆黃,看樣子,豆黃是絕對不可能听從安排嫁與他人為妻了,無論是出于什麼目的,這輩子她都想留在謝家。
就算她現在不編造被明淨破身的事情,僅憑她對太姨娘這段時間的照顧,也不應該逼她太絕,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她,僅僅只把她當做一個普通的丫頭,明淨多一個名義上的通房丫頭也好,正好免得別人說長生善妒不容丈夫有屋里人。
明淨卻擔心的搖搖頭,留下豆黃並不是多一個通房丫頭的問題,而是這個女人實在不能留,留下她以後就別想過安寧日子,他曾經如此信任這個打小伴在身邊的丫頭,心心念念想讓她有個好的去處,她卻挖空心思地編排他破了她的身,以後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留下她太可怕。
就是留在太姨娘身邊也不行,他這個做兒子的會日夜難安,就算她無害太姨娘之心,也定會千方百計挑撥的一家人不合,特別是千方百計算計長生,以後就別想過安穩日子了。
而豆黃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幾乎把方法用盡了,三個正經主子還沒有一個人開口讓她留下,心里頓時又冷又痛又恨,索性霍出一切了,她抬起頭,臉上不復剛才的淒苦可憐,恨恨地說︰“我是三爺的通房丫頭,是謝家的當家老夫人賜于三爺的,又在謝家被抄後替三爺盡孝,不得老夫人的同意,誰敢攆走我?我又照顧太姨娘多時,三爺非要趕我走,就不怕落個不孝嗎?”
長
生本不想摻合進去,免得落個善妒不容人,听到這里實在忍不住,冷笑幾聲說︰“豆黃姑娘,你別忘了,你曾經是三爺的通房丫頭不假,可你知道謝家被抄後丫頭們都是啥下場嗎?就算你真的和三爺有夫妻之實,抄家後你一個年輕貌美的丫頭,又失了身,想也不想必就能知道你會落到何種地步,到那時就是有夫妻之實又能怎樣?三爺還會要你嗎?若不是看在三爺的面上,他的好友為什麼要買你一個**的丫頭?你以為自己有什麼過人之處嗎?用腳趾頭想一想,別的丫頭大都四散飄零不知所終,為什麼你能在這個宅子里舒舒服服過日子?別以為服侍太姨娘是你的功勞,其實那是你的福份,以後別拿這個來要挾人”
太姨娘和明淨這才醒悟過來,是啊,他們都弄反了,豆黃這段時間能服侍太姨娘,確實是她的福份,若不是明淨的朋友听說她是明淨的通房丫頭,也為了太姨娘身邊有個可靠人服侍,哪里會一並買下她?誰知道她會落個什麼下場?
明淨暗暗佩服長生,這麼簡單的道理,若不是長生提醒,弄得他還真以為自己一家欠了豆黃什麼,現在看來全不是。.YZUU點
他呵呵地笑了︰“我都忘了,其實呢,你的賣身契還在我好友手里,你現在是他買下的丫頭,不再是我的通房丫頭,記住,千萬記住,以後別再賴上我了,你現在與大爺我無關本大爺宣布,就算你曾**于我,那也是過去的事,現在經過這麼多事,誰知你的身子還清白清白?本大爺不要你了至于我的好友如何處置你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要賣要攆還不人家一句話?不過你這種女人,說不定他還想把你賣的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豆黃這才真正的慌了,她恐懼地想起抄家後,主子們全部被押解上京生死未卜,奴才們被集中在一起由官府統一發賣,那情景要多淒慘有淒慘,有家人的奴才還好些,家人大都會千方百計想法贖身,沒有家人的,除了個別手藝好的繡娘廚子花匠之類,大多數命運非常不堪,她曾親眼看到好幾個年輕貌美的丫頭被賣入青,當時怕極了,生怕同樣的命運也落到自己身上。
二爺明清有一個美貌年少的通房丫頭,大戶人家嫌非完壁,小戶人家嫌中看不中用,後來被一家窯子相中要買去,她也是清白人家出身的,不堪以後過著屈辱的日子,當時就撞死了,樣子嚇人極了。
好多曾經熟悉的姐妹,命運稍好的被買去做丫頭或者被娶不到媳婦的粗野漢子買回去為妻,最可憐的莫過于被賣到青,象她這種有些姿色又失過身的,除了青幾乎無人肯要。
豆黃越想越怕,不由得打個寒噤,不得不暗暗承認長生說的對,如果不是明淨的
朋友看在她是明淨通房丫頭的身份上買下安置,她現在早已不知淪落到何處了,服侍太姨娘,其實是她的福份,而不是功勞。而且從名份上來說,她現在是明淨好友買下的丫頭,已與明淨沒有任何瓜葛,若明淨果真怒了,只需給他的朋友一句話,她必定沒有好下場。
原來她只是一個低賤的家生奴才,無論多麼心比天高多麼用盡心機,也改變不了卑微如草芥的命運。
只是,她如何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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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黃不甘極了,為什麼同樣是女人,為什麼同樣年輕貌美,為什麼同樣做過奴才,不過一個是宮奴,一個是家奴,一個從小一起長大,一個不過認識一兩年時間,而命運卻差別如此之大?人家做了名正言順的正妻,自己卻連一個通房丫頭也做不了
看著明淨臉上掩飾不住的厭惡和痛恨,她的心涼透了,就是她留在明淨身邊繼續做通房丫頭又能怎樣?一個失寵的通房丫頭,要地位沒地位,要恩寵沒恩寵,要子女沒子女,她還能憑什麼討生活?
可她不甘心,實在不甘心,因為她的一顆心早就給了明淨,她曾全心全意地為著他,她曾經把他當做自己的一切,她的內心早已把一生都托付于他,若離開他,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同別的男人共度一生?
而她,更不甘心把他躬手讓于她人,哪怕在他身邊做一個通房丫頭,也要在他的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
而且她心里對周長生已經恨極,就算她真的沾太姨娘的光才能在謝家遭變之後沒有受罪,周長生也沒必要提醒大家這個事實,本來太姨娘對她還是真心疼愛的,明淨也是很感激,再加上從小服侍的情份,他不敢做的太過,說不定自己使些手段就能讓他回心轉意。【《天天書吧》*悠】【《天天書吧》*悠】
現在事情的因果都被周長生挑明了,再無人因此感激她,明淨現在那麼厭惡她,說不定還會一怒之下讓他的好友把她遠遠地賣掉,這一些全拜可惡的周長生所賜,她絕不能讓她獨佔謝明淨,這個她最愛的男人。
而且這幾個月與太姨娘朝夕相處,自己那麼體貼入微地服侍她,那麼善解人意地安慰她,陪她一點點度過了最初的痛苦和絕望,讓她等到了與兒子團聚的日子,太姨娘那時是真心真意地感激她、喜愛她,口口聲聲自己沒有親生的閨女,以後會把她當親閨女看待,讓她一直陪在身邊,還說若是兒子能平安回來,娶妻之後就抬她為正經的妾室,這一生絕對會善待于她。
可是,她們一家剛團聚,就再也容不下她,別說做正經的妾室,只做通房丫頭明淨也不願再要了還把這段時間的付出說成了是她沾太姨娘的光,人家一家團聚,誰來管她的感受?
不過,她豆黃是多聰明的人哪,相處這麼久,怎能不知道他們的軟肋?
她抬起頭淒然一笑,淚流滿面︰“無論奴婢做了什麼,目的都是能夠留在三爺身邊,一輩子服侍三爺和三夫人,奴婢侍侯三爺慣了,離不開三爺,也放不下三爺呀,除了三爺絕不肯再嫁別的男子奴婢定會恪守通房丫頭的本份,一心一意服侍三爺和三夫人,絕不會給他們添半點麻煩,只求讓奴婢留下,哪怕一輩子受冷落都絕無怨言”
她說的極為可憐和痴心,臉上的倔 和恨
意再也看不到了,換上的是一付楚楚可憐溫順乖巧的樣子,仿佛對明淨和長生除了付出別無所求,就是明知她的為人和心機,明知她是假裝的,長生和明淨已經鄙夷的無話可說了,而太姨娘卻有些不忍心了。.YZUU點
明淨終于怒道︰“你這個無恥的女人,別再裝出一付可憐的樣子了,我明天就讓朋友遠遠地賣了你”
豆黃見無論她用什麼手段,明淨就是死活不答應,心中又恨又怕,卻也明白,若真是離開謝家,她以後能過什麼樣的好日子呀,與其苦求不應,倒不如抓住他們的軟肋,且看她們如何?就不信他們敢殺人滅口
她頓時強硬起來,抬起頭冷笑著說︰“三爺和三夫人別把自己說的有多好陸奶娘和白梅的事情別人不知道,我卻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至于她們到底是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絕對與三爺和三夫人也脫不了干系難怪你們這麼恩愛,原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些事,太姨娘恐怕都不知道吧”
明淨和長生相視一眼,明白今日豆黃是孤注一擲了,難怪人說狗急跳牆。不過呢,陸奶娘和白梅的事做的天衣無縫,編造的理由合情合理,而且物是人非,就是有人懷疑也查不出什麼,就是查出來了什麼,不過是主子懲治惡奴而已,傳出去又有什麼打緊?豆黃果真以為用這個可以要挾得他們?
她當初雖然知道不少事,卻唯獨忘了一點,那就是本來給可以告訴明澈陸奶娘和白梅的真實面目,明澈絕對隨便安個罪名就要了她們的命,甚至讓她們生不如死,事情做的這麼隱密,不是陸奶娘和白梅死不得,謝府懲治兩個惡奴只是家務事而已,誰也干涉不得。之所以千方百計瞞著真相,並非怕事情傳出去,而是全為了錦姝著想。
當初陸奶娘在她的心中佔有最重要的位置,是她最信任最依賴的人,她的心靈那時脆弱孤僻極了,一點點傷害都不能再承受,如果忽然失去了陸奶娘,或者有任何傷害陸奶娘的行為被她察覺,都有可能徹底毀了她。
所以他們才費了那麼大的周折,千方百計地讓錦姝漸漸地從感情和生活不那麼依賴陸奶娘,千方百計地騙陸奶娘離了謝家,讓她一點點適應沒有陸奶娘的生活,更是千方百計讓她在沒有陸奶娘的日子過得更加開心,漸漸地讓她淡忘了陸奶娘,從而無論是從生活上還是從感情上,都徹底不再受別人的控制。
所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保護錦姝不受傷害,豆黃知道的再多,卻唯獨不知道這一點,還為他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以為可以用陸奶娘之死相要挾。
只可惜了她的如意盤算,她越是如此,越發堅定了明淨一定要趕走她的信心。
太姨娘狐疑地看著明淨
和長生,所有的疑慮全涌上心頭,回憶起當日長生進府後,陸奶娘從離府到數月後死去的始末,越發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想到白梅一尸兩命的慘狀和陸奶娘一去再也回不來的悲慘,太姨娘不由得打個寒噤,這也太慘了更可怕的是,听豆黃剛才說的情形,明淨的長生居然也牽扯其中難道這兩人的死與他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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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三人齊心
太姨娘一直就弄不明白,為什麼當初長生到了謝家後,一直不能接受任何陌生人的妹兒忽然就接受了長生,而且在極短的時間就很信任和依賴長生,就連陸奶娘離去也肯答應了。
而且長生對錦妹的好無論是誰都看得是出真心真意的,甚至為了錦妹不顧自己的生死陪她入天牢,那種好絕不是一個教養姑姑能做出來的,倒象一個至親,若只因為是長生的品性善良有擔待,或者說她和錦妹極投緣,也太說不過去了,世上再投緣也沒有這麼個投緣法,長生又不是謝家的奴才,有必要為她付出這麼多嗎?
難道她從開始就意在明淨,而錦妹只是晃子?也不象呀,就算她開始意在明淨,她那麼聰明一個人,應該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和明淨根本就不可能,除非她肯做妾,或者象現在一樣謝家突遭大禍明淨成為落架的鳳凰,才有成為明淨嫡妻的可能,可當時誰能料得後面的事情?長生若能料得到,躲還來不及,哪里會一直留下?
她還弄不明白,為什麼一直沒有喜訊的白梅,在長生入府後,忽然就傳出了喜訊,而且還非要陸奶娘親自去晉陽照顧,陸奶娘受大少奶奶臨終所托,一直視錦妹如生命,又怎肯為了一個白梅就丟下不管了?這實在說不過去呀!
她更不明白的是,陸奶娘拋下錦妹奔赴晉陽照顧白梅,原以為過上十頭八月就能傳來明澈得子的喜訊,誰知不過兩三個月,就傳來因陸奶娘照顧不周導致白梅跌了一跤小產血崩而亡,陸奶娘畏罪自盡的噩耗”這里面到底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
而且明澈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白梅懷的可是他的兒子,陸奶娘不但是大少奶奶最信任的人,更是錦妹最依賴的人,兩尸三命,真是太慘了,明澈就坐視不管嗎?還是這件事明澈本就清清楚楚的,甚至是他一手造成的”這里面到底有什麼玄機?
明淨知道豆黃的話已經引起了太妖娘的疑慮,好在事情本身也沒有什麼見不人的,當初之所以小心謹慎,並不是怕人知道,而且怕錦妹知道後受不了”兩人,一方面感嘆于豆黃的無恥和構急跳牆,一方面也明白今日必須對太妖娘說實話了。
豆黃得意地看著三個人的表情”以為他們被自己的話震攝住了,以為他們不得已要順著自己了,以後就可以被自己牽著鼻子走了。
當然,她最終的目的並不是靠這個逼的明淨表面上接受自己,實際上從內心厭惡自己,她總覺得自己在明淨心中總是有一此位置的”只要她想辦法留在他身邊,成為他正經的妾室,在以後日日夜夜的歲月積累中,憑她的年輕貌美知疼知熱休貼入微,憑她與周長生皆然不同的柔媚和風情”春風化雨一般慢慢滋潤著溫暖著明淨的心,讓他最終離不開自己。
她以為陸奶娘的事是他們做下的不可告人的勾當,是他們軟肋,他們為了安撫自己一定會屈從的”只要走出這第一步就好。
可是,她抬頭,卻看到長生明淨眼中不加掩飾的厭惡和冷意,還有長生眼里淡淡的嘲諷”頓時心里一驚,不及細加思量明淨冷冷地開口了。
“你以為這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且不說陸奶娘和白梅的死與我們無關”就是與我們有關,陸奶娘不過是謝家的奴才,她的賣身契一直在大哥手里,主子懲治一個犯了錯的奴才,難道是什麼見不人的事嗎刁還有白梅,她是大哥的妾室,怎麼懲處她還不是大哥一句話,隨便安個罪名就可要了她倆的命,難道官府還會治我們的罪不成?你真真可笑,以為主子信任你,讓你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就可要挾得了主子?”
長生也嘲諷地說︰“你根本就沒有弄明白那件事,就意想天開以為我們會怕你捅出去,若是這樣,天下做主子還不都被刁奴治得死死的?實話告訴你,這件事本身就沒有什麼見不了人的,當初只所以瞞著別人,一是你也知道大爺那時與老夫人不合,我們不想讓老夫人插手此事,二是妹兒年紀小,又依賴陸奶娘,怕嚇著她,三是太姨娘是菩薩心腸,怕她知道了要為三爺擔心,所以瞞著她。就這樣了,你以為自己掌握了我們什麼天大的秘密?”
明淨也嘲諷地看著豆黃︰“時過境遷,當初所擔心的事,現在已經都不是問題了,老夫人現在已經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再插手大爺的事,而妹兒也慢慢大了懂事了,她現在離不開的人是長生,早就淡忘了陸奶娘,這件事就是她知道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太姨娘也不會再為此擔心了,就是你不鬧這一出,我們也會找機會告訴太姨娘的,你既然鬧起來了,我們等會就告訴太姨娘!”
長生走到太姨娘身邊,親熱地挽著她的胳膊︰“姨娘放心,三爺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比誰都清楚,他不會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的,當初之所以瞞著你,是怕你擔心,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完全可以讓你知道了,等會我們就全告訴你。”
太姨娘雖然心有疑慮,但她相信明淨和長生的品性,也厭惡豆黃一個奴才借此脅迫主子,就親熱地拍拍長生的胳膊說︰“放心,你和明淨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我還能不信你們?別著急,等有空了再對我。”
然後無比失望地看著地上的豆黃,搖搖頭說︰“豆黃,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這段時間你照顧我很細心很盡力,我全都知道,也真心喜歡你,總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安置你,讓你的後半生有所依托,誰知你不但不領情,竟然還挾恩圖報,還枉想利用比別的奴才多知道了一些事來威脅主子,以後誰人還敢要你?就是我也不敢留你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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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越來越懷疑你說和三爺有夫妻之實一事純粹就是胡況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當時秦奶娘也發現了三爺雖和你同居一室,但卻一直各睡各的事情,還偷偷告訴過我,讓我勸三爺,我自己的兒子我清楚,現在看來,信口雌黃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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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書吧》
豆黃見明淨雖然面有憐惜卻不表態,眼淚流得更凶了,長生又剛好出去,更是說話的好時機,憑女人的直覺,她知道長生絕不會喜歡自己的,沒有一個女人會喜歡想和自己搶丈夫的人,現在不說,等會長生說幾句風涼話,明淨再不忍心,也無可奈何了。^.ttshu8.^請記住我)(**︰**)
趕緊上前哭哭啼啼地說︰“公子都忘了往日的情份了嗎?還記得那一年你才十三歲,在老夫人面前受了氣,回听松院的路上又被二公子羞辱,老爺不在家無人給你做主,你怕姨娘听見了哭不忍告訴她,也怕秦奶娘知道了心里難受,也不忍心告訴她,只能偷偷地告訴奴婢。
公子晚上睡下後一口惡氣出不來,氣把所有的書都扔了一地,還揚言要燒了書房,是奴婢苦苦相勸,為了讓公子回心轉意把膝蓋都跪破了,又陪公子流淚到天亮,第二天一大早怕被人發覺又一點點把書整理好,從那以後公子特別信任我,說以後一定要對我好,時至今日,奴婢不敢再奢求什麼,更不敢再做對不起主子的事,只是寧死不願去漠北不願做私娼,求公子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救救我
奴婢真不想去漠北苦寒之地呀,听說那里的人尚未開化,又極為苦寒,去了只是死路一條,一輩子也回不了家鄉啦,死了也是孤魂野鬼,求公子救豆黃一命,我再也不敢挾恩圖報了,再也不敢為一己之私做出沒良心的事,公子你就給蔣公子講講情,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知道你與三夫人之間再容不下別的女人,所以奴婢絕不再提通房丫頭之事,以後願做個粗使丫頭服侍姨娘”
明淨和太姨娘相視一眼,都嘆息無語,其實兩人都是不忍把豆黃送去漠北送死的,謝家被抄,無論是家奴還是主子都七零八散,以前的熟識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何況他倆都豆黃都是有憐惜之情的。
太姨娘終于還是忍不住要張嘴,明淨用眼神至止她,然後盯著豆黃問︰“你說實話,我就饒了,不過你不可能再留下了,我願給你些銀兩,再發還你的賣身契,你自己走吧,以後過得怎麼樣全是你自己的事情,與我與謝家無關”
豆黃已經猜到了明淨要問她什麼,哭得慘白的小臉頓時紅的象滴了血,那種隱密怎可對別人說得出口?打死她不會說的,哪怕自污說被人**,她也說不出實情。
她抬起頭,慘然一笑︰“太姨娘,那件事原是奴婢污陷公子的,公子是個潔身自好之人,從未與奴婢有過愛昧之情,更從未對奴婢有過非份之舉,他真是一個品性高潔的人,奴婢剛懂人事就喜歡他,盼著一輩子守在他身邊,哪怕只做通房丫頭也心甘情願,可偏偏入不了公子的青眼,奴婢用盡心思也不成,反而招至公子的厭惡,奴婢認了,希望他與三夫人好好過日子,奴婢願意離開奴婢這就走”
說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太姨娘與心不忍,上前拉住她的手︰“別急,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收拾好行禮,你的衣物私蓄全帶走,吃過飯等三爺給你準備好盤纏再走吧,你不是還有哥哥嫂子嗎?你嫂子雖然待你刻薄了些,但你哥還是真疼你的,他們是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打听一下他們的下落,去投靠他們吧,女孩子家孤身一個在外,不安全”
豆黃含淚謝過,默默地退下了,心里無比黯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如同自己的身子一樣破敗卻又無所依托。【《天天書吧》*悠】出了門正欲悄沒聲息地溜到一旁自己的小廂房,卻看到明淨、長生正和蔣公子並立在樹蔭下談笑。
長生今日做為新婦第一次見太姨娘,穿的喜氣而清涼,茜紅色的紗質繡花短襦,淺藍色的曳地高腰褶裙,質地輕薄,隨著晨風飄動,越發顯得身姿婀娜,墜珍珠流甦的金簪插在如雲的鬢邊,正在笑聲陣陣地說著什麼,背景縴長而曲線分明,聲音悅耳動听,一旁斯文清秀的蔣公子發出一陣陣開懷的笑聲,明淨含笑看著長生,俊美的臉上滿是喜愛和贊許。
豆黃一陣心酸,眼淚又差點落下,怕被他們看見用鄙夷的眼光看過來,更怕听到吵鬧聲的丫頭婆子們過來問東問西,趕緊悄悄閃進自己的小屋,輕輕地掩上門,眼淚如雨一般落下。
外面依然傳來陣陣笑聲,還听到蔣公子請明淨和長生坐到涼亭里喝茶,涼亭離這里稍遠些,談笑聲才听不清楚了。
一會兒有人敲門,一個熟識的婆子在外喊著︰“豆黃姑娘,開開門,杜媽讓我們送熱水進來”豆黃怕人看見自己的狼狽樣,趕緊抹去眼淚,把被子弄亂,頭發抓亂,裝作剛睡起來的樣子開了門。
是兩個粗使婆子抬著進來了,後面跟著兩個丫頭抬著木桶,大概剛才都听到了太姨娘屋里的吵鬧聲和她的哭喊聲,一個神色各異地打量了一下,然後說是太姨娘吩咐給姑娘送熱水的,豆黃想如平時一樣說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反正臉早丟光了,也很快要被趕走了,沒有再強顏歡笑,就淡淡地說了一聲謝了,再無語。
婆子們很快注好了熱水退下了,豆黃關上門,飛快脫掉衣服,把自己整個浸在熱水里,捂住臉無聲地哭起來。
一直哭到水有了涼意,她才匆匆洗了站起來穿衣服,正對面就是鏡子,鏡子里是青春美麗容顏和曲線玲瓏身子,白嫩緊致的肌膚在暗光下發出誘人的光澤,烏發如雲、幽香暗生,雖然因為哭泣眼皮紅腫,卻仍是無一處不美麗,無一處不動人,為什麼她最愛的男人卻連看一眼她的興趣都沒有?
周長生的人生就象陽光下的花朵,明媚而甜美,自己的人生就象陰暗處的小草,卑微而苦澀,若是她出身高貴是金枝玉葉自己也認了,可明明出身相差並不大呀,論容貌自己不輸于她,當初就是因為美貌,才被老夫人選去當明淨的大丫頭,論心機自己不輸于她,為什麼她做了明媒正娶的嫡妻,自己連個通房丫頭也做不了?
驀地想起長生初來時,明淨派自己去服侍長生,那時兩人關系尚好,閑暇時說笑問起對終身有何打算,自己當時回答是奴才全由主子做主,而長生卻堅定地說絕不為人妾,也絕不允許自己的丈夫納妾,家里只能是一夫一妻,當時自己還笑她除非嫁給沒本事養妾室的窮漢子,否則根本就不可能,誰知現在人家照樣嫁給了明淨,也如她所言不許明淨納妾,連一個通房丫頭也容不下。
一股恨意頓時涌上心頭,若是長生稍微寬容些,能容不下自己一個小小的通房嗎?若是她能容得下,明淨何至于每次來都說要把自己嫁給別人?逼得自己污賴明淨與自己有夫妻之實,讓明淨厭惡鄙視自己,非要趕自己走。
自已生下來就是謝家的奴才,打小就在謝家生活,特別是被派去服侍明淨後,幾乎沒吃過什麼苦,在這里更是過著與世隔絕的舒適日子,如果被趕出去了,就是有些余財,該如何活得下去?而且唯一的兄嫂下落不明,她該去投靠誰?難道要繼續找牙子去大戶人家當丫頭?或者托媒婆找戶人家嫁了?
她不甘心,實在不甘心,想起與明淨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明淨的好,想起以後與他沒有什麼關系,見他一面都很給,心里越發難受極了,恨意一點點地滋長,都是這個周長生,因為她自己的命運才如不堪,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叫她如何能忍受從明淨的生活中徹底消失?從此再不相見?
她做不到,她打死也不要從明淨的生活中消失如果不能被他喜,哪怕被他厭,也要讓他在看到自己的時候,想起兩個人的過往哪怕被他恨,也不要離開他一生一世哪怕做仇人,也要和他糾纏不休
想起以前在謝家經過的一些事,豆黃暗暗下定了決心,生活有了新的目標,臉上不再那麼悲慘,神情中有一種可怕的固執,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固執,她快速地擦干身體換上一身素氣涼爽又便于行走的衣服,開始整理衣物行禮。
快到午時正(中午12點),有人敲門,進來一個年紀最小又最單純的小丫頭,大概太姨娘怕派別的人會讓她難堪,所以才派這個少不更事的小丫來傳話。她好奇地看了豆黃一眼說︰“豆黃姐姐,太姨娘讓你過去陪她吃飯,她還說沒別人,就你們倆,讓你一定去”
豆黃心頭涌上淡淡的暖意,想起了太姨娘對自己的寬厚仁慈,可很快被恨意所取代,如果真的心存憐憫仁慈,如果真的念及這段相依為命的日子,為什麼不留下自己?她是明淨的生母,若她非要留下自己,周長生能有什麼辦法?所謂的情同母女,不過是用時珍惜不用時一腳踢開的虛情假意罷了。
她忍下心頭的憤恨,抬起頭,平靜地說︰“好的,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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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宮女第356章、懷恨在心(正文)
《天天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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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吩咐怕她難堪,院里的丫頭婆子都不見了蹤影,豆黃來到太姨娘的房間,外屋擺著滿滿一桌豐盛的飯菜,果真只有她一個人在里面,連服侍的丫頭也沒有,看見豆黃打扮得清爽齊整,太姨娘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快坐下,你就要走啦,沒要他們陪,我們倆一起吃頓飯,什麼也別說,就吃頓飯,象平時一樣。[本章由.ttshu8.為您提供]”
豆黃點點頭,想起兩人相依為命的這段時間,太姨娘確實沒把她當丫頭,蔣公子對太姨娘的供養十分充裕,雖不是頓頓山珍海味,但都精致可口,太姨娘一個人當然吃不完,每次都和她一起吃,粗活從不讓她做,就連她的衣服都是由婆子洗的,這段時間,她可以說是過著千金小姐的日子,可是什麼也不抹煞趕走她的仇恨
而周長生和謝明淨,不用問,蔣公子中午肯定給他倆接風,他們一定坐在府里風景最美、最涼爽的地方,對著滿滿一桌美味佳肴,把盞談笑,周長生一定笑得最歡快,自己終于要被趕走了,她不但烏鴉變鳳凰,而且暫時不用擔心明淨會有別的女人,正好利用這段時間穩固她的地位,她一定高興得睡覺都笑醒,當然,她肯定還要在明淨面前裝出賢良大度樣子,把一切全歸根于自己咎于自取上,這個仇一定要報就看誰笑到最後
她把一切藏在心里,默默在太姨娘對面坐下,和以往邊吃邊談笑不同,兩人什麼也沒有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默默地吃著飯,太姨娘臉上有難過和不舍,基本上沒吃東西,只是不停地給她夾菜,就象一個母親在照顧自己的女兒,但在豆黃看來已經全成了虛情假意。~~.nUoShu.(《天天書吧》免費小說手打網)~~
飯後,太姨娘喊丫頭撤了席,拿出一個扁扁的小木匣打開,取出十幾兩散碎銀子和兩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有一張薄薄的紙,上面按有朱紅的指印,豆黃心頭一跳,這不是她抄家後賣入蔣家為奴的賣身契嗎?
然後憐惜而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臉上分明有不忍和不舍,嘆了一口氣說︰“這兩張銀票是我和明淨給你的,你知道我們現在也不寬裕,也只能給你這些了,你收好,賣身契燒了,銀票貼身藏好,碎銀子可隨時花用,若暫時找不到兄嫂,有這些就夠你一個人過上七八年了,若嫁人了,也可置辦一份好嫁妝,將來在婆家也能說得起話。”
然後從頭上拔下一支金簪插到豆黃頭上,端詳了她一陣說︰“以前的好首飾都在抄家時丟光了,再也沒什麼太好東西,這個簪子留做紀念,不過出了這個門就拔下來藏好,切記財莫外露,一切小心從事”
這一刻,豆黃心里確實是有幾分感動的,她一直替太姨娘保管東西,太姨娘一直拒絕蔣公子給自己置辦太好的首飾衣物,也不要他的銀子,簪子和銀票是她現在所有的財物了,她想說幾句感激地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只默默地點點頭。【《天天書吧》*悠】
太姨娘見她不語,無奈地說︰“莫怪我們,人各有命,聚散憑緣,以後一個人在外小心點,若實在過不下去了,就來找我,我雖然不能收留你,但資助你還是能做到的。蔣公子已雇下馬車,在大門口候著,你想去哪兒都由你,明淨有事,就不送你了,早點走,天黑了不安全,若是天晚了實在無處可去,就找個客棧先住下,慢慢找去處,這里地處京城,還是很太平的。”
想到馬上要走了,豆黃的一丁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明淨和太姨娘再怎麼傾囊相助也不能抵消趕走她的仇恨,不過她掩飾得很好,面色平靜中帶著幾分不舍點點頭,向太姨娘磕了頭,什麼也沒說就離去了。
然後在丫頭婆子各種各樣的眼光中背上包袱坐上馬車,一個小丫頭快速上前遞上一大包東西和一個水囊說︰“點心和水是太姨娘吩咐廚房給姑娘準備的,帶著路上吃”說完見豆黃不語,有些害怕,趕緊塞到她懷里就走了。
豆黃平靜如初,車快速離去了,心中滿是恨意,她從十二歲就跟著明淨,居然落個如此下場?
明淨和長生就坐在蔣怡文的書房里,長生知道蔣怡文與明淨是生死之交,索性不怕他笑話,捅捅明淨,揶揄地說︰“豆黃姑娘與你青梅竹馬、主僕情深,居說曾有夫妻之實,還替你孝敬生母,更要緊的是她年輕美貌聰明伶俐,這等貼心貼肝的美妾你也舍得?將來可別後悔?”
明淨笑罵道︰“怡文兄,你看這等憊賴貨,明明是她自己吃醋不容人,還說我心狠,還要做出一付賢良的樣子,要我說,哪個男人不喜歡美妾,若真是賢良,趕快與為夫納兩三個來,也好有人給你梳頭整履端茶倒水,今日怡文剛好在,給咱倆做個見證如何?”
蔣怡文羨慕地看著他倆恩愛的樣子,哈哈大笑說︰“這個見證我可不敢做,平白打翻人家的醋壇子,還要被弟妹記恨,我沒這個膽”
長生瞪了明淨一眼︰“你想要美妾成群很簡單,那就是我讓位,快別痴心妄想了嗯,其實啦,我是怕你不去送送豆黃心頭懷恨,你還是去送送,在她面前說說我的壞話,再訴訴你的苦衷,再安慰人家幾句,免得她有頭有恨說不定將來猛不丁捅你一刀子,多個人記恨可不是什麼好事呀,快去呀”
明淨卻堅決地搖搖頭︰“不去,我再不想見她,連那種事都能栽贓陷害,太無恥了,以後再不見才好,反正咱們也對得起她,把自己身上的銀子掏光了不說,姨娘把她的私蓄也全資助她了,她應該知道好歹,若她心懷有恨,我去了照樣心懷有恨,隨她。”
蔣怡文也贊同地說︰“不過是個賤婢而已,還敢挾恩圖報威脅主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明淨心慈手軟,要是我,早就遠遠地賣了,讓她永世不能翻身,現在不但還了她的賣身契,連贖身銀子都沒要,還給了她那麼銀兩,她有什麼好怨恨的?這種不知羞恥的奴才,還值得明淨親自去送?從小服侍怎麼樣?從小服侍也是奴才”
長生無奈,想起豆黃不甘心的眼神,心中有些隱隱的擔憂,豆黃對明淨的感情已經有些走火入魔了,現在逼她離開,以後再見不到明淨,因愛生恨,她能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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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未雨綢繆
黃昏時,明淨回來了,一身一臉的風塵,而且眉頭緊皺,看起來心事重重,長生心知他定是有什麼事瞞著她,而且是關于兩個人的大事,就一心想問個究竟。/一起《天天書吧》..ttshu8.【《天天書吧》*悠】.ZⅩZJ bsp;
明淨接過她倒的茶,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卻什麼也沒有說,長生忍不住問︰“剛回來你就急匆匆跑出去,一出去就是一天,到底有什麼事?”
明淨眼神躲閃一下說︰“是一件喜事,你不是以前說過只要有空,就讓我去看看紫葫,看她到底過得如何嗎?我就是抽空去看了她……”
長生一听到紫葫的消息,立即想到紫葫因為她所承受的侮辱和傷害,抓住明淨的手又悲又喜地問︰“你去看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快告訴我她過得怎麼樣?她生養了沒有?扶正了沒有?”
明淨笑著按她坐下︰“別急,告訴你呀,她過得很不錯,剛生了一個閨女,已經被她的丈夫扶正為繼室了,再不是妾了,那家雖不寬裕,丈夫卻是實誠能干之人,待她又好,紫葫又吃苦耐勞,日子過得滿不錯的,我給她留了些銀子,囑咐她的丈夫好好待她,還說有機會帶你去看她,她可高興了,就是說什麼也不肯來家里,我知道她有心結,也就沒有勉強她。”
長生想起明清的丑 行徑,想起他看到自己時那令人 心畏懼的眼神,頓時一股怒huo涌上心頭,卻也知道不是作的時候,就強忍住,好心情卻被破壞了,頓時悶悶地坐下不語。
明淨理解她的心情,攬住她的肩,認真地說︰“我知道讓你回來太委屈你了,是我對不起你,讓你每天要面對厭 的人,還不能天天守在你身邊。我還有幾件事要辦,等我辦完了,就不再出去,天天守在你身邊,不會讓單獨面對那個人。~”
長生不忍他太擔心自己,就岔開話題問︰“還有什麼事?很重要嗎?一定要辦嗎?”
“是的,一件是抽空去京城徐大伯家看看,看兩位老人身體可好,還有王金花是否按照我們的吩咐去做,有沒有給兩位老人添麻煩,第二件是再打听打听徐大伯兒子的下落,我們再好,再孝敬他們,兒子總是他們辛苦養大的親骨肉,什麼也抵不過他們對兒子的思念之情,第三件事是大哥托我的,讓我務必找到他的兩位妾室李春桑和盧雙娥。”
長生不解地問︰“為什麼?他不是答應安陽再不納妾嗎?如果她們回來了安陽郡主能容得下嗎?我記得他還有一房妾室姓秋,這個就不管了嗎?”
“你忘了?秋姨娘和你們出了天牢後,不是自恃年輕貌美又有親人可投自行離去了嗎?想必也過得去,除非她自己找上門來,否則大哥是不會再找她的,就是她回來了也只能做擺設,她尚青春年少又有親人,未必肯回來呢。但是李春桑和盧雙娥不同,李春桑比大哥還要大一歲,從年少時就陪著大哥,那些年擔驚受怕也受了些苦,算是糟糠之妾了,其實大哥對她只是愧疚和憐惜而已,多年前,他心中其實只有大嫂一個人,說實話,就是安陽郡主他未必真放在心上。他只是擔心李姨娘年長色衰既無財物傍身又無親人投靠,不忍她流落在外受苦,不過想讓她安度余生而已,當然,若是她生活有著落,或者不願回來也就算了。
至于盧雙娥,那是他的親表妹,大哥的生母莫姨娘臨終前曾交待他要善待表妹,無論喜歡不喜歡她,務必不要讓她受苦,其實大哥從來沒有喜歡過她,不過一直把她當做妹妹而已,找她回來也是不忍違背生母的心意。(《天天書吧》.YZuU.)”
長生點點頭︰“大哥是個有擔當之人,這樣做我也能理解,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方便的話就去找找,順便辦了其他兩件事。只是李姨娘和盧姨娘找回來之後安置在哪呢?我想她們回來後哪怕只是徒有虛名,安陽郡主也未必能容呢。”
“大哥說了,盧雙娥找回來之後,逼也罷勸也罷,先去了她的妾室身份,再以表哥的名義妥善安置,找個好人家嫁了她,李姨娘年歲已大無親可投,她若願走再好不過,若是實在不願失去這個妾室身份,就留在我們身邊,她精細能干,做事老成,又深知府中往事,給你做個助力再好不過,你就權當個管事媳婦使喚,有她在你身邊我也能放心些。”
長生曾與李春桑相處過,也還不討厭她,想想也行,林心慧和明清滿肚子壞水,自己身邊沒有可用之人,有李春桑在也能安心些,反正她也無處可去,無人可以依靠,這幾年身逢謝家巨變,也把什麼都看開了,想必會盡心盡力地幫襯她和明淨的,也就應承了。
看到明淨一臉風塵的樣子,正準備讓他擦臉,老夫人身邊一個丫頭來傳話,說是老夫人讓三爺和三夫人過去。
長生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來,朝明淨擺個眼色說︰“你先去給老夫人回話,就說我知道了,只是三爺剛回來,他洗把臉換身衣服我們就過去。”
小丫頭告辭走了,明淨看著長生神色怪怪的樣子不解地問︰“怎麼啦?搞什麼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長生嘿嘿笑了幾聲,然後清清嗓子裝模作樣的說︰“你早上走後,老夫人已經令豆黃搬出去住了,雖然住處很緊張,老夫人還是很體恤地想方設法讓豆黃單獨住了一間屋子,以方便三爺以後去找她,切記不可辜負老夫人的心意,等會見了她老人家記著要好好感謝她”
明淨卻滿不在乎地說︰“什麼她的心意,還不是我的辦法起了作用?怎麼樣,為夫昨夜里用的手段是不是很有用?我就不信那婢子有多厚的臉皮,還真能待得住呀”
想到昨夜明淨厚顏無恥為所欲為和自己今早見到豆黃後的難堪和羞惱,長生忍不住捶了明淨一拳,紅著臉輕喝︰“無恥虧你說得出口。好了好了,我們說正事,家里住處這麼緊張,老夫人讓豆黃獨居一室用心昭昭,你這個孝順兒子可有何打算?
明淨白了她一眼︰“能有什麼打算?我們給她指了好好一條路,她偏不走,非要賴在我們身邊不可,那就讓她自討苦吃,我就不信,老夫人還能管到我晚上睡哪不行?我又不是寵妾滅妻,她若逼我,我就說不願意生下庶出的兒女將來受人輕賤,看她還有什麼話可說?”
長生點點頭,對他講了今天去見夏嫂一事,明淨听到明清兩口子的變化吃了一驚,也覺得里面定有什麼蹊蹺。這兩口子從來都不讓人省心,家里情況已經成了這樣,他們都沒想著一家人齊心協力和和睦睦過好日子,總是對別人百般算計想從中取得好處,就算是損人不利已他們也願意做,若是有反常情況,就一定得小心提防才是,與他們相比豆黃那點小事算什麼,他們才是**煩。
看著長生擔心的樣子,明淨讓她放心,說自己一定會盯緊明清的,也讓長生自己處處小心,免得著了他們兩口子的道。
長生讓他放心,還是先過去應付住老夫人要緊,然後再想辦法弄清其中緣由。
來到正房,老夫人正和豆黃在說著什麼,看來她存心想給人添堵,居然舍得花錢讓豆黃打扮得格外嬌俏動人,桔黃色的綢夾襖,蔥綠色的緞裙,黑亮的髻上插了一只款sh 別致的金釵和幾朵粉嫩的絹花,別有一番韻味,看到他們進來,豆黃含羞帶怨地看了明淨一眼,連忙過來行禮,長生沒有忽視豆黃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時的那股怨恨。
明淨卻直接無視過去朝老夫人行禮,豆黃的眼圈瞬間紅了,長生不願為小事被老夫人叨嘮,就淺笑著虛扶了她一把,然後才朝老夫人行禮,老夫人看到明淨對豆黃的冷漠,皺了皺眉頭卻也沒說什麼,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然後不動聲色的詢問明淨今天出去一天都做了什麼,明淨避重就輕地說了奉大哥明澈之命去尋找李春桑和盧雙娥一事,老夫人倒吃了一驚,嘆息著說︰“你大哥倒是個長情的人,李春桑年老色衰,盧雙娥姿色平常一直不得寵,他居然還念著,看來倒是我不好了,那時家里處處困難,又想著不給你大哥添麻煩,趁她們還有些奔頭,就早把她們都打了,卻沒想他如此放不下,是我考慮不周全,如今還要讓你到處去找,可有音信沒有?”
明淨搖搖頭︰“目前還沒有什麼音訊,不過她們兩個弱女子,舉目無親,還能跑多遠,我再多問問,說不定很快會有音訊的。”
老夫人點點頭︰“說的也是,當初打她們走時,家里雖然困難,但我還是盡力多給了些財物,她們存下的私房也都讓帶走了,想必這段時間還過得下去,慢慢打听會有消息的。只是安陽郡主能容得下她們嗎?雖說她們是安陽進門前跟了你大哥的,但安陽未必能容呢,兩口子若因此鬧騰起來就不好了,可別因小失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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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月黑風高
站在丫頭堆里服侍的豆黃立即又羞又惱,臉色通紅,卻什麼也不敢說,她沒想到明淨居然當著這麼人的面就不想要她去,還要假做服侍老夫人">的名頭,不過老夫人">的心思她還是知道一些,抬舉她還不就是為了給長生和明淨添堵,好借此拿捏她們,老夫人">如何能讓他們脫離掌控過得逍遙自在,肯定會讓自己跟去,就乞求地朝老夫人">看去,希望她能開口替自己講話。
林心慧本就妒忌長生要去郡主府享受榮華富貴,哪里還再能甘心看著明淨和長生雙宿一起飛,身邊連一個添堵的也沒有,立即尖聲道︰“三弟你這就不懂母親的心思,在母親心里,子嗣問題大于一切,只要三弟能盡快得一男半女,哪怕沒人服侍她都行,何況母親身邊還有我和你二哥服侍,哪里就缺一個豆黃?三弟還是帶豆黃一起去吧,也好早點抱上孩子”
正考慮著,明淨朝老夫人">躬躬手︰“母親為我們為謝家勞苦功高,做兒女的不能承歡膝下實在是不孝,肯請母親同意豆黃留下替我們服侍你吧”
明澈怕再有異議,立即接言道︰“好,就這麼說定了,三弟和三弟妹同去,豆黃留下服侍母親,兩邊都不誤,我們明天先走,你們收拾一下東西,五日後出到郡馬府,到時我派馬車來接”
他這麼一說,別人再不好開口,安陽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出面反駁丈夫的話,可她亦是不甘心地說︰“既然郡馬都說了,我覺得也挺有理,不過如果母親擔心三弟的子嗣問題,我倒有個好主意,豆黃就留下服侍母親,如果母親信得過我,不如由我物色一名有宜男之相的良家子,正經聘于三弟為良妾,將來若有一男半女,豈不比通房丫頭生的出身要好的多?這不是兩全齊美嗎?”。
老夫人">審視她們片刻,呵呵笑道︰“好好好真是個好主意,郡主果真出身大家,有長媳之範郡主有此美意,我有什麼信不過的?一切由你作主安排,老身樂得坐享其成”
明淨看著長生無奈地笑笑,又示意她不要擔心,一切有自己在。長生听了安陽的話卻差點啞然失笑,所謂只看見別人臉上的灰,看不見自己臉上的垢,就是這種情形吧?少字安陽只顧著三房的子嗣,卻全忘了她自己成親後也是至今沒有孕事,那為何不給自己的夫君也納個良妾?
安陽仿佛明白她想什麼,又故作遺憾地說︰“其實我也有心替郡馬覓幾個丫頭放在屋里好開枝散葉,無奈郡馬堅持不許,我也無可奈何,這一走又不知何時回來,若不是軍中紀律不許,我真想讓郡馬到駐地後收幾個人在屋里呢”
明澈淡淡一笑︰“郡主賢良我心自知,在我心中無人能及,我此去不知何時才回,不但要照顧姝兒,郡主府的上下事務全靠你了,母親和二弟一家還要靠你照應一二,郡主且不可太勞累,不要操太多的心,有些事就交給三弟和弟妹去做,你只管將養好身子,我們還愁不會兒女滿堂?”
安陽聞言立即喜上眉梢,當著一眾人的面,看明澈的眼光自是含情脈脈,一付一切都依你所言的樣子,長生暗嘆,再厲害的女子,在心愛的男人面前都會低到塵埃里,在他的甜言蜜語下都會化成繞指柔,此時的安陽才是她最可愛的時候,也是因為看到此刻的安陽,長生才覺得其實她也沒那麼討厭。
明澈真是摸透了安陽的性子,三言兩語就讓她服服貼貼,但那一句“在我心中無人能及”,哪怕是假話,還是讓她心里很難受,難道姐姐林心怡在明澈心中也不及安陽郡主嗎?
誰知林心慧又十分討厭地問了一句︰“三弟,听母親說你前段時間在替大哥尋訪他以前的兩個妾室李姨娘和盧姨娘,尋訪得怎麼樣了?如果找到了,剛好讓大哥帶回去,好給郡主做個助力。”
長生啞然失笑,報應來得真快,安陽剛讓自己難堪,這會就有人讓她不自在了。
可是安陽卻笑了一聲說︰“哦,是這兩個女人呀?郡馬跟我提起過。說起來郡馬真是個長情的人,听說這兩個妾年紀都不輕了,郡馬念在一個服侍他一場不忍其孤苦飄零,說是想找回來由謝家養著,也算是圖個心安,另一個是他的親表妹,莫姨娘生前有交待,郡馬不忍違背母命丟下她不管,還對我說如果表妹回來了,讓我給物色個可靠的男子嫁了,哪怕倒貼嫁妝,也要給莫姨娘一個交待,免得她九泉之下不安。這男人嗎,還是長情一點的可靠,你說是不是三弟妹?”
長生當然樂意看到林心慧吃癟,微笑著點點頭︰“大嫂說的極是,妾身也是這麼認為的,等這件事過去,明淨必會盡心替大哥尋找的。”
老夫人">狠狠地瞪了林心慧一眼,她方才想起安陽郡主是自己要刻意巴結的人,這番話說的可不好,連忙笑著說︰“郡主和三弟妹說的是,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問問,讓郡主見笑了。大家快動筷子吧,小心菜涼了”
大家都紛紛挾菜,自動忽視了這件事,一頓飯吃得還算是人人盡歡,安陽象模象樣地交待了姝兒幾句,囑咐她不要調皮讓長生受累,又向長生道了辛苦,就心滿意足地和明澈回屋了。
正在為爹爹要遠行而難過擔憂的姝兒自從听說長生和明淨五六日後就要去郡馬府陪她,頓時所有的煩惱都煙消雲散,睡在長生身邊嘰嘰喳喳興奮無比,而明淨則自覺地去外屋搭鋪過夜。
夜已深了,陰暗無月,且起了風,明天天氣怕是不會好了,白天喧鬧的院子已經沉寂下來,只听到風的嗚咽聲。大多數人都睡著了,今晚是明淨應該過來住的,可他並沒有過來,連派人過來說一聲也不願意。
豆黃身著淡粉色的中衣,衣領半敞,**半露,呆呆地坐在自己小而簡陋的屋子里,心里全是憤恨和難過,她的心意被人一而再的踩在腳底下,已經沒有眼淚可澈。自己是明淨的通房丫頭,跟在他們身邊名正言順,難道郡主府還少她一間屋住?少她一口飯吃?可他們千方百計也要把她一個人留下,然後兩個人好雙宿一起飛,有誰為她考慮分毫?
屋外想起輕輕的敲門聲,豆黃心里一喜,莫非是明淨來了?是不是哄姝兒睡著了才過來?雖然關上門兩人連話都不會多說,但只要在他身邊就好,說不定好言相求,他還會改變主意帶自己一起去郡主府也說不定。
連忙飛快地理理鬢角,輕輕地開了門,剛開口叫聲“三爺”,明清忽然推開她進了屋,豆黃驚恐極了,還沒喊出聲,明清反手一下子就捂住她的嘴,一只手很快閂上了門。
豆黃一邊拼命掙扎,一邊努力地從嘴里出吱唔聲,期待有人能听見。明淨一只手緊緊捂住豆黃的嘴把她拉到懷里,另一只手一把就拉下了她中衣的領子,露出白嫩的肩膀和胸前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肚兜,十分的香艷誘人,明淨咽了咽口水,一把扯掉肚兜,急切地捏住兩只豐滿柔軟的胸脯,低聲說︰“叫呀大聲叫把家里的人都喊來,讓大家看一看是什麼結果?”
說著把豆黃拉到床前,一把推倒在床上,紅而變形的臉貪婪地看著豆黃,輕蔑地笑了一聲︰“叫呀?怎麼不叫呢?一個破了身的賤丫頭,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想立什麼貞潔牌坊不成?以後你一個人留在家里,我更有的是機會,你逃不掉的”
說完一只手急切地去扯豆黃的衣服︰“實話告訴你,爺根本不怕你叫人來,就算我奸了弟弟的通房丫頭,大不了挨一頓家法,再買一個賠給他了事,而你卻是要賠上性命的,一個失貞又鬧得親兄弟不和的女人,不是打的半死趕出去,就是扔到井里然後說你暴病身亡,大家肯定還會說你死有余辜,你不但失了性命還壞了名聲,你就听話點吧”
豆黃的衣服已差不被剝光了,听了明淨的話,也怔了怔了再不掙扎,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卯時,所有人全都早早起床用過早飯,然後各司其職只等客人到來,等人來得差不多了,就一起去謝家祖墳祭祀已逝的謝無涯。
辰時中,開始有客人66續續上門,都是謝家的族人或者是故交舊友,這幾年因為謝家出事基本上不來往了,今天卻都上門了,其實大多數都是听說明澈和安陽郡主今天回來才跑來的,為了避免客人難堪,大家都很自覺不提往事,只提今日祭祀一事。自抄家以後,今天是謝家最熱鬧的一天。
午時前,謝明珠和丈夫裴遜也趕到了,這是謝家被抄後裴遜第一次上門,幾個孩子並未跟來。稍做歇息之後,浩浩蕩蕩的一隊人就在老夫人">的帶領下一起去祖墳祭祀謝無涯,謝家大小主子和客人全都去了。
午飯後,來客紛紛告辭,因為路遠,安陽和明澈顧不上休息就帶著姝兒急急離去了,約好五日後派馬車來接明淨和長生,謝明珠和丈夫也跟著明澈夫婦一起走了,謝家又恢復了平靜。
第375章、月黑風高.
第375章、月黑風高,到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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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再別謝府
“三爺,求你帶我走吧,我不想留在這里,就讓我跟著你和三夫人">,我保證規規矩矩的不提任何要求,以後你夜夜住在三夫人">屋里都行,你們在那里也沒有熟悉的丫頭,我去了正好服侍你和三夫人">,求三爺了”
豆黃一想起明清昨夜對她一次接一次的蹂躪,心里十分害怕,卻不敢流露分毫,事情若敗露了,老夫人">那麼護短,怎能真正懲罰自己唯一的兒子?大不了受一頓家法然後再給明淨另收一個通房丫頭罷了。而自己還有活路嗎?明淨根本就不想要自己,豈會為自己出頭,只好希望明淨和長生能帶著自己一起走,離開無恥的謝明清,慢慢淡忘這件事。
見明淨沉默不語,豆黃撲通一聲跪下︰“求三爺了,千萬帶奴婢走,我是三爺和三夫人">的丫頭,你們都走了,我還留在這里做什麼?”
明淨搖搖頭,面無表情地說︰“別做夢了,當初我就對你說過,你跟著我沒有出路,我和太姨娘幾乎對你傾囊相助,讓你自去謀個好前程,誰知你非要回謝家讓老夫人">給你做主,你非要做跟別人過不去也跟自己過不去的事,誰也拿你無可奈何,那麼你自己選的路就自己承擔後果吧,誰也救不了你。”
見豆黃跪在地上不肯起來,他站起身來︰“怎麼?你不肯起來,那就跪著吧,爺困了,要睡了”
說完起身繞過豆黃揭開帳子走了進去,然後希希索索開始脫衣服,然後躺了下去。
豆黃滿心絕望,一時連死的心都有了。留在謝家,明清這個色鬼能放過自己嗎?若是有半點風聲露出去,老夫人">為了兒子的名聲都會悄悄要了自己的命,然後對外宣稱得急病死了,不但沒人追究,還正好遂了明淨和周長生的心,就是老夫人">肯放自己一條生路,林心慧也不會饒了自己,這個家里,有誰肯護她半點?
不,她要反手一駁,她不甘心,她又哪點不周長生?她不信天下還有不喜歡美色的男人
看著剛剛放下去的床帳,豆黃輕輕的拉開汗巾,裙子滑了下來,又揭開短襦扔下去,很快就脫得一絲不掛,然後輕輕地走過去揭開帳子,顫顫地輕喊了一聲“三爺”,明淨剛閉上眼楮,听得聲音不耐煩睜開眼︰“我不是都說了不行嗎?還有什麼事?你就死了心吧”
旋及愣住了,燭光透過帳子照進來,眼前是一具潔白粉嫩曲線玲瓏的少女身軀,烏披散在肩上,不著寸縷,散著迷人的光澤和馨香,明淨的面部頓時燒了起來,清清楚楚地听見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小腹部陣陣緊,他已看不清她的容顏,卻怎麼也移不開眼楮,喉嚨越地干渴起來,心頭燃燒起一把熊熊烈火。
豆黃走近一步,仰起縴長的脖子,胸部越地豐盈挺立,她眼神迷離,嘴里輕輕地呻吟了一聲︰“三爺……”,然後走過去,把胸部對著明淨的臉俯下身去。昨夜屈辱的記憶里,她豐盈的胸部是明清最喜歡的地方,明淨也是男人,想必也一樣吧。
明淨卻驀地回過神來,暗罵自己定力不夠,差點被美色迷惑做出有違初衷的事,他朝里一滾躲開豆黃,然後飛快起來抓起衣服走了,臨走前不忘回過頭鄙夷地說︰“你哪學得這些下作手段?你把自己當什麼呢?就是我今日定力不夠著了你的道,明天也一樣會看不起你我以後再也不會踏進你的屋子一步”
說完拉上門走了,然後大步朝長生的屋子走去,輕輕敲開門,長生問清是明淨後打開門,打量一眼明淨的神情,撲噗一聲笑了︰“怎麼呢?看你的神情好似遇到了一頭母狼,怎麼慌成這樣?難道還會吃了你不成?”
明淨看著她在燭光下睡眼惺忪的樣子,覺得這個要陪伴他一輩子的妻子是那麼可心親切,他一把抱住長生,撫摸著她光滑的長,呢喃著說︰“長生,除了你,任何女人我都不想踫,所以我以後再也不進別人的屋子,哪怕老夫人">抬出家法我也不會听從,你不許為了顧全別人的感受趕我走,你要先顧著你的夫君”
長生頓了頓,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心里舒坦欣慰極了,緊緊的靠在明淨胸前不語。這個時代的男人只要家有余財就想買個小妾受用一番,豆黃是名正言順的通房丫頭,明淨為了應付老夫人">不得不宿于她的屋里,孤男寡女同住一室,明淨卻始終堅持著當初的誓言,今夜分明是從豆黃的屋里逃了出來,這個男人她沒有選錯,他們也一心一意地共度一世。
豆黃光著身子跌坐在床上,泣不成聲,帳子里還留著明淨的體味和溫度,她撫摸著自己嬌嫩光滑的肌膚,心比冰還冷。可笑她還為被明清佔了身子覺得對不起明淨,甚至連死的心的都有了,可是他卻對自己棄之如敝,看過來的眼神那麼的厭惡和鄙夷,好象逃開瘟疫一樣逃了出去。
象她這麼差的女人,差到讓明淨如此厭惡的女人,還要保守什麼貞潔嗎?她還要為誰保守?只要這世上還有男人肯要她,哪怕這個男人無恥如明清
房門輕輕地被推開了,明清走了進來,豆黃嚇了一跳,方才意識到自己未著寸縷,一把抓住衣服捂住身體,淚痕未干地怒道︰“你還跑來做什麼?你這個禽獸快滾出去”
明清反手閂上門,看著豆黃披頭散淚痕滿面光著身子站在他面前,正慌亂地抓著衣服胡亂遮蓋身體,楚楚可憐的樣子和半裸的身體充滿了誘惑力,比起昨晚另有一番風情,頓時心頭火起,上前托起豆黃的下額︰“這麼迷人小丫頭,明淨那蠢貨怎麼就不動心呢?丫頭,別哭,明淨不疼你爺疼你,嘖嘖嘖,看看這小樣,快讓人疼到心里去了”
說著一只手就朝豆黃胸前伸去,豆黃打掉他的手,流著淚拼命地推著︰“禽獸滾出去”
明清大怒,一耳光打過去小聲罵道︰“賤人我就是禽獸怎麼了?你這也小賤人也就禽獸肯要而已要不是我,你白送都沒人要”
豆黃頓時如同雷擊,捂住臉淚如雨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任由明清把她放倒在床上上下其手,她抓住明清的手,淒淒地問︰“二爺真的喜歡豆黃嗎?”。
明清停下來,看著她梨花帶雨yu體橫陳的樣子,更上心動不已︰“你這小丫頭迷死爺了,爺當然喜歡你,不喜歡能冒這麼大險嗎?放心,他們過幾天就要走了,他們走了這府里還不由我說了算?等他們走後,爺就去給你買件飾只要你乖乖听爺話,爺會好好疼你的”
離開謝家去郡主府生活,長生心里也不知是喜是憂,反正哪邊都不她的家,都有和她相看兩厭的人。
不過走是肯定的,愁也沒用,好在有明淨在身邊陪著,還能和姝兒在一起,還有熟識的可樂可喜和維妮姐妹">倆,上次還住過幾日,算不上是舉目無親,還能暫時擺脫豆黃,也處。
而且明淨似乎很樂意去京城,那就當陪他吧,他年紀尚輕,在這個時代又不能輕易經商或者受雇于人,似乎除了入仕再無路可走,去京城,機會總是要多一些的。
長生一邊整理行禮,一邊抽空寫了一封家書讓明淨托驛站送去家里,讓家里人以後把家書送到郡主府。
豆黃這幾日一直拖辭身體不舒服躲在屋里不出來,老夫人">見她神情憔悴,問了以後知道沒有什麼大礙,還以為她為著不能跟明淨一起去郡主府心頭不自在,也就體恤地由她去,只吩咐婆子頓頓把飯給她送到屋里。
她雖然也很想讓豆黃跟著,無奈安陽郡主已經話說給明淨另行物色屋里人,而且明淨和長生半點也沒有要帶豆黃一起走的意思,只得讓豆黃先留下來,也說不定明淨和長生受不了安陽郡主的氣,在郡主府根本待不了幾天。
幾日後,郡主府的馬車如約來到謝宅,跟車前來的是騎著馬的硯兒,明澈細心,專門派與明淨熟識的硯兒來接,路上剛好與明淨說說郡主府的情形。
郡主府的馬車外表華麗堅固,內里舒適寬敞,可是天氣漸入深秋,一日涼似一日,陣陣秋風和陰沉欲雨的天氣還是讓人心情更加沉悶,這個季節用炭盆還太早,只得穿厚些抵擋陣陣涼意。
明淨攬緊了長生,內疚地說︰“對不起,這樣的天氣讓你出門受苦。等我們以後有了自己的家,這種天氣我們哪也不去,我就陪你坐在屋里喝著熱茶、吃著果子、聊著天,讓你開開心心舒舒服服的,不再受別人的氣。”
長生撲噗一聲笑了︰“那夫君可要辛苦一些多攢下家業了借我們吃喝了,要不然我們春天困在家里睡覺,夏天嫌熱躲在家里避暑,秋天閑淒涼想躲在家里閑聊,冬日嚴寒就更不想出去了,如果不多攢些家業,怎麼經得住坐吃山空?”
明淨聞言哈哈大笑,心頭的郁悶頓時一掃而光。
第376章、再別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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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長嫂如母
本來長時間沒有出門,長生還打算好好看看景致,可是天氣很不好,陰沉沉讓人心情壓抑,風刮得天地昏黃,一路上連簾子也不敢揭開,只能和明淨聊著天,然後悶悶地睡著覺,傍晚時分,馬車駛入了京城。
城里風要小好多,長生這才揭開了簾子細看,明淨笑道︰“我說讓滿屋跟著,你偏不肯,到了郡主府,我又不能時時陪在你身邊,沒個自己人怎麼行?再說了,京城里還沒有哪家的夫人">少奶奶出門身邊不跟人的,郡主府的丫頭跟著多別扭呀?讓維妮姐妹">倆跟著,又怕安陽多心,這可怎麼好?”
“其實我也想讓滿屋跟著,那丫頭看著年幼單純不更事,其實細心伶俐,做事不露痕跡,跟著我再好不過,只是我們走了,老夏和夏嫂既要盯著明清,又要盯著林心慧,他們的身份想做什麼也容易讓人猜疑,所以才把不引人注目的滿屋留下幫助他們。”
明淨點點頭︰“你考慮得很周全,滿屋年紀小看著又單純,確實容易騙過人。希望這一次能夠現明清和林心慧有什麼蛛絲馬跡,說不定還有什麼驚人的內幕,大嫂之死大哥一直就心有懷疑,卻找不到什麼蛛絲馬跡,大哥一直就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長生沉默了,想起姐姐,想起郡伯府姐姐的舊居心怡院,想起那些遺物不知被糟踏成什麼樣子,心里象是被人狠狠地踩過一樣難受。
怕引起明淨的懷疑,又壓下心頭的悲傷,岔開話題說︰“我那金花表妹在徐大伯家不知表現如何?她本是個聰明能干人,只不過被舅母嬌慣太多,又小家小戶沒見識,所以行事才討人厭煩,我想這段時間她在京城也該見一些世面了,再被徐大伯和徐大娘教導著,肯定會有很大改變吧?少字”
明淨想起金花驕縱無知又自以為是的樣子,不可置否地說︰“誰知道啦,明明是個井底之蛙偏又自以為傾國傾城,若不是看在你和舅舅的面上,我才懶得理她,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若反對,你還要說我不認你的窮親戚。”
長生白了他一眼︰“什麼話?她再不好,也是外婆唯一的親孫女,是舅舅最疼愛的女兒,外婆和舅舅待我極好,就是看在他們的面上,我也不能不管她。
我們找機會去看看徐大伯和徐大娘,順便看看金花表妹有沒有長勁,若她果真懂事了,就讓她來我身邊長些見識也可以,也好找機會給她物色一門好親事,總不能真的不管她,話又說回來,她在京里過不下去或者惹出什麼事來,還不是我們的麻煩呀?我這是防患于未然,懂不懂?”
“就依你吧。還有一件事你听了別介意,徐大伯的兒子我打听到了一點消息,只是不敢告訴兩位老人。徐大伯曾說過他入贅商家後為躲戰亂去了南邊,我托人打听到了那戶商家的下落,只是三年前,徐大伯的兒子因為受不了妻子的驕縱粗俗和岳母的輕視侮辱,再加上獨子因病夭折,與妻子打了一架後被趕了出來,從此下落不明。這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訴兩位老人,只說他們可能去了比較遠的地方經商,暫時打听不到下落。”
長生怔了一會嘆息地說︰“真是自作自受,為了享受富貴拋下父母,到頭來卻被人拋棄。就是可憐了兩位老人,雖然現在有我們照顧,但什麼也不過親生的兒孫繞膝。不過我想徐大伯的兒子好好一個年輕漢子,有手有腳的,听說人也聰明伶俐,他一定不會有事,說不定有一天會自己回來的,我就不信他那麼心狠”
明淨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他既被商家趕了出來,又無處可去,現在天下太平,京中日趨繁華,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你就別再擔心了。你那金花表妹呢,若是真的懂事了,你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若是郡主府不方便,就讓她去和娘一起住,娘生性溫婉又經歷頗多,金花表妹跟她處多了,言傳身教,時間長了一定會學到很多東西,我再托蔣公子">給她物色一門好親事,也算你對舅舅交待得過去了。”
長生欣慰地點點頭︰“都依你。”
“我要帶你多逛幾次京城,再去看看徐大伯和徐大娘,兩位老人一定想我們了,最好能把姝兒也帶去。雖然在郡主府也不是太方便,但郡主又不是長輩,不可能象老夫人">那樣拘著我們,以後有的是逛街的機會。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吃飯的那個燒尾樓嗎?哪天晚上抽空再去一次,好不好?”
明淨說著,忽然想起一件他一直想知道長生卻一直不肯說的事,忍不住拉著她問︰“我們去燒尾樓吃飯那夜,我問你一件事,你一直沒說,今天一定要告訴我”
好幾年過去,長生已不太想得起來,不解地問︰“什麼事?”
明淨摟著長生婀娜的腰肢,盯著她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雖然美貌,卻粗腰寬背沒有半點風姿可言,後來你來將軍應聘教養姑姑時,不過半年光景,卻忽然變成細細的小蠻腰,看著又沒有瘦多少,怎麼變化這麼大?你當時不肯說我能理解,如今我是你的夫君了,還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快說吧,你不說我擱在心里難受”
長生看著明淨,見他心癢難熬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然後附耳細細說了原因,明淨卻驚得摟住她︰“幸好你聰明想出這個法子出了宮,要不然若被太上皇收用,現在豈不淒淒慘慘地在感業寺等死?我又怎能遇見你?”
長生啐了他一口,答非所問地說︰“我猜,我們走後,老夫人">一定會讓豆黃住到她屋里去日夜服侍。”
明淨非常不滿她這個時候提起讓人掃興的話題,不過還是奇怪地問︰“為什麼?”
“這還用問?真笨呀當然是為了避嫌,豆黃一個人住一間屋,又沒有丫頭婆子服侍,若是惹出什麼事來,不是枉費了老夫人">的苦心嗎?你別忘了,家里可有一個見色起意的二爺”
明淨輕嗤一聲︰“那正好,他們倆若湊成一對,我剛好甩個大包袱。”
“哎喲喲,說的倒輕巧,你不怕別人說你連自個的女人也看不住?傳了出去,你如何做人?”
“我什麼時候承認過她是我的女人?她自始至終不過是一個丫頭而已,雖然兄佔弟婢不太好听,但這種事又不是沒有,只要稍有風言風語傳出,我就借機擺脫豆黃。
以老夫人">的能耐,大不了到時換種說法,肯定說我走後,豆黃到她屋里服侍,是她把豆黃送去服侍謝家二爺的,既是母親贈妾,又有何說不通的?放心,二嫂豈是那麼好相與的,到時自有她鬧騰,我們樂得隔岸觀火。娘子快別管這些了,先說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孩子?今晚再加把勁如何?”
長生想到硯兒在車旁騎著馬跟從,也不知他听去了沒有,紅著臉“呸”了明淨一下,正欲掐他,外面硯兒說︰“三爺三夫人">郡主府到了”
明淨得意地笑了一下,俯耳說︰“娘子,快下車吧,有什麼賬晚上再算吧”
說完揭開簾子跳下去,等小廝放好腳凳後又扶長生下來,有人急急跑去通報,很快有管家迎進來,卻不是上次被明淨狠狠懲治的那個金管家,換了一個面皮白淨有須舉止有禮的中年男子,自稱是郡主府呂管家,明淨路上已听硯兒說了,所以也表現得很平常。
轉過抄手游廊,明澈與安陽和姝兒迎了出來,明澈神色平靜之中有一種出內心的親切,姝兒拉著明澈的手故作平靜,分明強行掩飾著興奮和欣喜,安陽一如既往地華麗照人,好在天色已暗又是陰天,這一身鮮亮看上去還不錯。
她也頗為親切說︰“我們正擔心著,你們就來了,路上辛苦了你們若不來,你們的大哥怎能安心去西北邊關?酒宴已經安排好,晚上給你們接風菜單可是我和你們大哥親自定的”
明淨嘻笑著說︰“謝嫂嫂抬愛不過長嫂如母,嫂嫂關心我們兩口子也是應該的,明淨就厚顏受了大哥是怕嫂嫂一個人孤單才讓我們來做陪,還怕嫂嫂勞累,又讓我們來幫嫂嫂料理瑣事,大哥對嫂嫂這片心,我這個做弟弟的都快妒忌死了
自從嫂嫂進門,大哥一顆心可全在嫂嫂身上,哪里還管我這個弟弟?這次若不是為了幫襯嫂嫂,怕是根本想不起讓我這個窮鄉僻壤都快霉的弟弟來京城見世面吧?少字嫂嫂可要好好補償弟弟,要不然我豈不是虧太多了?”
安陽撲噗一聲笑了,直罵明淨無賴,誓晚上接風宴上要好好給明淨灌酒,長生忍住笑意,任由他嫂嫂弟弟亂說一氣,反正不知怎地,安陽對自己有一種深深的敵意,從第一次見面就莫名其妙地討厭自己,所以就讓明淨去招搖吧,自己盡量不要引她注目好。
可這麼大一個人,再怎麼想化成一團空氣,要讓安陽忽視還是不可能的,她同明淨說笑著,眼楮卻朝長生瞟了過來,長生不由得心生警惕,她又想做什麼?明淨剛說了長嫂如母,她總不能剛一進門就和自己過不去吧?少字
第377章、長嫂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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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淮安王妃
因為金側妃和安陽在淮安王府的地位,王府對明澈一行的接待極其隆重,主子們極為熱情親切,大小奴婢皆對客人畢恭畢敬,長生暗暗好笑,淮安王府的奴才倒比郡主府的奴才還尊敬她和明淨。
豐盛的酒宴上,作陪的是淮安王和正妃紀氏及幾個子女,因為沒有外人,紀王妃特許金側妃和呂側妃一同入席。
酒宴正歡時,長生時時能感到紀王妃對她如同春風拂面般的善意和照拂,雖然有些奇怪,卻也感受得到王妃對她是真的心懷善意和喜愛,並非因為她是安陽妯娌的緣故,雖然有些不解,卻還是對紀王妃生了孺慕和關切之意。
她注意到紀王妃體弱畏寒,穿得比別人厚不說,席上也只用了幾口熱菜和熱湯,冷盤幾乎不動筷子,看來是有虛寒之癥。王府應該有最好的太醫替她調理,為何多年來還是如此?
飯罷,紀王妃告辭去歇息,淮安王則去了金側妃院子,他還與女兒有話要交待,就請明淨和長生帶著姝兒小憩一會,既為待客之道,也為避開他們一家人好。
早在吃飯前,明淨就使了一些銀子打听淮安王府的情況,再加上從明澈那里听到的,很快就摸得一清二楚,趁著飯後聊,就《天天書吧》給長生。
淮安王有共三子兩女,皆是庶出,王妃紀氏所出,金側妃生有一子一女,安陽就是長女,還有一個幼子李安懷,今年十一歲,次女安玉為呂側妃所出,年十五歲,長子李安平今年十四歲,次子李安和十三歲,皆為身份低又不得寵的姬妾所出,在府里也就不被重視,特別是長子李安平生母早逝,本人又內向木訥,在王府就更不為人所注目了。
正妃紀氏體弱子,性子又恬淡,所以府中瑣事和迎來送往大都由金側妃主持,比較重要的客人她才出面接見一下,比如今天來辭行的明澈一行。
開始金側妃常常恨心愛的一雙兒女成為庶出低人一等,恨不得立即除了紀王妃讓扶正。大唐律法不能以妾為妻,但是宗室卻不包含在內,後宮有多少皇後還不是從低等嬪妃一點點爬上來的?而側妃本就是從二品誥命,實則等同平妻,若是沒有了紀王妃,金側妃憑著在淮安王府的地位和娘家的勢力,完全有資格成為正妃,一雙兒女也就成了嫡出。
紀王妃娘家為前隋舊宦,當年嫁于淮安王也算是下嫁了,只是多年前,紀家因為與李氏家族是姻親被隋煬帝猜忌,斥的斥貶的貶,本就人丁不旺的家族日益衰落,後來在戰亂中更是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近親已一人,娘家已沒了半點依靠,本人又所出,多年來在王府一直過著修行一般的日子。
金側妃的娘家兄長當年只是淮安王的部下,為了提高的地位才將送于淮安王為妾,如今卻因戰功赫赫已是位高權重的潞州大都護,幾位子佷皆已入仕,金氏家族日益興旺發達,她想都覺得才有資格坐上淮安王正妃的位子,的妾室身份實在辱沒了娘家如今的地位,回娘家都要挑著沒有客人的時候才去,所以就常常挑唆著想讓淮安王休妻扶為正。
可是淮安王再寵金側妃母子三個,對曾經恩愛過又同甘共苦過的結發妻子還是極為敬重的,金側妃再挑撥他只是打哈哈,其實根本不為所動,逼極了甚至說淮安王正妃就紀氏一個人,就是紀氏死了也絕不會再立正妃,然後負氣去找別的姬妾。
而紀王妃本人又寬容大度不爭不搶,除了實在看不過眼的說幾句,其實一概不管不問,所以才和金側妃多年來平安相處。金側妃可奈何,也就暫時壓下了這個念頭,轉而把心思用在立的為世子上。
金側妃本身貌美聰慧長袖善舞出身又高,所出一子一女,安陽貌美伶俐,是淮安王第一個存活下來的孩子,安懷又是淮安王最疼愛的幼子,所以在淮安王府幾乎成了金側妃母子三人的天下,安陽和弟弟在府里焉然如同嫡子嫡女,地位生生高出其他許多。
只是自古有嫡立嫡,嫡立長,安懷再得寵總不是嫡出,又不居長,所以世子之位都輪不到他頭上,這叫金氏如何能甘心?
她就用盡各種手段,千方百計讓淮安王的長子李安平變得內向木訥呆板,只知死讀書盡信書,王府人人都視他為空氣,次子李安和卻粗野蠢笨知畏是個惹禍根,弄得人見人厭,整個淮安王府唯有幼子安懷聰明伶俐學業優良,最受淮安王喜愛。
眾人紛紛猜測將來世子之位非他莫屬,而金側妃母子就是將來淮安王真正的當家人,誰也得罪不起,所以整個淮安王府,除了紀王妃的近侍及淮安王本人,府中大小奴才表面上敬重紀王妃其實皆以金側妃為尊,就連親眷及朝中貴婦也紛紛奉迎金側妃,若不是有淮安王護著,紀王妃怕是在府里舉步唯艱。
長生越听越是嘆息,其實她是安陽郡主的婆家人,算是金側妃那一派的,卻偏偏喜愛紀王妃勝過金側妃,難道這果真就是所謂的緣份?
想起紀王妃聰慧的眼神和淡定從容的樣子,又出身世家名門,經歷過朝代更替隋唐戰役的風風雨雨,都不象是也不應該是一個軟弱能受制于妾室的女子,可她為逆來順受不爭不搶呢?
長生忽然覺得紀王妃處處忍讓只是因為不在乎,不在乎王府的管家權,不在乎表面上的風光得意,那她到底在乎?她是真的看不上眼,還是因為體弱子女又失去的寵愛所以心灰意冷?
明淨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不解地問呢?想這麼出神?難道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紀王妃,竟讓你如此感興趣?快告訴為夫是為?”
長生也覺得好笑,搖搖頭說我也不為,會對一個第一個見面的人如此有興趣?說起來我們是大嫂的婆家人,應該站在金側妃這一邊才對,卻不知為何我總是忍不住更關注紀王妃,也許因為和她真的有緣。”
一旁的姝兒歪著頭看了長生一會,很認真的說我為。”
“哦?原來我們猜了半天,還不如直接問姝兒,你說說是原因,讓我們听听可不可信?”
姝兒再打量長生一番,嘻嘻笑著說我覺得,姑姑和紀王妃長得很象。”
長生愣了一下,也嘻嘻地笑了小丫頭,亂說呢?我會和王妃長得象呢?”
心里卻產生了種奇怪的感覺,忍不住坐在鏡子前仔細打量,卻和紀王妃真的頗有相象之處,特別是眼楮和唇形真的很象,只不過一個中年病弱,一個年輕健康,長生釋然,難怪一見面就有熟悉之感,原來兩人真的有緣。
只是做為穿越人,長生並沒有覺得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長得象有稀奇。現代各種媒體上,經常登出一些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卻容貌相似的明星和名人,她在生活中就見過好幾次這種情況,這不一定就有特殊的原因,只能說明兩個人有緣份。
回過頭卻見明淨正在神色怪怪地打量著,就嗤笑道啦?是不是嫌我出身太低,見我和堂堂的淮安王妃長得有一點象,就在想象說不定我們有關系,借以抬高我的身份你也好跟著沾光?
別做夢了,我可是出生在雲州鄉下的村姑,是出身農家的父母親生的,這些我可都問過我娘,早在剛回老家時,因為爹狠心不去宮門前接我,我就問過我娘我是不是親生的,我娘可是賭咒發誓說我是她們親生的”
明淨撲哧一聲笑了亂說,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其實你說的對,世上沒有任何關系卻容貌相似的人也是有的,只說明你的王妃有緣罷了。好了,不說這個了,現在距回家還有一個時辰,在別人家里又睡不著,想去找大哥又怕打擾人家翁婿,不如找個丫頭帶路,咱們去王府花園轉轉,這府里果真精致的很。”
客院里自有金側妃派來服侍的人,就喊一個伶俐些的丫頭帶路去花園,轉了一會,丫頭說府里有一處菊園,菊花開得正好,還有不少名貴品種,不如去那邊看看,長生非常贊同,也很是向往,就一起來到了菊園。
菊園名符其實,佔地雖不是很大,卻極為精致,在的陽光下,各色菊花開得正盛,陣陣濃郁的菊香溢滿菊園,除了菊花再其他植物,萬菊從中,還分散著三處精致的木亭專供游人歇息,淮安王府真是處處極致享受。
剛看了片刻,意外地看到紀王妃也帶著侍從進來了,看到他們驚喜地說本妃就說與你們有緣,果真又踫上了”
明淨和長生也非常意外,又擔心有奴才告訴安陽和金側妃惹她們不快找茬,紀王妃卻不管這些,細心的摘了幾朵金黃色的小雛菊插在姝兒的小抓髻中,然後直嚷好看,姝兒頑皮,取得淮安王妃同意後,非得摘下一朵紫色的菊花插在長生鬢邊這才作罷。
紀王妃笑呵呵地看著戴上鮮花的長生,這才滿意地笑著說到底是年輕人,打扮都好看,我本來不太來逛園子,只是今天天氣好,又听說菊花開得正盛,所以看看,沒想又踫到你們,真好,一起看,來,本妃告訴你們這些都是品種。”
一行人邊在菊花海里轉悠一邊閑聊,過了一會兒,長生體恤地看到王妃走路略有輕喘,立即想到她體弱,就地說莫如咱們歇歇再走,王妃可別累著了。”
紀王妃微笑著點點頭說真是個細心的孩子,我也正有此意。”
來到最近的一處小木亭,里面桌凳精致古樸,掩映在菊香濃郁的花海中別有一番情趣,淮安王府真是一個處處講究的地方。
剛坐下,就有王妃的侍從奉上紅泥小火爐燒水煮茶,並奉上精致的茶點和普通人家難得一見的各地貢果,紀王妃打量著長生,若有所思地問你今年多大了?”
長生落落大方地說我嫁得晚,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王妃莫笑。”
紀王妃愣了愣,旋及笑了二十一歲?確實不再是黃毛小丫頭了,不過在我看來是很年輕很年輕的。”
說著眉目間涌上淡淡的愁緒,喃喃地說過得真快,轉眼已經二十年了。”然後盯著近處一株深紫色的菊花再不語,似是陷入沉思中,
長生和明淨對視一眼覺得還是不要打擾的好,而且也快到回府的了,就小聲囑咐貼身丫環照顧好王妃,等會勸她別受了涼,帶著姝兒輕輕地走開了,這個紀王妃象謎一樣留在了長生心里,總讓長生忍不住要去探究。
大約明淨和長生並沒有給安陽丟臉,她後心情頗為不,等到開始為明澈準備行禮,一張臉卻實實在在滿是離愁,看來她是真的舍不得新婚不足一年的遠行。
明澈出發的前幾天,天總算放晴了,一家人一直送到城外,淮安王府很低調地只派了安陽的弟弟安懷帶著管家相送,明澈跟著一批休假歸隊的中下級軍官一起走了。
這些人雖然職位都比明澈高,但都清楚明澈先前的經歷和職位,此去不過是歷練,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會升職,他本就是皇上最信賴的淮安王的,前程豈是他們可比的,此時若不搞好關系,以後怕是沒機會了,所以都很聰明地對明澈熱情而客氣,倒讓一家人放心不少。
明澈走後,安陽就精神懨懨地做也提不起精神,整個人非常消沉,倒讓長生生出了同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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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暗流涌動
“听說你把明淨和那個村姑趕出郡主府了?你可知道他們去了哪里?”金側妃不滿地責問女兒安陽。
安陽很少見過母親對她這麼嚴肅過,有些委屈和不滿地說︰“是,是我把他們趕走來著誰讓他們不知好歹?我不過是听母妃的話為了讓郡馬高興,也想他放心,才賞臉許他們住在郡主府照看那個小丫頭,以後他的寶貝女兒有什麼閃失也怪不到我頭上……”
金側妃劈頭蓋臉就問︰“那你為什麼還要把他們趕走?既嫌礙眼當初就不要答應我要不是你,我與那兩個人有什麼關系?我還不是為你考慮才提出讓他們住郡馬府?
你是個大吶吶的性子,又喜愛外出閑逛,郡馬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萬一那個死丫頭有個閃失,你們夫妻倆不就反目成仇了你真是鬼迷心竅了,非要嫁謝明澈,家道中落不說,還帶著個拖油瓶你以為填房那麼好做嗎?”。
安陽有些惱羞成怒,不滿地嚷著︰“母妃,你到底要說什麼?不要每次都拿這個說事好不好?嫁都嫁了,說這個有意思嗎?再說郡馬對我挺好的,你就別再提這些了明淨和那個村姑我也是氣極了才把他們趕出去本來他們哪有資格住郡主府?
明淨也還罷了,好歹是小叔子,郡馬又喜歡他,他自己也還識趣,常常好言好語地奉承我,還能幫我辦點小事,那個村姑我一看就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個下濺人,還老做出一付高貴的樣子,好象比我還象個郡主,我不過是看在郡馬的面子忍著她罷了
誰知她不識好歹,居然攛掇著明淨和那個賤民們象親戚一樣來往,有個什麼勞什子柳條巷,听說淨住些販夫走卒雜耍要飯的,他們自甘下濺跑到那家也就罷了,還把姝兒也帶去
萬一她沾上什麼壞毛病我怎麼向郡馬交待?我好歹算是她的繼母,若被那些個夫人">小姐">們知道我有個這樣的女兒,我的臉往哪擱?再說了,他們如今住在郡主府,好歹算是我的婆家人,他們和那個賤民密切往來,不是給郡主府抹黑嗎?吃我的喝我的,居然還丟我的人
母妃,你且說說,這樣不知好歹的人留他們做什麼?我不趕他們趕誰去?就是郡馬回來了我也不怕,且讓他斷斷理看到底怪誰”
金側妃卻依舊臉色陰沉,見安陽一個勁地抱怨指責,喝了一聲︰“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可知道他們被你趕走後去了哪里?”
安陽說了半天,才發現母親臉色沒有半分緩和,不由得有些害怕,委屈地說︰“我哪里知道?他們走時也沒說,我想不是回謝宅,就是找那些賤民去了我才懶得理了,誰讓他們不知好歹。
哦,對了,明淨的生母是個姨娘,謝家被抄時被他的一個好朋友買下來安置在一處宅子里,他們曾去過哪里,因為到底是生身母親,我忍了沒有說,難道他們去了哪里?娘,說了半天你到底想說什麼?我都被你弄糊涂了”
金側妃壓低聲音說︰“他們確實是去那里了。你知道嗎?你父王昨個一大早居然跑來告誡我,說他這幾天和那個病秧子有重要的事情,可能要常常出去,還說事情現在不能告訴我,讓我不要胡亂猜疑,也不要對別人亂說。都快氣死我了這麼多年,他何曾這麼對我說過話
後來他就和那個病秧子一起出去了,我氣不過,派人偷偷跟著他們,發現他們去了一處很僻靜的宅子,宅子是一個小官蔣怡文置下的,他是謝明淨的好友,謝明淨的生母就住在那里,謝明淨和那個村姑也去了那里,你想想看,他們一個王爺一個王妃,跑到哪里去干什麼?”
安陽嗤了一聲,不屑地說︰“還不是那個病秧子假正經,想顯擺自己賢惠自己沒兒沒女,就看不慣我們母子三個,總以為自己是大善人,覺得誰都不如她知書達理,這一次大概又覺得我做錯了事,攛掇著父王去給那兩口子道歉去了說不定還想請他們回郡主府住
真是過份,我再不好,也是嫁出去的女兒,我婆家的事,用得著她這個嫡母操心嗎?手也伸得太長了娘,莫理她爹不過是被她逼的,他見了我們還不是半點脾氣也沒了”
金側妃搖搖頭︰“不是這樣,關鍵是事情很奇怪,他們昨天一直到吃過午飯才回來,回來後我還沒見著,你父王就進宮去了,吃過晚飯才回來。
最讓人氣憤的事,他昨晚居然留宿在那個病女人屋里這幾年他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怕過了病氣已經一年多沒在病女人屋里留宿了,昨晚怎麼忽然跑去了?而且今天早飯午飯都和那個病女人一起吃,這會就不怕過了病氣?我實在想不通呀”
安陽也有些驚訝,這些年父王在府里最寵的就是他們母子三個,紀王妃常年病弱不能服侍父王,不能主持中饋,又一直沒有生育,早就形同虛設。
要不是父王念著結發之情,又是患難夫妻,好言好語哄著母妃不同她爭,要不然這個正妃之位早就不是她的了。她自己也知趣,在府里沒聲沒息不爭不搶的,不過佔個名頭罷了,所以母妃才忍了下來,難道她還想借這件事翻起什麼浪來?
就算她想翻起什麼浪來,父王也不會可能這麼糊里糊涂地听從她的擺布呀?自己趁明澈不在家趕走他的兄弟和弟媳實雖有些份,那也是明澈和自己的事,用得著一個有名無實的嫡母費這麼大心思嗎?父王就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對,大不了訓幾句話,責令派人接明淨和周長生依舊回郡主府居住罷了,也用不著如此插手女兒婆家的事呀?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
看著女兒沉默下來,金側妃明白她也看出來其中的疑點,顧慮重重地說︰“別小看那個病秧子,她到底出身大家,又是你父王的結發妻子,平時雖然看起來不聲不響的,她若真的想對付我們,我們娘幾個的日子肯定不會這麼舒坦。
你可知道,當今皇後可是很信任她的,要不是她身體不好懶得理家,母妃哪能爭到管家的權力?這些年我們母子三個吃的穿的用的,什麼不是府里最好的?要不是母妃管家,我們的日子能這麼滋潤嗎?我懷疑她這次是不是得到什麼人指點,開始不甘于平淡無味的日子,想出了什麼法子對付我們母女?”
安陽卻笑了︰“母妃多心了,就算她有什麼想法,就算父王念著結發之情,就算有皇後娘娘給她撐腰,一個不能生養的女人,膝下一兒半女全無,她還能有什麼辦法?就算她現在爭去了管家的權利,等父王請旨立弟弟為世子,誰還能動得了我們母子的地位?”
金側妃卻卻搖搖頭,目光陰沉地說︰“你有沒有發現,周長生和那個病女人生得很象?”
安陽嚇了一大跳,剛跳起來準備反對,卻怔住了,她也忽然覺得,這兩個人確實很象,越想越覺得象,甚至舉手投足都如出一轍,難怪自己從第一眼見到周長生就不喜歡,總是下意識地想和她做對,想給她找茬,想看她不痛快。
開始還以為周長生不招人喜歡,和自己命里犯沖,原來根子在這里,一直以來對她莫名其妙的厭惡,其實出自于對嫡母的妒恨,要不是她病了多年還不死擋在前面,母妃早就成了淮安王正妃,自己也就成了正經的嫡出,也免得被一些不對盤的人背後譏笑。周長生招人討厭也活該,誰讓她和那個病女人長的那麼象?
不過,周長生和她非親非故身份差了十萬八千里,怎麼會長得這麼象?而且父王和她親自去找周長生到底為什麼?
安陽心里犯起了嘀咕,不解地問︰“母妃什麼意思?難道周長生和那個病秧子有什麼關系?不會是她生的女兒?少字難道她和父王去找周長生與這個有關?”
“不可能是她的女兒,你父王親口跟我說過,她是曾經在流放途中早產過一個女兒,可那個小短命鬼生下來就沒了氣,他令人掩埋了就被差役逼著上路了,此後那個女人因為那時吃盡苦頭落下了病根,再沒生養過,哪里會有什麼女兒?”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母妃到底想說什麼?你快告訴我,別讓我猜來猜去了”
“我懷疑,那個病秧子肯定不甘心因為當年跟著你父王流放吃盡了苦才讓她一生無兒無女,現在看到周長生長得象她,她會不會依仗當年那點情份逼你父王認周長生為義女?”
安陽松了一口氣,哈哈笑起來︰“我還以為什麼事害得母妃這麼擔心,不就是認個義女嗎?父王有兩個親生的女兒,怎麼好端端地去認義女?若她身份高貴或者對王府有用處還好,如此一個身份低賤還要依傍別人生活的人,父王不嫌她丟人就好,怎會認她做義女?母妃想得太多了”
第415章、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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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側妃仍是滿腹疑慮;“你父王有女兒,又那麼寵你當然不會好端端去認一個出身低賤的女子為義女,可你想過沒有,這些年母妃無論用什麼辦法,你父王始終不肯動那個女人的地位,甚至為此放下狠話不許任何人再打那個位子的主意。他那麼重視那個女人,如果她因為多年膝下空虛提出要認周長生為義女,甚至使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你父王能不依嗎?”
安陽仍是滿不在乎地說;“就算父王被逼無奈肯認,可你想想,父王對親生的安玉都不怎麼喜愛,哪里會在乎一個義女?不過是被那個病秧子逼得沒有辦法才妥協一下,哪能對我們母子有半點影響?大不了我們看見她心里不痛快罷了。好了好了母妃,別管這個了,等安懷從學堂回來了,我們娘仨好好聚聚!”
金側妃面色一沉,搖搖頭說;“你想得太簡單了!如今看來,你父王分明對這件事上了心,對那個又病又老的女人都開始念起舊情了!周長生若做了那個病秧子的義女,哄著那病秧子高興,身體也自然就好了起來,而且你不是說周長生心思慎密為人狡詐,若她為病秧子出謀劃策,可對我們母子大大不利呀!”
安陽仍是雲里霧里的,也不甘心生母把長生說的如此能干,不滿地說;“她做義女雖然有些礙眼,可能多少會沾王府一些便宜,但還不至于影響到我們母子的地位呀!她有那個能耐嗎?別把她想得那麼厲害!”
“不!安懷至今未立世子,我怎能放心,以前還好,自從看到你父王如此重視周長生,我越發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你且說說,立世子的條件是什麼?”
安陽脫口而出;“這還用問?一直都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呀,這還用問嗎?”
看著女兒仍是一付不開竅的樣子金側妃怒道;“你也知道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可你想過沒有,安懷是居嫡還是居長?”
安陽仍是覺得母親太過杞人憂天了,不解而委屈地說;“這些年父王不是一直視我們姐弟倆為嫡出嗎?放眼整個淮安王府,雖有五個子女,但母妃是側妃還有出身高過我們的嗎?安懷當然是嫡出!”
“視你們為嫡出,就等于你們真是嫡出嗎?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如果你們是記在那個病秧子名下還說的過去•也怪母妃當然深恨那個病秧子處處壓我一頭,不肯把你們記在她名下,如今無論是宗譜還是禮法,你們都只是庶出呀!
若真的計較起來,無論是要立嫡還是立長,都輪不上安懷呀!這才是母妃最擔心的,母妃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為你父王打理淮安王府付出了多少心血,還為了全你父王不忘糟糠之妻的良名,忍聲吞氣屈居人下,害你們姐弟倆成了庶出,若是安懷不能被立為世子母妃還有個什麼盼頭?”
安陽先是一驚,後又不以為然地笑了;“我知道了,父王無嫡子,安平那個木頭算是長子,母妃可是擔心那個女人會教唆父王立安平那個木頭為世子?你想太多了,安平是個什麼樣的父王能不知道?
樣子倒生得還挺順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俊才,但熟識的誰不知道他又呆又蠢只知道吃喝睡覺?比安懷大了好幾歲學業卻差得要命父王不是見了他就沒有好臉色嗎?怎可能讓那樣的一個蠢才做世子呢?
還有安和,見人唯唯諾諾哪有半點氣勢父王不止一次訓斥他的,若他們是正經的嫡子也還罷了,偏偏他們的生母都只是一個下賤的姬人,父王那麼喜愛安懷,不止一次夸他孺子可教,你又是正經的側妃,他還能讓誰做世子呢?母妃實在多慮了,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以折騰,你有我和安懷,就坐等享福!”
金側妃卻想到了一種可能,嘴張了張,想起庶長子李安平呆頭笨腦的樣子和庶次子李安和萎縮怯懦的樣子,還是什麼也沒說。
就算周長生有那個心機,也要看她有沒有那個機會謀劃這件事。無論她怎麼教唆,對于那個病女人來說,一切都太遲了,安平和安和那兩個蠢才也配和自家聰明伶俐的兒子爭世子之位?
雖然李安平幼時極為聰明伶俐才思敏捷,又是長子深得淮安王喜愛,可一個生下了來就沒娘的孩子架不住自己這麼多年變相的折騰呀,這不早變得呆頭呆腦的失了父親的歡心?
還有李安平,八年前生母因犯錯被關在別院至今,他從那時起就因害怕羞愧不肯見人,身邊的奴才又全換上自己的心腹,經過多年來不著痕跡的刻意而為,瞧他現在那付縮頭縮腦的膿包樣,除非淮安王瘋魔了才會立他倆其中之一做世子。
也許自己真的多慮了,自從出生以來,王爺對安懷不加掩飾的寵愛是不容置疑的,就憑此,還有仟麼可擔心的?她絕不會給別人這樣的機會,來破壞她多年來的努力,來破壞她們母子的大好前途,淮安王世子的位子只能是她的親生兒子李安懷的•將來的淮安王府是他們母子的。
她抬起頭,堅定的對安陽說;“听母妃的話,去蔣家別院把明淨兩口子接回郡主府,你親自去,不必放下身段委曲求全,你是長嫂,以長嫂的身份去,實在不行就拿那個小丫頭說事,恩威兼施,我看他們頂緊張那個小丫頭•不由他們不跟你回去。
回去以後給我收起你的臭脾氣,好好對他們,諾大一個郡主府,養不起多少閑人,何況是自家正經的小叔子和小嬸子?你已經嫁給了謝明澈,無論是對是錯,都要把日子往好過,若是他回來知道你為小事趕走了他的弟弟和弟媳,或者那個小丫頭有什麼閃失,你們夫妻的情份肯定會受到影響,一個女人地位再高,失了丈夫的喜愛,心里總是痛苦的。
就算那個病女人真的認周長生為義女,你也要讓謝明淨和周長生明白,他們應該站在那一方,應該向著誰說話,別以為紀氏這個靠山能起到多大作用,要讓他們知道,你和郡馬才是他們真正的靠山!”
說了半天,安陽卻仍是使勁搖頭;“母妃!我不去!太丟人!他們有什麼好,值得我親自去請!”
金側妃卻厲色道;“你若是我的女兒,就照我說的去做,難道我會害你不成?等郡馬以後回來,你就會明白我的苦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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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母女連心
長生輕輕地撥開周王氏斑白的鬢邊一縷碎發,心疼地說娘,別做了,歇下來陪我說,再過些十來天你就要走了,我們想見一面可不容易了。。CAiHoNgWeNXuE。”
周王氏輕笑一聲,抬頭寵溺地端詳了一眼女兒你肚子里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出世了,到時娘不一定能來照顧你,不多做幾件怎能放心?”
長生佯裝生氣地從母親手里拿走活計,不依地說娘,你做了一輩子,眼都花了,王妃不是說讓府里的繡娘做許多嗎?再說太姨娘的手藝也是頂好的,她都做不少了,你就別再這麼辛苦了還是好好陪我說吧,我悶得慌”
周王氏長生是心疼她,卻還是不肯停手別人做的再好,我也不放心,只有我親手做了,才安心,你孝順,你就別攔著娘了,娘答應你,這雙小鞋子做起來就歇著陪你行不?”
剛說完又記起,嚴肅地說娘跟你說多少遍了,以後不要對你親娘那麼生份,總是王妃王妃的喊,她傷心了一輩子總算有了個女兒,要你和她這麼生份,心里該多難受呀?以後記著要叫母妃,嗎?”不跳字。
長生佯怒道娘,你也真舍得,養這麼大的女兒說給人就給人了,敢情我不是親生就不疼我?”
周王氏戳戳她的額頭,嗔怪地說要做娘的人還張口亂說不是娘舍得你,而是娘你的親爹娘無論當年多麼落魄都出身富貴,所以想讓你有更好的出身能配得起明淨,娘生怕你會被謝家人,特別是你那嫡婆婆和郡主嫂嫂看不起,所以才要把你還給你親生的爹娘。
而且你本就有高貴的出身,為要因為出身問題被人看低?娘不甘心,也不忍心記著,以後要對人說王妃是你母親,而我只是你的n i娘,只要你過得好,稱呼又算?”
長生一下子抱緊了娘,不滿地嚷嚷娘就是娘,又成n i娘了我才不會這樣對人說呢大不了我喊王妃叫母妃,仍舊喊你母親娘不許不要我,我一輩子都是你的閨女,親親的閨女”
周王氏抹去眼角的淚意,拍拍長生的背有身子的人,不帶這麼大呼小叫,被姨娘听見笑話稱呼都是小事,並不能改變我們娘倆的情份,我是想讓王妃臉上好看些,也怕犯了皇家的忌諱。王妃一輩子不容易,又落了一身的病,受的罪比我一個鄉里人還多,你就體諒體諒她吧,起碼當著她的面和外人的面要叫我n i娘,行不?”
長生明白若她真是進了皇家的宗譜,誥封了郡主,是真的不能再在人前喊周王氏是娘了,周王氏對外的公開身份就真的成了她的n i娘。她摸摸周王氏飽經風霜的臉,想起她對無私的疼愛和關心,心里酸酸的,臉上卻不依地說現在又沒有外人,我就是要叫娘偏不叫n i娘”
“傻孩子,你叫娘叫慣了,得趕緊改,我是怕叫溜嘴了惹出麻煩來,皇家的忌諱可不是那麼好犯的。而且叫只是一個稱呼罷了,在娘心里,你就是娘親生的好女兒”
長生忍住將要落下來的眼淚,裝作撒嬌地靠在周王氏肩頭,不讓她看見眼角的淚痕,岔開話題絮絮叨叨地說等我的生活安穩下來,就把良生接來京城,找個好學館請名師教授他,他是讀書的料子,可不能耽誤了。我再幫家里,也只是財物上的幫助而已,並不能有實質上的改變。良生若能通過科考走入仕途,咱家可就是成了官家,你和爹也就沒那麼辛苦了。
將來賜下的郡主府就我和明淨兩人,良生和家里人來了也沒有拘束的,我又能好好照顧他,良生如果不想與我們同住,我就在郡主府附近買座合適的宅子送給他,把他閨女接來好一家團聚,一邊讀書一邊熱熱乎乎地過r 子。
這宅子以後就成了周家的地方,娘與爹就可來京中長住,家里人來來往往也有一塊的地方,免得住在別人的家里拘謹。不過宅子是給良生的,大哥一家來住住可以,可不要打主意想搶了去。
當然我會在鄉里好好地蓋一座帶花園果園的莊子,買些良田讓你們做地主,再賣一些奴才服侍你們,好讓爹娘養老,娘也可把外婆接去住,老家的宅子和地算是送給大哥一家的財產,如果他的們爭氣,我自會接來京城讀書,如果不是這塊料,就留在家里做土老財吧。
玉生是節時出嫁吧?到時我厚厚的送一份嫁妝,讓她和夫婿一輩子衣食無憂好好地過r 子。嗯,舅舅家就送一些銀錢和良田,由他們安排吧,金花表妹的毛病已經改得差不多了,過幾天我接她與娘見面,她的終身大事還需娘好好勸勸,可別眼頭太高耽誤了終身。至于其他親戚,娘若想接濟,就由你吧,只是要有個限度,別讓他們得寸進尺就行。”
周王氏听出長生雖然痛恨大女兒巧生一家,但做事並不是那麼絕情,是隱晦地表示雖不會去管巧生一家,但並不阻擋她暗中接濟,她真是個細心又有情有意的孩子,只可恨大女兒糊涂又可恨,大更不是個,若不是可憐幾個外孫女,真不想管他們了。
她摟著長生輕輕的拍著放心吧,娘心里有數,不會讓他們隨隨便便進京來給你添麻煩的,你不要光想著家里,過好的r 子更要緊,你剛和王爺王妃相認,彼此還有些生疏,要多和他們親近。
王妃倒無所謂,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她膝下荒涼多年,現在疼你都來不及,就是為你舍了她的命都行,王爺雖然也很疼你,但就遠遠比不上王妃了。
除了你他本來就是兩個女兒和三個,他們從小長在膝下,自然感情上比你要親近的多,你要主動和他多接近,和弟弟妹妹和睦相處,畢竟骨肉親情,只要你真心對他,自然會換取他的認可和真心疼愛。我看安陽郡主和她的親娘不是那麼好相與的,有王爺護著你,你才會真正在王府站穩腳跟,至于咱家的事,以後再打算,這些年r 子已經過得不了。”
母女倆正說知心話,王妃留下來的一個大丫頭進來了,神情奇怪地說安陽郡主來了,求見三”
第417章、母女連心
第417章、母女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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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郡主來了?她來做什麼?莫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跑來找事的?不可能呀,淮安王兩口子絕不是這麼輕率的人,淮安王走時一再交待,事情沒有經過朝廷和宗室確認,切不可外傳,免得惹禍上身,他不會一回府就什麼都告訴金側妃了吧?
不過就算金側妃真知道了,相信她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派安陽過來找茬,她不會這麼蠢,她就是過來,也是來假意示好的,她若敢找茬,自己那護犢心切的母妃第一個不會放過她們。她不是說了,自己這麼多年不爭不搶,不是怕誰,而是不屑于,現在不一樣了,她要為自己的女兒爭取一切應得的,絕不會再象以前那樣與世無爭。
安陽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她前來應該是另有其事,說不定氣走自己和明淨還不滿足,還非要親自前來挖苦一番才甘心。而自己再不會怕她了,再過幾r 身份得到證實,安陽還得給這個嫡姐磕頭認親。
長生和周王氏相視一眼,還來不及商議半句,安陽郡主的聲音已打外面傳來︰“弟妹,你可真心狠,不過自家兄弟妯娌犯幾句口舌,你們就不聲不響地走了?可知大嫂我有多擔心你們?你大哥若是回來了,讓我怎麼對他交待?”
長生松了一口氣,看樣子她還不知情,也不是來找事的。隨著安陽高揚的聲音,一個常在安陽身邊服侍的丫頭打開了簾子,安陽牽著姝兒走了進來,姝兒已顧不得在安陽面前掩飾,滿面委屈眼淚汪汪地看著長生︰“姑姑!”
長生一顆心頓時就軟成了一團,除了心疼就是自責,仿佛她又變成那個初見時蒼白瘦弱自閉受人控制的小錦姝。自己和明淨只顧著憑一時意氣離開,這幾天更是沉浸在大起大落的離奇身世中不能自拔,可曾想到姝兒有多麼需要他們?可曾想過安陽雖然對姝兒還算關心優待,可是放眼整個郡主府•除了可喜可樂和維妮姐妹四個無權無勢的小丫頭,可曾還有一個人真心疼愛姝兒?自己太對不起姐姐了!
她忍住恨不得立即擁姝兒入懷的沖動,急忙拉著娘親給安陽行大禮,安陽呵呵一笑•象變了個似的急急扶起︰“弟妹,你這是做什麼?在自個家里,又不是當著外人怕失禮,特別是周家伯母是安陽的長輩,這不是折煞我嗎?”
說完就作勢要給周王氏行晚輩見長輩之禮,長生深知她的脾x ng,就算這會她因為某種目的不得不屈尊給娘親行了禮•事情過後覺得給一個村嫗行禮實在有辱她的郡主身份,必定要加倍地發作出來,到時吃虧的還是自己。
就趕緊攔住︰“郡主切勿多禮,您身份高貴,行大禮我娘受不起,再說你剛才也說了,自己人面前無須多禮,為何自己又要拘泥于虛禮?你這不是逼著我們和你生份嗎?以後莫非見一次要給郡主嫂嫂行一次大禮?”
安陽內心本就對長生母女倆充滿了鄙夷•要不是母命難違,怕長生不肯跟她回郡主府惹母妃不高興,更擔心和長生兩口子鬧翻了對明澈交待不過去•所以才不得不滿腹怨懟地屈尊對一個平時她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的村嫗行禮,見長生真心攔她,方才松了一口氣推讓一番坐下,也暗喜周長生雖然討人厭,但還算知趣。
未及得說話,太姨娘听得安陽郡主來了,不現身怕失禮,現身又怕身鄙位賤惹得那位听說眼楮長在頭頂上的郡主不快,思前想後還是親手端著茶盤進來了,哪怕這位惹得安陽生厭•也不能落下話柄讓人非議明淨,這里名為蔣宅,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主人。
她把茶盤遞給丫頭,倒頭就行大禮︰“民婦謝吳氏參見郡主!”安陽已認出她是誰,謝家未被抄家前她在郡伯府見過太姨娘幾面,而且她和明淨長得實在很象•太好認了。她裝作發愣的樣子受了大禮,這才恍然大悟地站起來去扶太姨娘說︰“可是謝家姨娘?姨娘折煞安陽了,你總是明淨生母,怎可行如此大禮?快快請起!”
長生不動聲s 的看著安陽做戲,心想還以為你屈尊前來是變好了,原來本x ng難移。她扶起太姨娘在下首坐下,笑著對安陽說︰“郡主嫂嫂客氣了,你是宗室,身份尊貴,滿朝文武有一半見了你都要行禮,何況我們這些民婦?受大禮也是應該的。嫂嫂不辭勞苦前來,快請喝茶吧!”
安陽挑剔地打量了一眼茶具,並沒有打算真的喝,卻發現茶具是泛著淡淡青s 濕潤細膩的玉盞,倒吃了一驚,居然用上好的玉盞泡茶?再細看,里面泡的居然是難得一見的雲頂甘露,就更加不解了,明淨和長生的身家她知道,是絕對喝不起這麼昂貴的茶葉的,而這個太姨娘不過是一個被抄家罰產的沒落官家老妾,蔣怡文也不過是中等官員身份,哪能喝得上如此好茶?不由得心中起疑。
忽想起母妃說的父親和紀氏曾來過此宅,並有認周長生為義女之意,頓時心中了然,看來這些茶具和茶葉都是紀氏拿王府的東西做人情的,真是過份!這些好東西應該全是自己的安懷姐弟倆的!
再打量長生幾眼,越看越覺得象紀氏,包括喝茶的動作和側臉的輪廓都極象,難怪母妃說紀氏想認周長生為義女,要不是明明白白地知道紀氏不能生養也不曾生養過,連自己都要懷疑周長生是紀氏的女兒!
難怪自己從第一眼看到周長生就覺得厭惡,老是莫名其妙-想給她找茬,原來是因為她長得太象紀氏,那個頂討厭的、成r 價病秧秧又不死、害母妃不能成為正室自己不能成為嫡出的老女人!
心里對長生越發厭惡鄙夷,又氣憤難當,這麼一個低賤的村姑宮奴,與自己一個堂堂的郡主做妯娌不說,居然還要做父王的義女與自己姐妹相稱,還要幫助那個病女人破壞母妃長久以來處心積慮的好事,若是周長生敢給病秧子女人出主意破壞安懷做世子的大事,自己絕不會放過她!她和謝明淨不是頂緊張錦姝那丫頭嗎?到時就用錦姝來威脅,看她能敢不順著自己?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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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長生氣定神閑,並不問自己為何前來,安陽一股莫名的涌上心頭,強行壓下去後暗自鄙夷,你周長生再有能耐,抵不過身份在那壓著,我總是這丫頭的繼母,她親爹又不在,就憑著跟母妃學的招數,想讓她變成什麼樣還不由我,不信你們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郡主府,看你還不乖乖跟我回去!
想起母妃的嚴詞交待,安陽壓下心里的情緒,一口熱茶下肚驅了些深秋的寒氣,她的心情好了一些,神s 也和藹可親起來,笑著說︰“長生呀,不是我說你,我們是親親的妯娌,郡馬不在,婆母離得遠,家中再無長輩親人,只剩我和姝兒這個不懂事的孩子,所以才巴巴地把你們接來給我作伴,你說自家人過r 子,哪里能沒個磕磕踫踫,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大家說開不就完了,哪能說走就走呢?
知道的說你們氣x ng大,不知道還以為我這個長嫂氣量小不容人,你說郡馬回來我該怎麼交待呢?再說呢,你們就舍得姝兒嗎?她可是一直跟你最親,你們走了這幾r ,你看看她都瘦了許多,雖然這孩子乖巧,從不當面說什麼,可我知道她心里難受著了,你們這一走就不怕把這孩子憋出什麼病來嗎?”
長生表面似為所動,卻暗暗捏緊了拳頭,暗罵真無恥,居然拿姝兒危脅自己和明淨!雖然相信安陽不敢虐待姝兒,更不會在吃穿用度上克扣,可對一個孩子來說,身邊沒有一個信得過的可以親近的人,安陽再有意無意擺下臉子,奴才們跟紅頂白的,長期下去她怎麼受得了?
可她為一點小事出言相辱逼走自己和明淨,現在不知是什麼目的又借著姝兒逼自己回去,就這麼任由她擺布嗎?
她抬起頭•正y 表明自己和明淨不會回郡主府,卻看見了姝兒可憐巴巴的看著她,眼里滿是乞求和希望,頓時所有的意氣風發和決心都煙消雲散。
她不能光顧自己痛快•她還有姝兒需要照顧。明澈不在京中,她若不回郡主府,安陽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見到姝兒的。
長生內心輕嘆一聲,看樣子安陽並不知自己身份的事情,她前來只是為了讓自己和明淨回郡主府,這恐怕又是金側妃出的主意吧。
為了姝兒,為了姐姐•這點委屈算什麼?何況也只是幾天時間,等身份得到證實,自己由弟媳變成嫡姐,她內心再不甘也得低頭。
再抬起頭,換上一個不好意思地淺笑,百般歉然地說︰“郡主嫂嫂紆尊降貴來此寒舍,真是折煞長生了,也是長生不懂事•明淨是個臭脾氣,就該勸著他才是,不該讓他由著x ng子胡來•大哥不在,我們不但不能為嫂嫂分憂,不能幫嫂嫂照顧佷女兒,反讓嫂嫂為我們擔心,真是不懂事。
嫂嫂說的對,我們是親親的妯娌,郡馬和明淨是親親的兄弟,自家人過r 子哪里能沒個磕磕踫踫,哪能說走就走呢?嫂嫂大人有大量,就別跟你那不懂事的兄弟計較了!等他回來•罰他給嫂嫂磕頭賠罪!到時是打是罵全由嫂嫂,長嫂如母,你盡可教訓得!”
安陽听著心里雖極為舒坦,卻也暗中生疑,周長生怎麼忽然變了態度,自己剛進來時她可還是一付油鹽不進的樣子。莫非她想明白了•就是做了紀氏的義女,也是自己的妯娌,關鍵時候紀氏沒有本事給她撐腰,父王更不會向著這個義女說話,她還得附就自己這個真正的郡主。
再看著姝兒眼巴巴看著長生的樣子,心里更明白,周長生雖然討厭,卻是個聰明人,她既知道得罪不起自己,又不放心姝兒,當然會乖乖跟自己回去了。只要她肯向自己屈服就好,就完成了母妃交待的事,又能更好地拿捏他們兩口子,還能在郡馬面前落好,也免得自己c o心姝兒這個喂不熟的拖油瓶。
長生巧妙-地把責任全推到明淨身上,正和安陽之意,這樣她臉上也好看些,明淨堂堂男子,有點脾氣也應該的,負氣離開也怪不得她這個嫂嫂,剛好摘了她的錯。
安陽心情一好就順勢說“弟妹說的什麼呀,都說了自家親兄弟,什麼賠罪不賠罪的,我這個做嫂嫂的,還能受不了明淨這點臭脾氣?好啦好啦,回去擺宴好好替你們接風,自家人,話說開了也就沒事了,免得讓不相干的人看笑話。回去以後呀,咱們好好過r 子,我應酬多,難免有疏忽之處,以後姝兒可全憑你們c o心了。”
長生心里一動,安陽這是威脅加利誘,她是說如果肯回郡主府,以後就不會再限制自己照顧姝兒,這個條件無疑是最讓她動心了,也是讓她最後決定還是跟安陽回郡主府。
長生考慮的當兒,安陽看到垂頭恭敬坐著的周王氏,以為長生舍不得離開好不容易才見一次面的生母,一絲薄怒涌上心頭,暗罵不知好歹的東西,卻又想起母妃的厲s 告誡,只得壓下心頭的怒氣,好不容易堆出一個笑臉說︰“周家伯母剛來,自家親戚住在別人的宅子也不合適,就接她一起去郡主府住,來一次不容易,以後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來京城,就多住幾天好好逛逛吧。”
長生更加不解了,安陽什麼時候變得會為別人著想了?在以前,她對周家人的村人身份可是深惡痛絕,一直明里暗里流露出和自己做妯娌實在辱沒她身份的意思,這會卻怎麼願意接娘去郡主府住?她就這麼想讓自己和明淨回郡主府嗎?
她決定和明淨商量一下再說,就抱歉地說︰“嫂嫂屈尊前來,還體諒長生盡孝之心,長生再不知好歹,也不敢有違嫂嫂之命。本來就要立即同嫂嫂回府的,只是明淨早上有事出去了,走時說可能回來晚,我不好一個人做主,更不能一個人先回去,能否請嫂嫂通融一r ,等明淨回來再說?”
女子以夫為天,安陽再不樂意也無可奈何,她也自信經過自己一番威脅利誘,周長生和謝明淨不敢不應,只要能對母妃交差,不影響與明澈的感情就行,遲一兩r 又有什麼打緊?
目的達到,她婉拒了長生留飯的好意,約好明r 午飯前回府,中午在郡主府設宴接風,就帶著姝兒回去了。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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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安陽,長生總算松了一口氣,周王氏卻擔心地說︰“你個郡主嫂嫂看起來很驕悍,你真要跟她回去?要不然先派人告訴王妃吧?”
長生搖搖頭︰“肯定是要告訴王妃的,我也肯定是要回去的,都是謝家人,就這麼負氣走了再不來往也不可能,就當是給我們個台階下吧。太姨娘可是知道明淨和大哥感情極深,他走時一再交待我們哪怕受些委屈也要留在郡主府的,等身份真的證實了要走,那時安陽攔也攔不住的。”
太姨娘雖然不舍,也知道長生說的對,點點頭說︰“你說的對,這麼負氣走了真不是個事,哪怕你封了郡主,也改變不了明澈和明淨是親兄弟的事實,何況還有姝兒,你們是該先回去,不過王妃那里是一定要派人說一聲的,跟她商量一下再回去。”
長生點點頭,拍拍周王氏的手說︰“娘放心,我在郡主府住了那麼長時間都沒事,回去一下怕什麼?又住不了幾天的。”
周王氏卻說︰“娘看得出,你並不是怕郡主,而是緊張明淨的那個小佷女,倒是個可憐的閨女,沒了親娘,親爹又離得遠,郡主府吃穿再好,又怎能讓人放心的下?你和明淨就回去吧,能留幾天是幾天,就當為了那可憐的閨女。只是,若你的身份證實認祖歸宗以後,倒還壓了安陽郡主一頭,她們母女如何心甘,肯定視你為眼中釘,那丫頭可該怎麼辦?郡主不會把怒氣發到她身上吧?”
長生沉默了,這是她知道身世以來最先想到的、也最擔心的事,卻一直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這會周王氏提出來,她真是不知怎麼解決才好,只希望車到山前必有路,務必不要影響到姝兒才好。
見母女倆憂慮的樣子•太姨娘趕緊說︰“別擔心,王妃見多識廣,又一心為長生著想,她一定會想出好辦法的•我看還是先派人去給王妃送個口信,和她商量一下才好。”
長生點點頭,既然認下了這個娘,該告訴的就要告訴,該商量的就要商量,回郡主府應該讓紀王妃知道,等到身份確認之r 也好有個準備•還不知安陽母女知道實情會是什麼反映。
快到午飯時,明淨回來了,長生想起自己早上一個人應付安陽的事,不滿地說︰“以前秋高氣爽你喜歡出去還能理解,可現在一r 冷似一r ,你天天往外跑是因為什麼?害得我大清早一個人應付你那郡主嫂嫂!”
听說安陽大清早來了,明淨倒吃了一驚,很快反應過來︰“她是不是來勸我們回郡主府的?”
長生呵呵地笑了︰“你還算通透•居然猜出她的來意,她是這個意思,還帶著姝兒•本來今天就讓我們跟她回去,我推辭你不在自己做不了主,等明r 再說。”
“我猜你保準打算乖乖跟她回去,就算我回來不同意,你哪怕逼我也要回郡主府的。我不是怪你,她肯定會用姝兒來威肋你,為了姝兒,我們倆什麼委屈沒受過?只要一提姝兒,別說你,我都會乖乖就範。好了•回就回吧,晚上讓人收拾行禮,明天早飯後就走,反正也住不了多久。”
長生無奈地說︰“沒辦法,姝兒就是我的軟肋,安陽也是看清了我點•其實如果她真不來接,我倒不知怎麼辦才好,我再掛念姝兒,總不可能被人趕出來又自己跑去讓人羞辱,她其實來得正好。
只是我想不通,我們剛走不過幾天,她為何急著跑來?她既然知道我們不放心姝兒,晾我們一段時間,讓我們著急又無計可施不是更稱心如意嗎?就是大哥回來也不會怪她的,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難道最近我們與紀王妃來往密切她發現了什麼?”
明淨思索一會搖搖頭︰“如果金側妃一直在監視紀王妃的舉動,她一定會知道我們最近和王爺王妃接觸的事,也一定會懷疑什麼,但我想她們做夢也猜不到實情,只是懷疑我們之間有什麼秘密而已,所以才急著讓安陽把我們接回去,以防我們與紀王妃走得過近對她們不利。我們明天回去以後就裝作不知情,等事情得到確認,也由不得她們了。”
想起姝兒可憐的小模樣,長生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我們怎麼都好說,左右不過等幾天而已,好r 子有的是,但是姝兒怎麼辦?就是我的身份得到確認,我們也不可能帶走姝兒,安陽才是正經的繼母呀!萬一她遷怒到姝兒身上怎麼辦才好?這幾天我雖然嘴上不說,心里卻一直在思量這件事!”
明淨安慰道︰“你懷有身子,不可憂思太過,這件事我和你一樣著急,放心吧,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我們再想辦法,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上次我們回謝宅,夏嫂不是說二哥先是極厭惡林心慧,後來不知為何忽然與她恩愛起來,兩人也好象變得很有錢,我想就是大姐接濟,也不會把銀子不給老夫人而給他們吧?我就懷疑其中另有原因。上次我跟大姐回家還問過老夏,他說那段時間再沒發現異常,後來我就把墨兒留在鎮上,住在明清常常鬼鬼祟祟出沒的那家酒樓守著。早上墨兒來找我,說是有重要發現!”
這個問題也是長生一直關心,她一直覺得林心慧和明清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更擔心兩人會使壞危害自己和明淨,听到明淨說有重要發現,立即著急地問︰“什麼發現?快告訴我!”
明淨神s 凝重︰“前天明清又進城了,他不讓滿倉跟著,滿倉及時告訴了墨兒,墨兒守在酒樓外面,等明清走後不久,他發現一個熟識的人也從酒樓出來了,他雖然換了裝束打扮,墨兒還是認出來了,並悄悄跟著他找到了落腳之處,他就是大哥以前在晉陽將軍府的管家謝承忠!”
長生非常吃驚,自從謝家被抄明澈下獄後,就再沒听說過謝承忠的下落,他現在怎麼突然就出現了?還與林心慧和明清偷偷見面,林心慧和明清應該就是見了他才手頭寬裕起來,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明淨安慰她說︰“你別擔心,我已給大哥去了急信說明此事,並叮囑墨兒千萬不要打草驚蛇,只管暗中監視就行,我們不清楚以前的事,只能等大哥定奪了。”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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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王妃被丈夫一再告誡,在事情沒有被皇家證實確認之前不要對別人透口風,更不要隨便去見長生,免得出了岔子,所以她這幾天一直強忍著不去看長生,心急如焚地等著雲州那邊傳出的確切消息。
自己和丈夫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也得經得起查證。只有淮安王派去的人真正證實了長生的身份,才敢正式秉報皇上,再由宗室派人查證確認。
她端著茶杯卻忘記了去喝,心思早不知跑哪去了,一旁的包娘子看著她滿臉幸福和陶醉的樣子,就知道她又沉浸在得到女兒喜悅中,自從知道有這麼個親生女兒,一閑下來她就是這付神情。
紀王妃回過神來卻不滿地說:“你說王爺的手下平時辦個事雷厲風行,這陣子怎麼這麼慢慢吞吞的?去雲州查個事都這麼慢,這不是存心讓本妃著急嗎?”
包娘子已經完全相信長生就是紀王妃的親生女兒,她笑著說:“王妃是太心急了,去雲州就是什麼也不干,一來一回快馬加鞭也得好幾天,放心吧,你親生的郡主跑不了,你就耐心再等幾天吧。”
正說著,紀王妃留在長生身邊服侍的心腹嬤嬤輕步進來了,說了長生有事請王妃下午過去商量。紀王妃倒吃了一驚,一直對她疏離的長生有什麼事會主動請她商量?除非是重要的事情,因為她知道這段時間最好不要見面。思前想後,明知可能被金側妃派人跟蹤,還是按耐不住思女之情,剛吃過午飯就找個借口出府去見長生了。
三番幾次相見,母女已不似開始時那麼生疏,听說安陽今r 親自前來接長生和明淨回郡主府,紀王妃吃了一驚,難道她和金側妃察覺什麼了?
長生細細說了自己對姝兒的感情,紀王妃方才明白了•原來女兒是不放心這個小丫頭,而安陽並沒有察覺什麼,只是丈夫不在逼走小叔子和妯娌傳出去不好听,更怕傷了夫妻感情•這才以小丫頭要脅女兒回郡主府。
她越發憐惜長生為了生活跑到謝府做教養姑姑一事,也越發覺得女兒是個善良重情之人,摸著長生的頭發說:“我若勸你別回去,你這麼心軟,定不放心姝兒這丫頭,可你回去了又難免要看安陽的臉s 行事,她從小被寵得不成樣子•根本不是好相處之人。以前的事也就算了,現在你有我這個親娘,該象寶貝一樣被人疼寵,怎能再仰人鼻息?”
長生從開始不習慣紀王妃的親近之舉,到現在欣然受之,笑著說:“我知道王妃是真心疼愛我,可這點委屈算什麼?這次是安陽自己來請我回去的,短時間內她必定還是客氣有禮的•王妃就放心吧。
而且我真的不放心姝兒,只要在她身邊,哪怕苦一些委屈一些我都心甘情願•王妃別笑我,我們曾相依為命情同至親,我做不到坐視不顧,就算她不是明淨的親佷女,我一樣放心不下。”
“好孩子,我都理解,只是你的長處亦是短處,你這麼疼愛姝兒,安陽母女肯定會借著這個拿捏你,你就會處處受其掣肘•甚至不得忍讓,母妃不忍心看你委曲求全呀”
說完嘆了一口氣,沉思一會說:“你放心,母妃這幾年從未為自己打算過什麼,現在為自己的女兒去求別人一兩件事還是能做到的,我回去好好想想這件事該怎麼辦•必不讓安陽母女倆借這個來拿捏你。你既然放心不下錦姝小姐,就跟明淨回去吧,安陽近期必會客氣待你,等身份證實,去留就由不得她了,錦姝那丫頭我會想辦法安排好的。”
長生心里一喜,她只知道紀王妃疼自己疼到骨子里去,卻沒想到她為了自己連姝兒的事都要管,她身居高位多年,若她說有辦法,自然就會有妥貼的辦法,這最好不過了,這個娘真是貼心。
紀王氏打開一只紫檀匣子,眼前立即珠光寶氣,血紅碧綠瑩白耀眼,原來是滿滿的一匣名貴珠寶,一看就知價值連城,再拉開匣底的小屜,平整地放著一沓子紙,應該是房契地契之類。有了這個富且貴的娘,真是什麼也不愁了。
“這是母妃這些年的私房,我雖無心攢私,卻架不住王府潑天富貴和宮里不時的賞賜,這些你父王也不知道,他再疼你也比母妃要差些,你總不是他唯一的兒女。當時包娘子曾問我這些東西怎麼處置,我說我又沒兒沒女,將來不過是送給王府幾個孩子罷了,讓她挑最好的留下來,其余放到私庫就行,這些年就存下了這些,還有這些房契地契。
別看這些東西小,都是頂頂值錢的,有的花錢也買不到。這些都是你的壓箱底錢。等你正式開府時,母妃私庫里的東西都是你的,你父王肯定也要給你補辦一份象樣的嫁妝,下半輩子你就不會再受半點苦了”
說完示意一下,包娘子立即遞上滿滿一匣金錠,紀王妃接過來遞到長生手里:“這是給周家的,他們當年有再生之恩,如今又還我這麼好的一個女兒,我也只能用黃白俗物來報,我若直接給你娘,她必定堅拒,還是等她走時由你交給她吧,這些足夠周家豐衣足食過幾輩子,也當是全了你的孝心,你就不用再從自己的用度里克扣了,以後周家若有什麼事,你盡管來找母妃。”
長生真正覺得,自己這幾天對這個生母太疏離,她卻全是一片拳拳慈母之心,真是把什麼都替她打算到了,她所想所念,都提前替她安排好了。
那麼,她能不能把久久壓在心頭,卻一直不敢也沒有能力做的事還必須托她打听?
見長生似乎有事卻y 言又至,紀王妃佯怒道:“我們母女倆•你還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母妃雖沒有什麼本事,但替女兒分憂還是能做到的,就算我做不到,你說出來我听听也好,總比你自己壓在心里難受好”
長生想起故人心里有些難受,思前想後現在也只能托這個親娘打听了,她愁緒滿懷地說:“長生在宮里有幾個故人情同至親,以前對我頗多照顧,我卻不知如今她們處境如何或者流落何處,謝家如今的處境,我又一直不敢去打听,也沒有路子可打听,母親能否幫女兒這個忙?”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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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王妃高興地說:“好閨女,你終于肯主動讓我幫忙了我-嫡親的母女,你有什麼事就該告訴母妃,這件事對別人也許很難,但對母妃來說卻很簡單,莫說在宮里打听一兩個人,就是要一兩個人,都是件容易的事。
不過若是主子或者娘娘們那可不行,她們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誰也沒有辦法,若是宮女奴才什麼的,別說一兩個,就是要上十幾個服侍我女兒都沒問題,皇後娘娘與我一向交好,要是知道我有女兒,還不知怎麼替我高興,一定會給我這點情面的。你且說說,這幾個人是誰?”
長生長久以來壓在心里的一塊大石落地,她欣慰地說:“謝謝王妃,還好,這幾個人都是宮奴,是女兒以前在宮里最親近最要好的人,女兒出宮後最放不下的就是她們。
我初進宮時,因為家境貧寒又沒有見識,常被一些奴才欺凌,多虧宮女司的司役周嬤嬤憐惜我年幼離家,對我處處照顧指點,我才平安度過了初入宮時最艱難的r 子,周嬤嬤閨名叫周秀蘭,今年四十多歲,在她的幫助下,我有幸沒有進雜役司,而是分到了寵妃宇文昭儀的華宮里做一個掃灑宮女,這才過上了安穩r 子。
後來又在她的指點幫助下,我一步步取得主子信任,升為二等司寢,生活條件要好得多,後來周司役偷偷認我為義女,我們真的情同母女,我在宮里能平安度過八年,全靠她的幫助,她年紀大了又無親可投,我真的放心不下。
還有一個華宮的宮女就是杜菊香,她和我一般大,與我在華宮同為二等宮女,宮中人事復雜危機重重•我們相互扶幫情同姐妹,好幾次生死關頭都是她幫的我,因為她頗得宇文昭儀信任,我最擔心的就是她•生怕皇上登基後宇文昭儀被貶會牽連到她,求王妃打听到她的下落。
還有華宮的一個灑掃小宮女劉喜兒,今年十五歲,她單純善良,一直很信賴我親近我,視我為長姐,我們曾經相依為命過•我也放心不下她,也求王妃垂詢。
最重要的就這三個,求王妃先打听清她們現在的情況如何,至于是否出宮,還要看她們願不願意。”
為了真正打動紀王妃給她幫這個忙,她又挑當年幾個人相處中最難忘、最感人的事情說了幾件給紀王妃听,果然紀王妃听到長生在宮里為了生存下去受的艱難困苦,又淚水漣漣不斷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好女
深恨自己以前因為病弱不能長途跋涉•更因為生無了望,一直下不了決心去雲州尋找周大嫂報答當年的恩情,要是早去了•也就早知道了自己有這麼好的女兒,不致于讓她在宮里受那麼多罪,出宮以後又經歷了那麼多艱辛。
對長生所托之事,她一再保證要找到這幾個人的下落。“放心吧,我一定打听到她們的下落,還會幫助她們出宮,等你開了府,身邊最需要信得過又能干的人服侍,她們三個我听著很好,至于她們願不願意出宮•你就放心吧,能有更好的去處,能和交好的人在一起,誰願終老深宮?”
長生大喜,等開了郡主府,又沒有外人•整個府里全由自己說了算,到時周嬤嬤、菊香和喜兒都來到郡主府,既能成為自己的左臂右膀,還能一起過上好r 子。原來想都不敢想的事,很快就要成為真的,自己可真是有母萬事易。
紀王妃留下給長生孕期吃的補品,又百般叮嚀她要注意身體,自己以前在懷孕生產時受盡了苦難,落了一身病不說,還差點失去了這個寶貝女兒,現在生怕長生再受半點苦,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在包娘子的催促下打算離去。
走時期盼地看著長生,長生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听自己叫一聲“娘”或者“母妃”,雖然二十年來未曾謀面,可是憑她這幾天對自己全心全意的疼愛,長生從內心早就認下了這個親娘,可是要張嘴喊一聲“娘”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想起紀王妃對自己毫無保留地付出,看著她殷殷期盼的眼神,長生張了張嘴,終于喊出了一聲“母妃”,她曾以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喊出這一聲,現在終于在紀王妃的感動下邁出了這艱難的一步。
她的“娘”是周王氏,永遠都是,誰也替代不了,喊紀王妃為“母妃”剛好區別開,也成全了她視周王氏為親娘的那份心意。
听到長生終于肯喊她“母妃”,紀王妃激動的眼淚都下來了,拉住長生的手哽咽起來,一旁的包娘子也為她留下了欣喜的淚。萬事開頭難,這個“母妃”出了口,再喊就容易多了,等紀王妃依依不舍地離去時,長生已經喊得很是順當了。
等她離去後,長生開始著手準備明天回郡主府的事,周王氏堅決不肯去安陽郡主府,寧願在此陪伴太姨娘,長生雖然有些舍不得,還是決定遵從她的意願,免得到時又落安陽的話柄。反正在郡主府住不了多長時間,太姨娘又是極好相處之人,老家又沒有什麼急事,大不了讓娘多住些時r ,母女有的是相處的時間。
想起答應娘過幾天把表妹金花接過來,讓她們姑佷相見,就不用擔心自己回郡主府後出入不方便娘沒人陪伴了。
金花表妹本就心x ng聰慧,這半年一直被晾著,很是吃了些苦,也長了不少見識,變化真的很大,不但脫了小家子氣,整個人也變得明事理起來,象脫胎換骨了一樣。自己把她也晾夠了,正好趁娘來了接她過來團聚,長住徐家也不是個事,她的終身大事也不敢再耽誤了,否則就對不起舅舅和外婆。
看著天s 還早,就支使明淨去柳條巷接金花,順便給徐大伯和大娘帶些生活用品,等自己的事情安頓下來,就把他們安置到裴家送給自己的宅子里,再買些家奴服侍,以後算是周家在京城的別院,既能讓他們幫助看護宅子管束家奴,還能讓他們過上好r 子。然後安排能干之人去找到他們兒子的下落,她現在雖然完全有能力讓兩位老人過上好r 子,卻抵不過他們的思子之情,更不能給他們兒孫承歡膝下之樂。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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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晚飯前,明淨終于把金花接來了。在徐家住了這麼久鰈-了偶爾去一次的明淨和只去過一次的長生,金花沒有見過任何一個熟悉的人,徐大伯和徐大娘對她再好,也不是自己的親人,出了徐家又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她真的是快悶死了,乍一見到親姑母周王氏,一下子跑過去抱住她哭起來。
長生感慨地勸道:“真是姑舅親一世親,砸斷骨頭連著筋,金花見到娘比我這個閨女還要激動好啦好啦,娘好不容易來一次京城,這次要多住一段時間,金花就留下來陪娘吧,你們有的是敘舊時間,這會還是洗把臉吃飯吧,太姨娘已經吩咐人把飯菜擺好了”
太姨娘安排了滿滿一桌豐盛的飯菜,大家團團坐定,看著周王氏左邊是氣度天成的長生,右邊是美貌伶俐的金花,太姨娘羨慕地說:“不是我矯情,我听起來生活在富貴中,心里卻從沒痛快過,一輩子矮人一截,做通房是老夫人逼的,卻被她嫉恨打壓了一輩子,在家里連得臉的奴才也不如。
老爺在時還好,老爺仙逝後,我們母子倆簡直就是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要不是明澈護著,都不知r 子能不能過下去,真不敢想我以前是怎麼熬過來的。你雖在鄉里,r 子可比我舒心多了,兒女成群,孫子繞膝,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r 子,就連佷女都這麼討人喜歡,你真是個有福之人。”
听親娘又提起往事,明淨想起娘自生下來就忠心耿耿低三下四地服侍嫡母,成年後被嫡母逼著給父親做了通房,卻又受盡嫡母猜忌嫉恨,一輩子在嫡母手里委曲求全忍聲吞氣,想起父親死後大哥不在家,母子倆受了委屈和苛待人前不敢流露人後抱頭流淚的往事,頓時難受地放下了筷子再也咽不下去。
“娘•你這輩子為兒子受盡了委屈和痛苦,相信我和長生,必讓你以後過上好r 子,你就等著兒孫繞膝享福吧”
長生給太姨娘添了一碗湯•體恤地說:“以後只要沒有外人,你就是明淨的生母,就是我的婆母,咱們一家人好好地過r 子,誰也不敢再輕視你半分,你就放心吧。”
周王氏知道太姨娘是個苦命的女人,生下來就是奴才•長大了做通房丫頭,一輩子都在丈夫嫡妻手里委屈鄙賤的討生活,現在為了擺脫嫡妻還以蔣家奴才的身份生活在這里,可能為了不再受謝老夫人的控制,不得不一直以奴才身份生存,說起來還真不如她這個村婦。
不過她這個善良的人,撇開身份問題不說,終于是得到了好報•她有明淨這個優秀的兒子,還有即將成為郡主的兒媳,長生又有了身孕•她的好r 子很快就要到了。
“太姨娘,我是個鄉下粗人,不會說話,卻也知道好人有好報的道理,你是個好心人,一定會過上好r 子的,以後誰也不敢再讓你受委屈,你就只等著抱孫子就行”
果然提起孫子,太姨娘臉上的傷感全不見了,她高興地說:“是啊•長生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福星,從知道長生有了身子的那天起,這個家就好事不斷,我不是以後會過上好r 子,而是已經過上了好r 子”
晚上,長生與周王氏和表妹金花訴說離情•周王氏一再交待長生不可誤了金花的終身大事。
金花聞言羞澀地說:“姑母和姐姐不知,前幾天有人來徐家提親,徐大伯和徐大娘打听到那戶人家不錯,也有結親之意,卻因自己不是正經的長輩不敢做主,說等家中長輩來了再說。”
周王氏著急地說:“那戶人家是做什麼?京中人雜不比鄉里,可要打听好了,不敢誤了終身,我臨行前,你父母托我務必把你的親事定下了,還說我盡可以做主,要真是戶好人家可別耽擱了”
金花的臉更紅了,小聲說:“他家姓施,今年十九歲,是個獨子,一個姐姐已經出嫁,還有一個十三歲的妹妹,家在柳條巷附近的南市開了間雜貨鋪子,雖不富裕也算殷實,徐大伯打听過了,說是戶本本份份過r 子的好人家,一家人和善易相處。”
長生听出金花語氣里諸多滿意,就故意說:“听起來條件確實不錯,應該早就訂下親事了,為何拖延至今呢?可別有什麼不知道的毛病,亦或是生得相貌丑陋吧?”
金花一听急了:“沒,人好著呢,長相清秀端正,說話斯文和氣,還說就喜歡我這樣爽利開朗的”
見金花一急之下全招了,長生頓時笑彎了腰,金花察覺上當,頓時羞得直往周王氏懷里鑽,周王氏撫著金花的背,笑鷺長生道:“你看你哪有半點做姐姐的樣子?有話好好問金花就柵,哪有這麼下套讓人往里鑽的?”
說完又安撫金花:“好閨女,別怕你姐姐,她敢欺負你有我做主呢。不過听你的樣子象是見過施家那位,我們都是的自家人,有啥話就如實說吧,雖說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哪家父母不希望兒女過得好?你看著滿意更好,你且如實說來,讓姑母和姐姐听听看?”
又抬頭訓長生道:“終身大事不可兒戲,你給我好好的,要有個姐姐的樣子,不許逗你妹妹害羞”
長生收斂戲謔之意,正s 道:“好了好了金花,姐姐不戲弄你了,終身大事無需害羞,有什麼就說什麼吧”
金花方才說:“那天徐大伯受了風寒,我去替他賣包子,剛走到南市口,就被一位急著趕路的年輕男子撞到在地,包子全滾到地上,我當時一急拉住他不許走,讓他賠錢,那個男子不僅惱,還趕緊向我賠禮避歉,又把我送回徐大伯家,雙倍給了包子錢,從那我們就認識了,後來在路上踫巧遇見過幾次,再後來他就托媒人上門提親了••••••”
原來兩人確實有緣份,不過那幾次踫巧遇見怕都是施公子有意為之吧,怕金花臉皮薄受不住,長生忍著笑沒有揭穿她。這戶人家听著不錯,看金花滿意的樣子,這門親事十拿九穩成了。
周王氏卻不放心地問:“听起來確實不錯,只是你有沒有問清那位施公子為何十九歲了還沒成親也沒定親?”
“听媒人說,施公子原來定了一門親事,可那位女子是個內向多思,去年成親前為嫁妝之事與親娘嘔氣,想不開就上吊死了,施家晦氣不說,還差點誤了施公子的終身,所以施公子才說要找個爽利開朗。”
說完想起施公子清秀和氣的樣子和對自己不加掩飾的喜愛,臉上不由自主地紅了,自己以前真是沒見識,一心只想給姐夫做妾享受榮華富貴,卻不知與一心一意對自己的夫君過r 子更勝過一切。若真的與施家的親事成了,自己不但能在京城立足,還能揚眉吐氣地回鄉,不會再因為退了親事被人指責嘲笑了。
周王氏點點頭:“听起來不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要早早定下來,明天你姐姐要搬回郡主府,過上幾天我陪你去一趟徐家細問詳情,把親事早r 定下來,如果那個施公子真的行,可別錯過了這門好親事。”
金花點點頭,然後歉意地看著長生:“妹妹以前不懂事,又在鄉里沒什麼見識,給姐姐添了不少麻煩,幸好姐姐不計較,還在自己處境困難的情況下不忘照顧妹妹,讓我現在終于明白了事理,妹妹雖然給姐姐幫不了什麼忙,但替姐姐分憂還是能做到的。姐姐若有什麼事,可一定要告訴妹妹”
見她越發懂事,周王氏喜得抱緊她直夸,長生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為以前一心想給明淨做妾表達歉意,以後真的開府,需要的是人手,金花變得這麼懂事,以後必會是她的助力,就拍拍她的手說:“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誰沒有年幼糊涂時,以後姐姐可真有許多事要妹妹幫忙”
她以後還真的需要金花相助,等身份確認,那麼大一個郡主府,得多少人手,更需要信得過的人,金花現在越發懂事,本身又是伶俐能干之人,若能助她再好不過。
只是這件事現在沒有真正得到證實,還先不能對金花說什麼,得先把她的親事定下來再說。趁現在大家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給金花找一個真心喜歡她、不嫌棄她村姑出身的夫君,等自己的郡主身份確認以後,金花是自己的表妹,到時還不知有多少趨炎附勢之徒找上門來,她的表妹不能嫁給這樣的人。
“娘先別急,施公子若對金花妹妹是真的中意,施家若真的相中她,別說幾天,就是一年半載也等的,女子的親事是一輩子的事,先讓徐大伯打听清楚,我再讓明淨細細查清施家是否可靠,若是真的可靠,趁著娘在先文定下來,至于下聘禮,我覺得不可馬虎,得讓施公子親自帶著媒人去舅舅上門下聘,方才顯得心誠,也讓舅舅和舅母放心,娘說是不是?”
周王氏一听也是,自己是怕誤了金花才心急了些,就戳戳長生的額頭,嗔怪地說:“就你心眼多”
金花急忙辯解:“姑母莫怪,姐姐也是為我好”三個人一起笑起來。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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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夫妻獨處,長生想起謝承忠疑慮重重,這個人到底是什 角s ?他與林心慧和明清到底是什麼關系?他一直在明澈身邊,到底是被明清收買了,還是根本就是明清安插進去的?
又一想不可能,謝承忠在明澈年少時就跟著他,深得明澈信任,那個人長生曾在應聘時見過一面,看起來城府極深,根本不是黃白之物能輕易收買的,何況現在看來根本就是他對明清和林心慧極為忠心,不象是普通的主奴,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長生忽然想起夏嫂說的,林心慧剛回到謝宅時,雖然老夫人接受了她,並強迫明清不計前嫌好好和她過r 子,但明清深恨林心慧讓自己受牢獄之災,對她極為厭惡,後來不知為何兩人忽然和好,而且出手闊綽起來,難道就是因為謝承忠相助,過夠苦r 子的明清看在銀子的份上重新接受了林心慧?
這麼說來謝承忠幫的就是林心慧,而不是明清,他到底與林心慧是什麼關系?值得他忠心耿耿甚至不惜倒貼錢財,以明清的胃口,能讓他改變心意,可不是一點點銀子的事。
越想越疑慮重重,“你可知道謝承忠是什麼時候忽然失蹤的?可是大哥入獄之後?”
明淨也在思量此事,點點頭說:“謝家被抄的當天,將大哥革職入獄的聖旨同時送去晉陽,不過晉陽路遠,第三天聖旨才到了晉陽,大哥當即被革職押解回京,將軍府也被抄光掠盡,而且白梅已死,府里再無別的主子,家奴們自然樹倒猢猻散。
大哥感念謝承忠沒有一個親人兒女,又在他身邊盡心服侍多年,早就發還了他的賣身契,還贈了一些私產•所以他在謝府是佣工身份,抄家時只是驅散而已,不會被發賣,謝承忠自那時就失蹤再沒下落。
我出獄後曾為大哥的事去晉陽奔走•還找過他,因為他在晉陽熟識,也了解大哥那些至交的情況,手頭上又有不少財物,我想讓他幫忙救助大哥,卻始終找不到他的下落,我還以為他為避禍去了遠方。
說起來他是一個沒良心的人•大哥和謝家出事後,他只管自己帶著財物離開,從沒管過大哥的死活,也沒有看在大哥的面上照顧過錦姝分毫,我甚至都找不到他,大哥做了郡馬後,他也未曾上門,現在卻忽然現身與二哥二嫂關系密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他曾被二哥收買,也用不著忠心到倒貼財物幫助他,除非有什麼特殊的關系。”
明淨想起一切往事•驀地坐起來:“我想起一件事來。那次陸嬤嬤自倔,我們不是一直懷疑她要保護的人是白梅嗎?後來我悄悄去晉陽告訴了大哥這件事,當對我很小心,就連墨兒也派去周家送東西不知道詳情,除了我和大哥,唯一清楚整個事的只有謝承忠。
白梅被大哥設計騙出府後關在一處荒宅里,想拷問出幕後指使,晚上白梅就被關在地窖里,因為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就臨時從周圍村子雇了兩個老實的婆子看守•並讓謝承忠整夜守著,第二天早上卻發現白梅意外死亡。
兩個婆子並查出有什麼問題,謝承忠當時說自己一夜未睡一直守著,沒發現任何異常,不知白梅早上未何突然死去,並推說可能是大哥對白梅下手太重引起內傷•所以半夜悄沒聲息地死去,大哥當時似是認可了他的話,並沒有再追查。
事後大哥告訴我,他雖然打了白梅,但他知道輕重,都是些皮外傷,絕不會致死,白梅晚上突然死去,絕對是有別的原因,謝承忠說白梅是因外傷致死,似是想掩飾什麼不想讓大哥再查下去。
從那次大哥對謝承忠起了疑心,就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可是謝承忠不知是真沒問題還是過于謹慎,暫時沒發現什麼異常。
再後來謝家就出事,大哥下獄,謝承忠和將軍府所有家奴散的散賣的賣再沒蹤跡,而我一直忙著各種事務,也就忘了這件事,誰知謝承忠居然和二哥二嫂有著不尋常的關系,看來那次大哥的懷疑是真的,很可能是他為保護別人向白梅下手滅口的,而這個人不是明清就是林心慧,我感覺最有可能是林心慧”
長生听的睡意全無,也靠著迎枕坐起來:“那麼你說謝承忠是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明清和林心慧才留在大哥身邊?還是開始他是忠于大哥的,後來因故被明清收買或控制?可他是那麼容易被人收買的人嗎?
大哥又極厚待他,而且現在看來,他根本就是一心一意為林心慧打算,明清不過是沾了林心慧的光而已,听起來倒象是與林心慧有什麼極特殊的關系一樣,可是他們根本就是兩路人,又常年難得一見,能有什麼特殊關系?”
明淨搖搖頭:“我也被弄糊涂了,那時也年幼,有些事記不太清楚,但我記得謝承忠來謝家極早,怎麼進的謝家我記不起來了,他聰明細心辦事牢靠,一來就在大哥身邊侍候,後來一直跟著大哥到處奔波,那時林心慧還沒嫁給二哥,她還是祖母聘給大哥的妻室,你說他們能有什麼關系?”
長生腦子似有什麼閃了一下說:“我可以不可以這樣認為,剛開始林心慧還是大哥的未婚妻,謝承忠來到謝家跟著大哥,後來林心慧嫁給了明清,他又處處幫著明清,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玄機,還是我想偏了?”
明淨搖搖頭:“你沒有想偏,其中肯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謝承忠肯定和林心慧有什麼特殊的關系,要不然也不至于在林心慧走投無路之際,花費一輩子攢下的錢財讓二哥重新接納她,我想,他們肯定在林心慧嫁入謝家前就認識,絕不是在林心慧嫁入謝家後才熟識的,因為謝承忠幾乎很少回郡伯府,幾乎沒有與林心慧見面的機會。
林心慧嫁入謝家之前的事,知道的人有大嫂林心怡、陸嬤嬤和白梅,可她們都不在人世,只有從林家查起了,可是林心慧嫁過來沒幾年她母親去世,林家再無一個近支,林心慧遣散了家奴,變賣了家產,再沒了娘家,事隔多年,那些老奴已經找不到了,又該從何查起?”
長生驀地想起剛入府曾和小維談起姐姐林心怡的往事,激動地說:“不,我想起有人跟我提起過一個人,這個人應該知道一些林府往事”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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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小維跟自己提起的姐姐一些往事,長生的心情激動而。
她一直懷疑姐姐雖有心悸之癥,但只要保養好,並不會輕易發作,為何以前在林家父母雙亡、飽受嫡母苛待反而很少犯病,嫁入謝家後夫妻恩愛、嬌女繞膝、生活富足,病情卻越來越重?以至于在謝家主子都不在的夜里沒有任何原因蹊蹺犯病身亡?
這件事不但明澈想查清楚,明淨想查清楚,她更想查清楚。如果姐姐活著,相信冥冥之中,總有一種力量會指引她們姐妹相見,死而後生又在異世團聚,那時是何等幸福?是誰害了她的姐姐,讓她們姐妹擦肩而過,連見面的機會也沒有?
這件事,她一定要查清楚。
黑暗中,長生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執著的光芒:“你可記得大嫂當初陪嫁過來兩個丫頭,一個是白梅,一個是衛柳,衛柳後來犯錯嫁給謝家一個姓康的管事做平妻,康管事全家被趕出了謝府,後來再無音訊,如果能找到衛柳,或許會打听到什麼消息也不一定?”
衛柳?明淨想起大嫂身邊那個清秀內向的丫頭,從她隨大嫂嫁到謝家直到和康管事一家被趕出府,不到一年時間,總共都說不到十句話,她看起來很是乖巧懂事,不知何故被從大嫂身邊貶到外院大灶,自己當時還年幼,曾好奇問過姨娘原因,卻被姨娘告誡以後不可再提,自己就再沒問過,也淡忘了這件事。
只是衛柳從少n in i身邊風光體面的大丫頭,變成大灶上的打雜丫頭,待遇和處境差的太遠了,她能忍受下來也很不容易。後來的事自己卻是知道,不知為何她會與外院的康管事糾纏在一起,還被人捉ji n在床,從那以後就和康管事一家一起被趕出了府從此再沒听說過。
一個不熟識的丫頭也不會讓他念念不忘,漸漸地他差不多都要忘了這麼個人,若不是今天長生提起,怕是過幾年都要想不起來了。
不過長生說的也對當年林家的事,大嫂和林心慧出嫁前的事,如今也只有衛柳能知道一些吧,該去哪里找她?無論如何,都要試試的,當年的事一定要弄清楚,就當給大嫂一個交代就當替大哥分憂。
“長生,謝謝你提起這個人,我會想辦法去查,我想也不是很難,他們走時大嫂求老夫人許他們帶上積蓄的財物,還賞了衛柳豐厚的嫁妝,叮囑康管事好好待衛柳,康管事和老婆當時一再保證帶著衛柳回老家置辦田宅好好度r 我想找人去康管事的老家打听一下,說不定能找到衛柳。”
長生點點頭,如果真的找到了衛柳即使不能完全弄清楚原因,也多少能了解一些當時的情況,說不定真相就能大白,好給姐姐一個交待。
想起郡伯府內姐姐生活多年又最後死在那里的心怡院,心里難受極了,姐姐那些衣物和家俱可還在,可還有什麼留下來的東西?一時心里急的恨不得立即趕回武功郡查看一番。
“你說郡伯府還會還給謝家嗎?我好想念在錦姝院的時光,好想再回去看看,說不定還有什麼沒有抄走的東西。哎,說不定大嫂的心怡院也會留下什麼正好以後給姝兒做個念想。大哥把她的遺物保存的那麼好,也不知被糟蹋成什麼樣子了,想起來挺惋惜的。”
明淨搖搖頭:“皇上能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放過謝家一條生路就不錯了,哪里還會再把爵位還給謝家?說不定武功郡以後不會再有郡伯這個爵位,當初他也只是為了讓父親給他佔據武功郡這個要塞才讓父親做了郡伯守在武功,如果天下歸心這個郡伯府已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郡伯府肯定官封了派人守著,也不知荒廢成了什麼樣,如果你想看看確實不容易,不過如果我想回去看看卻不是很難,心怡院那麼偏,一定不會有人看守,哪天我抽空潛進去看看。”
長生卻起了非看不可的心思,她太想看看姐姐那些遺物,哪怕能找回一兩件也好。而且她也覺得,去郡伯看看並不是很嚴重的事,就是被發現了也不是什麼大罪,大不了花些銀子打點下,不回去再看看她實在心有不甘。
在明淨面前她不敢說想去看看心怡院有沒有什麼遺物,畢竟在世人眼里,她與林心怡只是素昧平生的人。“不行,我也要去看看,我在那里好歹住了一年多,而且就那麼突然被趕走了,許多東西都沒來及收拾,不去看我實在心不甘,你想辦法帶我去看看,哪怕被搜光了,我也就心甘了”
一時間明淨心ch o澎湃,如果長生都對郡伯府有感情,那麼他的感情更是細膩深厚,更加不舍。那是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他度過人生最重要的少年時期的地方,有愛有恨,更多的是難舍。
那天一聲晴天霹靂,就那麼無比狼狽地被攆走了,住慣的屋子、看慣的美景、用慣的家具、珍藏的器物都統統不再屬于他。這幾年他從來不提及那個地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想不敢想,想起來就心痛的無以復加。
今晚長生提起來,頓時所有壓有心里對舊家舊居的不舍和對往r 生活的懷念全部涌上心頭,讓他恨不得現在立即打馬趕夜路回去一看,看看他的舊居,看看還有什麼沒有抄走的舊物,院里的那株紫玉蘭應該還在,哪怕有機會再摸摸那樹桿,都已成了一種奢望。
“長生”明淨的呼吸急促起來,長生不解地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怎麼了?”
“我其實一直都想回去,我從都沒忘了郡伯府,可我知道那是大家心里的傷疤,所以我一直裝作自己忘了,一直都不提,也一直不敢提不敢想,想起來心里就跟刀子割了似的。家里有多少娘親手給我做的衣物,有多少爹送給我的東西,有多少我自己收藏的心愛之物,想是全都無處可尋了
我真想回去看看,真想現在就打馬回去,哪怕翻牆進去,哪怕只看一眼,我心里也會好受些”
說完他埋下頭不再言語,長生去摸他的臉,果然滿手ch o濕,忍不住安慰他:“別難受,等到方便時,我們一起去看,也說不定,郡伯府會重新回到我們手里,到時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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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飯後,為了表示對安陽的尊重,在太姨娘和周王氏催促下,明淨和長生吃過早飯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出發了。
長生自是極為不舍,幸好娘親有表妹金花陪伴,太姨娘又是和善周到之人,與周王氏也很談得來,家里又有王妃娘親送的許多吃食用具衣料,沒有什麼不放心的,而且這次去只是小住,不再是寄人籬下,心情已與以往皆然不同。
路上長生心情矛盾地對明淨說:“你說我們回去後,要不要告訴安陽我有身孕的事?告訴了怕她心懷妒忌讓我們不痛快,不告訴吧,我時不時會有反應,如果她察覺出來更不高興,就算她粗心看不出來什麼,那些指派給我們的奴才們,哪個不給她打小報告?那個幾婆子一個個人老成j ng,根本就瞞不過她們的。”
明淨怕她顛簸得難受,一直攬著她,聞言不可置否地笑了:“這點事也讓你發愁?照我以前的想法,現在不告訴她最好,等她知道你的真實身份震驚之時再告訴她你有身孕,讓她再受一次打擊,看她以後還那囂張不?
不過,我現在的想法變了,如果不告訴她,你必然要想法不讓她看出來,你反應這麼重,還要忍著難受瞞著她,我不忍心看你受苦,等會一見面就直接告訴她吧,她心里不美氣就慢慢難受去吧”
長生心里一甜,嗔怪地說:“哪能這麼說話?她現在好歹是你的大嫂,就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也要敬重她幾分。說實話,大哥年紀不輕了,應該再添一兒半女,以前我老擔心再有了兒女他對姝兒就沒那麼疼愛了,現在我想不會的。
以後就是有再多的兒女,也比不過姝兒在他心中的位置,因為姝兒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最心愛的女人生的。安陽雖然討人嫌•對大哥倒是一片真心,只要母妃能解決姝兒的問題,讓姝兒不再受她的控制,我倒是真心希望她能給大哥添個三男兩女的•以後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r 子”
她想起姐姐林心怡,心里涌起難言的傷感。
她是盼著明澈一輩子不娶的,只有姐姐一個妻子,只有姝兒一個孩子,就是娶了也不要愛上別人,姐姐永遠是他心中的唯一。可這是不可能的,對明澈也是不公的•昔人早逝,他有權力開始新的生活,夫妻恩愛、兒女繞膝,哪怕這種恩愛是表面上的。
長生相信,明澈心中對安陽是真心感激的,也是有一份喜愛的,因為安陽不管不顧地一直愛著他,在他最低谷的時候的嫁了他也救了他•她對別人再怎麼苛刻,對明澈始終是最好的,連帶對姝兒也頗為善待•而明澈是很懂得感恩的,他會努力掩飾對前妻的思念和情意,把往事深深埋在心底,盡最大努力與安陽好好的過一輩子。
長生也相信,安陽會和明澈做恩愛夫妻,但是婚姻卻算不上美滿,因為姐姐林心怡會是她心中一輩子的刺,她一輩子都在懷疑明澈更愛哪一個,也一輩子都想取代姐姐在明澈心中的位置,可她一輩子都不能如願•因為根本沒人能夠取代,七仙女下凡也不行。
這也是她最終接受了明澈與安陽成親這個事實、並希望他們好好過r 子的真正原因。人都是自私的,她雖盼著明澈好,卻不想他忘了姐
明淨沉默了一會,似是認同了她的話,卻嘆息地說:“為著大哥著想•是應該這麼著,安陽郡主雖然毛病特多,但對大哥和姝兒是真的好,又救了大哥,我想大哥會好好地與她過一輩子的。
只是一想到大哥和以前的大嫂恩愛的樣子,想到以前大嫂的溫柔賢惠,我心里就是滿滿的遺憾。你放心,我已經想通了,以後會真正把安陽當做長嫂來敬重的,至少表面上我能做的到,但前提是安陽必須有嫂嫂的樣子,她若自己不把自己當回事,別人怎麼把她當回事?”
長生撲哧一聲說:“你在說繞口令嗎?我看她倒挺把自己當回事,長嫂的架子也拿得挺足,就是缺乏做嫂嫂的寬厚和善。嗯,你以後就把她當長嫂敬吧,那對我這個長嫂的嫡長姐是不是更應該敬重呢?”
明淨壞壞地一笑,一只手不老實地朝長生的衣領里伸去:“你放心,我會好好敬重你的,自你有身孕後快坑死為夫了,這麼長的時間可怎麼熬得下來呀?等你生養了,為夫會使勁敬重你,把這些天的虧欠都補回來”
說完一邊抓摸一邊呼吸爭促起來:“娘子有了身孕,這里好象長大了一些”
長又羞又氣,又推不動他,就狠狠地朝胳膊上掐了一下:“下流貨你做死呀,也不看什麼地方”
明淨疼得差點叫起來,吃痛的皺起眉:“果然最毒婦人心,你也下得了手,我可是親夫呀”
長生忍住笑別過臉去,復又拉下臉轉過頭怒氣沖沖地逼視著明淨:“熬不住嗎?這還不簡單,回謝宅只要告訴老夫人我有身孕,不用說你熬不住,她也保準會挑兩個年輕水靈的通房丫頭送來,以前不就有兩個看著s os o的小丫頭老對你暗送秋波嗎,說不定就那兩個
在我面前說什麼熬不住熬得住,說了也是白說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別指望我給你收人了反正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賢惠人,也不會裝賢惠,更不會變賢惠,指望我小心熬死你”
明淨又氣又無法,只有使勁把長生掰過來狠狠地親著,一只手還不老實地亂鈭N,長生又羞又氣,卻怕外面的車夫听到動靜,既不敢出聲又反抗不過,只好任其為所y 為。
見長生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明淨怕她受不了方才停了下來,得意洋洋地說:“看你還牙尖嘴利不?我雖說不過你可抵不住力氣大,對牙尖嘴利的女人就要用這招”
長生喘息了幾口方才平靜了一些,啐了一口轉過頭去不理他•明淨忙伏低做小的附耳說:“娘子放心,雖然難熬些,但為夫熬得住,不要通房丫頭也還行。”
長生心里暖暖的,卻故意不理他,明淨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肩攬住,一只手輕輕地放在她的小腹上,輕聲說:“娘子有孕這麼難受,為夫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給你添堵?我只要我們倆和我們的孩子,絕不會要什麼姬妾通房,一輩子都不會要”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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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家別院距郡主府並不是很遠,一個時辰左右就到了,怕惹安陽不快,也就他夫妻兩人去,別的人,包括紀王妃留下的兩個婆子和丫頭一個也沒帶,反正也住不了多長時間,自己小心點就行了。
見他們來得早,只是兩個人沒有閑雜人等,還帶了些土儀禮物,安陽果然很高興,至少表面看起來如此,又是吩咐上茶又是派人安置行禮,表現得頗有長嫂風度。
發自內心高興的就是姝兒和維妮四丫頭,姝兒還自告奮勇地帶著她們去安置長生的行禮,並查看住處收拾得如何,安陽居然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你們回來就好,我和姝兒從早上就盼著,還好,沒有讓我們久等,你們還住以前的院子,我讓人添了些擺設和用具,奴才還是你們用慣的那些,先住下看,需要添人添物盡管說。中午在暖香閣擺宴接風,我讓人多準備些山珍海味,一家人好好聚聚,你們可還有什麼喜歡的菜,我讓人去加?”
長生和明淨飛快地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借這些話說出有孕之事再好不迨,可這個話題顯然只能由長生自己說。
于是長生無比唾棄自己地低下頭做出害羞狀,吞吞吐吐地說:“讓大嫂費心了,只是長生近r 胃口不好,老是想作嘔,不太吃得下東西,怕是要辜負嫂嫂的心意了,也不要什麼山珍海味了,我聞不得油膩犖味,添幾個素淡小菜就好,最好有什麼酸酸的東西。”
不是她矯情,這些天本就是反應最重的時候,她確實吃不下東西,為了肚子的孩子才強迫自己吃些還能下咽的,幸好有太姨娘和周王氏每頓親手做些開胃小菜和清淡的粥品,她多少還能吃上一些•至于油膩和犖腥根本就不能沾。
太姨娘和周王氏也擔心她回郡主府別人照顧不周,從昨晚就動手準備了好多她喜歡的小零嘴,比如香脆的貓耳朵,一壇子親手腌制的酸黃菜•還有紀王妃送的蜜漬酸果子,都是開胃解饞的好東西,長生這幾天一時也離不開,郡主府再富貴,也沒人這麼貼心給她備好。
安陽沒有懷孕的經驗,一時沒有听明白,以為長生腸胃不適•就關心地問:“昨個我去也沒听弟妹說起呀,怎麼忽然就腸胃不好了?我這就傳人去請大夫給弟妹瞧瞧吧”
長生正y 說話,一旁的崔嬤嬤卻听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她給了長生一個白眼,怪她不向安陽明說,輕咳一聲不顧主子說話奴才不得插嘴的規矩,著急地上前說:“郡主c o得那門子心呀,奴才听著三夫人這是有喜了•三夫人您就別拐彎抹角了,郡主是直爽人,听不懂那些彎里道•你就明說吧”
明淨狠狠地瞪了崔嬤嬤一眼,簡單的一件事,這個老奴才都要挑撥幾句,若有機會非教訓她一頓不可。
崔嬤嬤嚇得一哆嗦,想起金管家的下場有些後悔自己多嘴,但又自恃身份不比旁人,只要是為郡主著想,金側妃和郡主絕對會給自己撐腰
她很清楚安陽的心思,安陽雖然不得不接回來了這兩口子,近期也打算好好和他們相處•但不等于她內心就會痛快,她自己不好出面彈壓,卻是不介意、甚至很希望有幾個能干貼心的奴才不時讓長生受些小氣吃些小虧的。
明淨一看安陽的臉s 已經很不好看了,連忙著急地樣子說:“長生,有喜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有什麼說不出口的•你說直接對大嫂說有喜不就行了?女人家就是麻煩,一句許都繞來繞去的”
長生很痛快地看著安陽妒忌二字寫在臉上的神s ,站起來帶著歉意說:“嫂嫂莫怪,長生第一次經歷此事,還有些羞于出口,說話確實不夠爽利。正如三爺所說,我確實是有喜了,這次前來實在是給嫂嫂添麻煩了,大哥不在,你要管著這麼一大攤子事,還要照顧姝兒,我又拖著身子來麻煩大嫂,實在很不好意思,中午的午宴就簡單清淡些吧,我也受不了什麼犖腥厚味。
被長生言語中不露痕跡地高抬幾分,安陽不得不收起內心的妒忌和不甘,臉上露出幾分很不自然的喜s ,端起一付長嫂的架勢:“這真是一件大喜事,我听了可真是高興,明淨記著要及時去信告訴你大哥,讓他也高興高興。若是能一舉得男,弟妹可就給謝家立了大功。”
說著似是想起什麼,臉上露出幾分算計和得意,揚揚眉關切地問:“弟妹,這里也沒有什麼外人,有事些我就實話實說吧。婆母不在,有些心我是該c o的,如今你有身孕,就不方便再照顧三弟,身邊也離不了人端茶倒水,我明r 就派人去告訴婆母一聲,讓她送幾個人來服侍,若是三弟看不中鄉下的丫頭,就在郡主府里隨他挑吧,郡主府多的是調教好的美貌丫頭,免得你大哥回來說我照顧不周。”
長生似是料到,她裝作沉思的樣子低下頭不發表意見,且看明淨怎
明淨眉頭一皺剛想發作,又想到在這里不過是暫住,長生的身份很快就要揭開,劃不來為這點小事和安陽鬧翻,長生受不了折騰不說,弄不好姝兒又要受委屈。
不過幾天的事,就先忍著她吧。他眼珠轉了轉,抬起頭感激地看向安陽,神s 已經露出了幾分期待和興奮之s ,似是很贊同安陽的話,正待表態,卻不安而為難地朝長生看去,等著長生先表態說同意,一付想吃腥又怕老婆的樣子。
一看明淨明顯動心卻不敢出言,長生醋意滿滿更不願表態,安陽得意極了,她輕笑一聲,正y 出言勸長生放大度些,長生卻忽然捂嘴干嘔一聲,站起來向門外沖去,一直跑到一棵樹下方才扶著樹桿彎著腰連連作嘔。
明淨頓時急了,連忙就追出去,走之前不忘急急地說:“明淨謝嫂嫂好意,不過長生反應正重,這件事過些時候再提吧”
安陽和崔嬤嬤面面相覷,很快就明白怎麼回事,頓時怒氣沖沖,可剛才的話題短期內都無法再提起了。這個詭計多端的周長生,居然使計輕松地化解了這次尷尬
不行,她不甘心,這個賤女人憑什麼比她先有孕?明澈遠離京城一年之內無法回來,自己有孕遙遙無期,每天看她的得意樣子還不氣死,不行,一定要想法給明淨房里塞幾個年輕貌美會勾人的,讓她捻酸發堵去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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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進了郡主府,長生整天反胃作嘔,整個人也j ng神懨懨蠲安陽不得不裝模作樣地請了大夫來看,大夫只說是婦人害喜正常反應,也不用吃什麼藥,過段時間自然會好,想吃什麼喝什麼由著她的喜好就行,留下了一付可用可不用的保胎方子就走了。
這種情況下,安陽雖然心有不甘,卻是不好再提給明淨收屋里人的事,曾有幾家富貴人家的媳婦剛有孕,婆婆就往兒子屋里塞人,結果把媳婦氣得小產了,以後再生不出嫡子。
從那以後,一般人家都是等婦人不再害喜,胎坐穩了才給兒子收通房丫頭,如果有哪個婆婆在兒媳剛有孕就給兒子塞人,就會被人懷疑別有用心。
安陽不敢做得太過份,也怕再次逼走長生對母妃沒法交待,關鍵是明淨有心無膽不敢應她的話,她雖怪明淨沒出息卻無可奈何,只好憤憤地先壓下給長生添堵的心思,等過段時間再說。
安陽表面功夫很到家,不但派人天天熬保胎藥,還特意交待廚房三夫人要吃什麼就盡管做,不許偷懶不許吝惜銀子,誰敢不听就攆出去,而她自己大概也不想看見長生生氣,自從接風宴過後一直再未露面,所以入府三四天,長生的r 子還算舒心,特別是可以大大方方地陪著姝兒,比什麼都讓她開心,算起來,受安陽一些小氣也是劃來的。
第四天晚上,托辭出府辦事的明淨回來興奮地說紀王妃派人去太姨娘那里傳話了,說淮安王派去雲州查身世的人已經回來,長生的身份確認無疑,淮安王明個一早就進宮去秉報皇上,然後只需要宮里派人再證實一遍即可。
長生听完只是淡淡地笑著,並沒有表現的太過興奮,明淨不解地問:“你不盼著自己的身份盡早得到證實嗎?這樣懸著我心理都發虛”
長生輕笑一聲:“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確信自己的身份是真的•因為我了解娘的為人,也相信王妃和王爺的判斷,他們都確信了,我還有什麼可懷疑的?派人去證實•不過是王爺對皇家好交待而已”
明淨不滿地說:“你確信自己的身份是真的,難道我就懷疑過嗎?冒認宗親是多大的罪名,若信是查證的千真萬確,我哪敢輕易告訴紀王妃?這件事查證得越早,我們也就能早點離開這里,你現在有孕,留在這里我還真不放心”
“我是很想走•可我又放心不下姝兒,最近安陽表現的還不錯,如果她不使壞不生事,就是受些不蜀也沒有什麼,母妃還沒有安置好姝兒,我怕安陽知道我的身份把氣撒到她身上”
明淨卻笑著說:“你別急,我的話還沒說完,王妃還派人捎話•說是姝兒的事在說的身份公開之前就會解決,絕不會讓你為難的。”
長生心里一喜似是大石落地,感嘆地說:“還是母妃好•簡真就象及時雨一樣,我有什麼難心事她都會幫我。”
明淨抓起她的手,不滿地說:“小沒良心的,母妃好為夫就不好了?昨天大嫂挑了十幾個年輕美貌的丫頭把我叫去看誰能入我的眼,我愣是睜著眼說瞎話,說長得太丑我一個也相不中,有個小丫頭當場就氣哭了,難道為夫不好嗎?”
長生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卻不想夸他,故意岔開話題說:“你且說說母妃會想到什麼辦法安置姝兒•她雖是安陽的嫡母,也不可能把姝兒接到自己身邊撫養吧?”
明淨沒有討到夸獎,不滿地說:“這個我怎麼會知道,事情沒有定下來,王妃怎麼會在我面前提及這個?王妃都說了她會辦到,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黑暗中•長生輕輕的盍上眼皮不再理他,明淨不滿地輕哼一聲,緊緊地挨著長生睡下了,他也許真跑累了,很快就睡著了,長生卻睡不著,心情激動而矛盾。
如果身份真的被宗室承認,要面監一大堆認親、入族譜、誥封的事情,雖然風光,也很累人很麻煩,將來還要面對淮安王府一大堆復雜的關系,雖然有親爹親娘罩著,但大都還得靠她自己應付,想想也是夠頭疼的。
第二天上午巳時中,長生正陪姝兒練字,一個小丫頭急急跑進來:“三夫人,宮里來人找錦姝小姐,郡主讓你給錦姝小姐快快收拾整齊去前堂,她在哪等著”
長生一驚,不解地看向姝兒,宮里來人找姝兒?這是怎麼回事?明澈現在只是一個下級小軍官又遠在邊關,姝兒只是一個依傍繼母生活的小可憐,哪里就被宮里惦記上了?莫非是明澈在邊關做了什麼事讓當權者不放心,所以才想起用姝兒來挾制明澈?
又不想不可能,明澈已經吃過一回虧,現在前途一片大好,怎麼可能去做自毀前程連累親人的事。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淨早上出去陪娘親去徐大伯家給金花相看親事去了,這會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可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她遲疑的時間,傳話的丫頭急了:“三夫人煩請快給錦姝小姐收拾一下快走吧,宮里的公公等久了可不好”
長生醒悟過來,事情已到了這種地步,無論是什麼事都要去接旨的,若是以前她也許很怕,可現在不會了,因為她有位高權重的親爹親娘相助,何況去了未必是壞事呢
她不再猶豫,匆匆給姝兒拉整齊衣襟,理了下頭發了頭發就帶她去前堂,里面果真有一位稍年長的太監和幾位小太監在那等著,安陽正陪著說話。
見她們進來,安陽狐疑地打量錦姝一下,長生看明白了,安陽也不知道宮里來人找錦姝所為何事,那位年長公公也打量了一下姝兒,眼里並未有惡意,甚至還有幾分善意和關切,長生也明白了,這位公公此番前來不會是壞事。
“嗯,弟妹、姝兒,這是宮里的陸公公,來宣皇後娘娘的懿旨,你們快跪下接旨吧”
長生立即松了一口氣,她本能地對歷史那位因善良大度、賢德有見識而流芳後世的長孫皇後極有好感,若是她的旨意,絕不會是什麼壞事。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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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人在香案前跪下,陸公公揮揮拂塵,拿著腔調說:“皇後娘娘有旨,謝錦姝听旨。謝家長女錦姝,年少端方,舉止有度,淑德修儀,蘭心慧質,特選為千金公主伴讀,五r 後進宮。”
一眾人面面相覷,雖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卻都趕緊謝恩,錦姝更是不知這是怎麼回事,她不安地看向長生,見長生點頭,心中頓時安定下來,立即象模象樣禮數周全地三磕九拜謝皇後娘娘隆恩。
長生很快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欣喜,原來是親娘紀王妃鼓搗出來的,她答應自己的事果真做到了,果真盡全力給了姝兒最好的安排,而且是以這種誰也想不到誰也不能反抗的方式做到。
姝兒只有入宮做了伴讀,才能名正言順地擺脫安陽的控制,老夫人也不能再打她的主意,自己的身份被宗室承認之後,也就不用再擔心安陽因為忌恨遷怒于姝兒了。
若不是找這個借口,以目前的情形,錦姝有嫡祖母和繼母,除了她倆跟誰一起生活都與禮不合,她若不想生活在郡主府,就只能跟老夫人生活在一起,若不想跟老夫人生活在一起,只能住在郡主府,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這都是長生和明淨不願意也不放心的,遠在邊關的明澈也一樣不放心,所以走之前才一再托付長生和明淨哪怕受些委屈也要堅持在郡主府住下去,上次若不是安陽言語太過侮辱人,他們可能還會忍聲吞氣地留下。
最關鍵的是,千金公主是長孫皇後的幼女,年齡與姝兒相仿,听說她雖然貴為公主,但長孫皇後教女極嚴,她小小年紀就和善懂事極好相與,長孫皇後又是大度和藹極有國母風範之人•姝兒得她重視與教導,不但對她的成長極有益,將來的地位和待遇也等同公主,必會前途無量的。
而歷史上的長孫皇後並不長命•但她雖然照顧不了姝兒一輩子,卻好歹會教導姝兒至成年,那時有明澈、明淨和自己護著,誰也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再控制利用她。
安陽和老夫人別說以後想控制姝兒,就是見了姝兒也要客氣幾分,可以說除了長孫皇後,誰也不能再決定姝兒的生活。
而長孫皇後肯定要听取親娘紀王妃的意思•而親娘還不是听自己的,誰也不能再隨意c o縱姝兒的人心,自己一定會盡全力給她最好的安排。
長生的心已經被喜悅和歡欣漲得滿滿的,卻只得強忍著做出迷茫不解的樣子,生怕被安陽看出什麼。
安陽開始心中疑惑不解而且微怒,她怎麼也不明白,深宮中的皇後如何會想起選默默無聞的錦姝做千金公主的伴讀?可是面對皇後的恩典和得寵的太監,她面上卻不敢有任何不恭之s •只能做感恩戴德狀謝恩,還打賞極為豐厚。
幾番思量之後,從小浸y n在權力斗爭之中的她很快就想明白怎麼回事•入宮做公主伴讀,是莫大的榮耀與恩寵,不但對錦姝以後的成長和前途極有利,就是自己也臉上有光,起碼告訴世人,皇上雖然暫時不重用明澈,但對他的女兒卻很厚待,說不定他什麼時候怒氣消了明澈就翻身了。
但是現在皇上對明澈顯然余怒未消,莫非皇後娘娘賢德,不忍他們這兩個曾經親如兄弟的人一輩子因為那件事隔閡才用此法緩和?或者是皇上感激父王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全心全意的扶助•想重用明澈卻又拉不下臉,所以托皇後娘娘借姝兒來緩和兩人關系?
听說千金公主極得皇上歡心,若是錦姝與她交好,時間長了,說不定皇上會心軟讓明澈回京任職或者就地提拔,看來要好好教教錦姝如何討好千金公主得到她的歡心了。
無論怎麼說•都是一件極好的事,對明澈對郡主府有百益無一害,至于這個小丫頭,留在身邊控制她也沒多大意思,還得費心照管,雖然以後不能再利用她要挾謝明淨和周長生,但是相比之下明澈的前途更加重要。
想通其中關節以後,安陽真心高興起來,看向錦姝的目光柔和而親切,不象以前老是假笑著。
陸公公是個人j ng,見錦姝言談伶俐討喜,相貌j ng致靈秀,舉止進退有度,雪白的肌膚襯著墨潭一般的雙目極為出彩,年紀雖小卻氣質高華,一付大家閨秀的風範,一進宮必得皇後娘娘歡心,何況她是皇後欽點的伴讀,足見其重視程度。
他看象錦姝的目光頓時有了幾分真心的喜愛:“錦姝小姐果然年紀雖小卻一付大家作派,相貌靈氣十足,難怪得皇後娘娘青眼,這是大小姐的好運氣,也是郡主府的榮耀,老奴在這里恭賀了”
說完躬躬手向安陽行禮:“郡主好福氣,有這樣伶俐可愛的女兒,又得皇後娘娘青眼,郡主府必將福祿無雙。皇後娘娘交待了,郡馬不在,你要給大小姐收拾行禮,不必特意進宮謝恩了,只需五r 後親送大小姐入宮並向皇後娘娘謝恩就行。
公主的伴讀共有兩個,一個是咱家大小姐,一個是杜相國的四小姐,說起來是莫大的榮耀,郡主不要舍不得大小姐,娘娘菩薩心腸,安排她和杜小姐一起住在千金公主宮中的後殿里,又各派一名穩妥的女官帶著兩名嬤嬤兩名宮女專門照顧飲食起居,十金公主又極和善,保準讓大小姐和在家里一樣舒坦,郡主盡管放心”
杜相國就是杜如晦,他現在是如r 中天一般的人物,姝兒居然和他的女兒一起被選為伴讀,莫不是象征著皇上以後會象重用房玄齡杜如晦一樣重用明澈?說不定皇上已有此意所以做此安排。
安陽這會已是極度的興奮,她才不在乎錦姝在宮里會不會舒坦,只要對明澈有利對她有利就行。假意道:“公公客氣了,姝兒得此殊榮,又去皇宮富貴榮華之地,我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和郡馬感激還來不及五天後我定親自送姝兒進宮並向皇後娘娘謝恩”
陸公公滿意地點點頭:“大小姐以後要常住宮中,雖然五r 一休沐,但是她和杜家小姐須留下一人陪公主過休沐r ,所以只能十r 一回家或年節之時方可回家,你們以後就不能常常見到大小姐了。”
安陽似是生怕此事黃了,急忙說:“無妨無妨,姝兒是去宮中享福,我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又不甘心地試探著問:“只是京中與千金公主同齡的貴女無數,姝兒一向默默無聞,皇後娘娘又是從哪里知道她呢?”
這個問題陸公公根本就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沒有膽量告訴安陽,他裝作沒听到轉過頭去,笑咪咪地問姝兒:“皇後娘娘慈悲,想著皇宮雖好,但你們年幼會怕生,特許你們從家中帶兩個年紀小點的丫頭一起進宮,你準備帶哪兩個?”
長生暗喜,這下子可喜可樂就能隨姝兒一起進宮,既有熟識信任的人陪伴姝兒,又不用擔心安陽對可樂可喜使壞,維妮姐妹倆的身契已屬于姝兒,她們和硯兒墨兒的親事明澈已經同意並準備明年開就定親嫁娶,到時她就再沒顧忌了,看安陽能奈她何?
安陽暗怒,這個陸公公不問自己卻問姝兒,自己還想派兩個心腹丫頭隨姝兒一起進宮,哪能讓這個丫頭脫離自己的掌控,她一急正y 出聲,姝兒象是察覺到了,快速地看了長生一眼說:“我身邊有兩個年紀不大的丫頭可樂可喜,就讓她們跟我進宮吧”
“嗯,好,就這麼定了。郡主,皇後娘娘說了,孝子不要太拘著,她喜歡帶誰就帶誰,由著她們的x ng子就行。時候不早了,老奴回去向皇後娘娘復命。”
說完指著兩個神情和善的宮女說:“這就是娘娘指派服侍大小姐的宮女,這個叫碧桃,那個叫紅雲,娘娘說她們從今天就留在郡主府和大小姐先熟悉熱絡著,教教宮規禮儀,再了解下大小姐的飲食起居x ng情喜好,免得進宮後奴才們照顧不周,這幾天就煩郡主多多指教她們,到時一起帶進宮就行。”說完告辭離去。
帶可樂可喜進宮安陽雖不滿意,但相比整件事來,這只是小小的不足,所以她的心情還是極好的,一時不知做什麼才好。
長生笑著上前:“嫂嫂是高興糊涂了,我看你還是先給大哥寫信報喜去吧,我去令人收拾屋子招呼碧桃和紅雲姑娘住下,姝兒的行禮明個再收拾也不急,還有好幾天呢。”
安陽方才笑了:“你看我,都高興糊涂了,還是你清楚,那就勞煩弟妹去安頓下碧桃和紅雲姑娘,我想起來了,還有兩件事,一件是明早就派人去給老夫人報喜,一件是崔嬤嬤去通知廚房晚上備宴賀喜”
說完滿面光地走了,明澈雖然沾自己的光做了郡馬,但到底夫貴妻榮才是正理,只有明澈重新得到皇上的信任登堂拜相位及人臣,她安陽才真正臉上有光,也正好堵了那幫子當初嘲笑自己的人。
而錦姝這個不起眼的小拖油瓶,說不定就是明澈飛黃騰達的福星,這幾天要好好待她,進宮時多備些東西,讓她記得自己的恩情,免得以後做個小白眼狼。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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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安頓好了碧桃和紅雲,又送上禮物,很是說了一番好話讓人送來上好的茶點請她們歇息,約好明天再教導錦姝宮規,就帶錦姝回自己的住處了。
她知道錦姝一定要很多話要和自己說,一定對這件事充滿疑慮,自己要好好地開導一番,再教一些宮中的為人處事之道,雖然有皇後娘娘罩著,但會來事了自己也能活得舒坦些。
錦姝年紀雖小歷事卻多,早已懂得了人情世故,兩人一關上房門,她就急急地問:“為什麼皇後娘娘會選我做公主的伴《天天書吧》姑姑的神情這是一件好事對不對?”
長生安撫.地拍拍她的頭:“別急,咱們慢慢說,這件事說起來還真是一件難得的好事,尤其是對你來說。”
說完喂姝兒喝了幾口熱茶,自己也喝了一盅,拉姝兒在榻上坐定,姝兒方才平靜下來,雖然還是不了解前因後果,但長生姑姑是最疼愛她的人,是她最信任的人,只要她說是好事,就沒什麼可怕的。
看到姝兒情緒平靜下來,長生放下心:“皇後娘娘能選中你,真是的一件天大的好事,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這件事對別人也還罷了,但對你卻是萬分要緊的。
你可曾想起以前在謝家,你爹還沒有回來,老夫人利用你要挾你三叔和我的事?因為她是嫡祖母,你沒有親娘,爹又不在,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控制你,決定你的命運。
她若真心疼你還好說,可她對你完全是控制和利用,隨時可能為了她們的利益犧牲你,而我和你的三叔,再多麼愛你,也無計可施,因為她的身份在那擺著•所以我們才想盡辦法帶你逃出謝家藏在徐大伯家里,要不是你爹後來回來了,我們還不知什麼時候才敢露面。
後來你爹與安陽郡主成了親,安陽郡主又成了你繼母•你爹常年不在家,你的命運又完全控制在她的手里。雖然她們並不是你真正意義上的親人,她們更不會真心真意對你好,但禮法宗義在那擺著,就是我和你三叔也沒法子,就是我們委曲求全留在郡主府,也不能保證你完全不受委屈•何況我和你三叔很可能要離開這里。
所以現在對你來說,做伴讀是最好的出路,可以擺脫她們的控制。以後你貴為伴讀,得皇後娘娘親自教導前途無量,老夫人和郡主見了你都要客氣幾分,她們就更不敢再為一己之私利用你了,對不對?”
嫡祖母不疼,繼母不親•這個錦姝自有切身感受,她本就比一般孩子早慧,很快就听明白了長生的話。
“姑姑的話我都听明白了•就是不明白,我也相信姑姑,只要姑姑說好,就一定會好,姑姑放心吧,我會高高興興地進宮的。不過姑姑,我還是很怕,我看過許多書,書上的皇後娘娘都很威嚴,公主都很驕縱•我怕會受氣,還怕宮里規矩大會犯錯受罰。”
長生把她攬進懷里,輕撫著她的頭發:“姝兒不用怕,你只是千金公主的伴讀,大家一起讀書而已,又不是做奴才•只要自己小心些,哪里那麼可怕?
何況我們大唐的後宮沒那麼可怕,規矩也沒那麼嚴,听說皇後娘娘是個寬厚仁慈之人,千金公主乖巧可愛,又有教養嬤嬤和宮女隨時提點你們,我們姝兒又是懂事之人,小錯她們不會計較,大錯你又不會犯,所以根本不用怕。”
長生是真正這樣想的,並非只為哄騙姝兒,大唐風氣開化,宮中規矩也要寬松平和的多,做伴讀的都是受寵的貴女,肯定會受到特殊的禮遇,姝兒的r 子會比在郡主府要舒坦的多,而且眼界也會更加開闊,會結識更多的有層次的人,學到更多有用的知識,又有王妃娘親罩著,根本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她在宮中生活八年,深諳後宮規則,又絮絮叨叨地給姝兒講了在宮中為人處事的一些原則和要注意的事情。
姝兒听了一會神情平和下來,沒有那麼緊張了:“姑姑,你說的我都記下了,我現在已經不害怕了。我懂得了你的意思,你是說我在宮里不必想得太多,我只是千金公主的伴讀,除了千金公主不必太在乎其他人的態度,只要不招惹別人就行。
只要我不犯錯不犯忌,對公主既要尊敬又要真心把她當好朋友一樣對待,對杜小姐不爭名不搶利不妒忌她,也不惹她妒忌就行,對不對?”
長生欣慰地笑了:“姝兒真聰明,想得很透徹,我說了那麼多,其實也就你這幾句,好啦,姑姑現在放心了,我相信姝兒在宮里一定會過得還不錯”
下午時分明淨回來了,听說以後先是一驚,很快明白是怎麼回事,定是在紀王妃的努力下,姝兒才有此好運的,一切都是長生帶來的好運,他們終于不用再為姝兒的前途命運揪心,姝兒也終于要擺脫老夫人和安陽郡主這兩個名義上極親近、實質上無半點真情的長輩了。長生,不僅是他最心愛的妻子,更是他的福星,連他的親人都跟著受惠。
三人正說著,丫頭來說郡主請錦姝小姐前去見她,錦姝救助地看著長生,長生很快明白安陽是什麼意思。
她示意別人先出去,笑著安撫姝兒:“別怕,你母親找你去無非是三個意思,第一是向你示好,讓你知道她對你有多好,你爹有多疼你,告誡進了宮不要忘了父母,等以後飛黃騰達了要記著報答父母的恩情,你只需表明誠意並應下就是。
第二,教你一些人情事故,她肯定備了不少進宮後送人的禮物,然後告訴你這些禮物的價值,以及送人的技巧。
這硌學會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安陽銀懂這個,你好好學就成。
第三,她要告訴你如何與有權的和受寵的交好,送她們厚禮,讓她們給皇上吹耳邊風說你爹的好話。
這個你要記好了,千萬不可隨意去做,否則會惹禍上身的。努力與人交好是應該的,用禮物收買人心也沒什麼,但不應該抱著目的說些不該說的話,你現在還小,顧好自己就行,大人的事不是你能管的,弄不好適得其反。
她說什麼你只管應了就是,不必反駁她的話,進宮後不照她說的做就行。或許她還會說別的,你只顧一一應下,回來再告訴姑姑,好不好?”
錦姝很快听懂了長生的話,她也明白了自己的命運很快就要發生很大的變化,以後不必再那麼怕繼母了。
錦姝走後,安陽又喚來可樂和可喜,細細交待進宮要注意的事。宮里再好,也不是在自己家里,姝兒去了後得好長一段時間適應,剛進宮那段r 子就全靠可樂和可喜照顧了,幸好這兩個丫頭極伶俐懂事,又對姝兒極忠心,有她們跟著去,長生能放一半的心。
安陽與姝兒談話的時間很長,一直到晚飯前姝兒才回來了,一見長生就趴在她耳邊笑嘻嘻地說:“姑姑,全讓你給說中了,她叫我去說的就是那幾件事,她說我的行禮讓你幫著整理,她從明天開始帶人出去置辦禮物,讓我進宮後要給皇後娘娘、嬪妃娘娘和皇子殿下、公主殿下,還有得寵的公公宮女們送禮呢”
長生撲哧一聲笑了,也附耳輕聲說:“她讓你帶上你盡管帶上,就照姑姑教的,非送不可的一定要送,能不送的就不送,然後剩下的就留下將來給你做嫁妝。”
長生心里竊喜,以安陽的手筆,給宮里送禮肯定是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等貴重禮物,加起來可能是一大筆銀子,就算只留下一半將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何況姝兒頂多送出去一小半,這下可賺大了
第二天,安陽大清早就分別派人給明澈送信,給老夫人報喜,吃過早飯就借口出門了,長生猜她一定是和金側妃商量這件事去了,這娘倆,凡有半點機會都不會放過,姝兒進宮,她們絕不會去管姝兒適應不適應,她們在乎的只是能不能借此謀得最大的利益。
長生心里有底,也不去管她們,就一心一意給姝兒和可樂可喜收拾行禮,姝兒則按照長生的吩咐,一邊努力和碧桃紅雲熟捻熱絡,一邊努力地學著宮規,因為長生對她說過,學得越扎實懂得越多,就越不會犯低級的錯誤。
從第三天開始,這件事陸陸續續傳了出去,郡主府來了許多前來祝賀的人,比較重要的人來時,安陽就帶姝兒一起見客,博得了不少母慈子孝的好名聲。
杜如晦的夫人也悄悄上門來與安陽郡主商議進宮的事,並帶來了她的四女兒、將要和姝兒一起進宮做伴讀的杜芸瑤,讓兩個孩子提前熟悉,進宮後也好相互照應。見杜芸瑤相貌清秀可人,舉止大方謙和,又比姝兒大一歲,和姝兒相處頗有長姐風範,長生再次放下心來,對姝兒進宮後的生活更加放心了。
安陽果真給姝兒準備了許多貴重的禮物,準備做為隨身行禮帶進宮去。五天後,到了姝兒進宮的r 子,一切準備就緒,安陽大清早就換上華貴無比的郡主朝服,帶著姝兒進宮去了。
長生的心總算放了下了,因為她知道,王妃親娘只所以這麼急著安排姝兒進宮,是因為她的身份已經差不多查清了,快到要向外宣布時候了。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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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安陽和姝兒後,長生雖然對紀王妃的安排很滿意,信這對姝兒目前來說是一個極好的去處,但她畢竟是一個小女孩,要一個人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生活,難免處處小心謹慎,生活上也會有很多不便,心里還是很難受。.
明淨和她的心情一模一樣,攬著她安慰說:“別擔心了,紀母妃派人捎話給我,說讓我們盡可放下心來,皇後娘娘和千金公主都極好相處,安排服侍姝兒和杜小姐的人都是忠心妥貼之人,會把姝兒照顧的好好的,還說等你的身份被確認後就要帶我們進宮拜見皇上和皇後,到時會安排我們見姝兒,以後會還想法子讓你常常進宮看姝兒的,有母妃為我們謀劃,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長生很為紀王妃的細心妥貼感動,有些哽咽地說:“我不是不放心,只是心疼她那麼小的年紀本應無憂無慮地長在親人身邊,卻不得不拘著x ng子去宮里,那地方再好,也比不得家里暢快。”
明淨勸慰道:“雖然不比在我們身邊任x ng暢快,卻比在郡主府和謝宅要強得多,你就放心,有母妃安排還能不好?去晉陽查證你身份的人這一兩天就要回來了,我們在這里也住不了幾天了,接下來有許多事還要做,你會忙死的,先不要擔心這個好嗎?你這幾天害喜頗為厲害,要顧好身子。~”
長生點點頭,提起肚子里的那塊血肉,甜甜地笑了,雖然接下來要面對的事很多,但她的生活畢竟是越來越好,所有的艱難很快就要過去了,她將要面對的是如霞似錦蜜里調油一般的人生。.姝兒已經進了宮,心頭的大石頭搬掉,進宮認親和入宗譜的事情還得幾天•趁這幾r 還有空閑,兩人決定明天去看周大娘和太姨娘。
午飯後,一個謝宅的老奴帶著新買的長隨急匆匆地趕來了,帶來了老夫人的親筆信•說是老夫人得知大小姐進宮做伴讀的事後非常欣喜,親自帶著二爺和二夫人等人去老太爺墳前告慰他,囑咐大小姐不要辜負皇上和皇後的厚愛,好好服侍公主,謀個好前程光宗耀祖。
長生很是無語,一個小女孩,被名譽上的祖母和母親為了各自的利益控制利用•現在稍有個好點的去處,以後得小心翼翼地活著,前途如何未料,自己能過得舒心點已是不易,哪里有能力去光宗耀祖?對這些人,她真的不想多說半句。
不過大禮上可不能失,明淨很是對這名老奴夸贊了一番,給了厚賞•讓人帶下去吃飯歇息,等見過郡主再做安排。
半下午安陽興高采烈地從宮里回來,說是皇後娘娘留了午飯•她與皇後娘娘、千金公主、杜芸瑤小姐和姝兒一起吃的午飯。
長生極想知道皇後見了姝兒到底喜不喜歡她,千金公主與姝兒相處如何,可安陽象是故意讓她著急一般,一直在說中午都吃的什麼,皇後娘娘的賜宴有多豐盛,姝兒和杜小姐住的配殿有多華麗舒適,就是不說姝兒的情形。
長生耐著x ng子听了半天,安陽大概覺得把長生折騰得差不多了,明淨已經很不耐煩了,方才言歸正轉:“三弟和弟妹就放心•咱們姝兒就是討人喜歡,舉止行禮有模有樣,說話伶俐討喜,皇後一見就喜歡的不行,又投千金公主的緣份,開始還有些怕生•等一頓飯後,就和公主、杜小姐象親姐妹一樣了,咱家有個好女兒呀,郡馬若知道不知有多高興”
听說老夫人派家奴送信來賀,安陽鄙夷地說:“要得小輩孝敬,做長輩也得先有個長輩樣子呀家里又不是沒有走得動的主子,這麼大的事居然派個家奴來道喜?一個奴才哪配見我,弟弟和弟妹見了就算了,派人賞十兩銀子,明天讓讓他回去,弟妹替我看看老夫人的來信,並替我回封信帶回去,別說讓人說我不孝敬”
小事一樁長生點頭應了,提出明天要回蔣家別院看看娘親,方便的話陪她上街轉轉,安陽明白姝兒成了伴讀,已經不能靠此再控制明淨和長生,不如听母妃的話與他倆好好相處,一口就答應了,吩咐管家備上厚禮讓長生帶回去。
那天明淨和周大娘由徐大伯徐大娘陪著一起去施家為金花相看親事,他覺得各方面都不錯,堪稱良配,周大娘更是極滿意,約定十天後文定,半個月後讓施公子帶著媒人跟著她回雲州提親並商定成親的吉r ,明天回去剛好與娘親商量一下細節。
第二天兩人早早就到了蔣家別院,金花因為親事就要遂心了,故作矜持中掩不住滿臉的喜氣,怕長生笑她,趕緊借口去幫太姨娘做孝衣服躲開了。
周大娘看到長生走了些時r 氣s 還好,沒見憔悴之s ,神s 間又盡是喜氣,這才放下心來。她沒有看到姝兒,有些不解:“為什麼不帶著錦姝小姐?老把孩子拘在家里做什麼?郡主不讓嗎?她若這麼拘著姝兒,你們以後分開另住了可如何是好?”
不等長生回答,明淨笑著說:“岳母放心,姝兒不安排好,我們如何能放心離開郡主府?”
然後《天天書吧》了姝兒進宮做伴讀的事,周大娘先是高興,姝兒終于不用受別人的控制了,長生以後也不會被安陽要挾了,後來一听不是皇後就是公主,又擔心極了,在她們的眼里,平時鄉里一個里正就牛的不得了,縣太爺更是土皇上一般的人物,那皇後和公主之類不知有多厲害,姝兒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因為犯錯被罰?
長生連忙安慰她,又是好一番解釋和保證,周大娘方才放下心來,感激地說:“王妃待你真好,把什麼都想到了,你可不能再那麼生分,再這樣下去會傷人心的,記住沒?你放心,娘才不會因為你和王妃親一點心里就不痛快,你們本就是親骨肉,血濃于水,沒有什麼能阻擋得了,我總要回鄉的,這里再好我也不習慣,等我回鄉後,你可要和王妃長來長往,象對我一樣對她,知道沒?”
長生伏在她的肩上連連點頭,明淨怕她不自在,連忙把話差開,三個人就金花的親事和回鄉之事商量起了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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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兩人回到郡主府,得知安陽還沒有回家,估計要在淮安王府吃過晚飯才回來,因長生有孕餓不得,明淨就吩咐廚房傳膳。.剛吃了幾口,管家慌忙來報:“三爺三夫人王爺、王妃、金側妃和郡主一起回來了正在朝陽堂等著,讓三爺和三夫人快過去”
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郡主和金側妃看起來很生氣,象是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王爺和王妃卻很高興,三爺和三夫人快過去”
長生和明淨相視一眼,正式相認的這一刻就要來了,原來以為還得一兩天,沒想到這麼快,看來母妃是一刻也等不得了,等會有的鬧騰。
正y 吩咐丫頭遞上巾子擦嘴,明淨按住她:“等會有得鬧騰,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你有身子當不得餓,王爺和王妃都是自己人,會體諒你的,不用著急,再吃一些過去。”
長生點點頭,她現在吃東西挑得很,餓了會頭暈目眩,吃太飽又會腹脹惡心,若這會空著肚子過去,等會肯定支持不住,就不管不顧繼續吃起來。
管家急得y 催,明淨淡淡地說:“有我頂著你怕什麼?我說等的就等的你現在過去,就說三夫人有了身子,餓不得,吃飽了就過去”
管家知道明淨一向敢做敢當,只好應了去回話,兩人繼續吃起飯來。姝兒進宮後,安陽好事做到底,允許已經發還了賣身契的維妮姐妹倆服侍長生•反正明澈已把她們許配給墨兒和硯兒,她不想讓明澈不快。小維和小妮看到長生和明淨居然不把淮安王和王妃當回事,這不是要大禍臨頭嗎?頓時急得上前要勸,明淨擺擺手:“不用急,沒事”兩人面面相覷,只好忍住。~
當然,兩人也沒有磨蹭,很快就吃完了,略漱洗淨了面就去了郡主府自家人聚集議事的朝陽堂•此時天s 已擦黑。
朝陽堂很快就到了,剛走到門口,就听的安陽高聲說:“還沒當郡主就這麼大架子?一個鄉下野丫頭還真以為自己是郡主?讓我們就在這等她吃飯,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管家,再去喊她們過來這次拉也要拉過來”
守門的丫頭正y 通傳,被明淨一記眼風嚇得唯唯諾諾地退下,緊接著金側妃y n陽怪氣地說:“到底是不是王爺的女兒還沒證實呢,就以為自己飛上枝頭當鳳凰了?王妃也真是的,王爺的女兒哪個不尊你一聲嫡母,偏要去認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瞧瞧,什麼教養,好意思讓長輩這樣等著?”
然後是“砰”地一聲,淮安王把茶盞摔到地上怒喝:“夠了住口從知道實情到現在,你們母女先是象市井潑婦一樣侮辱謾罵,然後又和尖酸刁婦一樣滿口譏諷,本王勸了整整一天下午,本以為你們想通了,誰知當著這麼多奴才的面又出言侮辱譏諷本王的嫡長女,豈容你們一個妾室一個庶女如此不敬?明天皇後娘娘就會傳她入宮•後天就入宗譜,你們母女倆再如此做,不用本王有所做為•宗人府就會治你們的罪”
金側妃頓時又哭又罵地說:“好好好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王爺棄多年的夫妻父女情份不顧,竟如此對待我們母女安陽好好一個嫡女成了庶女,妾身一個堂堂的側妃成了妾室,若傳出去,世人如何看待王爺?我們母女還有什麼臉面?這淮安王府還有我們母子三個的活路嗎?王爺不若休了妾身,把我們母子三個趕出府算了”
淮安王氣得指的她:“你真是個不可理喻的女人本王的女兒在外受了那麼多苦,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們母女竟如此容不下她好好好•你們要走就走,本王絕不攔著你們”
金側妃一把抱住正y 出聲的安陽抱頭哭起來:“可憐的孩子•本以為王爺最疼你,卻抵不過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他這是想逼死我們母女倆好給那野丫頭騰地方呀罷罷罷,我們也不等人家趕出去了,這會就回府和安懷一起去死算了
淮安王頓時心軟下來,神情中很是尷尬和不舍,長生很是鄙視,看來這個爹雖算不上渣爹,但也別指望他會為自己撐腰,只要安陽母女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他就沒轍了。.
一時僵持下來,紀王妃輕輕地說:“這些年我身子不好,所以才讓妹妹主持中饋,難道妾室主持中饋就能變成妻?別說妹妹是側妃,就是堂堂的貴妃也只是個妾,難道我們大唐的男人還有雙妻之說?安陽不是本妃所生,亦沒有過在本妃名下,怎可算是嫡女?只不我那可憐的女兒沒有福氣長在親生父母膝下,才她當做嫡女養,卻並不等于她就是嫡女,難道我的女兒一輩子不回來,她就變成嫡女了?妹妹就變成正室了?妹妹何不查查宗譜,看看上面怎麼記的?側妃,也不過是能入宗譜的妾室而已”
金側妃和安陽一下子臉s 蒼白,卻呆呆地無法反駁紀王妃的話,淮安王欽佩而神情復雜的看了紀王妃一眼,既佩服她一番有理有據的話震住了場面,又覺得她說的太直白讓自己的寵妃和愛女難堪了,看到金側妃和安陽大受打擊的樣子,眼里更加不忍了,想安慰她們卻當著眾人的面說不出口。
長生全看在眼里,對自己的親娘越發敬佩和心疼,也看明白了,淮安王雖然也是真心疼愛自己,卻比不過對金側妃和安陽的喜愛,關鍵時刻還是向著她們說話的。她下定決心,對于這個沒有什麼感情的娘家,她不能避退三里,該爭取的一定要爭取
正準備拉著明淨跨進去,金側妃卻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王爺安陽一直是你最疼愛的女兒,雖然沒有嫡女的名分,可誰不知她是淮安王最喜愛的女兒,誰會計較她的庶出身份,如今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硬要充嫡女,讓安陽情何以堪?妾身這些年為王爺生兒育女辛苦c o勞就落得如此下場嗎?
“砰”地一聲,紀王妃把茶盞狠狠地摔在地上,站起來怒斥到:“什麼叫落得什麼下場?這些年本妃對你們還不夠寬容嗎?王爺對你們還不夠好嗎?別拿生兒育女當功勞,哪個女人不生兒育女?想為王爺生兒育女的女人多了去長生的身份不但王爺派人查證過了,皇上也派人查證過了,已經證實她千真萬確就是本妃的女兒,你們母女非要口口聲聲說她是野丫頭,是執疑本妃和王爺,還是執疑皇上?”
這下連淮安王也覺得金側妃和安陽太過份太不容人,不快地說:“本王的女兒從生下來就流落在外,難道不該認祖歸宗?你看看你都鬮成什麼樣子?傳出去本王的臉往哪擱?還不快起來收拾收拾”
金側妃一看淮安王真的生氣,既不甘又有些害怕,卻因得寵多年又拉不下臉服軟,遲疑間,紀王妃余怒未消地說:“王爺和本妃親生的女兒回來了,本是一件大喜事,就連皇上和皇後娘娘都萬分高興,為什麼你們要又哭又鬧出言相傷?可憐她在母腹中就因為家逢禍事差點喪命,上天保佑讓她逃出一條命來,如今好不容易才得以認祖歸宗,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容不下她?這些年來,你們錦衣玉食享盡人間榮華富貴,我那可憐的女兒受的什麼罪?妹妹身為她的庶母,安陽身為她的親妹妹,難道都希望她年幼早夭或者永不認祖歸宗?”
長生和明淨相視而笑,幾乎要為紀王妃喝采了,沒想到看起來溫婉秀雅的紀王妃發起威來這樣厲害,而且針針見血,把安陽母女的惡毒和妒恨揭露得清清楚楚,看她們還裝不
淮安王終于開始直視這個問題了,金側妃和安陽的一而再、再而三終于讓他徹底失望了,他齒冷地問:“難道你們真的就如此容不下本王的親生女兒?非要讓她在外流落多年還不能認祖歸宗?我告訴你們倆,無論你們承認不承認,長生都是本王和王妃嫡親的女兒是安陽的嫡長姐,是我淮安王府的嫡長女,這一點就連皇上和皇後都無可質疑好了,你們母女倆若不肯認,就都留在這里,我和王妃帶長生和明淨回去”
金側妃倒吸一口涼氣,方才覺得自己剛才做的太明顯,惹得淮安王不快,當然最主要的是紀王氏這個下賤的女人今天居然第一次出口教訓她誣蔑她,讓她在王爺面前丟了人
她忍住內心的恨意,捏了下安陽的手,然後擦了擦眼楮,裝作害怕和委屈的樣子說:“王爺這是怎麼呢?若真是王爺的親女兒,妾身怎能不認?皇上都承認了,妾身哪敢質疑呢?只是覺得長生不懂規矩,哪有長輩在這等著,她卻在吃飯的道理?何況這是王爺和王妃是第一次正式見她,所以妾身一時氣憤才失言了,王爺和王妃勿怪呀”
長生暗罵這女人太卑鄙歹毒,明明是她們母女因嫉恨不容人,偏偏要推到別人身上哪能讓她如此誣蔑自己,更不能眼看著母妃一個人孤軍作戰,她拉著明淨一步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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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一進來,紀王妃就激動地說:“好孩子,這下好了,宗室派去查證你身份的回來了,確認你千真萬確就是我和王爺親生的女兒,是我們淮安王府的嫡長女,從今往後,誰也不敢再欺負你了從今天開始要真正改口啦,快過來見過父王和母妃,母妃帶你們小兩口回王府去”
淮安王也高興地說:“是啊,你母妃說的對,以後不許再生分了,明天父王帶你進宮見皇後娘娘,皇上如果有空也會見你的,後天就要入宗譜,入了宗譜很快就要冊封了,以後你就是淮安王府的嫡長女,看誰還敢不服”
說完狠狠地瞪了金側妃和安陽一眼,看來長生是听到了金側妃剛才一番話,不知她心里做何感想?這是她第一次身份得到證實與親人相見,是一樁喜事,卻是在番情形下,人心里如何能痛快?
長生神s 平靜,似是沒有听見金側妃的話,上前大大方方地喊了聲:“父王母妃”就要下跪行大禮,明淨著急地拉住她:“娘子跪不得仔細身子還是為夫替你多磕幾個頭”
不等淮安王出聲,紀王妃著急地說:“這孩子,全都是自己人,你有了身子,跪什麼跪?還不快過來坐在母妃身邊來”
長生卻堅決地說:“這是長生第一次以女兒的身份給父王和母妃行大禮,一定要跪免得讓人說長生沒教養”
說完不顧淮安王和紀王妃的反對,堅持拉著明淨行了三跪九磕大禮,紀王妃含淚受了禮,卻是擔心的不得了,生怕長生有個閃失,淮安王又心疼又羞愧,狠狠地瞪了金側妃一眼,若不是她們不容人,出口傷人被長生听見她何至于懷著身子非要給自己的親生父母行大禮嗎?弄得自家骨肉比外人還生分。.
金側妃挑唆不成,反被淮安王遷怒,差點被一口氣給憋死,偏偏長生走過來裝作不懂事的樣子說:“父王,第一次正式見面,女兒該給金母妃行什麼禮?”
淮安王見金側妃步步相逼,處處出言相欺,而長生卻舉止大度有儀,言語對金側妃滿是敬意,更加氣金側妃妒忌小氣不顧大局沒好氣地說:“她不過一個妾室,哪里當得起你一個嫡長女的大禮你有身子且先坐下,禮不行也罷”
金側妃差點氣暈過去,安陽正y 發作,長生卻恭恭敬敬地說:“父王雖是如此說,但長生不敢失儀側妃娘娘好歹是長生的庶母”
說完禮數周全地朝金側妃行了平禮:“長生一直流落在外,與親人生疏,不懂王府規矩難免有不周之處,還望金母妃多多包涵”
按說金側妃雖只是個貴妾,卻是經皇家冊封過的側妃自然不是一般的妾室可比,長生見她應行全禮,金側妃只需側過身受半禮就成,如今生被淮安王降成了平禮,也就是說以後長生在淮安王府和金側妃是平起平坐的地位。~非常文學
長生不等她發作出來,又屈身歉意地說:“剛才管家來傳,長生知道父王和母妃來了,心里萬分激動,長生盼這一刻已經很久,本要立即就過來安陽郡主可能已給金母妃說過我有身孕的事,如今最是當不得餓,一餓就頭暈目眩,生怕見了父王母妃一激動失態反讓父王和母妃擔心,只好再吃又兩口菜方才過來給父王、母妃和金母妃行禮。
金母妃也是生養過兒女的人,必是懂得這些的還望金母妃見諒”
說完輕盈盈福了身,看著長生儀態萬方言談謙和的樣子,金側妃一口氣憋在心里,卻怎麼也發作不出來,淮安王更加看她不順眼了,心想你也是生兒育女的人,又不是不知道女人家有孕的不方便,偏生還和長生過意不去,難得她一口一個母妃母妃的,你也當得起
長生卻已經走到安陽面前,有些羞怯和為難地看向淮安王說:“父王,女兒愚鈍,不知該如何稱呼郡主,按說她還是女兒的夫家大嫂”
淮安王毫不猶豫地說:“她是你夫家大嫂不假,可你更是她娘家的嫡長姐,今天算是第一次見面,安陽,還不快過來給你大姐行禮”
安陽自懂事以來,還是第一次被父王如此訓斥,也是第一次看到母妃如此憋屈,本來早就要發作,卻一直被金側妃死死拉著,心里都快恨死長生了,見父王居然真的讓自己給長生行禮,一腔怒火頓時發作,口不擇言地罵道:“讓我給她行禮?她算什麼東西?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給我做丫頭都嫌她下賤,居然讓我尊她為嫡長姐,她也配”
明淨怒極,正y 上前理論“啪”地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安陽臉上,眾人皆驚,這可是淮王安平生第一次狠狠地打了安陽這塊心頭肉,雖然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覺得安陽實在欠揍,卻都沒想她會真的挨揍。
“你太讓父王失望了整整一個下午我是怎麼勸說你的?你又是怎麼答應我的?她可是你嫡親的姐姐,好不容易才回家了,你一口一個野女人,一個一個下賤,你怎可如此出言相欺你的親姐姐?我平時慣你太過,竟讓你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倫親情,罷罷罷,你若不肯認這個姐姐,索x ng連我這個爹也不要認了”
金側妃這才清醒過來,看著安陽委屈驚慌莫名的樣子,心疼極了,卻不敢再造次,上前拿開安陽的手,看著她高高腫起的臉,淚如雨下:“王爺是她的親爹,她惹怒了王爺,自然打得罵得,可王爺不該下手這麼重呀,你看看,臉腫成啥了,王爺怎麼下得了手呀都是王爺平時太寵著慣壞了她,如今又受不了下重手打她,讓妾身情何以堪呀”
安陽“哇”地一聲哭了,淮安王滿臉的後悔和心疼,氣惱地摔了摔手,想上前查看安陽臉上的掌痕,卻當著眾人面拉不下臉,一時間進退兩難。
長生心里暗自冷笑,倒好象因為自己這個外人讓淮安王的寵妾愛女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看人家一家三口情深意重的樣子,自己和母妃全成了多余的,難怪母妃這些年心灰意冷諸事不問。
她裝作焦急的樣子上前:“父王,快看看妹妹臉上的傷,可別打壞了她她認不認我這個姐姐無所謂,切不可因此打傷了妹妹快看看要不要傳大夫來?”
淮安王這才好意思上前察看安陽臉上的傷情,心里暗暗感激長生善解人意,越發覺得安陽不懂事,金側妃一看長生又得了好,心里更恨,臉上卻愈發感激:“還是長生姑娘懂事”
長生看著安陽狼狽的樣子,心里很是解氣,嘴上卻謙虛著:“金母妃過獎了,安陽妹妹只是一時無法接受罷了,她會想通的,會認我這個姐姐的”然後裝作關心的樣子查看安陽紅腫的臉,安陽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又燃起來:“誰要你假惺惺地關心?從小到大,父王一直視我為掌上明珠,從未說過我一句重話,更別說打我,都是因為你”
說完伸手去推長生,一直在一旁小心呵護的明淨眼疾手快,一把把長生拉到懷里,然後怒視著安陽:“因為你是我的大嫂我才忍讓幾分,要不然我就早對你不客氣了你這個女人心思怎麼這麼歹毒,明知長生有了身孕還動手推她”
淮安王也看到剛才安陽想推長生,頓時覺得這個女兒太讓她失望了,正待發作,金側妃一看形勢不對一把拉安陽朝紀王妃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姐姐見諒安陽是你膝下長大的,姐姐深知她的x ng情,她一向深得姐姐和王爺疼愛,被慣得任x ng了些,哪里會有歹毒的心思去害自家姐妹?不過孝子家擔心王爺有了這個女兒就不疼她了,所以說些氣話罷了,推長生也不過是無心之舉,姐姐是她的嫡母,她有不對的地方,盡可打得罵得,千萬不可當真”
紀王妃一看金側妃又使出以往在府里慣用的、無往不勝的手段,頓時氣得說:“好好好,你們鬧騰,不過是我女兒回家這點事,看你們能鬧成什麼樣”
長生暗贊金側妃就是厲害,在關鍵時候反應夠快,輕輕幾句化解了所有的尷尬和不是,安陽的嫉恨和歹毒成了孝子家爭寵,紀王妃是不得不咽下這口氣了,要不然就是跟晚輩過不去,自己剛認下這個爹,還沒取得他真正的信任和喜愛,可別什麼好處都沒得到,先給娘親帶了災。
她上前使勁拉金側妃起來,誠惶誠恐地說:“金母妃,你這是做什麼?不過是長生的身份得到證實,在外流落多年有幸認祖歸宗而已,本來還以為一件幸事,卻沒想到讓金母妃和妹妹受了這麼多委屈妹妹推長生本是無心之舉卻讓大家如此誤會她,原來都是長生的不是,只顧著自己高興,卻沒有顧及金母妃和妹妹的感受,若是因為長生影響一家和睦,那就是天大的罪過,這個親不認也罷,反正長生這麼多年在外流落慣了,多大的苦都能吃”
淮安王的怒氣再次被成功挑起:“本王且看誰敢攔著不許本王的女兒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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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王妃忍無可忍站起來怒道:“本妃一直對你們母女諸忍讓,這些年淮安王府幾乎成了你們的天下,沒想到本妃的女兒剛找回來,你們就如此不容于她,安陽還是長生的夫家大嫂呢王爺你評評理,若是淮安王府容不下我們,我就和他們小兩口去城外莊子住算了,免得長生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反而不得安寧”
說完拉起長生的手:“走,既然淮安王府容不下咱們母女,咱就和明淨一起離開這里,母妃在城外還有一處私產莊子,雖然小些卻也住得下,免得在這里礙了別人的事”
金側妃一看又要惹淮安王不快,慌忙拉著安陽朝紀王妃跪下苦苦哀求:“若是姐姐因一時之氣離家,讓妹妹母子三人以後如何自處?還有皇上那里王爺怎麼交待的過去?長生本就是安陽嫡親的長姐,她如何敢不認?
紀王妃頓時氣得說:“好好好,本妃和女兒留也留不得,走也走不得,認親你們不許,不認親你們又說本妃讓王爺為難,你們鬧騰,看你們能把本妃母女倆如何?實在不行本妃就陪長生回雲州鄉下去種田,反正這孩子從小就苦慣了,就留你們母子仨在王府享受榮華富貴”
淮安王越發覺得金側妃和安陽簡直不可理喻認親是一件多好的事,卻被她們鬧得象是大禍臨頭了,頓時怒道:“你們倆給我起來又哭又跪的做什麼?本來好好的一件事,誰不知道還以為家里招了大禍除了安陽都跟我回家•明天還要帶長生去見皇上和皇後娘娘,誰再鬧,逐出王府永不許進門”
金側妃簡直要恨死長生,本來差點把事全推到紀王妃身上,長生輕輕幾句話又全弄反了,這個小賤人真是不可小覷一看淮安王真的生氣了,她不敢再鬧騰,委委屈屈地站了起來,害怕而乞憐地看向淮安王:“王爺•安陽這麼任x ng還不都是王爺慣壞的,現在受不了又怪妾身妾身也是心疼王爺的寶貝女兒才失態嘛”
這麼大年紀還當著小輩的面明目張膽的撒嬌撒痴,長生看到明淨一付被麻翻的表情,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看慣這一幕的紀王妃則面無表情,淮安王顯然又受用又尷尬,忍不遵著臉皮安慰到:“好了好了,誰怪你了?別鬧了,一起回府”
安陽仿佛才想起母妃平時教的,趕緊也隨著站起來•含著淚痕咬著嘴唇低頭不語,一付受盡委屈的小可憐樣子,畢竟是從小疼大的女兒,淮安王想斥責卻不忍心,咳了一聲說:“好了,好了,你也是嫁出去的女兒,為父不好太過管教,你夫君不在,你管好家業照顧好自己就行•娘家的事別瞎c o心了,去,給你母妃和姐姐道個歉•我們這就走了,你也早點歇著”
長生哪里肯給妲賣好的機會,上門拉住安陽的手搶先說:“妹妹受了委屈,道歉就不必了,我想妹妹不能接受我這個姐姐只是暫時的,她剛才推我肯定是無意的,用不了多久必定和我姐妹情深,何況我們本就是親妯娌你說是•安陽妹妹?”
說完定定地看著安陽•滿臉誠懇的笑意,淮安王捋須笑道:“長生到底是姐姐懂事些•你說的很對,安陽不許再鬧孝子脾氣•你們既是親姐妹,又是親妯娌,以後好好相處,互相扶持才是正理,明晚家里舉行團圓晚宴,你早早打扮好過來”
安陽想發作想生氣想痛斥一番,卻有心無力不知道說什麼,又不敢再鬧騰,只好沉默不語,金側妃見安陽 著不肯向淮安王討好賣乖,風頭全被長生佔了,干著急沒辦法,淮安王無奈,還好安陽雖不肯道歉也不再鬧騰,索x ng裝糊涂不再理會。~
長生朝紀王妃使個眼s ,然後懇切地對淮安王說:“父王別光顧著怪妹妹了,妹妹也有她的委屈。本來長生沒有出現時,妹妹是淮安王府金貴的嫡長女,我一出現妹妹立即成了庶出,擱誰都受不了,妹妹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應該的。長生深知嫡庶差別之大,若因我讓妹妹由嫡女變成庶女,我實在難以心安,不如把妹妹過繼在母妃名下如何?這樣妹妹就成了嫡女,與我就成了真正嫡親的姐妹,父王覺得怎麼樣?”
紀王妃立即明白了長生的意思。安陽不但是小妾生養的,還沒從過繼到自己名下,是真真正正的庶女,不過淮安王府沒有嫡女,她是長女,所以當嫡女一樣嬌養著,外人知道淮安王得勢,為討好淮安王從沒人提她的庶出身份,時間久了大家也就忽視了這個問題,她也以為自己是嫡女。
如今長生這個真正的嫡長女出現了,她的庶出身份明明白白地擺在眾人面前,無法隱瞞無法改變,就算如長生所說過繼在自己這個正妃名下,也不過是掩耳盜鈴而已。要過繼也是從剛生下就過繼,哪有出嫁後再過繼的?既是如此,這個空頭人情為何不落?
可笑淮安王居然還以為長生的提議真的能蒙過世人的眼將安陽的身份變成嫡女,他生怕紀王妃不肯答應,趕緊殷切討好地看著發妻,紀王妃又好笑又齒冷,還好,自己有個長生這個貼心的嫡親女兒,不需要再依靠別人。
她輕笑一聲說:“還是長生想得周到,王爺和妹妹怎麼沒有早些想到這一點?生生讓咱們的寶貝安陽這些年受委屈做庶女,雖說本妃也是安陽的嫡母,但總不比養在自己膝下親些,本妃真是好命,一下子就有兩個好女兒,回去要給菩薩好好地燒柱香呢王爺,你可要答應長生的請求,把安陽過繼到本妃名下呀”
淮安王頓時喜得老懷快慰:“這樣好這樣好,等長生上宗譜時,本王給宗長說一聲,把安陽過繼在王妃名下,對姐妹倆都好,安陽也不必再受委屈,長生真是個好姐姐,肯為妹妹著想,陽不許再鬧孝子脾氣,好好和姐姐相處。好了,就這麼做,咱回府”
金側妃如何能不明白長生一現身,安陽的庶出身份已無法改變,就是過繼在紀王妃名下不過是掩耳盜鈴,一時深恨自己因為妒忌沒有在一雙兒女剛出生時就把她過繼到紀王妃名下,能提高安陽的身份不說,也就沒人能和兒子爭世子的位子了,現在安懷雖極為受寵,卻不居嫡不居長,至今不能冊封世子,讓自己r 夜不能心安。
不過現在過繼雖是掩耳盜鈴,明面卻要好听的多,還有安懷封世子的事,目前都不能跟這個病秧子老女人反目。金側妃第一次正視到正妻的身份是如此無法逾越,很快思量一番感激地說:“王爺和姐姐如此疼愛安陽,長生如此肯為妹妹著想,妾身真是感激莫名,這樣好,以後就真正是嫡親的姐妹了。長生冊封郡主以後,建府還得一段時間,姐姐身子不好,她和明淨住在王府這段時間,就讓妹妹好好照顧她”
安陽心里又矛盾又忿恨,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屈居于這個在謝府靠教書謀生的宮奴周長生之下,自己的身份居然要靠這個在王府被人視若無物,被母妃玩弄股掌之間的病秧子老女人來提高。她滿心的不甘不服卻無法反駁,因為她也知道,哪怕是掩耳盜鈴,她的身份也只能如此來提高了。
她到底是一個聰明人,看著母妃急切的眼神,知道自己再 下去只能吃虧沒有好處,如今淮安王府有了嫡長女周長生,她不得不表面上服軟了。她壓下百般不甘和無奈,上前朝父王和紀王妃福身行禮:“安陽不懂事,父王和母妃勿怪,我以後定和姐姐好好相處,做一對好姐妹”
然後朝長生行禮:“好姐姐,妹妹任x ng,姐姐不要跟妹妹計較,我們本就是親妯娌,如今又是親姐妹,理應互相照顧,是不是?”
長生連連點頭:“多謝妹妹,我流落在外多年,對王府人事和宗親難免生疏,兩位母妃事務繁忙,許多事還要靠妹妹提點,以後我們姐妹要相互扶助才是”
淮安王撫掌大笑:“好好好安陽真不虧是父王的寶貝女兒,我們稍勸一番就立即懂事了,長生也很有姐姐樣,懂得為妹妹著想,本王有一雙好女兒呀今天太晚了,大家都累了,安陽就留在郡主府歇息,明天再過王府來,以後你們姐妹有的是相聚的時間,我們都先回府,晚上早點歇息,明個一大早我和王妃還要帶長生和明淨進宮呢”
長生指使維妮姐妹帶人去收拾行禮,知道這段時間是非狀安王府不可了,心里暗煩,她一點也不想住在安陽府,更不想住進淮安王府。
要面面俱到地應付那麼一大堆不熟悉且各懷心思的人,有王府的各s 人物,還有一大堆皇親貴族,其中不乏想看她笑話和暗中使絆子的,更有口蜜腹劍的金側妃伺機而動,應付他們該是一件多麼累人的事呀可是這一關卻非過不可,幸好有明淨在身邊,還有個全心全意為她著想的親娘,想來還能應付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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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淮安王府的路上,淮安王與金側妃同乘一車,紀王妃當與寶貝女兒長生同乘一車,明淨則騎馬而行。
紀王妃愛昵地攬著長生,生怕她有半點不適,不時地問到:“馬車可曾顛簸?要不要歇息一會?餓不餓?府里知道你晚上回府,晚膳已經備好,回去就可用膳,用完膳見見你幾位弟弟妹妹和呂側妃等人就早點歇著,明早我們要早早進宮見皇後娘娘。
長生確實累了,剛才在安陽郡主府,一門心思應付著安陽和金側妃,生怕和母妃兩人吃了她們的暗虧,再加上有孕身子乏,這會確實疲倦極了。一想到進了淮安王府還要見一大堆不熟悉的人,說些言不由衷的話,還要應付得滴水不露,長生越發累得慌,忍不住說:“母妃,我累了,回府後能不能簡單吃點東西讓我去歇下,天再見弟弟妹妹和側妃?”°
紀王妃當然知道長生為什麼累,愧疚地說:“都是母妃無能,這些年太縱容著金側妃和安陽,讓她們不知天高地厚,讓你還沒回府就受妾室和庶女的欺壓,你放心,以後再不會,我不許任何人再欺負你”
長生想起一直與世無爭淡泊度r 的母妃為了她今天不顧一切地和金側妃母女吵鬧,感動地說:“母妃可別這樣說,你一向不屑和她們爭什麼,今天卻為了女兒什麼都霍出去了,我如何能不明白母妃的好?你放心,女兒已長大嫁人•又即將要做娘,我會保護自己的,還會保護母妃的”
紀王妃想起長生今天機j ng善辯,處處維護自己,讓能言機巧詭計多端的金側妃和安陽平生第一次吃盡了啞巴虧,偏偏還把淮安王哄得連夸長生舉止有儀心地寬容極有長姐風範,撲嗤一聲輕笑道:“死丫頭,我只知道我的女兒聰明能干,沒想到還有這麼多鬼心眼•母妃一輩子沒斗過金氏,沒想到她然吃了我女兒的啞巴虧”
長生靠在紀王妃肩上,輕輕地說:“她那種小家子出身,刻薄小氣上不了台面,也就在家里撒個潑罷了,如何能與母妃的氣度和儀態相比?只不過母妃不屑于和她爭,她還真以為自己了不起啦?我看母妃剛才不出言則已,一出言她被逼得不是哭就是跪”
紀王氏卻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說:“你不懂,她鬧是一種手段•搶是一種手段,哭和跪更是一種手段,你父王就吃這一套。你的身份已經皇家查證屬實,誰也不敢再說三道四,偏偏她們母女倆一個妾室一個庶女出言侮辱百般阻攔,放在別人家誰敢?她今天要是不哭不跪,你父王如何能輕輕饒過她們?她以前要是不哭不跪,如何能在府里橫行霸道?”
長生心里一痛,忽然懂得母妃這些年的心灰意冷並非全因為膝下無兒無女和體弱多病,也因為丈夫對往r 恩情的忘卻和對妾室的專寵偏袒•淮安王對她看似念舊重情,實則恩愛全無。這麼多年她象個佛像一樣被冷冷清清孤孤零零地供在淮安王府里最j ng致最寂寞的地方,看似高高在上實則可有可無•父母慈愛之情、夫妻恩愛之意、兒女繞膝之歡統統與她無緣,長此以往,如何不心灰意冷?
如今有了自己,她不許疼愛自己的親人再過這樣的r 子,當務之急是先養好她的身子,再奪回屬于她的東西雖然她不媳淮安王這個父親的慈愛,因為她相信自己付出再多在他心中也比不過心頭肉安陽,可是如果淮安王不夠疼愛她•母妃會難過的•所以她要想方設法得到他老人家更多的疼愛。
她也希望母妃不要媳這個忘記患難之情的丈夫的恩愛,可是她的母妃媳•做為一個女人,她不能忘記往r 的恩愛和患難之情•她需要丈夫的關心和呵護,所以她會替她搶回來,何況這個父親雖然寵愛妾室冷落發妻,但對發妻還能維護應有的尊重和地位,還不算太差,值得她為母妃爭取。
看著紀王妃不開懷的樣子,長生很是心疼,做為女兒卻不好明著說什麼,只好讓她沒有功夫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就撒嬌道:“母妃,你能不能答應女兒一件事?”
紀王妃的心思立即轉了過來,暗喜長生對自己的親昵,頓時把一切不快全忘了,戳戳長生的額頭笑罵:“死丫頭,跟母妃還繞著說話只要母妃能做到,怎能不答應你?”
長生涎著臉道:“就知道母妃最疼我了,那你可要跟父王說,女兒很累,今晚不想見王府那一大幫子人,我想一回去吃點東西就去睡,明天一大早還要進宮,萬一我太累了在皇後娘娘面前失態就不好了,府里都是自家人,何必那麼見外,明天再見面也一樣,是不是?”
紀王妃一听心疼地說:“行,當然行,這有何不可?你如今有身孕,是應該顧著你,就依你,今晚不必見他們,回去吃點東西就去歇著,明天再見他們也不遲。等會一下車我就與你父王說,他敢不答應”
長生立即笑嘻嘻地說:“只要母妃出面,還能有辦不到的事?以後我有母妃疼愛,什麼也不用愁,母妃有我照顧,也不用再依靠任何人,將來我生下一兒半女,母妃更有得忙了,想清淨都不能再清淨了”
紀王妃一時仿佛已經看到兒孫繞膝熱鬧開心的r 子,仿佛這麼多年的清寂和失意一下子煙消雲散,迎接她的將是富貴熱鬧的人生,眉間頓時染上了喜s ,雙頰也有了紅暈,展眉笑道:“母妃清靜了這麼多年,早清靜夠了,巴不得你多生養幾個兒女來鬧我”
談笑間馬車到了淮安王府前,中門大開燈火輝煌,各s 主子全在門前迎接,奴才們提著大紅燈籠排列兩邊,十分隆重地迎接長生的到來,看來淮安王府真的很重視這個在外流落多年的女兒。
紀王妃下了馬車,徑直朝丈夫走去,兩人耳語一陣,她過來對長生說:“你父王說了,大家都在門前迎接你,也算相見過了,既然你身子不適,回府後早點歇著,等明天從宮里回來再與大家正式見面詳談,你看可好?”
長生點點頭:“全憑母妃安排”
在淮安王的介紹下,長生與王府的主子們一一見面行禮,然後跟明淨跨進了高高的門檻,第二次進府,心情皆然不同,身份更是不可同r 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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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睡飽了的長生被鳥鳴聲吵聲,明淨還在熟睡著,她披衣下床推開窗,朝霞下是一大片花園,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曲徑通幽,雖然初冬時節只有一些常青的樹木,卻因為處處獨具匠心而美不勝收,只有幾個灑掃婆子在輕輕地掃地,間或有衣著鮮艷的丫頭睡眼惺忪地走過,清晨的淮安王府富貴而安詳。~
她住的屋子十分富麗堂皇舒適軒敞,家俱帳幔極盡奢華j ng美,地上鋪設著西域進貢的華美地毯,擺設瓷器、玉雕、古玩、字畫無一不價值連城,長生雖在宮里見慣富貴,也暗嘆紀王妃是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拿來給她用了。
他們住的是淮安王府最j ng致的客院,是紀王妃j ng挑細選的,既僻靜又離她的住處很近,如今已換了門匾不再做客院,門匾上是淮安王親手寫的“寶珠院”三個大字,俗是俗了些,卻實實在在反映了對她這個女兒的珍視。
很快明淨就醒了,長生推了他一把,兩眼放光地說:“你看那個玉雕牡丹,顏s 多美,玉質多好,一定很值錢?還有那幅字畫是前朝真跡,花銀子也買不到,還有那尊小金佛,可是真金塑的,放在這里多可惜呀,雖說咱們盡住得,卻拿不走,心疼死我了不如等著開府後問母妃討要來如何?還是算了,如果我真的要走,不知那些人背後怎樣嘲笑我,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明淨深以為是地點點頭•不無遺憾地說:“那娘子說說如何辦才好?”
長生一看明淨並沒有嘲笑她的意思,放心地說:“要不這樣,我听說有些富貴人家的子弟,家人拘的緊,沒銀子花時就把屋里的擺設造些贗品擺上,把真品賣掉,這件玉雕造不成假,可這個前朝的瓷瓶和這幅字畫卻能造假,不如你想想辦法•咱們弄些贗品擺上,把真的弄到咱們家去如何?”
明淨吃驚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長生這才明白上當了,被騙出了真話,生氣地拿枕頭去砸他,大罵騙子。明淨笑得差點岔了氣,揉著肚子說:“真沒想到,我的娘子不但愛財還取之有道呀為夫看完全可行•等閑下來就這麼做”
長生轉過頭氣呼呼地不理他,明淨趕緊賠禮:“好了好了娘子,別氣了,為夫向你賠禮還不成嗎?其實為夫並非有意嘲笑你,只覺得世人皆愛財,又皆虛偽說愛義,唯獨娘子真實的可愛,真實的讓為夫心服口服。其實為夫從昨夜看到這些好物就一直惦記怎麼才能弄走,卻一直想不到好辦法,害得我惦記到半夜方才睡著•要不然怎麼醒的這麼晚?幸好娘子想出了好辦法,要不然為夫今夜又要睡不著了”
長生忍不住笑了,方覺得自己真是貪財的可笑•紀王妃能把自己偶爾暫住的屋子都收拾得這麼好,等自己真開了府,她給自己的好東西能少嗎?
兩人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話,小維在外輕輕喊著:“三爺、三夫人,該起床了,王妃過來派人催了”
明淨從床上一躍而起,嘴里直嚷嚷:“起來床嘍走嘍去見皇上嘍沾娘子的光等著做郡馬嘍”長生笑著捶了他一下,方才起床開門。
吃過早飯•一個紀王妃派來服侍的親信丫頭上前小聲說:“呂側妃和安玉郡主大清早就來了•說不要打擾你們,等你們用完早膳她再進來•奴脾怕失禮,請她在明廳里坐著喝茶•現在可否請她進來?”
呂側妃?長生隱約想起第一次來王府見過這麼個人,頗為娟秀動人,一付小家碧玉的樣子,比金側妃要年輕些,卻不甚得寵,只生了安玉一個女兒,安玉是淮安王府的幼女,時值豆蔻年華,相貌頗似乃母,看起來雖然很安靜,眼里卻諸多不甘,她們跑來做什麼?
明淨見她沉思,就提醒道:“我們剛入王府,人事皆生,她跑來做什麼?可別有什麼目的?要不就說我們要趕緊進宮打發她走?”
長生搖搖頭:“現在時辰還早,听她們說幾句話也無妨,剛好能打听一些情況,我們現在剛進府,很需要和人套近乎,這個呂側妃本不得寵,又沒有兒子,根本不足為患,怕是在府里也常受金側妃的欺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看她倒值得我們拉攏一下。”
明淨佩服地點點頭:“你說的真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細想就是這麼回事,走,我們去見見她,多听少說就行。”
來到明廳,果然是個面熟的女人,衣著華貴面目娟秀,正是上一次見過的呂側妃,還有那個豆蔻年華的貴族少女安玉,看見長生和明淨齊齊站起來,長生不願落人口實,拉著明淨搶先一步上前福身行禮:“長生見過呂母妃本應長生先去拜見呂母妃,卻被呂母妃先來了,實在是失禮”
然後直起身誠懇地說:“本應給母妃行大禮,無奈昨天見金母妃時,父王吩咐只能行平禮,所以長生不敢厚此薄彼,還望呂母妃見諒”
本來打算受長生半禮的呂側妃見長生行平禮還有些不快,听說給金側妃行的也是平禮,眼楮閃了閃沒有說話,心里卻極為舒坦,還以為王爺能把金氏寵上天去,其實在人家嫡女面前連個半禮都不配受,再受寵也不過和自己一樣是個妾而已。
庶女安玉恭恭敬敬地上前向長生行禮,長生朝小妮使個眼s ,親熱地拉住她的手:“這是安玉妹妹?我們上次見過,妹妹早起辛苦了,等有空我再去拜訪妹妹”
安玉連說不敢當,正說著小妮取來了紀王妃備好讓長生送人的見面禮,給安玉的是一對淡紫s 的翡翠鐲子,外加一對同款的瓖金耳墜,十分配她的年齡和容貌,也十分的昂貴難得,安玉雖然首飾也不少,卻都比不上這個好。
不但安玉高興極了,呂側妃也滿面驚喜,說了幾句感激地話後,就不嫌煩地細細問起長生昨晚睡得可好,是否住的慣,奴才們可還盡心,早膳是否可口等等,說了一會話,時辰差不多了,紀王妃也派人來催,母女倆方才告辭離去,倒讓長生弄不清她們是什麼目的,也許純粹是來套近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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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和明淨並肩站在淮安王夫婦後面,看著淮安王昂首挺胸紀王妃儀態萬方地跨進了大唐的宮門,然後也跟了進去。.
這是專供皇族及官員貴族出入的朱雀門,高大雄偉十分堅固,守門的守衛儀仗整齊威武挺拔,見了淮安王夫婦卻躬身問好十分恭敬,直到一行人進了宮門方才起身,長生暗嘆,做貴族的感覺真好,說不定自己以後也要過著《簪花仕女圖》里那種悠閑逍遙的貴婦生活。
第一次進宮時,她剛穿越過來只是一個震驚恐慌瘦弱卑微的年幼宮奴,年方十二歲,被從專供奴才和采買雜役出入的興安門送進了宮,服役八年年滿二十後,得萬貴妃恩典放出宮,還是從興安門出的宮。
因為家人沒有及時來接,在宮門口被禁軍小隊長老鰥夫高守仁看中,弄得自己差點回不了家。說起來這個高守仁還算磊落,雖手段有些強硬專橫,卻也不是無恥下三濫之人,也不知他再娶沒有,他能力出眾,品x ng也過得去,應該有個不錯的人生。
進了朱雀門後,一個管事太監上前行禮,說是皇後特意派四乘肩輿在這里等王爺和王妃一行,紀王妃點點頭對長生和明淨說:“今天雖然是休沐r ,但听說皇上還有些要事正和內閣幾位重臣商議,咱們直接去皇後娘娘的朝陽殿,皇上若有空會過來的。按說我們要一直走到朝陽殿,但皇後娘娘體恤我體弱,只要我進宮,都會派肩輿在宮門口等著,今天她知道我們一行四人,所以派了四乘肩輿,娘娘是個細心的人。”
從朱雀門到後宮,這段路很長,真走過去確實夠累•長生笑道:“皇後娘娘果真很敬重母妃,我們都沾母妃的光了。
紀王妃一再叮嚀:“你在宮里生活了整整八年,禮儀什麼必不會出差錯,皇後娘娘是個極賢良極善解人意的人•又和母妃一向交好,得知母妃找回了在外流落多年的女兒,是真心地替母妃高興,她一定會善待你的,還有明淨,本就出身高貴見慣大場面,定不會失禮的•還有父王和母妃在場,你們不用擔心什麼。~”
長生挽住紀王妃笑著說:“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賢德仁厚,天下誰人不知?長生自然也是知道的,何況還有父王母妃處處提點,長生當然不用擔心。其實女兒以前在宇文昭儀的華做司寢時,見過皇後娘娘好幾次,她那時還是秦王妃,為著秦王不時在後宮寵妃間放下身段奔走交好•也夠不容易的,娘娘是個秀雅端莊溫婉隱忍之人,長生很是敬佩她•不過那時長生只是一介小小的宮奴,娘娘對我並無印象而已。”
淮安王聞言自責地說:“都怪父王不好,一直沒有下定決心雲州找周大嫂一家,所以一直不知道你的消息,常常進宮卻與自己的親生女兒情同陌路,要是早些知道,哪至于讓你受這麼多苦?”
明淨趕緊說:“岳父岳母大人不必自責,俗許說好事多磨,你們那時沒有相認也是緣份未到,而且若是你們老早相認了•我和長生哪有夫妻之緣?如今雖認親遲了些,卻連女婿一起認了,免得岳父岳母還得為長生的終身大事c o心,她這個人挑三揀四的,除了我誰都合不了她的心意,那不是讓你們二老為難嗎?所以這親認得不早不晚剛剛好•你們說是也不是?”
淮安王和紀王妃開懷大笑:“是啊是啊,遲有遲的好處,女兒女婿都有了,還是一個能言善辯的好女婿”
長生又羞又氣,卻不好當著爹娘的面發作,只好狠狠地瞪了明淨一眼,一付回去再算賬的樣子,招惹的淮安王夫婦又大笑起來。
一行人坐上肩輿,連同跟隨的家奴宮奴向後宮出發,尊貴從容引人艷羨,看來淮安王和紀王妃的臉在大唐皇宮里就是金字招牌,來往的侍衛和太監宮女,無論什麼品級,見了他們無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長生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宮里卑微謹慎的樣子,為了活下去、為了出宮隱忍卑微受盡艱難,發誓一出宮門今生今世都不再踏進,一心想在外面z y u自在地活著,卻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以這種身份再次進宮。坐著肩輿一路行來,換種身份和心情看去,這曾經如同富貴牢籠一般、做夢都想逃離的皇宮,原是人間綺麗之鄉榮華之地。
肩輿到了後宮,為了表示尊重一行人下來步行至朝陽殿。朝陽殿巍峨華麗金碧輝煌,在高祖李淵手里因為皇後早亡一直空著,後宮地位最高的萬貴妃不知使了多少手段心機,李淵卻一直不吐口答應許她住進來,他雖荒唐好s 卻不糊涂,直到當今皇上李世民繼位,長孫無垢才以皇後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入駐朝陽殿,成為大唐萬民敬仰的金鳳凰。
一個清秀干練的女官迎上來,福身行禮道:“奴婢雲青見過王爺和王妃一行,皇後娘娘請王爺和王妃進殿敘話”
長生和明淨對視一眼,不由得有些緊張,淮安王夫婦顯是自家人來慣了,神s 從容依舊,紀王妃拍拍長生的手,示意她不要緊張,這才跟著雲青進了朝陽殿。
一進門就聞到淡雅宜人燻香味余光掃去,朝陽殿外面富麗堂皇,里面擺設卻要簡樸得多,長孫無垢是一個樸素節儉不喜奢華之人,長生的心情莫名地一松,後世關于長孫皇後的傳說那樣多,穿越一場若不見見當了皇後的她,豈不是一扯事?何況姝兒還教養在她名下,以後要常來常往才是。
行了大禮落坐後,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說:“叔王和嬸母每次來都要禮數周全,倒是我這個佷媳的不是了。這位可就是叔王和嬸母的女兒長生?可憐有了身孕還得行大禮,快過來讓本宮看看”
長生面含微笑,端莊恭敬地上前福身行禮:“臣妹長生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兩旁宮娥女官侍立,主位端坐一個面熟的大紅宮裝麗人,二十多歲的好年華,正是以前見過的秦王妃、如今的大唐皇後,只不過現在的她端莊從容,一派富貴安詳之態,不象以前為了丈夫的事情在後宮奔走時那樣焦慮憔悴。
長孫皇後暗喜長生儀態端方,一派大家閨秀的作派,端詳一會笑著說:“長得可真象嬸母,就連神態作派也象,誰若說她不是嬸娘的親生女兒,本宮第一個和他急雲青,派人去秉告皇上,就說叔王和嬸母來了,他若有空請過來看看。”
紀王妃笑著說:“皇上若忙,就不必打擾他了,娘娘見過就行,反正以後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長孫皇後笑著搖搖頭:“一定要見的,昨晚本宮和皇上打賭猜長生長的象誰,本宮說肯定象嬸母,皇上非說定象他們李家人,看來皇上要輸了,他可是答應若輸了就封長生一個有封號且享雙份食邑的郡主,他若不來賴掉了如何是好?”
長生心里一喜,公主皆有封號,郡主和縣主卻大都沒有,安陽就沒有,而是依名字直稱安陽郡主,自己若是個有封號的郡主,就算不是嫡長女,也要比安陽的身份高出許多,何況還是嫡長女,至于雙份食邑,那更是莫大的實惠,皇後娘娘這個見面禮可真大呀。
淮安王和紀王妃更是大喜過望。淮安王不是親王只是郡王,親王的嫡女才有資格封郡主,庶女只能封縣主,郡王之嫡女只封縣主,庶女不冊封,安陽封郡主是因為淮安王府以前沒有嫡女,李世民為了報答叔父淮安王對他的全力支持幫助,才破例封安陽為郡主的。
開始紀王妃還擔心安陽是破例封的郡主,萬一皇上只給長生封縣主如何是好?這不是嫡女要生生矮庶女一截嗎?她還打算如果是這種情況,就是拼著老臉也要為女兒爭一個公道。沒想到皇上和皇後如此厚愛,長生不但也要破例封郡主,還是有封號享雙份食邑的郡主,這不是等同公主嗎?
她相信這一定是長孫皇後爭取的結果,所謂打賭,不過是皇後娘娘的一種手段而已,自己不是早就告訴過她長生長的象自己嗎?而皇上也是心知肚名卻樂于裝糊涂罷了。
長孫皇後一看大家又要說些感恩戴德地話,慌忙擺手笑到:“可別謝本宮,這全是皇上的心意,要謝等會謝皇上。咱們幾個還是說說家常。”
然後對一名宮女說:“叔王和嬸母好不容易進宮一趟,去把千金公主也傳來見見長輩,上午的琴課改到下午。”
長生更加感激這位賢後的善解人意,千金公主要來,姝兒肯定也跟來,她太想見見她、太想知道她這幾天在宮里究竟過得好不好了。
不等她出口言謝,長孫皇後示意宮女取出一個瓖金楠木小匣子遞給長生:“好妹妹,以前本宮一直心疼嬸母膝下荒涼,卻沒想到很快就有你這麼大的女兒,以前不單單你受苦,嬸母也不好過,現在總算好了,本宮要多賞你一些東西,拿上,算是賀喜你認祖歸宗一家團聚”
長生趕緊致謝接過沉甸甸的匣子遞給小維收好,里面的東西肯定價值連城。身份真是一件奇妙的東西,轉眼間她就和皇後娘娘成了姑嫂關系,以尊貴的身份坐在朝陽殿里和她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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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功夫,李世民就趕了過來,以前那個意氣風發不命運安排的秦王已成了高貴不凡氣勢萬千的萬乘之尊,不變的是他還是那麼俊朗倜儻。百度搜索︰.Suimeng.
看著長孫皇後眉梢眼角難掩的情意,長生明白,看來她是真的很愛自己的丈夫,與他的地位無關,只可惜,愛上這麼一位坐擁佳麗三千還不時有三兩絕s 寵妃,甚至連弟媳也要收入床幃的風流君王,難免要受傷了。
行禮落坐後,長孫皇後掩口而笑︰“皇上金口玉言,哪怕是打賭也不許誆人!”
李世民打量長生一番,笑著說︰“這就是叔王在外流落多年的女兒長生妹妹?看來朕要輸了,她長得確實很象嬸母!放心吧,朕願賭服輸,說到必定做到!”
然後思量片刻驚訝地說︰“長生妹妹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呀?”
長孫皇後笑道︰“她生得這麼象嬸母,當然看著眼熟了。”
李世民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朕總覺得以前在哪見過似的?”
長生當然知道李世民為什麼這樣說,今r 不表功還待何時?她可不想做默默無聞的幕後英雄,該要的好處是一定會要的。
她上前再次福身行禮︰“皇兄真是好記x ng,臣妹以前是華宮宇文昭儀的女官,在那里見過皇上幾面。”
說完從腰上摘上一枚潔白的羊脂玉佩︰“皇兄可認得這個?”
李世民驚訝地看向長生︰“原來你就是華宮里那個救朕一命的小宮女?”
長孫皇後也驚喜地說︰“原來救皇上的那個小宮女就是長生呀?這下好了,恩人找到了•皇上不用再遺憾了,臣妾也了結了一樁心事,你們兄妹倆可真有緣份!”
滿屋人皆驚訝不己,淮安王也很意外︰“長生救過皇上?這從何說起?”
李世民點點頭,感激地看著長生說︰“自從那夜後,朕一直想好好感謝你,卻因故一直沒有再踏進華宮,繼位以後還專門去華宮找過你,卻一直再找不到你•只好囑咐皇後查找,卻因當時匆忙之下沒有問清你的姓名,一時無法查找,後來諸事纏身也顧不上了,這件事一直成立為朕的一件憾事,沒想到你居然會是叔王和嬸母嫡親的女兒,果真是有緣份。如今叔王找到了親生女兒,朕也找到了救命恩人,真是皆大歡喜呀!”
淮安王著急地說︰“你們兄妹倆也確實有緣份,不過長生是怎麼救的皇上?她一個小小的宮女能有多大能耐?”
李世民想起往事滿面憤慨︰“當年皇兄多次想害朕不成•居然與父皇寵愛的宇文昭儀勾結設下毒計。三年前一天夜里正值叔王感染了風寒臥床不起,他們知道無人護朕,宇文昭儀派人來請朕,說在華宮里設宴宴請我們兄弟幾個,朕那時也倘不知她已與皇兄勾結在一起,又一直重金與她交好,所以沒有防備之心,更不敢得罪她,生怕她在父皇面前搬弄事非讓朕的r 子更加不好過,和皇後商議一番就備上一份厚禮去了。以為她平時收了我們那麼多厚禮•這次又特備一份十分貴重的禮物送她,她起碼不會害我的x ng命。其實我倆都想錯了,其中內里長生最清楚•讓她告訴大家吧。”
長生應了一聲,略加思索一番說起當年的情景。當年李世民夫妻為了成就一番大業,更為了保命,不惜一切代價與宮里的寵妃交好,長孫皇後當時貴為親王妃,卻常做低伏小百般討好宇文昭儀,希望她能在父皇面前美言。卻不知他倆看到這一點,太子李建成和齊王元吉也看到了這一點•同樣費盡心思討好宮里的幾個寵妃包括宇文昭儀•在幾個皇子的傾軋下,宇文昭儀成了宮里熾手可熱的人物•吃穿用度無不是最好,私庫里金銀玉器堆積如山。
宇文昭儀是個極有心機的女人•她也看到年老的李淵終于離去的一天,到時她就得重新找靠山,開始一直周旋在幾個皇子之間,與每個人交好,享受著他們的百般討好,收受著他們送的各種珍稀財物,當然與李世民夫婦關系也是極好的。
後來她漸漸從李淵那里探得口風,知道他矚意的是太子建成,秦王李世民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費,再加上李建成費盡心機的討好,她很快就投靠了李建成,並且為了將來有功可居,還十方百計幫助李建成在李淵面前百般詆毀李世民,漸漸成為李建成得力的幫凶,開始不遺余力的幫助李建成對付同母兄弟,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只是秦王還蒙在鼓里,還在想方設法討好她,因為他認為自己和妻子在宇文昭儀身上已下足了功夫,最低限度她是不會害自己的。奪嫡漸漸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兄弟倆水火,李建成已經開始不顧一切地想要同母兄弟李世民命,只因為有叔父淮安王的百般袒護,他才一時無法得手。
好不容易淮安王感染了風寒臥床不起,他趕緊找機會與宇文昭儀商易好毒計,由宇文昭儀找個借口在華宮里擺下夜宴宴請幾位皇子,伺機害死李世民。
李世民深知自己的處境和李建成的心思,對建成戒心極重,也是百般小心提防,卻還是沒想李建成敢在父皇寵妃的宮里害自己,更沒想到自己已成了父皇的棄子,連帶宇文昭儀也成了李建成的幫凶,和元吉三個人不顧一切地想要除掉自己。
那夜華宮亮如白晝,珍饈美酒滿桌,絲竹聲聲悅耳,他們已定下重重毒計,必在那夜以不同于尋常的方式取他的x ng命。
與長生關系最好的菊香那時是宇文昭儀最寵信的宮女,也深受秦王妃的恩惠,很敬佩秦王夫妻倆的人品,從內心是向著他們的。得知宇文昭儀和太子定下的毒計後,她十分不忍也十分恐慌。因為秦王若死了,雖然趁了太子和李淵的心意,但他們肯定要給天下人一個交待,到時她們這些在夜宴上近身服侍的或者知道內情的奴才肯定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替罪羊。
她以為夜宴後自己必死無疑,就含淚去向情同親姐妹的長生告別,長生得知真相後好好地安慰了她一番,囑咐她面s 如常不要有異樣,一切按照宇文昭儀的吩咐去做就行。菊香走後她很想向秦王通風報信,卻苦于無計可施,只好在夜宴的時候伺機行動了。
那晚夜宴如平時一樣照常舉行,李世民看到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戒心十足,他們不喝的酒和茶水堅決不喝一口,他倆不吃的菜堅決不吃一口,以為這樣就能逃過毒手,卻沒想到按照他們的設計,自己那夜已是必死無疑。
他們兄弟的臉皮早已撕破,已經毫不顧忌臉面,李建成為了讓李世民消除戒心,每樣菜上來都借口先嘗,每杯斟給李世民的酒,他都要給自己的杯子里倒一點先喝掉,李世民以為他不敢在宇文昭儀面前造次,又帶了武功高強的心腹侍衛護著,漸漸地戒心沒那麼強了。
按照他們的設定,酒宴將盡,所有人半醉不醒、李世民戒心全無的時候,就是下毒的最佳時機,毒就在下那碗山珍雉雞羹里,里面加了一種名叫鵝覃的巨毒蘑菇,除了靈芝湯無藥可解。
而座上共四個人,宇文昭儀、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除了李世民之外的三個人,不但事先喝了煎好的靈芝湯預防,還會在喝下毒羹後想方設法再喝一小盅靈芝湯以防萬一。
酒宴的前半部分主要是為了消除李世民的戒心,讓他誤以為今晚只是宇文昭儀單純地想宴請他們,並無他意,一個半時辰後,他再無戒心之時,就是他們實施計劃的時候。
此時,那碗十分美味的山珍雉雞羹就端了上來,宇文昭儀就會親口嘗試,然後親手給大家添羹,建成和元吉也會很快喝下並大加贊美,無論李世民有沒有戒心,在這種情況都不會懷疑什麼,又因為是宇文昭儀親手添的羹,他不能拂了她的面子,是絕對會喝下的。
毒羹喝下之後,因為他沒有事先服下靈芝湯,那就必須在一刻鐘內喝下靈芝湯,否則兩刻鐘後毒發絕無生還可能,先是極度腹痛、上吐下瀉,後來暴躁癲狂漸至昏迷抽搐而死,他的今晚處境非常凶險。
而他死後也不過再死一批奴才代過陪葬而已,三個罪魁禍首絕不會受半點牽連,因為他的父皇只會覺得少了他江山才更加穩固。
雖然十指連心,但建成和世民勢已成水火,兩人之中,終有一個人要權傾天下,一人要墜入地獄,絕不可能共存,除非大唐江山一分為二兩人各佔一半,但那也只是暫時的平靜,到最後勢必打個你死我活,甚至一代接一代打下去,直到其中有一個消滅了另一個重新統一大唐,但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李淵想看到的,說不定還被外人佔了便宜。
他一手打下的江山若要穩固,建成和世民必須棄掉一個。在痛苦的權衡之後,他最終選擇棄掉李世民,不是他更偏愛哪一個,因為李建成居嫡居長又早封太子,以他的觀念,覺得李建成才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所以今晚,李世民死了也是白死,若是將來年邁的李淵駕崩,他的妻妾兒女亦成為李建成的刀下之鬼。大唐開國奪嫡之爭,無論誰問鼎天下,過程都是極為慘烈血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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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將要開始時,不但的菊香驚恐至極,長生更是極為惴鎮不安,如果一直沒有機會通知秦王怎麼辦?或者通知遲了怎麼辦?她只是個司寢,根本沒有資格侍候酒宴,而菊香雖在場,卻也沒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任何小動作。.Suimeng.百度搜索︰
除非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秦王入廁之時提醒,還好慌亂之中長生想到了這個,趕緊告訴菊香,酒宴開始後,一定要想辦法給秦王頻頻添茶,他若一直喝茶定會半途離席去淨房,她才能找到機會提醒,只希望他去淨房時沒有侍從跟著。
長生提前準備好了一套小太監的衣衫,瞅著時機差不多了,穿戴好躲在去淨房必經的假山石後觀察情況等待秦王。
果然酒宴正酣時,秦王離席往淨房這邊來了,還好,他並沒要侍從跟著,而那三個人可能深信今晚秦王在劫難逃,又怕派人跟著反讓他生疑,也沒有派人跟著。
那時已過了亥時正(晚上十點多),大約為了掩人耳目,除了主殿侍宴的親信太監宮女,其余人都幾乎被令回避了,長生因為是司寢,每夜都要等主子就寢之後才能入睡,所以她才有資格留下。
所以那夜,華宮主殿內燈火通明美酒絲竹十分熱鬧,殿外卻很是空寂,除了偶爾出來檢查燈籠蠟燭是否燃盡的太監外,院子里幾乎沒有什麼人,特別通往淨房的青石小路上,兩側都是影影綽綽的樹蔭分外的冷清。
李世民常來華宮討好宇文昭儀,就熟門熟路地向淨房走去,剛轉過假山,卻看見一個小太監低頭站在路邊,還以為是守在這里給客人帶路的,也就沒在意準備繼續走。
那個小太監在他經過身旁時,忽然小聲說︰“秦王留步,切勿出聲,奴婢有要事稟報!”
奴婢?太監自稱奴婢?秦王疑心大起小太監抬起頭,映著燈籠昏黃的光線,他看到一張年輕美麗的臉,分明是個宮女!這個太監是宮女假扮的,她要做什麼?
不等他出聲質問,小宮女立即上前小聲說︰“秦王且勿出聲,長話短說,奴婢得到絕密消息,等會要上來一盅山珍雉雞羹,里面加了毒覃喝下此羹之後,若沒有事先或者在一刻鐘內喝下靈芝湯,就再無藥可救,兩刻鐘後毒發即發癲發狂直至抽搐昏迷而死,他們三個已事先喝下靈芝湯解毒,秦王切勿上當!”
秦王大驚,很快選擇了相信小宮女的話,沒想到今晚竟如此凶險,想到他對宇文昭儀送的重金和親兄親弟的毒辣,恨不得沖進去殺了他們可他很快冷靜下來︰“多謝,以後定當厚報,你叫什麼名字?”
小宮女搖搖頭︰“秦王勿問奴婢一為敬佩秦王英明神武,二為自保,若秦王今晚有事,我們這些奴婢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替罪羊。秦王千萬小心,奴婢退下!”
秦王一把拉住小宮女,隨手扯下玉塞進她手里︰“我若事成,請憑此來尋,定當厚報多謝!”
接下來的事就由李世民親口講述。他激憤之後很快冷靜下來,淨過手再回到宴席時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他入席後,不等毒羹上來先是因淨手姍姍來遲稱罪自罰三大杯酒,然後再頻頻舉杯敬酒,過了一會,山珍雉雞羹果然上來,宇文昭儀不僅親口嘗試連稱美味,還要親手給他們兄弟三個盛羹,少見的殷勤周到,他才百分之百確信小宮女所言非假。
于是,他不等宇文昭儀將羹盛好,立即做出已喝得十分難受的樣子連連作嘔當場失態,一付連一口酒一口羹甚至連一口茶也再喝不下去的樣子,遂告失儀罪不管不顧地起身離席,在心腹侍衛的保護下回了秦王府。
失態也罷得罪人也罷,先保住x ng命再說,而且既《天天書吧》昭儀已加入t i子d ng並枉想害他x ng命,那就是他的死對頭,不存在什麼得罪不得罪的問題。
第二天酒醒後,秦王再未踏入華宮一步,也堅決不許妻子再去討好那個賤女人,雙方既已撕破臉皮,還需要修補關系嗎?只希望成就大事之後找到那名宮女好好地謝她,只可惜他登基後,和妻子找遍整個華宮也未能找到。加上那會因受宇文昭儀牽連,華宮的奴才人人自危,誰還能再想起已回鄉的舊宮女?關系要好的菊香小喜更是怕牽連好不容易才回鄉的長生,就更不可能提起她了,就這樣,一直找不到長生就成了他們夫婦的心頭憾事。
原來如此,听完之後淮安王夫婦先是大驚然後感慨萬分,女兒果真與他們血脈相連,就是在宮里未曾相認時,也與他們息息相通,居然知道在關鍵時刻相助秦王。
眾人感慨萬分,長孫皇後趁機進言︰“皇上一直說要厚報這個救命恩人,今個好不容易找到,皇上打算怎麼報?若是胡亂哄過,定當有損皇上英名,也會寒了忠臣良將的心,臣妾可不依呀!”
李世民思量片刻︰“長生現在地位尊崇財物不缺,朕還當真不知該賞她什麼,要不長生自個說說想要什麼,朕若能辦到定當不食言。”
長生想,救命這個大恩情一定要讓他先欠著,哪能這麼輕易就讓他報了?說不定以後還有更大的事求他。不如趁這個機會給菊香和小喜討個賞,再救幾個人出來。
正y 上前,卻發現紀王妃皺了皺眉頭看著她,她一愣,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怕自己不知輕重借機求皇上給明淨封官或者調明澈回京任職。
明澈是李世民心中的一棵毒刺,能放過他目前已是極限了,以後明澈前途如何全憑李世民自己想通了,自己若是冒然提起不但會讓李世民對自己起了戒心,還會適得其反,讓他認為明澈心有不甘,所以,她才不會去犯這個低極的錯誤。
至于明淨的封賞,還用她提嗎?她是有封號的郡主,明淨還能做光頭郡馬嗎?封賞是遲早的事,何況長生相信,李世民其實是很念著謝父的舊恩的只是無法對明澈釋懷才有意冷落謝家,他本身又很厭賜清,所以他定會把這個恩情報在明淨身上。
她給了母妃一個安慰的微笑,上前說︰“當時長生就說過,給皇兄提醒一是敬佩皇兄英明神武,覺得皇兄才是最有資格繼成大統的人,二是為了自保,若是皇兄那晚有事,我們這些奴才肯定就是替罪羊,所以長生不敢居功求賞•若不是今天見到皇兄皇嫂,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再提起此事。
而且此事臣妹不敢獨自居功,其實那夜相助皇兄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華宮的大宮女菊香,她曾是宇文昭儀的心腹宮女,一直對皇兄極為景仰,所以才冒死告知我此事,又和我一起說服在宴席上添茶倒酒的宮女小喜,讓她頻頻給皇兄添茶,逼得皇上起身去淨房•長生才有機會告知皇兄此事,若要記功,菊香和小喜可比我功勞要大得多。听說菊香和小喜兩個人現在和華宮其他奴才一並被貶到雜役司受罪•長生不敢要求什麼,只求皇兄看在她們當r 相助之功,赦免了她們的罪過跟長生出宮。”
她敢這麼說,是斷定這是一件投人所好自己受惠的事。
一來這對李世民來說本身就是小事一樁,絕對會給自己這個面子。二來,李世民為奪得江山殺兄弒弟逼父退位不說,還盡屠建成元吉所有子女六十余人,那可都是他的親佷子佷女、他父母的親孫子•實在是太過狠毒血腥•聞者莫不震驚,後來他雖然用雷霆手段堵住悠悠眾口•但長生想,他的內心對此事肯定極為忌諱,生怕天下人以為他的帝位是靠強盜般血腥手段搶來的。
當年被李建成勾結寵妃差點送命這件事若傳了出去,肯定會讓朝臣和天下人知道建成和元吉有多y n險狠毒,明白李世民真的是被逼無奈才動手的,可以大大地消除他弒兄逼父屠佷的不良影響,李世民與其千方百計地為自己正名,不如讓真正的事實來說話,來讓朝臣和大唐子民們知道他當時實屬被逼無奈,從而漸漸理解他,真正接受他這個君王,從而消弱玄武門事變的不利影響,李世民太需要這個了。
而自己和菊香小喜三個人不顧落下背主之名不顧自身安危也要合力救他,豈不正說明他英明神武眾望所歸?所以,這件事說出來百分之百能救菊香和小喜,李世民只需對幾個宮奴小施恩惠,就會換來他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東西,這對他來說太劃算了,他定會因此更加欣賞和感激長生。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天子坐擁天下,一時的意動間令一個人的命運如滄海桑田,長生相信自己會得到的更多。
李世民果然龍心大悅,沒想到建成和元吉那個毒物如此不得人心,他們雖然買通了宇文昭儀害自己,卻沒想到自己深得人心、眾望所歸,就連宇文昭儀的幾個心腹宮女都相助自己,更別說天下萬民了,這件事就應該大肆褒獎昭告天下。
“嗯,應該的應該的,若非你們三個當r 相助,朕焉能僥幸逃脫?說起來是朕對不起她們,放心吧,你們三個的功勞朕不會忘記,朕不但要重賞她們,還要詔告天下。幸虧你告知實情,朕才能報得當r 之恩,你一個女子如此心胸寬闊不獨自居功,朕等會還要好好獎勵。來人,去雜役司找出當年華宮的兩位宮女帶過來,一個叫菊香,一個叫小喜。”
長孫皇後則上前進言︰“先不急著帶她們過來,妹妹與皇上兄妹正式見面,還有許多話要說,依臣妾看,不如找到後讓她們好好梳洗更衣歇息,用過午膳後再帶過來細細問話,還是讓雲青去安排吧。”
李世民點頭稱是,也覺得妻子考慮周到。長生明白長孫皇後是擔心她們淪落到雜役司幾年,怕已被折磨得憔悴不堪沒法見人,所以才如此安排,讓她們稍為體面地見人,心里甚為感激,更加放心把姝兒交給她了。
可她卻還有一件心事未了,以前沒有辦法也就算了,此時若是還不能做到定會寢食難安。就上前跪下︰“臣妹不要什麼獎勵,想厚顏求皇兄一件事,臣妹剛入宮時,羸弱多病且年幼無知,幸得一名周司役周嬤嬤憐惜才得以保全,後來就認了她做干娘,兩人在宮里相依為命,發誓若有出頭之r 必侍之如親娘,臣妹不敢食言,求皇兄成全,臣妹寧願不要賞賜!”
紀王妃也忍不住說︰“這件事長生早和妾身說過,臣妾還準備找機會求皇後娘娘成全。長生在宮中八年,若非這位周嬤嬤相護說不定早就喪命,臣妾到哪里去尋親生女兒?今個就是長生不說,臣妾也要求皇上賣個人情,這個周嬤嬤可是王爺和臣妾的大恩人!”
李世民卻並未發話,只是極為欣賞地看著長生嘖嘖贊嘆著,長孫皇後深知他意,先嘆息了一聲︰“叔王、嬸母,上天對你們真是不薄,不但讓你們找回了親生女兒,而且她還如此仁慈寬懷,忠孝兩全,有恩必報,為了報答昔r 故交寧願放棄厚賞,真讓本宮無比感動,我大唐皇室有女如此,真該成為宗室女子的典範!”
李世民連連點頭︰“賢妻甚知朕心,長生妹妹更是甚合朕意,真不愧是我大唐皇室的高貴血脈。放心,朕不會虧待長生妹妹的,這些都是小事,就按你說的做吧,那幾個人朕各有封賞,至于她們何去何從,全由你做主。”
長久以來的心願達成,長生是真心地感激這位揚名後世的大唐天子,她不顧身孕要跪下謝恩,卻被長孫皇後強拉住怪她生分。
李世民哈哈大笑,揮手招來近侍︰“傳旨,宗室女周長生,乃淮安王嫡長女,因故一直流落民間至今,即r 起更名為李長生,其忠孝雙全、信義仁德,且于朕有救命之恩,堪稱宗室女子典範,為示褒獎,今封為德孝公主,其夫謝明淨封為駙馬都尉,著宗正寺擇吉r 入譜牒正身份,禮部準備冊封事宜,擇吉r 冊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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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出乎意料的大驚喜,別說長生愣住,淮安王夫婦也感激的要下跪謝恩,被李世民強行拉住了。.Suimeng.歡迎來到閱讀
公主,可比郡主整整高了一規格,待遇地位要高得多,而且郡馬只是沒有官職的光頭郡馬,是有待遇沒品級的虛餃,不算是官身,而駙馬卻是要封附馬都尉的,那可是真正的正六品武官,明淨妻貴夫榮,一下子就晉為官身不說,還是正六品。
這個結果實在出乎長生的意料,她以為說出當年救命之恩,以她郡王嫡女的身份,封郡主已是極限,不過多給些賞賜罷了,卻沒想到李世民如此大手筆。真不愧是史上有名的太宗皇帝,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難怪當年奪嫡之爭,有李淵和大部分宗室朝臣鼎力支持的李建成會慘敗。
真心真意謝過恩後,長生心里舒坦極了,今天不但心願得償救了周嬤嬤、菊香和小喜她們出來,還意外之喜封了公主,真是天子一念之間,命運如滄海桑田今非昔比。
李世民接著又問淮安王夫婦︰“你們曾對朕說過當年被流放到雲州走投無路之際,曾被德孝公主的養母周王氏和外祖母王崔氏所救,她們不但淳樸善良,對你們全力相助,還敢冒著彌天大禍把長生妹妹撫養gr n,後來又大義無私極力促成你們一家團聚,我們大唐有民如此,實乃家國之福!朕要封賞她們,以示皇恩浩蕩讓她們成為天下婦人的楷模。”
“來人,宣朕旨意,德孝公主養母周王氏,及周王氏生母王崔氏,當年大義無私救助宗親,又不惜以身犯險保護撫養大唐宗室血脈,義莫大焉功莫大焉,實乃我大唐婦人之楷模,為示嘉獎今封王崔氏為六品壽康太君,賞龍頭拐杖一付,封周王氏為六品義安孺人,金帛藥材等物由禮部按例賞賜!”
外祖母和娘親被封為誥命夫人了?這實在是一個更大的驚喜,長生比自己封為公主還要感激欣喜萬分。連忙拉著明淨跪下謝恩,這一次李世民大概覺得確實做了一件令人稱頌的得意事,只是呵呵笑著,並沒有攔著他們。
真是太意外了。雖然自己現在有足夠的能力讓周家和舅舅一家過上好r 子,讓外祖母安享晚年,紀王妃和淮安王也會對外祖母和舅舅娘親三個人給予厚贈這些足以讓他們一輩子甚至幾輩子都過上優渥的生活。可是,這些都比不過君王賞下的榮譽和身份,那才是光耀門楣的榮譽。六品誥命夫人,那可是與州官平起平坐,連七品縣老爺見了也要下跪磕頭的。
娘親就在京城,封賞倒也容易,給外祖母的恩旨則要一直快馬加鞭送到雲州山區的舅舅家,想來聖旨到達的那一天,州官縣官全部都要陪同,三鄉五里人人艷羨稱頌舅舅家一定被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外祖母怕是會嚇一跳吧,可別嚇壞了她老人家!
長生和明淨謝過恩對視一眼忍不住喜上眉梢合不攏嘴,皇上做了施恩的事,就是要看到別人為此驚喜交加感恩戴德的,那就讓他看到好了,何況這件事真是的天大的恩情天大的驚喜,他們確實高興極了。
別說長生和明淨想都不敢想,淮安王和紀王妃也想都沒想過。
看到他們小兩口歡天喜地的樣子,長孫皇後也呵呵地笑了笑著又板起臉佯作不快地說︰“皇上位高權重,可真是大手筆你該賞的都賞了,讓臣妾怎麼辦?當年長生妹妹在華宮救下你也是救了臣妾和我們的兒女,救了秦王府上下幾百人的x ng命,她對我們都有救命之恩,皇上倒是謝了救命之恩,難道讓我們都做忘恩負義的小人?臣妾不依!”
李世民笑吟吟地說︰“皇後意y 如何?說出來朕听听?”
“臣妾不過是一內宅婦人,哪里能象皇上一樣給長生妹那麼多榮耀和實惠?不過臣妾可以滿足長生妹妹一個願望,這個願望只要她說出來,臣妾就一定要辦到,要是實在沒那個本事,皇上可要幫幫臣妾,千萬不要讓臣妾做忘恩負義之人!”
長孫皇後不但如歷史傳聞那樣秀雅端莊賢良仁德,還心思機敏極為聰慧伶俐,難怪如此得李世民的敬重,後宮再佳麗三千,卻沒人能撼動她的地位分毫。她敢這麼說,一是想報答紀王妃這麼多年對她無私的疼愛和支持,二是想讓自己的丈夫更加高興,三是因為對長生的感激和好感,也相信長生是個很有分寸的人,絕不會提任何過份的要求。
李世民當然也看到了這一點,看了看長生笑著說︰“好好好,朕成全皇後的報恩之心,只要朕能辦到就一定幫助皇後達成心願,免得她怪朕只顧自己做明君,不讓她做賢後。長生妹妹,你皇嫂既說了,你就隨便提個要求吧,免得朕耳根不得清淨。”
長生猶豫起來,今個得到的好處已經太多了,多得讓她和家人一輩子都受用不盡,好象富貴名利全都有了,她當真想不出還有什麼想要的,或者是能在這個場合提出的。
看到紀王妃鼓勵的眼神,她也明白,今個若不提出什麼既有份量又不過份的要求,不但長孫皇後失望,就連李世民也會覺得掃興,他可是興致勃勃地想讓愛妻高興高興,給長生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讓皇帝掃興。
回眸間看到明淨期待的眼神,她很快想到了提什麼要求最合適,讓大家高興,讓自己如願以償。
她用目光示意明淨放心,然後跪下說︰“謝皇兄和皇嫂恩典,其實長生還有一件心事,想提出又怕不妥,既然皇兄和皇嫂說了,那長生就斗膽提出來請皇兄和皇嫂予以成全。長生離宮回鄉後,卻已無法適應家鄉的生活,無奈應聘到謝府做教養姑姑,曾在武功郡的郡伯府生活過一段時間,甚是喜愛住的那個小院,更喜歡去城外的小河邊游玩,我們還曾去野炊過,現在還時不時追憶那段美好的舊時光長生喜歡那個地方,斗膽求皇兄和皇嫂把它賞給長生做別院可得空去小住游玩,皇兄和皇嫂若是去慶善宮追思太穆皇後,亦可方便小憩。”
開始听她提及應聘到謝府做教養姑姑,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李世民的眉頭已經皺起,大家都以為她一時忘乎所以要求皇上赦免明澈和謝家的過錯,讓謝家恢復爵位,紀王妃甚至已經開始思量如何打圓場。
可是長生話鋒一轉,原來是閨中少婦懷念待嫁的舊r 時光,想要回舊居偶爾去小住追憶而已長孫皇後甚至想,也許就是在那里她和明淨才結下情緣成為一對佳偶,難怪她心里念念不忘那個地方,這是再正常不過,也是頂小的一件事,這個德孝公主一點也不貪心,那就成全她吧。
李世民先是愣住,謝明澈和郡伯府一直是他的心頭病,心里一直矛盾重重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赦免謝家並恢復爵位他余恨未了心有不甘揪著不放又不忍,也對不起謝無涯當年對自己全心全意的扶持和盡忠,也有違自己當年答應他的話且不說幾個子女了,謝老夫人畢竟是其遺孀,讓其流離失所長住祖墳旁的小宅子里,好象顯得自己太沒氣度了。
可要賜還舊宅就必須恢復爵位,這是李世民萬萬做不到的,畢竟謝家最後背叛他改投李建成了,這口氣是絕對咽不下的,所以他才矛盾重重一直都不提這件事卻一直沒有忘記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
李世民略一思量眉頭一下子就舒展開來長生的要求剛好搬掉了這塊一直壓在他心上的石頭。把郡伯府賜給長生做別院,應該算是賜還給了謝家不但落了長生的好,還報了謝無涯當年的恩情和功勞,更能讓天下人稱頌他心胸寬廣不計前嫌。卻又好象沒有還給謝家,因為並未恢復謝家爵位,這宅子是屬于長生的,不屬于謝家其他人,與謝老夫人無關,與他又愛又恨的明澈無關,更與他討厭的明清沒有半點關系。
至于歸還之後誰有資格住,想讓什麼人住,那是德孝公主自己的事,與他無關,只要賜還給了她,他與謝家的舊恩新怨一筆勾消,一切重新開始。
紀王妃見長生轉彎抹角地只為要一個別院,很是不解,她名下十幾處別院莊子可都是長生的,用得著討這麼大的人情只要一處別院嗎?很快又明白了長生的用意,夫妻倆更加為女兒感到驕傲。
長孫皇後也想通了這個關節,她輕笑一聲,嗔怨地說︰“本宮好不容易才求得皇上同意,還想幫妹妹辦一件頂大的事,沒想到她就提了這麼一丁點要求,真是辜負了本宮的心意。好啦,事大事小總是妹妹的心願,本宮也不用求皇上同意啦,本宮就做主把那宅子賜給妹妹做別院吧。”
由皇後出面賜給長生,那不就更與自己無關了?李世民心頭更加輕松,輕咳一聲說︰“如此小事,皇後做主便是。”
該說的事已說完了,想了的心願也了結了,李世民想起還有幾位大臣在御書房等著自己,托皇後代替自己和淮安王一家詳談,午宴時他再過來,然後便要起身離去。
他還未抬腳,另一位宮女來報,說是千金公主並兩位伴讀小姐來見。長生心里一喜,姝兒也一起來了,雖然明白她入宮做伴讀是難得的榮耀,也徹底擺脫了安陽和謝老夫人的控制,可她還是很想念姝兒,生怕她在宮里受到壓抑和委屈。
三位差不多大小的盛裝小女孩一起進來,走在前面那位神情活潑從容,長相嬌憨美麗,應該就是長孫皇後的愛女千金公主了,後面就是j ng致靈秀的姝兒和清秀溫婉的杜家四小姐。三個人一起上前行禮,她們都十分出彩又各有千秋,很是引人注目。
李世民看見愛女面露喜s ︰“千金,今天不是休沐r ,你為何不上課來此,是不是又偷懶了?
千金公主從小被寵慣了,草草行了禮撲上來不依地說︰“父皇又冤枉兒臣,兒臣哪有偷懶,是母後讓過來見客的,不行,父皇要向兒臣賠不是!”
長孫皇後輕戳一下她的小鼻頭,寵溺地說︰“真真是慣得不成樣子,居然要你父皇向你賠不是,你看看芸瑤姐姐和姝兒妹妹多懂事。”
千金公主倒也不驕縱,嬌憨地笑笑︰“母後如果覺得父皇給兒臣賠不是不好,那就讓父皇賞兒臣一樣好東西當做是賠不是好不好?”
李世民毫不掩飾對愛女的寵愛,哈哈大笑著說︰“好好好,賞你!賞你!那你跟父皇說說想要什麼?可別是朕辦不到的,比如又象上次一樣說你想要上天的星星。
千金調皮地歪著頭︰“那這次就不為難父皇了,兒臣就不要天上的星星了,可兒臣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想要什麼,父皇先欠著,等兒臣想起來再要!”
眾人都被逗著哈哈大笑,見千金公主不但極得寵又活潑可愛好相處,而姝兒看起來比在郡主府氣s 還要好些,長生心里很是欣慰,看來她在宮里過得確實很舒心。
李世民笑過之後,這才指著姝兒和杜芸瑤問長孫皇後︰“這就是你上次跟朕說找的兩位伴讀嗎?是誰家的千金小姐,果然伶俐可愛。”
長生有些不安,原來姝兒做伴讀的事皇上並不知情,又一想,公主伴讀又不是皇子伴讀,本就是小事一樁,肯定是由長孫皇後做主了。
可是她不知道李世民對明澈的怨恨到底有多深,萬一他知道姝兒的身份後流露出不快甚至牽怒長孫皇後怎麼辦?說不定還會取掉姝兒的伴讀身份送回去,那母妃不是白費心機嗎?姝兒不是又要落到安陽的手里嗎?自己不是又要左右為難嗎?特別是嚇到了姝兒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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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極為不安的看向長孫皇後,長孫皇後象是猜到了她的思,給了她一個安慰的微笑,上前說︰“來來來,臣妾告訴皇上,這個最有小姐姐風範的就是杜相國的四小姐芸瑤,她最會照顧兩個小的,處處讓著她們,這個長相最j ng致的就是安陽郡主的繼女謝錦姝小姐,她最乖巧也最愛害羞,她們和千金三個人現在好的幾乎形影不離,皇上看看,這兩位小姐是不是極有我大唐貴女的風範?”
听到姝兒是“安陽郡主的繼女”,李世民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他下意識地瞄了姝兒一眼,微笑著點點頭︰“是不錯,皇後識人的眼光一向都沒問題,她們在家也是掌上明珠,著人細心照料,別在宮里受了委屈。最快更新《天天書吧》.Suimeng.千金記著好好與杜小姐謝小姐相處,朕還要去御書房議事,起駕吧!”
長生的一顆心頓時放回了肚子里,就算李世民不能這麼快原諒明澈,起碼他接受了明澈的女兒做掌上明珠千金公主的伴讀,這真是個好的開端,等時間淡化了舊r 恩怨,就是明澈回京的時候了。
而這個良好的開端,就是母妃苦心謀劃、長孫皇後一手促成的,希望時間能慢慢化解李世民對謝明澈的怨氣,能助他盡早回到京城來,姝兒沒了娘,若再常年見不到爹也太可憐了,她和明淨再疼姝兒也取代不了親生父母的位置。
長孫皇後摸摸千金公主紅紅的雙頰,笑著說︰“那是你長生姑姑•你的堂姑母,已被你父皇封為德孝公主,你去給她行個禮。”
千金公主象模象樣的行了禮,然後拉著長生的手,再看看姝兒,驚訝地說︰“姝兒,你不是說你也有個長生姑姑,那我這個長生姑姑和你的長生姑姑一樣嗎?”
長生拉住她的小手,笑著說︰“當然一樣了•你的長生姑姑和姝兒的長生姑姑是一個人,那就是我!”
千金公主大喜,自來熟地偎到長生身邊笑著說︰“那真是太好了,我們倆叫你長生姑姑,讓芸瑤姐姐也叫你長生姑姑吧,姑姑以後可要常來宮里看我們呀!”
長生自然是巴不得,笑著說︰“那自然沒問題,我以後會常常進宮看你們,給你們帶好東西過來。”
長孫皇後寵溺地看著愛女︰“放心,德孝公主正式冊封後•就會有進宮的腰牌,到時只要她不嫌你們幾個煩,什麼時候都可進宮看你們!母後現在同大人們說幾句話,要不你帶長生姑姑去你宮里參觀下?免得她下次進宮看你們不認得路,午膳前你們一起過來就行。
長生對這位賢後感激的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她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明著是寵愛女兒,其實是為她考慮,若不親自看看姝兒住的地方,她如何能放心呢?
長孫皇後掩口笑到︰“妹妹去了可別後悔•等千金和你熟識了,會纏著你時時進宮陪她的,到那時駙馬可別怪本宮沒教好女兒。快去吧妹妹•今個本宮就不宣其他皇子皇女和妃嬪們來見你了,等你入了宗譜正式冊封之後,皇上和本宮會在宮里設宴請所有皇室宗親參加,到那時再正式和大家認親。本宮猜想,叔王和嬸母喜得愛女,也一定會在王府大擺酒宴款待賓客的,到時本宮和皇上一定參加
長生感激地看著她︰“皇嫂心思細膩考慮周全果真無人能及,臣妹且不說感激的話了•全記在心里就是了。”
“好了•快去吧妹妹,你在宮里那幾個舊交•本宮已派李公公去仔細查找了,找到了先交給雲青妥善安置•那兩個宮女對皇上有救命之恩,皇上和本宮各有封賞,你離宮時直接帶她們走就行了,若有什麼消息本宮會派人去通知你。”
長生再未說什麼客套話,示意明淨好好陪皇後和爹娘三個人,就行了禮帶著三個小貴女離開,此等恩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謝得了的,即便她以貴為公主,除了真心真意的敬仰,又能拿什麼來感謝大唐皇後?大恩不言謝就是如此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千金公主住的明信宮,其他皇子和公主大概還在上課,路上沒有看到。今天不是休沐r ,現在又正是上課時間,是長孫皇後為了讓她見到姝兒一面,才特意給千金公主上午放了假,並不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有這個運氣。
可樂和可喜滿面喜氣地和一眾宮女跟在後面,若不是擔心當著公主的面失儀,她們早就上來膩著長生了。一路上姝兒都緊緊地牽著她的手,似乎有許多心里話要說,直到長生悄悄附耳說以後會常常進宮陪伴她們,她開心地笑了。在隨侍宮女的介紹下和千金公主的嘰嘰喳喳中,長生听明白了她們的r 常生活。
大唐的皇子和公主們並不在一起就讀,皇子和宗室子弟在宗學里就讀,宗學布置簡樸莊重,離後宮較遠,就是怕他們的母妃們會干擾嬌慣,離御書房卻比較近,方便皇帝有空過去查看教誨。宗學都是請名師延教,管束比較緊,學習的內容以四書五經以及治國安邦之策為主,課程相當重,要求也很嚴。
公主和伴讀則在後宮一禺的蘭苑就讀,五r 一輪回,上五天課休沐一r 。听說里面布置和擺設極其舒適雅致,有授課室、琴室、女紅室、茶室等,一起就讀的共有六名公主和十二名伴讀的貴女。
她們每天早上每r 卯時正早上五點起床,梳洗打扮用完早膳後給長孫皇後請安,卯時末(早上七點)準時上課。
上午共上兩個半時辰(從七點到中午十二點)的課,課業結束後用半個時辰回宮更衣休息,午時末(下午一點)用午膳,午膳結束後小憩到未時末(下午三點),如不上課的話,就是她們最z y u自在的嬉戲時間。°
她們每天上午只用一個時辰(七點至九點)學習四書五經和《女誡》、《列女傳》等,學習結束後御膳房會送來各s 點心果子和茶水供她們休息享用(九點至十點),剩下的一個時辰(十點至十二點)輪流學習琴棋書畫,每五天只有兩個下午用來學習舞蹈、女紅、茶藝、治家等等,其余三個下午都z y u游玩嬉戲或者聚會。
這些公主和貴女們大都是六歲入學,十三歲學習結束備嫁,這哪里是真的讀書,分明是在培養多才多藝善于治家應酬的合格貴婦。大人們從小就給這些貴族女子們劃分好了交際應酬的圈子,也規劃好了她們將來的生活,能被選做伴讀的貴女們,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即便沒有適配為皇子宗親正妃,也會聘于名門豪族為宗婦,個個都沒人敢小覷。
但對這些掌上明珠一般的貴女們來說,從小離家生活在深宮做伴讀,雖然地位尊崇令人艷羨,還是不比在家里z y u自在,只有姝兒是個例外,她在這里生活比跟著嫡祖母或者繼母要舒心的多。
進了明信宮後,千金公主似是很喜歡這個新認下的長生姑姑,拉著她看這看那的,十分的熱情。公主的寢宮自然是極盡舒適華麗的,但是長生在宮里生活八年,所以並不覺得稀罕,而且隋朝的後宮陳設,可比崇尚節儉的初唐要華麗氣派的多。
姝兒很想帶長生去看她住的地方,更有許多話想對長生說,卻又不好意思打斷千金公主。還是懂事的杜芸瑤悄悄拉拉千金公主提醒到︰“還是讓長生姑姑去看看我和姝兒妹妹住的地方吧,看完了我們還要帶她參觀蘭苑。”
千金公主這才恍然大悟,她調皮地笑笑︰“我和姑姑有緣,一見面就纏住了她,卻剛才母後傳的急,我們都沒顧上吃點心,現在都餓了,讓人去傳點心吧。
姝兒帶姑姑去後殿看看,可樂和可喜服侍就行,碧桃和紅雲不用跟著去了,等會點心端來你們再給送過去,我和芸瑤姐姐歇息一會吃些點心再帶姑姑去蘭苑看看。”
這位小人j ng看著嬌憨,卻和她的母後一樣心思玲瓏善解人意,長生也沒說客套的話,囑咐她不要吃太多點心,小心午膳吃不下,然後就由姝兒帶著去後殿了。
一轉入後殿,除了幾個值守太監宮女再無他人,姝兒和可樂可喜兩丫頭把長生團團圍定,高興得都不知說什麼好,長生怕她們失儀,笑著說︰“好了好了,這才離家幾天就成這樣子,小心失態,咱們還是進去說話吧。”
公主寢宮的後殿自然也是極為華麗雅致的,她們剛過去,一位慈眉善目的嬤嬤自稱是後殿管事,帶著值守的太監和宮女迎上來,長生都打賞一遍,令他們不必跟著,由姝兒帶自己進去就行。
後殿中間為明廳,兩邊各有寢室,姝兒和芸瑤一人住一間,剛一進自己的寢室,還沒來得及細看,姝兒就一把抱住長生︰“剛才我听說姑姑是淮安王和王妃的親生女兒,被皇上封為德孝公主了,是真的嗎?你家不是在雲州鄉下嗎?你不是有親娘嗎?紀王妃怎麼會是你娘呢?那你以後豈不是再不受郡主的氣了?姑姑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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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樂和可喜也是又高興又不解︰“姑姑怎麼忽然成了公還是王爺的女兒,既然你的出身這麼好,為什麼是村姑的身份?還要做教養姑姑呢?”
姝兒是個心智比較成熟的孩子,有些事也瞞不過她了,再說又不是什麼壞事,長生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了她,姝兒驚訝了好大一會方才說︰“幸虧那個老婆婆抱著姑姑摔了一跤把姑姑摔哭了,要不我到哪里去找姑姑呀!”
長生忍不住笑了,命運真是一件奇怪的東西,姝兒說的很對,若非是王崔氏摔的那一跤,原主哪里能活過來,那麼自己更不可能穿到她身上了。.Suimeng.
她拉可樂和可喜過來,細細問了她們三個在宮里生活的細節,姝兒是貴女,自然不用擔心,但兩個小丫頭就一樣了,得知她們吃穿用度確實沒受什麼委屈,方才放下心來,看來長孫皇後不但聰慧賢淑,也很能干,後宮治理得井井條,姝兒和兩個丫頭確實備受優待,現在她們還小,姝兒也離不開她們,等長大些再打算她們的終身吧。
可樂和可喜很懂事,主動提出去外面守著,讓長生和姝兒說說知心話,長生囑咐她們幾句就隨她們去了。
只剩下她們倆了,姝兒抱住她有些難過︰“你們都有親娘,唯獨我沒有娘,我娘再也不會回來了,我爹又離得那麼遠,就姑姑和三叔對我最好,卻不能天天和你們在一起。”
長生抱住她•心里很難受,她是姐姐今世唯一的骨肉,她臨終前一定最最放不下她,可是自己卻不能天天在身邊照顧。還好總算要回了昔r 的郡伯府,等入宗譜和冊封的事過了,就和明淨回去修葺整理,看能不能找到些姐姐的遺物。
想起前世和姐姐相依為命以及今世擦肩而過心里更加難受,幸好在抄家的前一刻冒險留下了姐姐的遺像,讓自己能夠熟知她今世的容顏•讓姝兒不至于慢慢忘記生母的模樣,那張肖像還是不要還給明澈了,讓他以後安心和安陽郡主過r 子吧,把前妻的美好留在心里就行,暫時自己先保管著,等姝兒成年以後就交給她。
姝兒本就敏感細膩,在宮里難免要小心翼翼一些,這里再好總不是自己家,長孫皇後再仁慈和藹,總比不過在親爹親娘身邊無拘無束•若是能留在自己和明淨身邊,哪怕做伴讀再有前途她也不會讓姝兒來
可不是任何事都能如願以償的,能做到這一步,明澈、明淨、母妃和她都已經盡力了。
她從姝兒脖子里掏出姐姐留下的小金豬,摸著她的小臉︰“記著一定要戴好這個,這是你娘留下的,她肯定是把你當做心肝寶貝的,也一定希望你一生平安快樂,所以別難過姝兒,你沒了娘•但你娘的對疼愛會陪伴你的一生。而且姑姑這一生都會和親娘一樣照顧你,就是我和三叔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仍然是我們最最疼愛的心肝寶貝•你絕不會沒人關心,也絕不會孤獨的,姑姑冊封之後就可隨時進宮,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姝兒敏感細膩的心靈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只要有姑姑,我就什麼都不怕。哎,要是什麼時候能回到我們以前住的院子里看看就好了,我想看看還能不能找到我娘留下的東西。”
“這沒問題,皇後娘娘已經把郡伯府賜給我做別院•等有空了我和三叔先去整理收拾好•再派人看管著,我們以後什麼時候想去就什麼時候去•你還可以請公主和杜小姐一起去,暖花開的時候•姑姑帶你們去小河邊釣魚野炊,就象我們那一次一樣,好不好?”
那大概是姝兒最美好最開心的記憶了,她拍手雀躍︰“好,真好,我先不告訴公主和芸瑤姐姐,到時給她們一個驚喜!”
又怕姑姑為自己擔心,就安慰她說︰“姑姑,我在這里什麼都好,皇後娘娘很和氣很關心我,公主和我很玩得來,芸瑤姐姐更把我當小妹妹疼,我們三個每天一起用膳一起讀書一起玩,可開心了,我一點也不拘謹,姑姑盡管放心吧。我就是太想姑姑和三叔了,也很想我爹,還好,姑姑以後能常常進宮來看我了,等會我再帶姑姑去看看我讀書的地方,姑姑就能放下心了。”
長生點點頭,碧桃和紅雲送來了茶水鮮果和御膳房新做的點心,有杏仁酥、棗泥糕、豌豆黃、芝麻團子、茯苓餅、芸豆卷等十幾種,品種繁多j ng致可口,姝兒確實是跟著千金公主享福了。
送來的點心很多,五六個人都吃不完,長生就令碧桃、紅雲和可樂可喜一起跟著吃了,一起去前殿。長生表面上很平靜,其實一顆心一直懸著經過玄武門之變宮里人事變遷很多,有的宮人離宮回鄉,有的被貶去做苦役,還有的受主子牽連送了命,萬一周嬤嬤和菊香小喜哪個找不到或者已經出事如何是好?
千金公主和杜芸瑤正等著她們一起去蘭苑,路上還經過了她曾經做司寢的華宮,听說賞賜給因生母早逝養在長孫皇後名下的豫章公主住著,長生忍住想進去一看的沖動,以後有的是機會,不在于這一時,今天她要做的事太多了。
蘭苑在後宮的東南角,穿過御花園就是,是一處十分清靜雅致的院子,院內院外的景s 都十分優美。那是隋煬帝以前修建來給女兒們讀書用的,其實長生在做宮女是曾去過那個地方一次,不過李淵那時已經年老,子女大都成年,宮里並沒有適齡公主要讀書,蘭苑被統領後宮的萬貴妃當成自己的別院,偶邀交好的嬪妃去賞景品茶談天罷了。
直到長孫皇後入駐中宮後,覺得蘭苑清靜優美閑置著太可惜,再加上李世民的子女大都年幼還要入學,就把蘭苑重新布置成了公主的學堂,重金聘請了各類名師教導。
蘭苑里的其他學生果還在上課,長生怕打擾她們,就示意大家噤聲,然後看了琴室、女紅等課室,里面確實雅致舒適設施齊全,是求學養x ng的好地方,看來姝兒在宮里的生活確實沒有什麼讓她擔心的。
一行人穿過御花園往錦嵐宮走,走過枝葉茂盛的牡丹園時,長生想起她在華宮時,有一年牡丹開得特別鮮艷,她和菊香趁不當值的時候偷偷跑去觀賞,誰知李淵帶著一位新封的寵嬪也來賞花了,那位寵嬪出身很低又最囂張,十分喜歡仗勢欺人,對宮女尤其苛刻。
她們怕惹惱她,為了不被發現治罪,就和菊香趴在幾簇茂盛的牡丹株下,地上剛澆過水,她倆就趴在濕泥里十分狼狽,等他們賞夠了看夠了離去,兩人爬起來的時候,衣服已經泥污的不成樣子,身體都被浸得又冰又濕,再加上擔驚受怕,菊香回去還大病了一場。
以後再不會了,想明年開牡丹盛開的時候,長孫皇後一定會舉行賞花宴,那時若不是擔心挺著大肚子不方便,她定會挽著明淨從容地觀賞滿園s 。
回到錦嵐宮,長孫皇後派來的人在那里等著,說是司役周秀蘭和宮女杜菊香、劉小喜三人都已經找到下落。
周嬤嬤和其他年老宮人一起在京城北郊的長信宮服侍李淵的太妃太嬪們,李淵駕崩後,她們遷出宮集中去哪里居住,宮里一些無主可依的宮女太監也跟過去服侍,那里有些遠,一時半會回不來,等長生回淮安王府後直接送過去。菊香和小喜正沐浴更衣,長生用完午膳後就可見到,剛太醫看過說她倆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因勞累焦慮太過虛弱,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長生一顆懸著的心方才放下,似乎心里再沒什麼放不下的人和事了。
差不多也快到午膳時間了,長生就帶著千金公主和姝兒一行回昭陽殿準備參加午宴。
紀王妃看見她們過來,高興地說︰“長生,剛母妃和皇後娘娘商議你入宗譜和冊封一事,娘娘的本意是母妃好不容易才和你團聚,一定要大肆c o辦一番,讓你風光體面的恢復原有的高貴身份,可母妃想著皇後娘娘一向在貴婦中提倡節儉,若是為你一人大c o大辦,恐怕引人微詞,弄不好會復導隋朝的奢糜之風,于娘娘的賢名不利,而且你現在身懷有孕,也不適宜勞累,所以打算一切從儉就行,可是娘娘怕委屈了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長生趕緊說︰“不委屈,一點也不委屈。長生能認祖歸宗,能再見到自己的親人,能得皇上和娘娘如此厚愛,已是無比滿足和感激,如何會因表面上的虛榮委屈?何況正如母妃所說,我又從內心不喜繁文縟節,現在也確實勞累不得,巴不得一切從簡,何況皇兄皇嫂金口玉言定了長生的身份,就是沒有那些儀式,誰也不能撼動長生的地位分毫,就按母妃的安排做吧。”
長孫皇後沉吟一會︰“也對,你的身份雖經皇室查證無誤,但難免有人妒忌皇上對你的看重,說不定還有三三兩兩的閑話,謝家現在又是那種情況,若是冊封太過張揚反而于你不利,說不定平白無故樹下莫名其妙的敵人,那就簡單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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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冊封一事,長生上前致謝道︰“听說菊香和小喜兩都找到了,現在正由雲青安置,臣妹謝過皇嫂,等會我離宮就帶她們走吧。.Suimeng.最快更新《天天書吧》”
長孫皇後說︰“這件事我正要對你說起。她倆于皇上也有救命之恩,本宮想著她們年紀也不小了,就想多賞賜些財物,許她們以良家子身份回鄉擇良婿嫁人,誰知她們都說家里已無正經親人,回鄉無所依傍,親事也無人做主,又听說你封了德孝公主,都一心要跟著你。于是本宮就封了杜菊香為公主府的掌事女官,待遇品級等同尚宮,劉小喜為公主府內院管事,待遇品級等同司役,周嬤嬤年邁無依盡由你安排。妹妹覺得這樣妥否?”
長生又一次覺得,欠長孫皇後的人情一生一世也還不清了,真是辛辛苦苦一生,不如居高位者一句話,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幸好她們都是這個規則的受益者。
對菊香和小喜的選擇她覺得很正常。菊香自幼入宮,從沒想出宮過正常人的生活,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做女官,如今皇後娘娘一句話,她輕而易舉如願以償,又得了豐厚的賞賜,就是不依附自己也衣食無憂,怕是極高興吧?
不過美好年華不可蹉跎,她已老大不小,還是想法為她覓得佳婿,以她現在的女官身份和皇後娘娘賞下的豐厚財物,足可以嫁一個中等的宦官人家為正室過上相夫教子豐衣足食的生活。
小喜膽小怕事又沒什麼主見,什麼事都依賴她和菊香•就是有皇後娘娘賞下的豐厚財物她也無法**生活,肯定選擇依附自己和菊香生活,她年歲不算大,親事以後再做打算。
而周嬤嬤無親無故無所依傍,自己這個干女兒算是她最親的人,在公主府既能安享晚年又可助自己一臂之力,對她來說是最好的歸宿了。
長生心中極為舒坦,玄武門事變後謝家即遭抄家大禍,她顧不上去想華宮這幾個人的命運•等到生活稍稍安定下來,無一r 不為她們的安危擔憂,可那時自身難保,想救她們也無計可施。自己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她們就是最早對自己親善的人,也是最早產生親情和友情的人,八年的相依為命,感情不比至親差。
以後她們三姐妹還有周嬤嬤就可常在一起了,她們不用再過擔驚受怕的r 子了,自己也正愁若大的公主府沒有可靠又能干的人管理呢•以後有她們三個在,肯定什麼也不要她c o心了。
明淨明白長生的心思,笑著說︰“皇後娘娘可替我們長生了結了心中憾事,她惦記著她們三個人已經好久了,如今不再用為她們擔心,以後也有可靠人為我們打理公主府了,娘娘此舉真是善莫大焉!”
長孫皇後呵呵地笑了︰“若說起來,長生妹妹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並不是要做公主,而是遇到了一個好相公,你們說是不是?本宮接下來要說的話•嬸母可能不愛听,長生妹妹是不是暫住淮安王府?你們母女倆失散二十多年,嬸母肯定巴不得妹妹天天和你在一起•但是本宮想,妹妹既已經成家又封了公主,常住淮安王府也不是個事,若是新建公主府怕得好長一段時間,而且倉促之下未免粗糙,如今有個現成的地方倒是極好的,就怕嬸母舍不得女兒。”
紀王妃果然面露不舍地說︰“我確實舍不得她走,我現在確實恨不得天天都在長生身邊管她吃管她住•親手照料她的一切•把這些年虧欠的全部補上。可是娘娘說的也對,我不能光顧自己•還是要為長生打算,她這麼多年不是寄人籬下就是流離失所•是該有自己的家。”
淮安王拍拍老妻的手以示安慰︰“女兒都找回來了,還怕她飛了不成?就是不在一起住,我們還不是想什麼時候過去就什麼時候過去?到時只要為夫有空,天天陪你過去都成。不知娘娘說的那個現成的地方是哪里?”
長孫皇後略一沉吟︰“楊妃未嫁時深受其父寵愛,听說昔r 的如意公主府富麗堂皇美侖美奐,煬帝很早就修建好為愛女備嫁,可惜楊妃直到隋亡尚是未嫁之身,也就未曾住過一天。那府里一直有人看守打掃,只需添些家具擺設,買些可靠的奴僕就可入住。
楊妃現身為大唐後妃自然不能再去住那個公主府,若是空著反讓人老是念著她以前身份,對她和恪兒都不利,可是如今的皇女們大都年幼,離出嫁開府還早著,若是妹妹不避諱的話,不如本宮建議皇上把那個賜與長生妹妹為公主府如何?”楊妃?如意公主?煬帝?昔r 的公主府?恪兒?長生越听越糊涂。紀王妃見她似乎並不知道,就出言提醒︰“知道前朝的如意公主嗎?”
長生方才想起前世看過的歷史爛劇中,隋煬帝有一愛女閨名楊吉兒,因極受寵封為如意公主,因早就對李世民芳心暗許而一直未嫁,隋亡唐興後,她以亡國公主的身份為李世民妾室,生了兩個兒子,長子就是吳王李恪,另一個兒子長孫皇後沒有提起,怕是還未出生吧。她現在位列四妃,極得李世民寵愛,長孫皇後說的應該就是她了。
隋煬帝有四子二女,女兒本就少,如意公主又最得寵,可以想象公主修建的有多富麗堂皇。她直至隋亡還是待嫁之身,自然無緣入住,現在身為大唐四妃就更不可能入住了,不但她不能住,她生下的兩個兒子也要避諱不能住。
長孫皇後說的對,公主府一直留著,反讓人時時惦記著她的亡國公主身份和她兒子身上流著隋煬帝的血,這對她們母子是極不利的,不如賞賜給別人。
不等長生開口,明淨笑著說︰“這有什麼可避諱的?我大唐方興未艾如r 中天,長生又是皇上親封的德孝公主,還用避諱這個?何況如今的皇宮不也是前隋舊宮?皇上和皇後娘娘不一樣住著?我和長生不在乎這個。”
“駙馬說的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能死而復生活到現在,想必是命極硬極克晦氣的,現在又有皇兄皇嫂的龍氣鳳息罩著,還怕這點晦氣不成?就依皇嫂所言。”
長孫皇後都主動提出了,又是一心為她考慮,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的。最主要的是,她死而復生穿越過來兩世為人,又經歷了牢獄之災,還會擔心這點晦氣?
長孫皇後欣慰地笑了︰“本宮果然沒有看錯,前隋尚奢華享樂之風,楊妃妹妹又曾是煬帝最寵愛的女兒,那府第真的是極美極好的,所有公主皇子府都比不上,本宮看過一次都十分艷羨,賞給別人本宮還舍不得,也怕有些沒福氣的人會忌諱,妹妹不嫌棄最好了,等皇上來了本宮就跟他說。”
說著李世民趕來用午膳了,听了關于冊封從簡的建議深表贊同,又听長孫皇後說要把昔r 的如意公主府賞賜給長生做德孝公主府,沉吟一會嘆口氣︰“皇後的提議甚合朕意,只要長生妹妹不忌諱就好,反正吉兒是絕不能去住,恪兒更不能住,老是空著反引人猜疑,就這麼辦吧。里面要改建或者添置什麼,就由叔王和禮部商議著辦,交給別人你們也不放心。”
長孫皇後點點頭︰“由叔王出面,肯定處處都讓長生妹妹滿意。楊妃妹妹那里,還須皇上親口對她說才好,妹妹是個聰明人,定會明白皇上和本宮的苦心。”
李世民贊許地點點頭︰“還是皇後想得周到,傳膳吧,朕的寶貝千金呢?”
“她和兩個小姐妹嫌我們大人說話煩,正在後殿玩,雲碧,去派人請公主和兩位小姐用膳吧。
長生無語,長孫皇後真是以夫之愛為愛,以夫之恨為恨,不但要處處為丈夫著想,就連丈夫的愛妾庶子都要考慮周全,她是真的不得不如此辛苦隱忍,還是愛丈夫愛的到了忘我的地步?
什麼皇上親口對楊妃妹妹說才好,其實還不是給李世民多一個親近寵妃的借口,怕是楊吉兒再懂得此舉是為她著想,也會難受落淚,而李世民也不知要費多少心思多少賞賜去哄勸寵妃了。
愛一個男人哪個女人都會,愛到如此大度無私失去自我的地步卻不是誰都能做到的,難怪誰也無法憾動長孫皇後的地位,也難怪她雖然母儀天下光芒萬丈,卻在三十六歲的韶華早逝,怕是心累傷身吧。可她以此為樂甘之如怡,怕是誰也無法勸慰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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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千金公主領著姝兒和杜芸瑤過來了,她一見父皇就撲過去撒嬌,有她們三個在,氣氛一下子就活躍起來。
捧著杯盤碗盞的宮女如同穿梭一般而入,豐盛的午宴就擺在昭陽殿的正殿里,正午的陽光穿過宮門照在華麗的地毯上,那些瓖金嵌玉的家俱擺設閃閃生輝。
長生忽然覺得,自己就象在演一場古裝劇,而且入戲太深,深得忘了原來的身份,深得要一生一世留在這本戲里永不出去,若不是還有關于姐姐的回憶,前世的一切簡直象做夢一樣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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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昭陽殿,長生按耐不駐動問明淨:“菊香和小喜呢
明淨扶她上肩輿:“你們好久不見,又經歷了這麼多事,大家難免情緒激動,又都有千言萬語要說,這里不方便,你的身體也受不住,更怕擾了皇後娘娘清靜,剛才用膳時我中途離開一嗅,是按岳母的吩咐派人先把她倆送回王府了,先歇在寶珠院等咱們,別著急,回就可見到。”
長生一想也是,她的身體受得住受不住倒沒問題,關鍵是大家肯定是又哭又笑,還有好多話要說,在這里見面就得強忍著自己的情緒,確實不方便,還是母妃考慮的周到。
至始至終,她都沒問及宇文昭儀,更沒打算為她做點什麼,她們只有主僕之份,並無特別的情份,還不值得為她冒險。想救她更是純屬自不量力,宇文昭儀後來淪為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幫凶,幫助他們做了不少禍害秦王府的事,就算她不死也是活罪難逃,種什麼因收什麼果,自己沒那個本事救她。
轎子到了寶珠院門前,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激動,正待下轎,明淨揭開簾子抓 的手:“你有身孕,等會不可太過激動,你們姐妹已經團聚,以前種種磨難都成為過,不要老是提起往事傷心,多想以後高興的事,好不好?”
紀王妃也過來了:“明淨說的很對姐妹相見難免激動,千萬注意身體你們下午好好述離別之情,周嬤嬤到了之後直接送來見你,母妃給你們安排了團圓晚宴,我們都不參加了,你們幾個好好相聚,我明r 再設宴招待她們。”
長生點頭應了:“父王和母妃快歇息,這里有明淨陪我就行了。”
淮安王y 言又止,訕訕地張口了:“安陽可能還不知道你封了公主,她是孝子心x ng若知道了難免心中吃些小醋,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要和她計較。”
長生輕笑一聲:“放心吧父王,妹妹心地單純x ng格直爽最好相處,我是姐姐自然不會跟她計較。我倒覺得父王小看妹妹了,妹妹只會盼著我好,哪里會真正不快呢?”
淮安王老臉微紅:“你妹妹確實心地不壞,就是年幼不懂事,你是姐姐,讓著她也是應該的。若她做的太過份你只管告訴父王,父王定會 你做主。”
哦妹妹給姐姐找茬是應該的,姐姐忍聲吞氣也是應該的,誰讓姐姐沒事封什麼公主比妹妹高一大級?要是處處不如妹妹那就沒事了?
一看明淨皺起眉頭,母妃明顯氣涌心頭y 出言相駁,長生示意他們稍安 躁,帶著幾分嬌嗔:“放心吧父王,妹妹知道我封了公主高興還來不及呢,哪里會吃我的醋?只有惡毒的外人才會這麼做。你再老說妹妹不好,我可不依”
淮安王見長生懂事又貼心,又能肯親近自己夸贊幾句直往金側妃的方向走。
紀王妃忍不椎:“剛才皇上說公主府改建和添置東西的事讓你和禮部商量著辦,王爺什麼時候有空?”
淮安王步伐急匆匆的:“本王現在很累先歇息了,公主府的事明天再說吧要不你有空帶著明淨和長生抽空先看看有什麼不足之處,然後本王再吩咐禮部修整。”
長生冷笑,自己封了公主,庶母和庶妹反不高興,父王不責怪她們還親自哄,說不定還要賞下許多東西讓她們心理平衡一些。而自己封了公主實在是對不住妹妹,所以就該忍聲吞氣。
她拉淄王妃:“母妃先歇下吧,明天若沒什麼要事我們一起公主府看看父王沒空就算了,有母妃給女兒c o心就足夠了。”
看著長生親昵的神態和笑容紀王妃釋懷了,有這麼貼心的女兒還用在乎別的?自己只有長生這麼一個孩子,人家可是兒女成群,哪能要求他和自己一模一樣對待長生呢?
明淨自覺地送紀王妃歇息,長生知道她是為了給自己和菊香她們單獨的相處空間,就笑著應了。
壓住心頭的激動走進門,看到憔悴不堪的菊香和小喜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榻上喝茶,若不是事先知道是她倆,簡直第一眼都認不出來,就這還是更衣梳洗收拾整齊了送過來的,看來她倆在雜役局確實吃了不少苦。
見她進來兩人齊齊站起來,眼中驚喜、激動、難過、自卑什麼表情都有,長生揮手示意丫頭下,掩上門,撲過三個人緊緊地抱在一
菊香和小喜發出壓抑的哭聲:“我們倆以為就要被折磨死在那個地方,一輩子都出不了,卻沒想到還有這般好命,還能再見到你長生,謝謝你對皇上說我們有救命之恩,要不然依著他對宇文昭儀的仇恨,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更不會又是封女官又是厚賞了。
“別難過了,都過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會分開了,其實我一直都沒忘了你們,一直都想找到你們,只是以前自身難保沒那本事罷了。而且救命之恩確實有,我只是告訴皇上有這回事罷了。”
等她們哭夠了,遞過巾子擦擦她們的臉,拉著坐下細看,驚訝地說:“你們怎麼瘦成這樣?簡直是皮包骨頭小喜以前老嫌自己胖,現在憔悴成啥樣子了菊香那麼白的膚s 現在又黑又粗的,呀,手都裂血口子?若不是細看,我都認不出來了,你們過得什麼r 子呀”
小喜抹著淚:“這還是昭陽殿的雲青姐姐讓人服侍我們仔細沐浴過抹了膏脂潤過的,要不然姐姐見了就更認不出來的,我們在雜役局被折磨的都快不成樣子了,我天天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沒想到還能被姐姐救出來”
“快說說你們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
菊香輕撫著手指上的裂紋和血口子:“玄武門事變前的r 子,不說妹妹也是知道的,雖然時時小心謹慎,但什麼粗活也不用干,吃穿用度都不缺。太上皇還在世時,當今皇上只讓宇文昭儀服侍先皇,也暫時放過她華宮諸人,只遣散了大半,留下了四五個近身服侍•我和小喜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就被留下來了,可是先皇沒有多長時間就駕崩了,宇文昭儀不等別人來罰她,自己先懸梁自盡了。”
“她死了?哎,年輕紀紀的。她以前那麼受寵,那麼美艷風流聰明伶俐,我還以為憑著先皇的寵愛,她好歹能逃出命來在感業寺為尼,誰知已經了•我怕犯忌一直不敢問,真是沒想到呀。”
小喜面有怨s :“如果她不死,我們也不用受這些罪,她自己作惡多端與我們這些奴才何干?皇上就等著太上皇駕崩後收拾她解恨,可她倒聰明隨太上皇了,皇上記恨她的所作所為,把氣全撒在我們這玄侍的人身上,這才把我們貶雜役局受苦,長生姐姐你看看”
小喜說著拉松衣領彎下腰,長生嚇了一跳•只見她露出的背上,全是一道一道新舊鞭痕,菊香哽咽了:“我身上也一樣。華宮連同我和小喜在內•總共有五個宮女被貶到雜役局,一個怖了,兩個受不了苦與管事太監做了對食,你若再不救我們,只怕再無見面之r 了。”
長生輕撫著小喜背上的傷痕掉下眼淚:“還疼嗎?”
小喜搖搖頭:“本來很疼,雲青姐姐派人熬了藥湯讓我們洗沐,又讓人給我們抹了藥膏,現在不疼了。
長生姐姐放心吧•只要再不挨打•很快就會好的。”
長生攬著她的頭:“你們是皇後娘娘親封的女官,不會有人欺負你們了•公主府很快就會收拾她,到時我們和周嬤嬤一起搬過•你們幫我打理公主府,就當是自己的家,想怎樣就怎樣這里是淮安王府的寶珠院,淮安王和王妃是我親生的爹娘,你們且安心住下好好休養身體,稍晚周嬤嬤也會送到,我們以後再不分開了”
“呀,剛才光顧著難過了,我們還沒問你怎麼忽然成了淮安王的女兒?又忽然封了公主?你的爹娘不是在雲州鄉下嗎?剛在宮里怕引起麻煩不敢多問,而且听說你已經成親了,快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
長生笑著搖搖頭:“命運真是一件奇怪的東西,我從沒想過自己的命運竟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長生細細地從她離開宮門後不見人來接,後來回鄉又待不下應聘到謝家做教養姑姑,謝家被抄後下獄又被赦,自己也與明淨真心相許結緣,一直說到身世揭開。
整整一個時辰,菊香和小喜听的一會目瞪口呆、一會連連嘆息、一會歡喜萬分、一會百般揪心,直到長生說完了,菊香才軟軟地靠在她肩上心有余悸地說:“還以為我和小喜這幾年經得事夠多了,沒想到你從出宮那一天就沒安生過,簡直不可思議。”
“是啊長生姐姐,你真了不起,難怪你做公主呢,如果不是那一夜你勸說我們倆幫助秦王逃過太子和宇文昭儀的毒手,我們哪能活著出宮?你經的那些事換作我,還不知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長生摸摸她的頭:“其實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也是無可奈何被逼出來的,誰能在這一刻看到下一刻的事呢?”
“人說滄海桑田,大概就是指你的以前與現在吧?與其說你命好得到了今天的一切,不如說你是自己辛苦努力的結果,換做我或者小喜,不是一出宮因為無可奈何嫁了你說的那個侍衛隊長高守仁,就是回鄉受不了苦听從父母安排給地主家做妾,哪里會想到另謀出路應聘做教養姑姑?就是做了教養姑姑,在那種復雜的環境里也呆不下,更不可能為了一個沒多大關系的孩子主動坐牢,也只有你才能化解那麼多危機,在付出了那麼多之後得到今天的好報,今天的一切雖是你命里該有的,卻也是刻意謀劃的,對不對長生?”
長生笑笑不語,示意她們喝茶吃點心。她沒法對她們說,她只所以無怨無悔全心全意地對錦姝付出是因為前世的姐姐,而她在謝家經歷的一切直到嫁給明淨,全是因為錦姝的原因。從她看到招聘啟事的那一刻,命運就與錦姝與謝家與明淨緊緊的連在一起,而這一切一定是姐姐在冥冥之中指引著。
長生抿嘴一笑:“我還有一件事沒說,那就是我已經有了身孕,等他生下來有你們忙的”
“這件事嬤嬤知道,你相公都告訴嬤嬤啦,嬤嬤不怕忙”
“周嬤嬤”長生驚喜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周司役,菊香和小喜站在身後直抹淚。
長生起身上前抱住周嬤嬤,在她穿越來最惶恐無助的時候,在宮里處處危機的時候,對她整整八年無私的疼愛與照顧,這份感情不比周王氏和紀王妃差。兩年多未見,她比以前蒼老了許多,也瘦弱了許多,一付歷經滄桑的樣子,未變的是她眼里的慈愛。
還是周嬤嬤輕輕的推開她:“你有了身子,要處處小心,不可激動,嬤嬤這心里一高興,覺得自己還j ng神得很,照看孝子還是沒問題的。”
明淨笑著搖搖頭:“你們慢慢說話,我看接風宴準備得怎麼樣了,半個時辰後擺宴。”說完退出掩上門。
“孩子,你不但救了我們,自己也苦盡甘來了。你相公親自接的我,路上把你出宮後經歷的所有事情都對我說了,菊香和小喜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們能有今天的福報確實不易。本來嬤嬤已經心灰意冷,以為要在感業寺洗衣灑掃饑寒交迫直到死的那一天,沒想到還有這等福份,我這輩子再無遺憾,你放心吧,以後我們三個定會幫你把公主府管得好好的,讓你安心相夫教子”
長生點點頭:“若不能得你們在身邊,我再享受榮華富貴心里也很遺憾,不是我救了你們,是你們了結了我的心中憾事,以後我們就情同母女姐妹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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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側妃看著安陽一怒之下摔碎了一只昂貴的白玉茶盞,還要lll砸東西,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女兒從小被慣得驕縱跋扈卻又頭腦簡單自以為是,遇到一點小事不是來向她求助,就是亂摔東西指責別人泄憤,真讓人無可奈何。
“夠了!給我住手!除了亂摔東西你還能做什麼?還指望你幫助安懷,我看你這性子自身都難保!”
安陽聞言怒氣更甚︰“我不甘心!太不甘心了!一個下賤的宮奴粗鄙的村婦憑什麼處處高我一等?佔了嫡長女位置不說,居然還封為德孝公主!她憑什麼?憑什麼?一定是父王看她可憐才求皇上封的!父王真是太偏心了,他平時對我的寵愛都是假的!假的!不行,我要去找他!除非他去求皇上也封為我公主,否則我和他沒完!”
金側妃氣極一個巴掌扇過去︰“去呀!去呀!你快去!你父王天天念叨著說你不如周長生大度寬容,你再去大鬧一場讓他坐實了自己的想法更好!听說這個公主是因為周長生曾對皇上有救命之恩才封的,你最好鬮的大一些讓皇上和皇後也知道然後懲誡你,讓宗室和滿朝上下都知道,讓人人都來恥笑你一個庶女郡主居然枉和嫡長女公主爭身份,讓我們母子淪為笑柄,快去吧,鬧得越大越好!你鬧大了周長生就會打回原形做不了公主,你就會成為淮安王府的嫡長女,就會取代她做德孝公主快去吧!我絕不攔你!”
安陽愣了一下,捂住臉沮喪無比地跌坐在椅子上嚶嚶地哭起來︰“我心里難受呀母妃,以前父王最寵的人是我,現在卻天天說我不如周長生那個賤人好!那些貴婦小姐們都在背地里嘲笑我是假冒的嫡女,如今那個周長生還封了公主,更是高我一等,謝明淨做了駙馬不說還授了官,高了明澈一大截,我已經被人恥笑夠了我受不了了,憑什麼那個賤人平空出現就奪去了屬于我的一切?甚至還越過我去,她憑什麼
金側妃看著女兒難受的樣子又有些心疼,強行狠下心不去安慰她,反而繼續怒斥︰“你不服是嗎?你不服就能改變現實嗎?你不服就能取代她的地位嗎?這都是她命里該有的你知道嗎?出了事不想著怎麼做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損失,才能取得最大的利益,只知道大哭大鬧,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安陽仍是捂臉哭著,仍是沒有理解母親話里的深意,金側妃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忽然明白,自己的女兒是真的比不上周長生的,要是兩人換了位子,周長生會越發風生水起,而安陽卻不知會落到什麼地步了。
何況無論周長生出現不出現,女兒也是封不了公主了,封為郡主已經太上皇格外開恩了,安陽這些年表面雖是王府嫡女的身份,大家為了討好淮安王也把她做嫡女看待,但實際上宗譜里明明白白地記著她是庶女安懷是庶子,若非周長生提出要把安陽記在紀氏名下,她無論如何都是算不上嫡女的若鬧騰下去,對安陽乃至她們母子三個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既不能改變什麼,不如接受現實,既然斗不過這個平空出現的敵人,不如結為朋友為己所用,要不然只會蒙受更大的損失,她相信,只要善加利用最終勝利是屬于她們母女。
因為周長生再聰明能干再得皇上和皇後青睞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她只是個女子做不了淮安王世子,繼承不了淮安王府的家業或許會分去一些淮安王對女兒安陽的寵愛,卻對兒子安懷沒有半點影響。若是得罪了紀氏和周長生,影響了安懷封世子的大事,才是真正的損失。
而且此事對女兒安陽的地位並沒實質上的影響,承歡膝下多年,金側妃相信丈夫最心愛的女兒還是安陽,對周長生好一是因為愧疚,二是因為憐憫紀氏膝下荒涼罷了,與其鬮騰讓他心生不快,不如改變態度謀取更大的利益。安陽從小在家里獨佔恩寵,在貴女圈中又風光無限,自然不容人奪了她的風頭,養成了驕縱獨尊的性子,這次若不借機挫挫她的銳氣,以後沒了父母相助,她如何自處?更別提襄助兒子安懷了。
無奈地看了一眼猶自掩面低泣的女兒,她嘆了一口氣,決定向正妃紀氏低頭,和已貴為德孝公主的周長生交好。周長生與安陽不僅是親姐妹,更是親妯娌,謝明淨現在貴為駙馬又入了仕,他與大哥明澈感情深厚,只要搞好關系,他們沒有理由不幫著自己母女三個。可現在要交好紀氏和周長生,已經不是金玉田宅之物能打動的,她們不缺這個。
思前想後,她到了女兒安陽每次對周長生(她們母女倆從內心根本不承長生姓李)不滿時,都會辱罵一對雙胞胎姐妹丫頭泄憤,而這兩個丫頭正是以前在武功郡伯府里服侍謝錦姝和周長生的人,與周長生稱得上是主僕情深,何不借這兩個丫頭向周長生示好?
“好啦,哭夠了嗎?哭夠了擦干眼淚听母妃說,若不肯听你就鬧騰去吧,最好惹怒皇上和皇後,讓你父王寒了心,再和郡馬反目成仇,再讓大家都來笑話你,我絕不攔你!”
安陽發泄夠了,可憐巴巴的抬起頭︰“父王已經不象以前那麼寵我了,郡馬自顧不暇不說,還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若母妃再不管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金側妃頓時心軟成一團,這畢竟是自己從小疼到大的親骨肉呀,要說驕縱任性還不是自己慣的?自己不為她打算還能指望誰?“那你肯听母妃的勸嗎?”
安陽並不笨,她听進去了母妃的話,自己再一千個一萬個不甘心不服氣,也不能改變什麼,鬧騰下去只能惹父王生厭惹眾人嘲笑,說不定還會激怒皇上和皇後,明澈升職回京的事情還指望著父王向皇上求情,若是激怒了皇上影響了明澈的升遷,實在是得不償失。母妃一向足智多謀,不如听听她有什麼主意。
“這世上只有母妃是全心全意為我打算,我不听母妃還听誰的?”
金側妃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親自給她擦了臉,喂她喝了茶,拉住她的手︰“你可曾想到紀氏並無所出,周長生再厲害也做不了淮安王世子?你父王再寵她,只要安懷做了世子,將來王府所有的一切還不都是我們母子的?這才是真正最的事!與其激怒你父王讓他更加偏向紀氏和周長生,不如讓他心有愧疚補償我們!而與其和紀氏母女相爭便宜了別人,不如拉攏她們幫助我們達成心願?你想過這些沒有?而且郡馬一直很信任很器重他們兩口子,你鬮得太過,不怕讓他心中不快嗎?你當初不顧一切要嫁給他,難道是為了夫妻反目成仇?”
明澈是安陽真正的軟肋,她一下子瞠目結舌愣在那里,越想越覺得母妃的話有道理。若是弟弟安懷做了世子,周長生就是做了公主又能如何?淮安王位是要一代代傳下去,周長生的公主也只是她自己享用而已,哪能比得過王府世世代代的榮華富貴?何況她和明澈成親費盡周折,成親後又極恩愛,若是為了一個區區的周長生反目,才是真正自討苦吃。
“母妃,我明白了,我全听你的安排,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絕不會再做傻事了!”
金側妃欣慰地點點頭︰“母妃就知道你並不笨,只是被我和你父王慣壞了,以後萬事都要三思而後行,且不可為呈一時之快對自己帶來更大的損失。周長生的事我們已不能改變什麼,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不如接受這個現實。她現在深得皇上和皇後眷顧,你們是親姐妹又是親妯娌,交好她們絕沒有壞處,從現在開始,你要真心把周長生當做親姐妹,把紀氏當做嫡母,這樣才能達到我們的目的。你能做到嗎?”
安陽雖然心有不甘,卻也明白這時目前最好的辦法,她點點頭︰“女兒明白,我能做到!”
“那就好,現在周長生名利雙收,財物寶貝已很難打動她,還顯得我們沒誠意,我看她很在乎那對雙胞胎姐妹丫頭,而且她們已被郡馬許配給書僮硯兒和墨兒,賣身契也發還給了謝錦姝,想必也留不了多時了,還不如做順水人情。若是你肯把那對姐妹送還給周長生,我想她必會心生感激與你盡釋前嫌的。”
原來是這個,安陽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這對姐妹本就留不了多時,送走就送走吧。“我听母妃的安排,不過她們都在郡主府,我現在派人去傳如何?”
金側妃欣慰地點點頭︰“好,不但要派人傳,還要讓她們把自己的東西也收拾了帶上,再賜些首飾衣料施恩,然後我們親自帶過去送給周長生,必會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千萬記住,以後見了周長生,不,李長生,一定要改過口,見了李長生要稱姐姐,知道嗎?”
安陽點點頭︰“女兒這就去辦,母妃先等會。我走後母妃讓人把這里清理一下,免得父王進來看到反為不美!”
金側妃輕笑一聲戳戳安陽的額頭︰“你呀!什麼時候才能讓母妃真正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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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淮安王覺得實在拖不下去了,這才鼓起勇氣忐不安地跨進了金側妃的院門。
其實昨天下午從宮里回來,他就過來了,在院門外徘徊了好大一陣子,卻還是沒有勇氣進來,最後只好轉身走了。雖然他為長生封德孝公主真心感到高興,她以前受了那麼多苦,又對上有救命之恩,這些都是她應該得到的。卻也生怕金側妃和安陽會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既怕她們鬧得不可開交,更怕她們受了委屈,那還不心疼死他?
本來安陽是做為嫡女養大的,這些年獨佔恩寵,長生這個真正的嫡長女一出現,立即就把她打回了原形,很是受了些委屈,上次為此就好好鬧騰了幾天,自己好不容易恩威兼施又給了好幾樣值錢的寶物才哄住了她,這次知道長生封為公主、明淨封為駙馬並授官,不知還要鬮騰成什麼樣子?
金側妃一向消息靈通,怕是早就知道了,寶貝女兒安陽不知哭成什麼樣子,該怎樣才能哄勸住她們不哭鬧呀?淮安王可真是又心疼又頭疼呀。
可是屋子里怎麼靜悄悄的並沒有鬧起來?難道她們還不知道?那就更麻煩了?自己該如何張口呀?思前想後覺得逃避不是辦法,只會引起金側妃和安陽更難受更不滿,還是硬著頭皮進屋去了。
進去後卻愣住了,只見愛妾金側妃和愛女安陽愛子安懷正喜滋滋地說著什麼,一旁站在那對在郡主府看到過的雙胞胎丫頭•金側妃正往她們倆頭上插一只金釵。
看到他進來,安陽高興地說︰“父王,你來啦?快看這姐妹倆,父王大概還不知道她們的來歷吧?她們是一對雙胞胎,原來在謝府服侍姝兒和長生姐姐,我以前常去謝府,所以認得她們,謝家被抄後,我托人偷偷把她們倆和另外兩個服侍姝兒的丫頭都買下在別的地方安置著•這件事我一直瞞著父王和母妃,父王不要怪我呀!”
淮安王心里雲里霧里十分不安,根本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計較,他不知道她們這般淡定到底是不知道長生封公主的事,還是知道後故做淡定然後才爆發?就心在不焉地說︰“安陽是個重情念舊的人,肯在謝府遇難時出手相救,郡馬和錦姝小姐都會真心感謝你的。”
安陽飛快地看了金側妃一眼笑著說︰“父王別急,女兒還沒說完啦!後來我把她們四個的賣身契都還給了姝兒,兩個年紀小的被姝兒帶進宮了,這兩個大的以前服侍過長生姐姐•和長生姐姐感情深厚,姐姐現在封為德孝公主,我應該送份厚禮祝賀,可又想她什麼也不缺,身邊就缺可心的人服侍,所以我和母妃商量不如把這姐妹倆送去服侍姐姐,也好讓她們主僕團聚,我想這份賀禮姐姐一定很喜歡,對不對父王?”
淮安王瞠目結舌地說︰“你們知道長生封公主的事了?”
金側妃不解地問︰“這個好消息整個京城都傳遍了,王府的奴才們都知道•我們能不知道嗎?本來昨個下午就想過去賀喜,可听包娘子說長生帶回了在宮里交結的姐妹和嬤嬤正在敘舊,我想就不打擾她們了•準備等會就送過去,王爺來了剛好,我們一起過去吧。
妾身把給德孝公主的賀禮早就備好了,是我最心愛的一套珊瑚頭面,還是王爺送給我的,安陽想要都沒舍得給,她剛還怪我偏心眼呢。等把這兩個丫頭拾掇好了咱們就和安陽安懷一起送過去。王爺為何這般問?”
安懷嘻嘻地笑著︰“父王,剛你沒來時•姐姐想要母妃的好東西•還撒嬌使性子,比我還象小孩子呢•姐姐羞羞羞!”
安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再胡說看我不收拾你!母妃是偏心眼,我出嫁時都舍不得給我•後來要了好幾次還是舍不得給我,非要說什麼父王的心意她要一輩子珍藏,不能隨便送人,就連親生女兒也不行,今個倒是出手大方就送人了?就不管父王的心意了?不是偏心眼是什麼?不過姐姐以前流落民間吃了那麼多苦,還入過天牢,也沒用過什麼好東西,父王和母妃偏疼她也是應該的。不行,父王要補償我,另送好的給我,要不然我不依!”
淮安王仍是不敢相信,細細地察看金側妃和安陽的神情,見她們果真神色喜悅,方才略放下心來,吱唔著說︰“你們倒是有心了,長生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安陽是父王的心肝寶貝,父王肯定會補償你的
金側妃當然明白他的心思,向安陽使個眼色說︰“你和安懷帶這兩個丫頭去廂房拾掇,我和你父王說幾句話。”
安陽臨走前還不忘撒嬌︰“母妃和父王說快點別讓我們等急了,還早點給長生姐姐送過去,好讓她高興。”
看著愛子愛女出去,金側妃方才拉下臉,半是撒嬌半是負氣地說︰“怎麼,王爺看到安陽變得懂事反而想不通?難道她就該大哭大鬧王爺才滿意?你把我們安陽都想成什麼人了?她不過任性了些被王爺嬌慣了些,心腸又那麼不好嗎?”
淮安王至此方才真正放下心來,松了一口氣陪笑道︰“愛妃想哪里去了,安陽是本王的愛女,本王還不能不知道她的性子?她心性純良,不過嬌慣了些,哪里不好了?我只是覺得她是小子家心性,這些又被我獨寵慣了,忽然上面壓了一個姐姐,是真正的嫡女不說,還被封為公主,她心里不痛快我也能理解,與心腸好不好有什麼關系?愛妃多心了!”
金側妃嘆了一口氣,有些難受地說︰“說實話,她開始也是挺難受的,並不是妒忌德孝公主,是因為這些年被你獨寵慣了,被眾人奉承慣了,忽然來了一個姐姐處處勝過她,她難免心里難受,昨天下午哭不說,早上還過來哭了一會,王爺沒看她的眼楮還腫著?可哭歸哭,哭過之後還是對我說長生姐姐從小受了那麼多苦,現在應該過上好日子,她們是親姐妹,又是親妯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應該高興才是,又擔心長生有孕身邊沒有可心的人服侍,這才把這兩丫頭帶來準備送給長生,看著她忽然長大懂事,我既高興又心疼呀!”
淮安王感同身受,激動地說︰“她真是這麼說的?”
金側妃瞪了他一眼︰“你的女兒你還不了解?我還能騙你不成?其實剛知道這件事時,她並不是真的不容長生,只是怕王爺見了長生就不寵愛她了,所以才象小孩子一樣亂發脾氣。這次長生封了公主,她開始也是挺難受的,哪個孩子不是這樣?見了姐姐妹妹有糖吃自己當然也想要,她既為長生高興,心里又很委屈呀!可很快就想通了,不但要送去那兩個丫頭,還說姐姐身子不方便,她要幫姐姐整理公主府,真是難為這孩子了!”
淮安王頓時心疼的不行了︰“安陽哭了嗎?真是難為她了,明明心里難受還要為姐姐著想,她這麼懂事我真是高興極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兒,真讓本王心疼。不過她也能只能封郡主了,這已經是皇上格外開恩了,長生封公主其實與本王沒什麼關系,想必你們也听說了,她在宮里時救過皇上一命,皇上為了報恩才封為公主的,可不是本王偏心眼。”
“妾身知道,王爺從安陽生下來就把她當心肝寶貝,有好事還能忘了她?安陽再少不更事,這點卻是知道的!”
淮王府感動極了︰“愛妃放心吧,本王不會讓咱們的寶貝女兒受委屈的,明澈的事我會再想辦法讓他盡快升職回京,城西那座位置最好出產最多的莊子我明個就派人去官府備案送給安陽,我們在京中最大的銀樓也一並給了,本來那個是要給長生補嫁妝的,可她現在已勝過安陽很多,那個還是給咱們的寶貝安陽。還有安懷的事,我也會慢慢謀劃的,不過此事阻力很大,急不得,你且放下心就是,有我在,必不會讓你們母子受委屈的!”
金側妃心里長舒一口氣,費這麼心神,還不就是為了听淮安王這幾句,好為她們母子爭取到實實在在的利益?這個才是比什麼都的!只要明澈升職回京與安陽夫妻團聚,只要安陽的利益得到了補償,只要安懷佔據了世子之位,紀氏母女現在再得意又能如何?淮安王府還不是她們母子的?
對著淮安王卻感動的落下淚來,趁著屋里再沒別人走過去依偎在他寬闊的肩上哽咽地說︰“王爺,你待我們母子真好,這輩子能跟著王爺,能為王爺生兒育女,別說做側妃,就是為奴為婢伺候枕席,妾身也甘之如飴死而無悔,願來世還能跟著王爺,無論王爺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妾身也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鬼,生生世世都不離開王爺!”
淮安王頓時滿心的俠骨柔腸,能有這麼一個美貌能干的愛妾全心全意不計名份不顧富貴貧賤地跟自己,又為自己生下一雙優秀的兒女,甚至還要生生世世跟著自己,做為一個男人夫復何求?他一定要真心實意地疼愛她和她的兒女,絕不辜負她一片天地可鑒的真情。
他抱緊金側妃呢喃著說︰“你才是本王最心愛的女人,你們母子三個才是本王的心肝寶貝,放心吧,本王絕不會虧待你們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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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貴重賀禮
也許昨天一天經歷的事太多了,承受的驚喜也太多,長生激動的晚上久久不能入睡,第二天早上越發怠倦無力,遂讓明淨替她給父王和母妃請了安,略略洗漱過吃了些就復又躺下。
明淨深知她的心思,見她無大礙,又自告奮勇地去問候了周嬤嬤和菊香小喜吃住可好,生活是否習慣,叮嚀她們按時擦藥。
紀王妃還是不放心女兒,用過早飯就趕看,帶了一大堆吃用補品不說,還十分夸張地帶來了擅長安胎養胎的太醫。長生由開始的不好意思,到如今已經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對無私的付出和疼愛,因為這樣才能讓她真正開心起來。
太醫顯然對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淮安王流落民間的嫡長女很有興趣,看長生的目光帶了幾分探究和羨慕,把脈後說一切都好,只需多加休息就成,然後開了安胎藥就走了。
長生本能地對古人吃藥安胎十分抗拒,是藥三分毒,特別是在懷孕早期,她不懂醫術,無法識得有益還是有害。太醫剛走,紀王妃就急急吩咐人去抓藥,卻被長生攔住了,費了好多口舌,再加上明淨幫腔,才說服紀王妃不要讓她吃安胎藥。
三個人商量去看太姨娘和周王氏,周王氏沒見過世面,被冊封後肯定又是驚喜又是惶恐,雖然有見多識廣的太姨娘在身邊,但長生還是不放心,她要親自去見娘親,還要問問金花的親事到底如何了。
包娘子進來說是金側妃和安陽郡主來了,長生一愣,難道她們了封公主的事,所以心里不服來生事?安陽確實很有可能這麼做,但金側妃不象這麼笨的人呀?
有了親生女兒,紀王妃好象底氣也足了,沉著聲說她們來做?”
顧不上細思量,金側妃已經掀開簾子進來了,滿臉的喜氣和真誠,後面跟著安陽和安懷,最後面居然跟著維妮倆,兩人雖依舊恭敬溫順,卻還是掩飾不住眼里的驚喜。
金側妃一進門就拉著安陽和安懷給紀王妃行禮,紀王妃可有可無的受了,似是懶得理會她們,也沒問。誰知金側妃接著就拉著一雙兒女要給長生行三跪九叩大禮
“哎呀金母妃、安陽妹妹,安懷弟弟,你們這是做?要折煞長生了,千萬不可多禮,快請坐下吧!”
長生顧不上細想,趕緊下床攔住,死活不許金側妃和安陽安懷給她行禮。她如今雖是公主的身份,但金側妃畢竟與一般妾室不同,她是經皇家冊封的側妃,是她的庶母,受她的大禮不合適,決不能落下這個口實,且不說有損的名聲,光是淮安王後心里就絕對不會高興,名利雙收佔盡實惠,若為小事招惹一群人劃不來。
紀王妃深知金側妃的手段,她絕不會無緣無故跑來示好的,就冷眼旁觀不于理會。她們果然想得沒,淮安王緊跟著進來了,剛好看到長生強拉著不許金側妃和安陽行禮金母妃切不可如此,你是長輩,長生如何敢受你的禮?安陽和安懷是我的親弟妹,自家人還講虛禮,快別如此了客套了,都坐下喝茶吧,別讓長生為難了!”
淮安王走得慢了些,被金側妃和安陽搶先進屋,他還以為母女倆急著向長生示好,自然是樂于看到的,就有意讓她們幾步,笑呵呵地捋著須進了屋。若是長生不加推辭地受了金側妃和安陽的大禮,剛好被他看到,怕是心里要不痛快了。
安懷不明就里的站在一旁發愣,他到現在也沒太明白,家里為忽然多了一個長姐,還封了公主,要不是母妃又是哄又是嚇,他才懶得來給她行禮,整個淮安王府誰能比得過他受寵,母妃都說了,等封了世子,將來整個王府都是他的。
金側妃還在堅持著長生呀,你也別讓我和安陽為難,你如今貴為公主,這個禮是一定要受的,你若覺得過意不去,咱們還是先行國禮後行家禮吧!”
長生趕緊向淮安王求助父王,快來呀,金母妃和妹妹非要向女兒行大禮,我快要攔不住了,你快來幫忙攔住她們,母妃是長輩,我怎敢受她的大禮?”
淮安王看著妻妾兒女一團和氣哈哈大笑好啦好啦,你們不要推讓了,本王今個就來做個了斷,這樣吧,金側妃是長輩就不用行禮了,就讓安陽和安懷給長生行個大禮,算是長生冊封後第一次正式見面,以後就不用再這麼客套了,一家人平常相處就是,王妃覺得如何?”
紀王氏正暗嗤一個妾室有資格在封了公主的嫡長女面前稱長輩,卻被淮安王把火引到她身上,略一思量說王爺說的對,長生第一次見金側妃已經以平禮相見了,以後兩人就如此,不必再分上下尊卑。安陽和安懷雖然見過,卻是第一次見德孝公主,行大禮了也是表示是皇上和皇後的尊重,今個就讓她們倆給長生行個大禮,以後自家人相處,就不必講究這個了,以之禮相處就行,王爺覺得如何?”
淮安王大喜好好,就依王妃所說,安陽,安懷,還不快給德孝公主行禮?”
府里還有其他側妃弟妹,哪能處處讓金側妃母子佔尖?而且要受她們的禮,也要披掛整齊威風凜凜在當著淮王安府所有人的面,讓主奴們真正意識到的身份在府里除了父王和母妃是超越任何人的,哪能輕易讓她們這麼過關?
長生眼珠一轉面帶淺笑不如這樣吧父王,女兒現在衣衫不整,自家人先不講究這些,听說等會公主的禮服頭冠就會送來,不如等我披掛整齊了,再來受弟妹的大禮如何?”
紀王妃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給長生一個贊許的眼神,笑著說對呀對呀,我想起來,不止安陽和安懷要給德孝公主行大禮,安玉、安平、安和都要給德孝公主行禮,他們還沒正式見過,不如等禮服和頭冠送來,索性一次過了,國禮家禮一起行,中午咱們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吃頓團圓宴,孩子們也好熟悉熱絡起來,王爺覺得如何?”
金側妃臉色一沉,這不是把她們母子和那些庶子庶女們一起看待嗎?連忙向淮安王使眼色,淮安王深以為紀王氏說的很對,根本視而無見好,王妃說的甚合本王心意,就這麼辦吧,吩咐下去,中午的宴席用王府最高規格的!”
長生卻著急地說父王母妃,我冊封後第一次弟妹們,是不是該給他們見面禮呀?我得趕緊準備去!”
去而復返的明淨笑著說放心吧,母妃早就料到了,也早就準備好了,為夫看你還是先趕緊梳洗打扮吧,送衣服的應該快要到了!”
長生方才想到剛從床上起來,雖然衣衫還算齊整,發髻卻已散亂,哎呀一聲說父王和母妃還是先在外面坐坐吧,長生失禮了!”
淮安王看到長生的小女兒情態心情極好好啦好啦,自家人不算失禮,我們去外面等你。你金母妃要把她珍藏的首飾送你當賀禮,你梳好頭就戴上吧,安陽討要了多次,你金母妃都沒舍得給她呀。”
金側妃的貼身丫頭趕緊捧上一只錦盒,長生打開一看,和紀王妃都愣住了,果真是一套極好的金瓖珊瑚頭面,做工精致價值不菲極為難得,金側妃居然出手這麼大方,她確實是想開了單純道賀還是別有目的?這母女倆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呀?
金側妃抿嘴一笑拉拉安陽的衣袖,安陽方才反應,趕緊把小維和小妮往前一推笑著說大喜,妹妹沒有能入眼的送,我想現在有身孕,自然最需要可靠又能干的丫頭服侍,這兩個丫頭曾是的舊人,今個就送與了,她們把行禮也帶了,賣身契也隨身帶著,就不用再回郡主府了。快去見你們主子吧!”
長生滯了滯,她居然要把維妮送還?轉眼看向面帶驚喜眼含熱淚的小維和小妮,她們今日與平時打扮不同,雖仍是丫環服飾,卻是全新的只有一等丫頭才能穿的綢緞衣服,頭上居然還各插了一只金釵,臉上也涂脂抹粉的格外嬌妍,不是平時膽小萎頓,這是回事?
她們不是一直是安陽的出氣桶嗎?只要安陽因為或者明淨生氣,全都加倍發作到她們身上,她倆在郡主府沒少受打罵,所以明淨才求了明澈把她們許配給墨兒和硯兒為妻,只等明澈回京與她們完婚脫離苦海,今個到底是了?又是珍貴的首飾,又是送回維妮倆,要說單純是道賀,打死長生都不信的。
看到長生的神情,金側妃越發明白今個此舉是成功了。“快去見你們的舊主子呀,她有了身孕,以後就好好服侍吧,不可懈怠,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
長生方才這是真的,她們以後真的要在身邊了,以後不用再為她們提心吊膽了,此刻,無論安陽和金側妃是目的,她都是真心實意感激她們的,這份厚禮真比都來的貴重。(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第447章、貴重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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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庶子庶女
安陽再不好,卻在最關鍵的時候把可樂可喜和維妮贖了出來,雖然也曾打罵苛待過她們,卻無論如何都比她們落入別人之手要強的多,這一點,長生是真心實意的感激,也是她做事肯對安陽留一線的主要原因之一。
只是欠這麼大的人情,這對母女倆到底想要她拿去還?
暫時無法做打算,只能以後酌情處理了,她招招手,把小維和小妮拉以後記著郡主的恩情,是她在謝府最危難的時候冒著危險贖了你們和可樂可喜,讓我和姝兒不會因你們遭遇不幸而心有遺憾,若非是她,誰也不你們都會遭遇些,現在她又把你們送還我,這份恩情對你們來說等同救命之恩。你們倆和我、還有姝兒,一輩子都要記住,去,給你們的恩人和舊主子磕個頭別過,雖然她不再是你們的主子,卻仍是救命恩人,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
小維和小妮聰慧懂事,也明白雖然安陽打罵過她們,但是同救命之恩相比,同落入更不加堪的地步相比,這一點點小事實在不算是,就是長生不說,她們也是真心感激安陽的,听了這番話更是霍然開朗,當即雙雙跪下謝恩。
安陽雖然感動,想起曾經時不時打罵她們,更多的是羞愧,連忙扶起來我這個人心腸不壞,就是脾氣不好,以前常常打罵你們出氣,不敢求你們記恩,只要別記恨就好。”
淮安王十分快慰好啦好啦,脾氣不好就要改正,你已經身為,別再象小孩子一樣亂發脾氣啦,多學學你的涵養。快讓你去梳頭吧,順便把你母妃送的首飾戴上,不許眼紅心熱的怪你母妃偏心,以後若踫到好的,為父買來送你如何?”
安陽象小孩子一樣牽住他的衣袖,嬌嗔地說父王不許騙人,可一定要買給我,還有啦,以後給我買給也要買一份,她從小受了那麼多苦,父王要好好補償她!”
淮安王哈哈大笑,明淨見長生實在不想再看他們表演父女情深和情深,連忙借口讓長生趕緊梳頭,請大家去外面坐。
剛剛坐定,呂側妃帶著安玉來了,母女倆今天打扮的格外秀美,也不顧金側妃和安陽的白眼,行了禮就圍著淮安王王爺,德孝公主在哪里,我們好拜見拜見?”
安玉嬌聲嬌氣地說是啊,我和母妃听說封了公主,高興的昨夜都沒睡好,若不是听說要和故人敘舊,我們昨夜就看她了,父王快看,這是我和母妃送的賀禮。”
錦盒剛打開,安陽看到里面是一支樣式新穎成色極好的玉簪和一條繡工精美的絲帕,掩嘴而笑呂母妃可真大方,居然舍得送玉簪,還有安玉妹妹,繡工越發了得。”
呂側妃和安玉臉一白,府里誰不淮安王偏心眼,有好全給了金側妃母子三個,只有她們不要的才能輪到別人,拿跟她們相比?本來背地里已經受夠了委屈,還要被她們當著人面奚落,安玉氣得淚珠子直打轉。
安懷拍手笑道窮酸鬼,拿這個來做賀禮!我母妃可是送給長生好大一盒首飾,加起來有六七件,你們也不嫌丟人現眼,快點扔出去吧,別丟人了!”
金側妃氣他一時忍不住說出實話,拉住佯裝要打,淮安王滿面尷尬卻不知如何是好,也明白確實太忽視安玉了,想打安懷又舍不得,一時左右為難。
安玉“哇”地一聲哭出聲來,紀王妃見鬧得實在不成樣子,拉住安玉拭淚哄道好孩子,你弟弟不懂事混說,你是,別跟他計較了,來,母妃送你一樣好。”
說完摘下脖子上圓潤瑩白價值不菲的南珠掛鏈就往安玉脖子上戴,平時霸道慣了的安懷哪里肯讓安玉得了好,家里哪樣不是他們母子三個挑過了才能輪上別人?現在居然要被安玉這個賤丫頭佔先,一把推開金側妃就去搶,卻不妨用勁太大,鏈子被拉斷了,珠子滾了一地,安玉哭聲更響了。
呂側妃平時再忍聲吞氣,也受不了女兒被人明火執仗地欺負,也嚶嚶低泣起來,紀王妃氣得干脆坐下不管了,都是一家之主處事不公才造成的,誰惹的禍誰收場去。
明淨皺起眉頭,安懷小小年紀就如此霸道專橫,若他做了淮安王世子,這府里還有別人的活路嗎?以後只顧好紀王妃就行,其他人還是少打交道為妙。是外姓人他不好插手,更不想看別人的鬧家務,索性悄悄溜進屋幫助長生梳洗去了。
淮安王羞得老臉通紅,一把拉過安懷罵道你這個目無尊長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父王和你母妃都在這里,你就敢如此欺負你,還搶,若是背過我們,你還不知混帳成樣子?今天我若不好好教訓你就枉食朝廷俸祿!”
說完舉手就要打,還沒挨上安懷就殺豬般叫起來,淮安王卻下不了手真打,安懷又死活不討饒,一時尷尬萬分不知如何是好。金側妃一看今天的如意盤算要被給破壞了,心里又氣又極,想想還是以大局為重,索性橫下心拉過安懷用力在屁股上打。
安懷從小到大只有欺負別人的份,哪里挨過打?他雖然年幼卻身高體壯,一見母妃真下手打他,情急之下顧不了多想,一把就把金側妃推倒在地大哭母妃干嘛打我?安玉和呂氏兩個賤人拿的如何能跟母妃的相比?我說句實話就要挨打?我拉斷紀母妃的珠鏈是氣安玉居然敢跟我搶,從小到大,不是我們挑剩下的才給她們,我還沒說不要她居然敢接?等我做了世子,非把她們賣做賤役不可!”
安陽一看母妃被弟弟推的重重摔在地上,大驚失色連忙和丫頭去扶,一時也顧不上罵安懷,何況在她心里安懷並沒犯多大,他說的可全是實話,只是不該當著父王的面說而已。金側妃本就身體豐滿,一摔倒全身難受的半天反應不,更顧不上教訓了。
淮安王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平生第一次狠下心不去管摔倒在地的金側妃,安懷如此蠻橫無理,還不都是她慣的?平時那麼寵愛這個幼子,臉卻被他丟盡了,而且小小年紀如此霸道心狠,長大如何得了?
呂側妃拉著安玉撲通一聲跪倒聲淚俱下妾身雖非正室,好歹也是和金一起冊封的側妃,安玉雖沒有安陽的福氣能封郡主,卻也是王爺的親骨肉,我們母女倆就成了賤人?求王爺快把我們母女倆送去感業寺修行吧,以期誠心皈依佛門求得來世之福,免得落于他人之手被賣到污淖下濺之處,到時求生不能求死無門,妾身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安玉總是王爺的親骨肉,大唐的宗室女子,若令宗室蒙羞王爺被人恥笑唾罵,還不如當初生下來時就掐死她算了!”
安玉長久以來的積怨頓時爆發出來安陽和安懷是父王的兒女,我難道不是父王的親生骨肉嗎?父王且看看安懷當著你的面是如何欺負我們母女的!你再想想他背過你是如何對我這個的?就連今日來道賀長生冊封公主都要被他羞辱!她們母子送給長生的好,還不都是父王給的?難道是金母妃的陪嫁不成?她們憑向我們炫耀?若不是父王太過偏心,難道我們還拿不出一兩樣值錢的送給長生?
我和安陽都是庶女,為何她能封郡主,我卻連個縣主都不是?父王若真心為女兒打算,怎會讓女兒落得如此田地?女兒年已及笄,卻因身份問題至今親事高不成低不就,父王可曾真正關心過?安懷說的對,從我記事開始,不是安陽挑過才輪到我?所以安懷罵我是賤人是對的,我本來就是個賤人!一個賤人何苦還要活在這個世上受罪?我不如死了算了!”
以前沒有兒女時,紀王妃在府里幾個庶出子女中最憐惜的還是安玉,她雖然深居簡出不問俗事,但對安玉還不時照拂一二,今日見她居然當著和淮安王的面被安懷如此欺負,心里也不好受,正欲安慰,卻不防安玉積怨爆發,把壓在心底很久的話叫嚷出來,索性不管了,由她大哭大鬧去。同為庶女,且不說平時吃穿用度和受寵程度的巨大差異,光是一個能封郡主,一個卻連縣主也封不了,是個人都受不了的。
今日矛盾的爆發看似為小事,其實還不是因為淮安王長久以來對金氏母女的太過偏頗引發眾怒?別說安玉和其他兩個庶子,就連都受了她們不少氣。
她們母子幾個在府里驕縱霸道,確實是該收拾了,今個鬧大了剛好能借機懲治一下,好讓她們有所收斂,免得算計的女兒。雖然今個金側妃和安陽都送了重禮相賀,但絕不會只是單純道賀那麼簡單,誰知背後還有陰謀或者要求長生辦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第448章、庶子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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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雞飛狗跳
淮安王沒想到平時最是溫順膽小的安玉今個居然爆發了,把他指責的一無是處,頓時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應對,也自愧平時確實對她太過冷淡和忽視,她說的對,和安陽同為庶女,安陽卻封了郡主,她卻連個縣主也不是,還被安懷罵做是賤人,是個人都受不了的。
正想著如何勸慰她並懲治安懷,卻不提防安玉悲憤之極居然對著桌子就撞,他大驚之下伸手去拉,在呂側妃的驚叫聲中,安玉還是撞了上去,然後軟軟地倒在地上。
慌亂之下連忙查看,全都大吃一驚,安玉一動不動的,不知是暈了還是死了,額角也撞破了,一股紅的嚇人的鮮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呂側妃痛哭著撲,紀王妃也慌了,趕緊吩咐速傳太醫。長生在里面听到動靜實在太大了,不出看看說不,揭開簾子也嚇了一大跳,趕緊著人把安玉抬到里間床上,一時屋里亂成一團。
金側妃被安陽扶起來後,很快明白今個的努力已被全毀了,別說給淮安王提要求,只要不影響母子三個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好。她橫下心,朝著猶自滿臉不服氣的安懷一巴掌狠狠的扇去你這個殺父弒兄的,安玉是你的,你居然敢罵她是賤人!今個我若不打死你,誰知你日後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狠狠扇了幾下之後,安懷哇哇大哭,卻也不敢再推母妃,安陽慌忙去拉母妃何苦為那個賤人打弟弟?他將來可是要做世子的呀!”
淮安王方才回過神來,听到這幾句話,所有的怒氣匯集一起,一巴掌扇你說誰是賤人?你說誰是賤人?你再說一遍試試?誰告訴你說安懷要做世子?他做不做世子我都不能做主,你有資格妄言?”
金側妃羞憤交加差點暈,這一雙兒女如此愚蠢不爭氣呀!安陽差點被打懵了,生平第一次看到最寵她的親爹怒氣沖天,頓時傷心羞憤至極父王打呀!打呀!今個打死我算了!她本就是個賤人!安懷做不了世子誰做世子?難道是那兩個蠢貨嗎?我不過說了實話就要挨打,那我就再說一遍,父王繼續打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父王想打就打吧!”
淮安王舉著手“你你你”了半天,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口氣窩在胸口差點憋死,終于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成功地暈了。
一屋子的人都慌了,除了呂側妃依舊守著女兒安玉,其余人全圍到了淮安王身邊,紀王氏雖對積怨頗深,但還是慌亂心痛極了,她一把推開猶自發愣的金側妃和安陽,撲通一聲跪下去胡亂搖著王爺!王爺!你呢?你不要嚇為妻呀!我們的女兒剛找,我剛有了盼頭,你可不要嚇我呀!你快醒醒呀,快應我一聲吧!”
明淨趕緊蹲下去用力扶,卻一時扶不起來,情急說岳母別急,我去找人扶!”說完匆匆出去。
長生忍住內心的慌亂,冷靜下來吩咐小維和小妮去幫助呂側妃看護安玉,想起平時並未听說淮安王有隱疾,應該是被安陽和安懷氣暈了,連忙跪下伸手一探,果然呼吸正常,再裝作去拉紀王妃,也感覺到了淮安王心跳正常,方才放下心來,他應該是氣暈了,並無大礙,太醫已經去傳了,應該很快就到。
想想也是活該,除了安陽和安懷,他何曾真心關心過別的子女?安陽和安懷還不是被他寵壞的,平時看著他們在府里欺大辱小蠻橫無禮,只是訓斥幾句或者象征性地懲戒一下,從沒真正教訓過他們,甚至有時還要好言好物哄勸金側妃,不是自作自受是?
不過紀王妃哭是如此傷心,她還是老大不忍,他們畢竟是多年的結發夫妻,又共患過難,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他對母妃並不壞,母妃如此難過也能理解。淮安王府如今與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了淮安王,這個熾手可熱的王府很快就會沒落的,這個爹雖然偏心眼,但對她還是真心疼愛的,許是血脈相連的原因,這幾天相處下來確實產生了幾分父女之情。
就連忙勸道母妃別慌,我看父王氣息正常,應該沒大事,可能是氣暈了,太醫應該很快就到,我們還是先把父王抬到榻上吧!”
紀王妃方才反應,明淨已經從外面傳了幾名力壯的婆子家奴,大家一起用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高大壯碩的淮安王抬到榻上。紀王氏久病成醫,粗通把脈之術,摸摸的手腕安下心來,脈博平穩有力,應該只是氣暈了。
她冷冷地瞪著金側妃和安陽我一向心慈手軟,卻讓你們驕縱成了這樣,逼得安玉尋死不說,還氣得王爺暈了,我看這個王府再不整治,怕是明日都能做出犯上做亂之事!你們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再不走,就是王爺醒來了也要再被你們氣暈!”
長生也明白這個道理,她們三個不走,這里亂哄哄的真讓人受不了,還不知要生出事來。可人家今個是上門送賀禮的,確實也送來了厚禮,總不能翻臉不認人吧?無小說網不少字
她想了想勸慰道金母妃和妹妹勿慌,父王不會有事的,他若醒來看到你們還在,又要責罵妹妹和安懷了,不如你們先躲躲他的怒氣,等他身體恢復了再說,如何?”
安懷從小到大哪里受過這種氣,一直在王府里橫著走,除了父王和母妃誰也沒怕過,更沒一個人敢說他一句、敢給他一個臉色看,這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憑?她封了公主又如何,還能比世子更厲害?何況今日又是挨打又是挨哭,還不是為了給她送禮?說起來全是因她而起,她居然敢趕他們母子三個走!
想起母妃和私底下咒罵長生的話,他破口大罵你這個不知從哪來的宮奴村婦,居然敢趕我們走!冒充我的不說,還害我和被父王打,你是個破爛公主?快滾回你那下濺地方去!要不然等我將來做了王爺,非把你賣到窯子做子去不可!”
明淨氣極上前罵道你再罵一句試試?看我敢不敢打你?”
金側妃瞠目結舌卻死活攔不住,簡直恨不得一把掐死他算了!安陽卻覺得十分解氣,因為安懷的話剛好說到她心里去了,就算安懷說的太過份又如何?父王大不了象以前那樣罵他幾句,過後還不是依舊寵他?何況父王暈了,根本沒親耳听到安懷的話,過後母妃巧言妙語自是小事一樁。
其實淮安王真的只是氣暈了,而且在眾人的用力搖晃下和挪動下,已經醒卻沒有緩過神,忙亂之下也沒人發覺,他剛一清醒就听過安懷咒罵長生的話,真恨不得沒有清醒。
他想打安懷卻掙扎著起不來,氣極想罵卻想不出如何罵才能解恨,只得指著他口不擇言你這個禽獸不如的,你也配做世子!你不居嫡不居長,有資格做世子?你若做了世子,滿府上下還有活路沒有?我現在就去告訴皇上封安平為世子,好斷了你這禽獸的念頭!”說著掙扎著就要起來。
金側妃听到要封安平為世子,頓如泥塑木雕,全身象被抽空了沒有半點力氣,安陽也愣住了,父王時候清醒?她終于意識到今日之事不妙了。
長生卻是巴不得安懷罵得越過份越好,听起來象是佔了便宜,其實卻要吃大虧的,一看淮安王清醒,立即佯裝不堪羞辱的樣子說明淨,咱們快收拾走吧,這淮安王府一時也留不得了!我好歹也是,卻被弟弟辱罵,我哪怕睡破廟,也不要被人如此羞辱!我這個公主可是皇上親口封的,卻說是破爛公主,我還有臉留在這里?”
紀王氏怒極一個巴掌狠狠朝安懷扇去你居然敢如此辱罵我的女兒?今個本妃就好好教訓你這個禽獸不如的!”
安懷一听父王罵禽獸不如還說要封安平為世子,似是意識到闖禍了,卻因平時寵壞了並不覺得是的,正要哭鬧怪罪別人,不提防紀王妃一個巴掌打下來,頓時大肆發作,越發口不擇言你這個病鬼居然敢打我!都是因為你不死害我母妃做不了正妃,我才做不了嫡子的,看我不弄死你才怪!”
說完就要去推紀王妃,幸好長生有防備趕緊去攔,不提防又高又壯的安懷用力過大,猛地把她推倒在地,明淨正在坐榻旁扶掙扎著要起身的淮安王,見狀大驚失色卻已經來不及救護了,趕緊扔下淮安王撲。
金側妃猛然想起長生已有孕,冷汗頓時都下來,不加思量伸手就要打安懷,安懷一看滿屋子的人對他不是打就是罵,到底年幼受不住,大哭著跑了出去,安陽也醒悟跑去追。
看著倒在地上呻吟的長生和怒氣沖天的紀王妃,金側妃差點癱坐在地上,長生若只是淮安王府嫡長女還罷了,可她已是皇上親封的德孝公主,還是救命恩人,若真有三長兩短,怕是她和安懷都難逃干系了。
紀王妃一個巴掌朝她揮來賤婦!我的女兒若有三長兩短,我非讓你們母子償命不可!”(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第449章、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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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為女請封
正滿屋子雞飛狗跳之時,太醫急匆匆趕來了,紀王氏顧不上再追究太醫快看看我女兒如何了,她可是有孕在身呀!”
長生雖被推倒在地,卻沒有不好的感覺,心知沒有大礙,她一向身強體壯,再加上現代人的觀念,根本不覺得摔一跤孩子就會有問題,卻因為不想輕易放過金側妃母子,就仍裝作十分難受,看著明淨驚慌悔恨的樣子,偷偷地朝他眨眨眼,明淨明白她無大礙,心里略輕松了些。
太醫一進屋先看到淮安王衣衫凌亂狼狽不堪,王妃驚慌失措地蹲在地上,早上見到的德孝公主正倒在地上呻吟,白色的珍珠滾了一地,嚇了一大跳。他早上來時還都好好的,這是了?
他不敢遲疑,喝令不要搬動長生,就伏下身把脈,把了一會脈息正常無礙,臉色看著也不算差,也沒有早產的跡象,方才放下心來還好,公主身體康健沒有大礙,若是別人怕胎要不保了,但受此一驚還是多少有些不利,先把公主抬到床上將息,三日內要臥床靜養,再吃上五天安胎藥就沒事了。切記不可讓她再受磕踫驚嚇,要不然老夫就是醫術再高明也無法了。”
大家方才放下心來,紀王妃令人把長生抬上床去,長生有氣無力地說母妃忘了,安玉受了傷還在床上躺著,快讓太醫看看妹妹如何了,我不打緊,躺在榻上歇會就行。”
間呂側妃似是在里面听到太醫來了,不顧一切地撲出來太醫快看看我的女兒,她流了好多血!”
太醫看到她喊叫著撲出來,手上沾著血跡,嚇了一大跳,難道是別人要小產了?旋及被拉了進去,看到床上昏迷不醒滿臉血污的少女,又吃了一大驚,這不是淮安王次女安玉嗎?她這般模樣?淮安王府到底是了?
紀王氏和明淨把長生扶到榻上歇下,吩咐小維和小妮把地上的珠子撿起來收好,再把屋子收拾整齊,又令明淨守著長生,也跟進去看。太醫正在把脈,安玉雙目緊閉滿臉血污,淮安王守在床邊神色緊張,呂側妃還在嚶嚶哭著。
暗怪呂側妃故意不給安玉擦臉,又一想也好,看起來越嚇人,越能讓淮安王真正狠下心懲罰金氏和安懷,免的又象以前那樣禁足幾天了事不說,事後還做小伏低給金氏陪罪。
這一次他若還裝聾作啞偏袒金氏母子讓大家徹底寒心,就跟著長生常住公主府去,逢年過節應景一下,再不管這一屋子爛事。
太醫查看了安玉的傷勢,松了一口氣說傷勢不輕呀,幸無性命之憂,不過傷口夠深,怕是多少要留一點疤痕了,好在此處有頭發遮擋,不會太損容貌。”
呂側妃听說要留疤,又哭天嗆地起來,淮安王心懷愧疚,倒不似平時訓斥她。紀王氏無奈地瞥了淮安王一眼,哪個少女不愛美?安玉醒來要留疤,怕又是一番尋死覓活了,幸好位置在額角有頭發遮擋,再細心救治影響不會太大。
太醫一針下去,安玉哎喲一聲醒了,看到圍著她的一眾人,方憶起剛才之事,哇地一聲又哭起來,紀王氏連忙哄勸,見她的樣子實在難看,吩咐人去打熱水給她洗臉。
呂側妃見女兒無礙暫時放下心來,想起平時受的委屈,想起安懷說做了世子後要把她和安玉賣去操賤役,悲從心中來,今日若不能徹底翻身,怕是一輩子都別想過上好日子了。
她把心一橫,轉身跪倒在淮安王面前哭訴若是妾身平時訴苦,王爺又要說妾身妒忌心強還愛說是非,今個可是王爺親眼所見,王爺可否想過若是背過你,金氏母子是如何欺負我們的?安玉被逼的差點沒命,就是好了還要留疤,她也是王爺的親骨肉,我和金氏同一天封的側妃,為何我們娘倆如此命苦?今日王爺若不給個說法,我和安玉就死在你面前,免得將來被人作踐!”
淮安王看著神色尷尬的太醫,又羞又氣又愧,紀王妃雖然覺得呂側妃確實該向淮安王討個說法,卻也嫌她當著外人面給王府丟人,畢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隔著一道簾子,長生在外听得清清楚楚,也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再次激怒淮安王狠狠地懲治金氏和安懷,明淨怕鬧的太過反而不好,揭開簾子進去請太醫說既然安玉已無大礙,太醫還請外邊開方子吧。”
太醫拭把汗,感激地看了明淨一眼,趕緊跟他出去了,淮安王方才松了一口氣, 可是安玉听說要留疤,又哭天嗆地說不活了,鬧騰之下傷口又掙開了開始流血,太醫方子還沒寫好又進來查看,一時又亂得不成樣子。
偏偏這時管事婆子在外喊王爺、王妃,禮部尚書大人親自來送德孝公主的禮服頭冠了,就在正堂等著!”
淮安王冷靜下來明淨跟本王去見客,勞煩王妃費心在此照料,我們去去就回!”
床上的安玉越發悲從心中來,同是父王的親生骨肉,一個橫空出現就封了公主,一個同樣是庶出卻封了郡主,只有最可憐,如今還破了相,活著還有意思?一時激動推開太醫就要再尋死,呂側妃又哭天嗆地起來。
這一次淮安王總算明白了安玉為何哭鬧,也總算覺得真的是虧待這個女兒了,他撥開眾人,柔聲勸慰安玉莫再哭鬧,父王定想方設法給你找到去疤的好藥,放心吧,這次父王一定狠狠懲治安懷,也不會再委屈你,等會父王就進宮給你請封去,郡主且莫妄想,那是太上皇格外施恩給安陽的,縣主無論如何也要給你爭到!”
呂側妃和安玉果然不再哭鬧,若是爭到了縣主,雖然比公主和郡主差些,但也是身份高貴的宗室貴女,還有豐厚的俸祿食邑,還愁榮華富貴?還愁沒有好親事?就是留下一個疤也值了。
紀王妃欣慰地說王爺若能如此再好不過,切莫再虧待安玉這個孩子了。你還是先整理了頭發和衣衫再見客吧。”
淮安王方才記起剛被安陽氣得暈倒在地,現在肯定灰頭土臉形象狼狽,居然還被太醫看了去,真是太丟人,金氏母女三個太不省心,枉他百般偏袒厚待,今個一定要嚴懲。一時羞得老臉通紅,趕緊起身更衣去了。
紀王妃輕笑一聲,轉頭安慰呂側妃和安玉放心吧,王爺若下定決心必能辦到,丫頭剛數過珠子一顆不少,我會讓人再串好給安玉的,等安玉封了縣主,我和長生都有賀禮相送!”
呂側妃和安玉悲喜交加連連稱是,果然不枉今日拼著性命一搏,哪怕淮安王又和往日一樣不會真懲罰金氏母子,能得此結果也心滿意足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置之于死地而後生吧。
明淨送走太醫,令人按兩張方子各去抓藥煎煮,見長生真的沒有大礙,就去找淮安王準備一起見客。
屋子靜下來,呂側妃方才想起長生好象被安懷推倒在地,只顧著女兒,卻沒有問候,趕緊賠罪。安玉也感覺到給長生帶來了煩不說,還弄髒了她的床鋪,害得她沒處歇息,掙扎著要起來給長生道歉。
紀王氏按住她好啦,別動了,傷口又裂了,自家沒事的,大不了另換一床鋪蓋罷了,你快躺好,等會看看你的禮服頭冠,縣主的和公主的差不多一樣呢!”
安玉羞赦地一笑,始覺往日的委屈一去不復返,幸福的生活正向她招手。
稍一安靜下來,一個小丫頭進來了,說是周嬤嬤听到這邊鬧得厲害,好象是德孝公主摔倒了,放心不下派人來問究竟。長生心想,這邊鬧得如此厲害,她們住在跨院里听不見才怪呢!還好沒事,要不然又要害她們擔心了,剛想起來卻被母妃按住你躺好,不許起身,凡事有母妃在。”
長生搖搖頭若這麼躺著,嬤嬤還以為我真的有事,剛找她就害她擔心,我于心不忍,我的身體,不打緊的,不如我坐起來讓來人看看,也好讓嬤嬤放心。”
呂側妃見她對一個老無所依的宮奴都如此有情有意,越發贊嘆佩服,暗下決心一定要讓安玉真心實意對待這個嫡長姐,也好多一份親情和庇護。
短短十幾日相處,紀王妃已深知女兒的脾氣,又一再確認長生沒有大礙,只好依了她。長生起身坐在椅子上,令傳人進來,原來是小喜,見長生沒事松了一口氣我們在那邊听這里又哭又鬧的,還有人說公主摔倒了,我們擔心極了,想又怕失了禮數,還是嬤嬤看到這邊安靜下來,才派我看,還好公主真的沒事,要不然我們要擔心死了!”
長生笑著安慰她讓你們費心了,沒事,是一些誤會,現在已經了,你看看我不是沒事嗎?你讓嬤嬤放心,我有空去看你們。”
小喜見長生臉色神情正常,還能坐著,放下心來,又怕一個外人在場不方便,就告辭下去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第450章、為女請封
第450章、為女請封是 由會員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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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方才想起和明淨說好下午去看娘和太姨娘,看樣子成了,母妃和明淨也絕不許自己隨便走動的。
拉著紀王妃坐在她身旁,無奈地說︰“本來還說下午和明淨去看看我娘,皇上冊封她為誥命雖是喜事,我到底還是不放心。如今我暫時去不成了,就讓明淨下午替我去看看,順便問問表妹的親事如何了,周嬤嬤她們三個也送過去吧,在這里不方便,我娘過幾天就要走了,讓她們見見面也好。”
紀王氏知她行事妥貼,贊許地說︰“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和明淨一起去看,和你娘再敘敘舊,周嬤嬤送過去也成,左右不過是暫住,明個若沒事,我再和明淨去如意公主府看著有什麼要改建或添置的,皇上派你父王負責,還不全由母妃做主?”
長生搖搖頭︰“皇後娘娘說里面一切完好,又有人看守打掃,住人應該沒問題,大不了添幾樣家俱,依我看就不修建什麼了,如果主院能住的話我想盡快搬過去,然後再慢慢添置東西,母妃看行不?”
紀王妃嘆了一口氣,若非在王府住的不舒暢,女兒何苦要急著搬過去?這本就是她的家,她在外流落多年,等找到已經出嫁,本就住不了多長時間,偏還住不安生,今天還被安懷泄憤推到在地,幸虧沒有大礙,要不然怎麼對得起她?
“就依你吧,不過搬過去可沒那麼容易,我明天和明淨先過去看看•再不添置東西也要鋪設帳帷被褥和用品,母妃私庫的東西也要全搬過去,公主府那麼大,還得添些可靠的奴才廚子繡娘花匠等人,這些雜事你就不用管了,將養好身體就行。我看周嬤嬤和那兩個丫頭忠心能干,又與你感情深厚,就差她們去辦吧。入宗譜的事你父王說明天就去辦,後天就可行冊封之禮•公主府就可掛上德孝公主府的牌匾,再等告了宗廟祭了列祖列宗之後搬過去如何?”
長生一想,也不過七八天的事,忍忍就過去了,母妃說的也對,那麼大的公主府,肯定要采買添置才能入住,就答應了。
而且紀王妃還忘了一點,若搬過去了,前來道賀的宗室貴戚肯定很多•到時就得穿著公主的常服見客,貴女四季禮服是每年一次統一發放的,常服卻是自個準備的,雖是常服也做工繁復細致,不是那麼容易做成的,也就是說,現在搬過去,她連可以見外客的衣服也沒有。
時間不大,明淨領著一眾丫頭進來,每個人都捧著紅漆托盤•上面用紅綢蓋著,明淨笑著說︰“岳父大人進宮去了,說是給安玉妹妹請封•吩咐午飯不要等他,團圓宴往後推。禮部先送來這些東西,說是俸祿自有定制,食邑選擇了好幾個地方,讓咱們挑一個,三日後要結果,岳父說等他為安玉請封之後,兩個人的食邑一起挑。長生•快揭開來看呀!”
長生好奇地揭開•第一個托盤上放著一個象征宗室貴女身份的鳳凰玉佩,這個她知道•代表著大唐宗室已經承認她的身份,這個與冊封無關•只要是宗室血脈都有,女的是鳳凰玉佩,男的是盤龍玉佩,淮安王的每個兒女都有這個。
第二個托盤的紅綢揭開,滿屋子的人都移不開眼楮了。上面放著兩套璀璨耀目的首飾,其中一個是瓖玉嵌寶飾著翠羽的七尾孔雀頭冠,俗稱金雀冠,是配禮服戴的,這個幸好平時不用戴,要不然沉甸甸的脖子都要壓斷了。另一個是七尾孔雀開屏金步搖,精巧細致,戴上不受罪,是配常服戴的。雖在宮里見慣了,但是第一次看到屬于自己的公主頭冠,長生還是感慨萬分。
後面四個托盤分別是春夏秋冬四季公主禮服,繡工繁復金光閃閃,看著極為精美華麗,但穿上絕對很受罪,幸好只有朝賀或者參加重大活動時才穿,平時穿公主常服就行。
呂側妃听說淮安王送走客人直接就進宮給安玉請封去了,為此把團圓宴都推後了,心里又驚喜又感動又擔心,多年的委屈和積怨似乎一掃而光。
再看到長生的公主禮服頭冠滿臉艷羨,輕撫著愛不釋手。
她見過公主、郡主和縣主的禮服頭冠,衣服幾乎是一樣的,主要區別在頭飾上,用料做工倒完全相同,不過公主是七尾,郡主是五尾,縣主是三尾。安玉若封了縣主,也會有豐厚的俸祿和食邑,也會擁有精美璀璨的禮服和頭冠,雖然比長生和安陽差了一點,但她已經十分滿足了。
紀王妃安慰她說︰“妹妹莫憂,沒有九成把握的事王爺是絕不會做的,安玉也是王爺親骨肉然庶出的身份封縣主不夠資格,但也能說得過去,何況有安陽這個先例,這又不是什麼朝政大事,大唐剛開國,宗室又不多,皇上絕對會給王爺這個面子的,妹妹且放寬心等好消息吧。”
“呂母妃莫憂,我相信爹的能力,安玉妹妹很快就會有自己的禮服和頭冠,到時淮安王府滿門貴女,有什麼好事絕不會再漏下安玉的。把這些先送進去,讓她看著高興高興,妹妹頭上有傷,別急著讓她走,我們午飯就一起在這吃吧。”
呂側妃高興地應了,真心覺得長生是她們母女倆的福星,以後要真心對她好。
金側妃令人把安懷綁在柱子上塞了嘴,把安陽趕回郡主府,自已一個人關在屋里悔、恨、痛交加,簡直知是什麼滋味。
還好,太醫說長生和胎兒都沒有大礙,靜養幾天服下安胎藥就好,而尋死的安玉被淮安王拉了一把減輕了力道,雖然撞的傷勢不輕但沒有性命之憂,細心救治不會留下後患。
听說淮安王已經進宮為安玉請封去了,憑皇上對他的信任和倚重,安玉封縣主是沒問題的,沒想到這一鬧,倒被這對賤人母女倆佔了大便宜。
安玉若封了縣主,就是僅次于公主和郡主的大唐貴女,身份比名門嫡女還要高些,而且享朝廷俸祿食邑一生富貴,淮安王又是寵臣,她本就生得柔美動人,怕是要許一門極好的親事了。
可自己的傻女兒安陽非要嫁給皇上的眼中釘明澈,謝家已敗落,明澈還要靠王府扶持,怕是要落于安玉之後了!而且淮安王早上剛答應了去求皇上給明澈升職調他回京,如今卻一心為安玉請封,明澈的事暫時無法再提了,又不知要延後到何時。女兒剛剛新婚就守活寡,子嗣也遙遙無期,如何不讓她這個做娘的揪心?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這麼多年苦心籌劃,還不都是為了兒子安懷能做世子?只要安懷做了世子,將來繼承淮安王位,什麼還不都是她們母子的?明澈的前途和安陽的幸福都有了保障。
淮安王府沒有嫡子,按理應該由庶長子繼承,最有資格做世子的就是庶長子安平,安懷正如淮安王所說,不居嫡不居長,若要做世子困難重重,宗室那邊是絕不會答應的。
以前太上皇因為奪–嫡之事,最忌諱顛倒人倫長幼無序,淮安王幾次提及想立安懷為世子,他都沒有應承。而當今皇上雖然對淮安王府榮寵有加,但他自己的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生怕別人說他次子即位失了綱常,為了消除非議也越來越重視長幼人倫,安懷立為世子之事再急也不能現在提及,她所能做的就是一點點為兒子鋪路,以期機會來了水到渠成。
很多年前,安懷剛出生時,大唐尚未立國,丈夫尚未封王,她就意識到將來丈夫必將地位顯赫,就開始費盡心思構陷安平和安和的生母,就是為了讓他們失去生母的庇佑。再加上紀氏體弱多病心灰意冷不問世事,丈夫被自己哄得團團轉,才能有辦法讓長子安平變得平庸蠢笨如若無物,次子安和粗魯野蠻人人厭惡,無非就是為安懷將來繼承家業掃清障礙。
可如今,所有的苦心籌劃都要被一雙看似精明厲害實則蠢笨無知的兒女毀掉了。淮安王一怒之下說安懷不配做世子,要立安平為世子,雖是怒極口不擇言,但何嘗沒有這個可能性?
安懷做世子與禮不合,宗室不答應,皇上不同意,阻力重重,全靠淮安王的堅持,若是他力挺安懷,而安平安和兩人又太差勁實在無法擔當此任,安懷立世子的把握極大,可今日安懷為一點小事原形畢露,枉費自己的苦心教導,盡毀自己多年辛苦為他樹立的良好形象。
淮安王明顯已經心意動搖對安懷大失所望,若是安懷氣暈父王、逼迫庶姐安玉至其尋死、辱罵並推倒有孕的德孝公主這些事情傳了出去,安懷封世子的可能性還剩幾分?何況他還辱罵嫡母欲推她泄憤,若是紀氏追究,僅憑此一項,一個不孝之人絕不會有繼承資格的!
將來淮安王百年之後,一個處處樹敵又不能繼承家業的庶幼子,雖不至受窮受苦,但也絕不會有好日子過,安陽和明澈自身難保,若是安平果真繼承淮安王之位追查起生母之事,再加上一個推波助瀾等著看熱鬮的德孝公主,一雙兒女如何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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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側妃打了一個寒噤,不行,安懷就是一切,保住了安懷什麼都不是問題,若保不住安懷,與其將來下場淒涼,不如今日放手一搏!
即使暫時不能立安懷為世子,也不能讓安平佔了便宜,先拖住再說,淮安王身強體健活個十年八載不成問題,只要一直拖下去,等風波平息下來,有的是時間慢慢籌劃。
她走到鏡子前,飛快去摘去所有首飾,淨脂粉,又快速脫去錦衣繡裙,喊來心腹丫頭,不顧她驚訝的目光,塞幾塊碎銀過去,沉下臉說︰“去找一個和我身量相當的粗使婆子,賞她幾角銀子,把她的粗布衣要來一套,越舊越好,打了補丁最好,只要干淨就行,再去廚房拿幾根柴禾,不許多嘴亂說,快去快回,听到沒有?”
丫頭不敢耽擱轉身去了,金側妃又叫來一個丫頭,讓她速傳安陽郡主過來議事。看著她出去後,又叫來兩個身形粗壯又最听話的婆子,厲色道︰“你們兩個,給我看好了安懷,沒我的命令,誰敢放了安懷,或者敢給他喂一口吃的喝的,我定要把他活活打死!若有絲毫違背,就把你們倆的女兒媳婦全賣到私娼寮里,听到沒有?”
兩個婆子被她的神情嚇的一哆嗦,不迭聲應了。
沒多久,丫頭把粗使婆子的衣物要來了,手里果真還抱著幾根柴禾,看到金側妃滿臉狠厲低下頭不敢言語。抖開一看,果真是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衣衣領和袖口磨的有些爛,肘部果真打了兩塊補丁,洗得還算干淨,比較合金側妃的心意。
淮安王府富貴,奴婢們的吃穿用度皆不差,家生子和簽了死契的奴才待遇就更好了,除了做粗髒活計的雇佣婆子和小廝,一般奴才是不會穿這麼差的。
在丫頭的幫助下金側妃穿上粗布衣,對鏡一照倒真嚇了一跳,里面的中年婦人披頭散發,以往神彩動人的美目紅腫無神,未施脂粉的臉發黃松弛憔悴不堪,一身質地粗糙做工極差的舊布衣顯得身材十分臃腫,哪有半分平時美艷高貴豐姿動人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個老態畢顯的粗使婆子。
她只是想靠此手段引起淮安王的憐惜不要對安懷產生成見,可若是他看到自己這付模樣反而心生厭惡如何是好?世間男人喜愛女子,莫不多為美貌,雖然心計也是固寵的重要手段,但淮安王一直寵自己還不是主要因為自己是滿府妻妾里最美艷最可心的?若被他看到這付樣子,就算一時憐惜不計安懷之過,怕以後也要離自己遠遠的。
略思量片刻,無意間看到衣領處露出淺杏色的繡花軟綢中衣,她很快拿定主意︰“去給本妃再借幾只木簪來,快點去!”
丫頭應聲快步出去,金側妃掩上門,先喝口熱茶潤潤唇,又走到妝台邊,用巾子沾著冷水淨了面又覆了一會眼皮,這才脫去粗布褂子和中衣,露出白膩豐腴的身體對鏡自攬雖也算香艷誘人,卻已青春不在。
她嘆息了一聲,忽然很羨慕一直瞧不上眼的病鬼紀氏。從自己進門起,紀氏就一直我行我素淡定從容,雖看起來象是失寵,但從來都只是淮安王主動遷就她取悅她,她何曾主動邀過寵?而自己辛辛苦苦生兒育女管理家業,如今女兒出嫁兒已半大自己也年屆四旬卻還要靠殘敗的姿色去取悅丈夫,做妾就如此悲哀嗎?不行安懷一定要得到世子之位,要不然自己情何以堪?
她快速打開衣櫃按照府里歌伎教的辦法,取出束腰帶子纏緊有些贅肉的腰身,緊裹上金黃色繡淡粉桃花的緞子抹胸,把已經下垂的胸部高高托起,金黃的軟緞光澤閃耀,顯得肌膚更加白膩,整個人好象都添了幾分光彩,然後穿上白色的暗紋錦衫,系上白色的盤金彩繡羅裙,腰帶和抹胸一樣的顏色款式,再象銅鏡里看,身材不但不似剛才臃腫衰敗,反而比平時更加曲線誘人,正是淮安王最喜愛的那種身姿。
這身白衣做好後幾乎沒有穿過,是她有一次看見一個宗室少婦居喪期間素服淡雅動人,剛好她所有顏色的衣物都有,唯獨沒有白色的,才心血來潮做了一套,卻因更喜愛艷妝麗服,所以這身白衣幾乎沒有上過身,今日剛好派上了用場。
似乎看到成功有望,她的動作加快了,濃密黑亮的頭發盤成歪向一邊的墮馬髻,沒有用金玉首飾固定,找出淮安王束發的黑綢帶系住,臉上和唇上細細涂上潤澤肌膚的茉莉香膏,再施以最好的鉛粉,用黛石條淡掃了蛾眉,唯獨沒有涂抹用來增艷的胭脂。
然後再向銅鏡里看,方才松了一口氣。難怪人說要得俏一身孝,穿粗衣本就是做樣子,何必要自毀容顏惹人厭棄?
鏡子里的女子白衣驥清新,烏髻略歪,櫻唇無色,臉色蒼白病弱惹人憐惜,艱.微腫的黑眸楚楚動人,拉低的衣領下露出金色的緞子抹胸,白膩的豐肌分外誘人,焉然一個閨怨深深的深宅美婦,雖不似平時艷妝光彩照人,卻別具一番動人的韻味,與剛才憔悴臃腫老態畢顯的樣子判若兩人。
然後套上打補丁的粗布褂子用腰帶系住,半露著里面的素雅精致的白色錦衣,丫頭拿來了幾根略有破損的木簪,見了金側妃這身打扮目露贊許,沒想到王妃素服也如此動人。
金側妃插好木簪,自己也滿意地點點頭,又吩咐她往背部的腰帶里插上幾根柴禾,這才全部收拾妥當,只等安陽到來。
沒多久安陽就來了,看見母妃如此模樣嚇了一大跳,正要發話,金側妃厲色道︰“跪下!”
安陽一驚,看見母妃神色從沒有過的嚴厲和凝重,情知今日確實惹事不小,當即撲通一聲跪倒等候發落。
“你可知道你和安懷今日惹下大麻煩了!我多年的苦心經營全被你們給毀了!”
安陽不認為結果會如此嚴重,以前也犯過不少錯,還被父王責罰過幾次,但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父王甚至當眾責罰過她們之後•背後還要送上好東西安撫,今天就是過份點怕什麼?能有多大後果,什麼把多年的苦心經營全毀了?有那麼嚴重嗎?
看到她猶自不服,金側妃氣得罵道︰“孽障!你可知道,今日你們犯下的錯,足以動搖你父王要立安懷為世子的決心!安懷不居嫡不居長,本就沒有資格做世子,以前太上皇堅決不許,如今皇上更不許,全靠你父王一力堅持,若他也動搖了,安懷還有希望嗎?你看看你們都做了什麼?安懷逼庶姐尋死、辱罵嫡母、推倒有孕的德孝公主,你氣暈父王,若有一件計較起來,安懷就半分希望也沒了!”
安陽這才慌了,若是安懷不能做世子,將來淮安王府落到別人手里,她還能依靠什麼?
金側妃嘆了一口氣︰“總是我平時太過縱著你們,罷罷罷,還是我來收場吧,只要你們肯听我的安排,就會讓你父王的氣消個大半。”
“全听母妃安排,你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好,母妃現在就把你和安懷一起綁到外面的柱子上,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食不許喝水,一直綁到你父王來放了你們,他若一直不來,你們就一直綁下去、餓下去、渴下去,哪怕餓死渴死困死,知道沒有?”
安陽嚇得癱坐在地上,金側妃擺擺手,迅速上來四五個粗壯的婆子就來綁她,在金側妃的逼視下,安陽終究還是沒有反抗,乖乖地任由擺布。
淮安王順利為安玉請封了縣主,一路走來心情極好,這一次自家三個女兒從公主到縣主滿門貴女,如此榮寵誰不艷羨?也算對安玉的受傷有了交待,說起來這些年確實虧待她了。
想起安懷和安陽所作所為又失望透頂。特別是安懷,枉自己那麼疼他,一直引以為傲,覺得他聰明伶俐率性跳脫,一直為他做世子鋪路,卻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如此狠毒蠻橫。居然說要把庶母和姐姐賣去操賤業,若傳了出去,自己的老臉往哪擱?還有辱罵嫡母、把有身孕的嫡姐推倒,若被言官知道,他還在朝堂上混什麼?怕是要被唾沫星子給淹死,平時倒是被他們母子蒙蔽了,這次若不好好教訓,還不知以後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駭人听聞之事!
雖然現在年幼,但人說三歲看到老,如此心狠手辣不能容人的孩子,淮安王府敢交到他手上嗎?若果真讓他繼承王位,王府其他兄弟姐妹還有活路嗎?
可是想起木訥平庸幾近無物的安平和蠢笨粗野令人生厭的安和,他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安懷雖然毒辣驕縱了些,卻是他三個兒子當中最聰明伶俐的,若不交給他,還能交給誰?難到他英雄一世顯赫一時,卻連一個足以托付家業的子嗣也沒有嗎?
一時感到前路茫然,幾乎看不到淮安王府的前景在何方,情緒頓時低落起來,為安玉成功請封縣主的愉悅蕩然無存。
走近內院,守門的兩個婆子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行禮,他覺得奇怪,欲問她們卻因心情不好懶得開口,遂提袍跨了進去,卻大吃一驚,地上霍然跪著一個身著布褂鬢插木簪背負柴禾的婦人,正欲喝問是誰,那婦人抬起頭珠淚滾滾落下︰“王爺!妾身罪該萬死!”
荊釵布衣素顏蒼白、形容悲淒楚楚可憐,居然是一直華貴美艷光彩照人的愛妃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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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宮女第453章、丟車保卒金側妃抬起頭,打著補丁的粗布褂子下露出素雅精美的色織紋錦衣,神色哀憐淚痕未干,眼皮微腫黑眸含情,歪墜的雲髻上只插幾根木簪,臉色蒼白,櫻唇無色,雖不似平時艷妝光彩照人,卻別具一番妙-齡女子也不能比的動人韻味。
淮河安王深吸一口氣,原來愛妃素服也如此動人呀!被安懷和安陽激起的滿腔怒火頓時煙消雲散,顧不上揮散身後的侍從和遠近的家奴,趕緊心疼地使勁去拉︰“愛妃,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吧,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金側妃堅持不肯起身,扶著淮安王的手,自哀自怨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妾身有罪,愧對王爺厚愛,更對不起姐姐的寬容大度,沒有教導好安懷和安陽,以致他們任性驕縱不孝不悌,今日更是犯下大錯,對王爺不孝,對嫡母不尊,對姐妹無情,讓王爺內院失和家室不寧,這全是妾身的錯!妾身今日方明白自己錯的有多離譜,請王爺重重責罰以儆效尤,也好叫安陽和安懷悔過自新!”
拉扯之下衣衫有些散亂,敞開的衣領下露出金色閃閃的緞子抹胸,高聳的曲線上面,白膩潤澤的豐肌分外誘人,美目泛著淚光,既含情脈脈又自責哀憐,焉然一個閨怨深深的深宅美婦,比往日神采飛揚的樣子更惹人憐惜。
淮安王只剩下心疼和自責︰“愛妃何罪之有?安懷和安陽如此任性驕縱不堪大任,主要因為他們本性如此•也怪本王太過寵愛縱容,你不要把過錯全攬到自己身上。地上寒涼,快起來吧,若虧了身子如何是好?”
金側妃听到“安懷和安陽如此任性驕縱不堪大任,主要因為他們本性如此”,腦袋“嗡”地一聲,差點癱坐在地上,什麼叫不堪大任?什麼叫本性如此?且不管安陽了,這不是明明白白在說安懷品性不良根本不配做世子嗎?
她再不顧形象是否美好•風韻是否動人,更不管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緊緊抓住淮安王的衣袖,淚水沖花鉛粉,無比自責悔恨地哭訴︰“不是這樣的!王爺說錯了!不是這樣的,全是妾身的錯!聖人言‘人之初性本善,,安陽和安懷年幼之時,何嘗不是天真純善?王爺可曾記得還有安陽幼時,每次你走時都哭鬮著要爹爹?還有安懷年幼時活潑可愛貪吃貪玩,哪一次不惹得王爺開懷大笑?
為何今日卻說他們本性如此?自己的兒女還能不了解嗎?其實這些全是妾身的錯!妾身自己心懷妄想覬覦正妃之位不說•還心胸狹窄容不下呂側妃和其他三個子女,後來又恨德孝公主佔了嫡長女的位子,就千方百計教唆安懷和安陽,妄圖利用他們來達到目的,他們本性純善,全是妾身的錯!請王爺重罰妾身!”
淮安王瞠目結舌地听完,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看,似在考慮她說的是真是假,過了一會搖搖頭說︰“你與本王同床共枕這些年,你品性如何本王心中明白•你不是一直都聰慧大度善解人意賢淑能干嗎?本王把王府都交你管理,還能不相信你?愛妃為何要如此胡亂編排貶低自己?再說哪個為妾的不想做正室,有這個念頭很正常•你又沒做什麼陰私害人之事,你對安玉和安平他們是有些刻薄,但也沒克扣虐待他們呀?
剛開始你確實不喜長生,可後來又給她送去吃用等物以示關心,不是還勸本王要好好補償她嗎?本王相信,你雖有些私心,但絕不是狠毒陰險之人,更不會如此教唆安陽和安懷•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私心人人皆有,何談得上罪該萬死?”
說完彎下腰用力扶金側妃起來︰“快起來•快起來,莫要再跪了•安陽和安懷幼時是很天真可愛,也許他們本性確實不壞吧,但無論什麼原因,今日所作所為確實讓本王十分失望,好在沒出什麼大錯。王妃和德孝公主為人寬容,兩人又無大礙,必不會真正計較,還有安玉,雖然受了些委屈,但本王已為她請封了縣主,很快就要和長生一起冊封了,她和呂氏宿願得償高興還來不及呢,哪里會再記恨?
安懷就算有些驕縱心狠,但畢竟年幼,嚴加管教還來得及,即使不能擔當大任,但做個富貴閑人還是沒問題的,愛妃放寬心吧,咱們恩愛情深,有什麼話私底下說不得,非要在人前如此嗎?讓為夫情何以堪?快起來!快起來!”
金側妃一顆心已經涼透了,已經顧不上理會安玉封縣主之事。淮安王對她確實情份不淺,她都如此往自己身上攬罪了,他卻依然不相信不計較,確實讓她感動。但最讓她又急又恨的是,他一次又一次明明白白地說安懷驕縱心狠不能當大任,那就是他已下定決心不會立安懷為世子!
若失去這個,自己還有什麼盼頭?宗室子弟想通過靠考取功名入仕實在不易,庶子蔭入仕又受諸多限制,就是把自己辛苦攢下的私財盡數給又能如何?就是將來多分些王府產業又能如何?也不過是仰人鼻息的庶子而已,連一門好親事也說不到!
內心失望透頂驚怒交加,自己多年來費心謀劃,辛苦打理淮安王府的產業,竟要全成一場空?
不,她不甘心,就算為了一雙兒女,她也要賭上一賭!
她不僅不起身,還含著淚告罪︰“不,王爺看錯了,妾身剛被王爺納為妾室時,就一見傾心視王爺為天人,從此一心顆全在王爺身上,哪怕為王爺去死都甘之如飴。當初確實是善解人意賢淑能干,可是妾身對王爺用情越來越深不能自拔,恨不得生生世世與王爺做夫妻,也就越來越容不下其他姐妹分薄了王爺的情意,包括王妃在內全成了妾身的眼中釘肉中刺!
後來又覺得王爺其他子女妨害了安陽和安懷的利益,雖沒做到什麼陰私害人之事,卻天天想方設法背過王爺教唆安陽和安懷嫉恨嫡母和兄弟姐妹,王爺不知,其實到後來妾身的善解人意賢淑能干已經全是裝出來的,內心無時無刻不充滿了嫉恨!”
見她一再悔過告罪,越說越象真的,淮安王-靜下來︰“若果真如你所說,那你平時都是如何教唆安陽和安懷的?
金側妃一看事情朝她想要的方向發展,趕緊裝作悔恨交加的樣子說︰“妾身看到王爺對王妃結發情深,妒忌她才是王爺名正言順的妻子,為了泄憤,為了取而代之,教唆安陽和安懷說如果沒有王妃,妾身就能做正妃,他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出,讓他們對嫡母懷恨在心。
妾身又妒忌忌安玉安平安和他們分薄了王爺對安陽和安懷的寵愛,將來還要與安懷分王府家業,就教唆他們說如果沒有那三個,以後王府的一切、包括世子之位全是他的,讓他們視兄弟姐妹如仇敵,差點鑄成大錯。
長生認祖歸宗後,妾身又妒忌她佔了嫡長女的位子,使安陽身份尷尬,心懷嫉恨卻要裝作寬容大度,又教唆他們說如果沒有長生,外人就會當安陽是嫡長女,說不定皇恩浩蕩還會封安陽為公主,還說如果沒有長生,王妃又沒有親生兒女,她攢下的私房將來還不都是安陽和安懷的?
還說王爺認了長生後,肯定心懷有愧憐惜有加,定會給她補辦豐厚的嫁妝,說不定把王府的家底都掏空了,使他們不僅不同情長生的遭遇,不為王爺和王妃找到女兒高興,反而還嫉恨她妨害了自己的利益。
還有一些細節和小事,妾身沒臉再一一綴述,妾身這一兩年來,不思王爺恩愛之情,不念姐姐寬容之恩,為一己之私固執妄為,對安陽和安懷百般教唆竄掇,生生教得他們迷失了本性,王爺只要想想安陽和安懷年幼時天真活潑的樣子,再對比他們今日所作所為,就知道妾身錯的有多離譜!”
淮安王一會將信將疑,一會目瞪口呆,直到最後滿臉的失望憤慨,伸出手想抽過去,“你你你”了半天,卻還是沒打下去,只是氣極無奈地捶首頓足︰“你真是太讓本王失望了!你真是太讓本王失望了!本王待你還不夠好嗎?為你冷落同甘共苦過的結發妻子,為你把其他姬妾視若無物,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本王對安陽和安懷還不夠偏愛嗎?別說主子,王府的奴才大都對本王的偏心頗為微詞,你以為本王不知嗎?你與呂氏同日冊封為側妃,你獨掌王府內院還要處處克扣她的用度,安玉和安陽同為庶女,我剛封王時安陽就封了郡主,安玉卻時至今日才封了縣主,安懷不居嫡不居長卻佔盡恩寵,本王行事處處為他打算,在府中地位遠超各位兄姐,你為何還不滿足?
本王好不容易找回長生這個女兒,你卻不容她,她封公主是因為對皇上有救命之恩,你為何胡言亂語教唆安陽和安懷嫉恨嫡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倆從小多可愛多單純,特別是安懷聰慧過人,所以本王才對他寄于厚望,你為了一己之私把他教成了什麼樣子?你很滿意是不是?你這是在害他們知道嗎?你真是太讓本王失望了!若非安懷尚年幼仍可教可誨,否則本王定要重重責罰你!”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PS︰錦瑟羞愧,因為工作調動和身體原因,這篇文實在斷更太久。本文已快結尾,這一次定會認真更完的(是認真完結,不是盡快完結,因為不想爛尾),因為停更時間太長,不時要翻看前面的內容,所以寫得很慢,雖不能做到每天不斷更,但絕會盡最大努力,而且碼多少發多少,絕不存稿。b在此謝謝一直不棄文且看正版的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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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扭轉敗局
金側妃長舒一口氣,終于成功地讓淮安王消除了對安陽,特別是對安懷的成見,終于讓他相信安懷真的是一個本性純良聰慧過人、足以寄托厚望的孩子,只不過因為有人日日教唆才讓他做錯了事,即使他做錯了事,也罪不在他,而在自己這個心懷叵測自私善妒的母妃身上。//高速更新 //
是他的母妃為了一己之私顛倒黑白縱容教唆,才導致他自私任性不懂事,如果要怪,就怪他年幼無知不會明斷是非,或者怪他太听母妃的話,一切過錯全在母妃,安懷仍年幼仍可教可誨,應該責罰的是他的母妃。
那就任由他責罰好了,現在罰得越重,等將來怒氣消散了,她們母子得到的補償越多,最起碼不會再動搖他立安懷為世子的決心。
她泣不成聲連連磕頭︰“妾身後悔莫及罪該萬死,實在不配為王爺側妃,不配替王爺打理家業教養兒女,亦無臉再侍奉王爺左右,求王爺降妾身為粗使婆子,每日在後院做粗髒活計悔過自新。紀姐姐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大家風範,又身為安陽和安懷的嫡母,教養他們再好不過,求王爺把安陽和安懷都過繼到姐姐名,妾身自私善妒實在不配為人之母!
王爺說的對,他們尚年幼,悉心教養還來得及,今日定要重重責罰,讓他們知道自己的錯處,以後若得姐姐親自管教,王爺嚴加訓導,妾身相信他們定不負王爺的厚望,千萬莫要再跟著妾身毀了他的前程!求王爺了!”
說完抬起頭來,淚流滿面、發髻散亂,額頭紫紅腫脹的似乎一踫血都要流出來,說的話又是百般追悔自責,淮安王滿腔的怒氣頓時發作不出來了,想讓人扶起來她,心里余怒未消又拉不下臉,想責罰又狠不下心•想拂袖而去不管她又不忍心,一時十分尷尬。
周圍的侍從家奴皆低頭靜默,沒一個人敢多言多語自討苦吃,半晌•淮安王還是自找台階說︰“安陽和安懷今日行事乖張,太讓本王失望,雖與你平日處心積慮教唆有關,但他倆也逃脫不了干系!今日本王要重重責罰,定讓他們吃些苦頭,看他們以後還敢不?”
金側妃連忙膝行上前拉住淮安王的衣袖,仍然是涕淚橫流︰“王爺說的對•他們確實該罰,妾身已令人把他倆綁在柱子上塞了嘴,並下令不許給吃喝以示責罰,晚上就關到柴房去,直到王妃、德孝公主還有呂側妃和安玉四個都肯原諒他們,否則就是餓死渴死也不許放了他們!他們平日已經被妾身教得不成樣子,如果這次重罰讓他們幡然醒悟,妾身雖死也稍能心安了!王爺這次千萬不要心軟•不能輕易放過他們,定要讓他們真正知錯,然後再由您和王妃悉心教導!”
一听安陽和安玉被綁住堵了嘴•還不給吃喝,淮安王雖然有些解氣,卻還是難免心疼,這兩個可是他一直當寶貝端在手心養大的,既覺得他們活該受此懲罰,又怕金側妃較了真果真一直綁下去,而他們今天錯的那麼離譜,要取得別人的諒解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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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來︰“安懷綁了也就綁了,安陽總是已出嫁的女兒•郡馬又遠在邊關,你怎可如此糊涂?依本王看,安懷依舊綁著,直到王妃和長生肯原諒他們,安陽攆回自個家去,沒有本王的命令•半年內不許踏進王府大門一步!”他根本沒提呂側妃和安玉,因為他覺得都為安玉請封了縣主,佔了這麼大的便宜還計較什麼?
說完後看了金側妃一眼,終是心軟了,想讓她起來又拉不下臉,氣悶地說︰“還不快帶本王去看他倆是否真的受罰?若有欺瞞,本王定不饒恕!”
金側妃神色依舊悔恨交加,心里卻暗喜,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淮安王豈止怒氣消了大半,而是根本已經心疼安陽和安懷被綁住不給吃喝,更心疼自己如此情態。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也太知道該如何打動他的內心並掌控他的情緒和言行。
她依舊含著淚,神色卻堅定起來︰“安陽雖已出嫁,卻仍是王爺的親生骨肉,王爺如何罰不得她?何況養女不教,就是嫁過去也無相夫教子之德,反貽笑大方,她雖被妾身教壞,但亡羊補牢為時不晚,不如趁她今日犯下大錯,郡馬又不在京,王爺狠下心來好好教教她如何做人?以免日後犯下更大的錯!安懷身為人子責任重大,更是半點馬虎不得,除非紀姐姐和長生肯原諒他,除非他真心悔過,否則今日更不能輕饒!
至于妾身,這些年居高位住華宅安享錦衣玉食,全是王爺的恩寵,妾身的娘家也憑借王爺之力才有了今日的飛黃騰達,可是妾身卻恃寵而驕,不懷報恩之心,只顧一己之私,實在有負王爺厚愛,妾身追悔莫及,也不配再做側妃。求王爺看在夫妻一場,不要逐妾身出府,讓管家安排我去後院做粗使就行,以後荊釵布裙粗茶淡飯並時時勞作悔罪思過!求王爺了!求王爺了!”
說罷連連磕頭悲啼,似乎悔恨的恨不得立即去死。
淮安王想不管她又不忍心,想饒了她又實在拉不下臉,終是被她言語逼得無奈就範,又氣又怒又無可奈何地說︰“本王現在就去看看安陽和安懷是否真的受罰,你要如何全依你吧!”
說罷嘆息了一聲頓足而去,金側妃垂著頭,眼中閃過幾分欣喜和狡黠,抬起頭卻依然痛恨交加,兩位貼身丫頭連忙扶她起來,她跪了那麼久,膝蓋確實又麻又疼,踉蹌了幾步站穩了推開丫頭,正色道︰“我已不配做側妃,你們不必再服侍我了,讓王爺另行安排你們的去處吧。我這就去找管家安排我去後院做粗使,以後不要跟著我了!”
說完踉蹌著走了,兩個丫頭無奈地相視一眼,既不敢跟著她,又不敢不管,只好遠遠地跟上。周圍的奴才皆面面相覷,這一次真的是金側妃要失勢了,還是和以往一樣吃些小虧後更加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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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我身為嫡母眼看著安平、安玉和安和三個受盡委屈不聞不問,而是我若過問或者偏向他們一點,金氏過後必定想方設法讓他們的日子更不好過,我若不過問,他們的日子還能安生些,所以我越法不能過問了。//百度搜索︰看小說 //而你父王雖也有憐子之意,卻經不過金氏的巧言令色詭計多端,到最後還是可憐他們三個更受委屈,日子更加難過。
反復幾次之後,我也懶得再理會了。
一家之主如此偏頗,我再費心也沒用,反而落得一身晦氣,一來二去,我有所做為還不如不做為,再加上一直體弱多病,自己又無親人往來應酬,無親生子女承歡膝下,索性再不管事,且看你父王能把金氏母子三個寵上天去。”
說完苦笑著說︰“今日看來,果真寵上天去了。金氏好手段,無論做下什麼事,都會千方百計保住她們母子不受任何損失。也不怕長生笑,那麼大一個人,女兒都出嫁了,一有事就撒嬌撒痴賣弄風情巧言令色顛倒黑白,還動不動就哭鬧裝病甚至尋死覓活,也虧她做得出,多年來這些手段母妃都看膩了,偏偏你父王就吃那一套。
今日怕是知道自己母子三個錯的太離譜,用舊日手段並不能讓王爺消氣,索性還來個負荊請罪!哼,也虧她想得出!我且要看看,今日弄得雞飛狗跳,是不是金氏用了新手段,你父王就果真不追究了?若是那樣,我挨到你開府後就一起離開這里,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長生卻沉思著說︰“韓姬當年是不是真的做過失貞敗德之事,父王可曾派人細查過?我怎麼就信不下去呢?母妃不是說那個男人是安和奶娘的丈夫,可見只是個粗俗貧窮目不識丁之人,要不然也不會窮到讓老婆拋下親生骨肉來給別人的孩子喂奶了,又有什麼資格常與韓姬會面,更別說通=奸了。那時韓姬已有兒子撐腰,又深得父王寵愛,怎麼會做出這種事?還和那種總共見不了幾面的男人?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紀王氏嘆了一口氣︰︰“母妃當年也是這麼想的,韓姬美貌溫順又安份守己,一顆心全在你父王和兒子身上,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還和那種總共見不過兩面的男人?當年事發後,我也一力為韓姬辯解過,卻因為通=奸證據確鑿不能說服你父王,又無法證明韓姬的清白,只能苦勸你父王看在安和的面上饒她一條命,送去別院帶發修行,又苦勸她為了兒子要忍辱含垢活下去,好等將來洗淨污名。還好,她听從了母妃的勸告,雖然活的苦些,卻也還一直活著。也是從那以後,你父王喜愛安和的心就淡了下來,心里只有安懷這個幼子了,更一心一意專寵金氏。”
“如母妃所說,韓姬含冤,最大的受惠者就是金側妃和安懷,那麼除了她做的還有誰?女兒倒覺得,金側妃構陷韓姬的主要目的是想用一個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毀掉安和罷了,若非如此,韓姬一個卑賤的姬人,值得金側妃如此做嗎?呂側妃與她地位相當,不是活得好好的?而她也只是刻意打壓折辱安平安和,對安玉也還不算太過。
母妃不是說安平幼時極聰慧過人才思敏捷,為何平白無故漸漸變得如此木訥平庸?人的性子是會變,卻沒听過好好一個聰明人會變得那麼遲滯?”
紀王妃卻搖頭無奈地說︰“傻孩子,母妃只是被你父王傷透了心不想管王府中事,又不是什麼傻子!她處心積慮所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了安懷立世子鋪路?我以前一直體弱多病無親無故也無欲無求,再加上對你父王失望,索性如他所願把管家權交給了金氏,有時實在看不下去管了幾次,結果她欲加變本加厲,你父王一心偏袒還裝聾作啞,反讓你幾個弟妹的處境愈加艱難,我管了還不如不管,索性不聞不問了,其實心里都清清楚楚的,可是人家親爹都能看得過去,我這個嫡母何必出力不討好呢?只是可憐了幾個孩子。”
長生神情卻有些沉重︰“若是安懷真的優秀又夠資格,我也絕對不會囡為對金側妃的成見非議他,可是安懷到底如何今日大家有目共睹,若他為世子,我一個出嫁之女倒無所謂,只要接走母妃就與王府再無多大聯系,可這府里還有別人的活路嗎?這都好說,若他繼承家業後惹出什麼禍事來,我能獨善其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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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王妃搖搖頭︰“這些都是後話,最大的麻煩在當下。//高速更新 //安懷不居嫡不居長,有什麼資格立世子?以前太上皇在位時,你父王曾提及幾次,可是太上皇最忌長幼人倫顛倒,寧願在別的事情上遷,在這件事上卻堅決不同意,甚至封安陽為郡主都行,是不肯封安懷為世子。
當今皇上又最恨別人他繼位是顛倒長幼人倫,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別看他現在處處厚待淮安王府,若是一招不慎惹怒他,什麼下場都可能有!他初登大寶諸事未定,你父王前段時間又一直忙明澈和安陽成親之事,沒有顧上提立世子之事,這段時間又忙于你的事情,也還沒顧上提。
若等他空閑下來果真不顧一切也要為安懷請封,皇上不但絕不會同意,還會因此記恨你父王,雖不至于殺頭抄家奪爵,但你父王從此也會失去他的信任和倚重,朝中人人皆是牆頭草,那時別淮安王府,是你封了德孝公主也要提心吊膽地過ri子。
母妃最怕你父王為安懷昏了頭腦不顧一切,這才是最大的麻煩呀!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和倚重,你父王只是一個的宗親,淮安王府哪有好ri子過?連你都會受牽連的。
我對皇上太了解了,只要不犯他的忌諱,他是最心胸寬大最厚待臣子的,若犯了他的忌諱,他是最最刻薄寡恩狠厲記仇的,君王的怒氣,沒人能承受得起呀!”
這個長生自然知道,看看前太子和齊王盍府滿門的下場,看看明澈的處境知道了,還有那些被處置的宗親,其中也有和淮安王一樣是親叔父身份的,他不一樣毫不留情?
淮安王雖在國事上一直都是料事如神英名在外,要不然也不會頂住李淵、太子、齊王和整個皇族甚至大部分權臣的全力支持李世民了。可偏偏在家事上,被金側妃的工于心計和巧言令s 拿捏得死死的,整個淮安王府亂糟的是一本糊涂帳。
他雖然功勞顯赫•可是皇家待他也不薄,且不金帛器物田宅等物令人咋舌的豐厚賞賜,是安陽一個郡王庶女能封郡主,皇上還肯為安陽赦免明澈死罪•現在又封了自己為公主,安玉也封了縣主,雖然也事出有因,但已全是莫大的榮耀和恩寵了。
再大的恩情也經不起一次一次皇恩浩蕩的消磨,可以,當今皇上雖欠他的恩情,但是為王府做了這麼多•也很對得起他了。
王府沒有嫡子,安平以庶長子身份是最有資格立世子的,而安懷嫡和長都佔不住,淮安王若是為了安懷不悉盡毀與皇上的情份,那才是真正昏了頭,有了裂痕的關系怕是一輩子都難修復了,何況還有一個明澈等著靠淮安王從中周旋回京了。
可若是淮安王果真昏了頭如何是好?金側妃只知為一己之私在王府使用yin私手段,卻從不管朝堂大忌•更不去想會不會危害王府,她以為,憑淮安王的地位•只要他堅持立安懷,沒人能夠抗衡。這個自私的蠢女人,若淮安王果真被她攛掇著做出犯忌之事,可如何是好?自己的命運已經不可避免的與淮安王府綁在一起,想起李世民對t i子d ng人的狠厲和對明澈的記仇,長生心里一沉,她剛剛嫁了好夫君、過上了好ri子,可不能這麼被人給毀了!
她想了這個問題,紀王妃也想了。若是以前沒有回長生也罷了,她無親無故無兒無女•丈夫又另有更心愛的女子,在這世上本沒有真正值得牽掛的人和事,一切都與她關系不大,是真正的生有何歡死又何懼,算王府出了事,憑著她與長孫皇後的交情、憑著李世民對她真心真意的敬重•保全自身安度余生是沒問題的。
所以她才能容金側妃這麼久,可如今不同了,她有了這世上最親近最不能放下的親生女兒,還有了一百個中意的好女婿,再過幾個月又要抱上嫡親的外孫子,這一切怎可被無知無畏又自私yin狠的金氏給毀了?為了心愛的寶貝女兒,她絕不能袖手旁觀,更不能坐以待斃。
抬頭看著女兒年輕美麗的容顏,還有雖然平平卻正孕育著生命的腹部,她的女兒和未來的孫子都是她的至親至愛。
“放心吧長生,是為了你,母妃也必不會容忍受金氏再為一己之私yin謀作祟,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父王向皇上開口立安懷為世子。安平再平庸,皇上雄謀大略胸有溝壑,大唐方興未艾,國本固若金湯,淮安王之位世襲罔替富貴相傳,只要安平不犯謀逆大罪,必會保得王府長久富貴平安,而且淮安王府已經了宗親富貴的極致,子孫只要’行,平庸些反倒更好。
立他為世子誰也不會有微詞,我現在進宮,求皇上許我把安懷記在我名下,他本是長子,再略擔點嫡出的名份,這個世子做定了。你先歇一會,不要離開這個院子,他們愛怎麼鬧騰怎麼鬧騰吧,母妃去做正事了。”
完起身要走,長生一把拉住她笑道︰“母妃莫非氣糊涂了,是想把安懷記名下,也應該去宗正寺才行,皇上雖然能決定安平封不封世子,卻管不了嫡庶過繼之事。而且父王畢竟是一家之主,過繼之事宗正寺卿肯定主要听他的意思,你自個若去了,是磨破嘴皮也沒用的。”
紀王妃方才反映過來,臉s 一黯︰“那你如何是好?母妃總不能袖手旁觀她們做事牽連你吧?”
長生無奈地摸摸肚子︰“總是我不夠狠心,不能舍了這塊骨肉,要不然,定叫金氏母子永無翻身之ri。剛不是有人來報金側妃穿了布衣去後院做粗使去了嗎?父王回來之後被金側妃纏上,听現在去看安陽和安懷了,也不管我被推倒之後至今是否安好,也不派人來安玉請封的事結果如何,倒象是他們今ri受了大委屈似的。若父王經過今ri之事,還是不惜犯皇上的忌諱也要堅持立安懷為世子,也太叫人心寒了!辦法也不是沒有,是我不忍心毀了安懷,他畢竟還年幼。”
紀王妃趕緊按她躺好,責備︰“胡什麼?區區一個金氏,值得賠上我的寶貝孫子嗎?他可不能有半點閃失,要不然母妃跟你沒完!不讓安懷立世子的辦法多了去,只是如你所,我們狠不下心來毀了安懷。不過若是放任你父王所為,王府若出了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是立了世子又有何用?算皇上放過王府一馬,可既已失了君心,以後戰戰兢兢地活著有何生趣?”
長生撲噗一笑︰“母妃倒和我想一起去了,女兒覺得,包娘子最最jing細能干可靠忠誠,交給她去做行了。不過這麼一來,母妃這幾天要裝作氣得咽不下飯少吃一點,最後再消瘦一點,女兒我呢,也要真正躺下養幾ri胎了。
現在父王不是去安陽和安懷了嗎?若他們果真被綁了不給吃喝,父王可是要心疼的,這一心疼,我們今ri不是白白受折騰嗎?母妃不但要去,還要帶上呂側妃一起去,她肯定誰都急著見父王,路上你們可要商量好怎麼辦,還有金側妃那里,母妃也需下些功夫才好!”
完趴在紀王妃耳邊低語一陣,紀王妃抿嘴一笑,戳戳她的額頭︰“死丫頭,這麼會算計!好吧,本妃有這麼貼心的女兒,不為她打算哪行?你安心躺著吧,我自有計較!”
很快紀王妃和呂側妃來了金側妃那個正院還要華麗的偏院,淮安王令人搬了錦杌坐在院子,不用想也是既心疼又生氣又無奈,因為背對著大門,所以並未看見她們進來,安陽和安懷果真一邊一個塞了嘴綁在柱子上,丫頭婆子戰戰兢兢跪了一地。記住牛屁屁書院最快最新更新
紀王妃沒有忽視安陽和安懷看她們時眼里的敵意,驚呼︰“王爺,這是怎麼呢?怎麼把兩個孩子給綁起來了?誰這麼狠心哪?還不快快放下來!”
淮安王轉過身神s 一喜,卻很快又尷尬起來,吱唔著︰“本王還正yu派人去請王妃過來,沒想你們親自過來了。是金氏自責教子無方,以致他們倆個今ri無禮沖撞了王妃,所以才令人綁了起來不給吃喝,直現在也沒吃中飯,還若是王妃和長生不肯原諒他倆,哪怕渴死餓死也不許放了,你們親自來看看也好,看他們受罰,也能解些氣!”
呂側妃見淮安王提都不提安玉冊封一事,還以為事情不成,頓時如墜冰窖。紀王妃內心瞬間涼透,安懷今ri出那麼無恥的話,下手時那麼狠,長生差點產、安玉差點送命,怎麼只成了無禮沖撞?這大事化的功夫不是一般的深呀。
而且,她怎敢如此狠心歹毒不放了庶子庶女?做錯事的是他們,綁了他們的生母,不給吃喝的也是生母,可若自己不主動放了他們,餓出個好歹來,不全成了她這個嫡母的不是?這不是逼著她主動息事寧人嗎?而且他只知擔心這兩個,居然都沒想起問問長生和安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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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漸行漸遠
淮安王早就看不下去兩個兒女的可憐樣子,只不過拉不下求紀王妃過來放人而已,見她居然肯紆尊降貴親來偏院,心里自是無感激。記得從自安懷剛出生時她過來看了一次之後,已經很多年沒有踏進偏院一步了。
她果真沒讓自己失望,一進來就直呼放了他們,淮安王很想照辦,卻又訕訕地不好意思,好象自己有多急著放人似的,輕咳一聲假意說︰“他們今日冒犯嫡母和嫡姐,該好好懲罰,王妃定要讓他們吃些苦解解氣,絕不能輕易就把他們給放了。”他根本沒提安玉和呂側妃受辱的事,都請封縣主了,還計較什麼?
紀王妃越發失望透頂,想起長生的話,一顆心冷硬起來︰“王爺這是什麼話?什麼解氣不解氣,好象是本妃盼著兩個孩子受苦似的?什麼叫我不肯原諒就不放他們下來?長生雖然被撞倒在地,卻福大命大沒事,安玉雖然被逼尋死,但既逃出命來就不能再算在安懷頭上,至于沖撞不沖撞我這個嫡母更是小事一樁,就是真沖撞了也沒什麼,我又不是什麼金尊玉貴的身子。
可安懷卻是王爺最疼愛的幼子我們受些罪沒什麼,怎可讓他餓肚子?安陽已嫁了人,自有婆母和夫君管教,娘家的事牽連她太多合適嗎?就是我再被沖撞,也不能讓他們挨餓呀!王爺和妹妹也就狠得下心!”們
听著嫡妻夾槍帶棒明譏暗諷,怪安懷太過任性妄為,怪安陽這個嫁出去的女兒還要在娘家惹事生非,明為替他們講情,實則怨他太過偏袒,淮安王老臉通紅。他如何不知自己平日偏寵太過府中人人側目,才導致安陽和安懷今日行事如此乖張狠毒。且不說安陽氣得自己暈倒,單是安懷逼庶姐尋死、推倒有孕的嫡姐、肆意沖撞嫡母,無論哪一樁真計較起來都有可能毀了他的前程•確實應該餓上幾天以儆效
本來還一心想重罰,一見之下憤怒卻變成心疼,他可是從生下來就捧在手心的寶貝兒子,怎能忍心眼看他挨餓受凍?如此輕輕放過•難怪發妻心有怨尤,思量片刻,覺得還是應該下令不許放了他們,卻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如果真的不放,他就更加心疼了。
趕緊岔開話題賠笑說︰“安玉請封縣主的事皇上已經同意了,想必明日就送來寶冊和衣冠•為夫怕招人嫉恨,和皇上商量著她和長生兩個就不舉行冊封禮了,擇吉日告過宗廟就行,府里再擇日舉行家宴待客,讓長生和安玉正式與宗親朝臣見面就行,你們覺得意下如何?哦,長生和安玉可有大礙?”記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呂則妃頓時苦盡甘來心花怒放,哪里還會再計較放不放安懷•只要女兒前程好,就是自己受些委屈又有什麼?安玉總算以後揚眉吐氣了,這一撞可真值。
紀王妃淡淡地說︰“妾身先替安玉謝過王爺了•一切就按王爺說的辦就好,只是宴客的事得拖後,長生要臥床靜養不可勞累,安玉還得養傷,以後再說吧。天氣越來越冷了,安懷和安陽水米不進地綁著如何受得了?先放下來用飯吧。”
說完示意跪倒的丫頭婆子︰“你們還不快把郡主和三公子放下來?再派人快倒茶去,要溫熱的,不能燙嘴,還有,速速去廚房拿飯•越快越好!”
她明白,府里的奴才絕不會真信金側妃舍得讓兩個兒女挨餓,所以飯菜絕對早就準備好在灶上溫著,以備隨時取用。
淮安王松了一口氣,眼看著安陽和安玉被放下來,兩人坐下略做喘息•接過茶連飲好幾杯方才平息下來。安陽到底大些,又有母妃的交待,無論心里願不願意,連忙拉安懷上來道謝,安懷卻怒氣沖沖地“哼”了轉過頭去。
他長這麼大何曾受過如此委屈?雖然金側妃還刻意教了半天,但他素日被縱容慣了,根本不覺得自己該受罰,又听父王言語中似是因為自己沖撞了紀王妃才被綁的,遲遲不放好象也是因為那個病秧子不同意,一時滿心憤慨,見安陽拉他致謝,到底年幼沉不住氣,卻又因剛被罰不敢太放肆,只能冷哼一聲不理不睬。
淮安王又羞又氣,喝罵道︰“混帳!你沖撞母妃,她大度不計較,特意趕來放你下來,還派人給你張羅吃的喝的,你不思謝恩,居然還如此態度?莫非還想給綁起來!”
安懷一向被他寵慣了,何曾見過這般疾言厲色,又是氣憤又是委屈又是害怕,雖然滿臉的不甘不服,卻不敢再言語,只是轉過頭去不理任何人。
淮安王氣極站起來想教訓他顯然又舍不得,訕訕地坐下斥責奴才︰“沒眼力的蠢物,也不知道給王妃和側妃端來錦杌坐下!”
紀王妃抬抬眼皮,淡淡地說︰“雖剛入冬,但也是輕寒浸骨,王爺知道妾身身子弱經不住,妾身又不放心長生,這就回去了,等飯食拿來,王爺好生看著兩個孩子用了吧。”
想起金側妃客氣而疏離地說︰“金妹妹好歹也是王爺正經冊封過的側妃,就算做錯了事,王爺怎可任她就這麼做了粗使婆子?養不教父之過,我又是嫡母,若要細究,主要錯在我們身上。妹妹去個兩三日做做樣子也就算了,王爺還是勸她回來吧,安懷還未成年,離不了生母教養。”
淮安王方才想起把安懷過繼到嫡妻名下的事,趕緊就說︰“安懷任性妄為,金氏身為生母難逃其責,自請受罰也是應該的,本王實在不放心由她繼續教養安懷,王妃出身名門知書達理,不如以後由你來教養如何?”
他終于還是說出來了,難怪剛才包娘子告訴她金側妃要求把安懷過繼到她名下。把安陽過繼到她名下雖然荒唐,為了長生日子能安寧些她也認了,皇上和宗正寺也不會真計較,畢竟一個已嫁的女子,只不過圖好听罷了。可若要過繼年齡這麼大的安懷,非要給他爭個明不正言不順的嫡子身份,可真是昏了頭,為了立安懷為世子不顧一切了,難道當皇上和宗正寺是傻子不成?
至此,紀王妃完全相信,若是金側妃一力攛掇,他絕對會昏了頭去為安懷請封世子的。
門口有七八個力壯的婆子提著食盒過來了,她抬眼看著淮安王似笑非笑︰“王爺太高看妾身了,妾身這多病多災的身體都不能自顧,哪有什麼精力教養王爺的愛子?還是讓金妹妹早點回來吧。走這麼一遭,妾身累了,想回去歇著,哦,飯食送來了,王爺快讓人服侍兩個孩子用飯吧,想必都餓壞了。”
說完轉身離去,呂側妃急著回去告訴安玉好消息,也告辭走了。淮安王看著發妻漸行漸遠的身體,想張口喊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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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分,明淨回來了,說是已把周嬤嬤和菊香小喜三個送去了蔣家別院,又說了周母和周嬤嬤相見的感人場面。
長生笑著說︰“我知道定是如此,所以才不去看那個場面,怕自己被招惹哭了反被你們埋怨。那院子不大,一下子擁進去三個人,再加上我娘和金花,一定有些擁擠吧?如今我們今非昔,再佔著蔣公子的宅子不合適,萬一他想背著家中娘子金屋藏嬌豈不是要左右為難?還是給姨娘另找地方住算了。”
明淨哈哈大笑︰“若是怡文真的金屋藏嬌,第一個不放心的應該是你了,男人有同壞之誼,你一定擔心他會千方百計把我拉下水!不過你說的對,是該給姨娘另找地方,總不能一直讓她寄人籬下。”
長生呸了一聲︰“你且試試看?看我不剝了你的皮!還是快說正事吧,今非昔,我們以前想做的事如今都有條件做了,而且要做的事很多,你可有得辛苦了。蔣公子那里定要厚報,晚上你去私庫挑幾件上好的寶物給他送去,等我們搬到公主府,定要請他和娘子一起來做客,他待你親兄弟還好,我們以後要如同親眷常來常往。你不是說他慷慨正直聰明能干,是可用之才,就是因著庶出身份才施展不開拳腳,我方便時求求爹,若有合適的機會提攜提攜他。”
明淨點點頭︰“怡文一輩子都是我的知交和好兄弟,若真有機會,我也會去求岳父大人提攜的。不過現在我最大的心病就是姨娘的身份問題,她貌似溫順,實則也認死理,她就是死了,也要以父親妾室的身份葬在謝家祖墳才能心安,也只有在謝家安度余生她才能真正開心。
她雖然從來不說,但我知道她是一直希望能做父親名正言順的妾室百年之後陪葬在他的身旁,並能在謝家宗祠擁有一席之位,和他一起享受後代兒孫的香火拜祭。可是如果她擺脫蔣家家奴的身份做謝家貴妾,老夫人肯定會開出天價條件來交換的。這都好說關鍵是她做了妾室之後,理所當然要陪著老夫人在謝家守節,以後又要受她控制,這是我萬萬不能接受,所以我一直不知如何是好,天天都悶在心里面。”
生母的卑賤,庶出的身份一直是明淨最大的心病,長生也心有不忍,古人嫡庶有別,姨娘雖是生母也不能算正經的婆母,但她是現代人,內心還是認為只有生母才是真正的婆母。
吳姨娘的想法在她看來太過執著迂腐,就是把她接到公主府里與兒孫一起享受榮華富貴,也要讓她逢年過節特別是祭祀之時回謝家小住以示她仍是謝家寡婦身份,將來年邁老去也要死在謝家,死後也一定要名正言順地以妾室身份陪葬丈夫身邊要不然她會有一種棄婦的感覺,至死也不能心安。
就安慰他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姨娘的心思,在她眼里那是德孝公主府,雖然有親生的兒子兒媳,卻不是謝家,而她是謝家妾,應該在謝家為夫守節,最起碼應該在年節和祭祀時回謝家,否則她總有一種寄人籬下和身份不明的感覺。你說的對恢復謝家妾室的身份並不難,花多大代價我們都不在乎,關鍵是讓她再回去看老夫人的眉高眼低我們如何忍心?
謝家在京城的舊宅子裴相不是贈給了我們嗎,以前心有顧忌不敢受用,那也是謝宅,姨娘住那里不算是寄人籬下。你盡快抽空好好收拾布置一下再買些可靠的奴才,我想也很快就有一些舊奴知道消息後前來投主的,讓姨娘先住進去,里面布置一個小佛堂,除了神位之外,再擺上祖宗牌位和父親的牌位,好讓她早晚上香誦經以求心安。那個院子精致舒適,又是正經謝家的地方,你不是說父親以前曾帶你們小住過幾次,她住著既舒適又心安,肯定會滿意的,你覺得如何?”
明淨眼里一亮︰“如此甚好,雖然不住在郡伯府,但暫時已是最好的安排了。姨娘為人謙遜,主院一直給老夫人留著沒住過,我想她現在也絕不會去住的,姨娘依舊住在我和她和爹爹三個人以前住的偏院,主院就布置好給我倆備著偶去小住。記得幼年時,每年爹爹都要帶我和姨娘去小住,那是我們最輕松最開心的時光,有我們最美好的回憶,姨娘一定會很開心的。”
說完又碎碎念道︰“皇上賜我做駙馬都尉,也不知道賜下一座都尉府,好歹也是六品武官,老是傍妻而居怎行?想偷香竊玉都沒機會。可另置辦太過張揚,謝家別宅以後就當做是本官的駙馬都尉府吧,萬一哪日公主河東獅吼我也好去躲躲。
我上次去時,把爹爹親筆提的“謝府”舊匾柴房找到了,依舊掛上吧,也不負爹爹的養育之恩。”
長生白了他一眼又說起正事︰“放心吧,姨娘的身份一定會解決的,不是還有大姐嗎?我想經過這麼多事,她一定會全力促成一家和睦相處的,等姐夫任滿回京,你若求她,她一定會說服老夫人的。
至于回謝家,你忘了,昔日的郡伯府現在就是我的別院,老夫人心心念念都想在那里安度晚年,我相信姨娘也是這麼想的,在她們眼里,那才真正是丈夫的宅子,才是她們應該壽終正寢的地方。
到時就讓她和老夫人一起搬進去,再派些得力的奴才服侍,現在我才是那宅子真正的主人,老夫人還要依附我生活,能不能住進去、能不能住的舒心也全由我做主,她還有什麼資格作威作福?”
明淨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一顆石頭終于落地,方才想起要說的事︰“金花表妹和施公子的親事已由岳母做主文定了,只是岳母五天後就要帶著他倆和媒人回鄉去下聘,她封了誥命夫人身份不以前,回鄉肯定要講些排場,可她堅持不許張揚,只肯輕車簡從,我留不住她只得同意,她說明早過來看你,收拾收拾就走,要不你再勸勸她吧。”
長生點點頭︰“我知道如何說服娘留下。之前和娘說好了,她回鄉後給金花正式定了親,就讓舅舅帶上良生一家三口和金花、施公子一起進京,舅舅嫁了女兒就回去,良生一家留下來。良生品性優良,讀書很有天份也很用功,到時他們一家三口也住在謝家別院,你再給找個好的書院,讓他專心讀書光耀門楣吧,免得別人以前提起我們周家覺得是貧賤農戶,現在又覺得是暴發戶土老財。徐大伯和徐大娘年老無依又對我們有恩,也一起住進去與姨娘做伴,他們兒子你多雇些人加緊尋找,實在不行就由我們養老送終吧。”
明淨點點頭︰“良生的事岳母對我說過,交給我辦就行,明日我和王妃岳母去看如意公主府,順便看看謝家別宅,盡快收拾好讓姨娘先搬過去。徐大伯和徐大娘暫時不會過去,上次去看他們我也提出找個好地方讓他們享福,可他們堅決不同意,怕離開後兒子萬一回來找不到他們,說是現在還能照顧自己,以後實在老邁過不下去再說吧。我只得同意並留了銀子,讓徐大伯以後不要再辛苦賣包子了,由我們按時送去柴米銀錢就行,他們總算是應了。
金花很快就要跟岳母回鄉了,就是回了京也很快要嫁人,他們兩個老人獨單無依的,家里也還住得下一兩個人,不如我們雇一個可靠能干的僕婦專事照料他們生活,再派人按時送去四季衣物柴米銀錢如何?你現在身子不方便,我會常去看他們的,然後繼續找他們的兒子,後面的事以後再做打算如何?”
長生暗喜,夫君做事越來越合她的心意。“這樣安排很好,就如你所說吧。裴家不是還送我們一個在城南的莊子嗎?母妃還送了好多莊子別院,她給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店面金帛珠寶什麼的還好說,莊子打理起來可不容易,得慢慢物色可靠人。
還記得紫葫嗎?大哥以前打听到了她的下落,具體地方我還記著,她很聰明能干,本想讓她來助我一臂之力,可我猜她是萬萬不肯的,她怕踫到謝家人勾起惡夢,更怕踫到明清那個惡棍。听說她家男人也是個本份能干的莊稼人,你挑一個位置最好住著最舒適出產最豐厚的莊子,讓她們一家替我們管理如何?也算是對紫葫的補償,我也能放心打理其他產業了。”
明淨白她一眼︰“紫葫的事我也很內疚,也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就依你所言吧,我一定挑個最好的莊子,再抽空親自帶人去接她們,先讓你們主僕見一面,就送她一家去莊子。不過什麼打理產業的?你好好給我養胎,這些由我來安排,人都是我的了,何況銀錢身外之物?”
長生呸了他一下︰“別人娶妻都要養老婆,你倒是沾了大光了,本公主又沒賣身給你,怎麼就成了你的?你下午出去了,還不知道府里發生的事,我和母妃不出手不行了!”
說完小聲說了下午之事以及她和紀王妃的安排,明淨無奈地說︰“正因為皇上自己顛倒長幼人倫用血腥手段繼了位,才最忌諱別人也這麼做,沒想到,岳父在朝堂上英明果斷叱 風雲,在家事上卻如此糊涂,你放心,我也會暗中推波助瀾,不能讓他為了私心偏頗置整個王府和你我的前程于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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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王心中有愧,晚上去找紀王妃想補回些夫妻情份卻受冷遇,他一心想如金側妃所願把安懷過繼到發妻名下,就耐下性子小心陪伴,只是紀王妃已看穿了他,也更加心冷了。
第二天早飯後,紀王妃支走淮安王去查看如意公主府修繕之事,然後按照與長生商量好的,坐著暖轎只帶包娘子一人直接王府後院找金側妃。出了後門,隔著一條窄巷就是王府後院,俗稱大雜院,里面住著拖家帶口的家奴和雇下的粗使雜役等,尚未嫁娶的丫頭小廝都隨主子住,方便隨傳隨到。
這里分東區和西區,東區為地位較高的管事、廚子、帳房和奶娘嬤嬤等家奴居住,一戶一個獨立的小院,屋舍整齊寬敞,生活設施齊備,還植有花木,焉然殷實的小戶人家。西區就不一樣了,里面只有一排排低矮的房子,全是低等的家奴粗使雜役,拖家帶口依附王府生活。
早有後院管事接到通知在東區門口躬腰等候,他從昨天就已經極惶恐不安了,在這里做管事,除了逢年過節和主子生辰去內院磕頭領賞外,一年到頭幾乎都見不到主子面,如今是怎麼了?
昨天王府大總管送來了一直掌管內院的側妃金氏,說是安頓地方先住下,並派兩個穩妥人服侍,每日三餐自會有人送來,以後再看主子如何安排再說。印象中一直華貴艷麗前呼後擁的金側妃居然荊釵布裙只身過來了。
莫非她犯下大錯被貶?管事不明就是,又不敢多問,既希望這尊瘟神快走不要給自己招來禍患,又希望抓住這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取得她青睞,以後也好翻身去內院做事。他膽顫心驚地騰出了東區最好的獨院,抱來最新的被褥,著人仔細收拾干淨了給金側妃住,又派自家娘子和妹子前去服侍,還好不用給她準備三餐,要不然用什麼招呼這位錦衣玉食的側妃?
誰知一大早,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平時最難見到的正妃紀氏居然也來了,說是來看金側妃。
他連頭也不敢抬就直接領到金側妃的住處。
紀王氏示意眾人在外等候,只帶了包娘子進去。雖是奴才住的後院,但獨門獨戶屋舍寬敞齊整,還有幾株常青的花木,屋前一個青石大水槽養著幾尾錦鯉,打掃得十分干淨,應該是有身份的家奴住的雖與金側妃住的偏院是天地之別,卻也不會受什麼罪,至于一日三餐,不用想也有專人挑好的送過來。
悄沒聲息進了屋,陳設雖不華貴,但卻舒適實用應有盡有,被褥床帳皆新,看著挺清靜舒服金側妃正坐在方桌旁沉思,旁邊站著兩個年輕的小媳婦,見到來人都吃了一驚。金側妃妒忌地看了一眼她容光煥發的樣子趕緊起身行禮,暗想找到親生女兒吃了靈丹妙-藥還有用,一下子什麼病也沒了。
紀王妃扶住她︰“妹妹這是做什麼?你是皇家正經冊封的側妃,非普通妾室可,豈能隨隨便便就自降為粗使婆子?還屈尊住在這種有份的地方?安懷本就是孩子,犯點錯再正常不過,只要改過就好,妹妹何必如此自責?更不應該受此重罰。養不教父之過,本妃身為嫡母也有責任,怎可全怪到妹妹頭上?安陽已送回郡主府安懷這會已經活蹦亂跳了,倒拖累妹妹在此受苦,快跟我回去吧,免得被奴才們看了笑話。”
金側妃示意奴才出去,然後撲通一聲跪下,萬般誠懇地說︰“妹妹出身普通軍戶人家從小缺乏嚴格的教養,服侍了王爺後,特別是為王爺生兒育女後,不計姐姐大度能容之恩,卻越發猖狂無禮,在姐姐面前屢有冒犯,不但如此,還為著一己之私百般教唆安陽安懷與姐姐做對,與府中其他兄弟姐妹為敵,以致她們今日放肆妄為差點犯下大錯,妹妹悔之莫及!
姐姐出身名門知書達禮,妹妹實在無德亦無臉再教養安懷,安陽已經出嫁且記在姐姐名下,妹妹已求了王爺把安懷也記在姐姐名下,求姐姐以嫡母之尊好好教養安懷,讓他走上正途不負王爺厚望!求姐姐了,只要姐姐肯應,妹妹寧願自降為粗使,一輩子居此,不再做任何有損姐姐及德孝公主之事!”
紀王妃皺起眉頭,這個女人為了兒子能立世子簡直瘋魔了。安懷要過繼必須在剛出生之時,不但要征得皇上和宗正寺同意,還必須得三位以上李氏族老同意,然後記入宗譜才算數,而且要一直由嫡母教養。安陽是女子,不牽扯承業大事,淮安王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她過繼,安懷就不同了,他已十幾歲了,過繼分明就是以庶幼子身份奪嫡奪長,事關重大牽扯太多不說,還犯了皇上大忌
這個女人只知在內宅爭寵玩陰私,在大事上卻蠢得讓人頭疼,還好自己已和長生商量好了對策,要不然整個淮安王府包括長生都要被她帶災。過繼也不是她這個嫡母能做主的,而是皇上和宗正寺甚至李氏宗族答不答應的事,既然如此,為何不落個空頭人情先安撫住她,免得她又使別的手段。
她笑著拉住金側妃的手︰“這件事好說,只要王爺不反對,只要皇上和宗正寺那里沒問題,安懷聰明伶俐,我又沒兒子,高興還來不及呢!妹妹還是起來隨我回府吧,這里哪是你這個身份能住的?”
金側妃心里大定,只要這個女人答應了,事情就成功了一半,至于皇上和宗正寺那里,她相信丈夫定能辦到,她真心感激地說︰“謝姐姐寬容大度,姐姐的氣量果非妹妹可,妹妹這次是真錯了,所以才自已請罰,王爺也同意了,怎可輕言放棄貽笑大方?姐姐請回吧,莫被這個下賤地方污了你,你的恩情妹妹以後有機會定會重謝!”
紀王妃裝作無奈地說︰既然妹妹堅持不肯跟我走,我只好先行一步讓王爺來勸妹妹了。這地方太過簡陋,太委屈妹妹了,也不要再穿這身衣服了,我回去派人把妹妹的衣服首飾和用慣的被褥用具送來,再讓你的貼身丫頭過來服侍。”
金側妃趕緊拒絕,她這麼做,就是想讓淮安王消除對安懷的成見,再激起對她的憐惜,才能不動搖他立安懷為世子的決心,若是大張旗鼓地送吃穿用度送丫頭,哪里能達到她想要的效果?
怕引起紀王妃誤會不同意安懷過繼,又賭咒發誓說︰“妹妹心中有愧,已沒臉見王爺,姐姐千萬不要讓王爺過來,你走後我就關上門,王爺來了我也不會開的,若有違背定遭報應!”
此話正合紀王妃之意,不是她爭風吃醋,而是另有目的。今天來一為消除金氏的戒心,暫時不使用什麼下作手段,二為言語激她暫時不見淮安王,淮安王才能暫時不受她攛掇去做犯忌諱的事,自己才能趁此機會有所作為,就裝作無奈的樣子告辭走了。
回到內院,有丫頭在門口等著,說是義安孺人來看德孝公主,請王妃過去說話,紀王妃一愣,方才想起長生的養母周王氏剛封了六品義安孺人,按照上次說的,她應該快要回鄉了,自己這些天忙得都沒顧上前去道賀。
周王氏生于鄉間長于鄉間,誥命夫人在她眼里象王母娘娘一樣遠在雲端高不可及,忽然被封為義安孺人,卻自感是山雀進了鳳凰窩,說是高興和激動,還不如說是自卑和惶恐。一直急著想見到長生,好讓她去求皇上削了這個封號,多賞些良田給她就行,她這個只會織布做飯帶孩子的村嫗,哪里會做什麼誥命夫人?也不知親娘王崔氏冊封為壽康太君後,有沒有和她一樣惶恐不安?可不要嚇到她老人家,得趕緊回去好好安撫。
長生費了好大的功夫方才勸住了她,其中最有用的一句話就是︰“皇上金口玉言,一言既出四馬難追,若敢讓他收回成命,他一怒之下可不是我們能承受得起的,娘親回鄉後若是嫌煩,就說奉旨靜養閉門謝客就好,無論如何,這個誥命夫人是非做不可了!”
周王氏倒真是嚇了一大跳,只得答應不再提削去封號一吉,卻說什麼也要在四天後帶金花和施公子及媒人回鄉。一為離家太久心里惦記,二為不放心老母王崔氏,怕她封誥命後和她一樣惶恐不安,三是她對施公子很滿意,雖已文定,但文定後卻是可悔婚的,只有武定後才交換八字送聘禮,這是絕不能毀約的,她怕親事不穩誤了金花終身,想早點回鄉下聘。
長生一心想等自己搬進德孝公主府後,讓娘親眼看看,住上幾日後再回鄉,卻苦留不住,正說著,紀王妃進來了,聞言提及長生慶生之事,也苦勸她留下等長生慶生之後再回鄉。周王氏還是堅持要走,長生想到周家從此是官家,又得了那麼多賞賜和厚贈,就是仍住鄉間,肯定也要擴建家宅添置器物買奴雇佣,娘親確實要回去打理照看。
無奈約定明年臨盆時,爹娘再一起進京照料長生,到那時金花和玉生已經出嫁,良生一家三口也在京城,只留安生一家守宅,又有家奴服侍,他們就能放下心來多住些時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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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點點頭︰“安懷是我同父弟弟,我又沒有大礙,也不想太過計較,但目前這件事被有心之人推波助瀾謠言紛紛,父王坐立不安,整個王府被置于風尖浪口上,還給皇兄和皇嫂添了煩憂,長生理應為君分憂、為父解困!
長生在宮里時就記得,宗室犯錯,應該先由宗正寺查辦再交皇上酌情處理,不如讓父王明日向宗正寺報上一份罪己書,方能變被動為主動,娘娘覺得如何?”
長孫皇後點點頭︰“此計甚好!宗正寺卿李大人實為李氏皇族宗長,他處事寬嚴相濟威信極高,宗室犯錯理應先交他處置,然後再請皇上定奪。//百度搜索︰看小說 //此時謠言正盛,朝臣宗親紛紛施壓,皇上左右為難,先交給宗正寺就可拖一段時間,到那時謠言漸漸平息,而且是皇叔自己主動交罪己書,處置也比較容易掌握,妹妹這個主意好,就如此吧,只是嬸母可要說服叔王明天就交罪己書!”
紀王妃點點頭︰“娘娘放心吧,王爺開始並不以為意,以為不過旁人閑言碎語,可是現在其言爍爍眾口鑠金,不由他不在意,現在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又無計可施,若有辦法可行,他是一定會听的
“如此甚好,王府目前不宜久留,本宮現在就回去稟報皇上,也好讓他放心。王府這幾天不可再出什麼事,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越發推波助瀾,切記一動不如一靜!”
長孫皇後就要告辭走,又忍不住問︰“事情全由金氏引起,她現在到底如何?難道叔王居然舍得真罰她?”
紀王妃無奈地說︰“她手腕高超,哪里會等王爺罰她?”然後說了金側妃為了反敗為勝想出的負荊請罪自貶為奴之法。
長孫皇後搖搖頭︰“這種手腕也能上台面?也就叔王吃她這套而已。嬸母放心,她所作所為不外乎希望兒子立世子,且不說安懷夠不夠資格,只憑這一次他的所作所為,不尊不孝的罪名算是落實了大唐以孝之國,何況是宗室弟子?不孝不悌乃是大罪,不受罰已是大幸,哪里配立為世子?此事說到底還是金氏和叔王往日所作所為的結果倒讓大家都不得安寧。”
說完告辭回宮,過了一會,包娘子神色怪怪地進來了︰“大公子求見王妃和公主!”
紀王妃面色一喜︰“是安平呀,快請進來!”長生方才反映過來大公子就是安平,看來她除了安陽和安懷,還比較喜歡王府其他幾個庶出子女,而且這份喜歡是發自內心的。
長生曾在明澈遠行赴邊那天見過安平幾次還同桌用餐,但並沒有多深印象,除了行禮他幾乎未張嘴說過一句話。寶冊和衣冠剛送來那天,本來打算穿戴好後讓府里諸人給她正式磕頭,也算正式見面,然後一家人吃頓團圓飯,以後以家禮相見就成,那天卻被金側妃母子三個弄得雞飛狗跳直到現在也未正式與大家見面。
這個安平不是據說木訥遲鈍學業平庸在府里如若無物嗎?今日前來有何事?莫非听到了謠言看到安懷立世子無望,覺得自己身為長子有望繼承家業,所以前來打探?若是如此說明他並非是個木訥蠢笨之人,倒可以擔當大任,只希望品性和心術不要有什麼問題才好。
正欲問,紀王妃明白她的心思︰“你對情況不了解,稍安勿躁,先听清楚再做論斷。
說著安平已揭簾進來,身材高挑相貌清秀,一身錦玄色滾邊錦袍,倒也面如冠玉文質彬彬,與淮安王有些相似之處但更多的是肖似其母吧,今日不知為何,他眼里有了神采,不見了往日的木訥樣。
他進來倒頭就拜︰“安平給母妃和姐姐請安!安平遲鈍消息不通,居然多日不知姐姐摔倒之事,還望母妃和姐姐勿怪今日得知消息後立即趕來,姐姐可否安好?”
紀王妃趕緊拉他起來,眼里滿是關切和喜愛︰“安平是怎麼得知的?你有心了!你姐姐不礙事,快坐下,今個就留下用午飯吧。”
長生也很奇怪,他一點也不木訥呀?就有意說︰“多謝弟弟關心,本來寶冊送來那日要舉行家宴與弟妹們正式見面的,誰知卻發生了不能預料的事,早知前幾日就應該請你來與我姐弟相見,倒讓弟弟牽掛了。”
安平見長生明亮的眼楮打量著他,臉一紅說︰“謝姐姐關心,姐姐大喜事,弟弟不但無物可送,母妃反送物給我。我平時閑來無事喜愛侍弄花草,養了一盆菊花,此花耐寒花期長,別的菊花都開敗了,它卻開得正好。我拿進來姐姐看。”
說完轉身出去端進來一盆深紫色的小菊花,比普通菊花小,卻又比雛菊大些,枝繁花密,開得十分茂盛,散發出淡淡的菊香,配上秘色青瓷花盆很漂亮,長生十分喜歡。
這幾日一直不出屋門,舉目不是家俱就是帳幔,她實在看膩了,這盆菊花真是養眼的很,而這個安懷也很懂人的心思,大概听說了自己這幾日一直臥床歇息不能出屋子,所以才送這個吧,有這種心思的人或許學業平常,但會木訥遲鈍嗎?長生疑惑起來。
還得問清母妃才好,就誠懇地說︰“謝謝你安平,我真的很喜歡這份禮物。我是長姐,還沒給你送什麼,你倒先送了這一份厚禮給我。”
又轉頭對紀王妃說︰“上次皇上賜給明淨一對蟾宮折桂暖玉鎮紙,他現在俗務都理不完哪有空閑讀書,本想給良生,又怕他一個農家孩子忽然用上太過珍貴的器物,反而迷失了純樸的本性,不如送給安平弟弟做見面禮吧。”
紀王妃點點頭︰“你倆的東西,你倆做主就行,安平也趁得起好東西。我私庫里還有好幾對鎮紙,等良生來時,母妃挑一套送他做見面
見長生真心喜愛這盆花,又贈與厚禮,安平方才放下心來,他精挑細選的禮物,希望姐姐喜歡才好,至于鎮紙,乃是意外之得。思量著說︰“謝姐姐恩賜厚禮,只要姐姐喜歡那盆花就好。今天孩兒前來,還有一件事求母妃相助。”
說完揮手示意奴才下去,然後掩上門撲通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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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後繼有人
紀王妃不解地問這般神秘,你有事要母妃幫忙?且說說看,只要能幫得上,母妃自當盡力。//歡迎來到閱讀 //”
安平打量了她和長生一眼,下定決心說謝母妃,我想參加明年的春闈,就怕父王不願意,還請母妃幫忙勸服!”
紀王妃顯然有些吃驚,沉思一下和藹地說傻孩子,你想參加春闈是好事,母妃和你父王當然盼著你有出息。只是考功名可沒那麼容易,若是學業太差,你父王肯定要攔的,你有幾成把握?”
安平抬起頭堅定地說這是自然,若是學業太差去參考,只能貽笑大方。請母妃放心,安懷不敢說定能考中,但也有成把握。”
紀王妃和長生同時倒吸一口氣,以安平的性子敢說有成把握,心里恐怕已有了十成把握,這也太離譜了吧?無小說網不少字想起他平時的表現,紀王妃正色道安平,學業好壞尚在其次,只要盡力就行,關鍵是不可虛言狂妄,別人都道你木訥平庸,但母妃你是個懂事內斂的好孩子,不要怪母妃生疑,你幼時確實聰明好學,可後來不是一直學業平平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
安平忽然離座跪倒,眼圈通紅母妃請听孩兒細表詳情!孩兒並非學業平平,而是一直無奈藏拙而已!母妃還記得我幼時曾因學業優秀被金氏暗中指使奴才整治的事嗎?後來還是母妃了端倪告訴父王,可是父王查來查去,也只懲治了幾名奴才而已,金氏還借機把真心對我好的奴才全換成她的人,甚至就連母妃也被金氏記恨,父王又只听金氏的,我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了。
從那以後,只要我學業勝過安懷或者表現優秀,她就千方百計讓我的日子不好過,因為手段陰私,別人發覺不了,雖有母妃心疼我管過幾次,卻被金氏奸滑全推到奴才身上,過後更加想盡辦法整治的我生不如死。有一次雪夜我被凍醒,窗戶大開炭盆被人澆滅,等挨到天明就發起高燒差點送命,她就借口我身體太差不許我去宗學,只在家聘師延教。
後來母妃怕誤了我,力勸父王讓我去宗學,誰知晚上我就拉肚子拉得腰都直不起來,一直躺了好幾天,金氏更有托辭不許我去宗學了,從那以後無論是母妃或者是我只要敢提去宗學,我都要吃一次大苦頭,我只好安心在家讀書。可是在家好好讀書也不行,若有惜對我悉心教導,或者在父王面前夸我,莫不被金氏借故辭退!”
長生心里冷笑,金側妃果真是無所不用,處心積慮十幾年地為安懷立世子做準備,心機真是太深了,偏偏父王被她哄的眼里再沒別人,發妻和親生的兒女加起來都比不過她們母子三個。不過這幾天所下的功夫,足以讓金側妃十幾年的努力皆成為一場笑話,反而讓安懷一生受其累。
紀王妃拭淚去扶他起來好孩子,這些母妃如何不知?卻因你父王處事太過偏頗,金氏詭計巧言,我出頭了幾次不但沒用,反而讓你們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了,我不聞不問你們的日子還能安寧些,再加上我那時體弱多病,漸漸心灰意冷不管府中諸事。
安玉是女孩兒,又有生母護著還好些,安和遭受重創還與你受一樣的罪,所以才變成那般模樣,你們雖貴為淮安王親生骨肉,卻實在是受苦了。
正是因為你漸漸不愛讀書不思上進,金氏待你才沒那麼刻薄,你們才能平安長大,你父王卻越發忽視你,若是從小悉心栽培,你何致于如此平庸?你放心,王府富貴潑天,你是長子又生的一表人才,將來都不會差。
這一次金氏自貶後院暫時不插手府中諸事,你也到了議親的年齡,你放心,母妃就是和你父王拼命,也要給你聘下名門淑女,絕不誤了你的終身!母妃私財頗豐,絕不會虧待你的,你長生已封德孝公主,以後你們姐弟倆也可互相依靠。”
安平卻堅持不肯起身,他抹去眼淚若得母妃關心,孩兒百事無憂。你還記得那個被金氏借故辭退的魯嗎?是他臨走前看清了王府形勢,以送書為名偷偷找了我,告訴我若想在王府安生度日,就一定要藏拙,但千萬不能自暴自棄如了別人的意,並暗中教我藏拙之法。
魯走後,每位都是金氏找來並提前收買的,一個個都想方設法幫助金氏壓制我抬高安懷。我謹記魯之言,明著不思進取,暗中刻苦讀書,每有不懂之處,也偷偷出府去找魯請教,從不敢問現在的,對所學課業無不精通,每到考較時,我只表現出兩三成學識,如此金氏對我漸漸放心了,卻也讓父王失望了。
母妃請,孩兒絕非如表面上那樣平庸,那只是無奈自保的手段罷了,母妃若不信,可把魯請來細問,我半個月前還偷偷出府見過,他細細考較了我的學問後,力勸我參加明年春闈,說我必考中無疑。他說我藏拙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將來一鳴驚人,我年已十五,若再不出頭,會一生仰人鼻息百般受制,所以孩兒才敢斗膽求母妃做主!”
紀王氏和長生相視一眼,既感慨萬分又驚喜交加。且不說金氏令人發指的所做所為了,事情發展至此,安懷不可能再立世子,最有資格又最名正言順的就是安平,開始還擔心他太過平庸木訥無法擔當大任,如今看來,他刻苦隱忍懂得藏拙又明事理,立為世子最好不過。
因為淮安王府榮寵太盛,盛極招嫉,招嫉必衰。這次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雖是她們有意為之,卻沒想到有人刻意推波助瀾使謠言欲演欲烈無法收場,還不都是因為嫉恨的人太多。若安懷將來繼成王位,以他張揚狂妄的性子,難免給王府招來禍患。而安平隱忍謹慎大智若愚,王府在他手里雖不會日益興旺發達,卻必定平安無憂,何況淮安王府已是極致榮寵富貴,再進一步必招禍患,只求守成就好,安平的品性是最好的人選。
金側妃處心積慮十幾年,做夢也不會想到會意外地為淮安王府培養出一個如此優秀的繼承人,若她是這種結果,怕是恨不得把安懷和安平兩個人互換身份吧。若是淮安王他一直漠不關心的長子在寵妾的百般打壓和算計下還能如此優秀刻苦,而他捧在手心的幼子卻給他帶來這麼大的麻煩,也不知是心情?
兩人心有靈犀地想到暫時先不提立世子之事,等安平明年春闈成功後再說,一為試試他是否真的如此優秀,他若有可能立他為世子還能夠刻苦讀書,才能證明真是好學隱忍之人。二為讓別有用心的人不敢再說三道四。三為讓淮安王親眼看看,誰才是他中最優秀的。
安平見紀王妃半天不答話,心中頓生惶恐,生母早逝,父王只要見他吃得好穿得好就成,哪里會真正關心他,就是偶有過問他也不敢說實話,嫡母是他在這個府里唯一的指望了,若是她不願助,怕是永無出頭之日了。
正欲開口,紀王妃激動地說好孩子,快起來吧。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難得你在金氏的yin威下不但平安長大,還如此優秀懂事,母妃真是太高興了,以後必定全力幫你。你先不要急,也不要聲張,安心讀書就行,魯栽培你有功,母妃自會厚禮致謝。明年春闈之事就由母妃來安排,你定會一鳴驚人,到那時看誰還敢再小覷我們安平!”
安平滿面感激連連磕頭在此謝過母妃的恩情,放心吧,定不會負母妃厚望。”
說完嘆了一口氣其實安和比我還要可憐,我從生下來就失去親娘,從沒感受過親娘的疼愛,也就不會有忽然失去的痛苦,而安和實在是太可憐了。韓姨娘是個溫柔賢良的女子,一直極疼愛安和,忽然間就出事被關到別院。安和忽然不見了娘親,哭鬧一陣子後差點就變傻了,還是母妃時時關心勸慰,他才慢慢好了,誰知金氏又到處制造流言,說韓姨娘不守婦道才被關,安和出身不明父王才不管他的死活。
最為下作的是,她還有意讓安和听到這些閑言碎語,從那以後安和就徹底被毀了,才變成今日這樣子。當年之事時過境遷,當事人除了韓姨娘之外都死了,已無法再查,兒臣想求母妃出面為韓姨娘闢謠,並讓她與安和母子團聚,只有這樣才能救安和呀,韓姨娘她是冤枉!”
紀王妃嘆了一口氣韓姬之事我如何不知是被冤枉的,她那種性子怎會做出那種事?可是當年人證物證俱在,你父王盛怒之下誰都勸不進去,我眼睜睜的救不得。難為你居有這個心思,放心吧,我會想辦法勸你父王的。安和那里你暫時多費點心思,等母妃忙完眼下之事再想辦法如何?”
安平大喜,連連磕頭只要母妃肯出面,事情定會成功,不求追查牽連,只求母子團聚,在此先替安和謝過母妃!”
說罷連連磕頭。安平,真的是誰也沒想到的意外之喜,若他明年果真春闈高中,也不知金側妃是心情?(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第462章、後繼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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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紀王妃晚上是怎麼勸的,淮安王一大早就去了宗正寺遞上罪己書,把好大一塊燙手山芋丟了過去。宗正寺卿李頤,爵封襄邑王,是李淵和淮安王李神通最小的叔父,李世民的叔祖父,比李淵大不了幾歲,是李氏皇族現在世的輩份最高的嫡支血脈。
李頤對外稱宗正寺卿,從三品官員,在李氏宗族內部皆稱宗長,主理掌管各種皇族事務,包括宗室子弟品行不端的教育懲誡和宗親家門事務的調查處置,維護皇室宗親的尊嚴體面以聲譽等等。
他做人既圓滑端方,處事寬嚴相濟,既能堅持原則,又能刀切豆腐兩面光。特別在爭儲一事中,堅決頂住朝廷和宗親各方面的壓力,甚至敢駁李淵的面子,也一直做到不偏不倚、不為人所利用。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雖不及淮安王孤注一擲力保秦王,但能做到這一點李世民已經很感激了。所以玄武門事變後不但他沒有波及自身,還盡全力保住大部分宗室沒有受到大的懲罰,不但在宗室和朝中威信極高,就連李世民也對這個爺爺輩的宗親也是敬愛有加。
淮安王府中之事雖是燙手山芋,交給他處置卻是最好的辦法了。一來減輕了李世民的壓力,二來他雖是宗正寺卿,卻更是李氏宗長、李神通的親叔父,交給他處置,等于把淮安王府的事做為家族內務事來處理。這件事說重就重,因為寵妾滅妻縱庶欺嫡為禮法族規皆不容,說輕就輕,因為再怎麼都是家務事,關門說話一家親,朝臣也不好再多置嘴,反正又不是國家大事。三來無論處置的結果是什麼,只要是李頤做的,就沒人敢明著說三道四。
襄邑王李頤看著跪在面前長吁短嘆滿面羞愧的淮安王李神通,半含譏諷地說︰“你我同為郡王,我如何敢受你的禮?”
李神通羞愧萬分︰“叔父如是說,是不是要折煞佷兒?佷兒遇到難事,叔父現今是宗室近支唯一長輩,不找叔父找誰去?于情于理,叔父都該管佷兒這件家務事,還請叔父費心了!”
李頤冷笑一聲︰“你都能寵妾滅妻縱庶欺嫡,整個王府行事不知孝悌全無章法,哪里還會把我這個長輩放在眼里?你看看,你貴為皇族宗親,在朝堂上也是位極人臣英名霍霍,可在家事上都做了些什麼?
你非要把已出嫁的庶女記在王妃名下我都頂住眾人非議同意了,女兒家也就圖個好听罷了,又不是什麼大事,誰知你越發變本加厲!縱容庶子安懷肆意妄為傷害嫡母,德孝公主被推倒差點小產,他居然還為一點小事逼的庶姐撞柱自盡差點送命!放眼整個朝堂宗室,誰有你淮安王府做事出格?
我記得你那庶幼子是你的寵妾金氏所生,听說你為極寵她,還把管家權交給她,寵愛妾室的人很多,可沒見過象你這麼糊涂的!你是不是看她娘家這幾年勢大了就放縱妾生子在府里胡作非為?你別忘了,即使正妃無子,也是你兒女的嫡母!金氏再得寵再封側妃,她也只是個妾!她娘家再有勢也不算是你正經的親戚!
你那妾室和庶子胡作非為已激起眾怒,令整個宗室蒙羞,甚至連皇上都被逼的左右為難,只有讓他們母子倆受懲處才能平息眾怒重拾宗室尊嚴,按律,你那庶子應被族譜除名貶為庶民,金氏應該稟明皇後娘娘削去側妃之位然後休棄……”
話未說完,淮安王臉色大變驚慌失措地跪下連連磕頭︰“安懷年幼無知,也是叔父的佷孫,叔父萬萬不可!若他有錯,也是佷兒教養無方,金氏也已自貶為王府粗使誠心悔過,何況她一向安份守己,千錯萬錯,都是佷兒處事偏頗造成的,還請叔父責罰佷兒!”
李頤冷哼一聲︰“就知道你舍不得!既然如此,你家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拿上你的罪己書快回去,在滿朝文武中找找看,誰敢接就讓誰管去!快走!快走!別來煩我!”
淮安王既不肯走,更不願松口說處置金側妃和安懷,只是厚著臉皮苦求︰“叔父千萬息怒!金氏休不得,你那佷孫也貶不得,還請千萬想個兩全的法子護佷兒一家大小周全,何況來找你也是皇後娘娘的意思,想必也是皇上的意思,你老無論看在誰的面上也不可撂挑子呀!”
“住口!皇後娘娘讓你來找我,是讓我秉公辦事維護國法宗律尊嚴,絕不是讓我為了你的荒唐行徑徇私!若是如此,以後人人有樣照樣,家將不家國將不國,老夫如何管束宗親?皇後娘娘如何整治坤綱?皇上如何面對朝臣?而你淮安王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你既然舍不得寵妾庶子,那就快走,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淮安王越發羞愧萬分,卻堅決不走,只是苦苦求著,李頤卻說什麼也不肯遷就他,鬧得不可開交之時,一個小吏在外喊道︰“大人,淮安王妃紀氏在外求見!”
李頤一愣,這個佷媳跑來做什麼?莫非是怕自己經不起李神通苦求徇私所以來看個究竟?
李神通卻是一喜,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她能來,絕不是來給自己難堪的,絕對是來幫自己的。而叔父一向都對她有好感,經過這次就越發同情她,所以肯定會給她面子的。
遲疑間紀王妃已經進來,她似乎沒看到丈夫熱切求助的眼神,而是直接跪到李頤面前︰“佷媳紀氏給叔父請安!”
李頤一向對這個出身高貴溫婉大方的佷媳很有好感,前幾天還在為她找到親生女兒而高興,誰知轉眼就傳出她們母女在王府被妾生子欺負的事,實在很讓他同情。
真是個苦命的女人,還遇到一個又沒良心又糊涂的丈夫。他嘆了一口氣伸手虛扶︰“佷媳婦來了?你身體不好,又受了這麼大委屈,快快起來,放心吧,叔父絕不會徇私,大不了撂下不管了,愛找誰找誰去!”
紀王妃卻堅定地說︰“不!佷媳不委屈,事出至此,佷媳難辭其咎,甚至可以說是自作自受,特地前來求叔父責罰!”
李神通和李頤同時嚇了一跳︰“你何罪之有要受責罰?”
“佷媳身為淮安王府內院之主,管理著一眾妾室子女,卻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治家不善教子不嚴,以至前幾日為一點小事鬧得不可開交,這些天又謠謠紛紛大損王府聲譽,甚至整個宗室都受到了非議,這還不算錯嗎?還不該罰嗎?
王爺雖為一家之主,然男人家主要精力放在為國盡忠為朝廷盡力上,哪里顧得上家中瑣事?家中諸事一向都是佷媳在打理,妾室兒女王爺也全交給了佷媳管理約束,他對佷媳極為信任,平時幾乎很少過問,卻因佷媳失職出了這等有損王府顏面之事,雖有王爺一力承擔,但佷媳實在沒法推卸責任,還請王叔責罰!”
李神通又感激又羞愧,妻子受了那麼大委屈,人前卻沒有指責他一句,還把責任全攬到她自己身上,自己以前實在是太對不住她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珍愛她,絕不再負兩人新婚時恩愛白頭的誓言。
李頤越發同情,更是越發感動︰“你果然賢良大度,我知道你是想替這個混帳背黑鍋,然你雖管理王府內院,寵妾滅妻縱庶欺嫡這件事卻與你沒有責任,就是你想攬也攬不到自己頭上,他身為一家之主,哪有做錯事讓妻子背責任的道理?快快請起吧,這件事我要麼不管,要管就非得秉公處理,給你一個交待的同時也正國法宗律!”
紀王妃卻堅決地說︰“佷媳並非是替誰背黑鍋,實在這件事主要錯在佷媳。叔父也知道,在找回女兒之前,佷媳一直以為自己無兒無女,年輕時倒還罷了,年紀越大越發感到膝下荒涼。後來安懷出世後,他是府中幼子,小時又生得伶俐可愛,雖非佷媳親生,卻依然對他極為疼愛寵溺,就是他做錯了事,佷媳也不許王爺管教,還百般袒護。
後來王爺氣得干脆不管了,金氏想管也被佷媳攔著不許,才造成安懷調皮驕縱的性子,以致闖下禍事,也是佷媳自作自受!好在他還年 ,以後悉心教導,定讓他悔過自新成為可造之材。至于金氏,她一直安份賢良,是佷媳身體不好才把管家權全交到她手上,並非王爺寵妾滅妻才讓她管家的。何況那天事出後,她就自貶粗使誠心改過,就更不應該揪住一點小錯就不放,是不是?說起來全是佷媳的錯,絕不敢推到王爺身上,還請叔父責罰!”
李頤捋捋胡須,已是深為嘆服,這位平時深居簡出的淮安王妃,不令賢良大度,還極為聰慧。丈夫縱容寵妾和妻室大度對待妾室可是兩碼事,而丈夫縱容庶子欺嫡母和嫡母寵愛庶子縱容他頑皮更是兩碼事,一個是亂了禮教章法該嚴懲,一個卻是極度的賢良厚道該褒獎,話被她這麼一說,事情全反過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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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功夫,淮安王府的紛紛謠言徹底轉了風向。
原因是淮安王正妃紀氏承認這些事發生主要錯在自己,王爺雖為一家之主,然男人家主要精力放在為國盡忠為朝廷盡力上,哪里顧得上家中瑣事?王妃身為內院之主,管理著一眾妾室子女,卻治家不善教子不嚴,才出了亂子。
王妃也不是一片好心,她在找回親生女兒之前以為自己無兒無女,所以對妾生的幼子百般疼愛視若親生,還不許王爺管教,因為太過寵溺才嬌慣的庶子驕縱無禮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本來宗正寺要重重處置,又是王妃一力承擔求情,又保證以後自己親自教養庶子,宗正寺念著他尚年幼,才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而淮安王並非寵妾滅妻才讓側妃金氏管家,是王妃身體不好自己把管家權交到金氏手上,而且庶子無禮失德之後,金側妃就自貶粗使誠心改過,又是正妃覺得錯不在她,念她這幾年管家有功,又令她繼續管家做側妃。
淮安王府發生的事,並非丈夫縱容寵妾,而是正妃大度信任妾室,也不是丈夫縱容庶子欺嫡母,而是嫡母太過寵愛庶子縱容他頑皮才闖下禍來。
只有少數人認為全是在假話騙人,大多數人都這麼傳著,都是真被感動了。總之,淮安王妃實在是太賢良大度了,在這種賢良大度的聲名下,她無論做什麼大家都相信她理解她支持她。
淮安王府內,雖然紀王妃一力要求金側妃繼續管家,金側妃卻知道這次的亂子出太大了,安懷離世子之位越來越遠了,除非他能過繼在紀王妃名下。
可是她平時仗著受寵行事太過,安懷也實在被慣的不成樣子,紀王妃雖然肯原諒他們,卻肯定不會同意把安懷過繼在自己名下。
只有她死活不肯回王府繼續管家,安懷尚年幼無生母教養,就只能由紀王妃教養,就算她不肯管,外人肯定也知道安懷從今以後由嫡母教養,以紀玉瑤的出身和好名聲,絕對會扭轉眾人對安懷的不良印象。
等她教養個一年半載,再提出過到她名下就更名正言順了,為了兒子,她現在死也不能回王府後院,只有等安懷立了世子之後再說,忍得一時之苦,方能得長久如意。
可事情往往不盡如人意。
自從嫡妻在宗正寺卿李頤面前攬下所有錯誤,又使勁全力扭轉了京中風向,言官和御史們不再把矛頭對準淮安王,還紛紛上表贊揚紀王妃賢德寬容,應該大力褒獎,以正天下家風門風,一時,淮安王不再成為眾矢之的,反倒人人羨慕,有賢妻如此,可不就是家宅平安興旺的征兆。
從那以後,淮安王對妻子一百個信服敬愛,雖然仍對金側妃情意不減,卻真正把嫡妻放在了心上,暗想若是她真的去了,這個家還不知亂成什麼樣子,以後定要對她言听計從。
也不再用嫡妻催著,天天對長生噓寒問暖,吃穿用度無不用心,還每日跑到如意公主府天天親自監工,生怕給女兒了府第建的不如意,還打算給明淨真正求一實職,一個大男人老是閑在家里也不是個事,明淨又那麼細心能干。
他生在富貴長在富貴,隋末唐初雖然也受了些苦,大唐建國後,卻成為宗室中第一受寵之人,皇宮之外,榮華富貴無人能及,衣食住行極盡細致講究,有他親自監工,公主府肯肯處處稱心如意。
而紀王妃也沒有食言,回去之後立即言明不但安懷以後由她親自教養,就連安玉安平安和一並由她親自教養,她說自己現在找回了嫡長女,心中不再難受,身體已經恢復,要負起正室和嫡母的責任。
安玉尚在養傷且不急,安平、安和、安懷三個不能再擔誤了,要全部送去宗學讀書,然後每天晨昏定省,晚上還要陪嫡母一起用飯,匯報學業接受教導。
宗學雖然風氣不好,但請的都是名師,師德和才學都是天下之最,如果真正肯用心的,學業上絕對會突飛猛進,安平如果真有心參加科考,得名師指點絕對不一樣。
而且安平安和年歲漸長,天天悶在家里不與同齡的宗室弟子和貴公子來往,肯定人脈和見識上要受影響,他們也該走出去了,淮安王府總有一天要靠他們撐起來。
而安玉,等她傷好後,每日也要晨昏定省。她年歲漸長,琴棋書畫也學的差不多了,就減了這些功課,只有每天下午學一個時辰,再學一會女紅,每天上午跟在嫡母身邊學習管家和打理庶務。
長生已經出嫁,紀王妃以後若有人情來往走動,包括進宮就由安玉陪同,也好教她見世面學本事,她年歲不小,早該說親了,應該領出去見人了。
紀王妃還說,安玉能以郡王庶女身份封縣主,全是皇上和皇後的恩典,等她傷好了,就帶她進宮磕頭謝恩。
她又催淮安王去找名醫給安玉配制去傷疤的藥膏,務必要讓她恢復往日的美貌,還給她打制首飾裁制進宮和來往應酬穿的新衣,要讓她真真正正做一名體面的大唐貴女。
呂側妃聞言即刻跑去給紀王妃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攔都攔不住。
淮安王更是高興感激極了,都是他親生的子女,他雖然忽視多年,卻也是打心底希望他們都好的,現在妻子肯操起這份心,再合意不過了,就下定決心最少一個月絕不去看望金側妃,向妻子表達誠心。
也越發愧疚這幾年對其他兒女的忽視,有時晚上沒事,就過來陪他們一起用晚飯,順便考校功課閑話家常。
卻發現原來安平並不象表面那樣木訥無能,而安和他越表示關心,他性格越平和越正常,也越得人喜愛,只有安懷,仍不時表現的驕縱無禮,卻也再象以前那麼過份了,頂多板起臉不言不語,顯得與一家人格格不入。
而安玉也肯向他這個做爹的撒嬌說笑,她本就繼承了呂側妃的美貌,這些天心情好,越發光彩照人,越來越有貴女風範,也讓淮安王多了幾分真心的喜愛。
再加上金側妃去了雜院居住,他堂堂王爺不好過去留宿,府里再沒有稱心的人,而呂側妃現在心事趁遂,也年輕光彩了幾分,又不再是一付怨懟之相,反而見面笑三分,本就美貌的她越發溫婉動人起來,他還去呂側妃那里留宿了一兩夜,府里已不再是金側妃母女專寵了。
等金側妃知道這個消息後,安平和安和已經進了宗學,安玉也被帶進宮向皇後娘娘謝了恩,還得了許多賞賜,她氣的一口氣把屋里能砸的東西都砸淨了。
她還以為那個死病秧子真的賢惠,沒想到如此奸詐狡滑,她確實沒有食言親自教養安懷,可她也把另外幾個庶孽一並教養起來,還把他們送進了宗學。
安和安玉倒也罷了,安平可是長子,論身份比安懷更有資格封世子,若是一並由紀王妃教養,安懷就更名不正言不順了。
他這麼多年雖然被自己用盡手段整治的平庸怯懦象根木頭,但小時候可是極聰明的,說明他的天份比較高,再加上宗學里名師大儒薈萃,他若是嶄露頭角怎麼辦?
而且他生母早亡,又膽小听話,很容易拿捏,紀王妃肯定願意選個听話的世子。
可是安和不但有自己這個一直爭寵要強的生母,還一直對紀王妃不恭敬,甚至還把她有孕的親生女兒推倒在地,還在京中聲名盡毀,他還有什麼優勢?
他又從小被嬌縱慣了,一點委屈也受不了,一點城府也無,安陽又被勒令半年不許回娘家,她也不是什麼聰明懂事的人,不添亂就好,還能幫上什麼忙?再等下去,安懷越發沒有希望了。
可是她剛剛堅稱兩年內絕不再回王府後院,要在這里安心贖罪,托紀王妃悉心教養安懷,還為了消息負面影響,把這個消息傳了出去搏取大家的同情,這會怎麼好反口再回去?
一時氣憤無比,好在再有一個多月就是她的生日了,淮王安肯定要來看她,肯定要求她回府,這些年他根本就離不了自己,府里又再沒稱心的人,紀氏已經老了,呂氏常年苦著臉一付怨婦相,他根本不喜,能忍這麼一個月恐怕已是極限了。
到時她正好借坡下驢,就不裝什麼強了,反正又不是她自己要回府,女人總不好違背丈夫的命令。等她回了王府內院重新掌事,有的是一百個辦法對付紀氏,安懷的世子之位他要定了。
紀王妃真正的負起了教養庶子女的責任,不但衣食住行關懷備至,也很用心很嚴格地教養他們,還派人盯著幾個庶子在宗學的一言一行,若有不規立即指出,還給安玉請了教養嬤嬤學習宮規禮儀,真正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兒女。
不但淮安王看在眼里越發感激,就連包娘子也很不解,她是擔心王妃的身子受不了。
紀王妃對她說︰“以前我不肯管,一是王爺在家事實在太糊涂了,金氏太狡詐了,我越管越不堪,還氣得身體不好。二是我又沒有兒女和親人,這府里是好是壞,將來又如何,王爺都不擔心,****的那門子心?再加上身體也確實不好,就隨他而去。
可現在不同了,現在有了長生,她雖然嫁了出去,可總是淮安王府的嫡長女,以後無論他們四個誰犯了錯或者過得不好,或者淮安王府有什麼麻煩,都要牽連到長生,她不管是不孝不悌,管了就是招惹不完的麻煩。
所以我從現在開始就要給她清除後患,也不說王府做為她的助力,最起碼不能拖累她,我只有把他們四個全部教導好,安排好,才能從根子上杜絕後患。
再說了,王爺和我少年結發又同甘共苦,這些年雖然專寵金氏,卻對我委實不賴,他說王府除了我再無正妃,絕不只是說說,無論是為了王爺還是為了長生,我都不能再听之任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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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別宅在抄家時因為裴相及時買下,除了值錢東西和擺件小物品全不見了之外,笨重的大件家俱基本都在,也沒有損壞什麼,只需添些器物床帳就能入住,甚至酒窖里的佳釀還都在。
明淨可能實在不願意生母再寄人籬下,雇了許多人清掃整理添置東西,很快就收拾停當了,並特意把父親手書的“謝府”門匾掛了上去,又采買了幾個家奴先用著。
沒幾天太姨娘就搬了進去,她總算又回到了丈夫的宅子,還住在了以前和丈夫兒子一起住過的別院,只是身份問題還沒解決。
蔣怡文擔心新買的奴才用著不趁手,很體恤地把一直服侍太姨娘的丫頭小廝廚娘們全送給了明淨,倒也解了燃眉之急。
而他家長輩得知他和德孝公主的丈夫交好,還在危難時幫過他們,就知道他將來前途必不會錯,就對他漸漸厚待看重。
明淨也求過淮安王,說自己已有駙馬都尉的閑職,謝家如今太惹眼,他不宜再領職務招人眼紅,還是等長生生產之後,他好好陪陪妻兒,過上一年半載再說前途之事,請岳父關照一下摯友蔣怡文的前程,他一直想帶著妻兒外放為官。
淮安王說不過小事一樁,他給吏部打個招呼,有合適的職位就第一個考慮到他,保證找個好地方讓他滿意,明淨十分高興,對這個便宜岳父也多了幾分真心的敬意。
而徐老伯夫婦擔心他倆離開老宅後,兒子回來找不到,堅決不肯搬走,明淨說雇個人守在那里,一有消息就來謝府報告,他們還是不肯走。
明淨無奈,就派人每月送去錢米吃食,還在周圍街坊鄰居里雇了一個四十左右家貧卻本份能干的婆子,每日過去照顧他們老倆口。
派去尋找他們兒子的人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想是不久就能找到,等找到以後再向老倆口報喜吧,免得他們空歡喜一場。
在淮王安的努力下,如意公主府也很快就修繕好了,改成了德孝公主府,長生不想再住在淮安王府,就挑了個吉日和明淨正式搬了進去。
以後再不用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她想讓誰住公主府,就讓誰住,她喜歡誰就請誰做客,再也不用看人眉高眼低了。就是以後她的嫡婆母謝老夫人要來,也是依傍她生活,只有她看自己的臉色而已。
只是位于武功郡的郡伯府,雖然皇上已經開恩發還,明淨卻還顧不上修整,只是托郡守派人先看護著,等他閑下來再收拾。
搬進公主府後,紀王妃想著女兒並未舉行什麼冊封禮,大部分宗親和權貴還不認識德孝公主和駙馬,就說服長生在公主府舉辦一次認親並喬遷宴,算是把這個女兒正式介紹到權貴圈子。
她給京中全部皇室宗親和三品以上權貴都發了請貼,收到貼的沒有一家落下都來了,沒收到貼的,凡是沾親帶故的,或者能找個由頭的,都找機會前來賀喜,真正的賓客盈門。
裴家老小全部上門來了,長生相信他們是真心來賀喜的。幸好紀王妃做這種事駕輕就熟,一切準備的十分完美,沒有出一點紕漏。
就連長孫皇後也準備了厚禮,帶著千金公主和姝兒,還有杜家四小姐前來賀喜,宴會辦的十分喜慶熱鬧,她也正式和京中的宗親權貴見了面。
長生落落大方,優雅從容又謙和周全,除了少數妒忌拈酸的外,贏得了大多數閨秀貴婦的認可,從此正式加入了京中的貴婦圈,以後往來應酬是少不了的,當然,其中很多是看在淮安王府的權勢和皇後對她十分喜愛的面上。
紀王妃擔心女兒累著,也知道她並不喜這種應酬和客套,認親宴後借口胎相不穩拒絕了大部分應酬和上門探視,只有宗親中的大事才帶她參加。
決定舉辦喬遷宴之後,明淨記掛著生母重回謝家恢復妾室身份還得謝老夫人點頭,不想和她把關系搞的太僵,覺得這剛好是一個機會,她是長生正經的嫡婆婆,明清是他的嫡兄,不請他們難免受人詬病,他不願長生聲名有污。
就和長生商量過後,派人莊子上送了信,並帶去豐厚的禮物,說了長生得封公主,即將搬到公主府之事,請謝老夫人帶著全家人前來參加喬遷宴。
他猜謝老夫人這麼剛強好面子的人,從貴婦淪落成了莊子上的村嫗,還要靠著兩個庶子過活,親生的兒子又不生爭氣,她肯定不願意現身在貴婦和故交雲集的喬遷宴上受人嘲諷,所以她肯定不願意來。
她甚至巴不得京中的貴婦故交們不再提起她記起她,就讓她這麼默默無聞地度過余生。除非她的親生兒子謝明清有了前途,她不用再依傍庶子,才肯揚眉吐氣的現身人前吧。
他去信,不過是想緩和雙方關系而已,畢竟她謝家老夫人的身份在哪壓著,誰也越不過她去,以後好多事都得她點頭同意。
何況就算他們都來了也沒有什麼關系,老夫人是個聰明人,定會約束明清夫妻倆不得生什麼事,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不出他所料,謝老夫人收下他送的厚禮,卻派人回信婉拒了,托辭是自己身體不適,明清的幼子又染了風寒,以後再上門道賀。
讓他和長生沒想到的是,老夫人不但派人送了些莊子上的土儀作為賀禮,還把夏嫂的兩個兒子滿屋和滿園送給長生,說是公主府剛開府,肯定缺可心的人用,舊奴用著稱心。
公主府這麼大,她現在確實很缺可靠的人手用,滿屋和滿園姐妹倆都是可靠的人,這本禮她很喜歡,越發佩服她的審時度勢。
周王氏終是拗不過女兒留了下來,眼看著她搬進德孝公主府,幫著她擺了喬遷宴,還陪她住了三日後方才和佷女金花離京回鄉,她的未婚夫施惠齊在長輩的陪同下,在京中請了媒人,帶著豐厚的聘禮一起跟著去提親。
至此,施家才知道,原來定下的兒媳婦竟是京中前些日子到處傳揚的德孝公主的表妹,雖然施惠齊並不在乎這些,但對于施家人來說,實在是意外之喜。
他們對王金花還算稱心,但就是嫌出身太差,是窮鄉僻壤的村姑,不但說出去丟人,估計還沒有什麼嫁妝。
卻沒想到她的表姐就是前些日子京中到傳揚的德孝公主,其嫡親祖母還封了六品的壽康太君,還御賜了龍頭拐杖,听說德孝公主打算給表妹一處店鋪和一處莊子做陪嫁,王家又得了淮安王府的厚賜,她是王家唯一的女兒,將來給的陪嫁肯定不薄。
這等出身和靠山,肯定一輩子安享富貴,說不定兒子還能沾光得到什麼前程,要不是兒子一片誠心提前定下了,這會定是輪不到他們家了,當下高興萬分,聘禮備的十分豐厚體面,就連媒人也請的是官媒,顯示了十足的誠意。
長生終是不放心母親獨自回鄉,不僅是路上勞累的問題,回去後還要面對一大攤事,她擔心母親應付不來,最終還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明淨主動提出陪岳母回去,好讓妻子放心。
她從一名宮奴村姑忽然一躍飛天成了頂級貴女德孝公主,宗室第一受寵人淮安王的嫡長女,榮華富貴無人不羨,周家人肯定人人都想沾光,包括大哥周安生和大姐周巧生。
而且娘親剛封了義安孺人,淮安王府更是給周王兩家極豐厚的賞賜,說句難听的話,幾輩子躺著吃都吃不完,誰知道周家人會不會為此鬧出什麼事來。
娘親雖然頭腦清楚做事公道,可一家之主畢竟是周厚純,萬一鬧得不可開交氣壞了她怎麼辦?長生實在不想她苦盡甘來時再有什麼不妥。
明淨能跟回去再好不過,他的身份能壓住一切想興風作浪的人,肯定一切都能料理停當。好在現在離生產還遠,胎相又極好,又有親生父母和太姨娘悉心照料,他也能走的放心。
明淨走後,長生也沒有什麼事,看到滿屋和滿園,決定還老夫人的人情,就托人打听到了老夫人身邊以前得用的幾位舊僕,有的處境淒涼衣食不濟,有的賣入別家為奴,她靠著德孝公主的名頭,全部招了回來,又誠心誠意地又備了一份厚禮給老夫人送去。
同去的還有京中一位有名的西席先生,說是讓教導幾個佷子讀書,束侑和節禮都由公主府出,莊子上只需要供茶飯就行,至于老夫人感不感激,就不是她的事了。
如今有了滿屋和滿園姐妹倆,還有周嬤嬤和菊香小喜做管事,紀王妃又把身邊幾個可靠的人送了過去,一切很就象模象樣的料理的很周到,她只需每日安心養胎就成。
嫌棄宮里太悶的千金公主也不時帶著錦姝還有另一個伴讀杜芸瑤來德孝公主府游玩散心,讓長生非常開心,能時常見到錦姝,看到她健康開心的成長,彌補了她前世和今生都未能與姐姐長相伴的遺憾,是她心靈最大的安慰。
錦姝也對長生的身孕非常感興趣,一再說要讓她生個妹妹,她將來一定要好好疼愛妹妹,就象姑姑疼她一樣。
長生拉著她的手,說自己也很想給她生一個妹妹,名字就叫錦媛,以後和她就象嫡親的姐妹,還說如果這次生的是弟弟,讓她不要灰心,她一定要給她生一個叫錦媛的妹妹。
她也不放心太姨娘,雖在謝府現在收拾的非常舒適精美,服侍的人也很合心意,她也能住在以前和丈夫兒子常住的偏院里懷舊,生活應該還算稱心。
但是她太孤單了,就找借口說身邊只有奴才服侍,沒有自己人在身邊,她也不時想吃太姨娘做的湯羹,才把她接來公主府住下,只等明淨回來再做打算。
而紀王妃不但派了兩名精通孕產之事的嬤嬤守著長生,也早早定下了奶娘和穩婆,還不辭辛苦,每隔一日就要帶著擅長婦科的太醫來給長生把脈,非要看著她一切平安才行。
長生則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母愛,一門心思生個健康聰明的寶寶,來回報這些愛護她的人。
德孝公主開府的消息傳出去後,不時有謝府以前的家奴來投,長生覺得反正現在公主府大量用人,母妃贈的還遠遠不夠,用這些舊人更好,省得采買麻煩還用著不省心。
而且謝家遭難,這些奴才也跟著四散飄零受了許多苦,凡是能投來的,都是過的很差的,有的托兒帶女辛苦謀生,有的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也不過報著一試的心情來看看。
她托細細查過他們的來歷,又請太姨娘把過關後,就許他們賣身公主府為奴為舊主效力。
意外的是另一個她沒想到熟人也找上門來,就是出宮離京時在客棧踫到的同是退役宮女的龔雁春。她曾是尚膳司的一名粗使宮女,河北涿州人,已有了情意相投的男子等她役滿出宮後迎娶,卻被老爹賣給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地主做填房。
她死活不同意,是長生出主意救了她,兩人結下了一份情意,她還報了未來夫婿的姓名地址,約好長生以後進京去找她,長生以前自顧不暇,也不願給別人招禍,就一直沒有上門,時間久了也把這件事給忘了。
沒想到龔雁春听到她的消息後,居然找上門來,長生自然十分高興。
得知她現在已有了兩個健康活潑的兒子,丈夫是工部專門修膳房屋的能工巧匠,收入不薄,待她又好,日子過得很舒心。
長生就想到若大的公主府,不時有一些修修補補的零碎活計,謝府也是,每次去外面雇人很麻煩,老是生人來來去去的也不安全。
就提出不如讓龔雁春的丈夫辭了工部的差事,以後常駐公主府外院做個小管事,領著幾個人專管公主府和謝府的房屋修繕,不但活計輕松,閑時每天都能回家,待遇還幾乎是工部的一倍。
龔雁春當即大喜,她現在日子過得順心,上前拜訪只是為了全倆人的情份,表達自己的謝意,並沒有什麼沾光的意思,不過能給舊友效力,還能讓自家的日子更好過些,她當然很高興,就應下等丈夫做完工部這一批活就辭了差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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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王一拍腦袋哎呀一聲懊悔不迭,原來他是真的給忘了,原來金氏已經三十九歲了。
正不知所措間,紀王妃又說了她已經做主擺宴給金側妃慶了生,還替王爺準備了一份厚厚的生辰禮,價值都比得上去年給襄邑王妃送的禮了。
淮安王方才松了一口氣,襄邑王妃可是郡王正妃、李氏宗婦,金側妃的禮能和她相比,確實是厚重無比,當即朝紀王妃彎腰長揖道謝。
紀王妃閃身避過,又說了今日慶生情景,除了長生身子不便只送了賀禮,其余兒女們都到齊了,管事們也來了,由呂側妃領著慶生,都送了什麼禮,中午都備了什麼宴等等,半點也沒有虧待金側妃。
又說王爺下令半年不許安陽回王府,她想著郡馬不在京城,她一個孤單冷清,就借金側妃生辰之際請她回了府,她年紀還小,慢慢教導會懂事的,淮安王心中舒坦,連連道謝。
紀王妃掩口一笑︰“雖說金妹妹的生辰過得也算熱鬧,可王爺不但人沒有到,也沒有親自備禮,想是金妹妹心里很不痛快呢,不如辛苦王爺先過去看看,回來再歇息,妾身現在就讓去準備香湯。”
淮安王越發感激,趕緊派人去庫房將前幾天有人剛送的一大座琉璃寶樹拿過來,端的是晶瑩璀璨光華耀眼,也舍不得肉疼,讓人抬著去了後面雜院。
進了門只見婆子和丫頭站了滿院听侯,院子里擺滿了耐寒的花木,上面好象還結了紅綢絹花,應該是紀王妃昨日派人布置的,只是好象被人撕扯損毀了一般亂七八糟,心想定想是金側妃發脾氣了。
就喝斥奴才為什麼不收拾,一個婆子上來小聲說︰“王妃發怒,不許打掃收拾。”
淮安王明白是故意擺給他看的,王妃兩個字讓他心里不太舒服,一個側妃怎麼能稱王妃,就瞪了婆子一眼硬著頭皮踏進屋門,看見室內也是亂七八糟,兩個丫頭低頭侍立著,床帳放下來。
就揮手讓人下去,嘻皮笑臉地撩開帳子,本就睡不踏實的金側妃睜開眼,淮安王嚇了一跳,怎麼幾日不見,愛妃象是老了十歲不止,浮腫發黃的臉,還有黑眼圈,頭發亂蓬蓬的看起來憔悴不堪,甚至脖子上都有一圈一圈的細紋了。
眼前頓時閃過一張如嬌花美玉般的容顏,螓首蛾眉無一處不嬌嫩,無一處不美麗,即使病了也楚楚動人如同西子捧心讓人分外憐愛,要不然他也不會借口辦差兩天兩夜不回家守著她,才錯過了金側妃的生辰。
也是,她才十六歲的妙齡,金側妃已經四十了,年齡差了一倍都不止,能相比嗎。
他忍住內心的不適,正欲賠罪,金側妃順手抄起枕頭扔過去,然後背過身嚶嚶地哭起來,不肯再理他。
淮安王知道這次錯的嚴重,自己哪能做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人呢,何況愛妃雖老,卻也與他恩愛多年,還生了兩個心愛的兒女。
就耐著性子哄了半天,金側妃卻仍然不肯理他,無奈令人把琉璃寶樹抬進帳子,說有寶物相贈,求愛妃賞眼看一下,還承諾說明年是她四十歲整壽,一定給她風光大辦,又說愛妃年紀大了不要動不動就生氣,對身子不好。
金側妃听到她明年就要四十已是滿心悲涼,再听到她年紀大了四個字更是心頭大怒,頭也不抬,抄起床頭一個銅燻籠就砸了過去,只听劈里嘩啦,琉璃寶樹碎了一地。
淮安王又氣又心疼,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言語中的失誤,他是真的這麼認為的,金側妃生的安陽都出嫁了,如果明澈一直在京說不定都要抱外孫了,她和年方十六的新美人相比,可不就是年紀大了?
又因心中有愧強忍了沒有發作,心想金氏年紀越大脾氣越壞,自己若真納了可心的美人回來,王妃肯定賢良能容,這金氏還不知怎麼搓磨人,那如花似玉的美人怎麼受得住?
她上不如王妃賢良大度,下不如年輕的美人美貌溫柔,要留在這里就先留下吧,反正她做了那麼大的錯事,把本王的一雙兒女教成那樣,又是自己提出的,也應該悔過自新。
心里的愧疚頓時煙消雲散,忍著怒氣說︰“你的生辰本王沒來,那是有重要差事,何況王妃又半點沒有虧待你,她一個正妃屈尊給你賀生辰,你也應該知足了。
這寶物是早就給你備下的,本想給你一個驚喜,卻被你砸爛,你不要也罷,反正王妃已經替我送了禮,你好好歇著,本王忙了好幾天,先去歇息了。”
然後拔腳就走,連頭也不回,金側妃方才覺得事情不對勁,無奈人已走遠,她又拉不下臉去追,看著滿地的碎片,把枕頭狠狠地扔在地上,蒙住臉低泣起來。
淮安王回了內院,紀王妃已經派人備好了他最愛的蘭湯,還有換洗的中衣等物,寢帳也燻的溫熱馨香十分舒適。
紀王妃看著他沮喪又生氣的樣子,心中暗自好笑,親手替他解了外衣,服侍他沐浴了,這一折騰天色漸晚,又令人擺上精心準備的茶飯,笑盈盈地說︰“天色快晚了,我讓人點了安眠的燻香,王爺不如提前用些東西再好好睡一覺,省得你睡的正好又要起來用宵夜。”
淮安王心中有事也沒有多說,就用了些粥飯疲備不堪地睡去,越發覺得正室賢良,新美人可心,而金氏卻越來越不堪了。
他一覺睡到天大亮,紀王妃已經派人備好熱水巾櫛和早膳,一邊陪他用餐一邊說︰“金側妃如今不肯回內院,我又要忙著管家和教養咱們的兒女,呂側妃又不懂得王爺的心思,倒沒有可心的人服侍王爺了。
別人身份不如你,家中也有五六七八個年輕貌美的寵妾,可憐王爺這麼辛苦,身邊卻連一個可心的人也沒有,實在是妾身失職了,要不是現在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妾身都想給王爺再納幾房美貌溫柔的小妾。”
淮安王老臉一紅,這不是賢妻失職,而是金側妃的手筆,她太專橫善妒了,弄得他一個堂堂的郡王,號稱大唐宗親第一人,卻連一個普通官員也不如。
妻子如此賢良,一時心中大石落地,先是贊了妻子一番,然後才紅著老臉說︰“賢妻若有此心,當下就有一個合適的,是馮侯爺送的。
他去江南辦差遇到的紅顏知己,就帶了回來,十分的美貌溫柔,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可惜他妻子不賢,不但不許進家門,還不許作外室,非要趕盡殺絕不可。
馮侯爺不舍美人所托非人,無奈說王妃您賢良大度,就轉贈給我了,我把她暫時安置在別院里,只等有機會再稟明王妃,沒想到賢妻主動提出來了,倒讓為夫慚愧。”
紀王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是那麼吃醋捻酸的人嗎?難怪你天天往外跑,原來是會美人去了!還不趕緊把人接回府安置了,以後也有人服侍你了,我也就放心了。”
淮安王老臉一紅,心中卻歡喜無比,派人去查了明天就是吉日,就商議明天一大早帶她回府給王妃磕頭。
紀王妃說她馬上讓人收拾住處,並安排可靠的人去服侍,保證讓王爺心愛之人住的舒舒服服的,又說派別人去請擔心嚇壞了嬌滴滴的美人,請淮安王辛苦一趟親自去接,今晚幫著收拾行禮不必回來了,淮安王謝過賢妻美意當即出了門。
到晚上金側妃想明白了,有些後悔,卻不好回府,就派人悄悄去請淮安王,心想只要留他一夜,什麼事也沒了,誰知他卻一夜未歸,心里氣悶至極,干脆真的賭起氣來。
第二天一大早,淮安王就帶了一個極美貌風流的女子進府,面若桃花容光照人,身材十分婀娜多姿,言談舉止優雅動人,風情嫵媚無人能及,她名叫羅煙柳,今年還不到十七歲。
紀王妃笑吟吟地受了她的大禮參拜,賞了首飾衣料,安排她住在雖小卻十分精美舒適的晚楮院,就在王爺的正院後面,順著小門幾步路就到了,十分地方便,又撥了溫順听話的人去服侍,從此淮安王府就多了一位羅姨娘。
紀王妃賢淑,擺了酒宴賀新姨娘入府,還賞了盍府的奴才每人多發一個月月銀,听說德孝公主都派人送了禮道賀,一時新姨娘地位不凡。
好在這位羅姨娘十分懂事,說王妃與王爺同甘共苦結發情深,呂側妃溫柔本份且生有安玉縣主,總是勸淮安王要顧念舊情雨露均佔,才能家宅和睦安享一世富貴風流。
淮安王一向對喜愛的女子沒有什麼招架之力,也覺得她說的有理,幾乎是言听計從,每月就去紀王妃和呂側妃那里留宿個兩三夜,不再象以前幾乎都是金側妃專房專寵。
卻對她愛中生敬越發上心,羅姨娘也對紀王妃和呂側妃十分敬重,幾個人一團和氣,王府諸人紛紛猜測,這一次金側妃怕是真要失寵了。
紀王妃只是淡淡一笑,不但給金側妃送去的衣食用度越發優厚精致,還更加用心的教養兒女,淮安王都覺得幾個兒女越來越懂事,王府後繼有人。
她除了隔天去看望長生的同時,還時常帶著安玉在外走動,又不時派人送去精美的東西給安陽,讓她安心在家不要惹事,郡馬的事王爺自會操心,絕不會虧著她這個女兒。
自此家里一派和諧安寧,淮安王也身心俱安,下了朝就在家守著羅姨娘,抽空教導幾個兒子,確實要忘了以前一天也離不開的金側妃。
這是紀王妃和長生商量好的釜底抽薪之計,反正淮安王身邊離不開可心的人服侍,反正她年長色衰,對男女情事已沒有什麼興趣,只要丈夫在正事上有章程,不影響到女兒的利益,不影響王府的安寧,寵不寵誰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現在又有愛女佳婿和即將出世的外孫,她的心就更不在他身上了。
與其讓金側妃一直霸著他興風作浪,不如讓別的沒有根基的女人取而代之,所以托心腹花重金挑選了一名揚州瘦馬,給她弄了新的身份,起名羅煙柳。
又使計由淮安王的好友出面送給他,羅煙柳十分美貌且正值妙齡,從懂事開始學的就是如何取悅男人,豈是艷俗半老的金側妃能比的,果然淮安王一見傾心,一天也離不了。
紀王妃為了讓羅煙柳忠心辦事,又答應替她尋親,還贈了田宅銀票給她將來養老,承諾等王爺百年之後,是去是留全由她的心意。
羅煙柳早就被青樓下藥弄的不能再生養,除了青春和姿色幾乎一無所有,也除了一輩子倚門賣笑,最好的下場就是被人買去作姬妾或者外室,誰知道將來會落到什麼地步。
紀王妃之舉救她脫離了火海,現在雖然有淮安王的寵愛,但她自小長在歡場,從不相信男人的真心,她已不能生養,誰知道年老色衰時這份寵愛還有多少,反而覺得紀王妃是可信之人。
如今王妃許她自由身,贈下的財物宅子足夠她後半輩子生活無憂,弟弟的下落已經有了一些消息,如果能夠姐弟團聚,她這一生再無所求。在她心里,她的主子是紀王妃,淮安王只是固定的恩客而已。
于是處處按照紀王妃的心意行事,又使出渾身解數取悅淮安王,直讓淮安王覺得,他這一生才算找到了真愛。
也覺得他這一生實在是太幸運,得兩個最重要最優秀的女人陪伴照顧。一個是賢良大度同甘共苦過的嫡妻,替他教養子女管理家業,讓他無後顧之憂。
一個是如今的紅顏知己羅煙柳,美貌風流柔情似水,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一喜一嗔十分動人,有無數個手段讓他開心,還從不爭風吃醋讓他為難,實在是太可心了。
至于其他女人,比如金側妃和呂側妃,還有以前得寵的韓姬,都不如她們重要。(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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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妻賢妾美
(因一時疏章,這一章和上一章章節名發錯了,已經沒法修改,這一章是467章,不影響)
淮安王一拍腦袋哎呀一聲懊悔不迭,原來他是真的給忘了,原來金氏已經三十九歲了。
正不知所措間,紀王妃又說了她已經做主擺宴給金側妃慶了生,還替王爺準備了一份厚厚的生辰禮,價值都比得上去年給襄邑王妃送的禮了。
淮安王方才松了一口氣,襄邑王妃可是郡王正妃、李氏宗婦,金側妃的禮能和她相比,確實是厚重無比,當即朝紀王妃彎腰長揖道謝。
紀王妃閃身避過,又說了今日慶生情景,除了長生身子不便只送了賀禮,其余兒女們都到齊了,管事們也來了,由呂側妃領著慶生,都送了什麼禮,中午都備了什麼宴等等,半點也沒有虧待金側妃。
又說王爺下令半年不許安陽回王府,她想著郡馬不在京城,她一個孤單冷清,就借金側妃生辰之際請她回了府,她年紀還小,慢慢教導會懂事的,淮安王心中舒坦,連連道謝。
紀王妃掩口一笑︰“雖說金妹妹的生辰過得也算熱鬧,可王爺不但人沒有到,也沒有親自備禮,想是金妹妹心里很不痛快呢,不如辛苦王爺先過去看看,回來再歇息,妾身現在就讓去準備香湯。”
淮安王越發感激,趕緊派人去庫房將前幾天有人剛送的一大座琉璃寶樹拿過來,端的是晶瑩璀璨光華耀眼,也舍不得肉疼,讓人抬著去了後面雜院。
進了門只見婆子和丫頭站了滿院听侯,院子里擺滿了耐寒的花木,上面好象還結了紅綢絹花,應該是紀王妃昨日派人布置的,只是好象被人撕扯損毀了一般亂七八糟,心想定想是金側妃發脾氣了。
就喝斥奴才為什麼不收拾,一個婆子上來小聲說︰“王妃發怒,不許打掃收拾。”
淮安王明白是故意擺給他看的,王妃兩個字讓他心里不太舒服,一個側妃怎麼能稱王妃,就瞪了婆子一眼硬著頭皮踏進屋門,看見室內也是亂七八糟,兩個丫頭低頭侍立著,床帳放下來。
就揮手讓人下去,嘻皮笑臉地撩開帳子,本就睡不踏實的金側妃睜開眼,淮安王嚇了一跳,怎麼幾日不見,愛妃象是老了十歲不止,浮腫發黃的臉,還有黑眼圈,頭發亂蓬蓬的看起來憔悴不堪,甚至脖子上都有一圈一圈的細紋了。
眼前頓時閃過一張如嬌花美玉般的容顏,螓首蛾眉無一處不嬌嫩,無一處不美麗,即使病了也楚楚動人如同西子捧心讓人分外憐愛,要不然他也不會借口辦差兩天兩夜不回家守著她,才錯過了金側妃的生辰。
也是,她才十六歲的妙齡,金側妃已經四十了,年齡差了一倍都不止,能相比嗎。
他忍住內心的不適,正欲賠罪,金側妃順手抄起枕頭扔過去,然後背過身嚶嚶地哭起來,不肯再理他。
淮安王知道這次錯的嚴重,自己哪能做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人呢,何況愛妃雖老,卻也與他恩愛多年,還生了兩個心愛的兒女。
就耐著性子哄了半天,金側妃卻仍然不肯理他,無奈令人把琉璃寶樹抬進帳子,說有寶物相贈,求愛妃賞眼看一下,還承諾說明年是她四十歲整壽,一定給她風光大辦,又說愛妃年紀大了不要動不動就生氣,對身子不好。
金側妃听到她明年就要四十已是滿心悲涼,再听到她年紀大了四個字更是心頭大怒,頭也不抬,抄起床頭一個銅燻籠就砸了過去,只听劈里嘩啦,琉璃寶樹碎了一地。
淮安王又氣又心疼,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言語中的失誤,他是真的這麼認為的,金側妃生的安陽都出嫁了,如果明澈一直在京說不定都要抱外孫了,她和年方十六的新美人相比,可不就是年紀大了?
又因心中有愧強忍了沒有發作,心想金氏年紀越大脾氣越壞,自己若真納了可心的美人回來,王妃肯定賢良能容,這金氏還不知怎麼搓磨人,那如花似玉的美人怎麼受得住?
她上不如王妃賢良大度,下不如年輕的美人美貌溫柔,要留在這里就先留下吧,反正她做了那麼大的錯事,把本王的一雙兒女教成那樣,又是自己提出的,也應該悔過自新。
心里的愧疚頓時煙消雲散,忍著怒氣說︰“你的生辰本王沒來,那是有重要差事,何況王妃又半點沒有虧待你,她一個正妃屈尊給你賀生辰,你也應該知足了。
這寶物是早就給你備下的,本想給你一個驚喜,卻被你砸爛,你不要也罷,反正王妃已經替我送了禮,你好好歇著,本王忙了好幾天,先去歇息了。”
然後拔腳就走,連頭也不回,金側妃方才覺得事情不對勁,無奈人已走遠,她又拉不下臉去追,看著滿地的碎片,把枕頭狠狠地扔在地上,蒙住臉低泣起來。
淮安王回了內院,紀王妃已經派人備好了他最愛的蘭湯,還有換洗的中衣等物,寢帳也燻的溫熱馨香十分舒適。
紀王妃看著他沮喪又生氣的樣子,心中暗自好笑,親手替他解了外衣,服侍他沐浴了,這一折騰天色漸晚,又令人擺上精心準備的茶飯,笑盈盈地說︰“天色快晚了,我讓人點了安眠的燻香,王爺不如提前用些東西再好好睡一覺,省得你睡的正好又要起來用宵夜。”
淮安王心中有事也沒有多說,就用了些粥飯疲備不堪地睡去,越發覺得正室賢良,新美人可心,而金氏卻越來越不堪了。
他一覺睡到天大亮,紀王妃已經派人備好熱水巾櫛和早膳,一邊陪他用餐一邊說︰“金側妃如今不肯回內院,我又要忙著管家和教養咱們的兒女,呂側妃又不懂得王爺的心思,倒沒有可心的人服侍王爺了。
別人身份不如你,家中也有五六七八個年輕貌美的寵妾,可憐王爺這麼辛苦,身邊卻連一個可心的人也沒有,實在是妾身失職了,要不是現在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妾身都想給王爺再納幾房美貌溫柔的小妾。”
淮安王老臉一紅,這不是賢妻失職,而是金側妃的手筆,她太專橫善妒了,弄得他一個堂堂的郡王,號稱大唐宗親第一人,卻連一個普通官員也不如。
妻子如此賢良,一時心中大石落地,先是贊了妻子一番,然後才紅著老臉說︰“賢妻若有此心,當下就有一個合適的,是馮侯爺送的。
他去江南辦差遇到的紅顏知己,就帶了回來,十分的美貌溫柔,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可惜他妻子不賢,不但不許進家門,還不許作外室,非要趕盡殺絕不可。
馮侯爺不舍美人所托非人,無奈說王妃您賢良大度,就轉贈給我了,我把她暫時安置在別院里,只等有機會再稟明王妃,沒想到賢妻主動提出來了,倒讓為夫慚愧。”
紀王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是那麼吃醋捻酸的人嗎?難怪你天天往外跑,原來是會美人去了!還不趕緊把人接回府安置了,以後也有人服侍你了,我也就放心了。”
淮安王老臉一紅,心中卻歡喜無比,派人去查了明天就是吉日,就商議明天一大早帶她回府給王妃磕頭。
紀王妃說她馬上讓人收拾住處,並安排可靠的人去服侍,保證讓王爺心愛之人住的舒舒服服的,又說派別人去請擔心嚇壞了嬌滴滴的美人,請淮安王辛苦一趟親自去接,今晚幫著收拾行禮不必回來了,淮安王謝過賢妻美意當即出了門。
到晚上金側妃想明白了,有些後悔,卻不好回府,就派人悄悄去請淮安王,心想只要留他一夜,什麼事也沒了,誰知他卻一夜未歸,心里氣悶至極,干脆真的賭起氣來。
第二天一大早,淮安王就帶了一個極美貌風流的女子進府,面若桃花容光照人,身材十分婀娜多姿,言談舉止優雅動人,風情嫵媚無人能及,她名叫羅煙柳,今年還不到十七歲。
紀王妃笑吟吟地受了她的大禮參拜,賞了首飾衣料,安排她住在雖小卻十分精美舒適的晚楮院,就在王爺的正院後面,順著小門幾步路就到了,十分地方便,又撥了溫順听話的人去服侍,從此淮安王府就多了一位羅姨娘。
紀王妃賢淑,擺了酒宴賀新姨娘入府,還賞了盍府的奴才每人多發一個月月銀,听說德孝公主都派人送了禮道賀,一時新姨娘地位不凡。
好在這位羅姨娘十分懂事,說王妃與王爺同甘共苦結發情深,呂側妃溫柔本份且生有安玉縣主,總是勸淮安王要顧念舊情雨露均佔,才能家宅和睦安享一世富貴風流。
淮安王一向對喜愛的女子沒有什麼招架之力,也覺得她說的有理,幾乎是言听計從,每月就去紀王妃和呂側妃那里留宿個兩三夜,不再象以前幾乎都是金側妃專房專寵。
卻對她愛中生敬越發上心,羅姨娘也對紀王妃和呂側妃十分敬重,幾個人一團和氣,王府諸人紛紛猜測,這一次金側妃怕是真要失寵了。
紀王妃只是淡淡一笑,不但給金側妃送去的衣食用度越發優厚精致,還更加用心的教養兒女,淮安王都覺得幾個兒女越來越懂事,王府後繼有人。
她除了隔天去看望長生的同時,還時常帶著安玉在外走動,又不時派人送去精美的東西給安陽,讓她安心在家不要惹事,郡馬的事王爺自會操心,絕不會虧著她這個女兒。
自此家里一派和諧安寧,淮安王也身心俱安,下了朝就在家守著羅姨娘,抽空教導幾個兒子,確實要忘了以前一天也離不開的金側妃。
這是紀王妃和長生商量好的釜底抽薪之計,反正淮安王身邊離不開可心的人服侍,反正她年長色衰,對男女情事已沒有什麼興趣,只要丈夫在正事上有章程,不影響到女兒的利益,不影響王府的安寧,寵不寵誰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現在又有愛女佳婿和即將出世的外孫,她的心就更不在他身上了。
與其讓金側妃一直霸著他興風作浪,不如讓別的沒有根基的女人取而代之,所以托心腹花重金挑選了一名揚州瘦馬,給她弄了新的身份,起名羅煙柳。
又使計由淮安王的好友出面送給他,羅煙柳十分美貌且正值妙齡,從懂事開始學的就是如何取悅男人,豈是艷俗半老的金側妃能比的,果然淮安王一見傾心,一天也離不了。
紀王妃為了讓羅煙柳忠心辦事,又答應替她尋親,還贈了田宅銀票給她將來養老,承諾等王爺百年之後,是去是留全由她的心意。
羅煙柳早就被青樓下藥弄的不能再生養,除了青春和姿色幾乎一無所有,也除了一輩子倚門賣笑,最好的下場就是被人買去作姬妾或者外室,誰知道將來會落到什麼地步。
紀王妃之舉救她脫離了火海,現在雖然有淮安王的寵愛,但她自小長在歡場,從不相信男人的真心,她已不能生養,誰知道年老色衰時這份寵愛還有多少,反而覺得紀王妃是可信之人。
如今王妃許她自由身,贈下的財物宅子足夠她後半輩子生活無憂,弟弟的下落已經有了一些消息,如果能夠姐弟團聚,她這一生再無所求。在她心里,她的主子是紀王妃,淮安王只是固定的恩客而已。
于是處處按照紀王妃的心意行事,又使出渾身解數取悅淮安王,直讓淮安王覺得,他這一生才算找到了真愛。
也覺得他這一生實在是太幸運,得兩個最重要最優秀的女人陪伴照顧。一個是賢良大度同甘共苦過的嫡妻,替他教養子女管理家業,讓他無後顧之憂。
一個是如今的紅顏知己羅煙柳,美貌風流柔情似水,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一喜一嗔十分動人,有無數個手段讓他開心,還從不爭風吃醋讓他為難,實在是太可心了。
至于其他女人,比如金側妃和呂側妃,還有以前得寵的韓姬,都不如她們重要。(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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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王大擺喜宴賀羅姨娘入府時,雖然明知道紀王妃不會忘了金側妃,他還是親自派人叮嚀要挑選她最愛吃的菜色送去,讓她也沾沾喜氣。
紀王妃和呂側妃就夸贊他是個心軟長情的人,從沒做過喜新厭舊的事,以前再寵金側妃,也不肯讓她佔了正妻的位子,現在再疼羅姨娘,卻還沒忘了犯錯在雜院自省贖罪的金側妃。
又說她們能嫁給王爺這樣的人是如何幸運,金側妃在雜院也一定非常感動雲雲,直說得淮安王飄飄若仙,越發覺得自己好的不得了。
金側妃面對滿滿一桌價值不菲的山珍海味,心里十分氣憤酸澀,這分明就是王府規格最高的上等宴席,雖然王府不缺銀子,可也太把一個賤妾當回事了。
好在淮安王幾乎每過一兩年就要納一名新妾進門,卻沒有幾個能長久地留下來,就是留下來也和木頭美人似的坐等老死罷了,這個肯定也一樣,心里也就舒坦了些。
漸漸地卻听說新姨娘十分美貌受寵,頓時醋意翻涌氣憤難耐,可是上一次的事讓她明白要剛柔相濟,這種事以前發生過很多次,最後還不都是她贏了,這次也一樣,卻絲毫不覺得自己已經徐娘半老,要被年輕的美人比下去了。
冷淨下來後開始想對策。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這人納進了府,就不象在外偷偷摸摸時那麼有吸引力。
王爺經過這些天的日夜廝守,對羅姨娘的熱度應該也降了些,可也還正處于戀奸情熱中,此時出面效果不大,不如再等上一段時間。
等王爺對她的興趣真正降低了,自己再使些手段,又有小別勝新婚的別樣風情,不怕王爺的心不回來,再用些更厲害的套路,那個羅姨娘也不過和無數個送進王府的美人一樣曇花一現罷了。
不過這個時間不能等的太久了,否則會適得其反。
幾天後府里又起流言,說是金側妃過生辰的時候,王爺兩天兩夜沒有回府,不是辦差去了,是羅姨娘在府外生病了,王爺衣不解帶地陪著她,連金側妃的生辰都誤了。
流言雖然被紀王妃壓下去了,金側妃還是听到了,這一次她是真的慌了,氣憤難耐之後決定服軟,反正淮安王那人她知道,最見不得美人有難。
于是就餓了一天,再加上心情不好,休息不好,當真看起來有了病態,然後病秧秧地躺在床上,派人去請淮安王。
卻不知她這邊的動靜紀王妃早就派人盯著,猜到她的打算,立即就做了安排。
于是金側妃托病派人去請淮安王,淮安王卻有事出府了,原因是羅姨娘的兄弟有了消息,求了淮安王親自去查證,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金側妃聞言差點氣暈過去。
紀王妃听說她生病後,立即下貼子派人太醫診治煎藥,又帶了呂側妃親自上門探視,讓廚房做了清淡好消化的茶飯,十分的周到體貼。
等到淮安王回府,天色已經黑盡,紀王妃匯報了金側妃生病的事,淮安王本來有些愧疚想要去探病,紀王妃又說太醫看過沒有大礙,已經吃了藥睡下了,現在是晚上陰氣重,探望病人不吉利,羅姨娘還等著王爺回去一起用晚膳,不如等明早再說。
冬夜又黑又冷的,淮安王奔波一天也疲憊不堪,再听說賢妻已經把金側妃的事情安排好了,羅姨娘那里美人暖帳熱湯熱飯地等著,哪里還肯再過去,何況他還要告訴美人今天尋親的情況。
其實羅姨娘弟弟的下落是紀王妃派人打听到了,她故意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淮安王,好把替美人尋到親人的恩情落到他身上,讓他心里和羅家姐弟的情份更近些。
雖然金側妃已經落敗,但紀王妃還是半點不敢輕心,這幾十年她橫行後宅,手段自是不一般,和淮安王也確實有些真正的情份,絕不能讓她再翻身。
金側妃用盡心思裝病,卻直到夜深也沒有見到淮安王,還灌了一肚子苦藥,又吃的都是精粥小菜,心中早就委屈窩火至極。
待听到淮安王是替羅姨娘尋親才出的府,晚上回來不但沒來看見,還留宿羅姨娘的晚晴院,當即氣的差點吐血了,這一次她是真的生病了。
第二天淮安王用過早膳就要去看金側妃,心里直覺自己是個重情重意的好男人,有此美人在懷居然還不忘年老色衰的側妃。
羅姨娘今日打扮的分外素雅動人,銀白粉藍仙氣飄飄,頭上也只戴著瓖珠的銀花枝和一支羊脂玉簪子,手上和耳邊配了同樣質地的羊脂玉鐲和耳墜,看的淮安王越發移不開眼楮。
細心的服侍他漱了口更了衣,又嬌嬌地說︰“我已經正式拜見過了王妃和呂姐姐,卻一直沒有機會去給金姐姐磕頭,實在是失禮之極。
本來想去,王妃說金側妃做了錯事自貶為粗使住雜院,現在去了不合適,傳出去別人還以為金姐姐心中不一,還是等有合適的機會再說。
我尋思著拖久了也不合適,姐姐心中還以為我不敬,今日去探病正好是個機會,我去給姐姐磕個頭,就是傳出去也沒什麼。”
說完美目殷切地看著淮安王,淮安王心里一熱,越發覺得美人溫柔懂事,何況他從內心也希望能與美人同行,當即應了。
兩人跨出屋門,羅姨娘卻呀了一聲,抱住肩直瑟縮︰“好冷呀,王爺且等會,我去穿上披風。”
然後回屋穿上了海棠紅蜀錦遍地金的白狐裘披風,簡直晃若神仙妃子,淮安王與愛妾同行,听著她嬌語說笑問東問西,直覺寒風都變成了三月春風,一路上都喜上眉梢。
直到進了金側妃的屋子才記起要做出為愛妃的病情憂心忡忡的樣子,半病半氣有氣無力的金側妃卻已經看到了他臉上的喜意,頓時又悲又苦,他這是盼著自己生病是不是?
滿室的藥味,淮安王忍住掩鼻的沖動,變成滿面憂色的樣子,焦急地問︰“愛妃身體如何了?”
金側妃掐著手心告誡自己今日不可任性,就忍住氣,欲撐著身子坐起來好好說話,淮安王已經走到床前,頓時香風陣陣,他身後閃出一個妙齡美人來,十分的美艷動人,晃若神仙妃子耀眼。
金側妃頓生滿心自卑,立即就意識到她是誰,心中氣苦驚怒,正欲斥責,那位妙齡美人婉若鶯啼一般出聲︰“姐姐的屋子好熱,她受得了嗎?”
淮安王眼里再沒有任何人,似乎都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立即體恤地解去佳人的披風遞到丫頭手中︰“這屋子是熱了些,煙兒先脫了這個,出去時再披上,小心染了風寒。”
金側妃目欲噴火,再看到眼前女子脫了披風後一身素淨宛若居喪,就連頭上的首飾也是白花花的一片,再忍不住破口大罵︰“哪里來的賤貨?也配稱本妃姐姐?你家死人了穿著孝服?誰許她進來?滾出去滾出去!”
屋里的人都驚呆了,片刻羅姨娘叫了一聲捂臉跑了出去,淮安王朝金側妃怒吼一聲︰“你瘋了!”
然後轉身就去追羅姨娘,在院子里一把拉住她︰“煙兒別哭,小心哭皴了臉,外面冷,你還沒穿披風!”溫柔哄勸的聲音清楚地傳進屋里,金側妃已經呆呆地沒了反應。
淮安王很快進來,朝那個抱著披風發呆的丫頭罵道︰“你是死人不成?不知道把披風拿出去給姨娘披上?”
那個丫頭嚇得趕緊跑出去,淮安王來到帳子前,看著金側妃憔悴蓬亂才態畢顯呆若木雞的樣子,壓下心頭的厭惡,忍著氣說︰“昨日你病了本王不在,王妃也請了太醫給你診治了,本王又回來的晚了,嫌大半夜的探視病人不吉利,所以大清早就過來看你,你做了那麼多錯事,還有什麼怨懟的?”
金側妃心里剛好受些,正欲指責他看望自己為何還要帶別的女人,不是存心給她添堵嗎,他的神色一柔︰“還有煙兒,她年紀輕輕卻溫柔知禮,說進府多日沒有機會給你磕頭,有失禮數,今日剛好是個機會,這才大冷的天好心陪本王過來,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她年紀比安陽還小,還是一個孩子,王妃和我疼她都來不及,她好心來探病,你這麼大年紀,那麼惡毒地罵她忍心嗎?”
金側妃聞言心如刀割雙手直發抖,目光冷厲如刀地說︰“好心陪你過來?那賤人是想咒我死吧?哪有探病穿孝服的?又不是她家死了人!什麼還是一個孩子,有這麼會發騷的孩子嗎?我年紀再大也不是王爺的娘,有人再年輕,王爺卻已經把她當小娘了!”
淮安王大怒︰“簡直不可理喻!難道本王說錯了!難道你是二八妙齡!煙兒本身艷色動人,所以最喜素雅裝扮壓一壓,王妃都夸她這樣打扮好看,那套首飾就是王妃特意賞的,你卻說的如此難听!什麼她家死了人,她家現在就在王府,整個王府就你一個病人!”
說完拂袖而去,在院里還不忘柔聲哄勸美人幾句,細細給她系好披風,然後相攜而去。
金側妃象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倒在床上,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枕頭上。
至此,她真正的大病了一場,淮安王再沒來過,倒是紀王妃不由分說讓人把她搬回了原來的住處,請了太醫****上門診治,又請安陽回娘家侍疾,還許安懷每日下了宗學來探病,長生也派人上門探視了。
淮安王在妻子和羅姨娘的合力苦苦勸說下,也屈尊來了一趟,表達了關心之後,還說了王妃和羅姨娘是如何不計前嫌賢良懂事,在她倆的相勸下,自己才原諒了金側妃。
臨了又讓她放寬心胸好好養病,要和姐妹們好好相處,多學學王妃和羅姨娘的長處,不要再尖酸刻薄不容人,
他淮安王不是喜新厭舊的人,再寵羅姨娘也不會讓她越過側妃去,而且側妃為他生養了一雙兒女,是有功之臣,下半輩子就安心在王府錦衣玉食的養老,還許諾明年四十整壽給她好好慶生辰。
金側妃木然地應了,神色已經看不出悲喜,漸漸地病好了,卻仿佛老了十歲,性子也變得沉默寡言,也不象以前那樣喜好打扮,甚至象是躲著淮安王一般。
淮安王就有些擔心,他不願意看到金側妃這付樣子,就找借口躲著她,幾乎再不踏進她的院子,更別說過夜了,他寧願偶爾去一次紀王妃或者呂側妃過夜,也不願意招惹金側妃。
卻又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羅姨娘也三番五次勸他,還說等金姐姐消了氣,一定要給她磕頭。
後來紀王妃提醒他,說現在安懷很懂事,雖然學業不是很用功,也喜歡吃喝玩樂講排場,但他是王府的庶幼子,前面有兩個哥哥遮風擋雨支撐門戶,他將來又不需要繼承家業,學的那點東西做個富貴閑人足夠了,金側妃操心的應該不是這個。
她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只有安陽,她們年輕夫妻常年不見面總不是個事,如果解決了這件事,金側妃應該心情就好了,等安陽有了孩子,她肯定一門心思照管孫子,哪里還顧得上生事?
于是淮安王下了決定向皇上求情,說不求明澈升官,只求就近任職,能讓他們小夫妻一年團圓幾次就行。
李世民答應開了春就把明澈平調到離京城不遠的陳倉府任職,雖然沒有升職,卻離家近多了,攢下的假期剛好每個月都能回來一趟。
安陽高興極了,不但親自上門向父親道了謝,還誠心誠意地向紀王妃道了謝,還去德孝公主府看望了嫡姐。
她這次是真的心生感激,紀王妃不但勸說王爺把明澈調回了京城附近,還不時派人給她送些新奇的首飾器物,還帶她入宮給皇後娘娘請安,在人前給她做足了臉面,讓那些因為明澈之事背後看她笑話的人收斂了許多。
金側妃果然神色開朗多了,還親自打扮整齊了向淮安王和王妃道了謝,也肯偶爾去紀王妃那里坐坐,淮安王也就放下心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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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每日有太姨娘和周嬤嬤菊香等人陪伴,親娘又隔日來探望她一次,還有千金公主和錦姝不時出宮看她,除了丈夫不在身邊之外,日子過的無比舒心。
她安心養胎的同時也對淮安王府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閑來還當笑話一般講給太姨娘和周嬤嬤听,還笑的無比樂呵,明淨不在的日子好象也沒那麼難熬了。
不過她可不敢對人說羅姨娘進府是她給母妃出的好主意,被人知道她一個出嫁女插手父王妻妾爭寵之事,還攪得天昏地暗,被人嘲笑有失孝道和婦德倒也罷了,肯定還要被被宗正寺叫去談話。
好在事情都按她的預料發展,她也沒有別的要求,只要淮安王府以後不拖累她和明淨就行。
請父王出面求情讓明澈回京,不僅僅是為了她們夫妻團聚,而是錦姝這一生已經缺失了母愛,不能讓她再缺失父愛,別人再好也不能取代她的父母,為此,長生願意做出任何努力。
明澈雖然不能如願回京,但陳倉府離京城並不遠,快馬加鞭的話兩天就可回京,他以後每月都有一次探望妻女的機會,以後再慢慢想辦法吧,一下子不能要求太多了,有些積怨只能期待時間去化解。
調明澈回來還是為了防止金側妃狗急跳牆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她現在後宅爭斗是完全落敗,徹底成了一個失寵的老妾,以後一雙兒女才是她的精神慰籍,她最近受的打擊實在太大了,還是撫慰一下她受傷太深的心靈吧。
在她放松警惕的時候,才能給她真正的一擊,安懷能不能立世子才是她最在意的事。
而她也得知了一個讓她十分吃驚的消息,安平曾經定下的未婚妻趙冰清居然與她有幾天師生之緣。
她最初被明澈聘為教養姑姑送到武功郡伯府後,因為老夫人開始不肯接受她,陸嬤嬤也百般排斥她,她和明淨定計暫時離府,去了明淨的好友趙冰寒府上做了十天的代理教養姑姑,學生就是趙冰寒之妹趙冰清。
兩人不但有師生之誼,後來還見過幾次,交情雖淺感情卻深。可惜自從謝家被抄後再未見面,就是她們出獄後在莊子上住了那麼長時間,兩家也因為避諱不敢有任何來往,她那時更是自顧不暇,就再沒見過面。
他們兄妹倆的嫡親祖父趙老太爺曾任國子監祭酒,祖籍武功郡,其父在地方上任職,母親跟著去了任上,算是明澈的故交,這也是趙謝家兩家再不來往的主要原因。
趙冰寒與明淨也是好友,是國子監的學子,剛好過年時回了祖籍,趙冰清那時已被高祖聘給安平為妻,隨祖母長居祖籍。
那年春節,趙冰寒來謝家找明淨喝酒,也是兩人定下的計,為了騙過陸嬤嬤以為長生已經走了,好放心去晉陽,也算是給他們幫了忙。
趙老太爺死後,其父丁憂回家守孝,孝期滿後一直閑賦在家,為了前程暗中投靠了李建成,玄武門之變後也被做為******降罪。
還好李世民看在趙老太爺曾有師徒之誼的份上,只將家中男子免職並革去功名,沒有獲罪也沒罰沒家產,也沒有牽連到族人親戚,只令舉家返回祖籍居住。
這件事讓淮安王非常頭疼。趙家成了普通的鄉紳人家,男子不但革職,連功名也沒有了,這一代人是不可能復起了,除非下一代靠科舉入仕。
可趙家下一代最大的男孩子才五歲,書讀得怎麼樣還很難說,誰知道復起是什麼時候的事,趙冰清現在的身份實在佩不上安平。
這些都好說,只要淮安王府不嫌棄,也不是什麼事。關鍵是不知道李世民對趙家是什麼態度,他若余恨未消,只不過了堵世人的嘴方才暫時放過,淮安王府冒然結親不是犯他的忌諱嗎?
別看淮安王在家事上一踏糊涂,在這等大事上卻從不含乎,天家無父子,何況叔佷,他能得李世民父子倆的寵信,就是從來不做犯忌的事。
可是毀親也不合適,趙小姐又沒有什麼過錯,而且還賢名在外,兩家還是高祖賜下的婚事,毀親豈不是對高祖不敬,別說淮安王,就是李世民也不會允許的。
所以這門親事現在成不了也毀不了,十分的尷尬。淮安王也十分為難,只好一直這麼拖著,兩家既不來往走動,也從不說毀親,連逢年過節的節禮也不送了。
還好安平今年才剛十五,趙家小姐也才十三歲,兩人還拖的起,但這樣下去終究不是個事兒,紀王妃已經開始暗中相看合適的閨秀,生怕萬一與趙家親事不成誤了安平的終身。
長生聞言十分遺憾,如果姝兒是她最喜愛的女孩子,那麼趙冰清就是她最欣賞的女孩子,雖然兩人只相處了短短十天,卻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時她也才十歲左右,高挑婉麗,開朗大方,琴棋書畫倒也只算是過得去,主要心思十分聰慧伶俐,小小年紀說話做事既有原則又顧全大局,宮規禮儀宗親瑣事都學的很精,平時幫祖母打理庶務更是十分老練。
听趙冰寒說祖母認為女子學習當以實用為主,以後管家哪里用得上琴棋書畫,就照著這個標準培養孫女,所以才養出了這麼優秀的女孩子。
這個觀點倒和長生不謀而合,一心希望能把姝兒也培養成趙冰清那樣優秀的女子,嘆息著不知這麼優秀的女孩子將來入了誰家的門,卻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與安平定了親,難怪趙家花重金請了一位從宮中出來的老嬤嬤從小教導她。
如果她與安平成了親,將來肯定能做一位合格的王妃,把淮安王府交到安平手里就更放心了,這門親事毀了也太可惜了。
她心中急切,就對母妃說了她和趙冰清的交情,對她很是欣賞,真心希望這門親事能成,不但安平娶得賢妻,淮安王府將來也有了合格的宗婦。
她們母女倆都認定淮安王世子必須是安平,在她們的努力下,事情正一步步朝這個方向發展著,等水到渠成時,自然心願得償。
長生覺得這門親事不能毀,因為是高祖賜下的,皇上不會許淮安王毀婚的,否則就是不敬先皇。李世民為了奪位已經落下了狠辣無情不仁不孝之名,他是絕不會再雪上加霜的,就算對趙家余恨未消,也不會為了這門親事去損毀自己的名聲。
紀王妃卻憂心忡忡地搖搖頭,攆走服侍的人,悄聲對她說︰“你不了解皇上的性情,他不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光看他殺了多少******就知道,其中大部分都是冤枉的。
畢竟那時太子是正統,誰投靠他才是正理,誰沒有父母妻兒,就算做出什麼也是為了身家性命,並不是什麼罪大惡極之事,可你看看他是怎麼做的?
他現在深恨當初背叛他投靠太子的人,對趙家已是額外開恩了,不趕盡殺絕已經極限,可他絕不願意眼看著趙家與宗室結親的。
偏偏在這種事誰也不敢勸,別看你父皇在家事上一蹋糊涂,這種事情卻十分敏銳,不會行將踏錯一步,要不然怎會兩代君王手里他都是大唐宗室第一人?
他曾悄悄對我說,皇上現在對******余恨未消,雖說這門親事是太上皇賜的,但到底他想要如何誰也不得而知。若是他存心想毀掉這門親事,是絕不會落下話柄的。
你爹猜他會想辦法讓趙小姐因為意外或者疾病亡故,才會名正言順地擺脫這門親事,而他的名聲卻一點也不會受損。”
長生神色頓變︰“這也太卑鄙狠毒了吧?不過一個小小的女子,其祖父還和他師生情誼,听說當年堅決站在他一邊,做了不少維護他的事,他怎可這樣無情?”
紀王妃嘆口氣︰“你想想他一母同胞的兩個兄弟,再想想他六七十個枉死的佷子佷女吧,最大的才十幾歲,最小才幾個月,他都能下得了手,一個趙小姐又算什麼?
所以我們暫時只能冷著趙家,如果主動提出退親,別人肯定以他為是他逼的,擔心他會因聲名受損遷怒,如果流露想結親的心思,又怕犯了他的忌諱,最後矛盾激化,豈不是害了趙小姐?”
長生也嘆了一口氣,對明澈的處境更加擔憂︰“這件事只能先放下,如果皇上是那樣的人,就更不能讓父王請封安懷為世子,世子必須是庶長子,哪怕安平再差勁也要請封他為世子。”
紀王妃點點頭︰“你放心吧,你父王心里明白,所以這些年金氏再鬧騰,他也從沒敢為安懷請封世了,如今金氏失了寵,他就看得更清楚了。
他絕不會去犯皇上的忌諱,無論安平是平庸還是荒唐,都一定要給他請封世子,我們倆還年輕,再扶持幾年他自會老練起來。
可是金氏的娘家現在身份不同,金氏又驕縱慣了,安懷請封世子一直是她的執念,不可一下子做的太絕,免得她被逼極了做出什麼事。
所以暫時不請封世子,給她留一線希望,她也能收斂些。明年安平不是要下場科考嗎?他雖然一直藏拙,但把握很大的,等他過了府試,又是長子,看誰還能擋得住?
也正是為了安撫金氏,你父王才求皇上把明澈調到京郊,就是希望他們夫妻團聚早點誕下子嗣,好讓金氏有所顧忌。
他這些年在內宅上的糊涂,既有受金氏挑唆的原故,也有他故意為之的原故,就是想讓太上皇和皇上對他這個皇弟和皇叔放心,覺得他這個人好色糊涂,易受女人左右,成不了什麼大器。
只是戲演多了太投入了就成了真的,別說他自己,就連我漸漸都分不清他是在演戲還是真心,比如他說自己對金側妃只是表面情份,我卻覺得他是當真陷進去了。
要不是你出主意來個釜底抽薪,讓金側妃徹底失寵,我看他還要繼續被金氏控制下去。
如今看著還好,可金氏極有手段,誰知道以後還會生出什麼事?無論如何,在立世子的事情,我是絕不允許他再犯糊涂的,哪怕舍了這個爵位。”
長生驚訝之余連連點頭,覺得要重新認識便宜父王,以後對他要好些,他看著糊涂可氣,其實也挺不容易的,大唐宗親第一人,不是那麼好當的。
紀王妃又說︰“你爹有多大臉面活得就有多累,他在外實在不容易,所以我才在小節不太計較,只要家宅平安,幾個姬妾算什麼?
你以後定要和婆婆妯娌們和睦相處,只要不是什麼大事,能讓讓就讓讓,省的為小事釀成大禍。我們這等人家,只要家宅平安不招大禍,什麼樣的榮華富貴沒有?那些小爭小鬧有什麼意思?”
長生深以為然,謝家兄弟以前還為一個郡伯之位爭來爭去的,表面和諧內里矛盾重重,等到一朝抄家受盡牢獄之苦,最盼的怕就是象以前那樣過上安穩日子吧?
老夫人在獄中受苦時,可能想著也無論謝家哪個兒子繼承郡伯之位,她還是尊貴氣派的當家老夫人,她的兒孫還在郡伯府安享榮華富貴,哪里會受這些折磨?
可是和睦相處並不是她一個人的事,謝明清和林心慧沒有一個省事的,就算她不計前嫌,誰知道他們還要生出什麼事來?
何況還有那個行事非常可疑的晉陽將軍府前管家謝承忠,這件事始終沒有查清,實在讓人心不安。
過了幾天,紀王妃說羅姨娘的弟弟被淮安王派去的人找到了,他在東北一個行商家里,他被買去之後,行商又有了親生的兒女,就把他當作奴才使喚,幸好還不曾虐待,就贖了身帶回王府姐弟團聚。
羅姨娘生母病故後被親爹賣掉,因為天生麗質流落青樓,後來她爹也死了,年幼的弟弟不知下落,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找到弟弟。
這一次實際是紀王妃查到了她弟弟的下落,不過是把功勞讓給了淮安王去討好美人罷了。羅姨娘以後肯定對紀王妃忠心耿耿,有她這個年輕貌美的新歡時時枕邊風吹著,想著金側妃這個老舊之人再翻不起什麼大浪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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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又發生一件讓長生非常驚喜的事,那就是她的舊僕紫葫居然找上門來,兩人擁抱一起哭笑了好大一會,方才在周嬤嬤的勸慰下作罷。
以前她曾托周安生大致打听到了她的下落,卻因為自顧不暇沒法去找,更擔心被明清知道消息又惹出什麼事來,明淨還打算等他從雲州回來就去找紫葫,然後找一處離京城近又出產豐厚的莊子派她們一家去做管事,卻沒有想她居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原來德孝公主的事已經傳遍了京城各處,她在村子里都听說了,就想找門來探望舊主,卻不得其門而入,還擔心被認做騙子,後來听說長生已經搬進了德孝公主府,方才鼓起勇氣找上門來。
她當年運氣好,被丈夫買為妾室後,因為樸實善良贏得了全家人的喜愛尊重,後來又生了一兒一女,都十分健康活潑可愛,就被扶了正,他丈夫勤儉本份,種莊稼是一把好手,一家人的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兩人互敘了離情,紫葫听過謝府被抄後發生的種種事情,十分的感慨,她還以為長生在謝府被抄後就回鄉或者另謀生路去了,卻沒想到她為了錦姝小姐付出了這麼多。
她一個村婦也不知道如何打听消息,因為極其厭憎明清,也不想去謝家打听,還想著主僕倆不知何時才有相見的機會,幸好老天有眼,她總算好心有好報。
長生又怪她不帶上一雙兒女一起來,又說了明淨想讓他們兩口子去莊子上做管事,紫葫當然一百個願意。
一是她確實想為舊主效力,以前的感情非常深厚,離開長生總有一種孤獨無依的感覺,哪怕丈夫兒女也不能彌補她心里的遺憾。
二來加上繼子女,她現在子女眾多,家里的日子雖然還過得去,但也並不寬裕,長生是個寬厚大度的人,能去德孝公主的田莊上做事,以後一家人就真的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了。
于是兩人約好,她回去就和丈夫商量賣了地,等明淨回來定好他們一家的去處,就鎖了老宅的門直接過去。
因為路遠,紫葫留宿了一夜,又放心不下孩子,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走,長生讓人備了厚禮,又派了馬車送回去,約好她下次來時帶上丈夫和孩子一起來。
一個多月後明淨終于回來了,這一次他帶來的人很多,最讓長生驚喜的就是她的外祖母王崔氏也來了,舅舅、舅母和兩個表哥都來給表妹送嫁,幸好現在有了自己的府第,不用再看誰眼色,立即安排他們住下擺宴接風。
她常常遺憾,外祖母雖然封了壽康太君,淮安王府又贈了大量的財物,她這一生又兒孫滿堂,連重孫子都有了好多個,應該算是比較圓滿的一生。
可她年齡已經那麼大了,退役返鄉沒有多長時間自己就匆匆離去,如今又遠在京城,這一輩子還不知能不能見到,如今見她神采奕奕,又因為金花的親事至少要在京城住兩個月,就連過年也在她的公主府,心中自然非常高興。
淮安王兩口子得知當年的救命恩人來了,立即趕來道謝,給王家來的人全部送了厚禮,兩人甚至不顧眾人苦攔,非要給王崔氏大禮參拜。
當年她不但好心救了臨產的紀王妃,還派兒子一路護送,把自家的家底都掏空了,最重要的是,她救下了長生的性命,這種恩情怎麼還也還不清。
王崔氏雖然生于鄉里長于鄉里,但卻並不拘謹自卑,反而落落大方和藹可親,直接著紀王妃問她當年有沒有落下什麼病根。
紀王妃拭去眼淚說︰“當年要不是你老慈愛仗義,我可能連命都沒了,就是活下來也不知病成什麼樣子。
長生這條命更是你給的,要不是你,我到哪里找這麼大的親生女兒?再過一段時間還要抱孫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這一輩子還有這樣的好運!一定是菩薩憐惜我以前受的苦太多了,這才施恩于我的!”
淮安王更是緊緊地拉著王春發的手︰“本王出身世家名門,親友族人有多少都是富貴中人,更有不少曾受過我李家的大恩,卻在我們落難後沒有幾個相顧。
倒是王大哥一個陌路之人,卻待我們夫婦如同至親,這些恩情一日不曾忘,卻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未能成行,今日得見,實在是宿願得償。我們因長生而結緣,又因結緣才有今日的長生,王大哥這一次來了一定不要急著走,等咱閨女嫁了,小弟陪你好好在京城逛逛!”
王春發是個拘謹實誠的人,當即搓著手︰“王爺過獎了,當時那種情況,誰看了都不忍心呀,我也是只是盡了做人最起碼的良心罷了!”
然後兩人又回憶起當年的辛苦艱難,一時感慨萬千。
王金花的婆家人得知親家居然還是淮安王府的恩人,王老太太親手揀了德孝公主一條小命,都驚呆了。
再得知兒子成親當日淮安王夫婦和德孝公主都要參加,簡直就象天下掉下了大餡餅,都喜得暈暈乎乎的,只有施惠齊始終以平常心待之,他娶的是心愛的女子,又不是為了她的身份。
長生將他的表現看在眼里,覺得表妹倒嫁了個良人,這等淡泊名利之人能放心使用,就打算將來把名下的產業店鋪交給他統一打理,他自幼經商,又識文斷字,又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做這種事再稱心不過了。
如今她名下產業極多,她和明淨又不耐煩這些庶務,得聘個得力又放心的總管事替她做這個,施惠齊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等到把該送的送走,該安頓下的安頓下來,天色已黑了,長生吩咐人安排了和沐湯宵夜精心伺候,應承明天再陪大家逛公主府,歇上幾天再去京城逛逛,反正這一次停的時間長,有的是時間游玩。
兩位表哥住在外院,舅舅和舅母住在客院。而外祖母和金花表妹就安排住在與她臨近的院子里,也是娘親上次和金花表妹住的地方,地方和服侍的人都是金花熟悉的,免得外祖母不自在,那個院子有燒的熱烘烘的火炕,外祖母也能睡的慣。
她現在成了壽康太君,每月還有俸祿,淮安王府又贈了大量的財務,家中光景比一般鄉紳還要闊氣,全家人買了田地宅子搬到了鎮上住,只把地全部包給了佃戶租種,做起了鄉里人夢昧以求的地主鄉紳。
只是王崔氏卻一直不許買奴才,說是自家出身低賤,擔心福氣太盛了受不住。
也不許搬到縣上住,嫌上門拜訪拉關系的人太多,更不許家里人借著德孝公主的名頭在外生事。還說是農家人不能離開土地,鎮上離的近,能隨時回去察看收成,而且家里又沒有能讀書的,難道還能不種地坐吃山空?
臨行前明淨勸說了半天,她也擔心家里的長輩都走了,只有兩個孫媳婦帶著重孫子,不太放心,方才同意給家里添置了一輛馬車,又在鎮上雇了廚子和五六個幫佣,這才放心地走了。
紀王妃和淮安王听了之後,對她感激之余更多了一份敬重,邀請她歇息幾天帶著全家人去王府做客。
等到亥時,一切都安頓下來,夫妻倆小別重逢,才終于有了獨處的時光。
明淨饒有興趣地看著長生漸漸顯懷的樣子,忍不住摸上去說︰“小錦媛,快出來,爹爹給你當大馬騎!”
長生雖然听著心中舒坦,卻還是白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她就是小錦媛,萬一是個男孩子呢?”
明淨聞言哈哈一笑,兩個人相擁上床,互訴離情,屋里放了兩個炭盆,溫暖宜人,床下面還有兩個銅燻籠,能讓床一直保持溫熱的程度,卻又不象火炕那樣過熱,也沒有什麼煙氣,睡上十分舒適。
明淨听長生講了淮安王府的事情後,卻搖搖頭說︰“我倒覺得岳父也挺可憐的,整個王府的女人真心對她好的就只有岳母一個人,可是他卻為了那些不真心愛他的女人傷了岳母的心,這也是他咎由自取。
說什麼做給太上皇和皇上看,也許他當初確實是那種想法,但後來卻已經是身不由己了。
我看他早就假戲真做了,他對金側妃母子三個人的縱容絕對是發自內心的,我一個外人都能看得出來,岳母在他身邊多年,能感受不到嗎?
我覺得她只是為了不讓你對岳父成見太深才這樣說的,她肯定覺得你們一家三口過了二十多年才團聚在一起,想讓你們父女關系更和諧些,讓你得到更多的父愛,才這樣說的。
岳母主動給他納了年輕貌美的姨娘,還主動搓合兩個恩愛長情,看著好象很幸福,其實是個可憐人,若是岳母真的在乎他,能這樣做嗎?算起來整個王府居然沒有一個真正在乎他的人,他還不可憐嗎?”
長生嘆了一口氣︰“也怪不得別人,他自己朝三暮四,如何能要求別人堅如磐石?”
明淨認真地說︰“我絕不會朝三暮四,你也一定要堅如磐石!我們夫妻倆不要受那些世俗的影響!還有你不許給我亂塞女人!”
長生笑著應了,若不是無可奈何,哪個女子願與別人分享丈夫。(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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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又說起雲州之行諸事,這才是長生現在最想知道的。
周王兩家突然富貴,富是因為淮安王府和她的厚贈,幾乎周王兩家幾代人都吃用不完,貴是因為一對本為農婦的母女突然被皇上親口封為六品敕命夫人,比縣令夫人的品級還要高,還有淮安王府和德孝公主撐腰,簡直是一飛沖天了。
在這種情況下,誰知兩家人還能不能保持淳樸的本性?若是張狂肆意,仗著德孝公主的名頭的橫行鄉里,就不是長生的本意了。
好在王家有外祖母和舅舅坐陣,舅母和幾位表哥還算本份,如今又不缺銀子,翻不起什麼大浪。周家有娘親和良生坐陣,想著會約束族人和親眷的。
娘親自不必說了,爹爹和大哥經過謝家的大起大落,想必也明白福禍相依的道理,估計不會做出太出格的事。
而良生聰慧果斷,知書達理,以後他就是周家的支柱,二嫂也是溫柔知禮的性子,沒有什麼不放心的,听說她已經有了身孕,決定先不隨丈夫進京,等到孩子生下來稍大一點,再和孩子一起進京一家團聚,他們一家長生很放心。
而玉生溫順懂事,婆家人又都是淳樸的農戶,這次她和娘親都給玉生補了雙份豐厚的嫁妝,如今在當地也算是地主富戶了,不用再土里刨食。
玉生也已有身孕,听娘親說等她生養後,就讓她們一家三口和二嫂一起進京探親,到時姐妹倆在京城好好聚聚。
她最不放心周巧生和葛有德兩口子,自私貪婪無恥,什麼事都做的出來,不過有娘親壓制約束,又被娘家除了族,不能仗著德孝公主姐姐和姐夫的名頭行事,想必弄不出什麼大亂子。
如何對待她們兩口子,長生很矛盾。她總是爹娘的親生女兒,娘當年在那麼貧苦的條件下,都能把她撫養成人,她有什麼資格要求娘親不管自己親生女兒的死活?
做為一個母親,難道她能自己安享榮華富貴,卻眼看著女兒為了一日三餐和養育子女辛苦奔波,何況還有四個無辜的外甥,听說周巧生去年終于如願所償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兒子,生活也算圓滿了。
以娘的性情,就是心疼長女和外孫們過的辛苦,如果長生不發話,她也不會私下接濟長女的,心里卻肯定不好受。
最後長生主動提出,為了杜絕葛有德借著親戚的名頭鬧事,依然不恢復大姐巧生的周氏女身份,也絕不許葛有德踏進周家一步,但是允許大姐和孩子來周家走親戚,但是絕不許她們來京城。
而她不會贈送大姐任何財物,也不會沾他們家半點事,免得又生出事非,但是娘可以再補給她一份嫁妝,和玉生的一樣多就行,平時方便的時候也可再接濟一些。就當看在幾個外甥的份上。
葛有德上次被人整治的受傷斷腿,估計以後不能再東奔西跑的販雞養家了,但這份嫁妝足夠他們一家在鄉村過上殷實的日子了,前提是他們要安分守己,不胡亂揮霍。
娘對她的提議很滿意,又不停的感嘆長生善良大度,不講前嫌心疼那個不省事的大姐,長生笑笑不語,她哪里是心疼周巧生,她是心疼娘親,才主動化解她的心事。
明淨說他們回雲州的路上,因為刻意低調,帶的隨從也不多,一路上只住客棧,從不去驛站留宿,對外也沒有亮出駙馬都尉的身份,才得以清清淨淨地回到了雲州。
從回到雲州的第二天起,直到返回的前一天晚上,他就沒有一天清淨過。
最早知道消息的周王兩家親戚和族人絡繹不絕的上門打秋風和認親,然後消息傳了出去,先是里正上了門,然後雲州府和定遠縣大小官員和世族鄉紳紛紛上門拜訪。
荒涼偏僻從不起眼的碾盤溝村一時車水馬龍十分紅火,就連通往鎮上和縣城的道路都被修整了一番,也算是為村里做了一點好事。
後來雲州和晉陽周圍的官員和世族鄉紳也接踵而至,還有的人另闢蹊徑去王家拜訪壽康太君,因為听說德孝公主真正的救命恩人是這位晚福不淺的老太太。
他們心知肚名,周家如今雖然名譽上只是德孝公主的奶娘家,卻對當年落難中淮安王夫婦有著救命之恩,更是親手把德孝公主撫養成人,這份恩情簡直大過天去。
而德孝公主不僅是大唐宗室第一人淮安王的嫡長女,更是大唐皇帝的救命恩人,所以才以郡王嫡女的身份封了公主,還享食邑和俸祿,听說又深得長孫皇後喜愛,借此機會不結交還待何時?
一個個來時都帶著特產和厚禮,有的純粹只是想盡盡地主之誼,和駙馬爺拉拉交情,有的卻想通過明淨結交上淮安王府,以期在朝中找到依傍能掙得更好的前途。
還有的是明澈或者謝無涯在晉陽的故交舊友或者同僚部下,借著上門拜訪續上關系。謝家被抄明澈下獄後,其他人先後被放了出來,只有明澈卻仍然在押前路莫測,明淨曾經為了救明澈遠赴晉陽查訪實情並四處求助,但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出手。
有些人雖然不敢犯忌,但卻或多或少表達一些情份和善意,比如贈了不薄的銀兩讓明淨另找路子,說了一些真心勸誡的話,還偷偷透露一些實情。
這些恩情明淨都記在了心里,還告訴過明澈,讓他記著別人的患難之情。
當然,當時那種腥風血雨下,大多數人都表現出了趨利避禍的本性,有的讓家奴或者管家出面打發了明淨,有的人家明淨連門都沒進去。
如今這些人卻仿佛忘了往事一般紛紛上門以謝家故交舊友自居,好象別人就該不計前嫌似的,當然也有不好意思上門,托朋友或者管家上門道賀的。
明淨不想再計較什麼往事,玄武門事變後的血腥遍地和到處株連,人人自危旦夕禍至,別人不落井下石就好,不相助亦是自保,畢竟誰身後都有一大家老幼,沒有什麼可計較的。
但是他也認清了哪些人是真正值得交往的,對于他們也發自內心的尊重,邀請他們進京後來德孝公主府做客,能幫的上忙的也主動相幫。
有一個謝無涯的老部下,在晉陽刺史府任吏員,明淨來晉陽救助時,雖然家境並不是很富裕,繼娶的妻子又特別凶悍,他卻把自己偷偷攢下來給讓嫡長子求學用的幾百兩私房銀子全部給了明淨,讓他另找門路。
這一次明淨不但還了他一千兩銀子,打听到他的嫡長子讀書很有天份,又品性可靠,主動提出年後讓他和良生一起進京讀書,以後的上學和衣食德孝公主府全包了。
還有一個明澈的舊友,買通了抄家的官兵,把明澈一些並不值錢的卻很重要資料和私物偷偷要了出來,不懼招禍藏在自己家里,和明淨約好等謝家的事情平息了再轉交舊物,這一次明淨夾在行禮中悄悄帶了回來,準備等方便時交給明澈。
這些人的目的也五花八門,有的想托明淨帶兒子入京求學拜在名師門下,有的想通過明淨向淮安王說好話升遷,還有的想托明淨在京城給兒女結下好親事。
還有人詢問德孝公主的奶娘家有沒有未嫁或者未娶的弟妹想結親的。有的听說德孝公主未進宮前最疼愛的就是幼妹玉生,連連遺憾她為何要嫁的那麼早。
還有學子猜測周良生讀書天賦極高,如今又有德孝公主做靠山,將來肯定飛黃騰達,就紛紛跑來和良生拉關系拜同門,如果不是良生提前離開了那家學館準備進京,估計前來求學的都要擠爆了。
不過還好,大概都知道謝家是通過和淮安王府結親才復起的,而明淨身為逆黨之弟,本是貶為庶人,一輩子也不可能復起的人,也是因為在德孝公主身份未明之前娶了她,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可能琢磨著他不敢造次,倒也沒人敢送姬妾美人之流,為了巴結駙馬得罪公主,或者惹惱淮安王,就適得其反了。
長生還嘲笑他︰“看看,靠女人享受榮華富貴就是這種下場,離家一個多月,連偷香竊玉都不敢,別人為了給你送禮,可能把心思都用盡了,就是沒人敢送美女,這也太沒尊嚴了!我勸你還是好好努力自己掙個榮華富貴,好方便左擁右抱!”
明淨白了她一眼︰“小沒良心的,我一心為你打算,你還取笑我,本駙馬這一輩子就靠賢妻享受榮華富貴!”
他天天應付這些人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安排好周家的去路,周家不安排好,長生再富貴滿身也難以心安,所做的這一切,確實都是為了讓長生不再為周王兩家的事煩心。
王家還好,有心性堅定懂得進退的外祖母做主,出不了什麼大錯,他們已經搬到了鎮上住,家里的事外祖母都安排好了。
周家如今的情況就是他們想做個普通的農夫也做不了了。周厚純和長子安生決定在村里多買些地,再蓋一座莊子,在定遠縣城置辦一處大宅子,周家人農忙時回村里,農閑時住縣城。
周厚純還說準備在宅子里和莊子里都給長生和明淨蓋上一個大院子,等他們以後回鄉時住。
倒讓明淨听了很是感動,對周家的事情更盡心了,他說周家一夜之間從一個小小的農戶忽然富貴雙全,雖然是當年仗義結下的善緣得到的回報,並非什麼不義之財,但難免引起妒忌眼紅。
甚至可能暗中詆毀造謠生事,就是有德孝公主府壓著,也難堵悠悠眾口,何況路途遙遠鞭長莫及,不如用點心思為村里人做點好事,一為造福鄉里,二為讓村民心生感激念著周家人的好,以後就是誰想造謠生事,村里人也不會答應。
當然周家不可能挨家挨戶發錢或者米糧,更不可能給誰謀取什麼好處,那只會引發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好的辦法就是做幾件全村人都受惠的好事。
周厚純和周王氏在碾盤溝村幾乎生活了大半輩子,和村里人關系和睦,深知窮鄉僻壤生活的不易,也想在家鄉落個好聲名,給子孫後代積福,當即非常贊同,還感謝明淨慮事周到,表示一切按明淨說的辦。
明淨和良生覺得要做真正造福村里的事,就要雪中送炭,而不是錦上添花,兩人商量了好幾一,提出要做三件事。
一是碾盤溝一年除了夏秋兩季,剩余半年都是干旱少雨,村里家家都有水窖,除了五十多年前那一場災荒時水窖干了外,平時倒也足夠吃用,但是莊稼卻常常受旱。
他提出由周家出錢,在村子兩頭的山坡下面各建一個大水窖,用築城牆的夯土和防滲技術,平時干旱時能挑水澆地,遇到災荒年存的水還能保證村民們有水吃,免得象那年發生災荒一樣攜兒帶女四處逃荒。
二是周家花錢在村里再買些地,和家里以前的地湊夠一百畝,交給族中管理,每年的收益主要用于養活村中無人贍養照料的孤寡老幼和接濟貧病無依之人,還有就是供村中子弟讀書,多余的收益集攢起來,將來用于資助學業有成卻家境貧困的學子將來作趕考的費用。
三是把周家的老宅修繕一番改成蒙學,請一位教書先生,再在村里雇上一個人每日灑掃燒水,請村里的適齡孩子都免費上學,筆墨紙硯和束侑等花費從田產的收益中支付。
听說村里剛好有一位老童生,在外教書多年,年紀大了回鄉定居,不願再奔波,也想收幾個學生補貼家用,卻因為村人大都窮困交不起束侑,所以只偶爾能收幾個學生,良生就是跟他啟的蒙,請他來教書最合適。
不僅周厚純老兩口全部贊同,就連周安生也覺得很好,花費不大,卻真正為村民辦了好事,還讓每家每戶都受益。
縣城的宅子也已經買好了,正在精心收拾,等明年開了春就搬家。那宅子雖不華麗卻堅固舒適,大小也合適,讓周家人住著很寬裕,大家都很滿意。
那是一個老鄉紳的宅子,他的獨子買了大宅子定居晉陽,老家還另有祖宅,老妻去世後想與兒孫共同生活,就想賣了這座宅子,卻足有一年時間沒有找到買主。
那處宅子雖在只在縣城,但是當初建造時十分用心,又維護的始終如新,位置也很好,可鬧可靜,所以價位不低,縣城有錢有地位的就那麼幾家,因此才一年多賣不出去,卻剛好被周家人踫上了。
一時雙方皆大歡喜,老鄉紳干脆把他一輩子在縣城周圍攢下的幾百畝地也全部賣給了周家,反正定遠縣城距離晉陽城那麼遠,以後來往管理肯定不方便,總是要賣掉的。
周家人也是運氣好,短短時間內宅子和地都置辦好了,那處宅子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只等開春後全家人搬進去,專門給長生明淨留了一個大院子,以後就是全家一起去也能住的下。
至于全家人的去留,長生的爹娘和大哥都覺得自己是目不識丁的村夫,除了種地做豆腐什麼也不會,更不適應那種往來應酬的局面,直到現在見了達官貴人還木訥無語手足無措。
他們對現在的生活已經滿足極了,不想背井離鄉去外面享受什麼榮華富貴,覺得住到縣城就足夠了,也更安心,不想再改變的過多,更不想去京城生活,因為他們適應不了。
若不是碾盤溝太過偏僻荒涼,與鄉親們的貧富差距也太大,他們都不想離村子。
可是他們再怎麼想和以前那樣與鄉親們相處,別人也不可能再象以前那麼對他們,他們與鄉親們已經成了兩個階層的人,只有她們搬走了,才能各自過上正常的生活。
決定讓良生一家人去京城,其妻生子後再帶子上京一家團聚。
無論是周厚純還是周安生,都清楚地知道,雖然周家靠著德孝公主贏得了富貴滿門,但周氏現在只能是德孝公主的奶娘的身份,長生的娘家是淮安王府,而不是他們這個小不的農戶。
周家要成為真正的官宦人家,而不是依附德孝公主生存的農戶,就要周家人自己的努力。
他們把這個希望寄托到了良生身上。只有良生一路順利地考下去,等到將來考中進士步入官場,周家才能成為真正的官宦人家。
所以全家人都支侍良生好生用功,將來去京城拜名師立世揚名,讓周家徹底改換門庭。
安生的妻子開始還被從天而降的榮華富貴弄花了眼,一心想去京城過上好日子,想到良生兩口子就要去京城住在氣派華麗的德孝公主府,心里十分向往,覺得公婆偏心,丈夫呆傻。
也竄掇安生帶她和孩子也進京城,以後也可長住德孝公主府,享受一下皇親國戚的威風。
卻被安生訓斥了一頓,說她易想天開,放著舒坦的日子不過非要去京城受罪,她哭了大半天才只得作罷,從那以後總看著良生兩口子不順眼。
周家建莊子的事情已經進行了,位置就選定在向陽的山塊下面,只等明年春暖花時再搬。
長生听完覺得很滿意,明淨處理的很合適,家里人頭腦也都很清楚。
明淨說他在雲州的那些天,巧生被嚴令不許踏進周家的門,等明淨走後再說,只給她們母子送了些東西,以後只要長生和明淨在周家,她就不許進家門一步,等家里客人走了才許帶著孩子上門,而葛有德這輩子都不許踏進周家的大門。
還嚴令她們兩口子在外面不許借著德孝公主的名頭生任何事,更不許對外說他們是德孝公主的姐姐和姐夫,否則娘家就再也不管她了。
巧生從娘家得了好處,一下子過得殷實起來,心知以後父母就是看在幾個孩子的份上也不會對她不管不顧的,前提是她要听話,當即答應了,她可不想再得罪娘家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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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長安越發寒冷難耐,公主府卻是飽暖終日十分愜意,長生只盼著下一場大雪,披上大紅遍地金的狐裘披風,好看那瓊樓玉宇銀裝素裹。
她和明淨領著從雲州來的親人們先去拜訪了淮安王府,又帶著他們在長安好好地游玩了幾日,不但品嘗了長安城的美食,還買了一些根本沒見過的新奇東西準備帶回鄉去。
等歇下來後,舅舅和舅母開始忙著準備嫁女兒,金花的親事就訂在臘月中旬,不但父母給她準備了豐厚的嫁妝,長生也贈了她宅子店鋪等產業。
宅子是一座舒適又精致的三進宅子,地理位置好,離公主府不遠,以後往來也方便,已經收拾好鎖了門派人看著,只等主人上門入住。
京中這麼一座三進宅子的價格一點也不便宜,金花十分感激不說,就連施家也覺得這個未進門的媳婦真是福星,他們施家在京城做了幾十年的小生意,也買不起這麼好的宅子。
就承諾等兒子成親三朝回門後,小兩口就可搬過去,獨門獨門的又方便又舒適的,也不用每天起大早晨昏定省服侍公婆,也方便施公子將來管理德孝公主府的產業。
本來他們小兩口過日子用不了這麼大的地方,但長生覺得宅子大一些方便舅舅一家以後來京探親時落腳,就當是王家在京城的別院好了,公主府再好,他們住幾天還好,住久了總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而且她打算把金花未來的夫婿培養成公主府所有產業的總管事,堂堂的公主府所有產業的總管事,怎麼能身居陋室呢?以後她和明淨就不用理會那些瑣事了,可以騰出更多的時間去享受人生,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比如好好陪伴兒女,盡量不漏掉他們成長的每個時刻,比如承歡膝下好好盡孝,抽時間多陪伴寂寞了半輩子的母妃和太姨娘,比如接周家父母來京城小住,比如回雲州探親,比如郊游踏春等等,他們要做的想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而謝宅,當然是周謝兩家人在京城的別院,這可是裴家為了感謝長生送給她的,自然由她處理。等明年良生一家進京,就可長住謝府,免得在公主府住久了讓他們不自在。
金花成親的前幾天,外祖母一家就去謝宅暫住,然後金花從那里出嫁,三朝回門也在那里,他們雖是長生的至親,但是金花從德孝公主府出嫁卻違制了。
長生不想招惹言官御史們的攻訐,就派人提前安排好了,給金花表妹準備的嫁妝也一抬一抬地抬進了謝府暫時入庫。
十一月,已是深冬時分,長生拒絕了父王和母妃想為她大擺酒宴慶生的想法,十分低調地度過了她二十二歲的生日,轉眼,她已出宮三年了。
她一來嫌來往應酬太累,二來覺得還不知道現在皇上對謝家是什麼態度,低調一些最好。
就只擺了家宴分男女坐了兩桌,除了淮安王府和住在公主府的外祖母等人,再沒任何人參加。
不過收到的禮物可不一點也薄,淮安王和紀王妃恨不得把二十多年來欠這個女兒的都補上,為了擔心張揚出去,禮物都是先一天晚上一箱一箱地抬進公主府的,簡直就是另補了一份嫁妝,長生第一次體會到了收禮收到手軟的感覺。
而老夫人不知從何處得知她的生日,居然也派人送了一份禮物過來,長生當然要派人致謝,還送去更加豐厚的回禮。
明淨回家後感慨這麼冷的天還有乞丐流落街頭乞討為生,還有不少老邁和年幼之人一付凍餒交加的樣子,讓人十分不忍,還見到一個凍死在街頭的老人被官府派人拖走安葬,心中十分難受。
雖然也有富貴人家設了施粥的攤子,卻從根本上解決不了問題,這些人依然是流離失所生活無濟的乞丐。
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也十分不忍,說他們以前只知道雲州那樣窮鄉僻壤才有乞丐,沒有天子腳下也有凍餓而死的人。
長生在征的母妃同意後,進宮覲見皇後娘娘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長孫皇後大加贊賞,說以前每到冬天大家只是施粥或者送些棉衣而已,卻沒有長生想的周到。
她把貴婦們組織起來捐嫁妝捐首飾,在京城定點施粥施棉衣,又把流落京城無法返鄉的人發給路費勒令返鄉,能自食其力的給找份合適的差事,病殘老幼的撥付善款妥善安置。
一時京城大街小巷再也見不到在瑟瑟寒風中乞討的年邁和老幼之人。
外祖母也捐了不少私房做為善款,她現在每日的重要事情一是陪伴外孫女長生,二是指點孫女金花做嫁妝。
她身體健康,四世同堂,福壽雙全,以農婦之身得封六品敕命夫人,生得一兒一女,家中現在銀錢滿箱,兒孫滿堂,重孫和重外孫加起來已有十二個,年齡最大的都八歲了,等明年就十六個了。
唯一的孫女也即將出嫁,最心愛的外孫女諸事順遂,除了丈夫早走了幾年沒有看到這一切外,這一生再沒什麼遺憾。
謝老夫人和裴老夫人等親眷听說後都說她是難得的全福之人,不但自己福氣大,還給別人帶來了莫大的福份,比如說淮安王妃,要不是壽康太君哪里能平空冒出這麼大一個親生女兒,而德孝公主則完全是因為她才揀了一條命,直說要沾沾她的福氣。
長生如今只盼著她健健康康長長壽壽,讓她有個能承歡膝下的外祖母,也有一個能真正約束住周王兩家的人,替她掃清後患。
明淨還是忙的不可開交,他想趁長生身子還不笨重的時候,帶她回一趟郡伯府,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舊物,然後修繕整理添置家俱,盡量恢復原樣趕在年前讓老夫人搬進去,兒孫繞膝,在丈夫的宅子里養老送終,是她心中最圓滿的人生。
他想借著此舉打動老夫人,請她同意太姨娘恢復謝家妾室身份,還是上了族譜的貴妾。
太姨娘在公主府雖然有兒媳婦細心照料,還有兒子和未來的孫子承歡膝下,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但她還是心心念念希望能以丈夫妾室的身份在他的宅子里養老送終,將來附葬在他和老夫人身邊,共同承受後輩兒孫的香火。
長生雖然無法理解,卻還是尊重她老人家的選擇,在她的觀念中這可能才是一生最終的歸宿。
不管她和明淨願不願意,老夫人總是一家之主,很多事都要她點頭同意,他們是福禍相依的一家人,一條繩上拴的螞蚱,有些事情只能妥協。
明淨還要替徐大伯尋找兒子,這是他和長生的一件心事,不然的話總覺得對不起老兩口,好在已經有了線索,派去的人又很得力,想必也要不了多久了。
還有一些謝府舊僕,謝家遇赦後一些舊僕陸續找到了田莊上門投靠,老夫人身邊忠心第一人瑞姑听說也找上門去了,現在和以前一樣在老夫人身邊服侍。
無論老夫人待她如何,都是她的主人,她沒有親人,沒有依傍,除了服侍人再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守在主人身邊養老送終,就是她這一輩子的使命。
她年紀大了一直賣不出去,每日做些髒污繁重活計混口飯吃,後來生了重病昏昏沉沉地被趕了出去,奄奄一息地倒在街頭差點死去。
還好她被一個師太所救,花錢治好了她的病,又把她帶到庵里容身,她寫的一手好字,每日幫忙抄寫經書或者做些雜活混口飯吃。
那個尼庵在京城南邊的終南山里,消息閉塞,來往燒香也都是一問三不知的村婦,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謝家的消息,好不容易托師太打听到了謝家的消息,她放心不下舊主,立即辭別前去,也算是全了主僕之情。
後來還有一些舊僕陸續找到了安陽郡主府和德孝公主府,年輕或者有一技之長大都已有出路,來的大都是年邁無依又無人肯買的,凡是查了沒有惡行和來歷清白的,就另辦了賣身契重入謝家奴籍,有的送到舊主身邊服侍,無主可依的又做不了什麼活的就送到莊子上安置,不讓他們再受苦。
但是有的人,比如明淨的奶娘秦媽卻一直沒有下落。她們一家都是謝府的家生子,家中還有兒子媳婦和兩個孫子,謝府被抄後,全家都被官賣,後來不知流落何處。
只能說明她們一家被賣到遠處了,不是消息不通就是路遠難及,若是在京城附近早就听到謝家的消息找上門了。
不找到她不但明淨實在難以心安,太姨娘心里也不好受,好在她有兒孫依靠,如果一家人能賣在一處,可能日子還過得不差吧。他已經托人到處打听,希望能接回她安享晚年,最少也要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還有謝承忠和明清夫妻倆讓人猜不透的關系,都一定要弄清楚,其中還牽連到陸奶娘和白梅的事情,還有大姐林心怡的死因,這個一定要弄清楚。
明淨派墨兒領著幾個人死死地盯著謝承忠,明清夫妻倆由滿倉和夏嫂盯著,有什麼動靜及時匯報,只等明澈年後調回陳倉府之後,再商量著怎麼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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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最近要忙的事實在太多,明淨幾乎每天早出晚歸。
今天卻回來的早,他的心情也很輕松,因為他要找的兩個人有了下落,是明澈的兩個妾室李春桑和盧雙娥。
謝家被抄時,她們跟著進了天牢,僥幸活著出獄卻無處容身,再加上不願意離開明澈,就沒有和其他妾室一樣另謀出路,而是跟著老夫人一行回到了祖墳的莊子。
後來最苦最難的日子都要熬過去了,老夫人因為明澈的事牽怒她們,把她倆一並趕了出去,從此不知下落。
明澈出獄後雖然氣憤卻無可奈何,再加上那時與安陽的親事已成定局,他不想節外生枝,就托明淨到處打听她們的下落。
並非對她們舊情難忘,當初謝府繁榮鼎盛時,他對她們只是錦衣玉食地養著,並沒有多少情意,不過覺得好歹跟了他一場,總要知道她們的下落,確認她們現在過的好才能心安。
秋楓紅的下落早就找到,從天牢里出來後她就投靠了同族姑母匆匆嫁人生子,日子過的不錯,明澈依照謝家舊例派人送去一筆遣散妾室的費用,也算是買個心安,從此她再與謝家無關。
李春桑是明澈的第一個女人,又年近三旬,從小就生長在謝府,對外面的世界全然陌生,明澈不忍她生活無依,而盧雙娥是他的表妹,生母莫姨娘臨終前一再托他照顧表妹,他不能不顧生母的遺願,也不忍心她孤苦無依。
雖然與安陽定親之時,他就發誓今生從此只有安陽一個女人,絕不會再有別的女人橫亙他們夫妻之間。
他也會遵守誓言絕不會再沾染別的女人,雖然安陽有許多讓人難以容忍的缺點,但對他卻是一片痴心,不是每個貴女都有為愛下嫁白丁甚至欽犯的勇氣,他記著她的好,也不想辜負她。
明淨費了許多功夫,總算打听到了她們的下落,還好,兩人的處境還不算太差。
當初遣散她們時,老夫人還記著維護世家名門的體面,也感激她們倆對自己的辛苦服侍,給了一些遣散費,讓她們不至于生活沒有著落。
京城花銷太大,又打听不到明澈的消息,兩人就去了盧雙娥的家鄉洛陽。盧雙娥從小在那里生活過,父母的墳塋都在洛陽,她被姨母莫姨娘收養後,莫姨娘還曾派人送她回去拜祭過幾回,每次都要小住幾天,洛陽是她除京城之外最熟悉的地方。
可惜祖產宅子早已賣掉,好在洛陽房租和花銷比京城要低的多,氣候物產和生活習慣卻差不多,離京城又不太遠,打听消息也方便,因此兩人決定暫居那里,就租了一處小宅子,靠做著繡活維持生技。
半年多後兩人漸漸與鄰里熟識,就有人上門做媒。
盧雙娥先動了心,她跟了表哥多年,一片痴心卻換不來半點眷戀,以前在謝家享受榮華富貴還好,現在可以說是什麼都沒有了。這幾年流落市井,漸漸羨慕普通人夫妻同心兒女繞膝的日子,也不想再蹉跎下去。
後來別人把她介紹了一個店鋪管事做續弦,她覺得倒也滿意,那家人知道她的身份後,也覺得她比小戶女子知書達理有見識,當即這門親事就成了。
听說她已經有身孕,現在日子過的很舒心,就是現在謝家來接,她也不會再回去了。
而李春桑卻因年齡已大,又請大夫看過說是不能再生養,就熄了嫁人的心思,一個人安安份份地靠過繡活過日子,一心希望能夠回到謝家養老送終。
明淨給澈寫了信說明了這件事,打算這幾日就派人去洛陽,並按明澈之前交待的,一是以盧雙娥表哥的身份,給她送去一筆格外豐厚的遣散費做嫁妝,就當買個心安。
二是接回李春桑,以妾室的身份送到老夫人身邊服侍,以後謝家自會替她養老送終,條件是她不能主動去找明澈和安陽夫妻倆。
又一件心事落地,看著天色還早,能陪著妻子一起用晚飯,明淨的心情越發好了。
到了德孝公主府外,他剛翻身下馬,一個荊釵布裙瘦弱不堪的年輕女子,撫平粗布舊裙上的褶痕,自卑怯懦又滿懷希望地打量了幾眼,忽然上前拉住馬轡,神色奇怪地看著他未語淚先流。
明淨嚇了一跳,正欲斥責,那個女子卻哽哽咽咽地喊了一聲“表哥”,明淨一驚,方才認出她是成紫玉,沒想到短短一年多,那個青春妙齡甜美可人的少女會變成這般滄桑的模樣。
幾年的顛沛流離,她憔悴的不成樣子,苗條嬌俏的身子變得瘦弱不堪,以前白玉一般年輕甜美的臉龐發黃發暗憔悴不堪,一雙水靈靈的楮楮也變得黯然無光,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卻已是一付歷盡滄桑的樣子。
成紫玉見明淨認出了她,越發眼淚直往下流。
自從被抄家流放後,她就一直活在各種屈辱卑賤和惶恐不安中,為了不被打罵,不受凍餓之苦,不得不用如花似玉的身體去換取衣食財物和一時安寧,輾轉飄零受盡各種屈辱。
直至今日見到了錦衣玉冠滿身富貴的明淨,她忽然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似乎有了依靠。
明淨卻神色驚疑地看著她,自從發生豆黃之事,他對這種沒有自尊又死纏爛打的女子極為厭惡,不過成紫玉當初雖然纏他,但到底自恃身份,並沒有做什麼太出格的事,逼婚一事一直由老夫人出面,所以兩人並未交惡,也沒有什麼大的過節。
再加上他本是個心腸軟善之人,成紫玉這付樣子還是讓他生出同情之心,也有些同病相憐。
玄武門事變後舉家入獄,受了許多這一輩子都沒有受過的苦,也目睹了許多千金小姐和貴婦因為父兄和丈夫站錯了對,流落教坊或者流放苦寒之地受盡羞辱和苦難,簡直是生不如死。
成紫玉能從嫡母手中逃出命來,活著回到京城,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想是在京中也沒什麼依靠了,實在過不下去了才找到自己吧。
一時心軟,就安慰了幾句,卻擔心長生誤會,也想弄清楚成紫玉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就沒有請她進公主府,在附近找了一家酒樓,自己先騎馬過去,讓隨從帶她過來,然後才詳細詢問她的情況。
成紫玉哭夠了之後,在明淨的神色看到了幾分憐惜,心頭一松,抹去眼淚,向他訴說了這段時間的遭遇。
玄武門事變當天,李世民殺死建成和元吉後,立即血洗太子府和齊王府,成紫玉的父親身為太子府屬官當時就橫死,听說被統一拉到亂葬崗一把火燒了,墳墓也沒有。
隨後和其他太子和齊王黨羽心腹的下場一樣,成家被抄,男女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雖然罪不及出嫁女,但成紫玉和明淨的親事只是長輩口頭之約,並未真正定親,沒有被赦免的條件,就是定了親,謝家也已舉家獲罪自顧不暇,哪有什麼能力庇護她,所以她也跟著一起流放了。
因為是她的父親招的禍,因此她和嫡母一路上受盡了族人的白眼和欺凌,半路上姨娘病倒奄奄一息,成紫玉苦求差役給姨娘請大夫看病。
嫡母為了路上的日子好過些,利用她的救母心切,居然喪盡天良,設計讓押解她們的差役頭目****了她。
她當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真想一死了之,卻放不下可憐的生母,只好打掉牙和血吞,含恨忍辱活下去,還得每夜去陪伴那個小頭目。
姨娘病好後卻因得知實情卻活活氣死了,還是那個小頭目出面才得了一口薄棺就近安葬,否則只有一卷破席的待遇。
嫡母和那個小頭目沒法再利用姨娘控制她,倒也不敢再造次,就這樣順利地到了流放地,族中老弱女眷已經死了近一半人。
沒過多久,嫡母過不了這種苦日子,又嫌她不听話,就高價把她賣給年過四旬的行商,商人家在晉陽附近,帶她回鄉後嫡妻不容,就把她贈于晉陽刺史府的一位吏員為妾。
那位吏員已經五十多歲,沒多久重病不治,其妻遣散了家中姬妾,她又成了孤身飄零之人。
她一心想回京,希望有故交好友可以投靠,主要是京城有她最熟悉也最放不下的謝明淨,最不濟她也要嫁在京中,反正她是死也要死在京城的,絕不會留在這個陌生的窮鄉僻壤。
她獨自一個人帶著銀兩輾轉回京,不但大半財物被搶,就連人也差點被騙賣掉,幸好她臨行前貼身藏了一些財物,才靠著這個回了京,那點可憐的遣散費已經所剩無幾。
四處打听卻得知故舊好友都和她家一樣被株連獲罪,死的死散的散根本找不到了,只有謝家暫時情況還好。可是那段時間明淨和剛好和長生成親後回門去了雲州,她又失望又不敢直接去找老夫人。
只好在一個大雜院里租了一間房先住下,靠著給人做些洗衣縫補之類的雜活暫時過活,還要應付有些鰥夫孤漢的不良居心,一有空就到處打听消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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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紫玉自以為非常了解明淨,在她看來,明淨就是一個有些任性冷傲卻又心地軟善的貴公子。
以前自己天天纏著他,他倒是一臉厭煩之色,後來听從生母的計策處處乖巧听話,只是不停地向他訴說種種可憐和委屈,他反而待她要好的多。
明淨當初對她確生憐惜之意,而且兩家雖未正式定親,但卻已經有了口頭之約,只是後來諸事紛紛,明淨自己又不熱心,所以才沒有正式下定,但是她和謝家的關系總比別家要親厚的多,而且除了謝家她再找不到什麼依靠了。
她也知道自己受盡屈辱殘敗不堪,根本再沒臉面提什麼婚約,明淨已經如願娶到了意中人周長生,以前她如花似玉清純無暇尚且沒有打動他的心,如今就不更不可能了。
她只是想求的他的幫助和庇護,明淨是個善良心軟的人,定不會眼看著他受苦不管的,哪怕給他做妾做丫頭做外室她也認了,只要明淨還願意要她,何況老夫人心腸不錯,想必也不會對她不管不顧。
周長生以宮奴之身僥幸嫁得明淨,她有什麼資格善妒?何況自己又不是要和她爭什麼,而且自己如今根本沒有資格同別人爭,只不過想要一些能夠得到的東西罷了。
後來德孝公主的事情傳開之後,她吃驚之余又嫉又羨,真沒想到世間事如此難以預料,那個貧賤的宮奴村姑居然是大唐宗親第一人淮安王的嫡長女,還對皇上有救命之恩。
也暗自慶幸當初善于做戲,沒有得罪這位德孝公主,如果她從中做梗,估計老夫人都不敢收留自己,更別說明淨了,一時猶猶豫豫地不知道還該不該找上門去。
遲疑了好長一段時間,漸漸到了冬天,靠著給人漿洗縫補賺錢的日子十分難挨,她簡直都要受不住了,如果再不抓住謝家,她總有一天會淪落為私娼,再無翻身的可能,她必須厚著臉皮試一次。
她沒有直接去找老夫人,也不敢去找德孝公主,覺得整個謝家最有指望的應該還是明淨,卻得知明淨去了雲州。
一旦下了決心,她就時時留心打听,等明淨一回來她就立即找上門來,誰知明淨卻根本沒有認出她來。
成紫玉越說越傷心,明淨听完半晌不語,心里卻是實實在在地非常同情。
從天牢中被赦出來後,他听到最多的就是那些太子和齊王黨羽的悲慘下場,其中最可憐的就是無辜婦孺老弱,千金小姐流落教坊倚門賣笑,名門貴婦改嫁販夫走卒,還有的流落街頭乞討為生,若不是皇上看在父親的面上****了謝家,誰知他們現在是什麼處境。
他從沒想過主動去尋找成紫玉的下落,但她已經找上門來求助,處境又如此可憐,他卻也做不到不聞不問,他和長生都不是那種冷情冷心的人,大不了把她送到老夫人那里,讓她以後有個安穩的生活罷了。
可是想到成紫玉以前的糾纏不休,還有長生可能因此誤解他,明淨還是忍住了,好不容易擺脫了豆黃,還要擔心她躲在暗處使陰招,或者突然冒出來咬人一口,他不想再招惹別的麻煩了。
就覺得還是回去與長生商量一下,大不了給成紫玉一些財物讓她自謀生路去,一時沉吟不語。
成紫玉看得出明淨是真很同情她,卻並沒有出言要幫她,當即心里一驚,頓時又悲又怕。
想到那些不時纏上門的鰥夫閑漢,想到雜院里那幾個年老色衰的暗娼,想到在漠北為了得到活命的衣食,她被嫡母逼著向兵痞賣身的屈辱。
她痛苦地搖搖頭,如果放過最後這一根救命稻草,她要不了多久也會落到那種地步。
把心一橫撲通一聲跪倒,抬起頭眼淚汪汪非常可憐︰“表哥,我已是殘花敗柳之軀,難道還有臉面再提及親事?表哥如今富貴滿身嬌妻在側,我還能有什麼資格向往不成?難道天下誰還能爭過公主?
只不過是想求謝家庇護一二罷了,德孝公主最是善良大度,她不會連我這個可憐人也容不下的,我除了謝家再沒別的活路了,只求能在表哥和公主做個奴婢,實在不行哪怕送我去姨母身邊做丫頭!”
明淨還是很懷疑她的用心,又一想在她如花似玉冰清玉潔時自己尚未動心,難道現在還會動心?面對一個死纏爛打又有正式名份的豆黃自己都沒有破功,難道還害怕一個成紫玉?
她看著實在很可憐,不管不顧又對不住自己的良心,就是長生知道了也會覺得自己沒有同情心。就解下荷包遞過去︰“這是些銀錁子,你先拿著花用,我回去和公主商議,明天早飯後你在這里等我。”
成紫玉雖然不甘,也卻不敢造次,只好乖巧地應了先回去,荷包沉甸甸的,也夠她花用好幾年了,本想置些行頭略略打扮一下又舍不得,而且自己看著越淒慘,越能引起別人的同情。
明淨回府後,長生心疼他大冷的天剛從雲州回來就四處奔波,派人服侍他香湯沐浴,還按照他的喜好熱湯熱飯準備了一桌,有幾個菜還是她親手做的,真是體貼極了。
明淨卻神色有些不自然,有些尷尬地說︰“娘子先別急著犒勞為夫,我還有一件事沒說……”
長生挑了挑長眉,睜大眼楮盯著明淨︰“哦?難道駙馬做下了什麼虧心事?要是想納通房寵婢什麼,或者沾惹了什麼風流官司想讓我通融,我勸你趁早熄了這門心思!
本公主可是天下善妒第一人,最最小氣計較,眼中連一顆沙子也容不下!別說讓我許你納人進門,就是被我知道你有不軌之舉,我們之間也恩斷義絕!”
從前朝傳下來的慣例,為了表示對皇家的尊重,駙馬是不許納妾的,否是一個賤妾婢女之流生下的孩子,豈不要和皇家血脈做兄弟姐妹?而且還是皇上皇後名份上的外孫子,按禮要稱皇上一聲外祖父,這是萬萬不能容許的。
但是在這個三妻四妾成為習俗的時代,只守著一個女人似乎又對駙馬太不公,為了中和這個矛盾,如果公主不善妒的情況下,駙馬暗中收幾個寵婢美姬或者養外室還是允許的,但她們只能一輩子做丫頭,絕不能晉為姨娘,更不許生下子嗣。
除非公主自己不生養,又不忍心絕了丈夫的香火,才會借腹生子去母留子,也只有比較賢良的公主才肯這麼做。
所以京中高門大都不讓嫡長子或者特別有出息的兒子尚公主的,一般都是沒有多大出息的嫡次子或者高不成低不就的嫡幼子尚公主,然後領一個五品的駙馬都尉閑職,一輩子坐享現成的榮華富貴。
明淨聞言發起恨來,咬牙切齒地說︰“沒良心的,我平日都是怎麼賭咒發誓的?還沒听我說清怎麼回事,就在這里胡亂猜測,要不是看你有孕在身,非讓你夜夜討饒不可!”
長生當然知道他不敢造次,卻不肯服軟,冷笑道︰“既然沒做賊,干嘛一付心虛的樣子?可見不是什麼好事!”
明淨無奈,就一五一十地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長生听完也是連連嘆息,雖然不喜成紫玉,听到一個女孩子落到這種地步,還是很同情的,和紫葫當年一模一樣,甚至比紫葫當然要淒慘的多。而且成紫玉肯定還有更屈辱更不堪的事不願意說出來,長生也不忍心放任不管、
她自然相信明淨不會和成紫玉不清不白,正如明淨所言,以前在她如花似玉冰清玉潔時自己都尚未動心,如今嬌妻在側富貴在身,成紫玉已經落進塵埃成了殘花敗柳,又怎麼會動心?
明淨和她一樣,最多只是想接濟她幫助她過的好一點罷了。可是萬一稍對她好一點,她就和豆黃一樣死纏爛打不死不休如何是好,當年她就曾這麼做過。
看著長生遲疑,明淨理解她和自己一樣既心生同情又有些忌諱,無奈地說︰“其實成紫玉的遭遇也很可憐,不瞞娘子,我倒是真心的同情她,也想幫助她,可是萬一她和豆黃一樣,豈不是引狼入室?
一個豆黃至今仍未找到,我已經憂心忡忡,因為我不相信她就這麼善罷甘休,生怕她做出傷害你的事,再來一個成紫玉,我豈不是自討苦吃?”
長生見他一片真心,就收了挖苦取笑的心思,想了想說︰“我倒有一個主意,既能試出成紫玉的品性,又能令謝明清兩口子生隙,不知你覺得如何?”
明淨一愣,瞬間明白了。
明清夫妻們如今的情形倒是多年未見過的和睦,他們到底和晉陽將軍府前管家謝承忠有什麼關系,卻到現在也沒查出,雖然明清隔段時間就與謝承忠見面,林心慧偶爾也去,卻依然不敢打草驚蛇。
陸奶娘和白梅就是例子,一時疏忽讓她們輕易死了,卻再無法得知實情,如今唯一可能知道實情的就只有謝承忠,或許明清和林心慧也多少知道一點。
這個實情關系著林心怡華年早逝的真正原因,如果不查出來,別說明澈不甘心,就連明淨也不甘心,更別提長生了。
要找出蛛絲馬跡,除非他們生了內訌。以前成紫玉常住謝府時,明清看她的目光分明虎視眈眈,只不過可能老夫人提前警告過,他也知道成紫玉是官家小姐的身份,不可能委身做妾,所以才不敢輕舉枉動吧。
如今成紫玉淪落至此,別說官家小姐的身份,給明清做妾老夫人可能都嫌棄她不清不白的,這麼一大塊肥肉吊在明清眼前,他能安份守己嗎?成紫玉就是一塊最好的試金石,不但能試別人,還能試她自己。
當然,如果成紫玉象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安份守己,不再自甘輕賤令人生厭,長生不介意幫她脫離困境,她還年輕,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明清他們會另想辦法對付。
第二天早飯後,明淨如約來到了昨天的酒樓,成紫玉早就在門口候著,還是昨天那身衣服,神色卻不再那麼j惶可憐,看到明淨似乎松了一口氣︰“表哥,我好擔心你再不來了。”
明淨神情平靜︰“怎麼可能呢,就是我不想來,公主也不允許,她很同情你,一再讓我要妥善安置你。
公主說了,她雖是公主也不敢以表妹為奴,現在身懷有孕,也不方便接表妹去公主府,思前想後老夫人是我們的長輩,也是表妹的長輩,由她老人家安置你最合適,表妹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在長輩跟前盡孝心。”
成紫玉一愣,明淨和周長生倒把她撇的一清二楚,生怕她糾纏不休,心里一嘆,看著明淨冷冷清清地神情,分明半點情意也無,看樣子與他沒有半分可能了。
她受盡了苦,倒也變得識時務起來,覺得能回到老夫人身邊,也算是目的達到了一半,最起碼以後不用再過苦日子。
當即連連應了︰“表哥和公主大義,表妹感激零涕,一切听從表哥的安排,以後一定好好在老夫人身邊盡孝。”
明淨神情緩了一下,心想成紫玉吃了那麼多苦,說不定真變得懂事起來。
當即說︰“老夫人心腸軟,看到你這付樣子還不知怎麼傷心,我擔心她年紀大了受不了,不如你先在京城好好將養,等恢復的差不多再去老夫人身邊。
謝家以前在京城別院你不是去過好幾次,現在已是公主府的產業,仍掛著謝府的牌子,你暫去哪里安置。你先回去整理東西,整理好了就直接過去,我現在就去交待一聲,你找上門後自有人照應,你就安心在哪里住著,到時候自會送你去老夫人身邊。”
然後又拿出一個荷包︰“這是公主贈的二百兩銀票,說表妹以前受苦了,女孩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好,這是給你的私房。
公主還要我交待你,你受的那些罪以後能不提的就不要再提,若說你尚且清白又不可能,別人若問起你的經歷,就說你到了漠北之後被嫡母賣給一個晉陽的行商為妾,行商死後你被其妻遣散,因在晉陽無親無故,這才回了京城投親靠友,其余的就不要再對人說了,知道嗎?”
成紫玉連連應了,就是明淨不交待,她也不願把自己最屈辱最不堪的事情告訴別人,她強忍羞辱告訴明淨,只是為了換取他的同情心而已。
心里卻對長生越發又羨又恨,頂級的富貴,一心待她的丈夫,還即將擁有自己的兒女,一個女人到了她的地步,還有什麼不滿的?
捏著手里的荷包,心里還是有些感激,這可是她這幾年來最多又來得最容易的一筆收入,憑著這個就是不去謝家,她也再不用為生活發愁了。
可是謝家的富貴眼看就要恢復,明淨和周長生又不嫌棄她,老夫人對她也多少有幾分憐惜,她為什麼要放棄這麼好的靠山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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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說秦王府的臘梅開了,大唐貞觀皇帝李世民一時興起,趁著朝堂休沐出宮回到秦王府,一為賞梅,二為懷舊,卻在私庫中找到了一把昔日用過的寶劍,瓖金嵌玉鋒利無比,十分的珍貴。
這把寶劍伴著他四處征戰,染血無數,立功無數,軍情緊急的時候吃飯睡覺都放在身邊,和那匹心愛戰馬一起為他建功立業勞苦功高。
大唐建國後,馬放南山寶劍入庫,秦王的全部精力轉移到爭儲上,為了自己的目的開始苦練箭術,這把寶劍裝盒後放在了私庫里,漸漸財物寶器越來越多,這把最早放入的寶劍被壓在了最底下,時間長了也就忘了。
他登基入宮後,私庫里的東西大都搬進了宮中,這把寶劍才露了出來,卻因為派不上用場,他也沒有刻意義待過,因此就被遺忘在了這里,沒想到今日卻無意中看到了。
他拿著寶劍看了好大一會,又在梅樹下比劃了半天,回宮後長吁短嘆悶悶不樂。
長孫皇後問了半天,他方說這把寶劍是當年謝老伯爺所贈,是謝家祖傳寶物,老伯爺不僅把謝家不為人知的私產秘密派人送到晉陽做軍餉,還送來了這把寶劍,說是寶劍贈英雄,希望秦王馬上得天下。
老伯爺和他有師生之誼,不但教導過他,還對他忠心耿耿無怨無悔,為了他放棄權臣之位和侯爵,甘願以郡伯的身份據守武功郡多年,只為他走投無路時多條退路,臨終前又為他安排好了許多隱密私事,卻只要求如果子孫不肖,希望能看在他的面上放他們一條生路。
他本想等到自己事成之後再好好補償封賞謝家,老伯爺卻沒等到那一天,而且果真子孫不肖,違背他老人家的意願,令他一怒之下給予重懲。
如今謝家卻落到這等下場,他雖然出了心中惡氣,卻並沒有報復的快感,反而心情越來越郁悶,覺得對不住老伯爺,尤其是在看到這把寶劍之後。
長孫皇後明白他的矛盾心情,就好言相勸︰“謝家子孫不肖,給些懲罰也應該的,就當替老伯爺教訓他們,而且皇上在那種盛怒之下也只是把他們抄家下獄,並沒有抄斬流放,還不是念著因為老伯爺的恩情。
謝家嫡次子那時一心一意為太子效力,簡直就跟一條走狗差不多,皇上也只把他下獄免職,又沒有重處,已是格外開恩了,听說他本就荒唐無德,皇上不必自責。
明淨和長生的姻緣可以說是福氣和造化使然,更是周家人當初結下的善緣,算不到老伯爺頭上。
可明澈能尚安陽郡主,明著是看在皇叔的面子上,其實還不是皇叔察覺到皇上念著舊情起了赦免他的心思,卻又拉不下臉面,剛好安陽一心想嫁,所以才敢冒然開口為安陽求得這份姻緣。
皇叔後院雖然一筆糊涂帳,但在朝事上卻從不犯渾,他若不是猜準了皇上的心思,哪怕讓安陽做老姑婆,也不絕會求皇上賜下這個姻緣的。
臣妾知道皇上既記恨明澈的不忠,又不舍多年的舊情,也覺得對不住老伯爺,所以心情很矛盾也很難受。
其實皇上覺得明澈不忠也只是猜測和感覺而已,並非有什麼真憑實據,其實他這麼多年,為皇上付出的已經很多了,幾乎可以說的上家破人亡了。
說句大不敬的話,臣妾倒覺得皇上逼明澈接女兒去晉陽之舉,疑心有些大,有些對不住明澈那麼多年的忠心耿耿,還逼他公然與朝廷規矩作對,他能不寒心嗎?”
李世民又嘆了一口氣︰“朕當時也是被逼急了,我們秦王府每日朝不保夕惶惶不安,就連父皇都放棄了朕這個兒子,處處削減朕的勢力,貶斥與朕同甘共苦的兄弟,劉文靜為大唐建國戰功赫赫,沒有死在敵人手里,卻死在大唐的屠刀下,朕能不心痛嗎?
他甚至縱容大哥用下作手段害我,要不然他敢多次公然在宮宴給朕下毒嗎?大部分朝臣和宗室都與朕為敵,我每天早上出門,都不知道今晚還能不能再回來。
你以為朕不知道,我們每天出門上朝後,你抱著承乾和治兒他們偷偷哭嗎?你還暗中準備好了砒霜和火油柴薪等物,打算如果傳出朕事敗或者被誅的消息,你就和孩子們全部服毒自盡,然後一把火燒了這秦王府,也絕不被人家一點點折磨羞辱至死嗎?
外人只道朕心狠手辣,誰能想到如果玄武門事變當天,元吉箭術再精一些,朕先中箭身亡了,我們會落個什麼下場?他的箭頭可是用見血封喉反復淬煉多次,若只擦破點皮,我也死無葬身之地了。
朕相信,如果是那個結果,建成和元吉會更加狠毒地對付朕和朕身後的人,而且還是一點點折磨而死,你提前準備好了砒霜和火油,還不是因為深知這一點?
要不是那時外族不時入侵,邊境戰亂未平,又有尉遲、秦瓊、明澈這些大將忠于我,父皇擔心惹來更大的禍事不敢輕舉枉動,否則早就找借口將來下獄好給建成掃清障礙,他雖然不會害你們,但你們終將要落到建成手中,我能不寒心嗎?能不害怕嗎?
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朕而去,不是被貶被殺,就是棄朕去投大哥,朕惶恐極了,生怕他們到最後也背叛了我,幾乎每夜都做惡夢。
可惜朕身為李氏子孫,又親手打下的大唐江山,總不能為了活命就投敵叛國,朕就是想帶你們離開這里都無處可去,身後就是百丈懸崖,朕只有拼了命往前走。
在這身後的百丈懸崖中,明澈就是我們最後一線生機,如果他也背叛了朕,我們就只剩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了!
所以朕才惶惶不安疑神疑鬼,才要一再確認明澈的忠心,你不知道,朕那時好幾次召明澈偷偷回京見面,一來有要事相商,二來想確認他的忠心。
後來朕覺得,只有逼他公開與父皇和建成為敵,才能試出他是否真的忠心,而這個關鍵就是他唯一的女兒,謝府其他人他根本就沒真正放在心上,如果他肯把女兒接走,就說明他誓死也會忠于朕,朕才能真正放心。
就是母後祭日那一次,朕親口讓他把女兒接到晉陽,可是他沒有,他只說女兒體弱又因生母早亡極為畏生,只能留在郡伯府,沒有听從朕的命令。
也就是從那時起,朕開始恨他,覺得他給自己留了後路,對朕並不是完全忠心,後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李世民一口氣把這麼長時間壓在心頭的郁悶全部吐了出來,長吁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下來,更加感激自己有一人賢良忠心的妻子,讓自己可以放心地把什麼都告訴她。
長孫皇後早就把宮人全打發了出去,輕輕地給他捏著肩膀,等丈夫心情平息一些,方才委婉道來。
“明澈從跟著皇上的那天起,就幾乎把身家性命都壓在了皇上身上,為皇上付出的實在太多了,他如何不知你讓他把女兒接走是懷疑他的忠心?是逼他與朝廷作對?
臣妾倒覺得,明澈不是誰的一條狗,他是英雄,更一直把你視為兄長和大哥,你卻懷疑他,用他最疼愛的女兒來逼迫他,不但懷疑他的忠心,根本就沒把他當兄弟,他能不寒心,能不氣憤嗎?向來英雄多稜角,他一氣之下偏不遵守也有可能!
而且他嫡妻病故後,他最為疼惜的就是女兒,晉陽山高路遠苦寒荒涼,物產和吃食都與京中不同,特別是冬天,嚴寒難耐風沙又大,幾乎吃不到菜蔬果子,臣妾以前在晉陽每年都要生幾場大病,如今身虛體弱何曾不是那幾年落下的病根?
還有承乾幼時在晉陽,每到冬天連屋門都不敢出,還有一年冬天一場風寒差點送了他的病,這些皇上肯定都記的。
明澈的女兒自幼長于京畿繁華之地,听說體弱多病又特別怕生,說不定一場長途跋涉就要了她的命,更不說晉陽的氣候呢。他不願接女兒可能真的是心疼她年幼體弱,並不一定就是對皇上不忠。
而且皇上不但提出要他把女兒接到晉陽,還打算如果他不同意,就把他的女兒接到秦王府由臣妾照顧,這不是明著以他最心疼的女兒為質嗎?要不是臣妾當時再三勸著,說不定你就真這麼做了!
如果一個你忠心耿耿真心敬重的人,卻無故懷疑你,對你使手段,甚至要以我們的承乾為質,您能不氣憤?不心痛嗎?”
李世民深深地垂下頭去,嘆息了一聲︰“朕比誰都深知這種痛苦,父皇當年不就是這麼對朕的嗎?他是朕的親生父親,是我最敬重最信任最親的人,朕為了打下大唐江山全身傷痕累累多少次九死一生,他最終卻放棄了朕,生生把朕往死里逼!
世上還有什麼比被親生父母如此對待更讓人痛苦絕望的事嗎?正因為對親情失望透頂,朕才在對著建成放箭時半點愧疚也沒有,才一怒之下血洗了太子府和齊王府。其實朕也很難過,不知道百年之後有什麼臉見母後......”
長孫皇後連連撫著他的背︰“皇上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卻偏偏被逼做出這種事,所以你才如此難過心痛。不如這樣吧,看在母後的面上,給建成和元吉一些死後哀榮吧。
等明年忌日的時候,把他們兩家人以宗親的身份附葬皇陵,再請高僧頌經超度,以後和宗親同享香火祭祀,也算對得起他們了,想必母後的心情也能好受些。”
李世民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皇後說的很有道理,他們總是朕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們不念朕是兄弟,朕卻要念他們是兄弟,就當是為了將來見了母後好交待。
明早早朝,朕就令人議定封號,然後開始為他們修建陵墓。”
長孫皇後掩口一笑︰“正主都赦免了,那些追隨著還治什麼罪?以臣妾看就不如從明澈開始吧。
就算他真的當初在太子和皇上之間動搖過,卻並未做什麼對不住皇上的事,他也並非想要背叛皇上,只是憐惜女兒而已。
臣妾倒覺得,如果一個人為了所謂的前途和忠義,連嫡親骨肉都不顧惜了,才真正的可怕。
就算他真有那個心思,也是功遠遠大于過,且不說少年相隨,他十幾年如一日駐守晉陽,還不是為了皇上?否則他的妻室也不至于早亡,更不至于現在只有一個女兒,皇上都兒女成群了。
朝廷規矩戍邊大將的家眷都要留京為質,如果他那時答應帶女兒入晉陽,不是公開與朝廷做對嗎?不是逼著父皇對他出手嗎?明澈還能抗旨不遵嗎?否則就是謀逆,那時候我們自身難保,又拿什麼護他?到時才是真正的半分退路也無了。
臣妾覺得他如此鎮定自律,反而安了父皇和建成他們的心,以為他不敢背叛正統,真正忠的是坐在龍椅上的人,明澈反而可以為皇上守住晉陽這個大後方,臣妾對朝政和軍事不懂,卻也懂的這些道理,皇上不如再細想想。”
李世民哈哈大笑,高興過後卻沉思起來,仍是很煩惱的樣子,滿朝都知道明澈是他的死黨,他繼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治他的罪,赦免了他還是借著淮安王的名義,如果再重新起用他,不是告訴世人他這個皇上昧了良心做錯了事嗎?”
長孫皇後當然深知他的心思,給他續了熱茶,溫婉地說︰“臣妾倒有個想法,說不定能為皇上解難。
明澈的事情如果皇上暫時不好出手就慢慢來,皇叔不是求您明年把他調回京城附近嗎?皇上不如把他升一升再調回來,上次他不是封了個七品校慰,這次不如提成從六品的。
他是難得的忠臣良將,棄之不用太可惜,大唐初定,邊境未穩,皇上還想開疆拓土,對他來說就是建功立業的機會,到那時皇上怎麼赦免封賞他都說得過去,如何?
不如等安陽將來生下嫡子,又調他去西北戍邊,借機再升職,安陽如果舍不得夫君,就跟著一起去,就讓他們夫妻倆為皇上守住西北門戶。
以前朝廷為戍邊大將家眷留京的規矩,臣妾倒覺得這個規矩沒有半點用處,真正有反意的根本不在乎這個,反倒顯得皇家不盡人情,何況明澈的女兒不是還在宮里做伴讀嗎?也好堵住朝臣的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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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連連夸贊皇後是他真正的知心人。
他性好漁色,愛江山更愛美人,後宅從來就沒斷過絕色美女,卻從沒一個在他心中的位置能勝過少年結發的妻子,因為沒有人比她更愛他,更忠于他,更懂得他的心。
可是看到案頭的寶劍,他還是難受地說︰“朕覺得還是對不住老伯爺,可又不好歸還謝家的郡伯之位,老伯爺為朕舍棄的不止是全部家財,還有一等侯爵和出入朝堂的機會,朕卻連他一個區區郡伯之位都奪了,雖說是子孫不肖,但朕還是心里有愧。
那個郡伯府是老伯爺的祖宅,宗祠和家祠都在里面,還有老伯爺的書房,朕多少次去那里和他議事,還有建在書房下面的地窖,是老伯爺的私庫,他攢下的金銀全藏在那里,然後悄悄送給我做軍資,幫我們度過最艱難的那幾年。
如今我卻親手毀了這些,抄家時還不定被毀成什麼樣子!朕將來有什麼臉面見老伯爺?”
長孫皇後輕輕地笑了︰“當初皇上一怒之下下令抄家,臣妾就知道您以後定會後悔,而且明澈到底是否背叛皇上也只是猜測而已,根本沒有什麼證據,為了讓皇上以後不太過自責,所以臣妾提前做了一些手腳。
比如呀,派去抄家的隊長是行事磊落又與明澈有舊的人,臣妾還提前派人告誡過他,老伯爺與明澈兩人的書房和住處不許動分毫,一張紙一根線都不許拿走,也不能損壞,只鎖了門貼上封條就行。
而且謝家宗祠和家祠不許任何人進去,直接鎖上門貼了封條,不可對謝家人羞辱打罵,不許傷人性命,抄家只拿走該拿的東西就行,不許在府里打砸損毀。
至于抄來的所有東西,臣妾都命人登記造冊好好地封在刑部庫房里,只等皇上有一日開恩後返還,看來這一天不遠了,連郡伯府都還給老伯爺的兒媳婦了,還在乎那點東西?
駙馬明淨可是老伯爺生前最寵愛的兒子,還給長生不等于物歸原主了?將來還不是傳給老伯爺的孫子?”
李世民又驚又喜,心頭的煩悶一掃而空,拉著賢妻的手才真正明白,今生最大的幸運就是踫到了他的結發妻子長孫無垢。
長生坐在屋子里,等著明淨回來帶來好消息。明淨苦苦派人尋找打听,昨晚回來說徐大伯的兒子徐寶根終于有了下落,今天就帶徐大伯直接過去找他。
這會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卻為何不見回來,長生心里七上八下的,若不是身懷有孕,外面又嚴寒難耐,她是一定要親自跟著去的。
菊香忽然神色有些緊張地進來了︰“公主,宮里來人傳旨,長使已經令人去擺香案了,周嬤嬤去傳暖轎了,公主要不要換衣服?”
長生心知不會有什麼壞事,說不定還是好事,就示意她不要緊張趕緊給她換衣服,幸好她妝容還算整齊,又有身孕不用太講究,就只脫下家常的小棉襖,匆匆套上夾棉的大紅蜀錦百鳥朝鳳翟衣,在鬢邊插七尾金雀釵。
恰好周嬤嬤已經傳來了暖轎,長生坐著轎一直來到外院七間連廊高檐琉瓦的公主府正堂,大冷的天,不用在院里接旨,反正這府里也沒幾個主子。
公主府的長使和少使正陪著一位面生的公公在喝茶,見了長生先道喜,長生心里一松,不敢怠慢,先恭恭敬敬地接了旨。
听完心頭卻是狂喜,原來皇上開恩竟然要發還抄去的謝府舊物,只可惜明淨不在,不然他該有多高興,雖然抄家時會被順手牽羊拿走許多財物,但大部分還是會入刑部的庫房封存,除非上頭發話要罰沒充公,否則一般不會有人敢私拿。
明淨已經決定等徐寶根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就著手整理郡伯府,想請老夫人趕在年前搬進去,好讓她開恩允許太姨娘以貴妾的身份回謝家,也剛好能在過年時祭祖。
如果皇上發還了謝府舊物,整理起來就要事半功倍了。
那位公公接過豐厚的封賞,又笑著說︰“公主和駙馬要好好感謝皇後娘娘恩德,要不是她提前打了招呼,這些舊物怎能保存的如此完好?”
然後就說了皇後娘娘在皇上下令抄家時,雖然暫時阻止不了盛怒中的皇上,卻悄悄派人做了一些安排。
派去抄家的是與明澈有舊而且行事磊落的人,又下令老郡伯和謝將軍的住處和書房都不許抄檢,全部原樣封存,連一張紙一根線都不許拿走,謝家的家祠和宗祠也不許動,照原樣鎖上門封存。
她還下令不許打罵羞辱謝家人,關押天牢後不得虐待欺凌。謝府被抄後,她又令人告誡武功郡守要派人嚴加看管,不許丟失損壞。
長生又驚又喜,頭一次覺得上天如此眷顧,明澈的住處和書房可不就是心怡院?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姐姐的住處和舊物都應完好無損!
難怪那天的抄家的領隊和士兵看著雖然氣勢洶洶,其實卻處處留情,不僅允許長生一個外人跟著照顧錦姝,路上還給吃給喝。
在天牢也沒有受什麼打罵和****,除了懷孕的慶姨娘,她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女眷居然都能逃出命來,雖然有她藏私的原因,但何曾不與長孫皇後的暗中關照有關?
長生不顧周嬤嬤的阻攔,再次跪下向著皇宮的方向磕了一個頭,她是真心實意地感激宮中那位賢後。
公公又說抄走的東西都好好地封存在刑部庫房里,先請謝家人查一下冊子對不對,再根據冊子去刑部庫房清點東西,然後找時間拉走東西。
長生再三謝過,又給了傳旨的公公雙份的謝禮,方才激動的拿著聖旨和財物登記冊回屋了。
她先去向太姨娘報告了這個好消息,太姨娘摸著聖旨和登記冊喜極而泣。
特別是知道老伯爺的住處和書房根本沒有被抄,全都鎖了門貼了封條原樣封存,謝家宗祠和家祠也都保護完好,祖宗和老伯爺的牌位沒有受到驚動,當即不顧長生阻攔跪下就朝皇宮的方向磕頭。
她現在最牽掛的就是長生肚子的孩子,最心痛的就是亡夫辛苦掙下的爵位被奪,祖宅被抄被毀被封,最希望有一天郡伯府能夠恢復原樣。
雖然在公主府子孝媳賢錦衣玉食,享受著僅次于皇宮的榮華富貴,如意公主府更是富麗堂皇美侖美奐,她留下只有享不盡的福份。
但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回到謝家,以亡夫妾室的身份,陪著老夫人一起為他守寡,而不是在這里跟著兒子媳婦享受榮華富貴,她覺得自己對不起亡夫。
皇上開恩發還舊物,讓她覺得恢復謝家祖宅有望,覺得丈夫的心血沒有白廢,長生讓她照著冊子找出自己的舊物,讓丫頭摘抄下來,將來好按照她的心願歸置。
登記冊記得很詳細,除了郡伯府被抄走的東西,還有京城謝府別院被抄走的東西,後面還有兩份嫁妝單子,一份是老夫人的,一份是林心慧的,居然沒有林心怡的。
想她當年被嫡母為了替女兒遮丑匆匆發嫁了,根本就沒有什麼象樣的嫁妝吧,後來明澈又是個有錢的主,以姐姐的性子,那一點不值錢的嫁妝可能早就賞人了。
長生又不放心地細翻了一遍登記冊,上面果真沒有登記心怡院的任何東西,錦姝院的東西倒有一些,方才放下心來。
她有一種天下掉餡餅被砸暈的感覺,是不是她所有的壞運氣都已過去了,最近喜事一樁接著一樁,這一件是最大的喜事。
非常盼望明淨回來和她分享這個歡樂,因為她知道那個被抄被毀的郡伯府,是明淨心頭一直不能釋懷的遺憾,雖然在她身份揭開後被賜還了,卻不知里面已經損毀成什麼樣子。
明淨多次想進去看看,卻沒有那個勇氣,大概是擔心自己承受不了那種滿目淒涼和破敗吧,再加上後來有許多事都等著他去做,就更顧不上了。
他們已經打算好,等徐大伯父子相認,安頓好她們的事後,就回郡伯一趟,看看損毀到了什麼程度,還能不能找到一些舊物,然後派人修繕整理。
那是他父親的心血,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是他的根基,那里有他關于父親的種種記憶,還有他們倆個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他最擔心就是郡伯府被損毀,東西遺失殆盡再也找不回來,以後再怎以修整彌補,都不能代替原來的一器一物了。
而她雖然不是謝家的人,但謝家卻有她姐姐的那麼多痕跡和記憶,希望姐姐的遺物確實完好無損。
晚飯前,明淨終于風塵僕僕地回來了,他在外院就听公主府長使說了今日宮中來旨的情形,進門時滿面喜色根本抑制不住。
兩人緊緊相擁,笑而不言,詳情長使已經全告訴明淨了,長生無須再一一贅述。
明淨興奮過後,方才說︰“明天我就帶人去刑部庫房清點東西,如果無誤,別院的直接拉過去,那里平時不住人,沒有金銀財物,家俱等物也沒有抄走,只是一些古董擺件和父親留下的書籍字畫。
以前的管家和幾個舊奴都已投上門來,他們記得這些東西如何歸置,暫時不用我們操心,等他們歸置好我去查看一番就行了。
後天是個大晴天,我打算親自押著東西直接回武功郡,先找間庫房存放著,等修繕整理好了再原樣擺回,已經好幾年沒在祠堂祭祀祖先,今年一定要趕在過年前搬進去向祖先告罪。
明天先派人回去把听松院收拾出來,被褥枕帳炭盆等物都從公主府帶去,這一去可能要住上幾天,你若閑的無聊就去找外祖母和太姨娘,反正母妃隔天就會來看你,你安心等我回來。”
長生點點頭,把冊子遞過去︰“這里面還有老夫人和林心慧的嫁妝,我想和你商量一下這些該怎麼辦?按說發還給公主府的東西自然就是我的,但我不想落個侵佔別人嫁妝之名。
而且郡伯府的東西里,有的是從老夫人那里抄走的,有的是從听松院抄走的,有的是從林心慧屋里抄走的,我統統都不要,都照原樣擺放吧,盡管把郡伯府恢復原樣,他們用過的東西我還真不稀罕。”
明淨知道長生如今身家豐厚無比,宮里按照公主的份例賜了一份豐厚的嫁妝,淮安王府又補了一份更豐厚的嫁妝,紀王妃還幾乎把她的私庫都搬到公主府了,長生真的是不缺銀子和好東西,別人用過的東西他們還嫌硌應。
而且要求得老夫人同意太姨娘以貴妾的身份重回謝家,總要有打動她的東西。
他認同地點點頭︰“雖有皇後娘娘叮嚀,但按照抄家慣例,金銀等物是要被抄走的,留下不過是別人用過的家俱器物和古董字畫擺件罷了,我們不要人家的東西。
我回去後先去見老夫人,把她和二嫂的嫁妝單子還給她們,然後照著單子把東西送過去,由她們自行處置,屬于郡伯府的東西都照原樣歸位吧。
你放心,我會特別盯著錦姝院和心怡院,不會有一絲一毫的不妥,等你生下我們的小錦媛,天氣涼爽一些,我們就帶著她和錦姝一起回去,等她會走路的時候,就帶她和錦姝去河邊野炊,我依然做漁翁!”
想起往日歡樂,長生滿懷期待連連點頭。
她不願意明淨擔心,所以有些話沒有說出來。郡伯府雖然發還給了她,但總是謝家祖宅,若還給外人還好,她卻是謝家子媳,總不能擋著謝家的子孫回府祭祖,而且老夫人肯定要回謝府長住,到時明清和林心慧不是也要一起回去嗎?她想起就心里硌應。
還有安陽,萬一她回去住哪里了?她若是住在心怡院,還能容許心怡院保持姐姐在世時樣子嗎?還能容許那些舊物留存嗎?
暫時她顧不上和明淨商討這個問題,因為她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問,那就是徐大伯的兒子徐寶根到底回家沒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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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雇了許多人到處尋找,還動用了明澈以前的一些舊關系,最終踏破鐵鞋無覓處,徐大伯的兒子徐寶根居然就在離長安不遠的咸陽城。
他在咸陽渡口開著一家小吃店過活,店中還有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少婦,還有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女孩,應該是他的妻女。
明淨沒有見過真正的徐寶根,只裝作進店用飯打量過幾眼,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所以暫時沒敢驚動,不過根據徐大伯的描述,基本可確定。
長生听的火冒三丈,咸陽離長安很近,馬車一天可以走個來回,他這麼多年都不知道回家一趟看望父母嗎?
當年嫌窮入贅商戶,拋下父母而去,私毫不顧父母只有他一個獨子,多年來人不回來,連一封信也不往回捎,他不知道父母思兒若渴嗎?他不擔心父母年邁,有可能再也見不上嗎?
可憐徐大伯老兩口,擔心兒子萬一回來找不到家,多年一直不肯搬走,就守在那個小巷陋院,靠賣包子過活,兒子可以說近在咫尺卻偏偏不聞不問。
明淨多次勸他們搬到京城的謝府,撥一個獨立的小院讓他們住,再撥幾個人可靠的人服侍,這個小院靠近後門出入方便,不會讓他們覺得不自在,可是老兩口為了等兒子,怎麼也不肯搬走。
好在終于找到了,她雖然很氣憤,更多的還是為徐大伯和徐大娘高興,兒子再不好也是他們老兩口唯一的期盼,如今不但還有妻有女,很快就要一家四口了,想必徐大伯和徐大娘做夢都會笑醒吧?
昨天明淨雖然基本確認他就是徐寶根,沒卻沒有冒然相認,一來他覺得徐寶根離家這麼近卻不肯回去,說不定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
二來擔心若是冒然驚動他又給跑怎麼辦?或者他根本就不承認自己就是徐寶根,畢竟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人的相貌也是變化很大的,明淨以前又沒見過徐寶根,擔心萬一認錯人。
如果強行抓走,他家里還有懷孕的妻子和女兒,受了驚嚇就不好了,他們畢竟是徐大伯的親人。
思前想後,他派人先盯著徐寶根,自己先回來了,因為昨天已晚,擔心驚動老兩口睡不好覺,就今天一大早過去告訴徐大伯和徐大娘,然後直接用馬車拉著他們去見不孝之子,就是綁也要把他們綁回來。
今天一切順利。他們坐著馬車來到來到那家小吃店外,因為想著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回家,去時還多帶了一輛空馬車。
明淨擔心他有不得己的原因給跑了,小吃店外就是渡口,萬一他跳了河可到哪去找?
就先讓人把後門堵了,前門外面站著兩個隨從,然後讓徐大娘在車上等著,他和徐大伯先進去,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徐寶根。
他一再交待徐大伯進去不要激動,認清人再說,結果徐大伯一進店,看到徐寶根就激動萬分難以自抑,而徐寶根也驚呆了,明淨方才確認了他的身份。
正欲詢問,徐大伯卻上前又打又罵,痛哭流涕,門口的隨從听到響動以為出了什麼事,慌忙沖了進來,那個女人也嚇慌了,還當自家男人惹來什麼禍事,也抱著女兒哭起來。
明淨趕緊安慰她莫慌,說是人家親爹找上門了,也不去拉徐大伯,只讓他好好教訓兒子出出心中怨氣,反正他絕不會舍得下重手。
外面徐大娘也听到動靜跑了進來,確認是兒子後,悲喜交加又哭又笑,拉著徐大伯不讓打,雞飛狗跳鬧了半天,方才平靜下來。
徐寶根跪在父母面前哭泣認錯,徐大娘這才看到櫃台後面的女人和孩子,當即驚喜莫名,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把那個伶俐可愛的小女孩抱在懷里心肝肉的疼愛著,又打量著女人的肚子,什麼怨氣也沒了。
明淨喝斥住了哭個不停的徐寶根,令人關了店門不讓客人進來,讓他好好給父母一個交待。
徐寶根這才羞愧地講了這十幾年的經歷。
年輕時他嫌棄父母貧賤,不顧家中只有他一個獨子,入贅到一家商戶,並跟著他們回了南方,自幼窮慣了的他一心以為自己從此就過上了享福的日了。
卻沒想到他的妻子十分任性刁蠻,根本看不起他,嫌棄他沒本事,岳父和岳母也把他視作奴才,雖然衣食尚且周全,卻對他十分輕視,他在家中半點權力也沒有。
他只好忍聲吞氣,好在一年後兒子出生,全家人十分高興,他的日子比以前好過了一些,夫妻關系也改善了。
誰知兒子卻在三歲那年出了意外,淹死在家中池塘里,全家人悲痛欲絕,後來牽怒于他,認為是他沒有看好兒子,他被岳父寫了令人打了一頓,又寫了一封絕婚書趕出家門,帶著一身傷流落街頭。
幸好他岳母擔心他傷重而死壞了自家名聲,女兒再也招贅不到夫婿,就接濟了一點銀子把他送到鄰鎮,令他傷好後回鄉去,離他們家越遠越好,以後生死與他們家沒有任何關系。
他從小嬌慣,在商戶家雖然受輕視,卻也沒干過什麼活,出了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不會寫不會算,身上那點錢很快花完了,靠四處做零活為生,僅僅能糊口而已,連回鄉的路費都沒有。
他覺得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實在沒臉回鄉,就想等將來發達了再回去看父母,也好挽回一些臉面,就這樣一直居無定所流落在外。
在外面混了多年,他卻始終只能得溫飽,根本不可能發達,卻年歲漸長思鄉親切,也確實擔心年邁的父母,就邊打零工邊往回轉,就這樣到了咸陽。
眼看離家門口近了,他還是覺得沒臉見父母,就在咸陽停了下來四處打零工。
去年,他在街頭救下了被地痞戲弄的趙氏,她丈夫亡故,家中又無公婆依靠,娘家爹也死了,繼母不許她登娘家的門,一個人帶著女兒艱苦度日,好在丈夫還留下兩間舊房,才沒有流落街頭。
徐寶根救下她後,覺得她無依無靠的十分可憐,就經常上門幫她做些重活,因為思念自己的兒子,就把趙氏的女兒視為己出,兩人漸漸生了感情,外面也傳出了閑話,徐寶根干脆托人說和成了親。
他想著自己終究要回京,就拿出全部積蓄,又說服趙氏賣掉了那幾間房,湊錢在人來人往的渡口開了間小吃店,晚上一家三口就住在後面的廂房里。
小吃店也只能讓他們一家溫飽,還是攢不下幾個錢,徐寶根發財無望依舊無臉回京。
好在這時趙氏有了身孕,他覺得不如等趙氏生子後再回家,雖然沒有什麼錢,也算是對父母有了交待,就這樣一直拖到現在。
老兩口哭過罵過後,就只剩下無限的歡喜了,兒子平安無恙的回來不說,再看到大著肚子的兒媳,還有平白得來的小孫女,簡直是喜極而泣,直念菩薩保佑。
趙氏看著是個很懂事的女子,趕緊上了熱茶招呼著,為了安慰兩位老人,說徐寶根曾對她講過,他剛到咸陽後,既不放心爹娘,又沒臉回去,曾經掐著時辰去了徐大伯每天賣包子的地方,躲起來看到他一切安好方才放下心來。
又趁著徐大伯不在家,來到自家門外敲了幾下,听到里面傳出娘親的聲音,他確認娘親安好後擔心被人發現,趕緊偷偷跑了。
徐大娘想起確實有那麼一回事,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有人敲門,就問是誰,卻沒人應聲,她擦干手開了門,卻發現門口空無一人,還以為街坊鄰居家的孩子調皮,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卻沒想到原來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兒子。
徐大伯越听越難受,再大的氣也沒了,在明淨的主持下,兩人端坐在上面,接受了兒子一家的大禮參拜,又給第一次見面的兒媳婦和孫女給了價值不菲的見面禮,直讓他們一家驚喜交加,徐寶根這才知道原來爹娘遇到了貴人。
見面禮是長生備下讓明淨帶去的,她猜明淨說的那個女人和孩子應該就是徐寶根的妻女,就替徐大娘提前準備好了。
一家人互訴了離情,徐寶根這才知道眼前這位俊美華貴的男子居然前段時間到處傳揚的德孝公主的駙馬,這幾年爹娘居然和德孝公主結下了不解之緣。
听到這幾年爹娘之所以平安無恙多虧德孝公主和駙馬悉心照料勸慰,當即又和妻女一起大禮參拜了,發誓要好好為公主和駙馬效力,一輩子忠于他們,還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守著父母和妻兒過日子,一家人再不離開。
趙氏又在外面叫了幾個菜,再加自家店里的小吃,整整了一桌請大家吃了午飯,徐寶根說要等把店鋪和家當全折賣了才能回家,就讓妻子和女兒跟著父母帶著一部分行禮先回京,他處理完瑣事就回來。
就這樣徐大伯老兩口高高興興帶著兒媳和孫女回了家,明淨邀請他們去謝府,徐大伯說等兒媳婦生了再說,讓街坊鄰居一起跟著高興高興,家里現在還能住的下,等兒子回來後,就全家人過來見長生。
長生由衷地為徐大伯和徐大娘感到高興,兩位老人數次在她遇到困難甚至走投無路的時候全心全意地幫助她,和她們結下了不解不緣,他和明淨照顧的再周到,再殷勤體貼,再送更多的財物,也抵不住兩位老人思念兒子的心。
她打算明天派人上門探望賀喜,再帶去兩位接生嬤嬤,讓她們看看趙氏的胎是否穩當,再確認一下臨產期,到時過去幫忙接生,還給徐家每個人都送上了厚禮,連剛認下的小孫女都沒落下。
至于如何安置徐寶根,長生打算等到徐家的寶貝孫子出生後再說,他的品性和能力還需要再觀察,到時再給找個適合他的差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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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去刑部庫房把東西全部清點認領出來後,給明澈去信說明了此事。
告訴他皇後娘娘當初如何相護,還有那位與他有舊的將領,抄家時處處留情,不但沒有打罵折辱謝家的人,郡伯府也沒有遭受多大損壞,讓明澈記著他們的恩情。
他把原來謝府別院的東西,除了少量金銀器物其余的全部送回去,令管家照原樣整理歸置,他閑下來去查看。
然後他準備帶著從郡伯府抄回來的東西返回武功郡,因為要停留好幾天,有些舍不得有孕的長生。
就細細叮嚀著︰“等事情了結了我就回京,你安心在家養胎,小心不要累著,有興趣了就和太姨娘一起給孩子做小衣服。記著要好好吃東西,我不嫌棄你胖。”
卻見長生似乎並沒有專心听他講話,不滿地摟住她︰“為夫要走啦,在給你道別,人想什麼呢?”
長生回過頭,認真地看著他︰“想跟你一起回去!”
明淨嚇了一跳,立即搖頭:“不行,天寒地凍的,你受不了長途顛簸,還是乖乖在家等我,事情我自會料理停當,保證不讓娘子費半點心,我保證快去快回。”
長生搖搖頭︰“我不是說笑的,我是真的想回去。也不過一天的路程就到了,這一路都是平坦的官道,車里鋪厚些,我一向身體強健,哪里就會顛了我?再說我年齡已長,太醫都說懷相特別好,不是十五六歲的小女孩懷胎不穩,有什麼不可的?”
確定長生不是開玩笑後,明淨無奈了。他深知長生的性情,她若做了什麼決定,一定是深思熟慮或者情之所至非做不可的,他哪怕苦口婆心勸一天也是白費功夫。
索性不再出言相勸,而是低頭沉思起來,長生有些委屈地說︰“怎麼呢?我不過想回去看一趟,就半天不理人!”
說完臉卻紅了,自己這付口氣,听著怎麼象是小女孩在撒嬌呢?
自從穿過來那一天,她就沒把自己當過小孩,一直在為生活和生存憚精竭慮,不敢松懈分毫,如今都要做母親的人了,卻竟然充著明淨撒起嬌來?一定是他把自己寵壞了。
她的神情讓明淨受用極了,原來那個冷靜沉著聰慧大方的娘子也有如此可愛嬌俏的一面,當下壞心大起︰“娘子撒個嬌我就答應!”
長生臉色通紅,幸好這會屋里沒人,啐了他一口伸手在腰上掐了一把,恨恨地道︰“本公主不會那個,想看找別人去,反正是非回去不可,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明淨知道她是非去不可的,索性拉住那只手,狠狠在臉上親了一下︰“好娘子,你若一直象剛才那樣對我說話,讓本駙馬上刀山下火海都無怨無悔!
剛才我不是不理你,而是我深知娘子的脾氣,你若決定要去,那就是一定要去,所以我在思考如何說服母妃和外祖母她們同意你去,還有路上怎麼走才能少些顛簸,解決了這個問題,母妃與外祖母,還有太姨娘也好說服些,其實為夫巴不得與娘子同行!”
長生听完,忽然有了一種和明淨心心相印的感覺,自己雖然早就認可了他是共度一生的良人,卻對他始終沒有什麼太過熱火和戀戀不舍的情意,今日好象不同了。
她眸光如水︰“那駙馬有什麼好主意?”
明淨感覺到了她與往日不同,心情十分舒爽︰“不如這樣,讓長使和管家坐馬車押著東西先回去,我們帶上幾個人,從府門口坐車到渭河渡口坐船,一直到離武功郡最近的渡口棄舟登岸,然後坐轎子就可到達郡伯府。
這會河面還沒有結冰,也不是雨季,水勢平緩,這一路又沒有急彎險灘,肯定又安全又舒適,只是渭河不是大江大河,沒有大船,只有普通的小畫舫,而且不知娘子是否暈船?”
長生大喜,她自穿過來,從長安到晉陽再到雲州,一直在北方活動,除了以前在宮里服侍主子時坐著畫舫在太液池里游玩過,何時真正坐船出門過?
至于暈船,她前世在南方長大,想是能適應吧,而且以前主子太液池泛舟時,本來輪不到她這個司寢跟著服侍,但是好多宮女都暈船怕水,只有她如履平地,所以宇文昭儀只要上船就點名要她服侍,為此領了不少賞錢。
當即有些興奮地說︰“我不暈船,以前在宮中正因為不暈船不怕水,所以常隨侍畫舫,你就放心吧,我還沒坐船出游過,這一次逆水而上,長長見識!”
明淨看著她活潑又期待的樣子,心里說不出的歡喜,是不是長生終于放下了重重防備,真正的信賴和依靠他這個丈夫?
當即咳了一聲︰“娘子不暈船就好,那畫舫雖不大,但也足夠我們帶上幾個人舒舒服服地坐回去了,只是行程得推遲一天,只能明天走了。
我現在就去找母妃,得先說服她,然後再回府說服太姨娘和外祖母,這麼困難的事還是交給為夫做好了,娘子就等好消息吧,別忘了晚上好好犒勞我!”
長生知道他嘴里沒好話,就白了他一眼,明淨呵呵笑著去了淮安王府,原來被自己心愛的女人依賴和信任是一件如此美好和令人開心的事。
長生看著他的背影抿嘴笑了,想到他晚痴纏著自己又不得不忍住的樣子,臉一紅,心里涌上一種甜蜜和踏實的感覺,原來有個人讓自己可以依賴和信任的感覺如此美好,原來以後真的不用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這一次她去定了,就讓滿屋和滿園先悄悄幫她收拾行禮,這一次就帶上她倆吧,回去以後肯定要去莊子上,剛好讓這姐妹倆與家里人團聚一下。
至于明淨要怎麼說服把她當三歲嬌女看待的母妃和外婆太姨娘她們,那是他的事,她只需坐著暖炕上喝著杏仁奶吃著點心,指揮著滿屋和滿園收拾行禮就行,做個萬事小操心的小女人感覺真不錯。
明天得給宮里送封信告訴姝兒一聲,免得她休沐日跑來找不到她,等他們回去把郡伯府收拾好,就帶姝兒一起回去。
明淨終于還是說服了紀王妃和太姨娘,還有外祖母,允許長生跟他一起回武功郡,當然,那是因為大家得知長生是坐船回去,而且渭河到這個季節既沒結冰也沒漲水,坐船平穩的很。
最後商量了半天,由他們小倆口帶著僕從出行,他們倆坐馬車到離長安最近的渭河渡口坐船,王府長使和管家押著東西坐車走,先行一步去和官府辦理交接手續,然後收拾住處。
雖然郡伯府早就發還給長生,但是他們諸事纏身,再加上長生又有了身孕,他們一直沒有辦理交接手續,這一次由公主府的長使出面最合適。
大部分僕從都跟著長使和管家走了,就連菊香和小滿也提前跟著回去提前整理安置,他們這幾天用的被褥帳幔和炭盆燻香,還有各種吃食都要帶回去收拾整理,還有鍋灶廚具碗盤食材等,得把小廚房收拾出來,保證等長生到家時有一個舒舒服服的住處和熱湯熱飯。
長生和明淨準備住听松院,那是明淨的院子,如果他在郡伯府成親的話,新房也設在那里,他們住那里最名正言順。
與他們坐船同行的只有人,兩個護衛,一個長隨,滿屋和滿園,還有一個精通孕產之事的嬤嬤,沒有驚動任何人,輕舟簡從,悄悄地回家去。
因未到臘月,渭河尚未結冰,水流平緩浩蕩,遠遠看去煙波浩渺,兩岸一片冬日的蕭瑟,垂柳的枯枝隨風擺動,他們坐著一只兩層的畫舫緩緩逆水而上。
他們打算用兩天時間回家,逆水行舟也快不了,就每到飯點就棄舟上岸享用美食,順便游玩一番,倒也逍遙自在。
其他人都在一層,他們倆獨佔二層,倉房里收拾的十分溫暖舒適,炭盆的火旺旺的,小燻籠上溫著茶水,小幾上擺著點心果子零嘴,兩人對坐在錦榻上,把窗欞掀起來,看著河面上不時有擺渡的小船晃晃悠悠地搖著,岸邊偶爾還有垂釣的人,冬日的暖陽斜斜的照進來。
長生在船倉里只穿滾了兔毛的銀紅灑花小棉襖,配上媚眼乜斜的樣子,分外的嫵媚,明淨挪身和她擠在一張軟榻上,恨恨地說︰“明知道我快熬不住,還要做出這般勾人樣,是不是想試試我的定力?”
長生捂嘴嗤嗤而笑︰“你熬得住也得熬著,熬不住也熬著,反正休想本公主裝賢良給你買幾個年輕貌美的寵婢!”
明淨卻一把摟過她,托起那張因為將養的好越發紅白鮮妍的臉,朝著那嬌艷的紅唇狠狠的吻下去,半晌才氣喘喘吁吁地放開她。
得意地說︰“嬤嬤說公主坐胎已穩,如果房事溫柔小心些,是沒有什麼影響的,她還對本駙馬說了幾個不傷胎兒的姿勢,今晚沒有長輩盯著,我們剛好試試,不過公主可要好好配合我!”
長生頓時滿臉羞紅,想到嬤嬤就在下面一層,忽然有一種被人扒掉衣服的感覺,狠狠地瞪著明淨羞憤地斥道︰“真沒臉沒皮,這種事也問人!”
明淨捉住她的手,神秘地說︰“是王妃岳母見小婿在公主有孕期間規規矩矩,從不沾染別的女人,有人送美人上門也不假辭色,她有些心疼小婿,又不好開口,特意讓嬤嬤主動告訴我的!”
長生哎呀一聲捂住臉,心里對母妃一百個埋怨,這也太關心女婿了嗎?咋不說女兒懷孕辛苦呢?
明淨的臉卻已經湊了上來︰“食色性也,難道娘子就熬得住?我看也不用等明晚,今晚又不用棄舟上岸,我們夜宿渭河,晃晃悠悠的剛好,誰還以為水流急了些,反正二層就我們兩人......”
長生已捏住他腰上的軟肉用力掐了下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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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夕陽艷紅的時候,明淨和長生終于來到昔日的郡伯府門口,長使已經和官府辦理過了交接手續,門口灑掃的干干淨淨,郡守和長使正領著一眾人馬在大門口迎接著他們。
周圍曾經的街坊鄰居和看熱鬧的遠遠地圍著,不時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明淨想起上次抄家時,曾經宛在雲端的謝府忽然被抄,全家老幼被趕到大門口坐上囚車,十分難堪屈辱地押解進京的情景,心中十分感慨。
他翻身下馬上前,向郡守及一眾官員道辛苦拉交情,長生坐著轎子徑直入了府,她沒有帶公主的儀仗,也沒有下轎,明淨也沒有介紹她的身份,因此地方官員雖然猜測著她的身份,卻沒有一個人敢詢問。
他們棄舟登岸快行至武功郡時,長使派人等在半路上,說是郡守大人親自帶著人在大門外迎接,晚上還設下了接風宴。
明淨擔心她累著,說好由他出面應付,長生不用下轎子,直接抬到听松院歇著,晚上也不用等他,早點用了晚飯去休息。
喝了熱茶稍事休息,長生擔心天黑了看不清楚,就急急到處察看,看看到底損毀的有多嚴重,特別是心怡院和錦姝院,其他地方她倒沒有多在乎。
少使留下來陪她,一路邊走邊說,他說郡守和一眾吏員剛才陪著他們在府里轉了一圈,告訴他上次抄家時損壞本就不嚴重,上頭又下令要嚴加看守不得污損丟失東西,就派了幾班差役一直輪流看著。
後來接到把郡伯府賜給德孝公主的旨意後,還派得用的吏員雇了人把謝府的花草樹木精心整理養護著,鎖了門的院子和屋子他們沒敢讓外人進去,封條還都完好,院子都已經整潔如初,一直有人打掃清理,就等公主府來人辦理交接手續。
長生到處看著,少使說的沒錯,整個謝家的院子整潔如初,雕梁畫棟亭台樓閣如舊,大部分花木都長長得好好的,耐寒的植株還是郁郁蔥蔥,有幾株臘梅開的正好,並不是她們想象中那樣雜亂破敗。
如果不是到處門窗緊逼清靜無人,廊下的紅燈籠也因為好幾年沒有更換發舊髒污,還有一些窗紙破了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簡直都和以前一模一樣,仿佛抄家只是一場惡夢。
少使還說他們已經到處檢查了一遍,宗祠和家祠果真一切完好,應該是抄家那天沒有讓人進去,直接鎖了門貼了封條,長生松了一口氣,她雖然最重視的心怡院,明淨最重視的卻是宗祠和家祠,他說子孫不肖,總不能累及祖宗先人。
最完好無缺的就是老伯爺住的正院福禧堂和大老爺住的心怡院,里面一切完好如舊,應該是當時也和宗祠一樣直接鎖了門封了,他和長使兩個進去看過,里面一切完好如初,連一張紙都沒少。
長生稍稍放下心來,其他地方她就不去查看了,等明淨閑了慢慢看,心怡院她是非去不可的。
想是剛才交接過了,心怡院的大門上已經打開,推開門,院子因為長期無人打理,花圃里和石縫里都長了雜草,廊前階下和秋千架上、欄桿上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她不讓人跟著,自己先進了存放姐姐舊物的屋子,里面一切如舊,只是積了灰塵,拉開到頂的衣櫃,所有的衣物都好好地原樣掛著,下面一層擺著她曾經穿過的各色繡鞋和麂皮冬靴,每一雙都精美非常。
正堂、臥室,還有明澈的書房一切如舊,確實長孫皇後要求的那樣,一根線、一張紙都沒有少,那束大紅的絹花還在,依舊用綢布蒙的好好的,沒有一點灰塵。
至此,她才真正放下心來。從懷里掏出辛苦保存下來的畫像,照原樣掛好,又細細撫平,除了有些褶痕,也和以前一模一樣,想是掛段時間褶痕就會消失吧,免得被人懷疑什麼。
畢竟她一個外人,在官兵隨時會闖進來的情況下,居然還能顧上藏起一幅畫像,還辛辛苦苦保留至今,而且是一個與她沒有多大關系的人,難免讓人生疑。
她細細地端詳了一番畫像,連連嗟嘆,幸好自己盡全力把姝兒保護的很好,她已經和正常孩子一模一樣,還在母妃的幫助下再不受制于人,否則怎麼對的起姐姐?
方才退出來令人鎖了門,說是等駙馬回來再做打算,然後轉身進了錦姝院。
錦姝院的正房許是因為布置太過華麗吧,被翻的很凌亂,桌椅和擺件打翻在地的,帳幔勾簾也被扯掉了,被褥翻的不成樣子,抽屜箱櫃全部打開,就連床頭的暗屜都被打開了,金銀器物等一些值錢的東西都被拿光了,好在大部分都返還了,除了一些擺件,其余的她留在了公主府保存著,等將來再交給姝兒。
姝兒的玩具箱也被打翻在地,玩具凌亂地倒在地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她把馬車揀起來放到桌子上,又拾起小兔子拍去灰塵放進車箱里,心里感慨萬千。
她住的西跨院翻的也很亂,帳幔被褥扯了一地上,抽屜和櫃門打開,衣物被翻的凌亂不堪掉了一地,攢下的私房和首飾被抄走了,桌子上還放著她的針線笸籮和幾本書,里面放著做了一半的繡活,只是蒙了一層灰。
太姨娘的跨院也是,大概那些官兵進來後覺得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住的地方,不會有什麼值錢東西,也只是亂翻一氣,又帶走了幾件首飾。
其他地方大致看了一遍,到處都一樣,除了必須抄走的金銀擺件古董字畫等值錢物件,整個謝府並沒有被胡亂打砸哄搶,大件家俱也沒有象別家那樣被抄走,東西又大都還回來了,想恢復原樣並不難。
只是到處都翻的很亂,花架杌子等物都打翻在地,帳幔也被扯了下來,看起來一片狼籍,其實毀壞的並不嚴重,想是為了掩人耳目吧。
明淨說了,返還的東西都已全部入庫,反正在庫房里的東西都抄空了,地方大的很,明天他看過後就派人開始整理收拾。
這里的事情安排好後,兩人就帶著老夫人和林心慧的嫁妝回田莊,連同冊子一起交給她們,再乘機提出太姨娘的事,也算是了結了一樁心事。
長生雖然不想看見明清,卻明白這一次非見不可,因為前幾天墨兒送信回來,說他最近與謝承忠見面有些頻繁,听說有一次好象還吵了起來。
長生猜測是不是謝承忠身上的銀子已經花的差不多了,對明清不再象以前那樣大方,而明清心有不甘,所以才吵了起來,說不定她和明淨回去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想到正在謝府別院錦衣玉食好好將養成紫玉,長生抿嘴笑了,如果林心慧的嫁妝送回去,成紫玉也一起送回去,會發生什麼讓人期待的事呢?
菊香擔心累著她,就勸她去歇息,明天再看,听松院和廚房已經收拾出來了,能隨時供應三餐和熱水,昨天就已經開始做飯了,今天的晚飯她已經安排下去。婆子和僕從們就的耳房和後罩房也已經收拾妥當,昨夜就住進去了。
長生對菊香的能力一百個放心,當即連連點頭,也覺得有些累,而對其他地方也沒有什麼興趣,還是留給明淨慢慢看吧,就回到听松院歇息。
听松院听說也和其他地方一些,金銀器物古董字畫和一些珍本書籍全被抄走,到處翻的一片狼籍,大件家俱卻都完好,菊香已經帶人收拾好了。
到處清掃的十分干淨,石縫里的雜草也拔淨了,廊下和欄桿的灰塵也擦的干干淨淨,從公主府帶來的綢被錦褥、重繡的帳幔迎枕,還有擺件和器物全放歸置好,坐榻上鋪上了嶄新的錦墊,一派富麗舒適的樣子。
桌上還有一只粉瓷梅瓶插了幾枝清香的紅梅,炭盆燻的暖暖的,金獸里燃著紀王妃給的安胎靜心燻香,十分的舒適宜人。
听松院沒有暖炕,有用專門烘床的銅烘爐,又矮又扁,裝上一種既燒不旺,又不起火焰的木炭,上面用罩子罩住,還另有帶著四條腿的銅蓋板蓋在上面,兩者之間有半尺的距離,使熱氣不直接烘到床上,不用擔心起火。
冬季放在床底下,既暖和舒適,又不象暖炕太過燥熱,睡著非常舒服,听說是隋煬帝一位來自南方的寵妃發明的。長生洗了熱水澡,絞干了頭發,用過晚飯,舒舒服服地躺在溫暖柔軟的被窩中,非常佩服古人的智慧。
許是太累了吧,她的眼皮直打架,心想明淨這廝今晚可能回來就晚了,不用等他了。
一覺醒來天色已漸亮,一旁的明淨沉睡正酣,屋里還有淡淡的酒氣,明淨的身上卻沒有,想是回來洗浴更衣了。
她輕輕地翻了個身,面對著容顏俊美的明淨,回想著兩人相識的點點滴滴,忍不住輕笑出聲,卻驚醒了本就睡夠了的明淨。
他睜開眼楮看著身著淡紫色中衣,因為一夜好睡而神清氣爽的長生,許是屋里溫暖如春吧,她的雙眸清亮如水,雙頰粉艷,紅唇越發的誘人。
忍不住心里一熱摟進懷里,先用嘴唇捂住她的嘴,然後雙手伸了過去︰“娘子,好象又長大了些,前天晚上在船上感覺如何,不如我們再試試,還是嬤嬤懂的多......”(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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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兩人哪都沒去,雖然坐船比較平穩,明淨還是擔心長生會受到顛簸,就決定在家休息幾天,順便清掃整理,謝府要恢復原樣,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長使被明淨派出去向武功郡大小官員和世交送禮或道謝,這些事情以前他的父親做的,後來是老夫人安排明清去做,現在則輪到他了,如今謝家就靠他支撐門戶。
少使陪著他到處清點查看,丟失和損壞的要全部登記造冊。
管事忙著安排人手從老夫人的鶴居堂開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開始收拾清理,擺放東西,盡量保持原樣不動。菊香則要操心這麼多的吃喝拉撒睡,也是忙的不可開交。
整個郡伯府有條不紊地忙起來,不時有故交舊友上門道賀,為了防止長生太過勞累,就一直對外瞞著德孝公主也在武功郡的消息,嚴令家僕不得泄露出去。
因此長生想出府轉悠的願望實現不了了,就天天窩在听松院,只在整理錦姝院和心怡院的時候親自守著監看,其余事情都不操心。
明淨的故友趙冰寒擔心引起猜忌,暫時不便出面,就派人上門探望,邀明淨晚上去家中做客,兩人好好敘舊一醉方休,明淨非常高興,就是趙冰寒不說他也要上門拜訪。
謝家被抄後,趙家也被革職貶斥,在風尖浪口兩人雖然不敢往來,但是趙冰寒在明淨出獄後最艱難的時候,把自己的幾百兩私蓄銀子悉數相贈,關鍵時候幫了明淨的大忙。
讓他在舉家落魄之後仍然能夠做想做的事,比如尋找要找的人,比如把姝兒和長生安置在徐家,比如有余財與長生成親後,還風風光光地回雲州探親,經過那件事兩人已是真正的患難之交。
而長生不但與趙冰寒之妹趙冰清有師徒之誼,短短十天相處還對趙冰清印象很好,兩人相處十分融洽,趙冰清還遺憾長生不能長期留下來做她的西席先生。
特別是在得知趙冰清就是李淵賜給安平的未婚妻後,長生覺得兩人實在有緣,也為安平慶幸,在她看來,這兩個性格迥異的人,卻有許多難得共同點,是難得的良配。
只是現在李世民心中的怨氣尚未全消,兩家暫時不能提起這件親事而已。長生也非常想和明淨一起去趙府見見趙冰清,幾年未見,也不知已是豆蔻年華的趙冰清長開了沒有,她可是未來的淮安王妃,安平的正室嫡妻。
可是無論親事成與不成,無論她是以安平嫡姐的身份還是德孝公主的身份,都暫時不方便去趙家,只好暫時壓下心思,期待下一次有機會相見。
就讓管家派了可靠的人送明淨的赴宴,又提前備好醒酒湯和熱水,自己則用過晚飯倚在床頭和菊香她們閑聊解悶。
知交相見,明淨和趙冰寒自是十分高興,趙冰寒已提前安排好,明淨不必拜見趙家長輩,直接去備下的清淨雅室就行,除了趙冰寒的心腹在一旁服侍,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趙冰寒受其父牽連,被革去了功名賦閑在家,他不耐煩打理庶務,曾經的好友同窗大都在京中,基本已經不再往來,他只每日在家寫字畫畫,閑時作幾篇詞辭請妻子和妹妹品評,或者逗逗幼子,過的十分清靜無聊。
兩人越喝越激動,訴了一番離情,又憶了一些往事,心中感慨萬千,本來兩個與朝事沒有半點關系的貴公子,卻都因朝堂之事受了牽連。
趙冰寒聰明過人才華橫溢,又自幼受到良好的教養,再加上祖父是名儒,人人都以為他前途無限,卻沒想到無辜受牽連被革了功名,前途盡毀。
明淨勸他說貞觀皇帝惜才若渴,已經開始起用太子和齊王黨中真正有才有德之人,他對曾任國子監祭酒的趙太老爺一向十分仰慕,趙家明年一定會起復的。
趙父也許不會官復原職,但趙家男子被革去的功名一定會恢復,一再讓他放心。
趙冰寒知道明淨絕不會為了安慰他就信口雌黃,心情大好頻頻舉杯,又提起了妹妹趙冰清與淮安王府的親事,既摸不清淮安王府的意圖,又不知如何是好,令他和父母十分苦惱,明淨是淮安王嫡親的女婿,問他最合適不過了。
他說妹妹趙冰清才貌雙全,出身名門,宜家宜室,本來不愁良配,可是當太上皇一道聖旨,她就被定給了淮安王的庶長子。
听說淮安王沒有嫡子,本應由庶長子繼承家業,但其生母早亡,在府中被金側妃壓制的地位極低不說,本人還十分木訥平庸體弱多病,听說連宗學都上不了,一直在家請師授課。
這也就罷了,皇命不可違,淮安王府可是真正的大唐宗室,他們趙家如今的情形,妹妹也找不到家世更好的親事了,可是偏偏這件事被無限期的拖延著,誰知道還能不能成,言語中頗為其妹抱不平,生怕誤了她的一生。
明淨說趙家與淮安王府的親事是太上皇親賜,貞觀皇帝本就聲名受累,落個不孝不悌之名,絕不會再因為一樁小小的親事再雪上加霜的。
淮安王本人又極善揣摩君王心思,等到時機合適,這樁親事他一定會親自向皇上提起的,如今應是時機未到,而且兩個人還未到成親的年紀,所以才暫時不提的。
至于關于安平的這些傳言,全是金側妃為了自己兒子繼位百般打壓的結果。
淮安王沒有嫡子,應該由庶長子安平繼成家業,安懷只是幼子,所以金側妃從生下安懷之後,就對安平和安和百般打壓,讓淮安王和世人皆以為他們是平庸無能不堪大任之人,好為安懷請封世子掃清障礙。
其實安平俊朗儒雅,風度翩翩,聰慧內斂,還懂得藏拙。如今不但上了宗學有名師教導,王府還請了一位西席以備他們隨時討教,紀王妃請人考校過,說是安平明年府試一定會展露頭角的,這樣的人絕對是趙冰寒之妹的良配。
趙冰寒听說了實情後倒是又驚又喜,遂請趙冰清出來向明淨道了謝,若是妹妹當真嫁入淮安王府,能夠得到德孝公主和駙馬的庇護,日子要好過的多。
明淨得妻子囑咐,讓他能見趙冰清一面的時候盡量見見,但他和趙冰寒雖情同兄弟,一個外男卻不好主動提出見閨閣女子,那也太失禮了。
見趙冰寒主動提出讓妹妹見客,自是十分高興,回去也好給長生交待,她可是很關心未來的弟媳婦。
趙冰清只帶著貼身丫頭來了,她年僅十三,白淨秀美,衣著和妝容精致而不艷俗,身材也比同齡人高挑些,雖然還未完全長開,看著還有些孩子氣,言談舉止卻落落大方頗有大家風範。
明淨方長放下心來,趙冰清離開後,直對趙冰寒說她和安平是天生的一對,看起來般配的很,兩人越發高興地豪飲起來,這樁親事若成了,他們可就成了親戚。
夜深以後,明淨謝絕了趙冰寒的留宿,醉燻燻地坐車回到了謝家。
來到听松院門口,想到里面收拾的溫暖舒適,長生就在錦帳里等他,心里感慨萬千,他還以為,這一輩子再也沒有機會住在听松院了。
只可惜這會天寒地凍,那株紫玉蘭開花還早著,等到明年早春的時候,紫玉蘭開滿樹的時候,還沒有到長生的臨產期,一定要帶她回來看花。
而她再不用想賞個花還要瞻前顧後生怕引起什麼閑話,到時他們就堂堂正正地坐在自家院子里賞花喝茶,長生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住多長時間就住多長時間。
明天,他打算去田莊上把嫁妝交還給老夫人和林心慧,雖然皇上把東西全部賜還給了德孝公主,但他和長生心知肚名,這一次他開了金口完全是看在父親謝無涯曾經的情份上。
可他又拉不下臉把東西還給謝家,只是借著德孝公主之名還回去而已,如果他和長生果真獨吞了,會留下貪財的印象不說,貞觀皇帝心里肯定會憋著一口氣,而這一口氣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發作出來,所以還是該給誰就給誰吧。
不過他是不會對老夫人和林心慧說實話的,老夫人還好,是個善于審時度勢顧大局的聰明人,內心總是希望謝家一天天好起來。
只要謝家的爵位能還回來,哪怕落不到明清身上,她雖心有不甘最終還是高興的,無論哪個兒子承爵,她總是郡伯府的當家老夫人,明清和林心慧也是直接的受益人。
可林心慧和明清貪的無厭又不知好歹,處處沾他和長生的光,還滿心嫉恨不知好歹,墨兒傳來的消息,說他常在人前時常詆毀他和長生,要不是老夫人又勸又罵,誰知他都會說出什麼難听的話來。
所以歸還嫁妝的事他不想讓長生參與,應付那一幫人實在太辛苦了,他一個人承受就好。
嫁妝早已整理好,連同冊子一起送過去就行,雖然有些東西丟了,但大部分財物還在,特別是田莊店鋪和古董字畫大都還了回來,丟失的只是一些現銀和首飾而已。
老夫人和林心慧拿回嫁妝後,很快就會變成富足之人了,再不用依靠別人生活,林心慧還會處處害怕明清忍讓明清嗎?
他和長生的另一個目的,就是想看明清和林心慧那本就積怨重重的夫妻關系因財反目,才能探听到謝承忠和他們真正的關系,才有可能查出大嫂林心怡的真正死因,還有白梅和陸嬤嬤之間的秘密到底是什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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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長生還是堅持和明淨一起回去了,她的理由是︰“既是夫妻,能分擔的當然要共同分擔,不能遇到難事就讓夫君一個人面對。”
其實她的真實目的是用滿身的華麗尊貴去刺激明清和林心慧一番,讓他們明白和自己相比已是雲泥之別,然後最大限度地激起他們的矛盾。
明淨雖然明白她的真正用意,但對她的說辭還是十分高興,還有什麼比夫妻生死相依不離不棄更讓人心安的事呢?
而且他們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那就是去祖先和父親謝無涯墳前告祭。按說長生被封公主,明淨被封為駙馬都尉以後不久就應該過來告祭,但那時長生懷胎不穩,他們也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就一直拖到現在,這次剛好是機會。
田莊就在郡城郊處,馬車就算走的慢些也就一個時辰的路,于是明淨不再騎馬,兩人同坐一輛馬車緩緩前行,為了不讓人知道德孝公主在武功郡,他們從府里直接登車出行。
管家和護衛騎馬隨行,後面還跟著兩輛馬車,一輛裝著老夫人嫁妝,一輛裝著林心慧的嫁妝,嫁妝里大件的東西都留在謝府庫房,等她們回去後再清點搬回原處。
半中午的時候,日頭漸起,他們到達了田莊,深冬的田莊分外蕭瑟荒涼,樹葉已經落光,貼著地皮的冬麥一片灰綠,此時地里沒有什麼活,除了幾個放羊的羊倌和一群一群低頭吃著枯草的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他們沒有回莊子,先帶了祭品去祖墳和謝父的墳前祭拜告慰一番,方才來到思歸院。
如今謝家禍事已過,再不用惶惶不安,而且兩個兒子一個做了郡馬,一個做了駙馬都尉,娶的還都是大唐宗親第一人淮安王的親生女兒,姻親裴家重新得到了新皇上的信任,女婿裴遜外放為官前途無量,謝老夫人雖然還是白身,尊貴卻不比以前差。
人人都猜謝家很快就要復起,所以不時有上門拜見老夫人的世交故舊,還有一些親眷族人,那些在謝家遇禍後避之及的人趁著謝家尚未起復紛紛上門,田莊門前的路上一道道車轍和馬蹄印清晰可見。
未等上前叩門,守門人听到馬嘶聲已經打開了大門,不再象以前那樣防備嚴密,大約最近貴客多,也听不到狗叫了,兩只用來看家護院的大狼狗估計關在後院了。
守門人發現是明淨夫妻倆,先是一愣,然後倒頭就拜,這一位錦衣光鮮珠光寶氣晃若神仙妃子的,可是名揚天下的德孝公主,若她不是謝家兒媳,他這一輩子可能都無緣一見。
長生淺笑不語,徑自走了過去,架子端的十足,菊香令他平身,賞了一個厚厚的荷包,一行人進了院門,馬車也趕進了院子。
以前上門拜訪的人為了表示尊重,馬車都是停在外面直接走進去,這一次三輛馬車卻直接趕進了院子,守門人愣了愣,望著德孝公主和駙馬珠光寶氣的背影,掂著手中的荷包,轉身掩了門。
這一次來見老夫人,長生就是來顯擺富貴,因此給奴才的打賞,給大小主子的禮物都準備的極為豐厚,一付視錢財如糞土的樣子,目的就是最大限度的刺激明清兩口子。
很快有家奴跑去向老夫人報告,等他們走到二進院子,老夫人已經神色復雜地迎了出來。
今非昔比,大概常有人上門拜訪吧,她家常也穿的比較正式,外穿褐色福滿身蜀錦通袖大襖,露出下面的青金色褶裙,頭上帶了瓖著紅寶石的灰鼠皮抹額,腦後對插著六只葫蘆金簪,已不再是那個落魄的民婦,而是受人敬仰的謝老夫人,只是尚未恢復誥命身份而已。
看著眼前珠光寶氣華麗耀眼與以前大相徑庭的兩個人,特別是幾乎脫胎換骨的長生,老夫人嘴唇嚅動了幾下,很自然地拜下去,口稱︰“民婦參見公主殿下!”
長生適時的攔住下︰“老夫人是長生嫡親的婆母,這又不是在外面,應行家禮才對!”
說完拉著明淨跪在菊香及時鋪好的錦墊上,朝老夫人行了大禮,在宮里八年,她已經習慣了這個時代的禮儀。
老夫人似乎沒料到長生會真正的尊重她,眼圈有些紅,拉著她的手進了屋,心情十分復雜。她做夢也不會想到,當初那個走投無路依附謝家生活的教養姑姑,竟有著這樣的造化和身份。
她也深知,如今她一介沒有誥命的民婦所受到尊重和討好,有一部分來自裴家,而大部分都來自于這位德孝公主,因為她是德孝公主的嫡婆婆。
她是名門嫡女出身,從生下就身份尊貴受盡百般疼寵,哪怕隋唐戰亂她也沒有受過什麼苦,任外面戰亂連天,她也不過是帶著兒女從京城的謝府回到了謝家祖宅,依舊守著平穩富貴的日子。
謝家被抄,是她今生最大的恥辱和禍事,也是她受過的最大的苦難,正因為經過那種從雲端落到泥里的感覺,她才分外珍惜現在的尊貴和安寧。
可偏偏這種尊貴和安寧是她一向打壓鄙視的庶子媳婦給她帶來的,如今她和親生的兒孫幾乎都是在仰仗她的鼻息生活。
她一邊享受著她帶來的好處,一邊從內心十分矛盾和妒忌,為什麼這種運氣落不到她的兒子和媳婦身上?難道她要靠仰人鼻息才能過上好日子?
那個瑞姑也回到了老夫人身邊,她神色復雜地打量了長生一眼,十分恭敬地帶著一眾家奴給長生和明淨磕頭,長生揮揮手。
菊香開口請她們平身,請示過老夫人之後,請瑞姑跟著她去領公主給所有家奴和幫佣的賞賜,然後再和瑞姑一起收拾長生中午小憩的屋子,就是她和明淨成親時住的那間屋子。
自從他們走後,那間屋子就鎖上了門,長生的身世揭開並受封公主後,老夫人令人把那些舊物撤去,換上了全新的錦帳等物,每日灑掃干淨,一直空在哪里,以備她回來祭祖省親。
老夫人令人捧了熱茶,長生笑吟吟地遞上禮單︰“這麼長時間沒有來探望老夫人,是長生不孝,這是帶給您和二哥二嫂,還有幾位小佷子佷女的薄禮,還請老夫人替他們收下。”
老夫人一愣,接過來匆匆掃了幾眼,再打量一眼長生的穿戴,暗自心驚,這麼大的手筆,她到底有多富貴?
就斟酌著輕責道︰“明淨看過二十無子,如今你有了身孕,自然是要萬分小心,不來就不來了,自己人不講究這個,只要你給明淨生下兒女,就是對老身最大的孝敬!”
長生正欲道謝,外面傳來林心慧放肆的聲音︰“誰這麼大架子?直接把車趕進我們謝家大門了!還有沒有教養?”
老夫人聞言氣的臉都白了,長生和明淨回來,奴才敢不報告她和明清嗎?她不過不服長生忽然麻雀變鳳凰心生妒忌才亂說罷了,這種可笑的手段也使得出來?
無論她服與不服,長生如今已經是皇帝親封的大唐公主,還是炙手可熱的淮安王的嫡長女,整個謝家都在仰仗她的鼻息,她卻因為妒忌二字,連最起碼的臉面和禮儀都顧不上了,若在別的公主面前,她一介民婦早被治失儀之罪了!
長生見老夫人氣得手都抖起來,怕她受不住,正欲解釋,林心慧和明清一前一後跨進來,眼光直直地打量著華貴逼人的長生,一個妒忌難掩,一個神色復雜。
她趕緊站起來息事寧人︰“老夫人未怪,都怪長生急著和老夫人敘話,還沒顧上說清楚,馬車之所以直接趕進來,是因為有兩輛馬車里裝著很重要的東西要交給老夫人和二嫂!”
兩馬車的東西?不待明清和林心慧反應過來,老夫人怒道︰“沒規矩的東西,德孝公主在此,不趕緊行大禮,大呼小叫什麼?就不怕治你失儀之罪嗎?”
林心慧愣了一下,不甘地看了長生一眼,見明清拉她下跪,憤憤的甩脫明清的手,兩人神態各異地跪下來行了三拜九叩大禮。
長生端坐受了,然後才請他們平身,又和明淨一起福身行了家禮。老夫人是長輩,她可以免了她的禮,這兩口憑什麼?當然要讓他們切身在感受到如今身份的不同,免得還當她是那個無依無靠的教養姑姑。
兩人起身後坐在下首,林心慧臉色發白,似乎才真正感受到了兩人如今身份的雲泥之別,而明清神色木然地打量著長生華貴逼人,儀態萬千的樣子,垂下眼瞼,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夫人警告地瞪了林心慧一眼,神色恭敬地說︰“幸好公主這次來沒有帶儀仗,否則這個小宅子真的容不下了,這麼大冷的天,又不好讓人站在寒風中等。
你和駙馬的屋子老身一直讓人每天灑掃,被褥什麼都換成了新的,想著萬一你們回來也有地方歇息。本來還以為你們要等孩子出生後方來告慰祖宗和先人,沒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場。從長安過來雖然都是官道,但也很顛簸,不知你身上還好?”
然後就問了幾句錦姝在宮里的情形,向皇後娘娘道了謝,謝她教養孫女之恩,又把淮安王和紀王妃,安陽和明澈,還有長生的外祖家還有太姨娘等人全部問候了一遍,禮數半點不落。
就是不問馬車里都裝著什麼,長生一一回答了,心下生敬,又問幾個孩子,老夫人說兩個大的在上課,錦娘嫌沒人陪她玩,也跟著瞎混,就讓人去帶他們過來,長生攔住了,說午飯時再見也一樣,讓人把禮物送給孩子們。
老夫人想到禮單上給錦娘的價值不菲的瓖紅寶金瓔珞,又見林心慧雖然神色平靜下來,卻一直不曾過問一聲長生的身體和路上的情形,心下嗟嘆,十幾年也沒把這個兒媳婦教聰明。
寒喧的差不多了,明淨方才上前向老夫人說起他這次回來的原因主要是修整謝宅,想趕在過年前請老夫人搬進去,以後大家照原樣居住。
老夫人“啊”了一聲站了起來,當即老淚縱橫,就要向長生道謝。這宅子雖然賜還了,卻不是賜還給謝家,而是給了德孝公主,她雖然很想回去看看,更想在那里養老送終,卻拉不下那個臉。
她在那里住了幾十年,一直是那個宅子的女主人,一切都是她精心打理布置過的,處處都合她的心意,那里還有她和丈夫共同生活的記憶,有她的兒女成長的痕跡,離開那座宅子,讓她有一種無根無基的感覺。
自尊和難過還是讓她出口拒絕了︰“這怎麼好,宅子是賜給公主的。”
長生笑著說︰“老夫人不知,郡伯府雖然名譽上賜給我的,其實皇上是想通過這種方式還給謝家,只不過暫時余怒未消罷了。其他御賜之物都不能隨便轉贈,可皇上把郡伯府賜給我的時候卻說給了我就是我的,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皇上的用心如此明顯,長生再蠢笨也會聞弦歌而知雅意,所以郡伯府名譽是還給我,其實是還給謝家,老夫人是謝家的當家老夫人,如何住不的?”
李世民無論是還回謝府還是還回被抄走的東西,都是看在老伯爺謝無涯的面子上,其實是通過她還給謝家,她還沒真傻到要獨佔的地步。
何況她現在比真正的公主還要富足,且不說公主府塞的滿滿的幾個庫房了,光是名下的店鋪田莊和別院就有幾十個,她還真不稀罕一個郡伯府。
那里對她來說形同雞脅,要不是有姐姐的遺物,有她和明淨最美好的記憶,有錦姝成長的痕跡,要不是因為那是明淨的祖宅,她當初根本就不會向李世民討要,當時無論要什麼,都比這個實惠的多,也容易的多。
老夫人不知道長生已經把謝府已經過到了明淨名下,曾經的郡伯府對她來說只是一座別院而已,對明淨來說卻是他的祖宅,有他的宗祠和家祠,是他的根基,她不能讓明淨無根無基。
當然,這也是她和父王母妃揣度李世民的心意才決定的。
林心慧一急,這偏僻簡陋的莊子能和富貴舒適的郡伯府比嗎,當即問︰“那我們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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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老臉一紅,別過頭去越發神色黯然,如此三番五次,她已經沒氣可生了,只是覺得太丟人而已。
長生輕輕一笑︰“大哥遠在武威,我們要留在京中,自然要靠二哥二嫂服侍老夫人,想來老夫人也舍不是幾個小佷子,你們自然也要住回去。”
他們這一次回來,就是顯擺和施恩的。
明清神色一松,怒瞪了林心慧一眼,她亦回瞪了一眼,訕訕地低下頭,雖然她不服長生山雞變鳳凰,不甘仰她的鼻息,卻不得不服軟了。
想到那兩馬車的東西,再看看長生的穿戴,忽然覺得就是服軟也沒什麼,反正有好處可拿,就忍不住出口問道︰“公主帶來的兩馬車東西都是什麼?”
老夫人雖然替她臉紅,卻也很想知道,就沒有出言指止。
長生免得她太過激動出了意外,就沒敢直接說。而是從抄家的時候皇後娘娘的暗中照顧開始說起,又說到謝家的宗祠和家祠在皇後娘娘的照應下完好無損,還有謝無涯的住處和明澈的住處,當即就原樣封了,什麼也沒有丟失損壞。
這一次老夫人簡直是喜極而泣,當即跪下朝京城的方向連連磕頭謝恩,謝府被抄,家財盡失不說,她最自責的就是宗祠和家祠被毀,最難受的就是丈夫謝無涯的遺物盡失,得知一切完好無缺,她怎能不喜極而泣?
再知道謝家被抄走的東西大都原樣返還,包括她和林心慧的嫁妝,長生和明淨今天過來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給她們送還嫁妝,兩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怔怔地接過長生遞過來的登記冊和嫁妝單子,看著上面當初父母精心準備的東西,田莊店鋪都在,仿佛回到了待嫁時,頓時老淚縱橫,林心慧捧著自己的嫁妝單子還沒看清楚,明清已經奪過去細看了。
林心慧“呀”了一聲,然後憤憤地說︰“有些好象不見了!”
老夫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方才不再言語,經過抄家一事還能得回大部分東西,已是上天眷顧和皇後娘娘的莫大恩典,而長生能還給她們,顯擺也罷施恩也罷,已是過人的大度和大方了,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而且她和林心慧當年的陪嫁極豐厚,哪怕只還回大半,他們這輩了什麼也不用做,也依舊能過上以前那種錦衣玉食奴婢成群的生活了。她的嫁妝里,光是京中繁華地段的鋪子就有五間,那可是躺著生金生銀的東西。
長生打量著他們的神色,不動聲色地說︰“雖然大部分都清點返還了,但遺失是難免的,這還是皇後娘娘庇護,要不然還不知損失有多大,大件的東西都留在郡伯府的庫房中沒有搬動,等你們回去時再清點。
二哥和二嫂的屋子還在收拾整理,老夫人的鶴居堂已經整理好,單子上原來屬于你們的東西都已經原樣歸置了,等閑讓瑞姑去看看還有什麼要添置的。
得皇後娘娘庇護,府里並沒有被損毀多少,沒有多長時間就能收拾好,估計趕在臘八前就能搬回去,老夫人就可在府里過年了,今年也能好好祭祀告慰祖宗和父親了。
那邊主要由公主府的長使和管家出面操持,府里現在雜亂,還有不少雇來干活的,老夫人和二哥二嫂就暫時不過去了。剛看到莊子有不少以前的老奴,等我們走後,不妨讓瑞姑領著那幾個老奴回去相助。”
老夫人連連點頭,有瑞姑和老奴回去,自然收拾的更象以前,也更合她的心意。
看到明清和林心慧兩人自始至終沒有過問長生和明淨現在的情形,也沒有任何致謝的意思,坐在那里神色復雜,還有壓抑不住的嫉意,心下淒然,這樣的子媳,如何能撐得起門戶?
干脆派明清去看幾個孩子課上完沒有,派林心慧告訴夏嫂中午備宴給公主和駙馬接風,明淨暗含譏諷地看了林心慧一眼︰“給二哥二嫂和孩子們的禮物,還有二嫂的嫁妝你們抽空也清點一下。”
明清和林心慧拿著嫁妝單子和禮單掃了一眼,壓抑住心中的喜色匆匆離去,連一句道謝的話也沒有。
老夫人壓制住心中翻騰的怒氣,不再理會他們倆,拉著長生的手,細細地問起她的孕事,胎相可好,還有淮安王府和周家諸人的身體,長生一一回答了。
她又長嘆一口氣,看著明淨說︰“你姨娘這一輩子也不容易,雖然如今在公主府享福,但我知道她的脾氣,她和我一樣,怕是做夢都想回郡伯府為你爹守節。
我年輕時有些氣盛,一直壓制著不許平了你姨娘的奴籍,現在想來只要家宅平安,還爭這個有什麼意思?好在福禍相依,她沒有平籍卻也免去了牢獄之苦。
人越老越懷舊,如今也只剩我們和瑞姑三個老姐妹了,自小一起的長大的情份不比尋常,等郡伯府修整好了,就讓她以貴妾的身份回謝家,她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不過我猜她肯定還住以前的院子,那是你爹在你出生後親自挑選親自令人布置的。
上族譜的事我自會找族長去說,你們要管大事,這點就交給我這個老婆子去辦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後我們老姐妹三個一處養老,說說話,憶憶舊,也能多活幾年。”
明淨倒頭就拜十分感激,長生也有些感動,沒想到固執強勢了許多年的老夫人終于看明白了,會主動道歉,會主動提及此事。看來她是真的對明清兩口失望了,把謝家的前途和三個孫子的未來押在她和明淨身上。
她說的很對,公主府再富貴太姨娘總覺得自己是客人,在丈夫的宅子里,守著他的遺物和家祠養老送終,將來附葬在他身旁,是她心中最好的歸宿。
最後商定,郡伯府的牌子是不能再掛了,以後就掛上謝府的牌子,所有的人還住在原來的地方,明淨和長生自然住听松院。
長生提出姝兒求過她,說不想讓別人翻動母親的遺物,也不想讓人住進去,想把心怡院原樣保留下來,她和明淨也只有這麼一個要求,其他的隨老夫人決定。
就是錦姝不提這個要求,安陽肯定不願住心怡院,明澈雖娶新人,也未必願意抹去前妻的痕跡,他們需要從新開始,心怡院只能從此封起來。
老夫人終于開口︰“就讓明澈兩口子以後住福禧堂吧,那是一家之主住的,明澈是長子,住著最合適。你爹去世多年,他的東西再佔著也不合適,應該讓給新的一家之主了,我和你爹應該都退居鶴居堂了。
你爹的東西也只剩下一些書籍字畫古董,還有他用慣的一些東西。鶴居堂的西間和他現在的書房大小和布局一樣,一直空著,就把他的書房照原樣搬過來,他用慣的東西你們若有看得上的就拿去,不想要的就放在書房里,也算給我們留個念想。
那些書籍字畫古董,挑你爹以前最喜愛留下來做個念想,其他的你們弟兄三個分了吧,再給子驥挑幾樣,算是外祖父的一點念想。
福禧堂其余的舊家俱全部搬到庫房收起來,給你大哥和郡主另打一套,新布置一個正院吧,謝家應該重新開始了。”
長生和明淨連連點頭,心里越發佩服老夫人,雖然她私心太大,太過偏向自己的一雙兒女,為人也太過功利,庶子一直只是她利用的工具,但她真的是一個聰明能干識時務的人,只可惜沒有把明清教導好,又沒有娶一個好媳婦。
看著午飯時將到,明淨主動提起了成紫玉一事,只是把她的遭遇說的沒有那麼不堪,否則老夫人是絕不會允許她進門的。
說她跟著嫡母姨娘和族中女眷受了好些罪才到了流放地,路上姨娘病死了,嫡母心狠,把她賣給一個商人為妾,商人帶她回到原籍晉陽,卻不為嫡妻所容,就給了一筆銀子打發了。
她生在京城長在京城,在晉陽舉目無親,就回到了京城,卻找不到可以投靠的人,身上的錢也花的差不多了,就租了一間房子落腳,靠給人做針線和洗衣為生。
後來听到德孝公主的事,這才找上門來。在他倆的描述中,成紫玉成了一個受苦受難無依無靠卻依然堅強自重勤快孝順的女子。
老夫人想到成家和自家的遭遇,再听到成紫玉一個千金小姐卻如此能吃苦,倒是真生了幾分憐惜。長生說成紫玉本來住在京中的謝府別院,她和明淨打算等她身體將養好了,不再有憔悴勞碌之相,就托人給她說門親事,好讓她後半生有靠。
可成紫玉卻說她這幾年一直很想念姨母,說姨母是除了親娘之外最疼愛她的長輩,暫時也不想嫁人,願意來莊子上孝敬姨母,承歡膝下。
老夫人有些感動,她唯一的親生女兒謝明珠雖然貼心,卻離的太遠,這一去除非裴遜任滿回京任職,否則很難見上一面。
兒子和媳婦又不爭氣,三天一吵兩天一鬧,她這麼大年紀還得天天勸架說知,還得操心三個孫子,再看到兩個庶子的好運和出息,自己兒子又不爭氣,奴才再好,也是奴才,她常常感到心情郁悶。
想到成紫玉性格活潑乖巧,又懂琴棋書畫,閑時陪她下下棋,或者撫琴讀佛經,都是很合心意的事,再說孫女錦娘也五歲了,她留下來還能教教錦娘大家閨秀該學的東西,免得被林心慧教歪了。
權衡再三後,她點頭同意了,長生說等她們搬進祖宅的時候,就送成紫玉過來。
事情安排完了,長生又問及三個孩子現今學業如何。且不說他們的父母了,她總和這幾個孩子有師生情份,和錦娘更是另有一段緣份,這幾個孩子總是明淨的佷子,他們以後不爭氣,也是公主府的負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事多的是。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不再象以前生怕自己的子孫沒有庶子優秀,有什麼不滿都藏著掖著,這次是實話實說。
“幾個孩子本質都不錯,錦文倒也罷了,特別是錦書,本來就是嫡子,性子也沒隨爹娘,年紀不大卻還懂事,也知道照顧妹妹,錦娘一派天真爛漫,若有人好好教導指點,也不說成材什麼的,起碼守住祖業本本份份過日子沒有問題。
你們離開後我不放心那兩個不爭氣的,就把幾個孩子全養在我這里,我辛苦一些不要緊,可不要被人帶歪了,這段時間看來頗有成效,一個個懂事多了,連先生都夸有教養。”
明淨放下心來,血緣關系是斷不了的,無論他和明清關系如何,都不能讓他們這一房將來惹事生非牽連到他和大哥。
“老夫人辛苦了,等搬回祖宅,多買幾個得用的奴才,再聘上幾個好夫子,還有表妹相助,你也能輕松些,有什麼難處就告訴我,都是爹爹的孫子,我的親佷,我是真心盼著他們好的。”
老夫人連連點頭,想到自己以前做下的事,心有愧意,半是承諾半是感嘆地說︰“我和你姨娘都老了,她和你們在一起可能還不如回祖宅心里舒暢,以後我們老姐妹幾個就做個伴,在這里安心享福,你們在外面不要招禍就行,閑了就回來多看看吧。”
明淨正欲道謝,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鬧哭罵聲,還有孩子的哭叫聲,明顯就是明清和林心慧又吵鬧起來。
一個婆子急匆匆跑進來欲言又止,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所謂的面子不過是她一個人在苦苦支撐而已,而她就是累死也撐不起來了︰“說吧,公主和駙馬不是外人。”
那位婆子方才說︰“二爺和夫人為嫁妝吵起來了,二爺說要不是因為公主是謝家的媳婦,皇上怎麼可能施恩還回嫁妝,嫁妝應該歸他所有。
二夫人說嫁妝本來就是她的陪嫁,誰也奪不去,還說二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只認錢不認人,把她家的銀子花光了就看她處處不順眼,這一次她一定要把嫁妝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誰搶她就和誰拼命!”
老夫人臉漲的通紅,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這一次,她不是生氣和憤慨,而是神色淒然和頹喪,眼淚也慢慢地落了下來。
已經到了這把年紀,還經過了這麼波折,她一直寄于厚望的兒子和媳婦還這般不懂事,還要帶累她管教孫子,來勸和說教他們夫妻,甚至她這把年紀還不得不仰仗庶子和庶媳的鼻息。
她再苦再累也無所謂,只怕自己所有的苦心最終的白費了,別說靠兒子給她掙的榮耀,如此這般,她死了也不放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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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還回去後,無論他們夫妻倆怎麼爭吵搶奪為財翻臉,無論老夫人多麼傷心羞憤,世事有因必有果,也再不關長生和明淨的事了。
明淨吩咐夏嫂繼續盯著林心慧,滿倉盯著明清,墨兒盯緊謝承忠,只等他們三人露出蛛絲馬跡。
然後留下公主府的長使和管家等人幫著整理歸置祖宅,老夫人也把瑞姑和一些熟悉情況的老僕送來了,有他們幫忙自然事半功倍,到時明淨只需要過來驗收就行。
祖宅的事情安排好,此行目的達到,天氣越發寒冷難耐了,听松院外面到處都是雇來干活的人,長生整日窩在院子里不能出去,覺得還是坐在富麗華貴的公主府里,或倚爐說笑吃點心,或者穿上華貴的狐裘賞梅最舒服,于是兩人回京了。
當馬車駛進長安城門的時候,漸漸下起了鵝毛大雪,等進了公主府的垂花門,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暖轎直接抬到了主院廊下,明淨小心的扶著她往進走。
院子里一株紅梅開的鮮妍無比,上面落了一層白雪,白雪紅梅相映成輝,暗香浮動,人間絕色不過如此。
太姨娘听到通報迎出來︰“還好,你們回來的還算及時,我們還正擔心著你們被雪堵到路上,我已經派人告訴你外祖母讓她放心,王妃也派人問過好幾次了,趕緊給她報個信吧,這麼冷的天,再不許出去了,等生了以後再說……”
明淨聞言派人去給淮安王府報信,長生笑盈盈地听著她絮絮叨叨,在眾人的小心呵護下回屋洗浴更衣,然後坐在暖炕上,啜飲著一杯姜棗茶,向太姨娘說著這幾天遇到的事。天色漸黑,鵝毛大雪越發紛紛揚揚,菊香去廚房安排了今晚吃暖鍋。
太姨娘听到老夫人主動提出讓她以謝家貴妾的身份回去守節,以後姐妹相依度日,當即念了一聲佛,神色激動,臉上似悲似喜。
長生和明淨相視無語,公主府再多的榮華富貴也沒有丈夫的宅子讓她住著安心,既然如此,就讓她回去吧,反正武功郡離長安不遠,以後多接她過來小住就行。
不過這段時間不能讓她回去,明清和謝承忠的事情還沒解決,萬一揭出什麼事來,擔心明清狗急跳牆以太姨娘為質或者傷她泄憤。
長生拉著她撒嬌不依,讓她一定要等到自己生了以後,再出了月子再說,到那時已是半年以後,明清的事情該解決了。
太姨娘笑著安慰︰“我雖然想回去守節,但更疼惜兒孫,自然要等你臨盆後出了月子再說,要不然如何對你父親交待?放心吧,以後只要你有生養之事,或者你們忙不過來,我都會過來的幫忙的,只要你們不嫌我煩。”
兩人方才放下心來,太姨娘並非是要一直死守在祖宅,她只是想有個名正言順的妾室身份,想明正言順地以未亡人的身份為丈夫守節而已。
雪一直下著,雖然並不大,道路卻濕滑難行,天氣也越發寒冷,長生已經派人去傳話,不許紀王妃這幾天過來看她,等天晴再說,紀王妃拗不過女兒,也不想讓她擔心,就同意了。
本是窩在家里享福的日子,明淨卻打听到了秦媽的消息,說是和兒子全家都被賣到了耀州一個商戶家里,她不顧太姨娘和長生勸阻,帶著人冒雪去了耀州。
長生趁著他不在,讓人通知成紫玉等雪消天晴了來公主府一見。可是第二天大雪稍霽,成紫玉就包的嚴嚴實實地來到公主府的側門,她是坐著一頂小轎從謝府過來的,門房提前得到交待,就放她進府了,一個管事婆子帶她去見長生。
成紫玉雖然羨慕公主府的華麗富貴,卻也還沒有到吃驚的地步,他爹以前是太子寵臣,嫡母覺得她有利用價值後,也帶她出入過太子府和一些宗親府第幾次,算是見識過榮華富貴的人。
卻還是一步一步走來從羨慕到妒忌到心驚,這個德孝公主府比真正的公主府還要華麗精致幾分,此時大雪初霽未融,那亭台樓閣、雕欄玉砌,簡直如同瑤池仙境一般,來來往往禮數周全舉止有儀衣履整齊的各色家奴,直覺兩人之間已經天差地別了。
幸好來時換上了謝府繡娘給她做的這一身錦緞繡花的新衣和兔毛披風,還戴上了公主府送的金飾,否則,以她第一次見到明淨的落魄憔悴寒酸的樣子,恐怕連公主府的角門都進不了。
幸好她一向對自己的相貌很有信心,雖因突遭大難身心俱創容顏滄桑,但到底年輕底子好,一旦過上好日子,她很快就恢復了容顏。
這段時間在謝府里好湯好水的養著,牛奶花瓣浸著,還有那些上好的膏霜之類的涂著抹著,還有精通婦科的大夫給她調理身體,治愈了一些難言之隱,本就膚白貌美天生麗質的她漸漸脫胎換骨。
細說起來,經過苦難的磨礪和歷經男女情事,她青澀和單純盡褪,卻更增添幾分迷人的媚態和風塵味,比二八年華時越發動人,這是她現在唯一的自信和底氣。
她被人領進長生日常活動的暖閣,除了菊香,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暖閣里暖香怡人,淡雅清新,一只金獸嘴里吐著一線細細的白煙,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花色華麗而別致,成紫玉相信,那博古架上隨便一件古董玉器都夠她這輩子吃用不盡了。
她看了坐在暖炕上的長生一眼,就趕緊垂下頭去,一是想努力做出恭順的樣子希望多博取一點同情,二是她怕自己被長生華貴美麗的樣子刺激到,還有她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
她熟知各種禮儀,努力壓下心頭的各種情緒,毫無暇疵地大禮參拜在地上,終于切身的感受到,上面這一位她曾經內心鄙視的女子,如今已經望塵莫及了。
長生打量她幾眼,暗想果真生麗質難自棄,難怪到了這個份上還屑想明淨,希望她不要太過自負,也不要太過忘恩負義。
聲音平靜無波地說︰“成小姐不用多禮,起身坐吧。”成紫玉道了謝,側身坐在一旁的杌子上,菊香上了茶,她陶醉地吸了一口茶香,有多長時間沒有嘗過這麼好的茶了。
抬起頭,她的眼圈已經紅了,“聞言公主召開,紫玉不敢磨蹭,早在見到表哥的那一天起,紫玉就想來拜見公主,無奈表哥說公主瑣事纏身,又身懷有孕,不便見外客,所以一直等到今日。
紫玉蒙公主和表哥垂憐,方才脫離苦難,實在無以為報,常盼公主不棄,能夠做個丫頭隨侍左右,盡心盡力服侍公主和表哥,以報公主大恩大德。”
說完打量著長生的肚子,無比誠懇地說︰“公主如今身嬌體貴不敢有半點差池,表妹願以微賤之軀為公主分憂,但憑差使,無有不從!”
長生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這是在明著告訴她,你懷孕不方便和表哥同房,與其找別人服侍表哥,不如找我吧,我願意替你分憂!
她周長生可沒有懷孕之後給丈夫找女人的打算,一輩子都不會有。
到這份上了還不死心,什麼做個丫頭隨侍左右,什麼為公主分憂是想做明淨的通房丫頭吧,什麼盡心盡力服侍公主和表哥,是想給表哥暖床吧?要不是駙馬不能名正言順地納妾,怕都是要提出做妾了。
如果明淨還是半年前生活難以為繼處處受治于人,還看不到半點前途希望的落難庶子,她會有這個心思嗎?如今不過是被公主府的富貴照花了眼吧。
她成紫玉配嗎?自己送她銀子,給她做衣服送首飾,替她調養身體,讓她養回昔日的美貌嬌貴,就是為了讓她在自己有孕期間陪自己的丈夫共眠?
還以為她受了那麼多磨難會明事理,會知道心懷感激。如果那樣,雖然大夫說她已經不能生養,德孝公主名下那麼多產業,她不介意養一個閑人。
何況成紫玉年輕美貌,說不定還有膝下有子女的鰥夫肯娶,只要她知道珍惜,真心和對方過日子,那也是一條出路。
可她顯然不是,她還想順桿子往上爬,一邊安享她帶來的榮華富貴,一邊借著報恩心安理得地覬覦她的丈夫,她憑什麼?
長生輕嗤一聲,似驚訝又似譏諷︰“表妹自甘下賤為婢,我們夫妻倆卻不敢落個把親戚當奴才使用的名聲,何況我們又不缺奴才。
再說了,就算表妹甘願賣身為奴,能入公主府的奴才卻必須身家清白身子清白,且不說身子清白不清白了,表妹一個待罪之身就不夠格。說起來,既然流放了就不能輕易離開流放之地,表妹卻偷偷回了京,若是成心追究,怕也是個大麻煩,最不行也要遣返流放地!”
成紫玉的臉驀地通紅,眼淚直打轉轉,手卻緊緊的攥起來,心里恨極了,她居然說自己給她做奴才都不夠格!還羞辱自己清白盡失,而且還威脅自己!
可她說的卻都是實話,按律自己是不能離開流放地的,但是官不告民不究,自己一個弱女子也沒人去計較,可如果真有人告發,又沒人肯做保,她的下場就是被遣返到那個惡夢般的地方。
想到那種羞辱和艱難的日子,想到嫡母收了銀子後推進她屋里的粗漢兵痞,明明屋里暖融融的,她愣是打個了寒顫。
頓時離座撲通跪下︰“公主,紫玉錯了,求你放過紫玉,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紫玉去了只有死路一條,紫玉願意和別人成親,全憑公主安排!”
長生咂了一口加了蜜的熱紅豆汁,她倒是聰明,一下子就猜到自己為什麼生氣,而且由公主府出面安排的親事,肯定還得貼上嫁妝,以後的夫家也不敢輕視她,她也深知以自己和明淨的為人,是絕不會給她安排什麼不堪的親事的。
“你還不知道麼?給你調養身體的大夫說你已經不能生了,一輩子都不能再生了。”
成紫玉啊了一聲,痛苦地跌坐地上,臉色灰敗無比,想起自己遭的那些罪,淚如雨下,日子稍微過得去的人家,誰肯娶一個不能生養又是待罪之身又失了清白的女子?德孝公主府不可能養自己一輩子,這一輩子半點希望也沒有了嗎?
“你說,我要怎麼安排你?本來可以送一筆嫁妝讓你嫁人,可你已經不能生了,誰還肯要你?難不成還要騙婚?就是做妾也沒人肯要的。
我們前段時間回武功郡,向老夫人提起你,她听了你的遭遇很是同情,看樣子有些想你。”
成紫玉神色大變,長生淡淡地說︰“放心,不該說的我們一句都沒說,只說你被嫡母賣給了一個商人為妾,你清白的名聲保住了。”
成紫玉方才松了一口氣,只覺額頭出了一層冷汗,如果被謝老夫人知道自己曾經靠賣身維持生活,哪怕是被嫡母逼的,她也絕不會再見自己的。
如今實情雖然瞞著老夫人,但她一個清白盡失不能生養又無依無靠的女人,將來還有什麼前途?
想到老夫人曾經還算疼愛自己,她那個人,只要不觸及她的利益,不違犯她的原則,處事還算公道,也很在乎自己的名聲,只要自己懂事,在她手里過的絕不會差。
她抬起頭肯求到︰“紫玉以前深得老夫人疼愛,老夫人也是紫玉現在唯一的長輩,我願意去老夫人身邊盡孝!”
長生點點頭︰“你先回去吧,等我和駙馬商量過再說,他人不在府里,你耐心等著。”
成紫玉不敢多言,磕了頭恭恭敬敬地回去了。
等坐上轎子方才明白,自己這是太把自個當回事了,這些天的日子過得太舒服,舒服的讓自己忘記了身份上的差別,所以還在奢想別的東西,其實人家不過日子過得太舒心了,象救濟一只小貓小狗似的逗逗自己罷了。
如果表哥真的對自己有意,為何在謝府將養這一段時間,他一次也沒來看過自己?他若真的有意,絕不會今天躲起來不在場的,自己太自負美貌了,也太相信以前那點情份了。
而且周長生雖然嘴太陰毒,但說的也對,自己待罪之身,又清白盡失,憑什麼進公主府?就是想做奴才也沒資格,以謝家親眷的身份投靠老夫人,可能是她現在最好的出路了。
她雖然進不了公主府,卻能名正言順地回謝家祖宅,听說這個祖宅其實是皇上發還給周長生的,她住在那里,說起來還是德孝公主府的人。
她不用再流離失所生活無濟,再不會有人欺負她,也不怕有人舉報她私自從發配地回京。老夫人年齡並不大,身體也硬朗,跟著她最起碼能過上十幾年安穩飽暖的日子。
只有經過流放之苦和無依無靠之苦的人,才真正懂得這種安穩飽暖是多麼的難得。
何況老夫人精明能干,慮事周全,只要自己盡心服侍她孝敬她,說不定她會安排好自己後半輩子的生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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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正在冒著嚴寒趕往耀州,根本沒有心思去關心一個沒有多大關系的表妹是什麼心思,更不會故意躲她。
若是知道成紫玉今天過來,他是絕不會讓長生一個人面對她的,雖然長生根本沒把她當回事,但他想自己出面做惡人,至于長生,只需安心養胎就行,外面的事情自有他出面料理。
奶娘秦媽是他最牽掛的謝府家奴,得到她的下落自然是高興極了。他們一家雖然還是做奴才,但一家人在一處,秦媽的兒子秦義又是個孝順能干的人,兒媳也通情達理,應該不會受什麼苦,這次去一定要把他們全部帶回來,大不了高價贖回,想著那個商人不會不知趣地把著人不放。
六天後明淨回來了,還帶回了秦媽的靈柩,暫時寄放在京郊的寺廟里,他兒子已是一家四口,也帶回來了。
他雙眼紅腫,想是哭過好幾次,太姨娘知道後也難過的幾天吃不下飯,母子倆相對痛哭,長生好生勸慰才平靜下來。
謝府出事後,秦媽的兒子秦義精通田莊管理,兒媳陰氏針線活好,又懂得大戶人家的規矩,能教女孩子針線和規矩,于是一家四口都被一個商戶買走了,秦媽幾乎是白送的,要不是那個商戶看中秦義和陰氏的本事,根本不想要秦媽。
那個商戶在京城做生意,父親病了準備回祖籍耀州府,就順便買了幾個得用的奴才帶回去。
他們一家到了耀州之後,秦媽因為抄家受了驚嚇和一些蹉磨,又日夜擔心在獄中的明淨和其他主子,一直憂心忡忡身體很差,再加路途勞累,很快就病倒了,沒多久藥食無效去世了。
臨去前她一再叮嚀兒子,一定要打听謝府的消息,如果三公子平安無恙,一定要在她墳前燒紙告訴她。
耀州府離長安大約有兩天路程,他們一家又被派到偏僻的莊子上做管事,因此消息十分閉塞,雖然十分牽掛舊主,卻一直打听不到什麼消息,還好這期間,他們生了一個健康的女兒。
直到明淨找了來,方才知道謝府大難已過,明淨做了駙馬,那個謝家的教養姑姑居然有著那樣的大的造化。
明淨去秦媽墳前痛哭了一場,告祭了一番,為了讓秦媽葉落歸根,干脆把她的棺材挖出來帶了回來,暫時寄放在京郊一家寺廟里,等回武功郡時帶回去,葬在秦義的父親身邊,也算是葉落歸根了,以後祭奠也方便。
明淨和長生商議過後,又征求了秦義夫妻倆的意見,準備讓他去離京城最近也最大的莊子上做管事,一家四口一起去。
不過他們一家受了不少苦,女兒又小,冬季莊子上又沒什麼活,長生就讓他們在公主府好生將養,閑了在京中好好逛逛,又給了一筆豐厚的安家費,月例照常發放,等明年開春再去莊子上。
以後好好替她打理田莊,一天四口安心過日子,公主府的田莊管事,不但收入不薄,地位也非同一般。
臘月初二,長使送信說謝家祖宅已經收拾好了。因為明淨想趕在臘八前讓老夫人搬回去,也想趕在過年前把秦媽的靈柩運回去安葬,只得冒著嚴寒回武功郡。
秦義當然也要隨行,只是算時間,不能趕在臘八前回來陪長生喝臘八粥了。
長生想到自己身邊服侍的人很多,就讓明淨把滿屋和滿園也帶回去,讓她們陪父母過了年再回來,而且夏嫂的大女兒滿園已過及笄,長生想看看夏嫂對滿園的親事有什麼打算。
太姨娘開始也想跟著回去,因為她覺得好幾年沒有好好拜祭自己的丈夫了,她以前是個奴才身份的賤妾,根本沒有資格參加祭祀,今年不一樣,她是生有兒子的貴妾,有資格參加謝府的祭祀,她想明正言順地拜祭自己的丈夫。
長生和明淨雖然不忍她受奔波之苦,也想把她留在公主府一起過年,卻也不忍拂了她的心願,思前想後就答應,後來太姨娘自己卻放棄了,因為兒子不在,她不放心長生。
最後明淨提出明年清明節的時候,離長生臨盆還有一段時間,帶她一起去謝家祖墳拜祭父親,也順便陪她在武功郡住幾天,太姨娘方才高興地答應了。
明淨帶著秦義冒著嚴寒出門了,他說要趁著孩子尚未出生,把該料理的事情都料理了,等明年一家三口親親熱熱的守在公主府消磨光陰。
一同回去的還有成紫玉,老夫人答應讓她回祖宅陪自己,成紫玉也把老夫人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滿懷期待地跟著回去了。
開始看到明淨同行,她還面有喜意,後來發現明淨對她半分情意也無,完全只把她一個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看待,對她只有客氣和同情而已,再想到以前明淨對她也從沒什麼情意,方才死了心,越發堅定要牢牢地抓住老夫人。
表妹金花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外祖母一家要提前十天帶著金花回到謝府,準備嫁女事宜,長生專程送他們過去安置,並留了得用的人幫忙,一定要讓金花風風光光地出嫁,公主府只剩下了她和太姨娘了。
雖然明淨不在,長生的日子還是非常愜意,太姨娘每日盯著廚房打理她的一日三餐,生怕有一點差池,周嬤嬤和菊香喜兒把公主府打理十分穩妥周全,她幾乎什麼事也不用管。
紀王妃幾乎隔日就要帶著太醫來探望她一次,吃食用度流水一樣往公主府送,穩婆和產房在她的親自監督下全都提前準備好了,奶娘也預定了好幾個,嬰孩的衣服鞋襪被褥更是包了幾大包袱。
錦姝每到休沐日拜見過繼母安陽就過來陪她,有時在宮里的千金公主也會跟著來。
在長生和明淨的開導下,還有長孫皇後的提點,錦姝越發懂事,漸漸明白無論她喜不喜歡,安陽都是她名譽上的母親,她必須要與這位繼母和睦相處。
何況無論是真心還是愛烏及烏,安陽對她確實不錯,每次她回家首飾衣料吃食都是挑好的備著,也算是用盡了心思。
最讓錦姝感動的是,安陽對遠在武威的爹爹十分關心,每月通一次信不說,換季的衣物鞋襪和吃用花費,總是沒趕到換季就用盡心思準備好,大包小包地派人送去,生怕爹爹在外面吃苦。
就連長孫皇後都取笑,說安陽恨不得把整個郡主府都搬空了。錦姝也想明白了,有人關心照顧爹爹總是好的,他一個人在外也很辛苦,自己一個小孩子連自己照顧不了,何談照顧別人。
于是投桃報李,每次安陽去信時,她也要寫一封信一起捎去,又故作神秘地封起來,然後安陽下次收到丈夫的回信時,除了對她百般關心問候,還一再感謝她待女兒如同親生,安陽自然越發待錦姝親厚,對長生也不再那麼敵視,大概是接受了現實吧。
長生猜是因為明澈待她好,真心把她當做共度一生的人,安陽雖然與丈夫兩地分居,卻不時感受到丈夫對她發自內心疼愛和關心,心情好了自然也就開朗大度起來,也越發想和夫家人搞好關系。
她雖然替姐姐難過,但更多的是替明澈和姝兒高興,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高高興興地活下去。
她也刻意地向安陽示好,有了新鮮的吃食就派人給郡主府送一份,偶爾在休沐日邀請她和姝兒一起過公主府用膳,或者一起回淮安王府,而安陽大概實在太寂寞了,居然漸漸肯來找她說話,當然,主要是說明澈的各種事,相處倒也融洽起來。
她的心腸其實沒有多壞,也沒有多少心機,只是被金側妃和淮安王從小嬌慣的太過蠻橫霸道不容人,再加上身邊又有幾個金側妃派來的嬤嬤生怕安陽在婆家吃虧,天天挑唆生事,她才越發令人生厭。
明澈臨行前,在淮安王和紀王妃的相助下,把那幾個嬤嬤找由頭都打發了,另派了穩當明事理的人,而金側妃一心沉浸在失寵的痛苦和兒子的前途中,又得知明澈開春後就可調回京城附近,也就不太管女兒的事了,沒有她的挑唆,安陽的性子總算慢慢扭轉過來了。
當然,起主要作用的還是心愛的丈夫對她發自內心的關心和疼愛,讓她心平氣和滿心幸福,不但不再找茬生事,還努力想維護自己賢良大度溫柔善良的形象,這可是丈夫在信中一再夸獎她的話。
臘月十二,明淨和秦義終于回來了,說是老夫人帶著明清一家高高興興地搬進了祖宅,都住在以前的地方,他們拒絕了客人上門賀喜,只令長使上門一一道謝並送上表禮,以後與這些故友世交也就恢復之前的正常走動。
老夏和夏嫂見到女兒後十分高興,他們在莊子上住慣了,也喜歡這里的生活,而且他們答應明澈要守好莊子,就仍舊留在那里,滿倉身負監視明清的任務,明清這段時間也用慣了他,就正式做了明清的長隨。
謝家祖墳一旁,有一大片專門安葬家奴的墳地,秦媽的丈夫就葬在那里,她正式葬在了丈夫身邊,老夫人也為她感到難過,她們一家忠心耿耿,她卻在謝家遇禍的時候去世了,沒有機會看到謝家的復起和明淨今日的福份,實在是令人遺憾。
臘月二十日,快到每年祭灶的日子了,是金花表妹出嫁的日子。
長生親自回謝府送她出嫁,眼看著她滿面嬌羞喜妝動人蒙上蓋著,一身耀眼的大紅嫁衣坐進花轎,在鑼鼓喧天中隨著氣宇軒昂的夫君為人新婦去了,而她還得進屋去安慰哭的眼淚汪汪的外祖母和舅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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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金花出嫁,臘月二十二金花回門,臘月二十三過小年,祭灶神,臘月二十四設宴招待公主府所有內外管事,然後發了紅包放年假,臘月二十五開始送節禮備年貨,臘月三十團圓宴、發賞錢、守歲。
正月初一早上祭祖,上午入宮朝賀、賜宴,正月初二回娘家,正月初三開始走親訪友接待客人,正月十五吃元宵賞花燈。
這一年滄海桑田。長生從一個走投無路的村姑變成了淮安王的嫡長女,從一個身如浮萍的教養姑姑成了大唐的德孝公主,從身無長物走進了富貴榮華。
這一年圓圓滿滿。長生一個大齡孤女有了情投意合的夫君,名門公子謝明淨,才華出眾,風流俊美,堪稱良人,發誓一心一意的愛她,一生一世相隨,他們很快還會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來延續他們的血脈。
這一年心願得償。長生終于有了能力庇護她想庇護的人,明淨的祖宅物歸原主,姐姐的遺物得以保全,錦姝脫離了別人的控制,成了一個健康活潑獨立的孩子。對她有親情有恩情的周王兩家人過上了做夢都沒想過的富貴日子。
她的親生母親紀王妃也走出了人生的陰霾和寂寞孤苦,庇護著她失而復得的女兒,也享受著有女兒承歡膝下的日子。曾對她有恩的徐大伯一家,還有周嬤嬤、菊香她們脫離了困境和不幸生活在她的庇護之下。
長生覺得,這是她自穿過來之後,過的最稱心、最圓滿的一個年,當然,明年等他們的孩子出生,將會過一個最幸福最歡樂的年。
出了正月,年才算過完了。二月二龍抬頭,冬去春來,雖然春寒料峭,卻依舊陽光高照,舅舅和外祖母心事已結思鄉心切,他們要返鄉了。
他們親眼看著女兒出嫁,看著她婚後幸福如意還身懷有孕,也看到了長生如今的富貴尊榮夫妻恩愛,雖然戀戀不舍,他們還是要回去了。
長生苦留不住,依依不舍地送到城門口,看著馬車緩緩前行,眼圈通紅,外祖母年事已高,此時一別,不知以後還能否再見,而表妹金花已經哭的哽哽咽咽淚如雨下。
明淨趕緊安慰她︰“別難過了,外祖母身子骨如此硬朗,一生又多福多壽,一定還會再見到的,等孩子生下來長大一些,我們帶著孩子一起回雲州探親,讓岳父和岳母也見見我們的孩子!
而且你忘了,良生弟弟也要進京了,說不定他們路上還能踫上,等到年底,良生的妻子和玉生也要抱著孩子進京來看你,到時有的是熱鬧,還有什麼可難受的?”
長生破啼為笑,是啊,良生說好過完年就進京,估計也就這幾天動身,她還有什麼可傷感的?
金花在一旁著急地說︰“姐姐怎能撇下我獨自回鄉?不如等我也生了,孩子大一些我們抱著孩子一起回去!”
她的夫君施惠齊體貼地給她擦著眼淚︰“不要著急,公主會等我們的,到時一起回去看祖母,讓我們孩子也沾沾她老人家的福壽。”
長生掩唇而笑︰“表妹還是坐進車里讓妹夫給你擦眼淚吧,春寒料峭,臉皴了妹夫會心疼的!”
金花跺跺腳不依︰“外祖母剛走你就欺負我!”然後又羞又嗔地看了夫君一眼,爬上車不出來了,長生哈哈大笑,也被明淨扶上車了,倒是沖淡了別離的傷感。
果然十幾天後,良生風塵僕僕地進京了,還帶著一個同窗,明淨說了他的來歷,是一個恩人托付的,讓他和良生一起讀書就行,長生好生忙了幾天才安頓好了他倆。
在靠近公主府角門的地方撥了一個清靜雅致的院子讓他們住,又各撥了可靠的人服侍,不但出入方便還臨近的後花園,早晚十分清靜正好去花園里讀書,閑來還能賞花游玩,也輕易沒人沖撞。
又覺得那里離大廚房遠,就在院子里特設了一個小廚房,撥了兩個廚娘專門精心準備他們的一日三餐。
明淨給他們找了一個在家開館的名師,兩人每天早飯後都要趕去上課,就專門撥了一輛馬車供他倆使用。
又令舉子出身的公主府少使每到休沐日就帶著他們去學子出沒的地方去結交人,或者逛書館和字畫鋪子增長見識開闊眼界,只希望他們倆學業有成光宗耀祖。
他們還听到了一個好消息,明澈被封為陳倉府從六品飛騎尉,不再是等同吏員的七品末流官,成了正式的六品武職官。
他已接到調令辦好了交接手續,開始出發從武威返回,回來後要先到兵部述職,然後才去上任,也就是說,他在京城要停留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剛好能趕上清明節祭祖。
安陽听到這個消息,大概實在掩飾不住內心的歡喜,先派人去宮中送信給錦姝,然後就跑來和長生分享,本來她應該先去見父王和母妃,可她卻越來越害怕見到母妃了,這段時間每見一次就鬧一次不愉快。
她本來耐不住空閨寂寞,想去找母妃訴訴苦,順便督促一下父王,讓明澈早點調回來,武威那麼遠,他卻不能回京城過年,一個人在那里天寒地凍孤零零的,她想起來就不忍,而她整天一個人守著若大的郡主府,心里也空蕩蕩的十分難受。
可她每次回府,還不等她訴苦,母妃就從頭到尾不是絮絮叨叨地訴苦,就是哭罵個不停。
以前美**人風韻十足的貴婦,如今卻成了真正的滄桑婦人,滿腹的怨氣和醋意,指責哭訴父王對她無情無意,只寵那個新納的賤貨,還費盡心思打听到那個新納的羅姨娘是青樓的清倌出身,整天婊子婊子地罵個不休。
要不就罵紀王妃奸詐惡毒,本來答應的好好要親自教養安懷,誰知到頭來卻騙了他,居然把安平安和那兩個賤種一起教養,分明就是不想讓安懷出人頭地
她心想難怪父王現在越來越不願意見母妃了,以前她專寵多年,也沒見身為正室的紀王妃爭風吃醋過,雖然長年有病,卻總是一派端莊大度優雅從容的樣子,府里沒有一個人敢對她不敬。
而母妃現在這付樣子,她這個親生女兒都不願意見,更何況是父王。
以前她覺得母妃精明能干無所不能,現在卻覺得母妃太不懂事了,都四十歲的女人了,還是堂堂的側妃,不關心女兒的苦惱,不過問兒子的學業,整天和一個青樓出身的賤妾爭寵,也不嫌奴才們背後笑話。
那個羅姨娘雖然年輕美貌,但是早已不能生養,又出身低賤無依無靠,能翻起什麼浪,誰知道她能得寵多長時間,母妃有必要在乎嗎?哪家後院不是如此?
而且她沒覺得父王對母妃不好,她的吃食用度不但沒有降低,還比以前越發精貴用心,還有太醫每天上門給她和紀王妃同時把脈調理身體,父王有了什麼好東西,總是先給她和紀王妃,等她們挑剩下的才輪到呂側妃和那個羅姨娘。
父王對她這個女兒也一如既往地疼愛,有什麼好東西都忘不了她,擔心她一個在家寂寞,時不時接她回府听戲賞花游玩。
為了把明澈調回京城附近,那麼大年紀還辛苦奔波為皇上辦一些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差事,就是為了取悅皇上,讓自己夫妻早些團聚好好過日子。
更別說對安懷的疼愛和關心,雖然沒有如母妃所願為安懷請封世子,但請封世子是件大事,安懷不居長不居嫡,別說皇上那一關,就是宗正寺都通不過,母妃整天吵鬧又有什麼用?
自己以前不懂事跟著母妃一起胡鬧,現在多虧郡馬勸告,她才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弄不好犯了皇兄的忌諱,就成了一件給家里招禍的大事,沒看玄武門之變後,受到牽連被貶被降罪的宗親有多少?母妃怎能如此不懂事?
而母妃卻連听她勸說的耐心都沒有,甚至還指責她不給親娘撐腰,不去打罵那個賤人,不管安懷的前途,不去同父王吵鬧。
直讓安陽又生氣又不耐,她現在才漸漸明白,和別人相比自己以前實在是太驕縱無知了,除了明澈這世上還有誰能容忍自己的任性無知?幸好嫁給了他,有他包容自己。而明澈每次來信都夸自己賢淑善良,自己怎能自毀形象?
听說他的前妻是個很溫柔賢淑的女人,自己再不努力,豈不是讓他總覺得自己不如那個已死去多年的女人,這是她萬萬不能容忍的。
所以剛收到明澈的來信,她打听到父王不在府中,干脆只派人去給母妃說明此事,然後直接來找長生分享她的喜悅了。
長生自然是真心的高興,就算不為安陽,她也為小錦姝和明澈高興,因為有姐姐,他們父女倆都是她非常在乎的親人。
安陽又開始夸明澈的對她的好,夸完了又說︰“郡馬說了,他有兩個妾室在謝家遭禍後流落在外,上次明淨在洛陽找到了她,因為他不在就沒有接回來。
那個姓盧的是他的表妹,如今已經出嫁,听說生了兒子過的還不錯,郡馬爺說給她厚厚地補上一份嫁妝,讓她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也算對得起他生母了。
可那個李姨娘年老色衰,又不能生養,現在流落在外靠做繡活為生很是可憐,傳出去也不利謝家和郡主府的聲名,上次明淨問過她,她說不願再嫁人了,想回到祖宅替我們倆在老夫人跟前盡孝。
郡馬爺說他根本顧不上李姨娘的事,讓我做主秉過老夫人,派人把李姨娘接回來直接送到祖宅,一來顯顯孝心,二來彰顯賢德,他雖是自己不願納妾,但難免有人背後說我善妒,這樣剛好堵了別人的嘴,我們也能一心一意過日子。
我過來之前,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給老夫人送信了,順便派人去接李姨娘,等她老人家同意了就送回去,她好歹服侍了郡馬一場,現在年老色衰生活無著也挺可憐的。”
長生內心暗笑,安陽如此大度的原因,分明這年老色衰四個字,而且明澈根本對這個李姨娘再沒有半點男女情份,不過是因為良心上過意不去而已。
送到謝家老宅,憑李姨娘的聰明,以後幾乎沒有什麼和明澈踫面的機會,安陽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既放心,還能彰顯賢德,還能哄夫君高興,還能顯孝心,安陽何樂而不為呢?
她親手給安陽續上熱茶,笑著說︰“妹妹和大哥真是心地善良的人,要擱別人家,已經那把年紀了,又不能服侍郡馬,又不能生養,也不能讓她自降身份做丫頭,給份嫁妝打發就是了,誰還肯收留?
也多虧妹妹賢德,方才全了大哥一片憐貧惜弱之心,以後京中人都要夸妹妹呢,大哥還不更念著妹妹的好?”
安陽啜了一口茶,小心地問︰“那個李姨娘也算是服侍大爺的人,哪能如此不堪呢?怕也是有些姿色的?”
長生暗笑︰“李姨娘雖然底子不錯,二八年華時可能也是個美人,但畢竟年紀大了,本來身子就不好,性子又膽小懦弱,這幾年顛沛流離失于保養,怕是滄桑的不成樣子了,何談什麼姿色?幸好你和大哥念著舊情,要不然可能真的要晚景淒涼了。”
安陽松了一口氣,心想也是,一個年已三旬的女子,幾乎比她大了一輩,還受了那麼多苦,可能真的已經滄桑的不成樣子了。
頓時心情大好,還有什麼比李姨娘確實已經年老色衰更讓她高興和放心的事,當即說︰“姐姐放心,她回去是替我和郡馬盡孝,月例自然從郡主府出,我再送她一些銀子傍身,再給老夫人備上厚禮,必不會讓她受罪。”
派去武功郡送信的人很快回轉,說老夫人十分感激郡馬和郡主的孝心,又說李姨娘是個溫順懂事守規矩的人,一定會好好替郡馬和郡主盡孝的,她回去還住以前的院子,已經派人收拾好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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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安陽帶著李春桑來見長生,她悄悄打量著公主府的富麗堂皇,暗自心驚,看見長生有些激動,卻還是克制住,只裝出恭敬乖順的樣子行了大禮。
長生請她起來,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果然是個聰明人,雖然確實不再年輕了,可到底天生底子好,自小長在郡伯府也懂得保養之術,年紀也才三十上下,如果不是刻意為之,絕不會滄桑到這種地步,若是用心保養些時日,再精心打扮起來,多少也有些成熟動人的風韻。
可站在面前的李春桑,頭發雖然還烏黑濃密,卻梳了個老氣橫秋的發髻,頭上插的幾枝成色很好樣式卻過時的金簪估計也是安陽賞下的,皮膚暗沉發黃,半點脂粉未施,眼角堆著細細的皺紋,帶著幾分愁苦之相。
雖然腰身依然苗條,卻彎腰弓背瑟縮著身子沒有半分儀態,一身綢緞衣服雖然是全新的,看著也還算華貴,卻全是老舊的樣式,在青春年華且天生麗質的安陽面前,簡直就象一個不折不扣的老媽子,難怪她這麼放心。
長生雪上加霜地說︰“李姨娘這幾年看來真的受苦了,確實滄桑的厲害,好在托郡主的福你不用再受苦了,听說你以前就信佛,以後陪著老夫人拜佛頌經,倒也是個寄托,還能早晚給郡馬和郡主祈福。”
李春桑自然知道長生的用意,擦著眼淚說︰“奴婢本以為下半生要無依無靠貧賤度日,卻做夢也沒有想到能得郡馬和郡主垂憐重新過上好日子。
奴婢頭上的金簪,身上的綢衣,無一不是郡主相贈,內心感恩戴德無以復加,此去老宅,一定要好好替郡馬和郡主盡孝,早晚燒香為他們祈福,盡一點微薄之力!”
安陽掩唇而笑,一個年老色衰又常年禮佛的女人,還有什麼可擔心的?還能堵住悠悠眾口彰顯賢惠,她甚至懷疑明澈讓她安置李姨娘,一是確實心有不忍,二是想為自己掙個賢名。
她目的達到,高高興興地派人送李姨娘回祖宅去了。
李春桑坐在回武功郡的馬車上,已是陽春三月草木生發,路上杏花已殘桃花半開,楊柳依依輕拂行人,宛如最初的溫柔,只是她的內心不會再有春天了。
將軍快要回京了,那是她的丈夫,她這一生的依靠,她卻不得不避開他回祖宅,無論他是一個被打入天牢的罪人還是如今富貴的郡馬,都是她心中永遠的將軍。
她從包袱中掏出一面小銅鏡,細細端詳里面的容顏,眉目和五官還是當年美麗的輪廓,腰身還是那麼縴細,皮膚卻已經粗糙暗黃,眼角有細細的皺紋,不知不覺,她已經三十歲了,再也不是當初年輕的模樣。
原來她已經老成了這般,心只怕比人還要老,她忽然想,就這樣一輩子再不見將軍也好,就讓他一輩子都記著她青春美麗或者風韻猶存的樣子。
上一次他們在一起時,是他在太穆太後的祭日前從晉陽趕回來,他雖性子冷清,卻也給幾個妾室帶來了豐厚的禮物,還給每人私下贈了一筆銀子,暗中打听在府里的日子如何,然後輪流宿在她們屋里。
她清清楚楚地記的他們在一起的每個細節,讓她漫長孤獨的余生有美好可以回味,讓她以後如同青燈古佛一般的日子里,記得起自己也如同鮮花一般盛開過。
車上還放著安陽和長生送給她的東西,不但有上好的衣料首飾,還有幾百兩銀票,只要她安分守己,再不見將軍的面,再不和將軍有任何聯系,余生絕對安詳平穩飽暖無憂。
她是以他女人的身份替他給嫡母盡孝的,她要在他的祖宅里養老送終,她將來要附葬在他和嫡妻身邊,這就足夠了。
如果說明澈和安陽是她的終身依靠,那麼曾經的教養姑姑現在的德孝公主周長生就是她萬一走投無路時的另一線生機,所以她深知這兩方都要盡力交好。
想到德孝公主府的富麗堂皇和長生滿身的富貴尊榮,暗嘆命運無常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她從長生給她的首飾匣子里抽出一封信,細細地看起來,里面交待了一些要她去做的事,她輕笑出聲,原來她還有一些用處,好在這些事實在太簡單了,她一定會做的很好,一定替她和明淨監視好謝家祖宅不出亂子不惹禍事。
她需要德孝公主的庇護。
天色擦黑的時候李春桑回到了謝家祖宅,老夫人派人傳話說今日天晚了,讓她好好歇著,明天再見。
看著幾乎和以前一模一樣,甚至比抄家前還更要華麗精致的庭院,倒是吃了一驚,她還記得當日抄家時的驚恐和紛亂,還以為謝家肯定已經破壞的不成樣子。
她被安排住進了自己原來的小院,不出意外的話,後半生都要在這里度過了。
看到院子那一樹依舊笑春風的桃花,還有溫暖舒適的屋子,幾乎原樣未動的家俱擺設,嶄新的錦帳被褥,頓時眼圈紅了,心里才真正踏實下來,再沒了那種漂泊無依感。
丫頭提來了她的晚飯,和以前的份例一模一樣,一邊服侍她用飯一邊說她抄家剩下的舊物都保存在箱子里,閑下來可以收拾,心里一時感慨萬千,忽然覺得她的人生也已經滄海桑田了。
還說隔壁住著老夫人的遠房外甥女成小姐,她明天可以過去拜訪。李春桑想到長生信里交待的事,心想還真是巧了,公主讓她注意成紫玉,卻沒想到她就住在隔壁。
本來是謝家的客院,可因為在內宅深處,外客住著不方便,謝明珠又嫌離母親的院子遠,做為主院又太小,所以一直空置著。
大少奶奶林心怡進門後,抬了她和盧姨娘的份位,大概也嫌她們礙眼,就求了老夫人,把這兩個一直閑置的院子賞給了她們。
後來白梅抬了姨娘,秋姨娘也納了進來,她和白梅共住一院,盧姨娘和秋姨娘共住一個院子,因為白梅長年隨行晉陽,她一直獨住一座小院,如今盧姨娘和秋姨娘另謀出路,那座院子卻成了表小姐成紫玉的住處,一個表小姐卻住在姨娘的院子里合適嗎?
想到長生信上說成紫玉舉族男子獲罪,女眷流放漠北,她被嫡母賣給商人為妾,吃了許多苦才回到京城,後來找上公主府,她和明淨商量過後送到老夫人身邊,再沒有什麼別的信息。
心里暗自猜測,一個年輕美貌沒有依仗的女犯,吃的可不是一般的苦,這位成小姐以後怕是要抓緊謝家了。
老夫人共撥了兩個人服侍她,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一個四十多歲的粗使婆子,都是生人,看著也很規矩,足夠她用了,小小的院子,主僕三人,不出意外的話,這一生可能就這樣了。
她很快用完晚飯,洗浴後準備歇息,從抄家那天起,她就一直活在惶恐不安中,現在的日子雖然沒什麼盼頭,卻也平穩安寧下來,她想好好地歇一歇,今日坐了一天馬車也實在太累了。
可是小丫頭卻進來說隔壁的成小姐來訪,李春桑一愣,這也太心急了吧?幸好兩人以前見過幾次面,雖然不熟,卻也不算是生人。
客人被迎了進來,是一身家常裝束卻依舊美貌的成紫玉,全身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雖然不再是清純嬌俏的少女,卻更添幾分成熟嫵媚的韻味,一縷頭發彎彎垂在臉側,燈光下有幾分風塵味。
心想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難怪德孝公主不放心。成紫玉淺笑嫣然,十分周到地寒喧問候,坐了一會就走了,倒象是謝家的主人,而不是象一個獲罪後依附謝家生活的孤女。
第二天一大早,成紫玉過來約她一起去給老夫人請安,于是兩人一起去了,半路上卻踫到了二夫人林心慧,李春桑趕緊恭敬地行禮,林心慧卻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從鼻孔里輕哼一聲。
李春桑知曉她的性子,倒也不以為意,正欲繼續前行,卻發現林心慧的眼光象刀子一樣直視著一身春衫分外動人成紫玉,成紫玉卻垂首斂眉地行禮,十分乖巧溫順的模樣,頓時有一種撞破什麼的感覺。
難怪林心慧對自己如此不客氣,原來是無妄之災,看來以後要小心留意,也好發現什麼傳信給公主,她在祖宅里還留著幾個可靠的人手,只需把信交給他們就行。
她趕緊去鶴居堂,任由她們倆在後面明槍暗箭。容顏越發滄桑的瑞姑迎了出來,看著幾乎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的鶴居堂,忽然覺得抄家一事就象做了一場惡夢一樣。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老夫人也不象從前那麼精明威嚴,一付慈祥和藹的樣子,仿佛忘了當初硬著心腸把她們打發走的事。
打量了她幾眼憐惜地說︰“你能平安回來就好,經過這麼一場事大家都受罪了,幸好皇上恩典我們還能聚在一處,能平安回來都是福份,你且安心住下來,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閑來陪我老婆子抄抄經拜拜佛就行,你的字寫的好,佛經也抄的特別用心,就當替自己積福吧,奴才們哪里不周到的,你就告訴瑞姑吧。”
李春桑心里一悲,眼眶紅了起來,哽咽著謝過,剛站起身,林心慧怒沖沖地進來了,後面幾乎一起跨進來的明清和成紫玉,兩人目光和舉止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曖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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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桑頓時心下一凜,明清和成紫玉之間的關系絕對不一般。
他們倆這麼明顯,林心慧又毫不掩飾自己的妒意,老夫人眼看著不管嗎?難道成紫玉已經委身明清為妾了?
也是,她一個無依無靠的獲罪之身,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嫁人或者依附謝家,她還有什麼出路?
而她已非清白之身,不能生養,又是罪眷,除了做妾,能嫁個什麼樣的人家?還不如跟了明清,最起碼可以明正言順地留在謝家,有老夫人在,還有明清的寵愛,謝家百年世家的名頭還在,如今雖然沒了爵位,富足卻不減當年,總比嫁到外面日子要強的多。
明清看到李春桑愣了一下,李春桑向他福身,他可有可無地點點頭,然後笑盈盈看著成紫玉︰“表妹最近教錦娘學琴辛苦了,你想要什麼,改天表哥送你一件禮物?”
林心慧已是怒氣沖天,老夫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李春桑方才听明白,既然還稱表哥表妹,那就說明成紫玉還是妾身未明,他們如此明目張膽,為何老夫人不阻止?
她不願摻合別人的家務事,就趕緊告辭走了,過了半個時辰,老夫人卻派人傳她過去。
來到鶴居堂,老夫人卻滿面無奈地坐在內室,吩咐她坐下後,揮手讓丫頭們下去,只留瑞姑一個人。
“你是個聰明人,否則安陽也不會主動送你回來,還處處厚待你,還寫信讓我善待你。听說盧姨娘和秋姨娘都有了好歸宿,當年明澈的身邊人就只剩你一個了,就是安陽不說,我也不會看著你受苦的。
早上的事你可能都看明白了,我都這把年齡了還要為兒孫操不完的心,有時真想就這麼去找老伯爺算了,眼楮一閉,什麼也看不見了。”
李春桑和瑞姑一驚,趕緊勸慰,老夫人擺擺手︰“不用勸我,有件事你提前知道也好,我欲為明清納紫玉為貴妾,不是我慣著兒子不顧媳婦,我都是被他倆逼的,自心慧進門之後我是怎麼對她的?她實在是寒了我的心。
身為二房當家主母,刻薄小氣無知,錦文好歹也喊她一聲母親,也是老伯爺和我的親孫子,可你看看自打她進門怎麼對待錦文,錦文到了現在見了她還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一個孩子有什麼錯?
還有錦書和錦娘,是她親生的兒女,也是她的依傍,可是她只知道和那些小妾通房爭風吃醋,高興了對孩子百般嬌慣溺愛,不高興了就打罵出氣,有一次把錦娘的胳膊都掐青了,這哪是一個親娘做的?
無奈我這把年紀了,還不得不把三個孫子都接到身邊親自照管教養,他們的性子才慢慢改了過來,才有了大家公子小姐的樣子。
明清以前確實荒唐,可是後來他屋里人走的走散的散都完了,明清也收了心好好和她過日子,只有兩個近身服侍的丫頭,本份體貼年紀也大了,就留了下來。
可她還是既無心主持中饋,又無心教養兒女,天天無事生非又打又罵,不讓這兩個丫頭好過,二房還是雞飛狗跳的。我這麼大年紀天天瑣事纏身,要不是瑞姑幫我,我早就累死了。
特別是德孝公主好心把嫁妝還給她後,她不但不念著恩情,還越發張狂起來,仗著有嫁妝傍身非要逼著明清把那兩個丫頭打發出去嫁人。
主母不容打發丫頭也沒有什麼,偏偏她找的人十分不堪,那豈是打發人,簡直就是造孽,還不許給嫁妝,分明是把人往死里逼。
我們謝家對待外人尚且心存憐憫,何況對待忠僕?若不是怕遭報應我才不想管,無奈只得把人要到我這里,每日在後面倒座房里做針線活,還不許明清見面,她才算安生下來。
自那以後明清卻賭氣不回家,天天留戀青樓妓館四處浪蕩,心慧不從自身找原因,明清一回來就和他打鬧,甚至還跑到伎子家里要人,簡直把幾輩人的臉都丟盡了,兩口子沒一個人過問三個孩子,只苦了我這個老婆子。
謝家遭了那麼大的禍事,好不容易皇上開恩赦免,又借著公主之手還了祖宅和大部分家產,還得皇後娘娘庇佑宅子基本得以保全,如今雖然沒了爵位,卻依然能過上以前那樣錦衣玉食的日子,按說應該好好珍惜才是。
可你看看他們倆,把日子過成了什麼樣?雞飛狗跳沒有一天安寧,就算明清不爭氣,可心慧若賢良一點,兩人也不至于鬧成這樣。
我日夜擔心自己如果那一天去了,這個家會不會散?幾個孩子怎麼辦?他們倆的日子還能過下去嗎?
後來紫玉來了,她本就出身官家,精通琴棋書畫和中饋庶務,獲罪後雖然受了些苦,卻磨去了她的天真和嬌氣,比以前越發懂事能來,她來後簡直幫了我的大忙,家里家外的事都安排的十分妥貼。
她性子又溫柔和善知書達理,孩子們都喜歡她,肯听她的話,特別是錦娘,每天都要跟著她學習琴棋書畫,我方才覺得自己象個真正的老夫人,而不是整天為兒孫煎熬的老婆子,如果紫玉現在走了,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去。
後面的事你們也看出來了,明清對紫玉動了心思,說若得表妹為貴妾,就再不沾染別的女人,再不留戀青樓妓館,定然收心好好過日子,盡為人子為人父的責任,還說讓裴家給他謀個前程,他要為我掙個誥命夫人。
擔心我不同意,還說他想納紫玉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我,為了這個家,自從紫玉進了門,我的氣色和身體都好了許多,幾個孩子都更听話更懂事了,他都越來越喜歡回家了。
如果他不納了紫玉,她將來總要嫁人的,這麼一大家子該交給誰?
我越想越覺得如此,這麼大一家人,沒有象樣的人打理怕是要亂成一鍋粥,我已經這把年紀,還能堅持多久?
心慧自私涼薄又行事苛刻,庶務什麼都不懂,這麼多年了還一直這樣,半點長進也沒有,根本擔當不起做主母的責會,就有些心動,想著不如遂了明清的心願。、
一來明清能安下心來過日子,家宅安寧了,才能專心在外做事,二來這個家也需要紫玉這樣的人,我已經老了,既然心慧不爭氣,只好另想辦法了。
我又擔心紫玉將來恃寵而驕,或者明清寵妾滅妻,或者紫玉有了自己的孩子開始有私心,反而弄得家宅不安,就私下問過紫玉,她方才說在漠北受了嚴寒虧了身體,以後不能再生養了。
她除了謝家無親無故,不想離開我,離開謝家,又真心敬仰表哥,覺得若跟了表哥不但終身有托,還能好好孝敬我,她又不能生養,一定會視幾個孩子如己出的,將來也有了依靠。
她還說經過這麼多事,她方才明白爭來搶去什麼意思也沒有,一朝大禍臨頭什麼都完了,什麼都不如平順安穩的日子重要,她進門後一定會安分守己不若事生非,好好孝順我,用心管理內宅,真心疼愛幾個孩子。
我方才下定了決心,心慧自己不爭氣,我不能讓她毀了明清,毀了孩子,毀了這個家。
可我剛流露出一點意思,心慧不從自身找原因,反而大哭大鬧,還三番五次辱罵撕打紫玉,若不是有人及時勸住,怕是要出人命。
後來明清不知用什麼方法說服了她,她才不得不應了,她不敢招惹明清,卻仍是天天找我哭鬧,辱罵紫玉,嚇的幾個孩子惶恐不安,我實在都受不了了,若不是嫌損陰德,我都想做主讓明清休了她。
本來這幾天就想讓紫玉進門,可心慧鬧的實在厲害,只好先放放,等清明祭祖之後再說。
你和瑞姑在謝家多年,眼看著明清娶妻生子,你們說說看,我這個婆婆待她如何?就是對明珠也沒有對她操的心多!
哪個做長輩的不盼著子孝媳賢夫妻和睦,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哪怕是七仙女下凡我也不許明清納貴妾傷害夫妻感情,更別說一個紫玉了!
更何況一個不能生養的女人,又沒有娘家依靠,又沒有半分嫁妝,就是進了謝家的門,還能越過她半分去?
她有一雙嫡親的兒女,又得回了豐厚的嫁妝,還是原配嫡妻,有什麼可擔心的?”
李春桑嘆了一口氣,真心覺得老夫人可憐,她是真的對林心慧傷失望透頂,這些年的事她看的清清楚楚,林心慧嫁給明清後,老夫人對這個唯一的兒媳是真心的好,百般包容教導勸慰,就是對自家女兒也沒有那麼用心。
偏偏林心慧好象冥頑不靈一般,雖然還算敬重夫人,卻沒有半點改變,自私刻薄,愚蠢無知,該用心的事半點心思也不用,比如兒女的教養照顧上,不該太計較的事十分百分的較真認死理,比如明清的風流成性上。
老夫人雖然也是精明自私的性子,可在不涉及切身利益的事情上,她為人處事還基本公道大度,也很重規矩,有當家主母的風範,卻偏偏踫到這樣的兒子和媳婦。
她想到老夫人說林心慧開始死活不松口,後來明清不知用什麼方法說服了她,她很不解。
到底明清抓住了林心慧什麼把柄,讓她不得不接受自己最不能接受的事?她在家里鬧的天翻地覆,連婆母都不得安寧,可就是不敢和明清鬧?
該把這件事寫信告訴公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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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很快就收到了李春桑的信,她細看一遍深思起來。成紫玉能和明清走到這一步並不稀奇,可是說是在預料之中。
成紫玉下半輩子想要過上好日子只能留在謝家,可她一個拐彎抹角才拉上關系的遠親,想要以未嫁之身長久地留在謝家是不可能的。
老夫人不可庇護她一輩子,何況老夫人未必願意庇護她呢,又不是正經的外甥女,當初不過是為了拉攏明淨,她才以外甥女的身份頻繁出入謝家,才和謝家人有了一點交情。
這一次老夫人願意收留她,一是當初那點情份,不好做的太絕,二是兩家同時獲罪,成家比謝家還要慘,老夫人心存一份同情罷了。
她想要長久留下來,除非委身給明清做妾,當初她和明淨商量送成紫玉過去,就估計到了這一點,至于明清和老夫人,只要成紫玉願意,絕對會打動她們母子倆的。
留下來能在謝家站穩腳跟,還能得到老夫人的信任和依賴,還能讓明清痴迷,也算是成紫玉的本事了。
整個謝家,最大的障礙就是林心慧,她連明清的通房丫頭都容不下,又怎能容下一個年輕貌美又是表妹的貴妾?估計她哪怕鬧出人命也不會松口的。
卻沒想到她居然會答應,卻答應的如此不甘不願,分明就是被逼無奈,好象被明清拿捏住了什麼一樣。
她到底被明清拿捏住了什麼,長生深覺與謝承忠有關。明淨已經打听到了康管事的下落,已經派人去找了,估計很快就能找到衛柳,而明澈也快要回京了,到時一定要揭開事情的真相。
衛柳和白梅都是姐姐的兩個陪嫁丫頭,她們和陸嬤嬤三個人可以說是姐姐出嫁前最親近最信任的三個人,衛柳卻因為一再犯規被攆出局,灰頭土臉地離開了謝府,要不是姐姐心存善念一再幫她,她的下場肯定很慘。
也幸好她早早被攆出局,成了姐姐身邊唯一留下來的老人手,否則陸嬤嬤和白梅已死,姐姐的往事,特別是出嫁前的一些事就再沒人知道了,長生很期待見到衛柳。
讓她難受的是,姐姐身邊最親近的三個人全部背叛了她,衛柳因為覬覦明澈,給他的羹湯里下藥被發現了,才被貶到廚房打雜,她是最先背叛姐姐的人。
而陸嬤嬤和白梅雖然姐姐活著時候從表面看起來還算忠心,卻在姐姐離世後為了一己之私,費盡心思控制利用小錦姝,這簡直是被背叛還讓人難容忍的惡行。
所以長生從心里不願意衛柳也背叛了姐姐,她不相信那個明淨印象中清秀乖巧內向的小丫頭膽大到給明澈下藥,被貶到大廚房又不知死活和一個有妻室的管事鬼混,其中一定有內情。
她拿起紙筆,成三角形寫下謝承忠、林心慧、明清的名字,看了半晌,仍是不得其門而入,想記起謝承忠的模樣,無奈只有聊聊一面,只記得是一個精明利落的中年人,卻記不起長什麼樣子。
正欲起身,卻被肚子里的小腳丫踢了幾下,忍不住皺皺眉頭旋及又笑了,不知不覺,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已經六個月了,看起來已經大腹便便了,這是她在這個世上真正意義上的親人。
這個孩子很乖巧,從她察覺有孕的時候,就懷相一直很好,她也只有當初幾天偶有惡心頭暈的感覺,從那以後一直能吃能睡,也沒有浮腫焦慮等感覺,甚至因為營養好心情好,整個人雙眼明亮、神色柔和、肌膚白里透紅,看著比以前越發動人。
大年初一進宮朝賀的時候,皇後娘娘都說這個孩子真乖巧,等生下肯定貼心懂事,明淨更堅定地認為這是一個女兒。
錦媛,她若是一個女兒,名字都起好了,希望她是一個女兒,和錦姝做這一世的姐妹,全了她和姐姐兩世的姐妹情份。
沒幾天,老夫人派人給她和安陽都送了一封信,說已經做主讓明清納了成紫玉為貴妾,長生有些不明白,李春桑信中說老夫人不是打算清明節祭祖之後才讓成紫玉進門嗎?
也許確實是對林心慧失望了,也許是明清等不及了一再催逼,也許是成紫玉擔心事情有變使了手段,反正成紫玉現在已經不是依附謝家生活的遠親,而成了明清真正的妾室,而且是能入宗祠,能附葬在丈夫身旁,能代替當家主母主持中饋的貴妾,她的目地總算達到了。
不等長生想明白,安陽就風風火火地來了,她羨慕地看了一眼長生的肚子,就著急地說︰“姐姐收到老夫人的信沒有?謝明清居然會納成紫玉為妾?林心慧能答應嗎?她以前不是為一個通房丫頭都要鬧的天翻地覆嗎?這次居然能容忍一個年輕貌美的貴妾進門?”
長生掩唇而笑︰“我和妹妹一樣才收到信,也是剛剛知道這件事,其余的也是一概不知,好在與我們關系不大,一年也見不了幾回,管他呢。
我已經吩咐人去備賀禮,準備明天就送回去,妹妹不妨也備上一份,明天一起捎回去。
听說大哥快回來了,今年清明節肯定要回去祭祖,我身子不方便去不了,你們到時一起回去,不就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妹妹還是先想著夫妻團聚的事吧。”
安陽的臉一下染上了紅暈︰“他說回來要好好陪我,讓我早點給他生個兒子……”
長生一滯,咬了咬唇,努力不去想長眠地下的姐姐,換上一付揶揄的笑容︰“那我就要告訴明淨,沒事不要去找大哥,免得被人怪沒眼色,還有姝兒,讓她多過這邊來吧!”
安陽象熱戀中的少女滿面通紅,直跺腳說長生欺負她,然後就急急地回去了,長生明白,這幾天明澈隨時回來,她可能是去看給明澈準備的衣物吃食可否周到用心。
她一出門,長生的神情卻沉寂了下來,菊香有些不解,公主前一刻還高高興興地,為何忽然心情就不好了?看著好似有悲意?
她不敢胡亂猜測,正好長生說困了想躺一會,就服侍她合衣躺在榻上,蓋上被子,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去了。
長生的眼淚卻悄悄的滑了下來,她是為明澈和安陽高興的,他們倆成了親,不就是為了生兒育女攜手過一輩子嗎?她不應該難過的。
明澈已經三十歲了,卻還沒有兒子,對他是不公的,他當初能一心一意地對姐姐,後來又為她守了這麼多年,已經是兩世都難尋的好男人了,就是姐姐在地下有知,也要為丈夫如此重情重義而欣慰,她還有什麼可難過的?
可眼淚就是忍不住一滴一滴滑落。
過了一會明淨回來,听說長生小睡未醒,就躡手躡腳地進屋了,他終于找到了衛柳和康管事一家,並且帶了回來,他知道長生一直等著消息,就趕緊來告訴她。
走到榻前卻愣住了,長生蓋著天藍色的綢被躺在貴妃榻上,已經睡著了,臉上卻淚痕未干,睫毛還是潮濕的,天藍色鴛鴦繡枕上也濕了一片,看起來特別明顯。
他忽然疼惜極了,他的長生聰慧大度又淡定從容,什麼事情讓她如此傷心?很快又涌上了怒火,她不過走了半天,誰惹她如此傷心,能讓他的長生哭成這樣,絕不是一般的人和一般的事。
怕吵醒長生,更怕她醒來發覺被人看到了自己的失態,他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令喜兒守在門口,讓菊香去廂房說話。
因為長生有孕,他對身邊貼身服侍的人特別在意,吃食用度由周嬤嬤一力操持,上房近身伺侯的只有菊香、喜兒和滿園滿屋姐妹,其余丫頭不許靠近上房一步。
菊香見明淨臉色不善,再想到安陽走後長生的神色,有些心驚,除了安陽來訪今天什麼事也沒有呀?可安陽來了公主不是一直和她說說笑笑的嗎?安陽經不住打趣都跑了,到底怎麼回事?
進了廂房門,明淨皺起眉頭問︰“今天有誰來了?誰惹公主生氣了?”
菊香不敢隱瞞︰“今天有兩件事,一是老夫人來信了,說是納了成小姐給二爺做貴妾,公主看後還笑著講給我听,還讓我備份厚禮,和您商量後送回去。
我們正說這件事安陽郡主來了,她也是接到了老夫人的信,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就跑來問公主了。”
然後她一五一十地把安陽來後兩人之間所有的對話,包括當時的情形全部告訴了明淨,後來安陽被長生打趣的受不了跑了。
安陽走後長生卻神色忽變似有悲意,托辭要小睡一會,她服侍長生睡下,就一直守在外間,再沒發生什麼事。
明淨听完也十分不解,安陽的性子已經改了很多,如今與長生相處很融洽,而且今天兩人相處的情形好象沒有什麼讓長生傷心的事呀?從頭到尾她都高高興興的,為何安陽走後神色忽變?為什麼會哭的這麼傷心?
他又讓菊香取來了老夫人的信,反復看了幾遍,除了幾句寒喧就是說明清納成紫玉為妾的事,這也沒有什麼觸動長生情緒的地方呀?
這個結局本就在他們的意料之中。送成紫玉到明清身邊,就是想攪渾一盆水,讓明清兩口子鬧起來,驚動幕後的謝承忠,好發現事情的真相。
他百思不得其解,吩咐菊香把信原樣放回,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也不要告訴公主說他進過臥室,就說他听說公主睡了,就直接去書房了。
剛好今天墨兒送了一封信來,他要去看看,說不定有重要的消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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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坐在書房里,回想長生剛才在睡夢中流淚的樣子,再仔細回味長生和安陽之間的對話,心里一硌磴,難道長生對明澈有什麼別樣的情思,所以听到大哥和安陽如此恩愛心里難受?
比如說大哥說回來要好好陪安陽,讓安陽早點給他生個兒子?
念頭剛起明淨就覺心如刀割,憤怒酸澀難過一齊涌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靜下心來仔細地回想大哥與長生的所有過往,又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純屬自尋煩惱,兩人之間半點曖昧的可能性也沒有。
以長生的性子,若是對大哥有別樣的情思,哪怕終身不嫁也絕不會嫁給自己的。
大哥也是,如果他真的和長生兩情相悅,是不可能接納安陽的,就象大嫂在世時,他除了大嫂眼中再沒別的女人,哪怕是他名正言順的妾室。
可還有什麼原因讓她傷心到這種地步?
壓下心頭的疑問,拿出墨兒的信細看起來。
墨兒說謝承忠在武功郡買了一個小院子住下來,請人打掃修繕了,又是添置家俱又是栽花種樹的,又買了一對中年夫婦做家奴,看樣子以後打算長住。
這個院子在離郡伯府不遠不近的小巷中,隱密清靜,大約三刻鐘的路程。明淨心想,謝承忠居然肯為林心慧做到這種地步,兩人之間的關系絕對不一般。
他曾經深負明澈的信任和厚待,在他危難之時攜產而逃,沒有為明澈做過任何事,如今明澈漸漸復起,他孤身一個沒有家室拖累,不趕緊走的遠遠的,守在謝家周圍就不擔心明澈發現了找他算帳?
奇怪的是林心慧居然知道這個地方,前幾天她孤身一人找了過來,在謝承忠家里停留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出來,走時眼圈通紅似是哭過,謝承忠居然還把她送到了門口。
第二天明清居然也上門了,小院里傳出爭吵聲,好象吵的挺厲害,沒有多久明清就怒氣沖沖地走了,走時還狠狠摔了一下門。
按照老夫人信上所說的時間,林心慧去找謝承忠剛好就在明清納妾之後,難道是為此事去訴苦或者求助?否則走時怎會似是哭過?倒象是找長輩撐腰訴苦一般?
而明清居然第二天也去上門,估計吵起來也是為了此事。
這是謝家的家務事,更是二房的私事,謝承忠一個大房曾經的奴才,到底是什麼身份,居然象長輩一樣插手二房的私事?他能給謝家二夫人林心慧撐什麼腰?
難道謝承忠的真實身份與林家有故舊?或者干脆就是林心慧的什麼親戚?細想兩個人的樣子,明淨心里硌磴一下,忽然發覺,林心慧的五官最起碼有四五分象謝承忠!
不過是林心慧是年輕女眷,一向穿戴華麗,又長年養尊處優較為白淨豐潤,神情也有些傲慢無禮。
而謝承忠卻是容顏滄桑體形較瘦的中年男子,言談舉止十分恭謹,一直留著胡須,再加上兩人身份上的差異,簡直是八桿子也打不著的關系,所以從來也沒有人把他倆聯系在一起而已!
明淨越想越心驚,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清謝承忠為林心慧做的一切!
至于謝承忠為何不跟著明清而要跟著明澈,那是因為最初林心慧許的是明澈,不過是被明清用卑鄙手段搶去了親事。
林父那時已經去世,林心慧的母親為了遮掩女兒的丑事,才匆忙把年過及笄尚未定親的庶長女林心怡嫁給了明澈,再加恰逢改朝換代的亂世,知情人已經各自紛散,誰還記得起當年之事?
可林父在前隋也為六品官員,林心慧是他的嫡女,親事還是林父的生母、林心慧的嫡親祖母定下的,林老太太與自家祖母在世時交好,兩家才定下這樁親事,難道林心慧的真實身份竟然有問題?
明淨越想越糊涂越想越頭疼,剛好丫頭來報說公主醒了,他心頭一松,拿起信回了屋,長生已經梳洗過了,端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笑盈盈地看著他,仿佛他剛才見過的那個睡著了還在流淚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長生嬌嗔地說︰“你來晚了一步,他剛才在踢我了,現在老實了,你摸不到了!”
她膚色紅白香嫩,眉眼溫柔和熙,穿著淡綠嫩黃的春衫,大腹便便的坐在花枝累累的花架下,身後的花叢全成了背景,看他的眼神更多了幾分少有的柔情和依戀,心頭一暖,她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傷心事不告訴他呢?
她剛才一定是做惡夢了,她在深宮八年吃了那麼多苦,被打過被罰過被關過,曾經好幾次在生死邊緣打轉,她肯定剛才夢到了才傷心流淚的。
他幾步過去坐在她身邊,拉起她的手︰“咱們進屋去,我有話對你說。”
長生順從地隨他進了屋,明淨揮手讓人出去,掩了門,先問了她一天的身體可好,長生滿臉的疼寵︰“我倒是一切都好,能吃能睡的,就是寶貝越來越調皮了,老踢我,力氣也越來越大了。”
明淨頓時滿臉的憧憬和暖意,伸手輕撫長生圓圓的肚子,似是感覺到什麼,肚子的孩子居然十分湊趣地又踢了幾下。
兩人都很驚喜,很是憧憬了一番孩子出生後的情形,又話了一些家常,長生拿來老夫人的信,明淨拿出墨兒的信,兩人交換了認真看起來。
長生看完後吃了一驚,謝承忠一個謝府舊奴到底憑什麼給二房夫人林心慧撐腰?林心慧為什麼會去找一個奴才訴委屈?明清為何會心甘情願地上門被一個奴才罵?謝承忠憑什麼插手二房之事?
他雖銷了奴籍,但一日為奴終身為奴,他在謝家人面一輩子都是奴才,何況他還是大房的奴才,實在是與二房八桿子也打不著的關系!
可他為林心慧所做的一切,要麼就是林家長輩曾對他有大恩,要麼就是他和林心慧或者林家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關系。
難道明清逼林心慧同意他納成紫玉為妾,根本原因就是因為她和謝承忠關系,而且這種關系絕對是不可告人的!
她努力地回想著謝承忠的模樣,卻怎麼也不起來。
明淨拿來紙筆開始畫畫,第一個畫的是林心慧,雖然只是水墨畫,並不是現代的素描,但看起來還是維妙維肖,就連傲慢的神色都十分傳神,難怪以前听丫頭私下議論明淨師承父親,畫的一手好畫。
第二個畫的是一個有些消瘦的中年留須男子,長生知道他畫的是謝承忠。
明淨放下筆,兩人一起細看,長生越看越心驚,這兩人的五官和輪廓分明有四五分相像!
她驚疑地看著明淨,明淨點點頭︰“就是你懷疑的那樣,我也懷疑,雖然覺得很荒謬,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如何能解釋的清他們之間的關系?”
比如林心慧最早是和明澈定的親,所以那時候謝承忠才入了謝家為奴,又想方設法讓老伯爺派去服侍明澈。從哪以後一直對明澈忠心耿耿,幫明澈做了許多事,又是老伯爺親自給兒子選的人,所以才取得了明澈的信任。
誰知到了兩家開始議嫁時,明清卻用無恥的手段讓林心慧嫁給了他,所以謝承忠才背叛明澈暗中投靠了明清?然後明著忠心明澈,其實是在幫明清做事?
那時恰好是明澈和明清爭郡伯之位的時候,也是秦王和太子爭儲君之位爭的最厲害的時候,所以明澈才會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被徹底地背叛了,而謝承忠到底幫明清都做了什麼事?
如果他真的和林心慧有著特殊的血緣關系,那麼他背叛明澈改為明清做事,甚至他為明清和林心慧所做的一切都能理解。
也就是說,謝承忠其實是希望能為林心慧的夫君效力,並非為了明澈,誰做了林心慧的夫君他就忠于誰。
長生不敢去深想這個問題,覺得實在太荒謬了,可能性也實在太小了。
就壓下心頭的疑慮問︰“大哥到底什麼時候回來?”謝承忠跟著明澈很多年,明澈或許知道他的一些往事,他們在這里猜來猜去也沒用。
明淨搖搖頭︰“听說也就這幾天,但具體哪天誰也不知。不過有一個人我今天帶回來了,就是你托我找的衛柳,大嫂另一個陪嫁丫頭。”
長生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滿面驚喜,焦急地問:“她在哪里,快傳她過來,我有好多話要問她!”
神色間掩飾不住的驚喜和焦急讓明淨越發疑慮,為了不讓長生看出什麼,他裝作親自去帶衛柳過來轉身出去了。
為何長生一听到與大嫂有關的人和事就特別激動,特別感興趣,情緒也比較多變,難道她剛才睡著了還滿面淚痕,也是因為安陽提起了她和明澈夫妻情深,她听到後為大嫂難過和不值,所以才難過成那樣?
就是她因為喜愛錦姝而愛烏及烏,卻也不至于這樣吧?
難道她一直視錦姝為己出,也是因為大嫂,並非僅僅因為教養姑姑的身份或者大哥的托付?
還有她和大嫂容貌雖不相象,但氣質和行事卻有那麼多的共同點,比如會唱一樣的童謠,會做一樣的布偶,會做味道一樣的飯菜?
可他實在想不出長生和大嫂有什麼過往或者交集,在她來謝府做教養姑姑以前,完全是兩個八桿子也打不著人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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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看著跪在面前的衛柳,衣衫整齊體面,髻上插著成色和做工都不錯的玉簪,腕上也戴著一只純金鐲子,人卻滄桑的不成樣子。
心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真沒想到,她居然變成了這樣。
明明只有二十五歲,看起來卻十分焦慮憔悴,整個人消瘦蒼白,眼楮卻發出一種執拗的光芒,神經質一般一個勁地跪下磕頭,反復地絮叨著。
“大少奶奶呢?她為何不肯見奴婢?她說了要給奴婢做主的,奴婢真的沒有叛主,也從沒生過勾引大公子的心思,更沒有無恥到給大公子下藥!
是陸嬤嬤讓奴婢把那碗紅棗羹端給大公子,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奴婢真的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根本不知羹里為何會下藥,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奴婢若有一句虛言,定讓我萬箭穿心,五雷轟頂,永世永世墮入畜牲道不得投胎做人!二公子,求你讓奴婢見見大少奶奶!
其實真正對大公子起了心思的是白梅呀,只是她掩藏的好,別人都沒看出來,我卻看的清清楚楚。
是我不好,當時覺得沒有證據,又怕大少奶奶傷心,一直沒有告訴她,我落到這種下場,說起來也是報應,誰讓我一直瞞著不告訴大少奶奶?這次我一定要告訴大少奶奶,讓她千萬提防著白梅!”
是陸嬤嬤讓她端了一個紅棗羹給大公子?而且衛柳早就發現了白梅對明澈生出了綺念,那姐姐呢?衛柳都能發現,她到底發現了白梅的心思沒有?
明淨使個眼色,康管事本名康福運,見此情形急忙去拉,衛柳的額頭卻已經磕的紅腫了,還要使勁地磕頭,長生趕緊說︰“好了好了,我相信你!我相你沒有給大公子下藥,趕緊起來吧!”
衛柳驚喜萬分地抬起頭︰“公主肯信我了?你也覺得我我是被人陷害的?那你能不能告訴大少奶奶我沒有背主,更沒勾引大公子?能不能讓我見見大少奶奶”
明淨無奈地說︰“大少奶奶從來就沒有懷疑過你,否則當時證據那麼確鑿,家法又不容,她為何沒有把你趕出府去,只是貶到大廚房暫時打雜?
她偷偷告訴過我,說等事情平息了就把你仍調回大房來,雖然做不了大丫環,但是做個二等的還是沒問題的,也好過在大廚房受苦。
她還說,如果你想出去的話,就還了你的賣身契,找一戶配得上你的人家,她再送你一份份厚厚的嫁妝,讓你好好地過自己日子去,以後有什麼事,她絕不會坐視不管的。”
衛柳聞言淚流滿面,似喜似悲地嗚咽起來︰“大少奶奶果真這麼說的?她在哪里,快帶我去見她,我要見她!”說著就要往外跑。
康福運趕緊一把拉住她︰“柳兒,別放肆,這是公主府,不是謝家!”
衛柳一愣,旋及神色激動︰“公主府?我們怎麼會來公主府?你不是說二公子來找我了嗎?我還以為在公子回到京中做官了,這是他們在京城置的宅子,以為大少奶奶和大小姐搬到京城了,你又騙我!你每次都騙我,都說大少奶奶沒有怪罪我,遲早會派人來找我的!”
明淨見她實在太過激動,連忙說︰“你別慌,你也知道我是謝家二爺,我怎麼會騙你?剛才不是給你說了這是德孝公主嗎?我已經尚了德孝公主,現在是駙馬,所以我們倆住在公主府,大公子和大少奶奶都不在這里,他們托我找你來。”
衛柳好象方才放下心來,松了一口氣,點點頭欣喜地說︰“我知道了,大公子並沒有回京,他把大少奶奶接到晉陽去了嗎?大小姐呢?她也去晉陽了嗎?原來二公子尚了公主,奴婢恭喜二公子了!您能不能送我去晉陽找大少奶奶?”
長生見她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卻時刻不忘對姐姐忠心耿耿,明顯就是當初被人算計了,心里嘆了一口氣,也算是個可憐人,卻落到這種地步,看樣子想問她什麼暫時問不出了,得等她的情緒平靜一些。
她笑著說︰“大少奶奶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忠心,有些事你沒做就沒做,就算當時有誤會,但時間長了真相總會大白的,你不要胡思亂想。
也先別急著見大少奶奶,晉陽那麼遠,不容易呢,你大老遠的趕來也挺辛苦的,不如先下去歇歇,有什麼話等明天再說好不好?”
衛柳見長生笑容溫和,又懷著身孕,似乎一下子放下了所有戒備,點點頭羞澀地說︰“公主還懷著身子,倒叫公主費心了,公主好生歇著,千萬不敢累著,我懷我家誠哥兒的時候,每天都困得慌,我先下去了。”
明淨令喜兒帶她去暫住的客院歇著,說有些事想問康福運,衛柳有些惶恐,不放心地說︰“二公子心地好,會幫我洗淨冤屈的,他問什麼你就照實說,不能再讓別人冤枉我們了,我先下去了。”神色中再不見剛才的執拗和激動。
康福運微笑著安慰︰“二公子在,公主也會為我們主持公道,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你也累了,快下去歇一會,我等會就回來。”
衛柳又有些害羞,方才行了禮跟著丫頭下去了。
明淨看著衛柳消瘦的背影,不忍地說︰“這些年你們到度過的怎麼樣?她怎麼成了這付樣子?她是離府後一直就是這樣,還是今天見了謝家的人才這樣?”
長生吩咐喜兒上了茶退下,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康福運感激地喝了一口茶,心情方才輕松下來,開始說起這些年的經歷。
“那件事其實我們倆是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公主和二公子想想看,我是因為老實謹慎才被老伯爺相中選為二管事,妻室健在,兒女雙全,全家都是府里的奴才,對無依無靠的小丫頭都不敢起覬覦之心,何況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頭?
衛柳那時雖然被對大爺心懷不軌之名貶到大廚房打雜,但府里誰都知道大少奶奶仁慈大度,不但沒有怪衛柳,還一再暗中護著她。
府里私下傳大少奶奶給衛柳把嫁妝都備好了,準備等老夫人氣消了,就還了衛柳的身契,把她配到殷實人家去做正頭娘子去,我又沒吃了熊心豹子膽,怎敢屑想衛柳?還是用那種卑鄙無恥的手段?
那天的事我也是糊里糊涂的,我替大公子辦了一件事,大少奶奶賞了我一個上等的紅封,我當時很高興,心想以後要用心幫助大公子和大少奶奶做事。
本以為這件事就完了,誰知府里一個采辦,他是謝家一個出了五服的族人,並非奴才,說是大公子托付他代為請我雖酒致謝。
我不敢不從,也有心結交,晚上就一起喝酒,好象還有府里的幾個得臉的奴才作陪。我本來酒量還行,那天卻不知為何喝多了,等第二天酒醒來,更不知為何赤著身子躺在衛柳姑娘的床上。
看到衛柳同樣衣衫不整還沉睡不醒,我當時嚇壞了,正想著應對之策,外面忽然有人砸門,緊接著一伙人闖了進來,衛柳方才被嚇醒了,她當時嚇壞了,立即就要尋死覓活。
我一看事情已經這樣了,把心一橫,就用被子遮嚴實衛柳,讓她不要怕,我不會丟下她不管的,又說我們明顯是遭人陷害,大少奶奶會為我們主持公道的。
然後赤條條站起來要打那些婆子們,婆子們一見我暴怒,全部嚇的出去了,我方才關上房門趕緊穿上衣服,又哄勸衛柳也穿上衣服,這才說被人陷害,要見主子。
主子沒等到,我們倆卻被關進了柴房,本來要被立即打死的,听說是大少奶奶仁慈,求了老夫人赦了我們兩條命,老夫人應了,卻提出嫌棄我們污了謝家的名聲,必須沒收所有家產,全部賣到南邊的鹽場去做苦力。
衛柳當時就要尋死覓活,是大少奶奶派身邊一個小丫頭悄悄傳話說她會為我們做主的,還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讓我們先逃出命來,她不會讓我們白白被人陷害的。
衛柳听了這話方才放下了尋死的念頭,答應我要好好活著,等著大少奶奶將來還她清白。
然後就听說大少奶奶不知怎麼的說服了老夫人,還了我們的賣身契,又把衛柳許我為平妻,賞了一份豐厚的嫁妝令我們回原籍去好好過日子,其他事以後再說,就這樣我們離開了謝家,回到了祖籍延州府。”
我家祖籍在延州府的安定縣,父親從十二歲那年遭遇災荒,在雙親亡故逃荒到了京城,然後賣到謝家為奴,他和母親去世後也葬在附葬謝家祖墳,和家鄉什麼聯系也沒了。
听說是祖籍,其實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祖父母的墳塋,還有幾戶早已出了五服的族人,見我失勢也沒人理會,我只好拜祭了一下祖父母,就回了延州府,在那里賃了房子先住下來。
幸好大少奶奶仁慈,說服老夫人許我們帶走積蓄,衛柳又主動把嫁妝拿出來供家里花用,我們才在延州府買了宅子住下來,我在一家店鋪做了管事,再加上手有積蓄,日子過得還不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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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想到衛柳的身份,平妻,听說好听,其實還不是一個妾?當年姐姐讓衛柳以平妻的身份嫁給康福運,為了安撫康妻還賞了她一些財物。
可對一個女人來說,再多的財物又怎麼安撫有人分去丈夫情愛的痛苦呢?
何況他們一家本來過的好好的,是有人要陷害衛柳才卷進這場是非中,對當時在謝家生活平穩的康家人來說,幾乎是滅頂之災。要不是姐姐向老夫人求情,又解囊相助,誰知他們一家會落到何種j惶的地步。
就憑這,康妻深恨衛柳都說的過去,何況明顯年輕貌美的衛柳還要分薄丈夫的情份,康福運一碗水端的再平,他的妻子心中怕也是難免嫉恨吧?
不放心地問︰“你妻子和衛柳的關系怎麼樣?”
她急切的樣子讓明淨一愣,他再次感覺到了妻子似乎對所有與大嫂有關的人和事都十分感興趣,越發懷疑她和大嫂有什麼特殊的關系。
康福運明白她擔心什麼,趕緊說︰“我的妻子是個厚道人,明白我和衛柳是被人陷害的,也是大少奶奶救了我們全家,再加上衛柳性子本份又能吃苦,就一直善待她,兩人一直和睦相處情同姐妹。
我妻子只會做飯洗衣,全家大小的針線活都是衛柳做的,她還經常趕做繡活補貼家用,從來也不嫌苦嫌累,後來生了誠哥兒,也算是終身有靠了,我現在總共兩子一女,日子著實過的不錯。
我的長子現在已經十一歲了,他很小的時候,還不到啟蒙的年齡,都是衛柳每天抽時間教他讀書寫字,他才對讀書越來越有興趣,才顯露出了讀書上的天份,他如今在延州一家有名的私塾讀書,深得先生器重,一心想參加科考光耀門楣,我那妻子為此很感激衛柳。
不瞞公主和二公子,听說謝家獲罪家奴被賣後,我和妻子深感福禍相依,如果留在謝家誰知道會被賣到什麼地方,說不定一家人還被逼分開,而且一輩子都是奴才,哪象現在逍遙自在,就從內心更感激衛柳了。
可是衛柳一直有打不開的心結,許是一家人現在日子過的舒坦,她又極疼愛誠哥兒,我和她被人陷害的事她倒不是很在意,甚至還慶幸當初想嫁禍的人選中了我。
只對她被人陷害對大少奶奶不忠、並意圖勾引大公子一事一直耿耿于懷,簡直成了她的心病。
她一直舍不得大少奶奶,前幾年她還念想著大少奶奶說過會為她做主,還一直等著大少奶奶派人來找她,那時誠哥兒還小離不得娘,所以還忍得住。
這幾年卻越發念叨的緊,簡直快成魔障了,本來我們吃穿不愁,一家人又和睦,可你們看看她把自己折磨成了什麼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倆口子虐待她。
如果大少奶奶不派人來找她,洗涮她的冤屈,揪出幕後陷害她的人,她怕是死也難瞑目吧,甚至可能年紀輕輕就自己把自己折磨死了。
我都準備打算找借口偷偷回京,去求大少奶奶過問一下她的事,免得把她急瘋了,卻听說了謝府出事的消息,還打听到大少奶奶在我們離開不到一年就仙逝了。
我痛哭了一場,卻不敢告訴她,還要千方百計瞞著她,她和大少奶奶主僕情深,我怕她知道消息後受不住,更怕她從此有冤無處伸生生地給急瘋了。
這一次二公子來尋,她听說是謝府的人來找,以為是大少奶奶,當時就跟瘋了一樣,把誠哥兒托付給我的妻子,立即催我跟她一起來,我只好暫時辭了差事,把家事和誠哥兒托付給妻子,跟著一起過來。
她一再說這次一定要洗淨她的冤屈,否則她就不活了。不瞞公主和二公子,我現在生怕她知道大少奶奶的消息受不住。
可惜大少奶奶那麼好的一個人,卻去的那麼早,真是老天無眼,還好禍事已過,二公子尚了公主,大小姐也有了好去處,我們打心眼里替謝家高興,雖然我們已經離開謝家,但舊主有難,我們心里也不好受呀。”
康福運說著抹起了眼淚,看起來對舊主頗為不舍,對衛柳也是真心的疼愛和關心,如果姐姐得知衛柳現在過的還好,一定也會為自己當年的努力欣慰的。
長生也听出來姐姐生前確實與衛柳主僕情深,所以無論別人怎麼陷害她,她都一直相信她,也一直為她打算,如果她不是華年早逝,一定會找機會洗清衛柳的冤屈的,如今這件事就讓她來代替姐姐做吧。
她喚來菊香,讓她吩咐下去,這些天誰也不許談話謝家大夫人的任何事,否則家法嚴懲。
康福運感激的就要磕頭,明淨攔住他,長生又說︰“大公子現在已經是謝家大老爺了,他估計也就這一兩天回來,你放心,等他回來後我們一起商量個辦法,一定要消除衛柳的心病。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何況她還是無辜的,總不能讓她一輩子都背著這麼一個大包袱喘不過氣來。我們還有好多事要問衛柳,姝兒大了,她有權利知道母親當年一些事。
你剛說那晚被人灌醉了不知怎麼回事到了衛柳的床上,我很是不解,衛柳那時雖是個廚房的粗使丫頭,可也在內院住著,你一個外院管事,就算有人陷害灌醉了你,你大半夜的是怎麼進得了防守嚴密的二門,還進了丫頭的房里?
我猜你不止是被人灌醉了,還是被什麼有份量的人提前安排好了,一路上的障礙都打通了,你被從外院直接抬進來塞到了衛柳的床上。
而且衛柳那時只是一個廚房打雜的丫頭,一般都是三四個人一間房,她憑什麼一個人住一間?倒象是有人提前安排好只為方便下手陷害她一樣!
還有那個假托大爺之名請你喝酒的謝家族人,他是你被人陷害的關鍵人物,你還記是他的是誰吧?記著的話就告訴駙馬,他會派人去查,這個人很關鍵,只要找到他就一定能問出一些情況的。
這幾天你稍安勿躁,好好陪陪衛柳,再仔細回憶一下當年的情形,想起什麼及時告訴駙馬,這次一定會還你和衛柳一個公道的。
事情過後,你若還打算回延州府去,我們定不會虧待你,你的長子以後若是來京讀書,駙馬也定會相助。你若想留京,公主府名下產業很多,你是謝家舊僕,能力和忠心都沒問題,到時給你找個合適的位置,前提是你必須一直善待衛柳。”
康福運千恩萬謝的應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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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桑的信適合地送回來了,如長生所期盼,她很及時地打听到了明清這麼著急納成紫玉的原因,長生和明淨看後大吃一驚,直嘆世事難料。
明清當初為了富貴偷偷入贅商戶付家,那短短的兩日孽緣居然引起了這麼一大攤子事。
當初謝家剛剛獲釋,舉家入住明澈在祖墳旁值下的宅子里,本來完全可以過上溫飽不愁耕讀傳家的日子,可是老夫人享慣了富貴,以為謝家從此再無起復之日了,居然為了錢財哄騙逼迫明淨入贅鳳岐鎮的商戶付家。
明淨當然不願意,他和長生設計帶著錦姝一起逃離了老夫人的手心,在徐大伯家躲了一段時間,直到明澈回來為他們做主成親。
然而就在那段時間里,明清卻眼紅付家的財產,居然想方設法打動了付小姐的心,又欺騙林心慧簽下和離書,當然這一切都是瞞著老夫人的。
等老夫人知道後雖然差點氣死,一切卻已成事實,林心慧離開了謝家,明清如願以償入贅到了付家。
可惜林心慧早就不相信他,設計簽了一張假和離書糊弄他。他和付小姐成親僅僅兩日,林心慧就拿著假和離書告到官府說明清停妻再娶。
付家知道後深恨明清,以騙婚之罪把明清告到官府投入牢中,又花錢讓他吃了不少苦頭,還是明澈回來後救了明清。
後來不知道謝承忠用了什麼手段哄勸的明清回心轉意,肯原諒林心慧,再加上老夫人一力主張,林心慧又回到了謝家。
本來付家那點事過去就過去了,誰知明清入贅付家僅僅兩天,那付家小姐卻有了身孕。付小姐婚事一再受挫,也就死了心,發誓如果生下兒子,這輩子就守著兒子和家業過活,再不招贅夫婿了。
付家人盼子嗣都要盼瘋了,覺得明清又是名門之後,有這麼一個生父將來孩子身份也高,也擔心再招婿入門覬覦家財,就同意了。
為了不讓謝家察覺後奪走兒子,他們對外瞞著付小姐懷孕的消息,等她生子後再說,果然付小姐十月懷胎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付家人欣喜若狂。
又听說謝家已經復起的事,越發擔心謝家來奪子,就對外瞞的死死的,還設計了一番瞞過眾人。
先是請了大夫說了女兒身體天生有疾不能生養,招贅夫婿同樣無後反而家宅不寧,假托從外地抱養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回來,說是被親叔父賣掉的,以後當親子養大繼承家業。
因為付小姐先前招贅了夫婿卻好幾年沒有生養,與明清僅僅幾天的姻緣又瞞著外人,事情又做的嚴密,因此除了幾個自己人,外人根本不知實情,還以為確實如此。
只覺付家萬貫家財便宜了不相干的人,卻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再加上付老爺心中高興大宴鄉鄰,又行了許多善事,後來也就沒人再說什麼,只是稱好。
曾經做過兩日夫妻的兩個人,一個想留出兒子存心隱瞞,一個生怕被人知道入贅商戶一事百般忌諱,都當以前的事從沒發生過,應該說這件事就此揭過,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無干系。
誰知付家突起禍事,付老爺年輕時不但精明能干且心狠手辣,為了發財不擇手段,曾逼的一戶與他合伙做生意的人家破人亡。
那家人只有一個兒子逃出命來,這個兒子也是個有出息的,後來吃盡苦頭科舉入仕,年前居然輾轉做了陳倉府的府尹,而付家所在的鳳岐鎮就在陳倉府治下,他輾轉來此的目的,大概就是為了報當年滅門之仇吧。
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還是有死仇的父母官,付家的下場可想而知,在證據齊全的情況下家產盡沒,舉家下獄。
臨入獄前,付老爺自知當年做的惡事報應到了,這次是在劫難逃了,只是心疼才幾個月大的嫡親外孫,這是他們付家唯一的血脈了。
他明白只有謝家才能庇護得住唯一的血脈,幸好外孫生的與明清有五六分相象,謝家稍一調查就會查出真相,他們百年世家,必不會讓自家骨血流落在外。
就寫了一封信說明原委,還有私藏起來的上萬兩銀票和明清留給女兒的定情信物,托了心腹把嫡親的外孫子送到謝家,讓外孫認祖歸宗,從此再與付家無關。
而這個孩子一直對外說是抱養的孤兒,並非付家血脈,也才幾個月大,到時就說不忍牽連無辜,讓人送回去了或者丟到外面被人撿去了
官府估計找不到也就作罷,府尹也不會揪著不放,就是他查到了孩子的下落,有謝家人庇護,孩子必定在平安富貴的長大,全家人死了也能瞑目了。
他是個聰明人,讓心腹直接找上老夫人,而不是找薄情寡義的明清。
老夫人先是吃了一驚,細細琢磨了付老爺的來信,看到孩子確實生的象明清,再確認了孩子的出生日期,心里已經信了七八成。
又派人去不遠的鳳岐鎮詳查了一番,確認孩子是明清骨血無疑,光憑這上萬兩銀票,就能確定付老爺不會說謊的。否則付家和謝家可以說是有仇,如果事情有假,他絕對不敢讓人把孩子和剩下的家財送到謝家,就留下了孩子。
明清因為騙婚一事被付家整治入獄,吃了許多苦,心中極恨付家和那位貌丑心狠的付小姐,還想著等以後出頭了要好好整治付家,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事。
經過老夫人的勸解,還有那上萬兩銀票的好處,又相信這個孩子確是自家骨肉,再加上他只有兩子一女,子嗣並不多,也就同意留下這個孩子。
老夫人做事謹慎,因為有陳倉府尹一事,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對外說是明清以前有一個通房丫頭生的,反正明清這幾年打發出去的通房丫頭沒有十幾個也有八九個,誰也沒法查清。
說是有個通房打發出去後卻發現已有身孕,因為謝家那時前途未卜,就沒敢找回來,帶著身孕嫁了人,生下了明清的兒子。
後來她又生了一個兒子,家中日子漸漸拮據,後嫁的丈夫嫌棄孩子不是親生的,整天叫嚷著要送人。
那個通房打听到謝家漸漸復起,也不想孩子落入貧賤,就把孩子送回謝家認祖歸宗,謝家送了她一筆銀子,從此再無瓜葛,就這樣孩子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再加上生的確實象明清,倒也沒人說三道四。
只是林心慧那一關過不了,再加上明清要納成紫玉為妾一事,兩恨相加,瘋了一般在家里鬧騰起來,非說孩子是野∣種,老夫人苦勸不下,還是明清不知用什麼辦法治服了她,她才不再鬧騰。
這時成紫玉就說,反正她已經不能生養,不如讓她現在進門,這個孩子以後記在她名下,由她撫養,總比通房丫頭生的身份要高的多。
老夫人年齡漸大,雖然並不需要親手做什麼,還是已經受不了撫養幼兒的辛苦,再加上也確實希望親孫子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聞言覺得十分合心,當即不再顧及林心慧,很快就納了成紫玉進門。
成紫玉現在已經是謝家上了族譜的貴妾,深得明清和老夫人的喜愛和信任,膝下有子不用擔心晚景荒涼,還替老夫人管理家務,沒有一個奴才敢輕視她,日子自是過的愜意無比。
長生和明淨看完無言輕笑,這個李春桑也是個人物,老夫人肯定把這個孩子的來歷瞞的死死的,她居然都能打听出來,能力不容小覷。
而當年財大氣粗的付家卻落個如此下場,明清與付小姐僅僅兩天的緣份卻平白得了一個兒子和一大筆財產,果真是世事無常了,倒是便宜這個禽獸了。
成紫玉能有這麼個結果也是幸運無比了,雖然明清不可靠,但她吃盡苦頭閱人無數,現在有名份有兒子有財產,這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也不會太把這個男人放在心上的。
明淨不解地問︰“那為何老夫人信中只說了納成紫玉為妾一事,並沒有說明清平白得了一個兒子?這也算是喜事一樁吧?”
長生想了想︰“老夫人最好面子,明清騙婚入贅商家,雖然只有短短兩天,卻是她平生最不恥的事,如果明清將來要入仕,這也是一大污點,絕對要遭人彈劾,到時這個孩子就是證據。
雖然她對外人說是通房丫頭生的,但是我們一直都在她身邊,打發了哪些丫頭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是存心要查,絕對瞞不過去。
而付家已被滅了門,再無真正的人證,孩子現在還小,再過幾年,這件事真的就查無實證了,所以她才覺得我們知道的越遲越好吧。”
明淨笑了笑︰“老夫人真是把別人都想的和她一樣的心思,這個孩子再怎麼也是父親的親孫子,一條無辜的小生命,我們再怎麼,也不會拿一個孩子做文章。
而且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陳倉府尹與付家是死仇,知道尚有這麼一個遺珠在世上,還是謝家的骨血,肯定寢食難安欲斬草除根,免得象他一樣留下命來將來報仇。
就算他不敢與謝家做對,但有這麼一個虎視眈眈的人,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外敵面前自然要齊心協力,老夫人也太小瞧咱們倆了,她既然存心要瞞,咱們就裝作不知情吧,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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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終究沒能趕在清明節祭祖前回來,派人送信說是路上有事耽誤了,今年趕不上祭祖,明淨無奈只得帶著裴子駿和安陽郡主府的一名管事回武功郡祭了祖。
他們回去後,明清得子的事就瞞不住了,老夫人就正式讓他們見了那個孩子認了親,仍舊托辭是打發出去的通房丫頭生的,已經上了族譜,記在成紫玉名下。
明淨只做不知,恭喜幾句後就隨手解下腰上價值不菲的玉佩做了見面禮,總是謝家子孫,他對這個平白得來的佷子沒有什麼不喜和惡意,該關照的事情自然會關照。
成紫玉抱著兒子一付心滿意足安份知命的樣子,明清納了愛妾後神色平和多了,听說基本天天守在家里和成紫玉一起養兒子,很少外出胡混,明淨也就暫時放下心來,只要他們安安生生的不惹事生非牽連他和大哥就好。
後來成紫玉托人給他帶話,說讓他和公主放心,她一定會管好祖宅的人,絕不給公主府添亂。
回去告訴長生後,長生笑了︰“她現在後半生有了著落,倒變得聰明了,越發知道為自己打算。只要她知道該怎麼做就好,反正也是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家人,老夫人年紀大了,私心也太重,有人替我們盯著正好,那兩口子也實在不讓人放心。
她這麼做大概也是見我上次賀喜的禮物很豐厚罷了,也知道公主府絕對不會有害她之心,既然她這麼識趣,我派人去問問安陽,一起給她送一份厚禮回去,慶賀她喜得貴子!”
曾經把康福運灌醉的那個族人很快找到了下落。他是謝家出了五服的族人,叫謝同,本來已經與謝家沒有多大關系了,卻因為是母親守寡養大的,又乖巧會來事,得了老夫人的憐惜,就讓他做了外院的采辦,也混得如魚得水相當的好。
不知他到底是被誰指使灌酒陷害康福運的,卻在那件事發生後沒有多久就意外身亡了,估計是被滅口了。
他的老母親悲傷過度沒多久也病死了,還是謝家給料理的後事,妻子帶著女兒改嫁了,也一問三不知的,家里再沒什麼人了,什麼消息也沒打听到,明淨只好再另想辦法。
總歸里面少不了明清和謝承忠的手筆,大半夜能在二門落鎖的情況下把康福運抬進內院塞到衛柳床上,肯定在內院也有強援,說不定陸嬤嬤和白梅也參與其中。
只可惜謝家遭禍僕從四散,已經查不到那一夜二門上和廚院里值守的婆子到底是誰,還有那天帶頭闖進衛柳房中捉∣奸的丫頭婆子也已經無法查證,否則順藤摸瓜也能有一些線索。
人間四月芳菲盡,正是一年最好的季節,徐大伯的兒子徐寶根大清早就來了,說是他的妻子昨夜生下一個大胖兒子,母子平安,全家人高興壞了,特意來向公主和駙馬報喜。
還說民間有講究,不在別人家里坐月子,家里現在還住的下,徐大伯也想與多年的街坊鄰居一起樂呵慶祝,說是等出了月子再搬家。
明淨和長生高興極了,覺得最近喜事連連,長生不方便探望,就派了老成的周嬤嬤帶了厚禮,包括產婦吃用的東西,還有給孩子的金鎖金鐲等物替她去探望。
周嬤嬤回家後正繪聲繪色地描述孩子的健康可愛和徐家人的高興,安陽就派人來報信,說是明澈已經回來了,剛去兵部述了職進了家門,他還有二十天的假期,這次能好好地在家歇息一段時間了。
還說後天是休沐日,她準備後天晚上擺宴給明澈接風,已經派人進宮給錦姝送了信,到時淮安王府和裴家也會來人,請他們夫妻倆後天上門參加接風宴。
長生先是一喜,後來卻似有失落之意,淡淡地說︰“安陽居然肯為大哥改變自己,真有賢妻的作派,大哥一定對她由恩生愛伉儷情深吧?
本來我們一直等大哥回來,有那麼多事要問他,安陽如果不說後天上門,你肯定明天就要去的,她還不是擔心你去了打擾她們夫妻團聚才故意如此安排,難怪人說小別勝新婚呢。”
說完又察覺自己的神色和語氣有些不對,當即掩飾地說︰“我也是真心替姝兒高興,只有他們夫妻和樂,安陽才會善待姝兒,能得到嫡母的疼愛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再說夫妻和睦才能家宅安寧,謝家再經不起什麼風浪了,對吧,駙馬爺?”
明淨心下已經生疑,卻不想讓長生心中不安,就故作不知的樣子笑著說︰“公主說的都有理,我也替大哥和安陽高興,沒想到她那麼一個驕縱跋扈的人居然肯心甘情願地做大哥的賢妻,可見世上原本就是一物降一物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誰再怎麼會降人,也比不上我家娘子會降我!”
長生媚眼橫生地白了他一眼,卻抱著肚子哎喲起來︰“這個壞東西大概知道我準備罵你,又踢我了!”明淨立即驚喜地把耳朵貼上去,興奮的都忘了剛才的話題。
明澈離京這麼長時間,他和明淨有許多正事要做,之前一直是信件往來,卻不曾見面詳談,長生以為他一回來就會忍不住見見明淨問一些情況,誰知他卻非常沉得住氣。
只在第二天派硯兒來磕了頭,送上了帶回來的土儀,說了一些在武威的情形,自己根本沒有露面,一付久不歸家專心陪愛妻的樣子。
長生既為姐姐難受,也理解明澈的良苦用心。他這一生已經與安陽綁定了,他只能好好與安陽相處,這輩子才能有安生的日子。
他也不年輕了,這些年一直離家在外,情深意重的發妻留下年幼的女兒早逝,又卷入了太子和秦王奪嫡之中深受牽連,一直過著殫精竭慮日夜憂心的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才安穩了,安陽又一心一意地對他,他怎能不珍惜?他也應該珍惜,哪怕是做戲,他也要用心地演一輩子的。
明淨也著急想盡快與明澈見面詳談,卻還是理智地忍住了。大哥是個做事深思熟慮的人,能這麼做就有他的道理,已經等了這麼長時間,也不在乎多等一天。
還好,明澈又派人傳話,說接風宴設在晚上,其他客人可能半下午才來,到時人多口雜也不好說什麼,讓明淨和長生上午就過去,一家人提前聚聚,也能說說知心話。
第二天上午巳時二刻(上午九點半左右),明淨就和長生到了郡主府,錦姝也從宮里回來了,她又長高了一點,看見長生非常高興。
明澈比以前黑瘦了一些,劍眉還是一樣的英挺,眼神也越發深邃,五官如同雕塑,整個人有一種風霜和歲月磨礪後光芒,卻沒有私毫衰頹之態,那種魅力豈是那些不諳世事養尊處優的少年貴公子可比的,難怪安陽被他迷得死心踏地。
長生心想,姐姐剛穿過來面對全然陌生的世界,娘家只有一個冷漠刻薄的嫡母,沒多久就嫁了,這個男人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又處處體貼維護她這個新婚的妻子,她也是一樣愛這個男人的吧?
而安陽夫妻久別重逢恩愛情深,臉色紅潤光彩照人,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越發添了少婦的風情和嫵媚,說話間不時瞟明澈一眼,滿滿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長生努力掩飾住心酸,相互見禮寒喧落座後,明澈和明淨就去了書房說話,她雖然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他們兄弟倆一起商談,卻也知道這些事必須瞞著安陽,她不能一起跟著去。
想到來之前和明淨商量好,由她出面牽制安陽,不要打擾他們說正事,就戲謔地說︰“到底還是郡馬爺好,這回來沒幾天,妹妹就象吃了靈丹妙藥一般,瞧這面若桃花水靈滋潤的樣子,郡馬怕是一輩子都想圍著妹妹打轉呢!”
安陽听的又羞又喜,跺腳不依,焉然一付受盡丈夫寵愛的小女人模樣,再不見了以前的張狂刻薄無知。
長生想和錦姝獨處一會,就掩嘴而笑︰“郡馬離家在外,沒有妹妹照料,怕是吃不香睡不好吧,我看都瘦了一圈,中午妹妹都安排了什麼好吃的?我們倒無所謂,可一定要合郡馬的口味,給他好好補補,那些奴才知不知道郡馬的口味?”
安陽急了,立即讓姝兒陪長生坐著說話,就帶人去廚房查看午飯。
她一出門,錦姝就讓丫頭退下,上前好奇地摸著長生圓圓的肚子,又高興地顯擺爹爹給她帶回來的禮物。
長生看的心疼,雖然她很懂事,從不訴說委屈,但她明白,一個親爹遠行,又沒親娘的孩子哪能不委屈?
皇後娘娘再疼她,千金公主和杜四小姐再好相處,宮中總是宮中,時時要謹言慎行,哪里比得上長在親爹親娘膝下自由自在?明澈歸來,最高興的除了安陽,還有錦姝。
就隨口問道︰“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錦姝一愣,似是不在意地說︰“我是今早回來的,昨天下課後,皇後娘娘說爹爹長途跋涉回家,又要去兵部述職交接,一定很累了,讓他好好歇歇,說今早送我回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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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聞言心里酸澀,姝兒今天休沐,按說昨晚就能回郡主府與親爹團聚,昨天肯定是郡主府沒有派人去接,皇後娘娘那麼聰慧一個人,定會明白是怎麼回事,所以才不願意錦姝回家影響人家夫妻團聚吧。
安陽想見丈夫,姝兒就不想見爹爹嗎?安陽怕是擔心姝兒回來會分去明澈陪她時間吧,分薄明澈對她的關注吧?姝兒已經十一歲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孩童,怎麼可能會讓爹爹一直陪著她?
若是親生的爹娘,一定會全心全意地疼愛女兒,肯定急著接女兒回家一家團聚,哪能只顧著自己?明澈無可奈何也好心甘情願也好,總歸是認可了安陽的做法。
明天一大早姝兒要陪千金公主上課,今晚恐怕晚宴吃上一半就要趕在宮門落鎖前回宮了,可憐的孩子,爹爹好不容易回來,她卻沒機會在家留宿。
姝兒卻拉著她興奮地說︰“姑姑,皇後娘娘說爹爹好不容易才回來,明天準我一天假,我今晚不用回宮,趕在明天宮門落鎖前回去就行,明天午飯後我去看你,然後直接從公主府回宮好嗎?”
長生心情方才好了一些,越發感激皇後娘娘,看到姝兒表面高興實際上卻小心翼翼察顏觀色的樣子,心里十分難受,就拉著她的手說︰“公主府也是姝兒的家,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你來了想干什麼就干什麼,想拿什麼就拿什麼,就是你把公主府給砸了拆了也沒人會說一個不字。
你上次歇息的屋子姑姑一直給你留著,不會讓任何人住進去,那以後就是你專用的,公主府會一直給你留著這間屋子。”
姝兒卻眼圈一紅,小聲說︰“姑姑不用擔心我,爹爹還和以前一樣疼我,郡主其實心腸不壞,我們在宮里有時閑談,听人說起別的繼母,她對我已經算是很好了,你不必為我難過,親娘就是親娘,別人怎麼能比得上呢?”
長生听的差點落淚,安陽隨時可能回來,不能讓她生疑,于是就和姝兒一起去她的院子看明澈帶回來的禮物,剛好也能見見可樂可喜和維妮姐妹。
明淨說了,等她平安生子出了月子,就開始操辦維妮姐妹倆和墨兒硯兒的親事。
午飯前明澈和明淨方才從書房出來,明淨給她使個眼色,長生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明白該和明澈說的他都說了,兄弟倆可能已經商量好了對策。
今天的午膳果然安陽用盡了心思,色香味形俱全,既照顧了明澈的喜好,又有許多山珍海味提高了檔次,菜色還不能和晚上的接風宴重復,估計也是使出了全力。
當然,桌上總共五個人全都不吝惜語言的夸贊著。長生也釋然了,如果一個女人對丈夫用心到了這種地步,也應該得到丈夫的真心相待,日子總要向前看的。
晚上的接風宴淮安府所有的主子幾乎都來了,裴家也派裴子駿帶了重禮上門。
紀王妃一來就只圍著長生轉,雖然她隔天要去公主府看望一次,卻還是感覺對女兒關心不夠,簡直恨不得時時守在她身邊。
還好,淮安王總算沒有糊涂到帶他的心頭肉羅姨娘一起來,處處面面俱到,對妻妾和兒女們都照顧的很周到,特別是體貼入微地給親手給金側妃夾菜添湯,也對明澈關心備至,金側妃看著心情還好,一場接風宴也算和氣熱鬧賓主盡歡。
若是他頭腦發熱要帶著愛妾同行,萬一金側妃受到刺激鬧起來,那場面就無法收拾了。
淮安王下午來的比較早,和明澈關起門來說了好大一會話,長生非常感興趣他們都說了什麼,說不定明淨會知道。
酒干宴罷天色黑盡,各自告辭散去歸家,四月的夜風已有燻暖之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明淨陪著長生乘坐馬車,長生等不及回家,就問明淨可否知道淮安王都對明澈說了什麼。
明淨搖搖頭︰“大哥就算想告訴我,今晚也沒有機會,何況他未必願意告訴我。不過大哥說他後天過公主府,有什麼話到時再問。”
長生暗中撇撇嘴不再問,只輕嘆一聲說︰“我猜父王在努力讓大哥和皇上修好,他一定在勸大哥主動向皇上低頭認錯,求的皇上原諒。”
明淨哦了一聲說︰“我還以為他是問大哥在武威的情況,告誡他在陳倉府好好做事,將來升遷也容易,他盡快想辦法把他調回京城。”
長生搖搖頭︰“大哥一個堂堂的大將軍,年紀輕輕領著千軍萬馬征戰無數,做一個小小的校尉實在是太屈才了,那點差事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事,只不過應付著不出差錯而已,父王絕對相信大哥的能力,不會過問這個問題的。
他肯定知道大哥如今最大的障礙來自皇上的偏見和舊怨,大哥要有前途,必須先和皇上修好才行,否則差事辦的再好本事再大也沒用。”
明淨一驚︰“大哥如果按岳父說的去做有用嗎?”
“不是有用沒用的問題,而是大哥根本不會按他說的去錯。父王是關心則亂了,你想想看,皇上懷疑大哥不忠一事至始至終沒有任何證據,大哥未必做過那些事,為何要去認錯呢?一認錯不就是證實自己當初真的背主嗎?
他和大哥感情深厚,也對大哥太過信任和倚重,所以玄武門事變後,他僅僅只是懷疑不忠,就恨不得把大哥千刀萬剮,若是得知真的不忠,怕是一輩子不死不休成死仇了。
其實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大哥做過背叛他的事,大哥不是說過嗎,就是因為他不肯主動把姝兒送到秦王府為質,也不肯把姝兒接到晉陽,所以他才懷疑大哥腳踏兩只船,有背主另投之意。
大哥一旦主動認錯,就坐實了不忠的罪名,所以他得一直沉著端著,他肯定知道該怎麼做。”
明淨嘆了一口氣,語氣低沉地問︰“那你說大哥是否有過背主另投之心?”
長生想起姐姐,她一定用其他方式告誡過明澈要死忠秦王,但她死後明澈又不知歷史進程如何,當時那種情況下,建成有八成成功的把握,秦王黨幾乎敗局已定,明澈又不是神聖,憑什麼認為秦王一定會勝呢?他想給女兒和謝家留一線生機,是任何一個正常人的做法。
察覺明淨情緒低沉,她安撫地說︰“那時皇上已是眾矢之的,就連太上皇也欲除之而後快,幾乎敗局已定,大哥又不是神仙會未卜先知,怎能知道誰最終會贏?總也不能為了所謂的忠心給家人連一線生機都不留。
玄武門事變是建成和齊王先動的手,若是齊王箭術精良,一箭定乾坤,那麼大禍臨頭的就是當今皇上和秦王黨人了,生死也就在那一瞬間而已。
他若完全听從皇上的命令,就是給全家人一條後路都不留,否則建成事成後,他不但會落個亂臣賊子之名,謝家恐怕要被滅族了,他們和父親可沒有那麼深的情份。
而他沒有完全听從皇上的命令,並非有背主之心,其實是在夾縫中為謝家人求得一線生機,將來無論是誰成功奪了天下,謝家人都不會有性命之憂。
且不說建成會記得大哥的好,就是皇上事成了,一來沒有任何證據,二來大哥也沒有真正做過背主之事,他頂多一怒之下懲罰謝家,但絕對不會趕盡殺絕。
有父親的情份在,最起碼可以保住全家人性命無憂,大不了貶為庶民耕讀傳家,還不會牽連到宗族,他提前置下祭田和莊子,不就是留的退路嗎?
我猜他在這麼做之前,早就想到了皇上和建成無論哪方事成之後會如何對他和謝家人,後來的抄家下獄和獲釋,都在他的預料和掌握之中吧。
說實話,我從沒覺得大哥這麼做有什麼錯,他若為了所謂的忠誠和前程連親人都能舍棄,那就是冷血無情沒有人性了,這樣的人即使忠心耿耿,誰敢真正使用?
他現在完全可以托辭當初不肯送姝兒去太子府為質,也不肯接姝兒去晉陽,是因為姝兒非常害怕陌生的人和環境,體質也太弱,根本不習慣晉陽的氣侯和飲食,擔心她受不了會出什麼事,所以才拒絕了,並非有背主之心。
你不是說過那時候謝府里不但有皇上的人,還有太子的人在往外傳遞消息,姝兒的情況皇上一定知道,大哥這麼做完全說的過去,何況他確實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拒絕听從皇上的命令。
所以你不用擔心,大哥和皇上打小的情份,他再怎麼端著也沒事,反而時間越久越能讓皇上打消疑慮,反正他一個小小的六品武官也沒有資格面聖,于情于理都怪不到他。”
明淨握緊她的手︰“謝謝你長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哥一直就這麼晾著,皇上反而會相信大哥從沒有過背主之心,覺得自己當初誤會了大哥,兩人還有可能重修舊好,反正大哥一個從六品的小武官,也根本沒有資格不听宣召直接面聖。
現在時候未到,大哥一動不如一靜,等皇上相信是自己冤枉了大哥的時候,心里開始懊悔的時候,才是兩人重修舊好的最佳時機。”
明淨听完佩服地看著長生︰“你一說我完全明白了大哥的想法,他和皇上的情份有多深我知道,太後的祭日快到了,到時他們肯定要見面,我想,那就是盡釋前嫌的時候。”(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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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回了府,長生忍住內心的好奇,直到洗漱更衣上了床,方才問起明淨今天和明澈都談了此什麼。
明淨愜意地靠在床頭,摩挲著長生的手︰“我對大哥說了咱們對謝承忠和林心慧真實關系的猜測,大哥確實吃了一驚,說他會好好調查,因為其中涉及大嫂的死因。
他也基本相信了我們的猜測,因為只有這樣才解釋的清謝承忠的所做所為。
謝承忠來到謝家有二十年了,大哥已經記不清他的來歷,他性子謹慎穩妥,又能寫會算,深得父親信任,一步步做了父親的親信長隨。
後來大哥打算跟著秦王從軍,父親就把謝承忠和賣身契一起送給了他,還讓他發毒誓從此死忠大哥,不得有背主之心,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那時他才十五六歲,而謝承忠大概有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正是年富力強精明能干的時候,他從小在錦衣玉食中長大,忽然年少離家從軍,開始很不習慣,也吃了不少苦,多虧有謝承忠陪伴照料,他才度過最難熬的時光,也才真正的倚重信任他。
後來他和明清相繼成親,明清用齷齪手段娶了原本許給他的林心慧,他娶了大嫂,卻因禍得福和大嫂情投意合,也就沒把明清和林心慧放在心上,本來兩人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一面,他都記不清她長什麼樣子,就更談不上什麼情份了。
他假滿返回晉陽時謝承忠卻病倒了,擔心自己受不了長途奔波病情加重,想暫時留在府里休養。
他體恤謝承忠就應了,再加上也不放心新婚的大嫂,覺得剛好留他在家中照應大嫂和莫姨娘,他在晉陽也能放下心來,就另挑了幾個人帶回晉陽。
謝承忠在家中停了足有半年多,卻主動來了晉陽,說是大少奶奶在家中已經適應了,老伯爺和老夫人很滿意這個長媳,還有莫姨娘不時提點照應,她帶來的幾個陪嫁也忠心能干,沒有什麼不放心。倒是他很不放心大哥一個人在晉陽,所以又過來了。
大哥本就用慣了他,也覺得他一個外院管事留下來對大嫂也沒有多大用處,大嫂在謝家過得舒心他也就放心,這樣他又回到了大哥身邊。
後來大哥一步步做到大將軍並長年駐守晉陽,謝承忠就理所當然成了將軍府的大管事,把將軍府打理的井井有余,讓他能夠安心做正事,也一下沒有離開過大哥,直到他入獄。
他從沒懷疑過謝承忠的忠心,一來他算是謝家老僕,又是父親精挑細選的人,為人處事又特別合心意,他沒有理由不信任他。
好在他做事公私分明,私事雖然都是謝承忠在打理,但公事和軍務卻從來都不讓謝承忠接觸,因此謝承忠並沒掌握多少機密。
直到白梅橫死之事,他才對謝承忠生出了疑心,就開始暗中調查。
白梅那晚被大哥一怒之下打了一頓,看起來很慘,其實都是皮外傷,她年輕體健,絕不會因為那點傷就死去,看守她的總共有三個人,兩個是臨時起意雇來的婆子,她們倆與將軍府和白梅沒有任何關系,不可能做什麼手腳。
唯一有可能做手腳的就是謝承忠了。他那麼細心周全一個人,明明大哥交待了一定要留著白梅的命,不能讓她出意外,有很重要的事要問她。
如果是以前,這麼重要的事他一定不放心別人,肯定會整夜不睡盯著白梅,半點差錯也不會出,那天卻說自己睡著了,不知道白梅是怎麼死的。
那一次大哥是真的生出了疑心,已經派人盯著謝承忠和他身邊幾個人,許是他特別謹慎,許是那晚白梅真的是意外,一時也沒有發現什麼。
不等查出眉目玄武門事變就發生了,大哥下了獄,而謝承忠那時被發還了賣身契已是自由身,並未受到牽連,跟著大哥多年也攢下了豐厚的私財。
在最關鍵的時候,他沒有為大哥做任何事,也沒有過問過姝兒的死活,就那麼帶著私財躲了起來,直到為了林心慧重新露面。
現在想來,他那時定是回到了京中也四處奔走過,也花了不少錢吧。不過他不是為大哥和姝兒奔走,而是為了明清和林心慧奔走,只可惜他一個長年遠離京城的家奴,就算有些私財,也沒那個本事從天牢里救人,估計只能暗中關注著謝家。
後來謝家人出了天牢,也在莊子上生活的不錯,他就更不會露面了,直到林心慧和明清為入贅一事鬧得夫妻反目,林心慧已經走投無路,他為了助林心慧回到謝家才不得不露面吧?
只是不知他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林心慧和明清面前的?明清利字當頭什麼事都能做的出來,可林心慧能接受他的身份嗎?
若我們猜的是真的,她忽然從堂堂的官家嫡出小姐變生了最為人所不恥的奸生子,比外室子的身份還要低,她一向自以為高貴無比,又怎能受得了這個?”
長生也很不解,在這個出身高于一切的時代,林心慧最為自傲的就是她官家嫡女的身份,她害的明清下獄受了那麼多苦,老夫人依然不肯舍棄這個兒媳婦,一是看在孫子的面上,二來還不是因為她高貴的出身。
那時謝家已經敗落,如果真的休了林心慧,明清雖是名門世家之後,也只能娶一個身份低賤的女子,這是老夫人萬萬不能容忍的。
如果她真的是奸生子的身份,謝承忠找上門去,她恐怕都恨不得弄死謝承忠以擺脫這個恥辱,又怎會與他相認?。”
長生想到明澈沒有和林心慧結成怨偶,卻娶了情投意合的姐姐,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只可惜姐姐的死因一直沒有查清,別說明澈,她都不甘心。
想了想說︰“那時謝家已經徹底沒落,甚至還不如普通人家,所謂的百年世家也不過是往日輝煌罷了。
特別是林心慧和明清翻臉離家,無依無靠身無長物流落在外,又舍不得幾個孩子,估計如果不是謝承忠一直在關注她幫助她,恐怕都走投無路了,還計較什麼身份不身份?”
明淨連連稱是︰“她一個出了後宅就什麼都做不了的婦人,沒人服侍恐怕連頭都梳不好,估計跑出去沒幾天就後悔了,可能最盼的事就是明清能原諒她,讓她重回謝家,否則也不會在大哥和安陽成親那天不顧一切地鬧起來。
如果謝承忠承諾有辦法讓明清原諒她,讓她重回謝家,她恐怕什麼也不顧了,再厚贈她財物,讓她以後不缺錢花,她還有什麼不能答應的?
而且身份的真相只要他們倆不對外說,又有誰能知道?大不了說是林家故舊罷了,我覺得明清未必知道真相。”
長生卻笑著搖搖頭︰“我猜謝承忠和林心慧一定會死死瞞住身份不告訴明清,這件事知道最清楚的只有他們兩個人,頂多說是林家故舊,或者曾經受到林家大恩什麼的托辭。
可明清心思狡詐,我們都能懷疑的事情,他能不懷疑嗎?只不過那時候他尚在落魄中,需要謝承忠的那份財物相助,所以才故作不知。
林心慧的身份張揚出去,丟人不但是林心慧,還有他,他尚可休妻另娶,可那幾個孩子就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了,如果兩人沒有鬧到不死不休的程度,這件事絕不會張揚出去的。
等他重新富貴,不再需要謝承忠那點財產,又怎麼會讓一個奴才對他指手劃腳的?所以墨兒的信上才說兩人在謝承忠的住處吵起來。
我想他可能就是用身份問題逼林心慧同意納成紫玉為妾一事,也是用同樣的手段逼林心慧同意那個孩子認祖歸宗的。祖宅看著喜事連連一片祥和,其實早就矛盾重重。
現在有老夫人彈壓著看著還好,等老夫人彈壓不了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出來?
只可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就是證實了林心慧的真實身份,也只能藏著掖著,傳出去了就是整個謝家的恥辱,就連九泉下的父親也要被人恥笑。”
明淨嘆了一口氣︰“其實大哥也不想揪著這件事不放,無論林心慧是什麼身份,她總是明媒正娶的謝家子媳,還有幾個無辜的孩子。
但是她和明清,還有謝承忠關系著大嫂的死因,還有到底是誰指使陸嬤嬤那麼對姝兒的,大哥查不清楚實在不甘心,所以這件事他是查定了。
他準備過幾天就回武功郡,去父親墳前上柱香,還想在不驚動明清和林心慧的情況下,暗中抓住謝承忠,他是最關鍵的人物。”
長生輕輕一笑︰“謝承忠這個人奸詐隱忍警惕性極高,大哥未必能查出什麼來,他孤身一個,稍有風吹草動就跑了,到時上哪去找?就算抓住了,我猜他寧死也不會說出實話的。
而對明清和林心慧又不可能拘起來拷問,更不可能真正下手懲罰,我覺得讓他們自己鬧起來是最好的辦法。
明清現在和林心慧鬧的不是很厲害,關鍵時候還肯退忍讓,那是因為他還沒有重新發達起來,不得不隱忍一二,等他不需要再隱忍了,以那夫妻倆的性情,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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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回來後一直忙個不停,本來約好要去公主府找明淨商量事,卻抽不出時間,一直等到從武功郡回來方才有了機會。
從武功郡回來,他滿腹都是疑問,有許多事要和明淨商量,明淨卻等不及主動提及了。
“大哥,你說長生和大嫂到底是什麼關系?前段時間我到處在找人,也一直在暗中調查大嫂和長生的關系,卻發現她們什麼關系也沒有,她們倆的經歷也不可能有什麼關系。
所以我才想不通,為什麼長生除了和大嫂長的不象外,相象的地方那麼多,比如給姝兒縫的玩偶唱的童謠,比如做的飯菜,比如沉思起來的神態和舉手投足。
我暗中問過姝兒,她說她以前有一個縫了一半的兔子玩偶,是大嫂給她縫的,可是沒有縫完大嫂就去了,長生後來也縫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開始她還以為是把以前那個縫完了,後來才發現那個還在,長生是另外縫的。
還有那些和大嫂唱的一模一樣的童謠,還有做的一模一樣的飯菜,開始長生哄勸姝兒說她是大嫂派來照顧姝兒的,那時姝兒還小,就當真了,後來才知道姑姑是在哄勸她。
既然兩人素未謀面,這麼多巧合又從何解釋呢?如果是一兩件事巧合還說的過去,可是這巧合也太多了。
世間萬物無奇不有,這些也還能說的過去,我最想不通的是她對大嫂簡直關心的如同親人一樣。開始我還以為她是因為疼愛姝兒才愛屋及屋關心大嫂,後來我卻覺得她關心大嫂不比關心姝兒少,甚至可以說是因為大嫂才如此疼愛姝兒。
不瞞大哥說,開始我還以為她對大哥有思慕之意才關注與大嫂有關的事,後來發覺完全不是,甚至覺得她是因為大嫂才關注大哥的。
也就是說,她對你和姝兒的好,都是因為大嫂,我們倆一起想想看,兩個從未見過面的人能是什麼關系呢?
我根本不是信口雌黃胡亂猜測,雖然她刻意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我太了解她了,她再怎麼也瞞不過我,她對大嫂的關心和關注是發自內心的,我想,親姐妹也不過如此吧。”
明澈皺起眉頭︰“不瞞你說,我以前起過納長生為妾的心思,並非是生了什麼綺念,除了她真心疼愛姝兒外,還因為我每次見到她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就象你大嫂給我的感覺,可兩個人明明又生的半點也不相像。
還有幾件事我沒對你說過。我從天牢出來後,擔心你大嫂的遺物丟失損毀,曾在夜里偷偷潛回祖宅進心怡院里看過,看到門上貼著封條,里面一切完好,我當時感激極了,還對著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可我進了書房,卻發現你大嫂的畫像不見了,其他東西全部完好,外面的蓋布也好好的,畫軸被抽出來隨手放在桌子上,不象是有人故意使壞,倒象是擔心被損失有意收起來的,而且看那灰塵的痕跡象是很早就拿走了。
我當時很奇怪,後來你來信說謝府被抄的時候,因為皇後娘娘的庇護,心怡院和父親的福禧堂一切完好,抄家時根本沒讓人進去,直接鎖了門貼了封條,到底是誰刻意拿走了你大嫂的畫像?
後來我查問了一番,抄家那天因為錦姝院比較遠,官兵還沒闖到錦姝院,你就派小廝給錦姝院傳話,讓她們提前有準備,免得人突然闖進來驚慌失措。
你知道嗎?在那麼緊急的情況下,長生匆匆交待了大家幾句,居然還有時間去了心怡院一趟,心怡院的財物又帶不走,也沒有什麼她的重要東西,她跑去做什麼?我懷疑畫像是她帶走的。”
明淨越發驚疑︰“她要那付畫像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明澈搖搖頭。
“前天我回祖宅看望老夫人,她說我是謝家長子,讓我以後和安陽回去後就住在福禧堂,我也答應了。
但是那一晚我就住在心怡院,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住心怡院了,以後就要住福禧堂了。進門後卻發現畫像居然又好好的掛回去了,一點損毀也沒有,只是上面有折痕,應該是被人折起來一直保管著,又找機會掛上去的,折痕未消,應該是說掛上去的時間不是很長。
去年冬天你不是和長生一起回去修整祖宅嗎,我懷疑畫像就是長生那時候掛回去的,拿走畫像的人也應該是她,否則抄家那天她急急跑去心怡院做什麼?除了她,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若非和你大嫂有特殊的關系或者極深的感情,否則誰能在大禍臨頭的時候想到把她的畫像帶走,估計她可能還能藏在身上帶進了天牢里,那幅畫畫在特制的絹上,折起來也就薄薄的一點。
隨後的事情你也知道,她們在天牢里關了三個多月,出獄後她的日子也不好過,在那麼糟糕的情況下,畫像卻一直保管的好好的,除了感激,我還想弄清楚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天姝兒對我說,長生告訴她這一次要生個妹妹,名字就叫錦媛,長生告訴過你嗎?”
明淨點點頭,又不解地說︰“她一直盼著這一胎能生個女兒,名字就叫錦姝,還說這一胎如果是個兒子,她就再生,直到生出女兒為止,名字一定要叫錦姝,我以為她喜歡女兒,也就沒有在意,這里面有什麼事嗎?”
明澈神色奇怪地說︰“你知道嗎?你大嫂有一次發高燒說胡話,嘴里一直喊著錦姝錦姝,那時候錦姝還沒有出生,我就問她錦姝是誰,她迷迷糊糊地說是她的妹妹,還說什麼她把妹妹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那個世上,也不知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當時很不解,那個世上到底是哪里?你大嫂就只有林心慧一個妹妹,哪來一個叫錦姝的妹妹?
她還說她不是林心怡,我就問她是誰,她說她是肖錦媛,妹妹是肖錦姝,後來就迷迷糊糊的再問不出什麼。
我覺得很奇怪,還查了一番,她的名字一直就叫林心怡,再沒別的名字,她也根本沒有名字叫錦姝或者錦媛的姐妹,表妹、堂妹、義妹、世妹里面,都沒有叫錦姝或者錦媛的女孩。
我查不出什麼,就以為她純粹是說胡話,也就沒有在意。
後來她有了身孕,才剛剛幾個月,就跟我說如果這一胎生個女兒,名字就叫錦姝,我雖然不解,還是依了她,後來錦姝就出生了,我們倆都非常高興,也很疼愛她。
你大嫂還對我說如果以後再生一個女兒,就叫錦媛好不好,想起她說的那段胡話,我雖然覺得有些不解,但也不過是小事一樁,就沒有深究,後來的事你都知道。
本來我還覺得沒什麼,可如果長生打算生了女兒也起名叫錦媛,我就覺得實在難以理解。她們倆到底是什麼關系?”
明淨也是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干脆說︰“長生是我最親近的人,也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與其我們在這里胡亂猜疑,不如我找機會直接問她,我想,她一定會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
不過她現在有身孕,我擔心提起大嫂她會傷心,更擔心會驚擾到她,還是等生了之後再說吧,反正這件事也不著急,說不定她什麼時候想通了會主動告訴我們。
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竇太後的忌日是快到了,皇上對太後的感情非常深,去獻陵拜祭完後一定會回武功郡的行宮緬懷一番的。
以前他都是和建成元吉兄弟三個一起去的,現在卻成了他一個人,無論曾經有多麼恨建成和元吉,這一次肯定是很傷感的,也一定會覺得將來沒臉見太後,再多的舊怨也差不多化解了。
你們本就情同兄弟,這是你們盡釋前嫌最好的機會,你一定要抓住。那時你的假期尚未滿,剛好見皇上一面,有些誤會該消除了,有些話也該說開了。”
明澈沉默了一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知皇上者莫若皇後和我,有些事你不懂,見面是肯定要見的,但我不會刻意解釋什麼,一切順其自然吧。
他覺得我不忠,我還覺得他行事太過讓人寒心。且不說我的父親的忠心耿耿,就憑多年的兄弟之情,他都不該提出那種要求!
姝兒是我的心肝寶貝,你大嫂沒了,我只剩下這麼一個女兒,他明知姝兒體弱多病且孤僻怕生,還逼我把姝兒接到晉陽,甚至還想接她入秦王府為質,我能不心寒嗎?
所以,無論為賭這一口氣,還是為了將來的前程,我都不能主動服軟。你放心,我會拿捏好分寸的。
我听說皇上打算在建成和元吉忌日那天赦免他們的罪名,把兩家死去的人全部以宗親的身份附葬獻陵,還要請高僧念經超度,元吉依舊是齊王的封號,建成的封號也擬好的了,听說是息王。
我想,這件事過後,玄武門事變徹底就成了歷史,畢竟皇上不能不顧及他的名聲。最遲那時,我和他所有恩怨就成了前塵往事,我的事也自然水到渠成。
他一直對父親感到非常愧疚,我估計這一次回武功郡,他一定會以查看父親遺物的借口去祖宅的,到時也會順勢恢復謝家的爵位。
你知道嗎,皇上曾許給父親一個國公的爵位。開國之初,按照父親的功勞,本就應該封公侯的,可父親那時已經預料到皇上和建成一定會為了皇位爭個天翻地覆不死不休。
他還說秦王太子陰毒優柔,非帝王之才,秦王果斷手狠,是帝王之相,有八成的可能坐擁天下,所以才一直囑咐我們要死忠秦王,方可保謝家長久富貴。
萬一秦王落敗,他也給秦王準備好兩條退路,一是退居晉陽休養生息伺機而動,找機會攻入長安重新執政,所以我才一直鎮守晉陽多年。
二是經過武功郡,自陳倉府退居秦嶺之南,以秦嶺為界建立南唐,以後再統一天下。
而父親為了替秦王守住武功郡這個兵家要塞,以駐守祖宅為名,甘願放棄公侯之位,只做一位小小的郡伯。
皇上當年十分感動,承諾若他成功登基,一定要給謝家一個世襲的國公之爵。
如今謝家雖然犯錯,但皇上還是不忍心徹底奪爵,不過公侯之位就別想了,畢竟謝家也算犯過錯,但郡伯之位是一定會還回來的,我想和你商量一下郡伯之位的歸屬。”
明淨一愣,笑著搖搖頭︰“一個郡伯的爵位,我根本沒看在眼里,相信大哥也一樣,還是給明清吧。
我們倆完全可以憑本事慢慢往上升,可明清不一樣,一向志大才疏好高騖遠,當年又一心追隨太子,到現在還是白身,將來有沒有機會入仕還很難說。
以他的品性,就是入了仕也干不出什麼成就,說不定還闖出什麼禍事牽連你我,我估計裴家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一直不肯舉薦他入仕的。
不如給他一個郡伯的空爵,讓他安然留在祖宅做個富貴閑人,不要來京城展什麼抱負,只要能守住祖業就行了。”
明澈贊許地說︰“其實我和你一樣,從未在乎過一個小小的郡伯之位,只不過那時秦王和太子爭的你死我活,郡伯之位關系著武功郡被誰控制的問題,所以才故意和明清相持不下,最終還是會讓給明清的。
那時我有秦王暗中支持,明清有太子暗中支持,兩者相持不下,所以才會造成父親死多年,郡伯依然沒有世子的情況。
老夫人一直怪我搶走了本該屬于明清的東西,那就讓給明清,以後由他守住祖業,我們倆沒必要和他在一口鍋里搶那一口薄粥吃。
我是武將,我的天地在邊關,不在京城的繁華鄉里,你大嫂以前也說過,京城雖然繁華,卻離權力太近,福禍旦夕間,不如她帶著孩子跟我一起去邊關,一家人逍遙自在比什麼都好。
如今雖然她去了,但我還是不打算在長留京城。等姝兒長大出嫁了,我就帶著安陽和孩子去西北或者晉陽,世代守衛大唐的邊關。”
明淨點點頭︰“長生說她也不想一輩子困守京城,有機會想去到處走走看看,到時候我們去看你。
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哥,你還記得衛柳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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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柳?”明澈一愣,嘆了一口氣︰“當然記得,你找到她了?你大嫂在世時,曾托我打探她的消息,還暗中關照他們,听說一家人在延州過的還不錯,現在過的如何?
是該找他們回來,是我疏忽了,大嫂當年身邊共有三個人,如今只剩她這麼一個知情人,說不定能問出什麼。”
明淨點點頭︰“是,找到了,前幾天我剛把她和康福運接到公主府中,本來要早點告訴你,可你回來後諸事纏身,又要回武功郡看望老夫人,所以一直等到現在。”
就向他說了衛柳現在的情形,明澈听完後嘆息不已︰“這也是你大嫂的一樁心事,就由我來了結吧,有些事也剛好問問衛柳。”
亡妻已逝多年,還有這麼多人念著她想著她。對于姝兒來說娘親只是一個溫暖美好的夢而已,可能都不大想的起來她的模樣,最難以忘懷的其實莫過于他這個丈夫。
可他如今能為她做的,就是做完她沒有做完的事,善待她留下的人。
看著跪在他面前的衛柳,明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起來,坐下說話吧。”
衛柳卻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大公子,求您給我說實話,是不是大少奶奶出了什麼意外?為什麼我見了這麼多人,就是沒有見到大少奶奶?
為什麼你都從晉陽回來了,大少奶奶卻還是見不到人?如果她好端端的,為什麼不肯見我?她到底怎麼樣了?求您說句實話。”
康福運極為不安地看看明澈,連忙拉住她哄勸︰“你又胡思亂想了,這次大公子回來探親,大少奶奶在晉陽陪著大小姐,所以沒有回來,你快起來吧,坐下來慢慢說。”
衛柳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騙我!你又騙我!昨天我在花園里轉,听人說錦姝小姐來了,我很奇怪,錦姝小姐,不就是大小姐嗎?
我就問了大小姐和大少奶奶的情況,那些人不肯提大少奶奶和大公子一句,我問什麼都不肯說,只說了大小姐的事。
說她在京城給公主做伴讀,說她現在長大了,又漂亮又尊貴,我听著高興極了,也有些奇怪,大少奶奶那麼疼愛大小姐,為什麼不把她帶在身邊?
京城雖然很繁華,做公主的伴讀雖然很有前途,但什麼能比得上在爹娘身邊?如果是別的父母做出這樣的事我還能想的通,可是大少奶奶這麼做我就想不通了。
大小姐小的時候,大少奶奶身體不好還要親自照顧她,能自己做的就不讓別人做,我們不忍她那麼累,就提出晚上由我們輪流照顧大小姐。
可是大少奶奶說我們不懂,無論誰照顧的再用心,都比不上親生的爹娘,別以為孩子小什麼也不懂,其實她能感受的到。
爹娘在身邊,孩子會心神安寧,也就會健康成長,長大了性情也好,還說大小姐的爹本就不在身邊,她再不用點心,她多可憐呀。
她還告訴我們,這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于骨肉分離,男孩子還好些,總是一輩子守在父母身邊的,女孩子到了十六七歲就要出嫁,以後想見一面都不容易。
若是嫁的近了,還能時時相見,若是嫁的遠了,這輩子就再也見不了幾回了。
所以她要珍惜和大小姐相處的時光,說除非大小姐以後出嫁,有了夫君照顧她,否則無論貧賤都要一家人守在一起,大少奶奶怎麼可能為了所謂的前程和大小姐骨肉分離呢?
我就很奇怪,為什麼大少奶奶忽然會改變想法把大小姐一個人留在京城?又覺得也許大少奶奶有著什麼苦衷吧,也許大小姐長大了,不象小孩子那樣離不開娘,大少奶奶考慮更我的是她的前程吧。
剛才听說大公子從晉陽回來要見我一面,我高興極了,以為大少奶奶也回來了,可是他卻說大少奶奶有事,只有大公子一個人回來了。
我再聯想到這些年一直沒有大少奶奶的音訊,錦姝小姐又一個人留在京城,而且那些人死活不肯提大少奶奶一句,無論我問什麼她們都不肯說。
我心里又驚又怕,覺得很不正常,卻還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過來能見到大少奶奶,可是她果然不在,她果然不在,大公子,求您對我說句實話吧……”
衛柳說完已經泣不成聲,康福運也哭了起來,明澈的眼淚慢慢地從臉龐滑落下來。
明淨的眼圈也紅了,覺得再也瞞不下去了,衛柳總會知道,不如趁今天這個機會把話說開,讓她好好地哭上一場,徹底解開心結,不要總活在以前的回憶中。
正欲開口,卻發現身旁的長生握著一只帕子掩面而泣,淚流滿面,神色悲痛無比,發覺明淨看了過來,慌忙拭去眼淚,掩飾地說︰“她們主僕情深,實在讓人感動。”
然後喚來喜兒扶著她離開淨面去了。明澈也看見了長生的樣子,和明淨交換了一下的眼神,又開始關注衛柳的事。
“你現在是大少奶奶唯一留下的人,我信你,這一次我全都告訴你。大少奶奶確實去了,在你們離開不到一年就去了,是舊疾發作而亡,當時我尚在晉陽……”
衛柳聞言痛苦地喊了一聲,哭到在地上,明淨實在看不下去,傳了幾個丫頭婆子進來說︰“你們扶她下去歇上一會,康管事好好勸勸她,等她情緒穩定一些再過來,我們還有好多話要問她。”
然後急匆匆地下去看長生了。他們談話的地方在明淨的內書房,離住處不遠,等明淨進了屋,長生已經淨了面坐在榻上喝水,雖然眼圈紅腫,神色悵然,卻已經平靜下來。
見到明淨進來,她嘆了一口氣,掩飾地說︰“主僕情份到了這種地步,比所謂的親人還要令人感動,看著太傷感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明淨擔心她為自己失態不安,體恤地說︰“莫說你們女子多愁善感,就是我一個七尺男兒,見了那種場面都受不了。你先歇一會,我讓康管事帶衛柳下去了,讓她好好地哭上一場,等她平靜下再慢慢說。等會你還要過去听嗎?”
長生猶豫起來,自己已經失態了一次,再跟過去听,是不是顯得對林心怡的事太過關注了?如果再失態一次怎麼辦?可她又實在想听的很。
明淨再次體恤地說︰“要不一起听听?反正外祖母回家了,金花表妹又嫁了,你也閑的發慌,就當是陪我好不好?只是我听說女子有孕在身容易多愁善感,你听到什麼不要情緒激動,好不好?”
長生拿捏不準明淨是真的這樣想,還是察覺到什麼,可她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就順勢說︰“好,一起去,你放心,我會克制自己的。”
兩人稍做整理又來到內書房,衛柳還沒有過來,明澈枯坐翻書,看到他們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長生一眼。
“你大嫂曾對我說過一些往事,她生母早亡,父親長年不在家,回家後也對她也不聞不問,嫡母苛責,還好有祖母林老夫人關照,她倒也不曾受苦。
只是她先天有心疾,五歲那年發作,一位名醫給開了個方子,說只要照著方子一直吃到三十歲,心疾就再無礙,這輩子就和正常人一樣了,中間不能停,也不能以次充好,否則不但藥效大打折扣,反而加重心疾,後果不堪設想。
林老夫人身體一直不好,很不放心她,就從自己的嫁妝里拿出一筆銀子提前存到一家可靠的醫館,能供她吃藥一直吃到二十歲。
她可能想著心怡二十歲後肯定就出嫁了,不一定嫁在京中,到那時再另做打算。
陸嬤嬤當初是林老夫人找來,無親無故,孤身一人,對心怡十分忠心,林老夫人擔心自己有個萬一誤了孫女,就把這件事交給陸嬤嬤,還讓人教了她如何識藥驗藥煎藥,不要被次品糊弄了。
藥方子也由陸嬤嬤掌握著,她只需要每月去那家醫館,驗過無誤後拿回一個月的藥,然後每天盯著人煎好,看著心怡服下,還好這藥只須每天臨睡著吃上一頓,否則一天光吃藥了。
沒多久心怡的父親也去了,林老夫人悲痛之余,越發不放心心怡,就準備早點給她定下一門可靠的親事,再提前備好嫁妝交到她手里,還給她買了兩個陪嫁丫頭,就是衛柳和白梅。
她擔心心怡的嫡母記恨,將來在她百年之後虐待心怡,就先定下了林心慧和我的親事,然後才準備給心怡相看親事,可是沒等看到合適的,她就因心力交瘁去世了。
其實她本意是想讓心怡和我定親,又擔心祖母嫌棄心怡的庶女身份和病情,才轉而把林心慧許給了我。
從此她的死活和親事再無人過問,雖然不致于受虐,卻常被嫡母和林心慧苛扣用度言語欺凌,日子確實不好過,直到及笄了還沒有定親,好在她看病吃藥的事林老夫人提前安排好了,陸嬤嬤又特別盡心,身體也就漸漸好了起來。
在她十七歲那年,因為林心慧要奪走林老夫人留給她的一個鐲子,她不依,拉扯間掉下了池塘,那時已經入冬,她被撈上來後發高燒昏迷了整整三天……”
長生卻忽然站了起來︰“她後來怎麼樣了?”
明澈和明淨一起轉過頭,神色驚疑地盯著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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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方才回過神,也意識到這一次自己嚴重失態了,他們一定開始懷疑什麼了,她可能掩飾不下去了,可是這種事她要如何解釋?不會被當作鬼怪吧?
她咬咬嘴唇,索性說︰“你們不要管我為什麼對大嫂的事情這麼關心,我也不知道原因,也許是緣份吧,我從心里覺得她親,象是自己的姐姐。
你們只管說自己的,我听著就好,不會對別人說的,你們就當是我是為了姝兒吧,我和姝兒情同至親,她母親的事我難免多關注些。”
明淨和明澈很快交換了一下眼神,安撫她說︰“你來時答應我听到什麼不要一驚一乍的,卻沒有做到,難怪太醫說了女人有了身子性情會大變,多愁善感易激動,讓我多擔待點。
我開始還不信,現在看來是真的,你關注大嫂的事也很正常,注意點不要傷了身子,那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再遺憾也無可奈何,只要我們好好地看著姝兒長大就行。”
長生松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明淨一眼,她知道明淨心里一定有疑問,卻處處找台階給她下,從來也不逼問她,她得穩住心神,再不能失態了。
可她實在想听關于姐姐的事,就厚著臉皮沒有離開,只是不好意思地說︰“我沒事,打擾你們說話了,大哥繼續說吧,這次我保證只听著就行。”
明澈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弟妹身子無恙就好。這些事都是成親後她們斷斷續續告訴我的,大部分是陸嬤嬤說的,有些是心怡說的,有些是後來白梅和衛柳說的。
你大嫂也算福大命大,昏迷了三天,嫡母卻不肯給她請大夫,後來她從生死中掙出一條命來,卻好象燒迷糊了,好長時間都不說話,還把有些事給忘了。
後來漸漸好了一些,從那以後她的性情變了許多,不再那麼膽小怯懦,一天天活潑開朗起來,身體也越發好了。
還說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以後什麼也不怕了,還說她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如果嫡母和林心慧再欺負她,她就把林心慧做的事張揚出去,看看謝家還會不會要她。
那時林父已逝多年,林家又沒有男丁,除了尚有余財,其實已經沒落了,如果和謝家退了親,再毀了名聲,是很難再找到門當戶對的親事。
林心慧差點闖下大禍確實有些害怕,若是傳出去名聲就全毀了,說不定親事也保不住了,她們母女倆也就收斂了一些,心怡的日子也過多了。
她的嫡母就想給她找樁親事打發出去,可是她早年舍不得出嫁妝,擔心有人上門提親,到處對人宣揚心怡的心疾,說她最多活不過三十歲,所以根本沒人上門求親,就這樣心怡一直待字閨中。
後來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因為明清的緣故,林心慧嫁給了明清,心怡的嫡母無奈之下把心怡嫁給了我,這才有了我們的姻緣。
我那時別無選擇,對心怡也有些同病相憐之意,就答應了,還發誓要善待妻子,不讓明清兩口子看笑話。
她的嫡母連表面功夫也不肯做,一心想省下更多的銀子給林心慧做嫁妝,不但給她的嫁妝連門面都充不起來,還只給她三個陪嫁,就是陸嬤嬤、白梅和衛柳,如今卻只剩下衛柳一個,所以我必須要給衛柳洗淨冤屈。”
明淨看著長生皺著眉頭,听的十分認真的樣子,還一會皺眉一會歡喜,心里嘆了一口氣。
他已經十分肯定長生和大嫂有著什麼不尋常的關系,不過他是絕對不會逼著問的,直到她肯信任她,肯主動說出這件事。
他猜測著長生的心意問明澈︰“陸嬤嬤是林老夫人給大嫂找的奶娘,大哥知道她是什麼來歷嗎?還有白梅和衛柳,是怎麼到的林家?是家生子嗎?還是外面買的?”
長生感激地看了明淨一眼,他明明心里對自己和林心怡的關系滿是疑問,卻從來不逼問自己,還處處幫著護著自己,明淨問的,正好是她想知道的。
明澈若有所思地看了明淨一眼,“白梅和衛柳的來歷很簡單,衛柳是林老夫人在街上撿的,說是家鄉遭荒,娘病死了,跟著爹來京城投親未果,爹也病死了,她一個孩子只能守在一旁痛哭流涕。
林老夫人剛好坐著轎子路過那里,見她哭的十分可憐心中不忍,就讓人送了銀子給她安葬父親。
衛柳葬父之後就跪在林府大門口磕頭謝恩,卻並不糾纏,磕完頭就走了。林老夫人見她懂事又守禮,還吃過苦,如果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對她施恩的話,將來肯定忠心耿耿。
她正好在給心怡物色陪嫁丫頭,覺得家里的丫頭關系錯綜復雜,大都為兒媳所控制,未必肯對心怡忠心。
就派人找到插著草標準備自賣自身的衛柳,說如果她能保證以後對孫女林心怡忠心耿耿,就買她進府給孫女做丫頭,就這樣衛柳到心怡身邊。
至于白梅,好象陸嬤嬤出門辦事踫到的,什麼來歷不知道,陸嬤嬤用什麼理由說服林老夫人留下她也不知道,就這麼也成心怡的丫頭。
陸嬤嬤的來歷是她自己說的,說是生的女兒早夭,被婆婆厭棄,丈夫賭輸了錢要賣掉她還債,她拿出全部嫁妝替他還了賭債就和離了,剛好林老夫人正要給孫女找奶娘,就托人介紹到了林家。
這些都是她自己說的,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不過她確實是林老夫人給心怡找的奶娘,對心怡照顧的十分周到,如果沒有她對姝兒做的那些事,確實算得上忠心耿耿。
心怡的藥多年來也一直是她親自驗藥抓藥,從不假于他人之手……”
話音未落,幾個人齊齊怔住了,明澈神色大變,長生和明淨相視一眼,神色凌厲,就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三個人都不說話,卻都想到一個共同的問題,既然林老夫人找的那位名醫說只要林心怡按質按量吃藥,身子就沒有大礙,等平安活到三十歲,就可停了藥,以後與常人無異。
那她為何好端端的一直按時吃藥,又再沒別的病災,還平安生下了錦姝,身體一天比一天好,為何會在二十多歲的好年華突發心疾亡故?
明澈攥緊了手,牙齒咬的咯崩崩直響,一字一字地說︰“心怡曾對我說過,那位名醫說了,這藥中間不能停,也不能以次充好,否則藥效大打折扣,反而加重心疾,後果不堪設想。
她很看重自己的身體,常對我說,一個人不愛惜自己,是令親者痛仇者快的愚蠢行為,是最大的不孝不賢不慈,所以她絕不會輕易停藥的。
她心疾加重,只可能是兩個原因,一是踫到了庸醫,藥方有問題。
二是抓的藥出了問題,以次充好或者被人做了什麼手腳。
我相信名醫的藥方不會有問題,心怡都吃了十幾年快二十年,身體不但越來越好,連懷孕生子都平安無事,怎麼會突然出問題?要出問題早就出了。
心怡以前听祖母說,她小時候還偶爾會犯心疾,還總是臉色蒼白嘴唇發青,自從吃了那位名醫的藥後就沒再犯過,臉色和唇色也漸漸和正常人一樣。
我記得那時姝兒還小,那年春天我回府探親,她抱著姝兒坐在院子里,膚色白里透紅如同樹上的桃花,唇色也不染自紅,半點也沒有病情加重的樣子。
所以只可能是抓的藥出了問題。
我們成親後心怡離開京城長住武功郡,本來郡城也有幾家有名氣又信得過的醫館,他們絕對不敢對謝家以次充好,可我擔心萬一換了地方藥效受到影響,仍舊還在京城那家醫館抓藥。
每個月派人送陸嬤嬤去京城一趟,抓回一個月的藥,一直都是陸嬤嬤親自驗藥抓藥,也一直是白梅和衛柳兩人輪流煎藥,從不假他人之手。
多年來從沒出過任何差錯,我和心怡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她們中任何一個人。
後來衛柳犯錯被趕出府,心怡身邊就只剩下陸嬤嬤和白梅了,其余的都是後來才買下或者撥到心怡院的,我們都信不過,驗藥抓藥煎藥的事就一直由陸嬤嬤和白梅負責。
如果有人做手腳想害心怡,只能是在那段時間,不是陸嬤嬤和白梅主動做的,就是有人買通她們做的,這兩個惡奴!”
長生神色凝重地問︰“你最後一次見大嫂是什麼時候?距她離去有多長時間,她有什麼異常沒有?”
明澈神色悲痛︰“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在她臨去前半年,那時衛柳離開有半年多,我回去後發覺她看著不如以前精神,臉色也有些差,卻沒有想到別的地方。
以為她親自照顧姝兒太累了,就勸她說姝兒已經三歲多了,有些事不用親力親為了,不要累壞了身體。
她答應了,又說爹臨去前十分遺憾長房無子,她一定要給我生個兒子,我擔心她的身體,就勸她先不要著急,等以後再說。
後來她的臉色卻慢慢好了一些,還特意穿一些艷色的衣服,其實應該是為了讓我安心用了脂粉,我一向對女人這些事不關心,居然沒有察覺,還以為她身體又慢慢好了。
假期很快過去了,我該返回晉陽了,那天她抱著姝兒送我到大門口,雖然很舍不得我走,卻還是笑著向我揮手告別,我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居然是我們夫妻倆最後一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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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回憶著那天妻子一身紅衣,抱著女兒站在大門口含笑揮手的情景,仿佛一幅畫定格在他的心里,眼淚又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現在想來,從衛柳走後她的藥就開始被做的手腳,因為對方很小心,所以一時半會沒有發作,但是她的身體已經開始慢慢變差了。
那些人一直慢慢下手,她可能也只是略感不適,再加上陸嬤嬤言語欺瞞,所以才一直沒有察覺吧。
我估計對方是在她臨去前那段時間才下狠手在藥里做手腳,所以她才忽然心疾發作就去了。
不論是誰指使的還是主動的,對她下手的就只有陸嬤嬤和白梅,這兩個喪盡天良的狗奴才,死的那麼容易,真是太便宜她們了,應該千刀萬剮才是!
都是我太大意了!太信任這兩個狗奴才了!如果我一直在你大嫂身邊,她們哪有膽子這麼做?”
明澈說著又開始傷心自責神色激憤,簡直恨不得把陸嬤嬤和白梅挖出來挫骨揚灰。
長生擔心自己再次失態,強忍著沒有發作出來,內心卻是痛恨無比,原來姐姐不是疾病纏身離去,而是被人做了手腳害死的!
讓姝兒吃了那麼多苦不說,還生生讓她們姐妹倆再次錯過,真是太便宜陸嬤嬤這個老巫婆了!
明淨安撫地拍拍長生的手背,又倒了一杯茶遞給明澈︰“事情已經過去多年,大哥不要太過自責,當年的事誰又能想的到?大嫂去世後最苦的其實是你。
你和大嫂情深意重,誰也無法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以前我就常常希望將來能和大哥一樣娶一個情投意合的賢妻一世相守。
大嫂已去多年,害她的人也遭到了報應,姝兒也已經長大,你也該放下心結重新開始,否則她一定會為你擔心難過。”
長生雖然欣慰明澈對姐姐情深意重,卻也不忍看他如此難過。“對,大嫂九泉之下有知,一定希望你和姝兒都過得好好的,安陽郡主一心一意對你,你應該放下心結重新開始了,把她放在心里就行。
還有衛柳之事,我越來越懷疑這是陸嬤嬤和白梅的陰謀,只有攆走忠心耿耿的衛柳,她們才好做手腳。”
明澈抹去眼淚︰“衛柳應該就是被人陷害的,只有把她逼走了,他們才能趁我不在家對你大嫂下手。
衛柳的事情說起來我也有責任,是我性情太急躁了,一怒之下以為衛柳背主,也為了震攝別人,就把事情張揚了出去,你大嫂雖然相信衛柳不會做那種事,卻因為老夫人插手沒法收場了。
那時我已經位高權重,不但建成一心想要拉攏我背叛秦王,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員皇商也爭相討好我。所用手段無非就是送財物送美人,甚至還有閨閣女子在父兄的安排下主動找上門來,我在晉陽就對這些事疲于應付,好不容易探親回家也常有這種事發生。
我自然不會動心,從來不收別人送的美人,卻很擔心這些人達不到目的,就趁我不在為難你大嫂,以無子為名逼她主動為夫納妾,就對那些懷著各種目的主動送上門的女子從來不假辭色,好讓她們知難而退。
那時候我的事情特別多,每次回家探親都有人為公為私上門拜訪,秦王也不時會來,基本上都在外院的外書房處理事情,里面也備了床榻以備小憩。
那天晚上天氣不好,風很大,硯兒去送一封重要的信,只有兩個小廝守在外書房門口,我正忙碌著,衛柳端來一盅紅棗羹,說是大少奶奶讓炖的,一路端過來已經不燙了,讓我趁熱喝了,她順便把食盅帶回去。
因為風很大,門不閂上就不停地被風吹開,她放下食盅就反手閂了門。
每次探親回家,你大嫂幾乎每天都要給我準備各種各樣的吃食和湯水,有時她忙著就讓別人端來,衛柳又是信得過的人,我也就習以為常。
我從小跟爹學過一些藥理,又擔心別人在吃食上做手腳陷害我,就在吃食上一向非常小心,只喝了一口就覺得不對勁,里面下了催情的藥。”
再看到房門已經閂上了,我不待細想當即大怒,把食盅砸到衛柳身上,讓人把她拖回內院交給你大嫂處置,衛柳百般喊冤我卻不肯听,以為她不但和那些女人一樣自輕自賤,還背主。
其實她自甘輕賤我倒不在乎,只要我不動心就行,大不了給點銀子打發出去,我最受不了的是她背主。
你大嫂那麼信任身邊的三個人,待她們如同自家姐妹,前幾天還和我商量說白梅和衛柳年紀也不小了,不能耽誤了她們。要好好挑選配的上她們的人,讓我給留意著,再送一份厚厚的嫁妝,讓她們將來也做少奶奶去,以後就當自家姐妹來往著。
至于服侍的人,她身邊還有幾個可靠的小丫環,培養一段時間就能頂替她們,她一心為別人的打算,卻轉眼就被人背叛了。
想到我常年不在,父親和姨娘都去了,老夫人又不是真心待她,你大嫂能依靠也只有身邊三個忠心的人,衛柳卻無恥地背主,所以才氣極了。
我那時太急躁了,連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衛柳,也沒有和你大嫂商量就把事情張揚了出去,反而讓她很背動。
其實我這麼做也是有目的,我是告誡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都本份老實點,不要耍什麼心眼,也不要趁我不在家為難我的妻子。
你大嫂卻堅稱衛柳不會這麼做,衛柳也辯解說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陸嬤嬤把湯炖上以後,說是大少奶奶吩咐給大公子炖的,她現在有事,讓衛柳看著火,等炖好了給大公子端到外書房去,還說不能過別人的手。
你大嫂確實讓陸嬤嬤吩咐小廚房給我炖紅棗羹,陸嬤嬤卻自已親手炖湯,還交給衛柳看著,她一向如此,只放心白梅和衛柳,所以也不奇怪。
陸嬤嬤也說她確實這麼吩咐衛柳的,卻沒想到衛柳膽大包天會給湯里下藥。
對你大嫂來說,她雖然很信任衛柳,但陸嬤嬤更是親娘和長輩一般的存在,她更不相信陸嬤嬤會騙她。就猜測是另有人使什麼手段下了藥嫁禍陸嬤嬤和衛柳,想把事情壓下來慢慢調查,可是因為我的急躁,衛柳的事情已經張揚開來。
老夫人本就記恨我三番五次拒絕太子府送的美人和她塞的妾室,為了下你大嫂的臉面,就趁機發作,要把衛柳趕出去。
你大嫂就勸衛柳,讓她先離開謝府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老夫人怒火消了再想辦法讓她進府,或者直接找個可靠的人嫁了,她過後再補上一份嫁妝,以後就和自家姐妹一樣來往著。
可衛柳是個死心眼,死活不肯承認這個罪名,說如果被趕出去罪名就坐實了,她寧死也不要落個背主的名聲。
還說她當年對林老夫人發過毒誓,必須要把你大嫂服侍到三十歲,等她身體好了完全停了藥再說,她寧願不嫁人也要守著你大嫂。
無奈你大嫂去求了老夫人,把衛柳貶到大廚房做粗使,想等事態平息了再想辦法讓她回來,可是沒多久就發生了康福運一事,她就這麼被趕出去了。
現在想來全是別人使的手段,一環套一環,只為把你大嫂孤立起來好下手,她一直都相信衛柳是被人陷害的,卻也被逼的不得不把衛柳送走,可恨我竟然上了別人的當!”
衛柳猛地撲了進來,淚流滿面︰“大公子,你說的都是真的?大少奶奶相信我是被人陷害的?”
後面跟著神色尷尬的康福運︰“她痛哭了一場,看著平靜了一些,說要過來見大公子,我就讓人給她梳洗了過來,卻在門口听見這幾句話,我們不是有意偷听的。”
明澈示意他們進來︰“听到就听到了,本來就要告訴你們的,我們一直都相信你是冤枉的。
你們剛到延州府時,大少奶奶不但派人跟著你們打探情況,還求我關照你們。康管事那時為了養家到處找事做,聘請你的那家店鋪其實是我交待延州府尹暗中安排的,你後來在延州做什麼都順風順水,日子越過越好,都是府尹一直暗中關照的結果。
她一直想找機會洗清你的冤屈,說無論你以後願不願意回來,都不能讓你背著這個名,可惜她走的太早了太快了,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衛柳聞言放聲大哭,多年來心中積攢的委屈一掃而空,原來大少奶奶一直都信她,是她太傻,居然這麼不小心,居然上了別人的當,如果她一直在,說不定大少奶奶就不會走的那麼早。
康福運趕緊安撫她,明澈嘆息著說︰“說起來也怪我當年太不冷靜,才上了別人的當。這件事以後就過去了,背後的真相我會再查的,如果你們想留在延州,等事情過去了就送你們回去,以後有什麼事盡管來京城找我們。
你們如果想回武功郡或者留在京城,無論是我還是公主府都有不少產業,正缺可靠的人手打理,你們來了正好。”
兩人連連表示全家一直都想回京城,留在延州只是無奈之舉而已,等這件事結束了他們就變賣產業回京,以後好好給大公子效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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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柳平靜下來後,想起主子華年早逝,一時心如刀割,更是疑竇叢生,不解地說︰“大少奶奶突然病逝我實在想不通。老夫人曾對我說過,只要大少奶奶吃的藥不出問題,就再不會發病了,等到三十歲以後就能停藥了。
為此我才發下毒誓,一定要服侍少奶奶到三十歲,等她的病情徹底好了再打算自己的事,如果嫁不出去就不嫁了,一輩子守著她。
除非藥有問題,否則她不會忽然發病的,她的藥方和驗藥抓藥一直都是陸嬤嬤在做,她對大少奶奶那麼忠心,又那麼細心,就沒發現什麼異常嗎?還有白梅,她也是非常聰明的人,她們都沒發現什麼嗎?
她們倆現在哪里?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過她們了,白梅是不是已經嫁人了?陸嬤嬤是不是一直在照顧大小姐?”
明澈嘆了一口氣,衛柳都能看出來的事,為何他當年就沒有懷疑過呢?
他忽然覺得,原來當初那個看起來清秀內向不聲不響的小丫環,其實也是一個心細如發感覺敏銳的人,如果她能一直留在心怡身邊,也許她就不會出事了?
“你無須自責,對方既然想置心怡于死地,首先要做的就是削其臂膀,斷其羽翼,先把心怡孤立起來,又怎能允許你這麼一個忠心耿耿又細心能干的人留在身邊?
你是他們首先要除去的人,如果下藥沒有達到目的,他們也有其他後手對付你,說不定還會狗急跳牆要了你的命。
陸嬤嬤和白梅已經死了好幾年了。”
衛柳驚訝地張大了嘴,半晌方才說︰“死了?她們怎麼會死了?陸嬤嬤也還罷了,白梅那麼年輕,怎麼會死了?她們死了大小姐怎麼辦?大公子常年在晉陽,誰來照顧大小姐?”
完全一付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許是以前確實情份深厚,她確信了這個事實後,又難過地哭起來。
康管事擦擦汗,無奈地說︰“她因為被人陷害,到後來幾乎都走火入魔了,整天念念叨叨地問我大少奶奶有沒有派人來找她,還逼我辭工不干帶她去武功郡找大少奶奶辯解冤情,一定要讓大少奶奶相信她是無辜的。
再加上延州離京城遠,消息不通,大少奶奶都去了好幾年了,我才打听到了她的消息,卻擔心衛柳听了會受不住,就一直死死地瞞著她。
還有謝家被抄一事,等我知道已經過去了好長時間,不等我打听出什麼情況,就听說又被皇上赦免了,再詳細的情況也打听不出來。
那時衛柳越發執拗的厲害,每天都想著如何回謝府洗刷身上的冤屈和背主之名,我就更不敢讓她知道關于謝家的消息。
延州府偏僻,消息傳的很慢,謝家後來發生的事,別說衛柳,我都不太清楚。衛柳又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和家里人又刻意瞞著她,她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衛柳听說謝家被抄再次愣住了,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都是一些不好的消息?她離開謝家這幾年,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明淨就從長生入謝府做教養姑姑說起,說她如何發現陸嬤嬤不知為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把錦姝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把她變成了一個極度自閉怕生的孩子。
又細說了他們如何謀劃除掉陸嬤嬤和白梅的事,直到謝府被抄,後來又被赦免,把這幾年發生的大事全部說了一遍。
衛柳听的半天緩不過神,到後來才又是難過又是氣憤又是不解地問︰“陸嬤嬤為什麼要這麼做?大少奶奶從小沒有親娘,是吃她的奶長大的,一直視她為親娘,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少奶奶臨終前,一定把大小姐托付給她了,她就不心疼大小姐嗎,她到底是為了什麼?就算是為了白梅,可白梅只是她的干女兒,又是半路上來林家,哪里比得上吃她奶長大的大少奶奶親?”
明澈一愣︰“白梅是陸嬤嬤的干女兒?你怎麼知道?為何你們從沒說起過?”
衛柳想了一會兒說︰“大少奶奶並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是無意中听到白梅私下里喊陸嬤嬤娘,我當時很奇怪,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叫,又不是她的親娘。
明明我當年進林府比白梅早,和陸嬤嬤的關系應該更親厚,可是陸嬤嬤卻好象和白梅更投緣,白梅來了沒幾天兩人就情同母女,我就完全靠邊站了,我那時只一心服侍大小姐,也就沒有在意。
白梅當時對我說她親娘死的早,陸嬤嬤象親娘一樣疼她,就私下認了陸嬤嬤做干娘,有時背過人也喊聲娘過過癮,就當自己的親娘還活在世上。
陸嬤嬤又說她其實把小姐和我們兩個都當女兒一樣疼愛著,小姐一直叫她奶娘,如今白梅叫她干娘,不如我也做她的干女兒算了。還說這是一件小事,她們只是私下叫著玩的,讓我不要告訴大少奶奶,免的她為難。
老夫人不喜奴才們拉幫結派拜干親,說是把關系弄的錯綜復雜不好約束,如果她知道大少奶奶三個陪嫁互拜干親,一定會責怪大少奶奶管不好奴才,我們也會受罰的。
我覺得確實如此,就答應絕不會告訴別人,也讓他們自己注意點不要被人發覺干什麼。
當然,我也拒絕拜陸嬤嬤為干娘,她明明更疼白梅,我摻合進去算什麼?我只忠于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就是我最親的人,不需要再拜什麼干娘。
至于陸嬤嬤為什麼要為了白梅背叛大小姐,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原因。”
前世各種權謀宅斗小說看的太多的長生意識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秘密。
她和看起來八桿子也打不著的林心怡都能是前世的親姐妹,更是看起來遙不可及的淮安王的親生女兒,陸嬤嬤和白梅有什麼關系也很正常,何況白梅還是陸嬤嬤帶入林家的。
她也是剛生下來也被判定早夭,被外祖母抱出去安葬的時候掉在地上摔了一跤方才哭出聲來,陸嬤嬤也曾有一個早夭的女兒,她會不會也象自己一樣只是假死,後來卻緩過氣活了下來,長大後找上門來,而這個女兒就是白梅?
而陸嬤嬤雖然曾對姐姐忠心耿耿,可是在親生的女兒面前,這點忠心就不夠看了,所以為了白梅,她毫不猶豫地背叛了姐姐?
可是姐姐也一直視白梅為親姐妹,如果她知道白梅是陸嬤嬤的親姐妹,只會替她們高興,只會越發善待她,陸嬤嬤對她的忠心和對白梅的親情並不沖突,她為何要這麼做?
難道是為了明澈?她抬頭看著一眼年華正好沉穩睿智英俊倜儻的明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男人表面是溫和儒雅的暖男,骨子里卻是霸道總裁,對不愛的女人視同陌路,對心愛的女人恨不得捧上全部,大概就是前世所謂的少女殺手吧?
且不說其他人,無論是白梅和安陽,都為他如同飛蛾撲火一般不顧一切。只可惜,他唯一的真愛只是姐姐,接納白梅是陸嬤嬤捏造姐姐的遺言,接納安陽一為報恩二是無可奈何吧。
而姐姐有幸做了他心愛的女人,得到了他全心全意的呵護和喜愛,她的生命雖然短暫,卻是幸福和快樂的,前世感情上所有的遺憾,今世全部得到了彌補,除了牽掛自己這個妹妹。
明澈也敏感的察覺,陸嬤嬤能和白梅聯手背叛從小吃她奶長大的心怡,她和白梅的關系一定不簡單。而且一般人就是拜了干爹干娘,也會稱為干爹干娘或者義父義母,絕不會稱為爹娘或者父親母親的。
至于白梅為什麼叫陸嬤嬤娘親,或許就是她們為什麼聯手背叛心怡的原因。只是她們當年相繼死了,如今該如何查出真相?
“那你覺得陸嬤嬤更疼愛白梅一些,還是更疼愛大少奶奶一些?”
衛柳一愣,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思索了一會說︰“小姐是她從小養大的,她也很疼小姐,對小姐非常忠心,不過現在細想起來,她似乎更疼白梅一些,對她就象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對小姐更敬重更忠心一些,就象忠僕對主子那樣。”
明澈和明淨相視一眼,越發覺得其中定有什麼原因。
擔心衛柳今天受的打擊實在太大了,明澈沒敢說林心怡可能是被陸嬤嬤和白梅聯手在藥上做手腳才病發而亡的事,就說已經來了就在京城好好逛逛,不要急著回去,如果還能想起什麼就告訴他或者明淨,然後就讓康福運帶她下去歇息。
他們走後三個人沉默相對,都在暗中猜測陸嬤嬤和白梅的關系,卻又實在猜不出個所以然。
兩個人的相貌並不相象,而且陸嬤嬤進林家當奶娘,就是因為女兒早夭她被婆婆厭棄,才用嫁妝替丈夫還了賭債換取了自由之身。從那以後就一直留林心怡身邊,根本不可能再生養,她和白梅能是什麼關系呢?
富貴人家給公子或者小姐選奶娘,是一件十分謹慎的事,何況是林老夫人當年親自選的,一定調查清了她所有的底細才敢讓她入府的,她的來歷一定是清白的,說的那番話應該也是經得起查證的。
長生該听的已經全听了,不想打擾兄弟倆說話,她也想下去細細思量剛才的事,再加上坐久了感到有些腰疼,就下去休息了,內書房里只剩他們兄弟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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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長生被菊香扶著離去,明淨又追上去叮嚀幾句,方才放心的回來。
他苦笑到︰“以前我以為世上最復雜的就是人心,現在才明白世上最復雜還有人與人的關系。如果能弄清謝承忠與林心慧、陸嬤嬤與白梅、長生和大嫂的關系,所有的事情就都清楚了。
只可惜這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陸嬤嬤和白梅已經死無對證了,只能從衛柳的言語中猜測一二。謝承忠奸滑無比,又那麼在意林心慧,怕是寧死也不肯說出實情的,而且他未必會告訴林心慧實情,想讓她一輩子頂著林府嫡女的身份。
至于長生,我要等她想通了主動告訴我,如果她不肯說,那就是有苦衷,我便一直不問。”
明澈點點頭︰“無論什麼關系,總是親人不是仇人,如果她一直不說,我們便一直不問,就當她和你大嫂是親姐妹。
你以前問過你大嫂可有妹妹嫁給你,你大嫂不是戲謔說她有一個妹妹走丟了,要不然嫁給你剛好,我們就當她是你大嫂那個走丟的妹妹吧。”
長生去而復返,後面跟著端著茶水點心的菊香,她站在門口淚流滿面,示意菊香端進去,自己下去重新淨面。
等她再次過來,衛柳又來了,說她想起幾件與白梅和陸嬤嬤有關的事,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她覺得還是說出來好。
“有一次我無意看到白梅在做一件男子中衣,淡青色的素綢,領口和衣襟繡著銀灰色的花紋,十分的雅致,旁邊還有兩雙做好的襪子,我就很奇怪。
大少奶奶的針線活不是很好,所以她很少給大公子做外衣和鞋子,中衣和襪子卻一直是她親手做的,從不假他人之手,還常常繡一些她親自畫的花紋,簡單又別致,很好看。
我就隨口問白梅給誰做,白梅的臉卻忽然紅了,說快到往晉陽送冬衣的時候了,其他的衣物針線房快做好了,只差幾件中衣和襪子。
大少奶奶最近照顧大小姐太累了,想親自動手又顧不上,就托她幫著做,還說讓我不要說出去,免得別人說大少奶奶不賢。
白梅針線活很好,大少奶奶讓她幫著做也很正常,只是她為什麼臉紅?我雖然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多想,她一向心思細膩,許是覺得不好意思吧。
後來我看到陸嬤嬤的床上有一個包袱,听說是準備送到晉陽的,我無意中打開看,里面有棉衣鶴氅和披風等物,還有中衣鞋襪,卻沒有白梅做的那幾件。
正奇怪著白梅進來了,手里抱著她做的中衣和襪子,見到我神色一變,笑著說,原來大少奶奶提前做好了幾身中衣,她是擔心晉陽冬天陰冷,衣服不容易干,才吩咐她又做了兩身一起送過去。
她的解釋也說的過去,我就沒有再想這件事。”
說完看著明澈不言語,大家面面相覷,都听明白了白梅這麼做明顯就是對明澈起了思慕之心。
明澈皺起眉頭︰“難怪心怡打算找戶可靠的人家把她嫁出去,再陪送一份厚厚的嫁妝,讓她以後做正經的少奶奶,就當姐妹來往走動,她卻死活不肯。
心怡病逝後,陸嬤嬤說心怡留下遺言讓我納了白梅,將來好照顧姝兒,我那時悲痛至極心灰意冷,以為心怡實在放心不下姝兒才留此遺言,就听從了她的安排,反正心怡去了,納不納誰我都無所謂。
難道心怡並不曾留下這樣的遺言,只是她們因為一己之私編造的?”
長生卻想的更多,白梅和衛柳作為陪嫁丫頭,本來就是備下讓明澈收房的,且不說衛柳了,白梅對明澈生出綺念也很正常。
就怕她這份求而不得的綺念成了心魔,還為此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
她一直沒有被明澈收房,並不完全是姐姐不肯和別人共享一個丈夫的原故,主要是明澈是一心一意待姐姐,根本視其他女人為無物,家里原來納的妾都成了擺設,就更不會添什麼新人。
他連才貌雙全的官家庶女和精挑細選的絕色美人都不肯多看一眼,何況丫頭出身勉強算得上美貌的白梅?
他肯高看白梅和衛柳一眼,肯偶爾施恩給她們,完全是希望她們能夠忠心耿耿服侍姐姐,並不是有什麼別的心思。
可是他的坦然卻擋不住別人生出異樣的心思,如果白梅的綺念真的成了心魔,很可能什麼事都能做的出來。
而讓林心怡死去,再欺騙明澈說她留下遺言,希望明澈納白梅為妾將來照顧女兒,這是掃清障礙達到目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難道真的是因為白梅對明澈的執念,她才和陸嬤嬤聯手逼走衛柳害死姐姐,哄騙明澈同意納她為妾?
她看著明澈嘆息了一聲,輕的只有明淨听見了,明淨明白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心情,畢竟事情已經過去多年,作惡的人也受到了懲罰,沒必要總跟自己過不去。
衛柳見大家都不言語,氣氛有些尷尬,就轉移了話題︰“還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該說不該說,有一次大公子從晉陽回來,謝管家也跟著回來了……”
明澈聞言一滯︰“謝承忠?你快說,到底是什麼事?所有關于謝承忠的事你都要告訴我,無論事情大小!”
衛柳嚇了一跳,趕緊說︰“有一天晚上,心怡院的小廚房包了鮮蝦小餛飩做宵夜,大少奶奶讓我給莫姨娘送上一份,我等著莫姨娘吃完,又和她說了一會話,回來的時候有些晚了,就抄了近道走。
走到半路上卻听到花樹後面有人說話,只是聲音壓的很低听不清在說什麼。
我就留了心躲起來,過了一會兒先看到謝管家從花樹後閃了出來,又過了一會,卻看到了陸嬤嬤,她懷里抱著一只小匣子。
我一向把陸嬤嬤當作親人和長輩,再加上那時年紀還小心思單純,也就沒有多想,就跳出來想嚇唬她,陸嬤嬤嚇的差點把手中的匣子扔到地上。
看到是我後方才松了一口氣,就責備了幾句,還不等我問她和謝管家在這里做什麼,她就先問我晚上怎麼會來這里,我就說了大少奶奶派我送宵夜的事。
然後就問她和謝管家在這里做什麼,她說謝管家是奉大公子之命送東西的,這一匣子都是他辛苦淘澄來的寶物,本來要直接交給大少奶奶,可是大少奶奶出手太大方,老夫人和林心慧又貪婪,到頭來全便宜了外人。
就讓謝管家偷偷交給她收起來,暫時不要讓大少奶奶知道。她擔心被大少奶奶發現了,就約謝管家在這里見面,還告誡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否則就辜負了大公子的美意。
我那時對陸嬤嬤深信不疑,也知道謝管家是大公子的心腹,她又說的很合情合理,就信以為真,時間長了也就忘了。”
明澈冷笑一聲把手里的茶盞放到桌子上︰“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我有什麼東西都是直接交給心怡,她愛給誰就給誰,我從來沒有在乎過,只要她願意,我又不缺這點東西。
心怡確實出手大方,也經常給老夫人和林心慧送東西,我覺得她是想和她們搞好關系,在家里過的能舒心些,還一直很贊同她的做法,又怎麼會做這種事?”
明澈的話讓大家都沉思起來,既然如此,那他們倆偷偷摸摸見面究竟在做什麼?難道有些事他們是同謀?想到白梅的死因,明澈的神色里非常沉重
衛柳看到大家神色沉重有些不安,明澈就讓她先下去歇息,無論想起什麼與白梅、陸嬤嬤和謝承忠有關的事都要告訴他。
衛柳行了禮轉身欲走,長生喊她停下,悵然地說︰“大哥已經娶安陽郡主為妻了,以後就稱郡馬吧,不要再叫大公子了。
如果你們想要回京,就替公主府管理產業吧,盡量不要和郡主府有什麼接觸,也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們的身份,以後有什麼難處就直接來找我和駙馬,不要找大哥。
萬一見了安陽郡主,就說你們是公主府的人或者謝家舊僕,千萬不要說是大少奶奶的舊僕,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任何前塵往事。
還有,見了大小姐,一定要裝作根本不認識的樣子,不要讓她知道你的身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往事,她那時還小,什麼也不記得了,提起來只是徒惹傷心罷了,就讓她做一個單純快樂的孩子,不要背負那些沉重的往事。
記住,大公子和大少奶奶的事已經過去了,他現在和安陽郡主是夫妻,一定要牢牢記住了,否則會惹出事端。”
明澈神色悵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十分感激長生,這番話他也想對衛柳說,卻說不出口,雖然是為了衛柳著想,也為了大家都安寧,卻還是說不出口。
衛柳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明澈,眼淚無聲地落下來,回過神使勁地抹去眼淚,似哭似笑地說︰“公主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做到的。
奴婢恭喜大公子,不,恭喜郡馬了,也對,大少奶奶已經去了好多年,也該重新開始了,我們都該重新開始了,我們把大少奶奶記在心里就行。
我也絕不會去打擾大小姐的,她不需要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只要她好好的,大少奶奶九泉之下也能安心,我也就放心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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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後正在考校千金公主的功課,心腹宮女悄悄進來附耳幾句,長孫皇後一愣,示意千金公主和錦姝還有杜芸瑤好好練字,一人寫完三張才能出去玩。
然後和宮女一起走出大殿,不解地問︰“皇上是過慣苦日子的人,一向十分惜物,今天是怎麼了?居然亂摔東西?還把小太監的頭砸破了?”
宮女著急地說︰“奴婢也不知,黃總管急的在外面直轉圈,沒有一個人敢進去,誰進去誰挨罵,他擔心氣壞了皇上的身子,才來告訴娘娘的。”
長孫皇後點點頭︰“本宮現在過去看看,你讓人去安撫那只小太監一下,不要讓人治他的罪,那點皮外傷不必找御醫了,找點藥給他敷上。”
說完帶著幾個人來到了內書房,用眼神安撫了一下惶惶不安的黃總管和幾個小太監,就跨進門去。
“滾出去!滾出去!都給朕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快滾出去!”
長孫皇後拾起地上一只玉石鎮紙,無奈地說︰“只要皇上高興,臣妾倒是想滾,可惜臣妾只會爬不會滾。”
李世民吃驚地抬起頭,發現是賢妻愣了一下,羞愧地說︰“皇後怎麼過來了?這幫狗奴才,這麼一點小事也要驚動皇後。”
“不是他們有意驚動我,是擔心皇上氣壞了身子。”長孫皇後細心地擦去玉石鎮紙上的污痕,把它放回原處,幸好地上鋪著外邦進貢的羊毛地衣,否則不知摔成幾截了。
笑著說︰“外邦人也有聰明之處,听聞他們脾氣暴躁喜歡亂扔東西,所以才發明了又厚實又美觀的羊毛地衣,免得氣消了又後悔。”
李世民越發羞愧,這只黃玉獅頭鎮紙是一對,是母親在世時最後一次送他的生辰禮,後來她就過世了,所以他一直非常珍愛,一直放在內書房的案頭,再珍貴再精美的東西也不如這個重要。
剛才盛怒之下順手抄起一件東西就扔了出去,都沒細看是什麼,原來竟然把這個給扔了,幸好沒有摔壞,否則他得後悔自責一輩子。
他心疼地摸摸鎮紙,請長孫皇後坐下,主動解釋說︰“朕是被謝明澈給氣的!他太可恨了,太不知感恩了!要不是朕開恩,他現在還在天牢里,哪能在郡主府享福?
又是朕把他調回離京城近的陳倉府,方便他們夫妻團聚,可你看看他是怎麼對朕的?
他回京都十幾天了,卻一直不來見朕,不謝恩,朕都忍了,以為他要去兵部述職辦理交接,要回祖宅,要做好多事,心想等他忙完了就會來見朕。
母後的生辰快到了,朕想向往常一樣,去獻陵祭拜完後去慶善宮看看,還想修一座報本寺塔紀念母後,打算過幾天就動工,這些都要和明澈商量。
可朕剛才才听說他昨天居然帶安陽去曲江游玩了整整一天,今天又帶她去郊外打獵,簡直要氣死了!他明明這麼閑卻不肯來見朕,不謝恩,不幫朕分憂,朕能不生氣嗎?這是一個做臣子的樣子嗎?”
長孫皇後咬唇忍住笑意,皇上這會分明就象一個和小伙伴鬧翻了卻又不舍得對方,想主動示好又拉不下臉的孩子,只能到處亂撒氣。
偏偏明澈表面細膩溫和,骨子里卻是十分冷傲倔 的一個人,表面上是遵守著五品以下官員無召不得入宮覲見的規矩,其實也是賭著一口氣而已。
她不忍太讓丈夫沒有面子,眨眨眼說︰“臣妾覺得明澈也一直等著皇上召見呢!”
李世民聞言更怒︰“什麼?還讓朕主動召見他?他都不知道主動來見朕嗎?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以為誰真的離不開他?”
長孫皇後忍住笑意︰“他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他是無可奈何!皇上忘了,他現在只是從六品的小武官,不是晉陽大將軍,五品以下官員無召不得入宮覲見,皇上不召,他連宮門也進不了呀!”
李世民愣住了,半晌訕訕地說︰“朕都忘了。”就再沒有下文了。
長孫皇後知道他想召見明澈又拉不下臉,想升他的職又不甘心,就笑著說︰“其實這件事明澈也有錯。
作為臣子他品級太低當然沒有資格無召入宮,可他卻是安陽的夫婿,皇上的妹夫,為何不能以皇親的身份入宮覲見?
好多宗室和皇親品級也不夠,有事還不照樣入宮覲見?他也太死心眼了,這一點倒和皇上有些象呢。
安陽也做的不對,光顧著夫妻團聚,都不知道帶著夫婿來給皇兄和皇嫂看看!也怪皇叔,他們年輕人想不到的事,他那麼老謀深算的一個人都想不到嗎?他們這樁姻緣還是他求皇上賜的!”
李世民終于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皇後,你不必再給朕圓臉面了,也不用再幫著明澈說話了。朕知道他心里有氣,氣朕不該懷疑他,更氣朕不該生出利用女兒逼迫他的心思。
也是朕對不起他,如果不是他一直駐守晉陽,他的發妻也不一定會去的那麼早,他也不會這麼多年孤孤單單的,到現在還沒有兒子,偏偏朕還利用他唯一的女兒來逼他表忠心,他生氣也是應該的,是朕先破壞了兄弟之情。
他那個人呀,表面一套心里一套,明明內心又傲氣又倔 ,還要做出一付溫和儒雅的樣子,朕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還和他計較個什麼?
宰相肚里都能撐船呢,何況朕還是一國之君?明天朕就宣他覲見!”
長孫皇後掩唇而笑︰“臣妾倒有個主意,皇上也不必刻意召見他,再過五天就是母後的祭日,母後生前也待明澈如同親子,明澈也對母親敬愛有加。
他以前駐守晉陽時,特意把探親的時間挪到五月,就是為了能拜祭母後。那天他剛好假期未滿,一定會去慶善宮拜祭母後的,到那時你們兄弟倆還有什麼話不能說開?”
李世民連連點頭︰“皇後說的對,明澈心中對朕有氣,現在召進宮來,在皇宮這種地方,朕是君他是臣,有些話說不開,那一天到了慶善宮里,我們就成了兄弟,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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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忠揉了揉被磕的生疼的後腰,又用手捂住額頭,血浸濕了將他兜頭蒙住的黑布袋子,心里已經猜到了今天抓他的可能是誰。
這段時間與林心慧和明清接觸了幾次,也在郡城中走動過幾回出入酒樓食肆,謝家在武功郡根深蒂固人脈極廣,說不定有人發現了自己的行蹤,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他努力地穩住心神思量著對策,好象自己以往從沒露出什麼馬腳,唯一明面上的錯事就是在主子獲罪後沒有為他做任何事,而是帶著私財悄悄躲了起來。
至于其他的事,他做的那麼隱密,如今時過境遷死無對證,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只希望不要牽連到他們倆個。
他顧不上全身的疼痛不適,期期艾艾地說︰“是將軍嗎?”
明澈嗤了一聲,譏諷地說︰“果真是個聰明人,只可惜聰明過了頭,最終要死在聰明二字上。”
謝承忠趕緊掙扎著對著聲音的方向說︰“原來真是將軍,老奴總算見到你了,听說你現在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然後 地哭了起來︰“將軍出事後,老奴趕緊回了京,還曾四處奔走想托人打探消息,無奈地位卑賤,世人勢利,多方奔走無果,後來得知老夫人等女眷遇赦,就一直暗中關注著將軍的消息。
將軍遇赦後,我方才放下心來,卻因無力救將軍于危難之中,心中慚愧無顏相見,又無處可去,就一直旁謝府而居,以期時常能得到將軍的消息,心里也有個活下去的念想。”
明澈令人取掉他頭上的套的黑布袋子,謝承忠方才松了一口氣,想掙扎著起來,無奈雙手被反剪,又被扔來扔去全身酸痛難忍,額頭上還在滲血。
他抬起頭,艱難又欣慰地看著面前氣宇軒昂華貴滿身的明澈,正欲張嘴,明澈呵呵笑了起來。
“我居然不知,原來你還是個忠僕?我還以為你一直守著謝家不肯離去是為了謝明清和林心慧!”
謝承忠似看見鬼一般神色大變,很快又苦笑著說︰“我是老伯爺指給將軍的奴才,謝府的人都是將軍的親人,也都是我的主子,我自知沒臉見將軍,就守在謝家周圍,雖然不以能為主子效力,好歹也能盡一點忠心。”
明澈卻似乎沒有听見,令人扶他起來坐在椅子上︰“林心慧和你是什麼關系?”
謝承忠再次神色一變,冷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片刻低下頭︰“二夫人的名諱老奴不敢說,老奴是將軍舊僕,也是老伯爺的舊僕,老伯爺的子媳,自然也是老奴的主子。”
“難道她不是你的私生女嗎?”
謝承忠“啊”了一聲滿面驚懼,從椅子上栽了下來。
在地上掙扎了一會,想起來磕頭,卻因為雙手反綁半晌起不來,只得把頭在地上撞的 直響,半是驚懼半是哀求地說︰“將軍慎言!將軍慎言!將軍千萬慎言啦!”
說著涕淚橫流︰“老奴微賤之軀,潑上再多的髒水都無所謂,可二夫人是將軍的弟媳,老伯爺的次媳,更是錦文少爺和錦娘小姐的生母,她聲名有污就是整個謝府的聲名有污,千萬慎言啦!”
幾聲嗤笑︰“謝管家果真是千古難覓的忠僕,明明當年爹把你撥到長房,你對大哥和長房倒也罷了,偏偏對二房忠心耿耿至此不渝,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謝承忠驚懼地抬起頭,面前卻是俊美華貴的明淨,他似是看見救星一般往過挪去︰“三爺!將軍他著相了!他在胡言亂語!
二夫人是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林家唯一的嫡女,當年幾乎帶著林家所有家產風光出嫁,她怎麼可能與老奴這個卑賤的人扯上關系呢?您千萬勸住不要再亂說話了!”
明淨令人解開他手上的繩索,扶起他坐好,又遞上茶水︰“不要急,喝口水慢慢說!”
謝承忠喝了杯茶精神好了一些,見明淨態度似乎比明澈要好的多,而明澈側身坐在桌子旁慢慢地喝著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滿身的冷漠卻遮擋不住。
他一時也不敢隨便出口,只迅速思量著對策,明淨又開口了︰“你是說二嫂不是你的私生女?那二哥為何這麼說?你們到底誰在胡說八道?”
謝承忠聞言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滿面狠毒和驚懼,隨即跪下使勁磕頭涕淚橫流︰“二爺一定是著相了才胡說八道!二夫人是他名媒正娶的發妻,生有嫡子嫡女,他怎麼可能這樣說二夫人?老夫人呢?她就不主持公道嗎?”
明淨象是听到什麼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謝管家也太有趣了,大哥和二哥都著相了,我們都著相了,這世上就只有你一個人是明白的?
謝承忠,你不必再裝了!這種事非同小可,林心慧是我謝家媳婦,沒有真憑實據我們怎能自污家門?
你確實在謝家獲罪後到處奔走過,還花了不少銀子吧?只可惜你不是為大哥和錦姝奔走,而是為明清和林心慧一家在奔走。
還有,明清和林心慧因為入贅之事鬧翻,又是你用大筆銀子買通明清同意她重回謝家的吧?你為林心慧做的可不止這一件事。”
謝承忠臉色灰敗,頹然地說︰“你們怎麼知道的?”
明淨鄙夷地盯著他︰“你自以為瞞得緊就沒人知道了,實話告訴你,早在謝家還住在莊子上的時候,我們就懷疑到你了,因為手頭正緊的明清忽然出手闊綽起來。
而且他因入贅之事在牢中吃盡了苦頭,本來恨不得把林心慧千刀萬剮,卻忽然松口同意林心慧回來,還不記前嫌與她夫妻和睦,這里面沒有原因才怪。
我那時只是擔心明清在外闖禍才派人盯著他,卻沒想到居然發現你和他時有來往,而且對他們一家十分關照,絕不是一般的關系。
成紫玉進門後,林心慧還找你訴苦了是不是?而且你還為此和明清吵了一架。
我們那時只是懷疑到你和林家有什麼特殊的關系或者交情,還並沒有想這麼多,說起來還要感謝明清說了實話。”
謝承忠的臉色青白交加,憤恨不已︰“這個畜牲!心慧為他付出了那麼多,我也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他卻無情無義反咬一口!”
又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明淨︰“我不信,你騙我!明清又不是傻子,他與你們一向不睦,又怎麼會對你們說這些?心慧畢竟是他的發妻,還生有兒女,他們夫妻一體,怎麼可能這麼蠢?”
明淨冷笑一聲︰“他當然不蠢,當然知道怎麼做最有利,利益面前他比誰都貪婪狡詐!如果我們用郡伯之位換取他的實話呢?
實話告訴你,再過三天就是太後的生辰,皇上去獻陵祭拜後肯定要來慶善宮追思亡母,皇後娘娘已經暗中通知我和大哥那天都要到場,因為皇上想在那天歸還謝家的爵位,繼承人是大哥。
大哥看不上那個爵位,我也看不上,所以才以郡伯之位換取明清的實話,結果他什麼都說了。
他還說你一直沒有對他說實話,只說林家曾對你有大恩,你是為了報恩才這麼做,可是狡詐如明清又怎麼會信呢?他略使招數你那寶貝女兒林心慧就把什麼話都說了。
他說你是林心慧的生母惠氏的奶兄,比惠氏大兩歲,因為惠氏年幼時被高僧批命,說不能長在自家的地方上,就是自家的田莊別院都不行,親戚家也不行。
須得寄養在無親無故的人家才能平安長大,直到十歲以後方可回府,于是就一直寄養在你家,由你娘親手照顧,和你這個奶兄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後來惠氏因為生母去世父親另娶,她一直長到十三歲議親時方才回府,然後與林心慧名譽上的父親,林家獨子定了親。
她十三你十五,我猜你們那時就應該情竇初開了吧?
她及笄後嫁到林家,你卻一直念念不忘不肯娶妻,後來林大人在任上另納寵妾,長期冷落她,就是回家探親也對她愛理不理的,她去找奶娘訴苦,卻與你一拍即合了勾搭成奸了。
後來就生下了林心慧,因為林大人剛好回來探過幾天親,所以林家人並沒有懷疑什麼,只有你們倆心知肚名那是你的女兒。
你便一直終身未娶,只與惠氏一直暗中往來,因為行事隱秘,林大人又長期不在家,所以一直無人察覺。後來林心慧與我大哥定親,你的生母也去世了,你便與惠氏商議後來到謝家為奴。
從那時你就想方設法投身我大哥,將來等林心慧出嫁後好與他們一家廝守,也算是骨肉團圓了。
所以開始你確實對大哥忠心耿耿,還象長輩一樣愛護他,因為你是把他當作女婿看的。
卻沒想到世事難料陰差陽錯,明清听說林心慧嫁妝極豐,居然用盡手腕與她勾搭成奸,她後來嫁給了明清,她的庶姐林心怡嫁給了我大哥。
你那時已無法再另投明清,只得仍舊留在大哥身邊,一顆心卻已經跑到二房去了。
因你極得大哥信任,所以當太子托明清在你身邊埋下眼線的時候,他第一個就想到你了,而你毫不猶豫就背叛了大哥。
謝管家,我說的可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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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忠神色灰敗,終于相信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個詞。
明澈心痛又憤恨地看著謝承忠︰“幸好我一向公私分明,軍務上的事你根本接觸不到,估計最多只能透露內宅之事和外圍消息而已,所以才一直沒出大的問題。
明清雖然與你有特殊的關系,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相處十幾年,雖是主僕卻情同父子,我一直視你為長輩,對你十分信任倚重。
你為明清背叛我的時候,就沒有想過你我多年的情份嗎?”
謝承忠絕望地垂下頭,心中對明清恨極。
當初心慧平安出生後,他和惠氏幾乎劃用盡了手段,方才做到林家再無子女出生,納妾再多也無濟于事,到時林家幾輩子攢下的豐厚家產自然盡歸唯一的嫡女林心慧所有。
至于林心怡,不過是一個無人撐腰的庶女,又因為心疾根本無人上門提親,擔心做的太過引人懷疑,所以才留了她一條命。
反正林家那時只剩心慧母親這麼一個長輩,一個庶女還不全由她擺布?就有出嫁也沒多少嫁妝,何況還有林老夫人留下嫁妝說是平分給兩個孫女,大不了多少分一點給她充門面罷了。
那時心慧定下的是謝家長子明澈,雖是記名嫡子,將來卻要繼承郡伯之位,再加上人品軒昂才干卓越前途無量,他和林母十分滿意,他也苦心謀劃著來到他身邊。
以後表面上只是管家的身份,其實卻是一家人,不但能一輩子為女兒女婿操勞,還能時常見到孫子孫女,他很滿意這樣的安排。
當然他是絕不會說出心慧的真實身份,一個官家嫡女和一個奴才的奸生子那是雲泥之別,他不能為著一己之私害了女兒。
誰知明清卻眼紅心慧的嫁妝,哄著年少無知的心慧上當*于他,兩家長輩為了遮羞只得把她嫁給了明清,幸好那個庶女林心怡沒有除去,就做了遮羞布嫁給了明澈,讓他的謀劃全被打亂了。
心慧雖然有些任性無知,卻也不是奸惡蠢笨之人,又有老夫人全力相護,還相繼生下了嫡子嫡女,嫁妝豐厚無比幾輩子都吃用不盡,如果明清肯好好待她,雖然不比嫁給位高權重的明澈那麼風光,也自會一輩子舒心安逸,他也知足了。
偏偏明清貪財好色薄情寡義,又心思奸詐,成親不到半年就開始到處拈花惹草,還千方百計哄騙心慧的嫁妝花用。
從那以後兩人就打鬧至今,幾乎沒有過過安寧的日子,若不是有老夫人護著,心慧又相繼生下了嫡子嫡女,日子怕是早就過不下去了。
本來自己和明澈情同父子,明澈和明清又是親兄弟,兩人的利益並無大的沖突,心慧身處內宅安逸尊貴,自己只需在有能力的情況對她們母子暗中關照一二,並不需要背主。
可是老伯爺去世後,本應是明澈承爵,老夫人求了裴家暗中做手腳,說明清才是真正的嫡子,再加上太子一力支持明清承爵,兩者相持不下,導致謝家一直沒有家主。
後來明清為了前程投靠了太子,而他為了幫助明清毫不猶豫地背叛了情同父子的明澈,成了明清和太子在將軍府的耳目,甚至還出手作惡枉顧舊恩。
後來謝家獲罪,自己多方奔走無果,心慧和兒女跟著坐牢吃苦,卻一直不離不棄,在他尚未出獄時侍奉婆母養育兒女賢良無比。
他出獄後卻還是不知珍惜,寵愛小妾不說,後來為了入贅商戶還欺騙心慧想休棄她。
幸好心慧那時對他有了戒心才沒有上當,還設計懲罰了他,卻也導致夫妻反目成仇被迫離家出走,絕望之際準備尋死,幸好自己一直關注著才救下了她。
也就在那時,為了安慰絕望的心慧,自己才說明了身份,並表示會一輩子幫著她,兩人才父女相認,他不信任明清的人品,告誡心慧一定要死死瞞著他的身份,免得被明清借此拿捏住。
後來他又想辦法在明澈與安陽的成親時讓心慧找上門去鬧騰,謝老夫人果真看在孫子孫女的面上讓心慧回謝家,不承認休棄之事,明清卻依然記恨,視心慧如仇敵。
不得己自己只得以林家故交的身份出面,拿出一半攢下的私財交給那時尚在困境的明清,才換得明清回心轉意,與心慧和睦相處。
後來謝家舊宅與家產賜還,心慧也拿回了大部分嫁妝,本應日子越來越好,誰知明清又恢復了貪花好色的本性,還故態復萌又哄騙心慧的嫁妝花用,心慧當然不會再上當,兩人又天天吵鬧起來。
他又借口心慧不賢,要納表妹為貴妾,心慧來找自己哭訴,可是奸詐的明清卻猜出了兩人的關系,以此要脅逼心慧同意納妾,還把心慧壓制的死死的。
這也就罷了,心慧有嫁妝傍身,一雙兒女漸漸長大,錦文聰明懂事,錦娘乖巧可愛,都極得謝老夫人疼愛,听說那個表妹早年流落風塵不能生養,也構不成什麼威脅,所以就忍了沒有發作。
誰知明清私毫不顧心慧和兒女的名聲,居然為了一個郡伯之位把他和心慧的關系說了出去,他就不擔心一雙兒女有個奸生子母親將來如何立足?
他心如刀割,也越發對明清恨之如骨。
前行幾步跪在明澈面前祈求地說︰“大將軍,我雖然低賤,卻也有一顆慈父之心,非並有意背叛你。
而且我雖然向明清透露了一些你的消息,卻也都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你做事嚴謹,軍務的事根本不在內宅處理,所以也並未釀成大錯。
我不敢說忠心耿耿,但這些年打理將軍府也有些苦勞,我不求將軍放過我,只求將軍不要做對心慧不利的事。
她是無辜的,當年也是年少無知才上了謝明清的當,這些年也沒有做過什麼對將軍不利的事,又生了謝家的子女,不過是一個無知的內宅婦人。
求將軍放過她,不要把事情張揚出去,否則她就是死路一條了!您和三爺若是不能消氣,就把我千刀萬剮吧,只求放過心慧!就讓她以後安生過日子吧。”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明澈卻越發暴怒,一腳把謝承忠踹翻在地︰“你有慈父之心?你疼愛自己的女兒?心怡不是別人的女兒嗎?你為了自己的女兒就要害死別人的妻子嗎?還有,你為什麼要弄死白梅?嫁禍衛柳的事到底是誰做的?”
謝承忠似見了鬼一般癱倒在地,半晌喃喃地說︰“是我對不起將軍,全是我的錯,與心慧無關,是太子指使明清,明清又指使我做的,與心慧無關啦!”
明淨見明澈激憤之下又欲上前,擔心打壞了謝承忠再也沒有知情者,就拉住他,憤憤地問︰“你若好好配合,把真相全部說出來,我們可以用父親的名譽發誓,絕不會把這件事張揚出去。
就連老夫人那里都會瞞的死死的,林心慧還是好好的謝家二夫人,很快就要做郡伯夫人,就是明清死了,我們也不會爭郡伯之位,也會讓它落到錦文頭上,林心慧做不了郡伯夫人,也是郡伯府的老夫人。
如果你存心隱瞞半點真相,我們就立即把這件事張揚出去,讓林心慧身敗名裂,以謝明清的性子和地位,肯定休棄林心慧另娶名門淑女為妻。
而錦文有一個奸生子的生母,以後肯定沒有資格做世子,明清還年輕,將來有的是嫡子,還有錦娘,有那麼一個娘,這一輩子也毀的差不多了。
就算我們為了謝家的聲名考慮不能張揚出去,只須向明清提出只有休了林心慧,我們才把郡伯之位讓給他,你說他會怎麼做?”
謝承忠老淚縱橫︰“我全說,全都說,只要將軍和三爺保證守口如瓶,保證不許明清休棄心慧,還保證就是明清死了也讓錦文繼承郡伯之位,我就把什麼都說出來!”
明澈忍住內心的悲傷和憤怒,其實他和明淨只以郡伯之位為誘餌,誘明清說出謝承忠和林心慧的關系,卻並不知道林心怡之死到底與謝承忠和明清有沒有參與,只是憑衛柳的只言片語猜測而已。
沒想到幾句話就詐了出來,原來果真與他們有關!
“你曾跟我多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難道還要我發誓不成?”
謝承忠連連磕頭︰“我信!我信!我信將軍的人品,你必定說到做到!”他跟隨明澈多年,自然知道明澈不會騙他,他說出的話一定會做到的。
明淨令他起來坐下喝口水︰“你坐下來慢慢說,細細說,凡是與這件事有關的,與大嫂有關的,全部都要說出來,一星半點都不許隱瞞!”
事已至此,又得到了明澈的保證,知道心慧和一雙兒女都不會有事,謝承忠也冷靜下來,決定實話實說,不再包庇謝明清。
至于後果,謝明清死了才解恨,心慧的後半輩子才更安穩,他若活著還不知道會怎麼對待心慧。
他若死了錦文襲了郡伯之位,心慧就是郡伯府的老夫人,正三品的誥命夫人,下半輩子富貴尊榮揚眉吐氣,再也不用受制于人,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他老淚縱橫地抬起頭︰“我全說,我都說,可是這些事真的與心慧無關,她根本不知情,不是我包庇她,你們想想她的性情就知道,這些事情也根本不敢讓她知道一星半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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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老郡伯謝無涯在世時,曾經為長子明澈請封世子,卻因為明澈是秦王的心腹,高祖李淵為了讓太子李建成順利繼位,一心削剪秦王的羽翼,就一再找借口推脫沒有準許。
所以謝無涯身故後郡伯府沒有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李建成因為裴家的緣故支持明清襲爵,秦王則支持明澈襲爵。
謝家族譜上明澈是嫡長子,而且謝無涯生前也曾為明澈請封世子,按理應該由明澈襲爵。
可是李淵卻以明澈並非真正的嫡子為由,一直拒絕明澈襲爵,又因為秦王的反對和謝無涯一直沒有為明清請封,也無法讓明清襲爵,所以這件事就一直僵持著。
李淵和建成也看出了秦王的用意,如果奪嫡事敗,他不是逃往秦嶺以南裂土為王,就是退到晉陽擁兵自重伺機奪權,分析下來退居晉陽擁兵自重的可能性最大。
以事就是建成順利繼位,可如果秦王成功退居晉陽,以他的人脈和能力,遲早要攻入京城奪位,所以他們不顧一切拉攏明澈背棄秦王,還打算從內部瓦解晉陽軍。
可是明澈心意堅定城府極深,無論什麼都不能打動他,又把晉陽經營的跟鐵桶似的,重要的位置全部被他的心腹把持,什麼辦法也沒用。
無奈只好從郡伯府入手,由明清想辦法收買將軍府的奴才,想試試能不能有什麼辦法。
晉陽將軍府的奴才里面,明清最熟悉的就是謝承忠,而且謝承忠為了跟明清接上關系,雖然沒有明著說要投靠明清,卻跟明澈回郡伯府探親時向明清示過好。
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買通了謝承忠,卻也沒有多想,以為謝承忠是個聰明人,看到了繼位的肯定是太子,而太子繼位後,他肯定是未來的郡伯,所以才甘願投靠。
謝承忠為了明清心甘情願地背叛了主子,也不費余力地想提供對明清有用的東西。
可是因為明澈公私分明治軍極嚴,他再怎麼想盡辦法,只能掌握一些內宅之事,提供一些沒有多大用處外圍消息。
後來秦王和太子之急日趨激烈,已經從暗斗變成了明爭,簡直到了你死我活不顧一切的地步,整個朝政都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李淵本想用直接傳位于太子或者把秦王降罪入獄的辦法讓事情塵埃落定,卻因為顧忌明澈的幾十萬大軍遲遲不敢動手。
可以說只要有明澈在身後,太子就一直不敢繼位,否則不是江山一分為二,就是戰亂再起,無論哪種後果都極為嚴重。
建成久攻明澈不下,又不敢用強硬的手段逼反明澈,送妾又被堅拒,幾乎沒有辦法可想了。
在得知明澈最看重的人就是妻女之後,和心腹商議定下計策,一是想辦法害死林心怡,然後通過賜婚控制明澈,因為妾的份量太輕了,就是送十個也抵不過一個嫡妻。
二是控制他的女兒,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只要買通她身邊的人,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
先是謝承忠發現了陸嬤嬤和白梅之間的關系非同尋常,然後明清買通了心怡院的一個婆子,發現了白梅對明澈的思慕之意。
兩人通過威脅利誘說服了陸嬤嬤和白梅背叛林心怡。由謝承忠定計,明清暗中操縱,陸嬤嬤和白梅暗中行動,他們開始按照太子的要求實施計劃。
林心怡因為心疾一直吃藥的事倒也不是什麼秘密,他們決定在這上面做手腳,既方便又不容易被發現,事後也能遮掩過去。
他們先是想辦法逼走了對林心怡忠心耿耿的衛柳,然後趁明澈遠在晉陽,開始慢慢在林心怡的藥上做手腳,以達到讓林心怡病情加重的目的。
還把林心怡的藥方提供給了李建成,由他信得過的太醫仔細研究,找出了使林心怡病情突然加重的方法,可以隨時讓她因為突發心疾送命。
他們計算著明澈探親的日期,做的很是小心謹慎,林心怡雖然覺得身體有些不適,卻因為那段時間親手照顧女兒,還以為是累到了,也就沒有在意。
再加上陸嬤嬤刻意誘導,不通醫理的她也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為了不讓明澈擔心,還刻意瞞著他。因為她和明澈太過信任陸嬤嬤和白梅,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麼。
陸嬤嬤設計林心怡得了一場風寒之後,借機在藥上大做手腳,導致林心怡的病情迅速加重,卻以為是風寒沒有痊愈,也就沒太在意,從沒想到陸嬤嬤會背叛她,會在她的藥上做手腳。
然後明清找理由說服謝老夫人帶著妻兒去廟里給父親上香超度,只留風寒沒有痊愈的林心怡和錦姝在府里
當天夜里,陸嬤嬤按照那個太醫研究出來的方法,親手給林心怡煎了一碗治風寒的藥,她喝了之後沒有幾個時辰就送了命。
癥狀看起來象是風寒加重引起的心疾突發,幾乎任何破綻也沒有。
明澈接到噩耗後立即趕回,悲痛欲絕之余並沒有忘記查明妻子的死因,可能是那個太醫的方法非常高明,好幾位大夫看過之後都說是風寒引起心疾突發才忽然病故的。
陸嬤嬤行事又非常隱密,大家又太相信她對林心怡的忠心,沒有一個人懷疑到她,所以就這樣瞞過了眾人。
只是林心怡死後,明澈不但沒有如建成所願另娶,反而因為思念妻子暫時不考慮親事,就是誰出面說合也不行,只肯按照妻子的遺言接受白梅為妾。
李建成又氣又無法,又示意裴家與明澈聯姻,給兩家的兒女定下親事,明澈卻一直不理不睬。
後來又發生了陸嬤嬤為了一己之私控制錦姝,被長生發現後,與明淨設計把她支往晉陽,想交給明澈調查真相,陸嬤嬤為了保護白梅自盡,而白梅被謝承忠滅口之事
明澈開始懷疑謝承忠,卻還不等查出結果,玄武門事變就發生,然後謝家獲罪入獄,謝承忠不知去向,此事只能暫時不了了之。
明澈听完已是淚流滿面,原來妻子果真是受他牽連無辜慘死,如果他肯把國事和忠誠看淡些,心怡也許不會遭此不幸了。
明淨也悲憤不已,原來大嫂是被人害死的!
擔心明澈受不住,趕緊扶他去隔壁歇息,又百般勸解,好大一會明澈才緩過來,自責地說︰“我總算找到了心怡病故的真相,如果不是你和長生,我可能要被瞞一輩子。
五個真凶,三個已死,這個謝承忠也必須死了方解我心頭之恨!”
“那明清呢?”
“我們不可能明著處死他,暗中處死又太便宜他了,而且他是爹唯一的嫡子,我下不了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作惡多端,終會受到懲罰,何必髒了我們的手?
以他的品性,襲了郡伯之位還不知張狂荒淫到什麼地步,我們再刻意縱容,看他能落個什麼下場?
至于林心慧,她雖然是謝承忠做下這些事的緣由,卻沒有直接參與什麼,也根本不知情,我們既已答應放過她,就放過她。
反正明清那種品性,襲了爵後有她受的,還不知家里要多多少花花草草,又拿捏著她的短處,她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而且幾個孩子還需要她親自教養,就看在爹的面上放她一馬自生自滅吧。”
明淨也覺得這樣處理最好,看在爹的面上,他們再恨明清也沒法對他下手,暗中弄死他也太便宜他了,自作孽不可活,得讓他身敗名裂自食苦果才解恨。
兩人又來到隔壁房間,不等他們開口,謝承忠討好地說︰“老奴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有說,那就是陸嬤嬤和白梅的關系。”
這也正是明澈想要知道的,陸嬤嬤從林心怡生下來沒幾天就做了她的奶娘,她生母早逝,從小就視陸嬤嬤為母,陸嬤嬤也對她十分疼愛體貼,因此深得林老夫人信任,才把林心怡吃藥的托付給她。
而白梅只是一個中途進林府的丫頭,就算兩人比較投緣,就算做了她的義女,又怎能比得上她與林心怡的感情?
到底是什麼關系讓她為了白梅毫不猶豫地背叛了心怡?
謝承忠感慨地說︰“其實我開始也沒想到,白梅居然是陸嬤嬤的親生女兒!”
明澈和明淨雖然有諸多猜測,但是听到結果卻大吃一驚,難怪她何不留情地背叛了心怡,果然還是親生的女兒更重要。
不是說陸嬤嬤的女兒生下來早夭,她被婆婆不喜,丈夫要賣掉她還賭債,她用所有嫁妝替丈夫還了賭債,換得了自由身,並經人介紹來到林家,從那以後再未婚嫁,又何來的女兒?
明淨想到長生的身世,心想難道也許那個早夭的女嬰也和長生一樣死而復生了?
謝承忠說︰“誰也沒想到她們是這種關系,我也是發覺陸嬤嬤對白梅太過關心太過牽掛,再想到我和心慧的關系,才生出疑心的。
後來因為明清需要白梅做耳目,老夫人提出將軍沒有子嗣,又不肯續弦,不能老把妾室當擺設,就提出送白梅去晉陽,別的人將軍不肯答應,卻也同意白梅同去。
臨行前陸嬤嬤托付我照應白梅,我趁機詐出了實話。她說自己曾生下了一個只比小姐大了三天的女嬰,兩天後卻早夭了,她也被丈夫和婆婆逼的用全部嫁妝換了一張休書,來到林家給大少奶奶做了奶娘。
大少奶奶十一歲那年,以前與她交好的鄰居大嫂卻找上門來,還帶著一個小女孩,手里拿著婆婆寫給她的信。
原來她生下的那個女嬰當時看著氣絕,其實並未死去,也是抱去埋的時候發現她還有一口氣,就又抱了回去,居然慢慢緩過氣來活下來了,正是白梅。”
明澈和明淨無奈苦笑,果真和長生小時候的遭遇一樣。
白梅長到十一歲時,祖母病重,臨終前擔心孫女白梅被好賭的兒子賣掉,打听到陸氏的下落後,就請人寫了一封信,托以前與陸氏交好的鄰居帶著信和孫女來找陸氏。
陸氏本來以為這一生再無親生的兒女,卻沒想平空得到了一個十幾歲的女兒,當即悲喜交加,重謝了鄰居大嫂後,就編了個理由和出身領著白梅入府見林老夫人。
剛好那時林老夫人在給孫女物色陪嫁丫頭,見白梅聰明秀麗,又相信陸氏的話,就同意了,就這樣白梅到了林心怡的身邊。
後來她們都跟著林心怡一起來到謝家,白梅卻對明澈生出了思慕之意,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林心怡提出把她聘出去做正經的少奶奶,她卻以離不開主子為由不肯答應。
林心怡卻不肯同別人分享丈夫,從沒考慮過讓丈夫把陪嫁丫頭收房,明澈更是對林心怡一心一意,對別的女人都不願正眼看一下,白梅不能如願以償,漸漸成了執念。
陸嬤嬤束手無策,漸漸對林心怡生出了埋怨之意,覺得她太善妒了。
陪嫁丫頭本來就是給丈夫備下收房的,她卻只想著獨佔恩寵,不管別人的死活,白梅對外說是比林心怡小一歲,其實和她同齡,眼看著年齡越來越大了卻依然終身無靠。
恰好這時明清和謝承忠想收買她們背主,不但給了豐厚的財物,還承諾一定讓白梅如願以償,陸嬤嬤開始還在猶豫,她對一手養大的林心怡還是有真感情的。
可是卻耐不住白梅苦苦哀求甚至以死相逼,最終選擇了白梅舍棄了林心怡。
後來陸嬤嬤事發後為了保護白梅自盡,而白梅被謝承忠滅了口,建成也死在玄武門之變中,這件事就只有謝承忠和明清知道實情了。
至此,所有的真相全部弄清。
明澈在林心怡的墳前坐了整整一夜,只有老夏打著火把陪在他身後。
明淨回去後對長生講了此事,長生哭了一場後感慨不已,本以為是天災,原來卻是*。果真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來自敵人的威脅,而是身邊人的欺騙和背叛。
明淨已經習慣了她對林心怡特殊的感情,雖然不明就里,卻已經習以為常,只等長生以後想通了主動向他提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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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你可曾怪朕?”
明澈垂首行禮︰“皇上英明,臣不敢。”
李世民嘆了一口氣︰“你還是在怪朕,在這里沒有外人,你也如此生份。我們年幼時曾一起承歡母後膝下,一起讀書習武,還曾插草結拜,雖是年少戲耍,也有一份真正的兄弟情份。
大哥……,隱王比我們年長近十歲,元吉和明清元霸他們還小,只有我們倆年紀相仿,也最親近,你一直稱我為二哥。
就是我後來做了秦王,你也只在人前稱我為秦王,人後還是稱我為二哥,如今在母後的靈前,只有我們和明淨,你卻連一聲二哥也不肯稱呼了嗎?
人人皆說朕英明,是個明君,可惜朕卻不是個好兄長,朕對不住你。”
尚是大隋時,太後尚是竇夫人,因為孩子們年幼受不住晉陽的氣侯,她沒有隨丈夫李淵去任上,又嫌李府長輩和族親眾多諸事纏身,就帶著幾個兒子常住李家在武功郡的別院,李淵繼位後改為行宮,也就是現在的慶善宮。
李淵與謝無涯交好,就托謝家照應妻兒,那時明清、明淨和元吉尚且年幼,他們和建成三個人年少倜儻意氣風發,每天同出同進形影不離,建成比他們年長的多,因此他們倆的關系最為密切。
幾個人還學那三國英雄,私下里插草為香結拜兄弟,建成年長為大哥,世民為二哥,明澈為老三。
後來他們一起去了晉陽投奔李淵建功立業,因為年齡性情等方面原因,明澈和世民更加要好。
後來隋末天下大亂,李淵舉了反旗,建成與他們分開,長年領兵駐守關中,明澈則隨著李世民駐守晉陽,以晉陽為憑仗四處征戰,兩人的感情已非建成可比了,後來成了秦王黨中流砥柱的人物,反而站到了建成的對立面。
就是李世民封了秦王,不是什麼重要場合兩人仍然以兄弟相稱。這是李世民繼位後兩人第一次相見,這一聲皇上也是明澈第一次稱他為皇上,他真的很不習慣。
明澈卻如同太陽照在千年不化的冰山上,看起來溫和有禮恭敬從容,其實心如堅冰冷漠疏離,仍是躬身行禮淡淡地說︰“臣不敢。”然後惜字如金,一個字再不肯多說。
如果說以前的冷漠恭敬是為了讓這位疑心極重的君王打消疑慮,如今卻因為林心怡的死因確實怨念難消。
他為了他長年留守晉陽,本想帶著妻子同赴任上,但是那時秦王與建成尚未真正翻臉,更不想授人以柄,所以勸他遵守朝廷制度把妻女留下,還答應會照應他的妻女,卻讓心怡成了權力相爭的犧牲品。
後來他與建成鬧的不死不休公然翻臉後,卻因為不放心他的忠心,居然想以錦姝為質,實在太讓人心寒。
玄武門事變後,他沒有記得謝家的忠誠和功績,卻僅憑猜測就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將謝家舉家下了大獄。
他當時也猜想到自己不肯接走姝兒,也不肯把姝兒送入秦王府為質,李世民若是繼位肯定會記恨報復他。還有太子的走狗明清也會被降罪,明淨做為謝家的成年男子很可能也會被牽連。
他為了穩定人心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先是在祖墳周圍置辦了祭田,蓋了田莊,就連家俱用品都準備好了,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隨時都能住人。
還留了忠心耿耿的老夏一家看守莊子打理祭田,還給老夏手里留了一筆不菲的銀子,以備不時之需,就算以後沒有成年男子養家,一家婦孺長久生活下去是沒有問題,只是不能再享受以往的榮華富貴。
因為白梅的事,他那時已對謝承忠生出了戒心,就瞞著他把將軍府里該銷毀的東西全銷毀了,非常重要的東西全都隱匿了,他在晉陽經營多年,除了明面上忠誠的人,暗處還有幾個心腹,完全可以放心。
事發前還交待他們不要輕舉枉動暴露實力,這一次探親過後,就派硯兒帶著信物去跟他們聯絡,取回那些重要的東西。
但他卻沒有想到李世民會把謝家舉家下獄,他以為憑著父親謝無涯的忠心,李世民會放過謝家婦孺,最多只是奪爵抄家把她們趕出郡伯府,卻沒想到他會盛怒至此。
如果早知是這樣,他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提前把女兒接出來先藏起來,絕不會讓女兒受那個罪。
如果不是長生不顧一切地跟隨照料錦姝,他都不能想象在那種驚恐和惡劣的環境下,錦姝又沒有真心疼愛照顧她的人,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所以他是真怨這個曾經的兄弟現在的君王,特別是得知妻子的死因後,他是真怨的。
明淨自是知道大哥的心思。
當年秦王與建成尚能維持表面上的兄友弟恭時,他擔心明澈違制把妻子帶在身邊會與李淵和建成公然撕破臉皮,讓他成為眾矢之的,處境越發雪上加霜,就力勸明澈把妻子留在郡伯府,還說他會替他照應妻女,讓他放心去任上。
雖然大嫂的死主要是因為建成的陰謀和身邊人的背叛,但也不能說秦王沒有責任。
如果他真的重視這件事,在郡伯府安插的人手足夠忠心能干,說不定能提前察覺建成的陰謀避免大嫂枉死。
可是那時爭儲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秦王連身邊的親信和心腹都保不住了,每日焦頭爛額,不知何時就面臨著滅頂之災。
所以他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過分關注郡伯府的事,也沒有想到建成為了對付他已經到了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雖然情有可原,但大嫂的死還是與他有關的。
外人都以為大嫂是心疾發作身亡,他不能讓大嫂白死,要讓這位君王知道大嫂是因為他的千秋大業而死的。
這間他們曾經一起讀書嘻鬧的房間,如今已經成了慶善宮的偏殿,現在只有他們三個在場,所有人都被支到外面,他上前給兩人續了茶水,然後行了禮。
語氣沉痛地說︰“皇上見諒,前幾天我們兄弟倆才查清大嫂的死因,大哥這幾天晚上一直不肯睡,一直都在大嫂墳前坐到天亮,昨晚也是,他是心情太過沉痛,覺得對不起大嫂。”
李世民愕然︰“弟妹不是病死的嗎?”
明淨眼圈紅了︰“我們前幾天剛查明了,大嫂是被隱王李建成買通身邊人害死的!”
李世民驀地瞪大了眼楮,不可置信地看看明澈,又看看明淨,冰山一般的明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過頭去,眼淚悄悄滑落。
明淨詳述了往事,只是隱去謝承忠與林心慧和明清之間的關系,也隱瞞了明清參與一事,只說是建成的人直接買通了謝承忠做下的事。
這是他與明澈商議好的,一來不想家丑外揚,他們要顧及父親的面子和謝家的名聲,二來不想借皇上之手收拾明清,這是他們家族內部的事情,他們要自己解決。
三是他們要把郡伯之位讓給明清,先把他高高捧起,然後再讓他狠狠地摔下來,身敗名裂地死去。
如果皇上得知這件事是李建成指使明清做的,他不但不會答應明清襲爵,說不定還會治他的罪,世人還會誤解明澈為了爭郡伯之位借妻子之死陷害明清,最起碼老夫人是一定會這麼認為的,以後就家無寧日了。
林心怡之死也難免再次被人提起,明澈不想打擾妻子的平靜,不想讓她被不相干的人說來說去。
而且皇上上午去獻陵祭拜時才剛下旨追封李建成為隱王,與李元吉兩家人以宗親身份遷葬獻陵,是打算揭過玄武門事變和以前的恩怨。
如果他要治明清的罪,肯定又要將背後主謀提起,難免讓人覺得他出爾反樂,並不是誠心放過李建成和元吉,又說他對同母兄弟太過狠毒,如果再引起什麼流言蜚語,說不定還要把賬算在謝家頭上。
當君王的人向來都是寧叫我負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負我,哪里會管你是否無辜?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世民呆呆地听完了整個過程,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自責地說︰“明澈為朕堅守晉陽,朕答應護你家人周全,卻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實在是朕失職!
只可恨罪魁禍首皆死,想報仇也沒有辦法,朕恨不得把他們挖出來挫骨揚灰!”
然後抬起頭愧疚地說︰“你們既然早已查知實情,為何不早報于朕知道?可惜朕不知實情,今早在獻陵才剛下旨追封李建成為隱王,還許他和元吉兩家人遷葬獻陵,否則朕是絕不會給他們這些死後哀榮的!”
明澈方才抬起頭︰“皇上無須自責,早在今日之前,臣就听到朝中傳言說皇上寬和孝悌不計前嫌,要追封李建成讓他歸葬,所以才沒有說出實情。
皇上能放下舊日恩怨做出這個決定也不容易,是一件讓人景仰稱頌的事,臣何必要為過去的事節外生枝?
事情已經過去,罪魁禍首皆死,謝承忠也在父親的墳前自刎謝罪,我也算為妻子報了仇,這件事就此作罷吧。”
李世民釋然地松了一口氣,想到自己做的事心下愧然︰“難怪你心里怨朕,是朕負了你。朕今天是帶著聖旨來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辦,已經不能再拖了,你們可能已經猜到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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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自然知道,一是本就猜到了,二是皇上擔心他今天不來,有意對外透露的消息,故意傳到他耳中。
他恭恭敬敬地說︰“是的,臣猜到了。皇上胸懷如同大海,都能赦免罪魁禍首,給他們死後尊榮,以宗親身份的永享香火祭祀,何況小小的謝家,臣確實猜到了。”
李世民欣慰地點點頭,帶著愧意說︰“老郡伯為了朕的大業實在付出的太多了,他與朕有師生之誼,多年來屈居郡伯之位駐守武功郡,朕曾許他等事成之後給謝家一等侯之位,可是朕不但食言,還褫奪了謝家郡伯之位。
朕實在對不住老郡伯,可是目前的情況下也不好再封賞謝家,就先還爵吧。”
皇上親口說出,就不再是猜測,而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明澈和明淨雙雙拜倒三跪九叩行了大禮,方才起身。他們並不在乎一個郡伯之位,所以也不會想方設法也要讓給明清,就是明清將來自己作死不得善終,他們也打算讓錦文襲爵。
他們在乎的是父親的心血和功績被世人承認,是他為大唐建功立業應得的榮耀。
他們不想讓有人走過父親的墳頭說他子孫不肖,毀了先人拼死掙下的功績,更不想讓他被大唐的權力中心漸漸遺忘,還被個別冤家對頭借此恥笑。
李世民顯然很享受施恩于人的感覺,也終于松了一口氣,謝家之事就是壓在他心頭的一塊重石,如今這重石終于卸下了。
“你是謝家嫡長子,老郡伯也曾為你請封世子,只是那時父皇和建成從中作梗,才導致謝家後繼無人,這個郡伯之位落到你頭上也名正言順。
來時聖旨已經擬好,等會朕去謝家家祠給老郡伯上柱香,順便就下旨,事情也不能再拖了,否則朕將來有何面目見老伯爺?”
明澈站起身來,誠懇地說︰“皇上,關于誰襲爵的問題,臣另有想法,希望皇上容稟。
臣雖然謝家族譜上的嫡長子,其實只是記名嫡子,真正的嫡子是我的二弟明清,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原配嫡子。以前父親為臣請封,其實是祖母臨終遺命,否則他絕不會做出混淆嫡庶之事。
臣不能為一己之私讓人詬病皇上,亂了嫡庶綱常將會後患無窮的。
再者臣是武將,自當為大唐守衛邊關開疆拓土,志不在這個小小的武功郡,臣若襲了爵,就不能輕易離開封地,只能一輩子長居武功郡或者長安做個富貴閑人。
皇上深知臣的性情,臣不願一輩子無所建樹,臣要為皇上效力,為大唐效力!
而明清一直守在郡伯府,仕途又沒有多大出息,由他守住祖業孝敬嫡母最為合適,他襲了爵嫡母也心懷寬慰,家宅安寧,就當盡了我們的孝敬之心。
雖然明清曾為建成一黨小卒,皇上都能放過罪魁禍首,還在乎一個小小的卒子?
李世民連連點頭,十分欣慰地說︰“明澈,你真不虧是朕有過生死交情的兄弟,听你一說,朕都覺得熱血沸騰,仿佛又回到了我們當初征戰四方的時候。
只可惜朕這輩子再沒了縱馬敵征戰四方的機會,只能偶爾去上林苑狩獵過過癮罷了。你這次剛調回滄州府,先在那干著,等有機會朕一定滿足你的願望。
朕等著你為我們大唐開疆拓土揚威四方!”
李世民洪亮的聲音傳到了殿外,令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陪侍的部分官員和太監面面相覷,都知道這次謝明澈肯定要復起了。
激動過後,想到林心怡的死因,李世民遺憾愧疚地說︰“弟妹已經亡故,她是以二品誥命夫人的身份風光大葬的,朕一直沒有褫奪她的誥命,死後哀榮也盡有了。
朕本應該再追封她,又覺得死者已矣,不如施恩後人。朕記得你的女兒是千金的伴讀,挺靈秀的一個小姑娘,就由她來承襲亡母的恩榮吧。
朕回去就封她為榮華縣主,和宗室女子一樣享有食邑俸祿。”
明澈和明淨頓覺意外之喜,當即磕首謝恩,他們今天只知道能拿回郡伯之位,卻沒想到錦姝會得到這麼大的一個好處。
縣主是正二品的內誥命,按制只有親王庶女和郡王嫡女才能冊封,這次實在是額外施恩了,以後朝中大部分官員和宗親見了她都要行禮。
身份尊貴自不必說,食邑和俸祿那可是一輩子花用不盡的活財,這個恩惠實在是很大了。
愛女心切的明澈這次是真的消了心頭大半怨氣,他誠心誠意地喊了一聲︰“二哥,兄弟替錦姝謝你!”
這聲二哥讓李世民心緒澎湃,仿佛又回到年少時他們同肩並轡策馬奔騰的時候。
感慨地說︰“我不要你謝我,只要你還記得我是你的二哥就行,我這一生只做別人的皇上,不做母後和長孫無垢,還有你的皇上,朕永遠是母後的兒子,是長孫無垢的丈夫,是你的二哥。”
明淨悄悄地退了出去,返回謝家準備接駕事宜,也讓他們倆好好地敘舊,此時已經不適合他在場了。
半個時辰後,李世民和明澈沒有騎馬,各坐一車輕車簡從到了謝宅,老夫人已率全家人等候多時。
她激動的老淚縱橫,秦王已是皇上,卻還想著來給老伯爺上一柱香,有這等恩澤,就是謝家不復爵也能揚眉吐氣無人小覷了。
如果皇上開恩念著老伯爺的好復了爵,雖然落不到曾為太子效力的明清身上,但無論是明澈還是明淨襲了爵,謝府都成了郡伯府,都要為她這個嫡母請封。
以後她就是富貴尊榮的三品誥命夫人,而不是民婦身份的謝家老夫人,她的孫子孫女也是伯府的公子和小姐,將來的身份和前途自是不能相比。
就是不能復爵,她以後也一定好好約束明清和心慧,要嚴守規矩本份做人,管教好孫子孫女,牢記亡夫遺訓,再不給謝家招惹任何禍事。
可惜她卻不知道,明清早已作惡多端惹禍無數,還為了一己之私聯手外人謀害長嫂性命,品性之惡劣已不是她能約束的了的。
她沒想到還有更大的驚喜在後面,李世民給師尊上了香後,在謝家的正堂親口下旨,恢復謝家爵位,卻不再是小小的郡伯,而是一等伯,謝家從次恢復了世家名門的尊榮。
謝老夫人磕首謝恩,她是心悅誠服地高興,雖然襲爵的人不可能是明清。
可是皇上卻親自扶起她落坐,誠懇地說︰“本來這爵位應該給明澈,他是上了族譜的嫡長子,老伯爺在世時又為他請封過,只是因為一些原因當時沒有獲準。
爵位落到他頭上名正言順,可是明澈說明清才是真正的嫡子,爵位本應由他繼承,否則就亂了嫡庶綱常,老伯爺不過是遵從太夫人遺命方才為他請封。
還說明清常年在老夫人身邊盡孝,由他襲了爵剛好守住祖業侍奉老夫人,而他是武將,應當為大唐守衛邊關,不應該在這里安享富貴。
朕不忍破壞人家兄友弟恭,只好應了,這爵位就由明清襲了吧。”
老夫人激動的老淚縱橫,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帶著全家人一再磕頭謝恩。
李世民不用再愧對恩師,只覺心頭愉悅,繼續說︰“明澈還說佷子錦文年少聰慧有擔當,應該一起封為世子,以便從小好好栽培,將來繼承老伯爺的家業。
本來今天就要宣旨,無奈中途有變數,聖旨過幾天才會下來,到時一起冊封吧。”
老夫人謝過恩後,無比感激的看向明澈,已經說不出話來,原來她一直在枉作小人誤會明澈,就連明清和林心慧也愣住了,謝明澈真的這麼大度好心?那可是世襲的一等伯之位呀!
李世民在謝家用了晚膳,就回了慶善宮,晚上準備在舊居留宿一夜,明早再回京,今日之行了結兩件心事,又和明澈前嫌盡釋,他的心情自是輕松至極。
晚上兩人就在院子里,守著那滿院的月光,一直對飲到不醒人事方才被宮女扶去歇息,而明澈自離開去妻子墳前,告訴她錦姝被封為縣主之事。
明天他就要回京,以後要守著安陽好好過日子,三天後要去陳倉府上任,,再往後可能要去守衛邊關,來看妻子的機會已經越來越少了。
林心慧做夢也沒有想到明澈不但把爵位讓給明清,還請求皇上連世子一起冊封了,這麼說她現在是郡伯夫人,以後就是郡伯府老夫人,這一輩子的富貴尊榮已成定局了?
第三天,聖旨正式頒下來,這件事才算真正塵埃落定,老夫人安排祭祖並大宴賓客,謝家簡直比老伯爺在世時還要熱鬧紅火。
送走客人後,大家都疲憊不堪地歇息,林心慧卻捧著一封信發呆,只覺得內心空落落的,那個在她最艱難最走投無路的時候,一直不計得失全心全意幫助她的人,終于也要走了。
這封信是她半路找上門的父親謝承忠寫的,說他已經知道了謝家的喜事,很為女兒高興,以後的日子就再也不用發愁了。
又說自己的身份根本見不得光,若是走露風聲就會毀了女兒一輩子,如今他真正放下心來,再不用為女兒擔心,也到了他離去的時刻,再留下去難免出事。
剛好他去年為了傳承香火納了一房小妾安置在外地,前幾天小妾送信來說是平安生下一子,他也就借此機會賣了房子打發了奴才走了,以後就守著小妾和兒子過活,再不打擾女兒的生活。
叮嚀林心慧好好教養子女孝敬婆母,對明清多多忍讓寬容,也不要再找他,他是絕不會再回來的。
還說林心慧永遠都是林家的嫡女,與他再沒有任何關系,讓她看完信立即燒掉,以後就忘了他這個人。
這封信是謝承忠認罪以後主動要求寫的,他不想讓女兒為他擔心,就編造了這麼個理由,好從此名正言順地永遠消失。
明澈覺得這樣也好,免得謝承忠忽然失蹤引起明清的懷疑打草驚蛇,就同意了,並安排人送了信,又替他處置了宅子和奴僕,讓這件事徹底了結。
林心慧看完信後沒有立即燒掉,而是拿給明清看,因為明清早已經逼問出了他們的關系,沒有必要瞞著他。
自從母親去世,謝承忠就是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人,如今自己重獲富貴,下半生有靠,他卻離去了,她是不舍的,希望明清能找到他。
明清正沉浸在青雲直上的巨大喜悅中,那里還會關心一個小小的謝府家奴,以前不過是他還有用處,又掌握著自己的底細和秘事,所以才對他尊敬一二罷了。
如今他走了正好,免得為了給林心慧撐腰對自己指手劃腳的,一個謝家家奴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
而且他的身份又見不了光,若是傳出風聲來他可丟不起那個人。
當即冷冷地說︰“他自個識趣走了正好,人家有了兒子,哪里還再顧得上嫁出去的女兒?
你想找他回來莫非是希望走露什麼風聲?告訴你,我可不怕的,大不了休妻罷了,我堂堂一個伯爺,難道還能守著一個奸生子為妻?到時什麼樣的名門淑女找不到?
我也是念著結發夫妻的份上才替你隱瞞身份,你別不省事自己鬧騰,你給我消停點!以後也識趣點,別老擺出結發夫妻的譜管著我,小心逼極了我把你的身份說出去!”
然後一甩袖子走了,有個富商約他今晚去一度樓找樂子,听說那里新捧了一個紅牌,生的嫵媚入骨,已經包了場子,今晚任他取樂。
這幾天淨是些上門巴結奉承的人,他謝明清終于揚眉吐氣了,可恨表面上還得承謝明澈的情,讓他心里很不美氣。
他才是謝家真正的嫡子,這爵位本來就是他的,謝明澈一個下賤的庶子憑什麼?
林心慧一個人含淚坐著發呆,半晌才想起把信燒掉。哭了一會,想到親生兒子錦文已經被御封為伯府世子,又覺得有了底氣,謝明清不把自己當回事,好歹有兒子可以依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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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復爵,錦姝被冊封為榮華縣主後,且不說安陽郡主府和德孝公主府的歡天喜地了,朝中上下都議論紛紛地猜測著皇上和明澈的關系。
本來是秦王黨中流砥柱的心腹人物,本應在秦王繼位後功勞赫赫位極人臣的人物,卻不知做出了什麼事惹怒皇上,玄武門事變剛過就獲罪下獄,從以前的位高權重風光無兩忽然被打入天牢。
若不是淮安王的女兒相中了她,淮安王憑著一張老臉求情,誰知道他還沒有命活?
就算他活了命,也尚了安陽郡主,成親時卻仍是白丁身份,連一官半職也沒賞下,直接做了個光頭郡馬。
成親後還是淮安王不忍女婿面上太難看,才求了皇上賞下了個七品校尉的下階武官,還貶去了西北。最近也是估計淮安王不忍女兒空閨寂寞,才求了皇上略升了升調到離京城比較近的陳倉府任職。
本以為他這輩子就這麼不上不下苦熬著,最終調回京城做一個中下階的武官,守著老婆孩子過日子就到頭了。
誰知轉眼間皇上就給了謝家如此大的榮耀,本來謝家只是二等的郡伯,現在不但還爵,還升為一等伯。
現在一門弟兄三個,一個駙馬,一個郡馬,一個伯爺,比老伯爺謝無涯在世時還要風光無二,誰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就象當初的晉陽大將軍謝明澈突然下獄一樣,謝家大起大落,一時滿朝轟動議論紛紛。
有人說當初就是因為謝明澈手握幾十萬大軍駐守晉陽,成為秦王的堅強後盾,皇上擔心逼反明澈造成嚴重的後果,才遲遲不敢讓李建成繼位。
李建成收買明澈不成,心中深恨,就捏造了明澈已經背叛秦王投靠他的證據,企圖使用反間計兩人反目成仇,誰知還沒有來得及實施,玄武門事變就發生了。
後來抄檢太子府時搜到了這些證據,因為證據捏造的十分真實,皇上被其蒙蔽,一怒之下將明澈下獄,幸好他一向大度,念著老伯爺和明澈的舊情,最終還是赦了謝家。
也不相信明澈會背叛他,就派人暗中調查,時至今日方才證明明澈是被冤枉的,因此才讓謝家復爵。
本來要讓明澈襲爵,因為明澈是謝家族譜上的嫡長子,老伯爺生前也為明澈請封過世子,是明澈讓主動讓給二弟謝明清的。
說不甘心被一個爵位困成富貴閑人,他要為大唐守衛邊關開疆拓土,皇上很快就要起用謝明澈了,以後他會比以前還要位高權重。
一時僅是從六品小武官的明澈成了熾手可熱的人,他卻告辭了家人,單騎匹馬去陳倉赴任去了。
而因為嫁給明澈受盡京城貴女明譏暗諷的安陽又重新揚眉吐氣起來,又開始受邀參加各種酒宴聚會,直到被查出有了身孕方才安心守在家中保胎。
六月中旬,荷花盛開的時候,長生平安生下了長女錦媛。
不但紀王妃生產時一直守著她,就連遠在雲州的周母都算好了長生的產期,提前帶著她和玉生親手縫制的小衣服趕了來,倒讓長生驚喜非常。
周母現在的氣色和身體都比以前要好很多,她說這是長生的第一胎,她怎麼也要親眼看到她們母女平安才能放心。
這些衣服里面最珍貴的就是外祖母親手縫制的百納衣,總共收集了一百個平安健康長大的孩子的舊衣服縫制的,縫制起來極為不易,她老人家很是費了一番心血才做成了這兩件小衣服。
一件給長生,一件給金花,讓她們以後每生一個孩子,就在洗三後讓他穿三天以上,可以保佑他們平安健康地長大。
就連皇後娘娘和紀王妃都非常稀罕,說是孩子若是沾到她老人家一星半點的福氣,也定會一輩子福壽雙全。
長生更是非常感動,金花表妹也剛查出有了身孕,明年春天生子,她求了母親,等金花表妹生子的時候,如果外祖母身體還硬朗,就帶她再來一趟京城,讓她見見兩個重孫子,周母自然滿口答應。
她也帶來了好消息,說是全家已搬到了縣城住,方便孩子們求學,家里也買了十幾個家奴服侍著,她只需管理安排就行,不需要再每天起早貪黑辛辛苦苦親手做事,所以身體和氣色越來越好了。
老宅已經按照明淨的安排改成了族學,周家另在村子邊上蓋起了一座田莊,雇著幾個村里人管理著。
她還說縣城的宅子雖然舒適氣派,但周厚純父子倆一輩子務弄慣了莊稼,離開田地心里空落落的十分難受,更是舍不得離開相處了半輩子的鄉親。
他們倆就農閑時住縣城,農忙時回到老家的莊子上,也沒有雇莊頭,父子倆自己做莊頭,在縣城和老家兩頭跑著,听的長生抿嘴直笑,也終于從父兄身上感覺到了一些農人的淳樸。
良生的妻子也生了一個兒子,已經兩個月大了,健康可愛,良生終于兒女雙全,高興的連夜賦詩一首,只可惜不能立即一見。玉生再有兩個月就要生了,等長生坐完月子她就得回去。
母女倆約好明天春天和外祖母一起上京時,就讓她們倆也帶著孩子一起過來給長生看看,良生的妻子以後就長留京城一家四口團聚。
紀王妃從以前的隔天跑一趟公主府成了一天一趟,她現在每天都忙碌異常,不但要管著淮安王府諸事,還要管教庶子庶女們,最重要的她有了心愛的外孫女。
想到自己以前受的苦,還有生下來就沒有氣息差點死去的長生,她也從來沒見過長生小時候的樣子,沒有親手撫養過她一天,現在把所有的遺憾都彌補到了剛出生的小錦媛身上,對她簡直疼到了心坎上。
她現在內心非常充實滿足,身體健康精神十足,連說自己要活的長長久久,要親手照顧每一個外孫,要好好享受兒孫繞膝的福份。
太姨娘和周母一個守著小錦媛,生怕奶娘照顧的不周到,一個守著長生,生怕她月子坐不好傷了身體。
長生和孩子每天被三個娘照顧的無微不至處處妥貼,倒讓準備大顯身手的明淨沒了用武之地,不知在長生面前埋怨了多少次。
好不容易支走她們去休息,明淨才有了和妻女單獨相處的機會,他抱著粉嫩可愛嬌如花苞的女兒,看的移不開眼楮,再看看月子中調理的粉白紅潤氣色極佳的長生,只覺這一生已經心滿意足。
長生看著女兒笑的嘴角彎彎︰“我辛辛苦苦的生下來,大熱天還要辛辛苦苦地坐月子,母妃卻說長的更象你,真不公平,下次一定要生個象我的!”
明淨小心的把睡熟的女兒放在長生身邊,給她蓋上薄薄的綢夾被,在床沿上坐下,小心地說︰“長生,等你哪天願意了,就告訴我錦媛和錦姝的事,好嗎?”
長生愣了一下,垂下眼瞼︰“是錦媛和錦姝的事,不是心怡和長生的事嗎?”
明淨固執地看著她︰“都是,我都要听。長生,相信我,你說什麼我都能接受,我要保護你和孩子一生一世,我會一直在你們身邊。”
長生抬起頭︰“好,我信你,不過不是現在,再等等,好嗎?”
明淨輕握住她的手︰“好,怎樣都好,我只是不想你瞞我太多,那樣我會覺得自己是個外人,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好象我一直無法走近你一樣。
長生,不要什麼事都瞞著我,無論是福是禍,是喜是憂,都讓我們一起分擔,好嗎?”
長生鄭重地點點頭︰“我不是有意瞞著你,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對你說,等我想好了就告訴你。”
小錦媛滿月的時候,德孝公主府熱鬧非常,大部分皇親國戚和五品以上官眷都來了,就連長孫皇後也帶著千金公主親自賀喜來了。
謝家在京城的親戚族人故交一個不剩地都來了,淮安王府和裴家更是舉家出動,老夫人也帶著明清一家提前一天從武功郡趕了來,表妹金花兩口子和徐大伯一家都來了。
明澈也提前攢好假期回來了,帶著懷孕的愛妻安陽和榮華縣主錦姝一起來了。
長生深切地體會到了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感覺,襁褓中的小錦媛光是收的滿月禮一輩子也吃用不盡。
錦妹一直守在小妹妹身邊寸步不離,對她非常疼愛,長生既為她冊封為榮華縣主的事情高興,又擔心她因為安陽懷孕的事情有失落感。
明澈年已過三十,還沒有兒子承襲家業,自是對安陽這一胎非常緊張。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肯定會另有其他兒女,長生雖然為他高興,更多的是對姐姐的心酸和對錦姝的心疼。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就是如此吧。
錦姝是個早慧的孩子,早就猜到她的心思,一邊疼愛的看著小錦媛一邊說︰“郡主也有了身孕,我希望她能給我生個小弟弟,這樣爹爹不在的時候家里就熱鬧了。”
長生心疼她的懂事,就故作好奇地說︰“為什麼要是小弟弟,不能是小妹妹呢?”
錦姝眨眨眼楮︰“剛才我見到老夫人,她听說郡主有了身孕很高興,說三叔還年輕,不急,以後肯定會有兒子,可是爹爹已經年過三十卻還沒有兒子,希望郡主能生個兒子。我覺得老夫人說的有道理,所以就想要個弟弟。”
然後貼近長生的耳朵,小聲說︰“千金公主告訴我,最好讓郡主一直都生兒子,一輩子都生不出女兒,這樣我就是爹爹唯一的女兒,他就會疼我一輩子。”
長生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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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拿出一個烏舊的小木匣,沒有雕花沒有上漆沒有瓖嵌,外表極不起眼極普通。
“這是我保存的重要東西,出事前我交給兩個心腹死士帶走了,交待他們一定要保管好這些東西,除非我自己出面或者有人帶著我的信物出面,否則不能交給任何人。
還交待他無論我出了什麼事都不要露面,如果我能平安無事,自會找他們拿回東西。
謝家三子,最有可能平安無恙的就是你,如果我送了命,而你又平安無事,就把這些送到你手上。至于明清,他曾不顧一切地給建成做走狗,如果我都活不成,他的下場會更慘。
如果你也出了事,就讓他們暗中護著錦姝平安長大,等她出嫁時悄悄交到她手里作嫁妝。
其實我把莊子上的事也全部安排好了,還給老夏留了一大筆銀子,讓他藏好以備急用,再加上每年的出息,就是我們弟兄三個不在了,也足以保證老夫人和孩子們衣食無憂。
老夫人精明能干,一定會守住這份家業的,照顧好孩子們的,以她的性情,雖然不會真心疼愛錦姝,但也會用心教養她長大,我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而錦姝有這筆財物做嫁妝,一輩子都不用再為錢財發愁。
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卻唯獨沒有想到皇上會連謝家婦孺一起治罪,幸好有長生對錦姝不離不棄,才沒有釀成更大的遺憾,否則我這輩子就和皇上不死不休,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一天讓他不得安寧。”
他打開匣子,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銀票和房契等物,應該就是留給錦姝的嫁妝,又打開夾層,頓時有光華流出來。
“這些都是你大嫂的遺物,將來也要交到姝兒手里的。”
然後一樣一樣地拿出里面的東西,幾把精巧的小梳子,有碧玉的,玳瑁的,還有象牙的,還有一只帶著手柄的小銅鏡,瓖寶嵌玉十分華貴,應該是大嫂平時慣用的,明淨想到他送給長生的那把小銅鏡,心里一暖。
還有一些昂貴的首飾,一對瓖著紅寶石的夫妻戒,一對玲瓏剔透晶瑩溫潤的羊脂玉鐲和耳鐺,一對翠玉玲瓏簪,一只遍瓖紅綠寶石的縲絲金雀釵,三束細細的紅綠黃三色寶石流甦從雀嘴里垂下來,十分的精巧華麗,應該是內造的。
最珍貴的可能就是那只金簪,極簡潔的式樣,簪頭只瓖一顆十分少見的粉色珍珠,足有龍眼大小,光華流轉,粉彩盈盈,一看就知十分的昂貴難得。
明淨都認得,這些都是大嫂生前最喜愛的首飾。
那只金雀釵是宮里賞的,也因為太過華貴耀眼,她只在逢年過節或者見客時一戴,其余全是大哥從各處淘澄來的,都是她常戴的首飾。
為此不知招了林心慧多少嫉恨的目光,她雖然嫁妝豐富,也不缺什麼好東西,明清卻從來也沒有對她用過什麼心思。
明澈細細地撫摸著,滿眼都是溫情︰“這對戒指是你大嫂專門為我們倆打的,說是象征著夫妻恩愛不移一生一世,其余的都是你大嫂生前最喜愛的首飾,我挑了這些留下來做個念想,將來也能留給姝兒,其余的不是送人就是陪葬了。
我不方便再保管著,就交給你和長生,由你們替姝兒保管,如果里面有長生喜歡的,就送給她,我想你大嫂一定很高興長生用她的東西。”
明淨點點頭,長生看到這些東西一定很激動也很難過,希望她有一天能想通,把一切實情都告訴她。
明澈拿出所有的首飾,揭開底部的紅綢,下面有一個信封。
他拿出信封,從里面掏出幾張信紙︰“這是姝兒剛出生不久,我回去探親,有一天去訪友,因為牽掛你大嫂和姝兒,就提前回來了。
孩子小講究大,從外面回來擔心帶回來不干淨的東西驚嚇到孩子,要先跨了火盆才能進屋。因此那時雖然是熱天,心怡院的一角卻常備著火盆,無論誰進來都要跨火盆。
我進了院子,看到一個剛留頭的小丫頭拿著幾張折起來的信紙往火盆邊走,上面有字跡,看樣子準備燒掉,看到我趕緊停下來行禮。
我就隨口問她燒什麼,她說大少奶奶讓她燒的,不知道是什麼,還讓她不要告訴別人。
我有些奇怪,就要了過來揣進懷里,警告她不要告訴別人,如果大少奶奶問起就說已經燒掉了,家里的丫頭都很怕我,她當然不敢不听。
擔心你大嫂生疑,我跨火盆時磨蹭了一會才進屋,卻發現她坐在床沿上,看著熟睡的姝兒臉上淚痕未干,桌子上還有筆墨等物,見到我進來神情有些慌亂。
我裝作不知問︰“在寫什麼呢?是不是閑的發慌練字?你還沒出月子,千萬不要落下病根,我就是擔心你無聊才回來的這麼早,快上床躺著,我坐在這里陪你說話。”
你大嫂是個心思機靈的人,倒也很快掩飾過去︰“我看到姝兒,就想起我剛生下來沒多久就沒了親娘,因此心中難過。”
我當時尚未看那幾封信紙,就以為是真的,心中憐惜,就趕緊勸她坐月子不要隨便流淚,以後我和姝兒就是她的親人,她的心情方才好起來,我陪了她們倆一會,就去了書房悄悄地看那封信。”
明澈頓了一下,神色奇怪︰“那封信上的字很奇怪,好象和咱們平時寫的字不一樣,又基本相象,象是省了不少筆畫,卻也能大都能看懂。
最奇怪的是里面的內容,我根本不能理解,但是現在我可以肯定,這封信絕對與弟妹有關。
以前只是有些懷疑而已,但是自從姝兒告訴我,說長生想生一個女兒,還要給孩子起名叫錦媛,我就基本肯定這封信就是你大嫂寫給長生的,我想,也只有長生才能真正看懂這封信的吧。
你知道我為何死忠秦王嗎?一來是多年的情份,我做不出背叛兄弟的事,二是與你大嫂的信不無關系。
她信上說了許多十分詭異的事,倒象是什麼通曉未來的先知和高人似的,我也弄不懂怎麼回事,更不敢告訴任何人,也擔心嚇到她不敢問,還要裝作不知的樣子,讓她以為這封信已經被燒掉了。
她居然稱皇上為唐太宗李世民,你也知道,所謂高祖和太宗,都是駕崩後才可能被追封稱號,皇上現在是貞觀皇帝呀?
最為詭異的是,那時她就知道玄武門事變會發生,知道建成被秦王一箭射死,最終勝利的是秦王,還說她學業不精,沒記住具體時間。
她還說皇上以後會大舉征戰高句麗,卻是一場敗仗,很擔心我會被派去征戰高句麗,不但有危險,還會一輩子擔上敗軍之將之名,說她到時會勸著我不去征戰高勾麗。
還說皇上晚年會朝政不穩,皇族內部爭紛不斷,繼位的不是太子承乾,而是晉王李治,會有一個叫武媚娘的女人進宮做了才人,後來居然改朝換代建立大周,做了女皇,她希望我能離開長安,遠離朝政,帶著她和孩子們一起去駐守西北,方能保得一世平安。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我還細細地調察過你大嫂以前的事,一切都和平常人一樣。
只有她十五六歲時被林心慧推進池塘,救上來後高燒昏迷不醒,林家連後事都準備好了,她卻漸漸緩了過來。從那以後性情大變,卻對人說她的腦子燒的有些糊涂,有些事忘了,還說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以後什麼也不怕。
我弄不清怎麼回事,也不敢告訴任何人,卻也相信你大嫂說的是真的,才在後來秦王幾乎危在旦夕敗局已定的情況,依然死忠著他。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其實我從未生出背叛他的心思。一是氣他不顧兄弟情份以姝兒脅迫我。
二是在以防萬一的情況下給謝家留一條後路,雖然有你大嫂的信,但結果如何誰也不能十分的確定。
那時太上皇已經在想盡一切辦法打擊削奪秦王的勢力,準備提前傳位給建成,要不是顧忌我,建成早就繼位了。
有了皇上的全力打壓,秦王翻身的可能性只剩了三成,其中有二成就是我和幾十萬的晉陽大軍,我不能為了所謂的建功立業,將謝家全部拖下深淵。
以前信尚未拿回來,我一直忍著沒有說,信是硯兒昨天才拿回來的,你看看,確實是你大嫂親筆寫的。
如果你同意的話就拿給長生看,我想,只有她才能真正看懂這封信,我們倆也都想知道她和你大嫂到底是什麼關系。”
明淨滿面狐疑地接過信,匆匆地看了幾眼,也驚的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我以前曾在雜書上看過一些異事,說有人在臨死之時,魂魄離散之際被異魂附體,死而復生卻成了另外一個人。
還有人說某地曾發生過兩歲的嬰兒剛會說話時,說記得自己的前世,家在何處,都有什麼親人,都發生了什麼事說的頭頭是道,父母去證實,居然都是真的。
你說她們倆會不會是這兩種情況?至于她們為什麼會通曉未來,咱們只能去問長生了。
長生也心知肚名咱們在懷疑她和大嫂的關系,她說遲早會告訴我的,只是她沒想好怎麼說,讓我再等等。
既然有大嫂的這封信,很可能就是寫給她的,不如我們把信給她看看,听听她怎麼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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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錦媛滿月之後,周王氏擔心快要臨盆的玉生,也放心不下家中的幼孫,就告辭回鄉了,約好明年春暖花開時陪著良生的妻子兒女和玉生一家三口一起進京看望長生。
太姨娘使命完成,提出要謝家祖宅去住,和老夫人一起給丈夫守節,那里才是她的根基。
明清卻力勸她留下來,因為承襲郡伯之位後,明清表面上謙恭明事理,也發誓再不納妾,和林心慧也不再吵鬧了,與成紫玉更是情投意合,就連精明的老夫人都被他瞞住了。
還十分地認為兒子終于懂事了,卻不知明淨從暗中得到的消息得知明清行事日益張狂荒唐,誰知道會闖下什麼禍事,他擔心太姨娘會被牽連進去。
太姨娘本就舍不得心愛的小孫女,就應了,提出年前必須回去參加祭祀,明淨當然同意了。家有嫡母,到時他和長生也要抱著小錦媛回祖宅的,明澈一家也得回去過年。
長生出了月子,天氣依然炎熱難耐,又不敢用冰,又不敢吹風,還要包的嚴嚴實實的,生怕落下病根子,十分地難耐。
明淨有重要的事情要問長生,在公主府總有人不時上門,除了官眷,大都是謝氏家族的祖母伯母妯娌和堂姐妹之類的,要麼就是李氏宗親女眷,根本拒絕不了,長生只得強打精神應付著。
最起碼紀王妃是幾乎每天都要來的,周嬤嬤和太姨娘又幾乎天天守著長生和小錦媛,想說什麼話著實不方便。
他也心疼長生和女兒大熱天的受苦,就提出帶長生和女兒去終南山下的莊子上去住個把月,等中秋節前天氣轉涼再回來,長生當然十分高興。
這處莊子還是紀王妃送的,是御賜的皇莊,雖然不大,但是修的十分別致精美,夏可避暑,冬可泡溫泉,剛好位于山腳下,比公主府要涼爽的多,自得到皇莊那一天長生就有孕了,還一直沒有機會去過。
那一處山腳依山向河,不遠有清泉飛流直下,形成一股清澈的溪流從山石縫中流過,在下面平緩處匯成一處圓圓的水潭,風景優美,得天獨厚,因此皇莊和王公貴族的莊子極多,路也修的平整寬闊。
莊子也不遠,他們早上天還沒有大亮就趁涼出發了,趕在午飯之前就到了。
這次去的人不多,主子只有他們一家三口,還帶了兩個奶娘,菊香領著幾個慣用的丫頭和廚娘,還有車夫護衛和一名大夫,太姨娘和周嬤嬤留下看家。
周嬤嬤正在給小喜相看人家,而菊香華年已過,在宮中見慣男女恩怨情仇,已經不想再嫁,決定一輩子做公主府的女官,長生苦勸不下,也就由她去了,說不定緣份到了她的主意也就改變了。
昨天就已經派人去莊子上傳話了,等她們到達後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只需略作梳洗就可用午膳了。
一走近山腳下,就覺涼風習習,瀑布嘩嘩作響,水汽夾雜著花香彌漫在空氣中,長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悔地說︰“早知道不如來來莊子上坐月子,也不用那麼多受罪了。”
明淨看著奶娘懷里穿著粉色繡花薄綢衫子睡的正香的小錦媛,體恤地說︰“以後如果你願意,我們每年都來莊子上住,不一定每次都來這里,幾處莊子輪流住,風景都各不同呢。”
一行人很快安頓下來,長生和明淨住了最僻靜風景最美的攬翠館,後面就是滿目蒼翠的山崖,綠葉中夾雜著各色山花,十分的養眼,又涼爽又干燥,長生終于不用再每天汗流夾背了。
只可惜剛出月子不久,隨行的大夫不許她四處走動,擔心虧了身體,所以不能四處游玩,好在一家三口幾乎時時在一起,小錦媛更是可愛無比,也不用再應付不時上門的親戚族人,倒是十分愜意。
長生歇息了幾天後,明淨和明澈約好時間打算揭開那封信的事,明澈會請了假悄悄過來,不驚動安陽等人。
這天晚上,小錦媛也特別乖巧地吃飽後由奶娘抱下去睡了,明淨和長生提早沐浴了,也不用人服侍,把所有人都支走了,整個攬翠館只有他們夫妻倆。
長生以為明淨今晚又另有目的,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明淨卻令人準備了點心零嘴和果子涼茶等物,琳琳瑯瑯地擺在院里的石桌上,今晚月夜色很好,如水傾瀉下來,夾雜著不知名的鳥叫聲,靜謐而美好。
倒讓長生有些不解,大晚上準備這麼多吃食做什麼?
明淨掩上門,拉著長生坐下,靜靜地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讓長生有些緊張,以為明淨終于忍不住要追問她和林心怡的身份,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她真的還沒有想好該如何解釋這件事,因為實在太詭異了。
明淨安慰她︰“你不要緊張,你不主動說的事,我不會逼問你的。今晚是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這件事與你有很大關系,你听了不要太過激動,也不要太過難過。
大嫂在世時,也就是在生下錦姝以後坐月子時,寫了一封信,寫好之後令一個不識字的小丫頭去燒掉,大哥剛好踫上,就留到現在。
我和大哥都看不太懂信上的內容,听起來大嫂象是什麼能預測未來的世外高人和先知似的,而且我們判斷這封信很可能是寫給你的。
本來我們雖然懷疑你和大嫂與你的關系,卻沒想過這封信可能是寫給你的。
因為收信人是錦姝,卻不是現在的小錦姝,是給她的妹妹錦姝寫的,好象因為什麼車禍姐妹倆天人永隔。
信上的落款是錦媛,卻不是我們的小錦媛,說她希望能再生一個女兒,起名叫錦媛,讓她們倆全了自己和妹妹的姐妹情份,而你也說過希望生個女兒,起名錦媛,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長生已經淚流滿面,她伸出手︰“信呢?信在哪里?快讓我看看!”
明淨掏出信遞過去︰“我在外面等你,還有大哥今晚也請了假從陳倉趕來了,現在挽雲閣。
你慢慢看,我希望你不要太難過,我讓人準備了涼飲,就在桌子上。今晚月色不錯,我現在去找大哥,然後我們倆會一直在院子里喝茶閑聊等你,等你平靜了或者想見我們了就出來。
如果你一直不想出來,也沒關系,就早點睡吧,反正今晚我打算和大哥徹夜閑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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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的體貼入微讓長生心情平靜了一些,她點點頭,等明淨出去趕緊關上門,迫不及待地取出信看了起來,剛看到開頭,手就開始顫抖起來,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我最親愛的妹妹錦姝︰
我是你的姐姐錦媛,我寫下這封信,卻永遠無法寄出,你也永遠無法看到,我只能把它燒掉,希望象我們那個世界的傳說一樣,當親人天人永隔時,寫給他的信只要燒掉,他在另一個世界里就能看到。
造化弄人,父母雙亡後,我們姐妹倆相依為命好不容易長大了,你也大學畢業找到了工作,本以為好日子要開始了,誰知大禍忽然臨頭,一場車禍讓我們永遠分開了。
還好我及時把你撞開了,想著你可能只是輕傷吧,希望你現在安然無恙,在沒有親人的情況下好好地活在那個世界上,只要你好好的,姐姐生死都無所謂。
然而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本以為我一死百了,只能變成墓碑上那個冰冷的名字,卻沒有想到我會清醒過來回到古代,居然會變成一個可憐的官家庶女林心怡。
听說她被嫡妹推進了池塘里,被人救上來後發了幾天幾夜的高燒,听說連後事都準備好了,她卻活了過來,然後我就變成了林心怡,難道我們以前在小說上看到的穿越事件,居然發生到了我身上?
無論如何既來之則安之,我既然已經變成了林心怡,就沒有理由糟蹋她的生命,我就要代替她好好地活下去。
姐姐也是幸運的,雖然生父生母雙亡,嫡母苛刻,卻也踫到了今生的良人謝明澈,她就是你的姐夫,我本是為了替嫡妹遮羞才嫁給他的,卻意外地與他琴瑟和鳴情深意重。
他是一位將軍,我受他封蔭也是二品誥命夫人。你姐夫重情重諾有擔當,是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如果不是舍不得你,我現在生活可以說是十分幸福,雖說夫妻分居兩地,但互相思念和牽掛本就是一種幸福,不是嗎?
你姐夫也是庶子,他的生母是姨娘,家中還有嫡母和兩個弟弟,我的那個嫡妹就嫁給你姐夫的二弟,在這種情況下家中矛盾是難免的。
可日子是我和你姐夫的,只要你姐夫對我好,別人對我怎麼樣我根本就不在乎,只要不是原則問題,我能忍就忍能讓就讓,所以在日子過得還算舒心。
姐姐現在這個世界居然就是我們以前在歷史書中熟知的大唐,你有段時間發胖了,還說唐朝流行胖美人,你還不如去唐朝算了,如今姐姐卻到了唐朝,世界真是太神奇了。
現在是大唐立國之初,皇帝是唐高祖李淵,他們稱武德皇帝。大唐盛世,是歷史上對女子禁錮最少的時代,也是最繁華熱鬧的時代,我很高興來到這個時代。
還好,姐姐以前歷史學的不錯,再加上電視劇和電影的功勞,一些主要歷史事件還是記得的。
現在玄武門事變還沒有發生,听說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為了皇位明爭暗斗相持不下,你姐夫是秦王李世民的心腹,兩人情同兄弟,李世民繼位後他就算不會建功立業,最起碼也會平安無事的,所以我不用擔心。
只可惜當年當業不精,我記不清玄武門事變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只記得李建民被李世民一箭射死,他和李元吉的兒女也全部被殺,其余的都想不起來了。
我于這個時代來說只是一個外人,于朝政來說只是一個內宅婦人,不是什麼拯救蒼生的救世主,不應該改變歷史進程,所以只能順其自然,只要我和自己的親人平安無恙就行。
我現在主要擔心的有兩件事。
一是以前記得唐太宗李世民多次征戰高句麗,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卻以失敗而終,我擔心你姐夫會被派去征戰高句麗,很危險不說,還會落個敗軍之將之名,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來,所以不能讓他去。
二是武媚娘的事,從太宗死後她被李治接回宮做了昭儀開始,大唐的江山就沒安寧過。她改朝換代做了大周的女皇後,更是朝堂混亂福禍旦夕。
所以我想等李世民繼位後,朝政穩定下來,就說服你姐夫駐守西北或者晉陽,不要做什麼京官,然後我帶著孩子跟他一起去任上,一家人遠離朝政紛爭,守衛一方平安,安生過日子。
至于以後的安史之亂和大唐後期的那些事,離我太遠了,我也記不太清了,就只顧好眼前吧。
說不定你現在來西安或者以後去西北旅游,我們就同處在一塊地盤上,只不過隔了一千多年而已。
姐姐現在一切都好,只希望你也好好地活在我們那個世界,好好地工作,找幾個信得過的好朋友,找一個真心愛你的人嫁給他,再生一個可愛的孩子,平安幸福地過一輩子,記著給爸媽上柱香,讓他們知道你過好。
本來我沒想到寫這封信,因為無處可寄,也無人能收到,可是姐姐十天前剛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我給她起名叫錦姝,就當是你一直在姐姐身邊,所以才想寫信讓你分享我的喜悅。
姐姐將來還要再生一個女兒,起名錦媛,就讓她們姐妹倆替我們全了這份姐妹情份。
小錦姝很可愛,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意義上的親人,將來一定還會有小錦媛。
我讓人打了一只小小的金豬,上面刻著爸媽給我們倆的起的綽號︰金豬、金圓,等她長大一些,用紅繩穿起來給她戴在脖子上。
等以後有了小錦媛,我會照著樣子再打一只給小錦媛也戴上,就當是我們姐妹倆永遠在一起。
無論姐姐在這里過得怎麼樣,都永遠記得自己是肖錦媛,我有一個妹妹叫肖錦姝。
林林總總地說了這麼多,是姐姐所有的心里話,只能寫在紙上向你傾訴,多麼希望你能看到,我們姐妹倆心意相通,姐姐相信你一定有所感應。
姐姐祝你一輩子平安喜樂福壽雙全!
你的姐姐︰肖錦媛。
長生淚流滿面,輕輕地撫摸著帶著墨香的肖錦媛三個字,把信反復看了好幾遍,嘴里喃喃地說︰“姐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的信!
我們肯定心意相通,否則我怎麼會來到姝兒的身邊?怎麼會發現她就是你的女兒?又怎麼會知道我們姐妹倆一起來到了這里?
可恨你為奸人所害,我們姐妹倆有幸同來大唐卻擦肩而過,最終沒有見面的機會,所幸你還留下了姝兒,讓妹妹有所念想,你放心,我會一輩子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的。”
信是用簡體漢字寫的,想必姐姐和她一樣,還是不習慣寫繁體字吧?或者因為是給她寫的,所以才寫簡體字。
她反復地看著信,直到把內容全背下來方才心安,因為她知道等她看過信,明澈一定會把信燒掉的。
因為信上的內容太讓人震驚太詭異,雖然是簡體漢字,但基本都能看懂,傳出去就是彌天大禍,堅決不能留存,就是明澈想要保存,她也要勸明澈燒掉。
何況姐姐的本意也準備燒掉,她能有幸看到,已經化解了心中大部分遺憾,不想再留下後患。
想到外面在月下對坐的兄弟倆,她把信再細看了一遍,折好裝進信封,洗了臉,又喝了一杯花茶,一個人靜靜地坐著。
回味著和姐姐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象著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種種情形,想象著她嫁給明澈後兩個人的幸福和諧,不知不覺嘴角翹起來,心中對謝明澈充滿了感激。
是他給了姐姐一份專注厚重的愛情,成為一個有夫有女的完整女人,讓她成為林心怡後這短短的一生那麼的幸福快樂。
她沒有必要再逃避下去,他們倆都是她最親的人,難道還生出害她的心思?何況姐姐信上說的那麼清楚,也再瞞不過去了。
姐夫一定很想知道姐姐的事情,明淨也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事,那就告訴他們吧。
長生又靜坐了一會,想了一下說辭,听著院子里隱隱約約的說話聲,輕輕地拉開了門。
明澈和明淨一起回過頭來,明淨看著眼皮略腫卻神色平靜的長生,終于放下心來,他已經做好了長生一晚上都不出來的準備。
他剛才和明澈半點都沒有提長生和那封信的事,只是在閑聊,聊他們兄弟倆小時候的事,聊著軍務上的事。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無論長生看了信是什麼樣子,他們都要接受,她不主動說的事絕不逼問。
長生手里拿著信,快步走到明澈面前行禮,抬起頭神色感慨地說︰“姐夫,原來你是我的姐夫,謝謝你對我姐姐那麼好,謝謝你成為她的依靠,謝謝你讓她有夫有女,是個幸福的女人。
也謝謝你把這封信一直保存著,讓我有幸看到,讓我知道姐姐的生活,知道她的心聲,真的很感謝你。
我應該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這封信中的錦姝,肖錦姝,肖錦媛的親生妹妹,比她小五歲,就象周長生比林心怡小五歲一樣。
至于事情的原委,就象姐姐信中說的那樣詭異和神奇,听起來幾乎不可能,可它實實在在地發生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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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看著神色平靜又期待的明澈和明淨,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傳說人死後會變成一個星星永遠掛在天上,那麼今晚姐姐可在天上看著他們?
只可惜缺了她一個,否則今晚就是團圓而不是追憶了。
“姐姐以為是她一個人遇到車禍死而復生,而我還好好地活在我們的世界里,我卻以為是我遇到車禍死而復生,而姐姐還好好地活在那個世界。
沒想到我們姐妹倆都來到了這個世界,卻陰差陽錯沒有見到。
幸好遇到了大哥和明淨,讓我們姐妹倆終于沒有錯過,讓我知道她的事情,讓我看到了這封信,姐姐也了結了她的心願,真的謝謝你們。”
明淨欣慰她終于想開了,終于打開了心結,他心疼地拉她坐下︰“不急,喝口水吃點東西,我們有一晚上的時間,听你慢慢說。”
長生順從地坐下來,她喝了一杯水,徹底靜下心來,開始講她和姐姐肖錦媛的事情。
講她們父母雙亡親戚冷漠,她們姐妹倆如何相依為命的長大,講那個時代的男女平等,講那個時代的政事和國家制度,講那個時代先進的生產力和民俗風情,直讓明澈和明淨目瞪口呆,簡直聞所未聞,想所未想。
又說了那個時代的女子都要和男子一樣上學和工作,大學,就相當于他們的太學和國子監,不過是大學很多,分類更細更實用,門檻也沒有科舉那麼高,學的知識也很旁雜,只有學有所長就能成為人才。
姐姐為了她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直接就工作賺錢養家,她則順利讀到大學畢業。
然後講到她們姐妹倆出事那一天,她大學畢業後找到了工作,姐妹倆非常高興,準備一起上街去吃飯,順便給她買上班穿的衣服。
卻在橫穿馬路時雙雙出了車禍,她以為姐姐被她推開活了下來,姐姐卻以為她活了下來,真相卻是姐妹倆同時身死,因為某種未知的力量,魂魄雙雙來到了大唐,一個成了死而復生的林心怡,一個成了死而復生的周長生。
听起來雖然十分神奇和詭異,但明澈和明淨自少見多識廣,其父謝無涯更是飽學之士,對奇門八卦都有涉獵,也給他們講過不少史上傳下來的,雜書中記載的奇聞異事。
有一個人遇到禍事死而復生,家人正慶幸間,他卻說自己是另外一個人,還說的有鼻子有眼,還有嬰孩記得前世的事情,經過證實居然是真的,還有人大字不識,一覺醒來卻寫的一手好字,畫的一手好畫。
還有一個樵夫砍柴時看到有人在松樹下下棋,他就看了一會棋,回到家卻發現已是一百年後,他的妻兒都已老死,僅僅三歲的孫子也老死多年,重孫子都成了老人,還住在他以前的宅子里,他卻還是壯年時的模樣,早在一百年前,家人就以為他遇到異外死了。
反正什麼神奇的事都有,所以也沒有覺得太過詭異,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人的魂魄怎麼會從一千多年前來到大唐,想不通的事也就不想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就當他們恰巧遇到了。
她還說了自己到了謝府做教養姑姑後,是如何發現姐姐的身份的。至于姐姐信中提到大唐後來發生的事,經過玄武門之變,明澈對此深信不移,這也是他和明淨最想知道的。
長生大概也就知道的那麼多,至于那些流傳千古膾炙人口唐詩宋詞,她不想盜取古人的智慧,也不想改變歷史進程,更不想有什麼大的作為,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她只需做個安享榮華富貴的德孝公主就行。
她說︰“我學業不精,對有些歷史只記得大概,大唐距我們那個時代大概有一千多年,有的是從教課書上學的,應該比較可信,還有好多都是從野史和戲劇中看到的,你們听听就好,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然後把自己在歷史書中學到的,電視劇和小說看到的關于唐太宗遠征高句麗的失敗,武則天篡唐為周,後來被親孫子李隆基發動宮變又改為大唐,一手開創了大唐盛世的繁榮和輝煌。
還有後來安史之亂對大唐的摧毀,從那以後大唐國力一落千丈,因為藩鎮割據四分五裂,開始走下坡路,直到後來滅亡。
明澈和明淨听到長孫皇後英年早逝,太子李承乾被廢,後來晉王李治繼位,居然立父皇的才人武媚娘為皇後,導致大唐禍事連連,皆憤慨唏噓不已。
難怪林心怡信中希望丈夫以後能鎮守西北遠離朝政,如此混亂的朝局,遠離朝廷政治中心,手握一方大權是最明智的選擇。
好在此時李世民正值盛年,離他晚年還早著,一切都還來得及,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謀劃。
長生講完後又無奈地說︰“我以前看到的野史,說武媚娘是李建成投胎後復仇的,專門禍害李氏皇族的子孫,連自己親生兒女也不放過,還親自下令杖斃了一個孫子和一個孫女,听起來倒真的象是建成投胎復仇似的。”
明澈和明淨俱都沉默不語,想到李建成和李元吉慘死的那麼多兒女,有的呀呀學語,有的尚在襁褓之中,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再一次意識到了權力的瘋狂和可怕。
明淨嘆了一口氣說︰“看來我以後就做個駙馬都尉算了,如果皇上要起用我,我就外放為官,帶著長生和孩子到處走走,不困于長安一城。榮華富貴享多了也就那麼回事,不如去長見識開眼界。”
明澈也說︰“雖然心怡走了,但是我打算遵從她的遺願,以後常駐西北守衛邊疆。
現在是夏季沒有戰事,等到冬天草原上的牛羊被風雪凍死,開春後韃子們沒有吃的,肯定要南下搶東西,到時戰事再起,我就主動申請去西北打韃子,也就順理成章的留下來了。
以後無論是誰把持朝政,都不敢忽視西北的安寧,更不會輕易招惹西北邊將,還要用心優撫邊將,保持一方安寧,否則內憂外患交加江山也坐不多。
去駐守邊疆,不但位高權重,還不受制于人,又不參與朝政紛爭,倒是一個好差事。
安陽以後願隨我去就一起去,她不願去就和孩子留在京城,我每年回去探親就行。不怕你們笑話,她對我倒是一片真心,肯定會跟著我一起去的。
她一向身強體壯,肯定能適應西北的氣候,到時我們的孩子出生在西北,從小也會適應的。
至于姝兒,明年她就十二歲了,該議親了,她的身體不適合去西北,我希望她留在京城,到時找一個門好親事,她有縣主的封號,又有我這個手握重兵的爹爹,還有你們和淮安王府照應,相信誰也不敢和她過不去的。
西北就是我們最後的退路,我一定好好經營,朝政平靜時大家想去哪里就去,想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也行,萬一有什麼事,西北就是大家的退路。”
長生想到姝兒關于讓安陽一直生兒子的話,忍住笑說︰“那安陽可要多生兒子,軍中更適合男孩子,到時虎父無犬子,上陣父子兵,謝家父子肯定揚名西北威名無匹!
至于姝兒,就常留京城做個嬌嬌女就好,反正有我們照應,有你們在西北建功立業,無論太宗高宗男皇女帝,誰也不敢輕視她分毫!等小錦媛大一些,我們就帶著她和姝兒一起去西北探望你和安陽。”
大家听的熱血沸騰,明澈又說︰“至于謝明清和二房,就把他們守著祖業安享榮華富貴吧,反正那是老夫人最看重的東西,全都給他們,有人替我們守著最好,免得我們要費那一份心思。”
因為事關重大,幾人又一再約定要守口如瓶,絕不能對外透露半點口風。
長生更是一再交待,不能利用自己這點先知去做任何事,絕不能改變歷史進程,否則誰知道會引起什麼更大更嚴重的變故,他們旁觀就好,保護好自己就好。
為此,她特意講了前世的一宗傳說告誡他倆,說是太宗晚年,有兩個極有名的術士,一個叫袁天罡,一個叫李淳風,他們倆曾先後算出“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太宗就想找到那個人殺掉,他倆說天命不可違,強行逆天改命,將會帶來更大的禍患,李氏子孫會被屠戳至盡,最後太宗只得妥協。
兄弟倆都是有見識的人,自然知道長生這番話的深意,當即讓她放心,他倆不會有任何不應有的作為。
夜已深了,幾個人卻都沒有睡意,明澈和明淨顯然對長生所描繪的世界十分感興趣,又細細地問了許多,包括簡化的漢字和學習的課業分類。
明澈還特別問了那個時代的武器,長生對那個一向不感興趣,也根本不懂,自己也解釋不清楚,又擔心嚇到人,沒敢講太過先進的飛機核彈航母之類的,只講了冷兵器和火器的區別的,已經讓明澈十分神往了。
長生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明澈可別真的把火器給研究出來了,每個歷史階段都有它的發展進程,她可不想改變歷史,不過想來現在的生產力那麼低下,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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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莊回京的時候,已經是八月十二了,其間紀王妃實在想念女兒和外孫,曾帶著錦姝來看望過他們一次,帶來了一些淮安王府的消息。
在她和羅姨娘不懈地努力下,淮安王已經查清了安和的生母韓姬當年是被人冤枉的,而幕後操縱者就是金側妃。
還查出她這些年為了給安懷請封世子鋪路,對安平安和所做下的各種令人發指的事,這一次人證物證俱全,淮安王大怒,要請旨褫奪金氏的側妃身份,並把她交給宗正寺府治罪,還是紀王妃力勸了下來。
因為安懷已經與世子之位無緣,所以不能把金側妃逼的太狠,免得她破罐子破摔做出什麼兩敗俱傷的事,何況還要顧及安陽和安懷的臉面,還有皇上即將起用的明澈,不能讓他們顏面盡損。
就提出讓她以後以養病的名譽長住王府後院一處偏僻的宅子,生活待遇依舊,派人精心服侍並嚴加看管,除了淮安王、紀王妃和一雙兒女,不許她再接觸任何人,就連以後的祭祖和家宴都不許參加。
安陽在明澈的影響下,已經越來越明事理,也意識到了母妃做下的是什麼事,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嫡母的大度寬容,對此真心感激,也和長生越發親厚起來。
明澈只能一個月回來幾天,她因為身孕不能參加宴飲游樂,閑來無事就來公主府看望小錦媛,向長生請教孕產之事,長生和明淨看到了她的改變,待她也有了幾分真心。
淮安王已經認識到了安懷的性格只適合做個富貴閑人而已,如果讓他繼承淮安王府,根本守不住家業,還可能招來禍患。
他沒有嫡子,決定遵循正統請封庶長子,立安平為王府的繼承人,皇恩浩蕩風光無兩的淮安王府需要安平那種隱忍平和周全謹慎的性子。
何況安平在春闈時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國子學,成了大唐開國後李氏宗室中第一個考入國子學的人,一時間各種艷羨奉承,讓淮安王走路都腳下生風。
國子學入學極難,出身、才學、品德必須樣樣皆優,只要考進去,就等于一只腳已經踏進了仕途的大門,就是將來不繼承淮安王府,他也足可自立了。
只可惜安平是宗親,還要請封世子,不能參加科考,他這一輩子在讀書上最大的成就是考入國子學,考入國子學只是他為了向世人證明自己的實力和才學而已,證明他並非木訥遲鈍之人。
不但宗正寺卿李頤高興地開了宗祠告慰李氏先祖,就連李世民都召見了他,囑咐他繼續用功,不可浮躁,將來好好為朝廷效力,不要只做富貴閑王。
在這種情況下,就是淮安王不立安平為世子也不行,請紀王妃來時,請封世子的奏折已經呈上去,只待宗正寺查過安平的身份和品行沒有什麼問題後,很快就會批下來。
決定與建成一黨盡釋前嫌的李世民也終于過問起安平的親事,說是太上皇賜下的婚事,要由禮部操辦,不能墜了李氏宗親的名聲。
那段時間紀王氏恰好閑著,就親手操辦了嫁娶之事,聘禮已經送去了趙家,趙家也開始正式準備嫁妝,已經派人丈量了房間準備打家俱,只等到趙冰清及笄後就出嫁。
長生既為安平高興,也為趙冰清高興,倆人不但是真正的才子配佳人,還性情互補,諾大的淮安王府也需要趙冰清那樣聰慧大方的姑娘來做宗婦。
紀王妃還說韓姬已經被接回了淮安王府,她這些年在莊子上雖然受了很多苦,可因為有安和這個念想,所以一直咬著牙堅持了下來,也終于等到洗淨冤屈和兒子團聚的一天。
淮安王對如花似玉的新寵羅姨娘迷戀正熾,當然不會再寵愛滄桑憔悴青春不在的韓姬。
卻把好多私房偷偷給了她將來給安和做家底,又承諾以後給安和謀個好前程,算是彌補一些愧疚之意,紀王妃也承諾將來給安和定親時一定要讓她把關。
韓姬早已看透了男人如同過眼煙雲一般的恩寵,只要守著兒子就心滿意足,對洗清她冤屈並對安和疼愛有加的紀王妃感激零涕,也听從紀王妃的勸告放下仇恨,不再想著報復金側妃,決定以後好好陪著兒子過日子。
長生覺得真是諸事遂心,除了必須回京。
要不是紀王妃一再催促她回京過中秋,要不是她還得參加中秋宮宴,要不是維妮姐妹倆的嫁期定在八月下旬,長生簡直都樂不思蜀了。
維妮姐妹倆早就和硯兒墨兒定下了親事,小維許給了年歲較長的硯兒,小妮許給了墨兒,只是以前他們倆一直被明澈和明淨派去做各種重要的事情,所以婚期才一直拖下來。
如今他們的事情基本料理結束了,長生才正式提起了這樁親事。
成親的時候,明澈給硯兒賜下了離郡主府不遠的宅子,明淨也給墨兒賜下了離公主府很近的宅子,長生還給兩個人都陪送了豐厚的嫁妝和得用的奴才,簡直比普通殷實人家嫁女兒還要風光,直讓人羨慕不已。
皇莊有公主府的舒適安逸,卻沒有公主府的各種瑣事,不用應付那些時時上門交好拉關系的親友族人,也不需要參加那麼多的喜宴、壽宴、洗三宴、滿月宴、喬遷宴、升遷宴、瓊林宴等各種各樣名目繁多講究極大的宴席。
她們一家三口毫無干擾地廝守在一起,小錦媛健康成長,越來越乖萌可愛,長生覺得這段時間簡直是她穿過來後最充實最快樂也最輕松的時光。
只可惜,她們還是不得不回來了,好在明淨答應她秋季去西山的莊子上看紅葉,冬季去臨潼的莊子上泡溫泉。
直讓長生想到了溫泉水滑洗膩脂,侍兒扶起嬌無力的楊貴妃,忍不住把這段不久以後要發生的曠世不倫之戀講給明淨听,直讓明淨半晌無語,直說福禍旦夕前路難測,得快活時須快活。
中秋節,明淨和長生抱著小錦媛,明澈帶著姝兒和懷孕的安陽一起回了祖宅拜見嫡母告祭父親。
得到爵位和祖產的老夫人心滿意足,日子愜意又富貴,看著十分的雍容慈祥。
親兒子襲了爵,親孫子成了世子,又有成紫玉和李姨娘幫著打理庶務,其余兩位嫡子又各有出息,孫子孫女得她親自教養也越來越懂事,她在武功郡又恢復了以往在貴婦官眷中眾星捧月的地位,整個人看著都年輕精神了許多。
這一次中秋節,趕在長子和三子兩家人回來前,她就已經把衣食住行安排的十分妥貼周到。
對襁褓中的小錦媛表現出十分的喜愛,把她嫁妝中壓箱底的一件玉佩都送給了小錦媛,對懷孕的安陽安排人照顧的十分周到,生怕她有半點不適,中秋節早上又親自去家祠告祭丈夫,真象是謝家子孫嫡親的母親和祖母一樣。
對長生來說,她只要能做好表面上的功夫就行,就象她們一樣,何嘗也不是表面功夫,謝家需要表面上的母慈子孝闔家和睦,維持住這個虛名就行,何況她相信老夫人也是有幾分真心的。
李春桑一直沒有明澈面前露面,其他人去告祭祖宗時,懷了孕的安陽不便前去,她方才裝扮十分的老氣橫秋去給安陽磕了頭,並送上了親手做的鞋襪和小衣服等物,領了安陽的厚賞之後就一直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直到明澈走後方才露面。
成紫玉越發嬌媚迷人,隱隱地有了幾分當家夫人的派頭,氣度穩穩地壓了林心慧一頭。對平空得來的兒子謝錦章十分疼愛,把他養的又健康又活潑,這一次也收了不少價值不菲的見面禮。
而林心慧雖然打扮的十分華貴,卻神色黯淡沉默寡言,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樣子,飯桌上也只是用心照顧小錦娘,其余好象什麼也不在乎了。
李春桑送來的消息,明清雖然不再一個接一個地往家里納人,卻時時流連青樓楚館包頭牌捧戲子養外室,作派和以前一模一樣,就是回到家中也只和愛妾成紫玉在一起,連帶對那個平空冒出來的兒子謝錦章也多了幾分喜愛。
根本不理會林心慧這個發妻,兩人簡直形同陌路,還用她見不得人的身份把她拿捏的死死的,林心慧現在除了嫁妝就只剩下一雙兒發可以依仗了。
這個女人曾經為了明清不顧一切,卻也僅僅享受了新婚時短短幾個月的幸福甜蜜,很快明清就露出了薄情狡詐貪婪好色的本性,兩人幾乎吵鬧打罵了半輩子。
謝承忠為她連命都付出了,她能有今日富貴安穩的生活,應該十分的慶幸,希望她能知道取舍,不要再出什麼妖蛾子,否則最終受害的是她自己,還會牽連無辜一雙兒女。
謝明清表面上對明澈表現的十分恭敬感激,對明淨也十分友愛周到,看向長生的目光也收斂了許多,只是眼瞼無力腳步虛浮的樣子,明顯是酒色財氣過度,似乎要把謝家被抄後虧欠的都要補回來。
他曾為了把安陽從謝家逼走,賣力地演出了一場苦追安陽痴迷不已的戲碼,安陽見了他一直都是退避三舍,除非不得已,有明清在的場合她基本不露面,也根本不想在祖宅多留,因此中秋節剛過,兩家人就返回京城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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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過後,維妮姐妹同一天出嫁,整個公主府熱鬧非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主子有喜事。
明淨直呼虧了長生,長生當年嫁給他時謝家尚未復起,只能一切從簡,現在想起來簡直寒酸的可憐。
長生卻心知肚名,那時她的身份未明,只是一個出身鄉野的教養姑姑,如果不是謝家暫時沒落,她和明淨是絕無可能的,所以她根本不在乎那個寒酸的婚禮,只要明淨一心一意待她就行。
秋闈的時候,良生因為學業優秀品行端方,又有德孝公主府舉薦,考入了太學,和他一同進京的同鄉因為不是高官近親,考入了更平民化的四門學。
他們倆年少有為,將來自會在京城干出一番事業,良生只待明年開春後妻子兒女一起進京,以後一心一意讀書科考光耀門楣。
轉眼已是冬天,安陽已經大腹便便了,長生一家三口又去了臨潼的溫泉莊子,準備住一個月泡溫泉,趕在臘月十五前回來準備過年,留下菊香和小喜打理公主府。
紀王妃一天不見小錦媛就想得慌,對他們又要去莊子上小住十分的怨念。
小錦媛已經快半歲了,彎眉大眼粉妝玉琢,十分的活潑愛笑,她已經認得人了,知道爹和娘是誰,知道常見的幾個人都是誰,最大的愛好就是貪吃和賣萌。
明淨領著駙馬都尉的閑職,偶爾還要辦差,他回來的再晚也要去看看小錦媛的睡顏方才安心,簡直都要疼的心坎里去。
他們這次去莊子上帶了太姨娘和周嬤嬤一起去,讓她們也泡泡溫泉強身健體,等這次回去後,太姨娘就要回祖宅去住了,說是等長生再有身孕的時候她再過來。
第十天,他們在莊子上玩的正愜意的時候,祖宅派人快馬加 來報喪,說是明清被人害死。
明淨和長生大吃一驚,雖然明清作惡多端死不足惜,卻也死的太突然了。
他們早就預料明清襲爵後不但不收斂,還越發張狂荒淫,終有一天會遭禍患,才提前為錦文請封了世子,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來報喪的只是郡伯府的一個外院小管事,說老夫人已經昏厥過去,二夫人根本不管事,成姨娘抱著小公子只知道哭,郡伯府大亂。
全靠李姨娘和幾個管事撐著才搭建靈棚、布置靈堂和派人到處報喪,去吏部和刑部報喪還是郡守大人安排的,好在他來時幾個住的近謝氏族人得到消息已經趕去幫忙了。
他還說二夫人听到消息後擊掌大笑,說什麼天助我也,死了活該,然後就關上院門,自己不出面不戴孝,也不許世子和二小姐戴孝守靈,還每天大魚大肉地吃著。
還是郡守夫人勸了半天,方才同意世子和二小姐去戴孝守靈,自己卻依舊不出面,還每天打扮的鮮艷華貴在院子叫人撫琴給她听。
長生和明淨面面相覷,卻也覺得沒有什麼可奇怪,雖說林心慧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明清之薄情寡恩也早以讓夫妻倆反目仇敵。
他在世時,林心慧不但絲毫感受不到丈夫的關心和愛護,反而受盡了他的羞辱和折磨,還要時刻擔心明清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讓她身敗名裂兒女無顏。
明清之死正好讓她徹底解脫了,以後郡伯府就是她兒子的,她就是富貴尊榮的郡伯府老夫人,她能不高興嗎?
明清一生用盡心思謀算別人,好不容易地襲了爵卻不到一年就送了命,還被枕邊人擊掌歡慶,也實在當得起活該兩個字。
至于成紫玉哭的理不了事,長生才不信,經過那麼多挫折,這個女人早已心硬如鐵,估計除了切身利益和後半生要依靠的小錦章,她不會為任何人難過。
明清死了,她也只是擔心自己失去了一個依靠吧,她表現的這樣難過,無非是想讓老夫人知道她對明清有多麼情深意重,希望以後能得到老夫人更多的庇護,不至于在林心慧手里日子太難過吧。
明淨詢問明清的死因,那個管事卻說不清楚,只說事發突然,人抬回來時滿身都是刀傷,血都凍在了身上,整個人都僵了,也沒有穿衣服,用被子裹著抬了回來。
只隱隱听管家說好象是從一家私娼寮子抬回來的,那天給他淨身更衣的人說連子孫根都被人割去了,下身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大叫一聲昏了過去,家中又無人主事,還是管家向郡守報了案要求嚴查,又派人來請明淨趕緊回去。
明淨和長生方才明白,原來謝明清死在了他欠下的風流債上,否則一個第一次接觸的女倌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兩人絕對舊怨很深。
他貪欲好色卻又對女人極為薄情寡恩,喜歡時倒也罷了,一旦厭倦了或者移情了,做事極為刻薄無情,甚至給別人連活路也不留。
能死在那種地方,估計是他對哪個女人做的太過份,對方又是個不肯吃虧的狠厲角色,就用這種過激的手段報仇雪恨。
不論明淨和長生心里怎麼想的,事情已經發生,明淨卻不能拖延,他得立即趕回去料理後事,明清身為一等伯,估計得停靈一個月,就讓長生慢慢收拾先回京,他隨後派人來接。
太姨娘知道消息後十分吃驚,她雖然不喜明清的人品和性子,卻也很同情老夫人的遭遇,也十分惋惜丈夫唯一的嫡子英年早逝,還難過地哭了一場。
她本來要和明淨一起趕回去,明淨卻是要騎馬的,她只好留下來等著跟長生一起回去,說她要好好勸慰老夫人,以後就在祖宅陪她。
沒有了明清這個禍根,長生和明淨當然不會限制她想住哪里,只要她高興就行。
長生雖然遺憾這次沒有盡興,卻也得收拾回京了,她身為弟媳婦雖然不需要為大伯子守靈,去也得回家料理喪事。安陽是長嫂,又有身孕可以托辭不去,她卻是不去不行了。
三天後,長生覺得實在不能再拖了,就選了一個陽光晴好的日子回去,路上坐累了還能下車走走曬曬太陽,周嬤嬤也把馬車布置的十分舒適溫暖,生怕她和小錦媛受一點罪。
她們把行程安排的比較松散,每走上一程,就抱著包裹著嚴嚴實實的小錦媛下來走走,免得腿坐僵了。
長生不願擾民,就沒有帶公主府的儀仗,帶的護衛也不多,乘坐的也都是外表普通的馬車,看著倒象是普通的富貴人家的女眷出行一般。
行程過半的時候,長生覺得腿有些僵,想下車走走,周嬤嬤和奶娘在車上看著睡的迷迷糊糊的小錦媛,她就下車了,太姨娘也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了,幾個隨行的丫頭也趕緊下來服侍。
這里剛好是官道旁的一塊空地,長滿了枯草,看著倒也干淨,今日晴好,太陽還有幾分暖意,也沒有吹風,長生和太姨娘都穿著狐裘披風站在官道旁看地里的冬麥,護衛在一旁警惕地轉悠著。
忽然有個女人在喊太姨娘,長生和太姨娘抬起頭,卻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皮襖的女子在招手,喊著太姨娘,幾個護衛攔著不讓她靠近。
長生覺得聲音十分耳熟,正要問,太姨娘驚訝地說︰“是豆黃!我听出來了,是豆黃的聲音,她這段時間跑哪去了,怎麼忽然出現在這里?”
居然是豆黃?長生十分不解。
她們好心還了她的賣身契,又在那種艱難的條件下給了她一筆不菲的銀子做嫁妝,她卻放著陽關大道不走,非要去莊子上找老夫人,明明已經還了身契,卻還要以明淨通房的身份留在那里。
她還以為她對明淨心思不死,還留著一份綺念,可是後來她卻無緣無故的消失了。
她和明淨還以為她在莊子上過的不好,或者想通了另謀前程去了,也就沒有放在心上,時間長了也就忘了。
豆黃手里財物不少,人又聰明能干,長的也漂亮,如果她能想通自謀前程,他們也就放心了,畢竟她從小就服侍明淨,也曾照顧陪伴過太姨娘,他們希望她過得好。
還不待她思量,太姨娘已經帶著幾分高興對護衛揮手︰“是舊僕,讓她過來吧。”
長生總覺得有些詭異,豆黃已經近兩年沒有露面了,明淨還打听過她的消息,希望她過的好,卻一直沒有任何音訊,今天卻平白無故出現在這里。
而且自己今天回京的消息根本就沒人知道,豆黃是如何準確地知道自己出行的消息,還恰好在半路上等到自己?到象是刻意打听過一樣。
難道她對明淨綺念未消,或者在外面過的不好,又想回來投靠謝家,今天是想博取的太姨娘同情又轉回來?
一時心里有些不快,如果是後者還好說,公主府養一個閑人也不在話下,反正太姨娘打算以後長住祖宅,就讓她回去服侍,象李春桑一樣留在老宅也不是不行。
可就怕是前者,又借著舊情糾纏不休。
正想著,豆黃已經走了過來,還未到跟前就跪倒在枯黃的草上,不顧太姨娘的阻攔,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後,方才眼淚汪汪地抬起頭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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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衣著上乘,頭戴金釵,脂香粉白,不但沒有滄桑感,眉梢眼角反而增添了幾分嫵媚風情,看起來過的不錯,旋及放下心來。
只要過得不錯,她就不會糾纏不休,或許真的只是單純想見見舊主。
只是她是怎麼這麼巧的找到這里來的?德孝公主大名鼎鼎,稍一打听就能得到太姨娘的消息,她沒有必要大冬天的等在這兒呀?
正狐疑間,豆黃已經起身走過來,嘴里喊著公主,就要跪下磕頭。
因為心有疑慮,長生一直緊緊盯著她打量著,卻發現她的右手緊緊握在一起,還有些微微發抖,心里頓起警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豆黃卻神色一厲舉起了右手。
鋒芒閃過,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一把 亮的匕首,身旁的丫頭驚叫一聲護在長生身前。
豆黃卻直撲過來,眼看刀子快到跟前,“嗖”地一聲,象是箭羽劃過長空,豆黃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右肩上插著一支顫巍巍的箭羽。
一個護衛幾步騰挪間已經到了跟前,死死地踩在豆黃的背上,讓她分毫也動不得。
一陣馬蹄疾馳,長生抬起頭,是明淨!
他沐著陽光策馬疾馳,手里還舉著一把弓,幾步就到了跟前,飛速翻身下馬拉著長生上下查看,長生搖搖頭︰“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周圍的護衛也紛紛奔了過來,一旁太姨娘嚇的面無人色,也上前拉著長生查看著,滿面愧疚之色。
護衛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舉起來一看,驚呼︰“駙馬,匕首上淬了劇毒,劃傷即死!”
長生聞言心驚肉跳,幸好自己比較警覺,幸好及時後退了幾步,又有丫頭護在身前,否則後果真的不可設想。
剛剛才放下心來的明淨聞言越發驚怒,狠狠踢了在地上痛苦掙扎的豆黃一腳,滿面厭憎︰“你這個狠毒的賤人,害死謝明清也就罷了,長生什麼地方對不住你,你居然想害她?”
豆黃抬起頭來,看著對長生呵護備至的明淨,右肩又痛徹心肺,頓時滿面恨意︰“因為我恨你們!恨你們毀了我的一生!恨你們把我變成這樣!”
話音剛落,就因為疼痛和激動昏了過去。
明淨厭憎地看了她一眼︰“簡直不可理喻!”
然後示意一旁的護衛︰“給她上點金創藥,別讓她死的那麼快,我有話要問她。”
長生和太姨娘面面相覷,明清居然是豆黃害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明淨怎麼這麼巧在這個節骨眼上趕到?
護衛上前很快卸掉了豆黃的下巴,以防她咬舌自盡,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毫不留情地撕開豆黃的衣服,給傷口上灑了一些藥粉,血很快就止住了。
那只箭仍然顫巍巍的留在那里,傷口血肉模糊,血一直在往下流,肩部的衣服都被浸透了,金釵委地,發髻散亂,身上臉上沾滿枯草塵土和血跡,整個人十分狼狽地爬在地上。
不知情的人看到這等情形,還以為他們夫妻倆是仗勢欺人的惡霸,這是又是官道,人來人往的,如果有人識破她和明淨的身份造謠惑眾,處理起來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長生就拉拉明淨的衣袖︰“把她帶回府慢慢說,在這里也不是個事。”
明淨點點頭,讓大家擠一擠,騰出一輛馬車,把豆黃搬上去,讓護衛看著,他依舊翻身上馬,一行人又開始出發,這一次,他們路上再沒有耽擱,直接駛回了公主府。
長生上了馬車後,小錦媛依舊睡得正香,一直守著她的周嬤嬤驚魂未定地問︰“剛才嚇死我了,想下去看看,又不放心小姐,到底怎麼回事?”
長生只大概說了是一個謝家舊僕,以前打發了出去,卻不知為何記恨明淨,從而牽怒到她身上,今天不知怎地打听到了她的行蹤,居然半路截住她們想行刺。
因為是舊僕,她們就沒有在意,就讓她上前一見,誰知卻差點遭遇橫禍,還好駙馬及時趕到拿下了她。
周嬤嬤小聲責罵了幾句,長生和明淨的人品她自是知道,是絕不會苛待身邊奴僕的,太姨娘更是心地軟善,分明就是惡奴忘恩負義行凶,幸好駙馬及時趕到。她當初能被打發出去,肯定是犯了什麼錯,卻怪罪到主子身上。
一行人很快回到公主府,長生一邊派人給安陽郡主府和淮安王府送信,一邊派人收拾東西,隨時準備出發,這一次她打算不帶小錦媛,托付給母妃和周嬤嬤。
明淨派人請來外傷大夫給豆黃治傷,又猜測著她為何對明清恨到那種地步,簡直是活剮了他。想到明清對紫葫做下的事,隱隱猜到了原因,越發覺得他罪有應得。
很快豆黃身上的箭頭被取了出來,傷口上了藥也包扎了,關到一間生了炭盆的小屋里,派了幾個力壯的婆子輪番看著,等她略好一些再問話。
他給太姨娘和長生詳說了事情的經過。
他急急趕回府後,發現李春桑和管家還料理的不錯,老夫人已經清醒過來,卻因太過悲憤一病不起,請了大夫守在府里隨時醫治,林心慧還是老樣子,不管事不出面,成紫玉已經緩了過來,開始理事,所以府里還不太亂。
靈棚和靈堂已經布置好了,謝家幾個離的近的近支族人暫時幫忙理事,還有幾位能干的女眷幫忙招呼客人,明淨回去時已經不時有人上門吊唁。
刑部和吏部也派了官員上門吊唁,並責令武功郡守嚴查凶手。
明淨也查清了事情的經過。
明清襲爵後,一下子從獲罪官員成了正三品的勛貴,嫡子又封了世子,簡直是一夜之間青雲直上,加上家產返還,老夫人和林心慧的嫁妝又極豐厚,忽然間富貴兩全,就立即恢復了以往貪婪張狂又好色薄情的本性。
再加上一些商人和官員的巴結討好,幾乎夜夜在外尋歡作樂宴飲召妓。
好在他想納成紫玉進門時,老夫人與他約法三章,不得再納妾進門,通房丫頭不得超過四個,不許在外有私生子,又嚴格限制他的花用,所以他在家里倒也規矩。
老夫人熟知兒子的本性,也管不到外面,又有成紫玉每天勸解,還替明清打掩護,只好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他嚴守約法三章就行,把精力全投到教養孫子上。
明清出事前,听人說起一家私坊里新來了一個藝名沉魚的女倌,相貌倒也不是什麼絕色,但是極為風騷嫵媚,床闈中更是花樣百出,簡直是無比*。
听說她每晚只挑一名出手最大方的恩客,然後把各種花樣寫在紙上團起來,由恩主抓鬮,抓到什麼晚上就玩什麼,一晚上最多只能抓三次,如果覺得不盡性還想增添花樣,就要另加錢。
明清听到這個消息怎肯放過,當即抓耳撓腮心癢難耐,立即就有巴結討好的人主動替他安排好了。
到了夜里明清急不可耐地來到那家私坊,按照要求先抓鬮,他抓的是洞房花燭,當即有人起哄說明清運氣好,這是最有趣的一種花樣,保證十分的盡興,明清卻還不滿足,又把剩下的兩次都抓了,說是要徹夜風流盡興而歸。
因為他抓的是洞房花燭夜,所以按規定提前不能見女倌,只等在洞房里揭開蓋頭,于是捧場的人起著哄把他送入洞房就各玩各的去了。
第二天直到半中午,他們倆還沒出來,老鴇以為昨夜玩的盡興累壞了,也不敢打擾。
誰知直到吃中飯時,房里還是沒有動靜,老鴇有些擔心,就親自叩門,卻發現門沒有閂,就硬著頭皮推門進去,準備看一場香艷畫面,滿屋的血腥味卻撲面而來。
頓時大驚失色,立即喊人一起進去,卻發現到處都是血跡,如同血人一般的明清全身僵硬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身上未著寸縷。
手腳還被縛得死死的,嘴里還塞著一團巾子,下身幾乎被連根剜掉扔在一旁,現場慘不忍睹,而那個藝名叫沉魚的女倌早已不知去向,積蓄和首飾也全都帶走了。
在場的人嚇得幾乎癱軟在地,老鴇知道明清的身份後幾乎嚇的半死,趕緊去給官府報案,又派人通知謝府。
官府立即查封了那家私坊,並派了兩名仵作細驗了尸身,郡守親自帶人把明清包裹了送回謝家告罪,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哭叫了一聲暈厥過去。
明淨對老夫人百般勸慰,又安排好喪葬諸事,就趕緊去查看案子情況,得知實情十分不解。
明清雖然薄情寡恩,但對新上手的女人卻還是肯花心思和手段哄勸的,他和那個叫沉魚的女倌只是第一次見面,該花的銀子又都花了,他能做出什麼事讓那個女倌恨成這樣?倒象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想到明清以前做的事,就越發懷疑明清以前和哪個女子結了仇,就請人畫出了女倌的畫像,卻大吃一驚,因為畫像上的人居然象是豆黃!
他越看越象,想到豆黃不顧他和長生的好意,又跑回莊子上求老夫人做主,後來卻又莫外其妙地偷偷跑了,再想到明清的本性和對紫葫做下的事,越發肯定這個叫沉魚的女倌就是豆黃。
她費力地設下這個局,根本就是為了找明清報仇,明清到底對她做下了什麼惡行,讓她恨到如此地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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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親自安排了人帶著畫像分幾路去抓豆黃,卻不敢把實情告訴老夫人,就連呈到她面前的凶手畫像都是做過手腳的。
豆黃曾是老夫人做主非要塞給他的通房丫頭,到頭來她卻害死了明清,他擔心老夫人知道後受不住。
一直忙到凌晨方才松了一口氣,正準備歇息一會,忽然想到豆黃的本性和對長生的仇恨,頓時打了個寒噤。
匆匆對墨兒交待了一聲,拿起以前常用的弓箭,舉了火把立即打馬出了郡伯府,連夜疾馳直奔臨潼。
公主府護衛嚴密,他倒不擔心,他擔心的是長生在莊子上或者回京的路上出事,再加上太姨娘一直對豆黃心存憐惜的,如果豆黃利用太姨娘引狼入室,那長生就十分危險了!
他一路心急如焚,恰巧在半路上遇到長生一行,然後就眼睜睜地看到一個背影象豆黃的女人向長生走去,他驚怒交加,又擔心喊叫起來反而驚動對方狗急跳牆。
就立即搭弓引箭,一箭正中豆黃右肩,若是稍有遲疑,豆黃那支淬了劇毒的匕首,絕對會傷到人,到時後果不堪設想。
太姨娘十分自責,都是她一昧念舊情,一昧心軟,才差點被豆黃鑽了空子,否則以長生如今的身份,護衛和奴婢重重圍護,豆黃根本就近不了前,更不可能行刺了。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當年那個乖巧體貼的丫頭本性居然如此狠毒偏執。
幸虧明淨意志堅定,堅決不肯留下她,否則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誰知還會做出什麼惡事,想到襁褓中的小錦媛,心里一陣陣後怕,越發自責。
長生也是又驚又怒,一個人偏執到了這種地步,簡直不可理喻。
謝明清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真的做下傷天害理的事,豆黃要報仇雪恨也能理解,就象當初她和紫葫也天天盼著明清會遭報應一樣。
可她從未做過對不起豆黃的事,當初打發豆黃走時,雖然他們那時手頭也不寬裕,還是盡力給她更多的財物傍身,卻被她仇恨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難道就因為不肯讓她進門跟自己搶丈夫?
簡直是個偏執狂!如果她當初肯听從自己和明淨的勸告離開謝家,帶著那些財物另謀出路,又怎能被明清所害?又怎會落到這種地步?
婆子來報說豆黃已經清醒了,剛喂了藥和粥,說是想見太姨娘一面,太姨娘卻不想再見她,她現在對豆黃又厭又怕,又做不出什麼狠事,也說不了什麼狠話,索性再不相見了。
明淨安慰了她幾句,勸她去歇息,就和長生一直去見豆黃。
她曾經因為紫葫的事無比地厭憎仇恨明清,簡直天天都在盼他死,如今他自做孽死了,又死的那麼慘,也算是解了她和紫葫的心頭之恨。
她已經派人去給莊子上的紫葫送信,好讓她從此徹底忘記這個惡夢,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
豆黃手腳被縛,氣息奄奄地側歪在軟榻上,嘴里塞著巾子,看到他們進來立即雙目圓睜滿面仇恨,嘴里嗚嗚咽咽地。
一個婆子上前說︰“我們一靠近,她就打人咬人,還不停地罵人,我們只好把她手腳縛了,又塞了嘴。大夫交待讓她只能趴著睡,她也不肯听,非要坐著。”
明淨令她取下豆黃嘴里的巾子,全部出去在外面候著,無比厭憎地看著面前的豆黃,冷冷地說︰“明清到底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非要活剮了他?”
豆黃愣了一下,她還以為明淨要先問她為何要害周長生。
想到明淨為了長生對她不念半點舊情,又為了救她毫不手軟地朝自己放箭,心中恨極。
冷笑一聲,咬牙切齒地盯著面前這兩個看起來非常般配又非常養眼的人,恨恨地說︰“我就是不說原因,你們慢慢猜去!”
她知道明淨是一個下不了狠手又念舊情的人,從又是給她請大夫又是讓人喂她喝藥就能看來,所以她不懼明淨會對她動刑。
長生拿起地上掉的一支金釵,應該就是豆黃頭上戴的那只,細看卻發現是銅鎏金,再看看她手上的鐲子,居然是銀鎏金,有些不解。
豆黃穿的頗為講究,身為當紅女倌,听說收入極豐厚,別說一支金釵金鐲,就是十支金釵金鐲都戴得起,就算是只是為了裝點門面,也沒有必要如此寒酸呀?
心里一動︰“賺的那麼多,卻連一支好釵都不肯置辦,你的銀子都干什麼去了?听說你逃跑時帶走了全部積蓄,都藏哪去了?怕是另有什麼重要的人都送給他了吧?”
豆黃神色頓變,當即咬牙切齒地說︰“不許傷害我的孩子,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長生和明淨相視一驚,孩子?豆黃會有孩子?豆黃那麼恨明清,難道是他做下的事?
長生冷笑著說︰“你居然還生了孩子?不會賴到駙馬身上吧?他可是踫也沒踫過你一指頭,這種事千萬別亂栽贓!”
豆黃聞言,象是听到什麼奇恥大辱的事一般,滿目羞憤,又發覺自己失言,滿眼戒備地看著長生。
長生冷冷地看著她︰“我們公主府想查的事,就沒有查不出來的,你還是照實說吧,你那麼恨明清,卻又不肯說原因,想是不想暴露那個孩子的存在的?
我勸你還是實話實說吧,我和駙馬的為人你也清楚,絕不會傷害一個無辜的孩子,何況他還可能是謝家骨肉,我們只想知道謝明清都做了什麼。
若你不說,我們找到那個孩子後,雖然不會傷害他,卻要把他的身世公布出去,讓他一輩子背個奸生子之名!”
豆黃咬牙恨道︰“你敢!”
明淨象听到什麼笑話似的,冷笑著說︰“真是自不量力,居然問我們敢不敢?你還是快說實話吧,反正你也活不成了。
如果你肯說實話,說不定爺以後心軟,還肯看顧那個孩子一二,如果你再隱瞞,等我們找到那個孩子的下落,就把他的身世傳揚出去,或者把她交到林心慧手里,你試試看?”
豆黃終于癱軟下來,垂頭嚶嚶哭了幾聲,抬起頭又換上了一付悲淒懇求的樣子︰“爺若對那個孩子肯心存幾分憐惜,以後看顧一二,奴婢將來做牛做馬報答你!”
她自是知道明淨的性子,他能這麼說就一定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也就一定會看顧的。
她哭了一會,開始說起往事。
她被明淨和長生打發後,卻依然不肯死心,想到了自己是老夫人賜給明淨的,就起了心思去找她做主,剛好那時候老夫人沒法拿捏長生,豆黃送上門來正和她意,就留了下來。
隨後就發生了她被明清污辱有了身孕,明清不但不認賬,還要害了她的性命,她僥幸逃出命來匆匆逃出了莊子。
她根本無處可去,除了武功郡對其他地方又人生地不熟的,就偷偷在離郡伯府較遠的小巷子里租了屋子暫時住下來,所幸身上財物不少,倒也沒有受什麼苦。
後來她生下了一個長的很象她的女兒,那段時間謝家發生的事情她都知道,也曾生出把孩子抱回謝家認祖歸宗的念頭。
可是她是明淨的通房丫頭,這個孩子卻不是明淨的,明清又是絕對死不承認,抱回去也是一場羞辱,她受辱也就罷了,幼小的女兒又怎麼受得了?
別說謝家不肯認她,就是認了長大後也一輩子背負奸生子之名,因此心中越來越恨。
特別是得知長生和明淨夫妻恩愛生有一女,而明清不但另納愛妾,還承襲了郡伯之位,如今富貴雙全兒女繞膝,更是拈花惹草色名在外。
他們都過的越來越好,唯有她和她的女兒最可憐最無辜,心中越想越恨,恨長生的善妒不容,恨明淨無情無意,當然最恨的是明清的無恥和狠毒。
女兒越長越可愛,她既憐惜她是自己唯一的親生骨肉,又恨她讓自己蒙羞難堪,還差點被明清害死,就狠狠心把女兒送給了一對不能生養又特別喜歡孩子的夫婦,又送了一筆銀子,自己開始踏上了復仇之路。
因為深知明清的喜好,她先去了外地拜一名年老年衰靠帶徒弟謀生的老頭牌為師,做了她名下不簽身契的女倌,正式學著如何做當紅名伎。
等她覺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出師,也足以吸引明清的注意力時,就回到了武功郡,又給自己起了個藝名叫沉魚投靠到一家私坊做了女倌。
她深知自己並非絕色,也不再是妙齡,就按師父教的路數劍走偏鋒,很快如願成了名,也如願引起了明清的極大興趣。
為了不使明清發覺她的身份,特意針對明清設計了一個洞房花燭的游戲,並想辦法讓他抓鬮時抓了這個,然後明清在不識她真面目的情況下,糊里糊涂地入了洞房。
洞房花燭夜,肯定要到最後關頭才能揭蓋頭,再加上豆黃做出害羞的樣子不肯講話,明清一直都沒有識的真面目。
卻也看得出她舉止妖嬈,膚如美玉,全身上下馨香陣陣,再想到別人嘴里描述的*情景,直覺骨頭都要酥了。
而豆黃早已提前準備好了一杯加了料的合巹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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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著蓋頭的豆黃含羞遞上那杯合巹酒,明清看著縴縴素手和一截皓腕,玉鐲踫到酒杯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越發急切難耐,接過來一飲而盡,只盼趕緊擁著美人入帳。
卻不料還不等伸出手,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他很快沒了意識,撲通倒地並帶翻了椅子,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這里是專門尋歡取樂的私坊,入了夜什麼聲音都有,只要動靜不是很大,根本沒有人在意,還以為他玩的正盡興。
豆黃不敢遲疑,把暈過去的明清脫的不著寸縷,又捆嚴實了手腳,塞了嘴,估計他快要醒來時,開始用提前準備好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身皮肉。
等到血肉模糊時,明清終于疼醒了,驚恐交加之時,方才發現面前這個拿著匕首滿面恨色血跡斑斑的女人,居然是他始亂終棄差點掐死的豆黃!
心中驚怒交加,懼怕至極,他做下的事自己清楚。
那一夜他為了徹底擺脫可能讓他身敗名裂的豆黃,就想要了她的命,卻最終讓她逃出一條命來。
開始他還擔心豆黃尋仇,還小心提防一些,後來謝家漸漸復起,不但重新得回了家產和爵位,他還成了勛貴,雖然主要是明澈的功勞,但最終獲益的還是他。
人生瞬間青雲直上,他又重新富貴雙全,每天都有一群巴結討好的人圍著他轉圈,回到家還有成紫玉的善解人意和體貼入微,他早把豆黃忘到腦後,就是記起來,也在他眼里賤如螻蟻,又怎會在意和提防?
卻沒想到豆黃會為了報仇設下這麼一個香艷的局,令他落到我為魚肉人為刀俎的地步。
看著血跡斑斑幾近瘋狂的豆黃舉著匕首恨意昭昭的樣子,他心中懼極,想求饒又開不了口,想動又動不了,又因為失血過多又疼又冷又倦,再次昏迷了過去。
豆黃哪肯輕饒他,不但有意弄滅了炭盆,還用水澆醒了他,又開始一刀一刀割起來。
他幾近凍僵,疼的渾身抽搐直打哆索,以頭撞地百般掙扎,想喊又發不出聲音,只用求饒的目光看著她,嘴里還嗚嗚咽咽地哭求著,希望引起別人的注意。
無奈此時已是後半夜,外面寒風凜洌,豆黃又特意住在靠著後花園的屋子,根本不可能有人走過。
就是有人走過,也對這種聲音習以為常,還以為客人玩的盡興,當然不會打擾。
直到一刀一刀把明清割的全身上下體無完膚如同血人,豆黃還不解恨,索性把他的禍根狠狠地剜掉,明清疼的五官猙獰,猛地抽搐幾下徹底暈死過去。
豆黃擔心他死而復生,幾乎把他的脖子都要割斷了,確認已經死僵,方才放下心來。
因為早有打算,她平時的收入都及時換成銀票藏起來,身邊也只有幾樣常戴的首飾和最近幾天的收入,還有今晚從明清身上得到的玉佩、扳指、腰震、銀兩等貴重物品,其余衣物皆棄之不要。
她換下血衣,把自己清洗干淨,略化了妝,抹黑了臉,涂粗了雙眉,用早就準備好的男人大氅把自己包括的嚴嚴實實,又戴上了一頂男式皮帽,帽沿壓的低低的,藏好那支淬了劇毒的匕首,帶上收拾好的財物,緊閉房門離開了。
此時天剛蒙蒙亮,私坊的門已經開了,估計城門也快開了,還沒有人察覺,是離開的最好時機。
私坊經常有客人半夜或者凌晨離開,老鴇又嚴令不許打听客人行蹤,所以門房只管進不管出,對出門的客人從來不問。
她穿著男裝,裹著大氅,帽沿壓的低低的來到大門口,只有一盞燈籠發出微弱的光芒,睡眼惺忪的守門人看了她一眼問都沒問。
出了門,來到車馬行雇了一輛馬車,她迅速出了城,此時城門剛剛打開。
途中換了好幾輛馬車,又繞了好幾個地方,直到確信無人追來,她才找地方脫掉外面的大氅,又洗了臉變回女人。
她把明清的物品和一些首飾全部當成銀子,來到了收養她女兒的那戶人家,最後一次探望了女兒,身上的財物也全部送給那家,只給自己留下一點零用,然後就進了京城。
她估計明清身死,明淨肯定要回去奔喪,趁著他不在剛好去德孝公主府行事。
她早就打听好了太姨娘就在公主府,只要說是舊僕求見,太姨娘一定會見她的,到時就可順理成章留在公主府,只要一接近周長生,那支淬了劇毒的匕首一定會了她的命。
卻沒想到她們居然去了臨潼的莊子上沒有回來,她擔心明淨回來就沒有了機會,就立即趕到莊子,又打听到了她們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京的消息。
于是雇了一輛馬車,趕在長生一行之前出發,提前等候在半路上,打算伺機通過太姨娘接近長生,那把匕首只須把她劃破一點皮肉,她就報了仇。
千算萬算,她幾乎都要成功了,卻沒想到明淨及時趕到,一箭穿骨救下了長生。
明淨和長生听的感慨不已,明清之死實在是罪有應得,可是豆黃之偏執狠毒,也實在讓人咂舌,兩人都是是害人害己自投死路。
明淨神色狠厲︰“賤婢!就算你報復謝明清是應該的,可你為何要沖著公主下手?她又不曾害你,還處處照顧你,你為何要如此對她?”
豆黃聞言卻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方才狠狠地說︰“她不曾害我?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她,你怎能把我們之間的舊情忘得一干二淨?如果不是她,你能納了我卻不肯踫我?
如果不是她,你怎能狠下心腸逼我離開?我又怎會走投無路去求老夫人收留,又怎會被明清那個畜牲糟蹋,又怎能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如果謝明清該千刀萬剮,她周長生就罪該萬死!可惜我遲了一步,沒有在你趕到之前劃上她一刀子!
到那時,任你是高貴美貌還是萬千寵愛,也不過和我一樣的下場,大不了裝一付好棺材罷了!”
明淨狠狠的踹了一腳過去︰“惡毒的賤婢!簡直不可理喻!”
轉過頭又溫柔地對長生說︰“她確實該死,留著也是禍患,可她是打小服侍我的丫頭,我實在下不了手,不如就把她送到老夫人手里如何?”
長生眨眨眼楮︰“你說什麼都行,我都听你的!太姨娘現在都不肯見她了,肯定不會有什麼意見的。”
豆黃卻神色大變︰“公子千萬不要!豆黃寧願死在公子手里!”
她讓謝明清死的那麼慘,落到她老夫人手里還不知要被怎樣折磨作踐,弄不好比謝明清死的還要慘,那還不如一頭撞死或者死在明淨才里,他頂多給自己一杯毒酒罷了。
長生看看明淨,又看看豆黃,前世的觀念,讓她對濫用私刑十分抵觸。
想了想還是說︰“豆黃害死的不僅僅是謝家二爺,還是大唐的伯爺,她現在又不是謝家家奴,無論是你還是老夫人都沒有資格處置她。
官府現在一定在到處找她,我覺得應該帶回去交給府衙按律處置,這樣對大家都公平,也免得事情傳出去別人說我們對良家子濫用私刑,既不利于名聲,又不利于家風,只能供老夫人出出氣罷了。
如果有言官或者御史揪著不放,就算不會有實質的影響,但那些人應對起來也是很麻煩的。”
明淨內心早就做出了決定,當即點頭同意。
豆黃想到陰暗潮濕骯髒的牢房,以及那些惡棍一般的牢頭,自己又是個年輕貌美的當紅女倌,還是死囚,又沒有苦主,會遭遇些什麼可想而知。
而她是明淨舊僕,就算最後要處死她,臨死前這段時間也不會讓她受什麼苦,從他又是請大夫治傷,又是讓人喂她喝粥,還給這屋子生了兩個炭盆就能知道,他不會那麼狠心地把自己交到老夫人手中。
都是這個該千刀萬剮的周長生百般慫恿,這個惡毒的女人遲早要遭到報應!
當即越發用恨毒的眼光瞪著長生,一付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樣子,明淨大怒,上前欲踹她,長生拉住,譏諷地看著豆黃。
“我們給了你無數次生路,是你自己一門心思往死路上奔,死到臨頭又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你在我眼里跟螻蟻一樣,搌死你還怕髒了我的手!
看在你以前服侍過駙馬和太姨娘的份上,我們會好好給你治傷,也會交待官府讓你在牢里不受罪。
至于你的女兒,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會看顧一二,最起碼保證她平安長大,就當是積德行善!”
提到女兒,豆黃頹然地垂下頭去低泣了一會,然後搖搖頭︰“不用了,她在那里很好,我也留了很多財物,不用擔心什麼。
就讓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養父母的親生女兒吧,永遠都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要知道有我這麼一個親娘,更不要知道有那麼一個爹。”
是啊,如果一個孩子知道自己是這種身世,無論如何心靈都要蒙上厚厚的陰影,所以不打擾她,讓她以新的身份單純地生活著,就是對她最大的愛護。
偏執狠毒如豆黃,憐子之心也是半點不做假冒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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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形容狼狽,可憐又可恨的豆黃,明淨嘆了一口氣。
且不說從小的情份了,自從有了小錦媛,他才深切地體會到了父母對子女的愛有多深,也對母女生離死別的豆黃多了一點同情。
“我等會就要趕回祖宅,衙門那種地方不適合養傷,你就先留在這里好好養傷吧,等好的差不多了,就和公主一起回武功郡,官府那里我自有說辭。
你女兒的事如果不想讓人知道,我們會一直瞞下去的,到了衙門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也要清楚,正如公主所言,我們會交待郡守大人不會讓你受苦的,你就安心去吧。”
豆黃頹然地垂下頭去,神色一片木然。
長生生出了一點同情之心,她不但母女分離,還即將赴死,確實又可憐又可憎。
令人扶著她趴在軟榻上好好養傷,又安排了八個力壯的婆子輪流看守精心照料,保證養傷的這段時間不能出任何問題,一定要平安地把她交到官府。
明淨不敢耽擱,他要去吏部和禮部正式上報明清的死因,還要遞上由世子錦文襲爵的折子,還要去安陽郡主府、淮安王府和裴家一趟說明具體情況,明天一大早就得返回祖宅。
明清是一等伯身份,喪事程序繁瑣,估計該到的親友族人大概都到了,還有每天往來吊唁的官員,大姐一家也應該快從任上趕回來奔喪了,祖宅還不如亂成什麼樣子。
這些事只能他和大哥出面去做,所以他必須盡快趕回去。
太姨娘不肯再等,也要和他一起回去,她這一去打算以後長住,最起碼也要等到明年春暖花開時再回長安,長生給她撥了幾個可靠的丫頭婆子,又收拾了一大車吃用一起帶回去。
她終是不忍心豆黃帶著傷去陰暗潮濕骯髒的牢房,也不顧老夫人將來會不會恨她,硬著頭皮等了七天,直到豆黃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才一起回祖宅。
她令人準備了一輛舒適的馬車讓豆黃坐,車上安排了四個力壯的婆子看守著,又有公主府的護衛前後跟隨,一行人趕往武功郡。
周嬤嬤和菊香等人全部留下照顧小錦媛,又有紀王妃每天過來看顧,她也沒什麼不放心,只是舍不得罷了。
臨行前提前派人快馬加鞭給明淨送了信,明淨在半路上接應她們,他早就提前安排好了,臨時租了民房,里面安排了人,把豆黃先安置到那里。
為了抓住害死謝伯爺的凶手,這些天到處都是衙役們拿著畫像四處搜索,他們稍做了一點手腳,幾個衙役就順利地找到了豆黃,然後正式下了大獄。
听說豆黃已被衙役帶走,兩人方才放下心來。明淨讓長生不要擔心,他主動向禮部遞交了由錦文襲爵的折子,大哥也主動遞了折子請罪,一力承擔了對明清管教不力的責任。
老夫人知道後也漸漸振作起來,對他們幾個也越發親厚了。
還主動說明澈年過三十無子,安陽身子笨重,就不用講究虛禮來送葬了,讓她好好養身體,在這種情況下,她是絕不會為難長生的。
想到豆黃,長生問︰“老夫人知不知道明清是豆黃害死的?”
明淨搖搖頭︰“還瞞著她,豆黃的畫像沒有張貼出去,只有幾個衙役拿著找人,用完要全部收回毀掉,送給她的畫像也是做過手腳的,她根本認不出來。
豆黃是她非要塞給我的,結果害人害己,反倒和明清結下了死仇,我擔心她知道後受不住,還會記恨我和太姨娘,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明清之死對她的打擊已經足夠了。
所以絕對不能讓她知道實情,就讓她一直好好地活著,有她老人家看著二房和祖業,我和大哥也能省點心,我們都不想染指那一攤子事。
而且豆黃曾做過我的通房丫頭,事情張揚開了對我和謝家的聲名很不利,說不定還有人趁機造謠說是我指使豆黃勾引謀害嫡兄的。
明清慘死私坊,被女倌活剮閹割,已經轟動一時身敗名裂,再做什麼就波及到我們自己,反而不美。
剛才見豆黃時,她卻又不放心女兒了,主動把地址告訴我,要求照應一二。
我答應她會暗中關照,如果孩子一直過的很好,我就從不露面,只作不識,如果她過得不好或者有什麼事,我就出面照料,保證她平安長大。
她一向信我,也就心甘了,表示願意隱瞞身份按我說的交待罪行,還求我給她配一種能自毀容顏的藥今晚送進牢里,只要她不開口說話,保證誰也認不出她。”
長生嘆息不語,自從有了小錦媛,她越發心軟,最見不得人家母子分離或者小孩子受苦,她倒也不是同情豆黃,只是憐惜她的女兒不但父母是死仇,還那麼小就父母雙亡,但願養父母是真心疼愛她的。
“你事情忙,又是男子不便出面,以後豆黃女兒那里我會派人留心的,你就放心吧。”
兩人回了祖宅,老夫人雖然看著蒼老憔悴極了,但是精神頭卻很好,眼中有一種執拗的光芒,長生明白,堅強如老夫人,怎麼會在這個關鍵時候倒下呢?
兒子沒了,她還有四個孫子,她還要守住兒子的家業將來順利交到孫子手中,她不能讓庶子奪走這一切,所以她要努力地活下去,活的越久,越能多護著孫子一時。
對長生的態度也出乎意料地好,正如明淨所說,不但沒有嫌她來遲的意思,還帶著幾分恭謙討好和真心的感激。
按制世子年滿十六才能襲爵,除非再沒有沒的繼承人。而錦文只有十一歲,還有明澈和明清兄弟倆在,所以他根本不夠資格。
明澈和明淨不但一再推讓,還想方設法為錦文襲爵創造條件,明澈還主動讓出了正院福禧堂,自己隨便挑了一處院子住下,根本沒有任何覬覦的意思。
老夫人徹底放下心來,也越發真心感激兩個庶子。兒子雖然死了,只要孫子襲了爵,郡伯府這若大的家業還是他的。
錦文今年已經十一,守上三年孝也才十四,那時剛好議親,等十五六歲就成親,到時成家立業枝繁子茂,她就是死了也能閉上眼楮了。
心里有了盼頭,兒子慘死的悲憤都淡了幾分,似乎有一種無窮的力量在支撐著她日益衰老的身體,看樣子活個十頭八年都沒問題,長生也就放下心來。
正如明淨所說,她現在還不能倒下,二房還靠她支撐,他們都不想染指二房那一攤子事,所以豆黃的事一定要瞞著她。
听說老夫人不知關起門和林心慧都說了些什麼,她居然換上了孝服開始守靈,雖然並沒有哭泣難過的樣子,也不肯理事和出面接待親戚,卻也說過得去了,外人還以為她傷心過度。
成紫玉似乎也化悲痛為力量了,每天幫著老夫人忙里忙外腳不沾地,只是神色哀淒,人也消瘦了許多,就是做樣子也做的非常的象。
到了第二天,衙門派人來報,說是害死明清的凶手已經找到了,就是那家私坊的女倌,已經下了獄,供詞也有了,她罪行嚴重,不需要等到秋後問斬,只待謝家人確認後,上報刑部批準備了就斬立決。
老夫人聞言又咬牙切齒差點昏厥過去,不顧眾人苦勸,非要去見凶手不可。
明淨就陪她一起去了,陰暗潮濕的女牢里,豆黃衣衫凌亂容顏盡毀,又披頭散發遮著臉,不言不語任由老夫人隔著欄桿哭罵,所以直到老夫人哭昏過去,也沒有認出來她是誰。
她現在的身份和來歷明淨早就捏造好了,供詞也是捏造好的。
說她是一個外地來尋親的貧家女子,意外踫到明清後,被他花言巧語養做外室,後來有了身孕,明清不但逼她喝下打胎藥,還分文不給把她趕了出去。
她無奈作了私娼,後來攢下了一點錢成了親,卻好幾年無子,後來查出是當年那一碗打胎藥不但讓她失去了孩子,以後還不能再生養。
丈夫一怒之下休妻另娶,她無奈重操舊業,後來听到明清成了伯爺,再看到自己的處境,心中更恨,一心想要報仇,就發生了後來的事。
事情查清後,輿論幾乎一邊倒的譴責明清欺辱民女始亂終棄,如果不是明清死的太慘,估計都有人請命要求放人。
老夫人整日哭罵不休,整個人又陷入崩潰狀態。
還好謝明珠一家及時趕了回來,苦勸了幾天後,她對此事不再提及,只想讓明清盡快入土為安,讓錦文盡快襲爵。
明清安葬後,塵埃落定,親戚各自離去,長生和明淨也回到了京城,明澈陪了安陽幾天後回到了任上,謝明珠一家回裴家小住幾日,走動了幾家親戚後又赴任去了。
三個月後,錦文襲了爵,成為大唐最年輕的勛貴,老夫人成了郡伯府的太夫人,林心慧成了老夫人,成紫玉成了老姨奶奶。
謝太夫人精神越發矍爍,把郡伯府諸事料理的井井有條,對孫子的教養也越發上心,成了郡伯府真正的當家人。
剛開春不久,果真如同明澈預言的那樣,青黃不接快要餓死的韃子大肆南下搶東西,李世民欽點明澈為平西大將軍,一舉把他們打回草原深處,好幾年都不會再有大規模的南下攻戰。
李世民大喜之下論功行賞,明澈被破格提拔為正四品的郎將,他又主動提出要為大唐守衛邊關開疆拓土,願意放棄京中的繁華富貴生活。
滿朝都為他的忠心感動,剛好現任的潞州大都護金天狼病重,幾個兒子都不成器無人接替,潞州是軍事重地,必須有極有份量的大將陣守。
明澈當年四處征伐戰功赫赫威名遠聲,對外敵極有震攝力,又正當年富力強,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而且金天狼就是金側妃的胞兄,安陽郡主的親母舅,如果另派別人接任,金天狼未必肯甘心交權,但明澈是他的外甥女婿,他不但會心甘情願交出兵權,還會用心扶持明澈一程,所以明澈是最合適的人選。
于是李世民普破格封他為潞州副都護,等交接之後就接替金天狼之職,正式成為鎮守一方的大都護。
五月榴花照眼明,安陽如願生下了一個健康可愛的兒子,深得錦姝的喜愛,明澈特意從潞州趕回來看望妻兒,並說服安陽等孩子大一些就一起去邊關共賞塞外風月。
妻子在世時,一直期盼將來帶上兒女和他一起去長駐邊關,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共賞塞外風月,還說要和他同乘共騎縱馬奔騰,只可惜她的心願永遠滿足不了了。
她的來歷和從小接受的那種觀念,一定不願意姝兒將來困守小小的內宅,所以他打算帶女兒一起去。
一來她現在身體越來越好了,二來他要趁女兒尚未定親,讓她享受幾年自由自在的生活,三是他改變了希望女兒留在長安城的想法,決定尊重她的選擇。
因為明澈一事,李世民對戍邊大將的家眷必須留京為質的規矩深覺不合情理,就去掉了這個規矩,所以明澈可以合乎情理的帶家眷赴任。
小錦媛也快一歲了,正處于呀呀學語和蹣跚學步時,十分可愛也十分鬧人,明淨決定踐行諾言,帶著妻女去遠游,長生非常興奮和期待,正要整裝出發時,卻發現自己又有了身孕。
她又高興又沮喪,直呼這個小搗蛋鬼來得不是時候,肯定是個兒子,女兒才沒有這麼不貼心。
明淨卻歡喜極了,干脆進宮面聖領了一份差事,打算常留京城,說等要長生至少生下兩兒兩女,他才辭去差事陪她同游天下。
長生郁悶至極,沒想到自己這麼容易受孕,這個時代也有一些不利生養的藥,卻大都寒涼極傷女人身體,她自己不願喝,明淨和紀王妃也堅決反對她喝藥。
兩人甚至還說讓她能生盡管生,孩子生在公主府就是掉進福窩中,又不是養不起。
想到可能一輩子都在生孩子養孩子,長生萬念俱灰,難道她要這麼一直生下去?說好的周游大唐呢?
(大結局,後面有一集番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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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那年初嫁時,他對她是可有可無的。
她只是一個無奈的替代品,是父母最終給她選的妻室,為了替謝明清和林心慧遮羞被臨時拉來充數的。
別人同情他本應娶嫡女,結果卻成了庶女,本能得到林家幾乎全部家產做嫁妝,到最後卻只有臨時匆匆拼起來僅能充門面的嫁妝。
他卻覺得無所謂,因為他只是記名嫡子,他本身也是庶子,覺得兩人相配剛好,免得那些自詡高貴的人覺得不般配,對尚過門的妻子也就生出了一些同病相憐之情。
也因此暗暗發誓一定要對她好,哪怕是做戲,也要做一對外人眼中的恩愛夫妻,只要她不是太過不堪,他就一定要和她白頭到老。
至于嫁妝,他還真沒放在心上,他一個堂堂的男兒,難道要靠妻子的嫁妝過活?
他征戰幾年立功無數,也發了無數無主的橫財,田產鋪子金銀寶物一樣不缺,除了一部分交給了嫡母和莫姨娘,大部分都成了他的私產,後面發財的機會還多的是,讓明清得意無比的嫁妝,在他眼里什麼也不是。
在看到妻子那份廉價粗劣明顯是用來充門面的嫁妝,他越發同情她。
听說她年幼喪母,林父根本不太在乎這個女兒,以前有祖母照應著日子還好過些,祖母去世後,林父也相繼去世,嫡母對她十分苛責,年過十七尚未定親,更別提給她準備嫁妝。
她的祖母和自己的祖母自**好,年幼時曾隨著祖母去林家走動,也曾見過林心怡一面,印象是一個白淨秀氣又膽小的女孩子。
她的祖母言語中對這個庶出的孫女頗為憐惜,說要替她早做打算定下親事,如果不是因為庶出的身份,估計當時是要把她許給自己的,而不是那個林心慧。
兩人終究還是有緣,要不然也會真做了夫妻,暗暗發誓就是為了堵別人的嘴,他也要好好待她,珍惜她,除非她太過不堪,他一定要好好地和她過一輩子。
他敬完酒送走賓客回到洞房,年少熱血的他酒氣上涌,暗暗期待著妻子的模樣,卻在洞房門外听到她說︰“不要急著端下去,我還沒吃飽呢!”
一個中年婦人,其實就是陸嬤嬤勸說道︰“我的好小姐,你今天是新娘子,可不能吃太飽了,墊墊底就行了,免得失態!”
然後她撲嗤一聲笑了︰“管那麼多干什麼,我失態了難受的是別人,吃不飽受罪的卻是我自己,再說了,倉廩實而知禮儀,吃飽了才能心情好。
否則我因為餓肚子苦著臉,夫君不以為我是天生苦瓜相,也會覺得我嫌棄這樁親事,這不是自找不快嗎?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讓我再吃兩塊吧奶娘,我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兩個雞蛋和兩塊點心,快要餓死了,現在才亥時初,離明天的早飯還早著,難道夫家窮的要讓我剛進門就餓肚子?”
他在外听的實在忍不住撲嗤一聲笑了,然後跨進去,看到他的新婚妻子林心怡一只手把蓋頭撩起一角,只露出一張小巧的紅唇在吃點心。
听到聲音不對大概猜到什麼,慌忙把剩下的點心塞進嘴里,又放下蓋頭正襟危坐子。
他忍住笑意,不去理會滿屋的丫頭婆子尷尬的神色,吩咐道︰“剛才在席上只顧著喝酒,沒怎麼吃,現在餓的慌,你們去吩咐廚房做幾份小菜和宵夜,再做一碗醒酒湯。還有,先把熱水抬上來,我要先洗漱了。”
然後走到蒙著蓋頭正襟危坐的妻子身邊,用稱桿挑開,看著那張溫婉秀美的容顏,松了一口氣,又伸手抹去她嘴角的點心沫子,親手取下她頭上沉重無比的鳳冠。
戲謔地說︰“只露出嘴吃東西多難受呀?這樣吃才好,我叫了一桌子菜,等會我們慢慢吃!”
本以為她會不好意思,誰知她卻雙輕撫額頭,眉眼彎彎地笑起來,眨眨眼楮說︰“謝謝你啊,這個鳳冠實在太沉,我也幾乎餓了一整天,真想好好的吃一頓。”
她的落落大方和笑容瀲灩反而讓明澈不好意思了,只好掩飾地讓人打水替他們沐浴,今天已經累極,真想好好地吃頓飯倒頭睡去。
卻不知道她也是第一次見到他。
看到這個素不相識卻要生活一輩子的男人不但俊朗養眼還細心體貼,又是位高權重威名赫赫的大將軍,才剛剛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運氣真是極好,所以忍不住笑了。
兩人沐了浴,換上常服,清清爽爽舒舒服服地用飯,他安排的飯菜清淡又美味,十分合她的口味。
看著她洗淨鉛華,容顏清雅如荷,舒適又隨意地坐在他對面,吃的又香甜又斯文,既不故做嬌羞又不刻意擺譜,讓人身心平和安寧。
他忽然有了一種兩人已經認識好多年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妥貼很舒心,也忽然真的生出了一種要和她過一輩子的感覺,甚至慶幸原先定下的妻子被謝明清搶走了,似乎眼前這個女子更適合他。
而且無論眼前這個女子他喜不喜歡,與他合不合適,他都下決心要好好待她,要和她相敬如賓,要和她過一輩子,何況他發覺初次見面,他對她的感覺很不錯。
喜歡她溫婉秀美的容顏,喜歡她大方從容的樣子,喜歡她眉眼彎彎的笑臉,以他的身份,早已見慣各色美女,卻都沒有她讓他感覺舒適安心,甚至期待與她共度一生白頭到老。
想到她嫁給他的原因,他甚至想,也許這就是緣份吧,他不爭不搶,上天卻也沒有薄待他,他真的想好好待她,而不是假裝好好待她。
用完飯菜,收拾妥貼,丫頭和婆子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把一片艷紅的洞房留給他們倆。
她靜靜地坐在床頭,抬眼看著坐在身側的他,雙頰艷紅,原本的水中清荷變成了灼灼桃花,咬著紅唇試探著說︰“今天我們都很累,能不能早點歇息?等明天再洞房花燭?”
她抬起頭仰視著他,不但容顏如花,紅唇如櫻,還露出一截雪白縴柔的脖頸,想起替她抹去點心沫子時,觸手滑膩軟嫩的感覺,頓時心里直癢癢。
那時他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心想,或許和她白頭到老其實是一件不錯的事。
一向在外人眼中不苟言笑的他忽然起了戲弄之心,輕咳一聲正兒八經地說︰“我也體諒娘子勞累,可是娘子忘了,明早母親要派人來收貞節巾子,到時如何交差?所以只好辛苦娘子了。”
她沒有想到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他居然會說出這麼一番露骨的話來,他到底是有意使壞,還是天然呆?
看著他灼熱起來的眼眸,她頰若流霞,很想別過頭去,他卻欺身過來,抬起她的下頦,雙唇壓了下來。
她前世是愛過一場的,所以是知道男歡女愛是怎麼一回事的,內心卻還是涌起了淡淡的嬌羞和惶恐。
有些詛咒這古代的婚姻制度,這可是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男子,忽然間就要親密如此,沒有意外的話還要生兒育女共度一生,這也太不盡人情了。
很快,她就顧不上胡思亂想了,帳外燭影搖紅,她身上的束縛已經三下兩下被除盡了,嬌顏如花,玉體橫陳,他開始全力采擷了。
第二天早上,她晨睡剛醒,晨光朦朧,滿帳暖紅,發現自己不著寸縷地躺在同樣不著寸縷的他懷里,想起昨夜的種種情形,雙頰通紅,他們也算是恩愛夫妻嗎?
再看著身邊的俊朗儒雅的容顏和長期習武征戰的強健身體,只覺不可思議。
為何她的內心居然不反感與一個全然陌生男人如此親密無間?
難道是因為這個男人太養眼,還是她前世太缺愛?她到底是無從抗拒,還是順水推舟?
想到昨夜兩人做了真正的夫妻以後,他攬著自己喃喃地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希望我們能好好地過一輩子”,只覺頓生一種心安的感覺。
想到生離死別的妹妹,又覺心痛難耐,錦姝,姐姐這也算是找到良人了嗎?你在我們那個世界到底過的怎麼樣?現在是孑然一身還是已經找到了可能終身依靠的人?
胡思亂想了一會,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仔細端詳著他,烏發如墨鋪陳在枕上,長眉如劍,鼻梁如峰,嘴唇稜角分明,心中暗嘆,長得可真好,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那緊蹙的雙眉。
誰知他卻一把抓住她的手,緩緩睜開了眼楮,溫和無波地看著他,原來他醒了,她羞的滿面通紅,他卻緊緊的摟住了她,雙唇卻再次壓了下來,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索取著。
正難分難解之際,有人輕手輕腳進了里屋,在帳外輕喊︰“大公子,大少奶奶,該起床了,等會還要敬茶。”
是她的奶娘陸媽媽,想到里外僅一帳之隔,她羞的直把他往開推。
他卻沉著聲說︰“你們先出去,把熱水送進來就行。”
她覺得這樣對奶娘有些無禮,欲出聲止至,他卻再次堵住了她的嘴。
很快有人送了熱水進來,然後輕聲出去掩上門。
他方才松開她,附耳輕言︰“我們下去洗洗就起床吧,今早要敬茶。”
她含羞應了,兩人匆匆清洗一番穿好衣服,方才喊人進來收拾,陸媽媽領著丙個人舉止利落的嬤嬤進來了,行了禮說︰“這兩位是夫人派來收巾子的。”
明澈點點頭,兩個婆子自去揭開被子,收取了那個沾染了血跡和污痕的白巾子,躬身向林心怡道了賀,就告辭復命去了。
這也要道賀,林心怡咬著嘴唇忍住想笑的沖動,明澈含笑瞥了她一眼,兩人洗漱過後,又吃了一小碗補身體的燕窩粥,攜手一起去福禧堂認親。
看到她有些緊張,他側過臉,溫存地注視著她︰“等會不用怕,有我呢。”
她忽然覺得無比心安,是啊,她有他呢,她不是一個人,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全文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