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皇家爬虫
“小方,去了经营部觉得怎么样?”
当从回忆中醒来,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厂子里,厂长蔡金雄亲热的拍了下方勇肩膀:“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在厂子里我是厂长,平时就是你的长辈。。”
方勇“恩”了一声,心不在焉。
刚才一路上自己除了回忆,还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那个年代是绝对回不去的了,可重回1992年,凭借着自己知道的一切,会有什么样的奇迹发生?
晃了下脑袋,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会议室里,那一张张的面孔,熟悉而又陌生。
那是三十三岁,刚刚离婚,浑身上下充满了成熟女人味道的办公室主任钱卫红,那个朝自己有些讨好笑着的是洪伟元,那个瘸子是赵平亮,那个少了一只手掌的是徐颂扬......
“天残地缺,左瘸右废”,方勇心里笑了起来。
这是厂子里暗地里给赵平亮和徐颂扬取的外号,别看这两个人一个瘸子,一个没了左手,可每月的业务量,他们负责的经营部都是最高的。
“好了,开会。”蔡金雄的声音让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今年,我们一共新成立了十一个经营部,加上原有的,就有了十七个经营部了,在轻工行业,咱们第一!”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了起来,这个时候这些经营部的经理们,都在心里盘算着各自的业务,谁有心思去听厂长的这些话?
“但是.......”方勇在心里嘀咕了声,下面蔡金雄肯定得说这两个字。
“但是!”果然,蔡金雄点着了颗红塔山烟,抽了口:“但是,各经营部经营的都是建材行业,咱们自己本身的家具业务,却遭到了滑坡。市里两个龙头家具行业,一个是我们,还有一个就是北湖家具厂,在家具营销这一块,北湖已经超过了咱们......”
“北湖?那破厂。”赵平亮大声叫了起来:“卖十套家具,才能有多少利润?得费多少人工?这帐算起来太简单了。”
“话是这么说,但昨天轻工局罗局长找我谈话了。”对于能给自己创造利润的人,无论表现的多不礼貌,蔡金雄是从来都不会生气的:
“罗局长告诉我,要把家具这一块重新弄起来,不能光追求产生多少利润,不要本末倒置。”
方勇心里哼了一声,再过两年,这厂子就要被你挖空了,再过五年,曾经在省里都赫赫有名的天宫家具厂,将会以停车收费业务为主,创造一大奇闻。
“这个,我仔细考虑过了,家具业务滑坡的问题在哪。”蔡金雄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烟:“你们看,宣传口号很重要。北湖家具厂的宣传口号是,‘北湖家具,温馨时代’,这就很浪漫。再看看咱们的,‘天宫天宫,您的选择。’这都什么玩意,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你们都给我想想,重新弄个出来。”
会议室里一个个沉默不语,要说做生意,这些经理一个比一个精明,要说弄这些文绉绉的东西,那脑袋就有些不太灵光了。
营销科的副科长刘灵灵坐在一角,一句话也不说。厂长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了,莫名其妙要改广告语,可自己提了几个,老板都不满意。
见谁都不说话,蔡金雄忽然说道:“方勇,你是年轻人,你说说。”
想也未想,方勇脱口而出: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方勇身上,这是一首流行歌曲的名字,没想到被方勇用到了这个上面。
“天宫家具,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蔡金雄念了一遍,用力一拍桌子:“好,这名字好,就用这个,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说着瞪了一眼刘灵灵:“你说你们营销科的,怎么就不如人家方勇随便想出的一个宣传语?你们做什么吃的?”
方勇心里大为刘灵灵报不平,“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这句广告语,可是人家刘灵灵带着营销科的几个人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想出来的。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也将很快会风靡整个惠泉市,成为明年最流行的广告语。
自己未免有些对不起刘灵灵和营销科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了。
“有前途,有前途。”蔡金雄又夸了方勇几句:
“好了,这个问题解决了,下面说下目前建材市场行情。”
这一来,赵平亮顿时来了精神:“老板,别的咱们不行,可这是行家。上个月我的经营部营业额二十一万......”
“哗”的一下,会议室里一阵窃窃私语,一个月二十一万营业额,这在全厂十七个经营部里可真是头份的了,小一些的经营部三四个加一起都比不过他。
赵平亮得意洋洋:
“根据目前市场走势,中密度纤维板价格还会继续上扬,木工板和刨花板价格也都坚挺,不过单面和双面三夹板的价格持续下跌,单面三夹板目前已经跌到7元一张了......”
方勇脑袋里轰然一下。
三夹板!
自己知道要怎么发财了!
1992年11月开始,三夹板价格不断下跌,从13元一张持续跌到元,没有任何人看好,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明年,明年一月份,三夹板市场将会出现最诡异的事情,以惠泉市为中心,辐射周边数个城市,三夹板都会以令人目瞪口呆的方式价格飚涨,尤其是印尼“蝴蝶”牌和“寰球”牌三夹板,将一直涨到一个天方夜谭一样的价格:
每张74元!
这是一个神话,建材市场上最大的一个泡沫神话!
在这一个大泡沫中,将会有无数人发财,挥动着手里的钞票疯狂叫嚣。而当这个神话破灭之后,无数在这波浪潮中诞生的十万富翁、百万富翁,也都会被潮水无情的卷走。
机会,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自己知道什么时候价格会涨,知道什么时候价格会跌,知道其中的一切,除了不知道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p>.
骑了有十分钟的车,到了白天鹅舞厅。.
这是惠泉市最大最豪华的舞厅,这个时代,正是全民热衷于跳舞的时代,不是说“十亿人民九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吗?
年轻人热衷于跳舞,但是上了一些年纪的人可看不惯了,他们宁可在家里打麻将,也决不允许自己的老婆去那种地方。
你说黑灯瞎火的,男的女的搂在一起,不是作风有问题是什么?说的好听点就不正经,说的难听点就是耍流氓。
年轻人可不管这些,只要口袋里有了两三块钱了,肯定会买上张票。
白天蛾舞厅档次高,票价也贵,两块钱,方勇买了票,这下好了,自己的全部财产还有六块!
进了舞厅,里面正在跳“快三”,就是快三步。
这中国的确有自己的国情,交谊舞到了这,分成了什么“快三、游三、快四、慢四”,这名字都不知道是谁起的。
这就和以后酒吧遍布中国大地,一瓶好好的“芝华士”、“黑方”洋酒,非得兑着红茶、绿茶喝,你不这么喝,还被人视成老土完全是一样的。
要说这都是中国的酒吧老板挖空心思想出来的办法,为什么?促进消费那。你想,整枝的洋酒,你能喝掉多少?可兑着红茶、绿茶喝,那不光洋酒喝的快,这饮料销路可也就上去了。
一瓶康师傅绿茶才多少钱?可在酒吧,一百块六瓶,六瓶能调多少洋酒?都不够两个人喝上二十分钟的。这一整枝洋酒,得消耗多少饮料?
所以要说做生意,还是咱们中国有能人那。
在角落那,方勇看到钱卫红正冲着自己挥手,一个小小的卡座,正好够两个人坐的,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个大瓶的“惠泉牌”啤酒,瓜子、花生。
钱卫红今天可是下血本了,这么些东西,起码得六块钱。
坐了下来,灯光暧昧的不断在两人身上闪动,今天钱卫红是特意打扮过的了,黑色的蝙蝠衫,里面衬的是红色的羊毛衫,黑色的踏脚裤,黑色的皮鞋。实事求是地说,这都是九十年代初最时髦的打扮。
可要放到十多年后,你要在大马路上见到这么穿戴的女人,铁定会把她当成进城打工的村姑。
不过钱卫红长的的确漂亮,三十出头的女人,由于没有生过孩子,身材保养的特别好,凹凸有致,处处透露着成熟女人的妩媚。
钱卫红已经喝了半瓶啤酒了,暗淡灯光的照射下,红扑扑的,看着特别的诱人。
“妈的,早晚老子非把你就地正法了不可。”方勇心里暗暗咒骂了声。
这个骚娘们,当初自己怎么就会临阵退缩了?你情我愿的,也不犯法那?
舞池里这个时候灯光一下被调到了最暗,随着音乐响起,舞客们最喜欢的“慢四步”开始了。
所谓“慢四步”,就是男女搂抱依偎在在一起,舞池里一片黑暗,伴随着缓慢轻柔的音乐缓慢起舞。
至于在黑暗里你想做什么,那可就不是舞厅老板管的事了。
心有灵犀,方勇和钱卫红一起站了起来,来到舞池边,方勇和钱卫红手自然地环抱住了对方的腰。
起初双方还保持着尽管一定距离,但随着脚步的慢慢挪动,加上音乐的催眠作用,两个人渐渐的靠到了一起。
到了后来,钱卫红整个人都依偎在了方勇身上。
要说这女人迷恋跳舞容易引起家庭矛盾乃至离婚,还真有一定道理。
虽然是冬天,可舞厅里暖气打的足,钱卫红跳舞前蝙蝠衫也脱了,就留下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胸前两团坚挺的东西,有意无意的不断在方勇身上摩擦。
这种考验不是一般男人能够受得了的,要这不是在公众场合,方勇早就三下五除二的事情办了。
方勇的手也悄悄的从钱卫红腰间滑落下去,慢慢的放到了钱卫红的臀部。
能够感觉到怀中女人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下,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这等于是一个信号,一个鼓励,今日之方勇,再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有经验,有胆量,加上可是钱卫红勾引“良家少年”在先,方勇还顾忌什么?
胆子越来越大,手的动作也随之越来越大,方勇前生那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知道哪里是女人的敏感点,哪里即便隔着衣服也能让女人情不自禁。渐渐的,怀中的钱卫红竟然呻吟起来。
也难怪,钱卫红离婚已经一年多了,平时自视清高,不太看得起厂子里的人,她的社交圈子也只有这么大,这男人的滋味,只怕许久没有尝过了。
方勇身材高大,也长得不错,加上老爷子权利大,方勇知道,打从自己进厂一开始,这女人怕就看中自己了。
舞池里可不光是只有钱卫红一个女人,边上居然也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
这可是冲锋的号角已经吹响,钱卫红微微抬起头来,方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头慢慢低了下去......
双唇相交,**,钱卫红双手死死抱着方勇,尽情品尝雨露......两只脚的动作也停顿下来,不断的在方勇大腿上摩擦,再这么下去,非要弄得不可收拾。
可就在这个时候,音乐嘎然停止,沉浸其中的男男女女,都知道这是信号,再过几十秒,灯光可要亮了。
总算方勇还保持着清醒,推开了钱卫红,钱卫红这才从陶醉中清醒过来,竟然整理了下衣服,镇静无比。
这女人的假正经,可是无与伦比的,几秒钟前还是个饥渴的熟妇,转眼之间就简直成了贞节烈女了。
眩目的灯光一下亮了起来,强劲的迪斯科音乐响起,顿时,舞池里陷入一片疯狂之中。
方勇和钱卫红回到卡座,两人都和没事人一样喝了一杯啤酒,沉默了一小会,钱卫红忽然有意无意地问道:
“小方,白天你说的那个投资,就是你家老爷子说的什么做三夹板的买卖,究竟是真的不?”</p>.
方勇醒来的时候,钱卫红已经去上班了。.
依稀记得凌晨的时候好像又和钱卫红疯了一回。
起来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还好,自己这身子板年轻,顶得住。
穿好衣服起来,发现早饭帮自己准备好了,粥、油条、炒鸡蛋。
进了卫生间,心里倒是一热。
洗刷用具都帮自己准备好了,都是新的。
钱卫红这女人在床上风骚,可照顾人还真细心。
草草洗刷了下,回来喝了两口粥,心里想着钱的事,也没心思吃饭,放下碗,收好一万块钱,出门。
出去一看,见鬼了,出大事了:
自行车不见了!
草他大爷的!这年月,可不是偷盗自行车成风?自己怎么忘了这事,就那么随便的往楼下一扔?
怎么着说,也得后面一把自行车锁,前面一把钢丝套锁的锁在树上或者电线杆上!
无精打采的朝外走去,到了小区门口,看到一辆苏联出产的,老掉牙的伏尔加轿车,一看就是拉私活的黑车。
这年月,惠泉市正规的出租车少得可怜,你马路上站两小时都未必看到一辆,就像这黑车,都希罕得可以。
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车子里的司机赶紧摇下玻璃,满脸带着让人讨厌的笑:“哥们,要车不。”
“去南路新村,多少?”
“哥们,三十!”
你大爷的,方勇心里骂了声:“哥们,开玩笑了吧?三十?十五,不去我乘公交去!”
“哥们,二十五,真的不能少了。”
“最多十五,没空耗着。”
“十八,哥们,怎么着也得让我赚两钱买包烟抽是不?”
懒得再争下去了,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在那发动了会才动弹,方勇拿出烟,又摇下玻璃,点着了,发现有些冷,蜷缩了下身子。
“嘿,哥们,万宝路啊,有钱人啊!”司机羡慕地看了一眼。
方勇扔给司机一根,那司机喜的和什么似的,放鼻子下闻了闻,这才点着,才抽一口,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嘿,外烟就是有劲,比我抽的红梅可好抽多了。”
被那司机拍了一路马屁,车子到了家下面的烟酒店,方勇冲着烟酒店里叫了声:“七哥,给我十八块零的。”
冯伟从铝皮钱箱里点出了一把零钱,递给方勇:“怎么坐车回来了?多少路就得十八块啊?”
方勇把钱给了司机,司机又拍了几句马屁,还留下了自己的BP机号,一再说将来要用车只管找他,这才开车离开。
方勇进了烟酒店,发了烟,从里面的内袋拿出那包钱,抽了张一百的给冯伟:“七哥,找钱。”
见到那么一叠钱,冯伟眼睛都直了:“发财了啊?我这才开门,哪来的钱找那么大的票子?”
“那先欠着,明天给你。”方勇收好了钱:“七哥,找你商量个事。”
“说,什么?”
“我要借钱。”
“借钱?”冯伟怔了一下:“多少?”
“两万三万的,越多越好,五万也行。”方勇用力抽了几口烟:“问小白哥借!”
冯伟一下傻在了那里:“问小白借?你要借水钱?”
“恩,水钱!”方勇用力点了点头:“七哥,我要做笔生意,钱用三个月的样子。七哥,是这样的,要按一天五毛算,借三万,三个月,光利息就得扣掉一万三千五百了,我就什么也别做了。”
“那你的意思?”冯伟有些疑惑。
方勇把烟蒂扔到地上,踩灭了:“我的意思,借我三万,最好五万,要三万的话,我三个月后还,我给小白哥一万五千利息!一分钱不少!”
“一万五?”冯伟眼睛瞪大了,随即又有些迟疑:“小方,利息是不错,可从来没有这么借的,这......”
“七哥,成了的话,我给你两千块钱辛苦费,钱一到手就付!”
冯伟眼睛瞪的更加大了,两千块,不是一个小数目,自己得在这烟酒店里呆多长时间?可怕就怕方勇要自己担保,万一到时候方勇还不出钱来大家面子上都难看。
方勇看出了冯伟意思:“七哥,这次你要帮我担保了,等到三个月后,我生意成了,我再给你五千块钱,怎么样?”
前后七千块钱,都快赶上小白放的高利贷了,这是一个冯伟根本无法抵抗的诱惑!
一家子人,都指着这小烟酒店吃饭,根本存不下钱来,眼看等两年,儿子就要上学了,老婆是外地户口,自己又是监狱里放出来的,要在家附近报名上学,非得交一笔赞助费不可,可这赞助费到哪去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
现在要真有七千,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没准还能给儿子报名上个重点小学。
七千块钱的巨大利润,加上儿子未来前途,终于让冯伟动心了:“小方,你和我说实话,你究竟做的什么生意?别是犯法的,你七哥就是为这栽进去不知多少回了......”
“七哥,你放心,我家你也不是不知道,犯法的事情,没有把握的生意我不会去做!”方勇斩钉截铁地说道。
冯伟终于放下了心,就算方勇到时候还不出钱来,难道还怕方勇的父母看着儿子去死?顶多就是自己那五千块钱到不了手罢了。
冯伟想了一下:“小方,我找小白说说去,你上次帮了我的忙,我还没有还你这份人情呢。放心,我当初帮小白挡过一刀,这份情,小白怎么也得还我!”
“七哥,最少三万,能有五万最好。”方勇站了起来,把剩下的万宝路放在了烟柜上,也不等冯伟客气,方勇走了出去:
“七哥,明后天一定得给我消息啊。”
冯伟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有谱了,没有五万,三万也能帮自己解决不少问题。加上钱卫红的一万,自己可就有整整四万块了。
方勇呼出了口气,四万,这在这个时代当真是一笔让人眼睛都能花了的巨款!
可万一自己要是做生意失败,只怕,真得学着别人样子跳楼了!</p>.
一转眼,24号了。。c
方勇上午的时候就接到了个传呼,团支部书记程媛打来的,提醒方勇不要忘记参加今天晚上在厂子里举办的圣诞晚会。
这个现在看起来多少有些幼稚,可在当时非常盛行的圣诞晚会,方勇是素来没有兴趣奉陪的。
过圣诞,就是从方勇这代人开始流行起来的,可方勇总觉得,好好的中国人,不过元旦,去过什么圣诞?
再加上在上学的时候,就素来和程媛不太对眼,两个人憋着劲较量了两三年。
事情起因非常简单,当初竞选学生会主席,方勇最好的哥们江涛也参加了,方勇还憋着劲帮着江涛拉票。
眼看江涛胜利在望,老师们眼里公认的好学生程媛岌岌可危,老师可有些坐不住了,结果直接任命了程媛担任学生会主席,所谓竞选,成为一纸空谈!
这一来,跑前跑后忙了两三个月的方勇,当时就为江涛打抱不平起来,甚至还发展到了写大字报的地步,要不是方勇老爷子出马,一个记大过处分肯定是跑不掉的了。
这一来,全校都知道了这件事,程媛脸上哪里还挂得住?从此后两人就算结下了梁子。总算进了厂后,程媛居然和郑丽螓成了好朋友,方勇和她的关系多少也算改善了些。
才放下电报,BP机又响了,回过去,是郑丽螓打来的,也是提醒方勇别忘记晚上的圣诞晚会。
方勇应了,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程媛鼓动的,非把自己拉上做什么?体现自己这批一起毕业,同时进厂的同学有多么团结,举办晚会也是一个都不能少?
方勇老觉得程媛特别适合做政工干部......
到了晚上,在外面随便吃了点晚饭,朝厂子里去的时候,心里奇怪,怎么自己不回去吃饭,老爷子也不问,老娘也不问,合着自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也别说,自己从小就野惯了,老爷子老娘对自己晚上不回去,开头还担心,回去了老爷子就是一顿好打,可发展到后来,自然也就习惯了。
一个大小伙子,难道还怕被人拐卖了?
到了厂子的职工会议室,圣诞晚会早就准备好了,陆续有人进来,一看,除了自己班里的同学,其他来的都是厂长、工会主席、车间主任。
再一看,姥姥,前面的桌子上摆满了瓜子、花生、水果、汽水.......
这可不是工会的福利,工会就是个摆设,穷的叮当响,这钱,可是每个同学“主动”捐出了半个月工资买的。
其实也不用你主动不主动的,直接从工资里扣的!
江涛和郑丽螓早来了,帮方勇留了位置,一坐进去,方勇在口袋里摸出块女士表:“那个什么快乐.......”
郑丽螓脸红红的,把表接了过去,拿出自己的礼物,是条皮带。方勇笑嘻嘻的,从衣服里拿了条红塔山烟出来,往江涛手里一塞:
“咱们来点实际的。”
江涛的礼物有些意思,是自己用木头雕成的一匹马,上面还写了四个字:“扬蹄万里”。
“真没文化。”方勇心里一阵温馨,可嘴里却在那说道:“什么叫扬蹄万里,那叫鹏程万里!”
一边是自己的兄弟,一边是自己的女朋友,这是方勇这辈子第二次看到这相同的礼物了。
如果时间能够停滞,和江涛永远保持这样的友谊,那该多好?
到了八点,晚会开始了,程媛主持的,先请蔡金雄致辞。蔡金雄一副厂长样子,先恭贺了大家圣诞快乐,接着又“语重心长”的告诉大家,你们是天宫家具厂的未来,是天宫家具厂的希望,厂子里未来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天宫家具厂的未来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方勇嘟囔了句。
好容易等到老太婆裹脚布一样的“致辞”说完,一脸喜气洋洋,像足了CCTV国庆晚会主持人的程媛,用无比激动的,无比热情的语气告诉大家:
“天宫家具厂圣诞晚会正式开始!”
正在喝汽水的方勇,“扑”的一声把嘴里的一口汽水全喷了出来。
以前倒还没有觉得什么,可现在一看,CCTV还真是我国最会培养人的电视台,一个厂子里的主持人,居然也学的那么活灵活现,发自内心。
边上的人可看傻了,小方这是怎么了?有那么可乐吗?
表扬的节目也当真像足了CCTV的所有晚会,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最可笑的,还是当初班级里的那几个班干部,一起上台,用对厂子无比的热爱,深情地朗诵了一首《天宫家具厂,我们的未来!》
这蔡金雄数方勇这批人是家具厂的未来,现在那些人又在说家具厂是他们的未来,这究竟谁是谁的未来?
这晚会从一开始,方勇就笑个不停。这可比听相声实在有趣多了。
江涛和郑丽螓互相看了一眼,这方勇别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
好容易等到诗朗诵结束,下台的时候,曾经的班长,程媛的仰慕者和追求者之一杜斌狠狠地瞪了方勇一眼。
“太可乐了,太可乐了。”方勇根本不去理会杜斌:“这晚会,下次我还来参加!”
参加诗朗诵的成员中,有个数学课代表,男的,叫孟辉,这人当初有个特别经典的故事。
孟辉学习特别好,可惜体质太弱,又是个高度近视眼,听老师的话,跟老师走,标准的三好学生。
后来方勇他们班开始军训,选了个大热天。
前面教官大声叫着:“向左转,又右转。”
转了大概有这么七八次,忽然看到孟辉高高举起手来。
“出列。”教官说道。
孟辉站了出来,教官问:“同学,什么事!”
孟辉大声说道:“报告教官,我要昏倒了!”
话音刚落,“扑哧”一声,就看孟辉真的昏倒在了地上。
这当场就把大不了方勇他们几岁小教官也吓的几乎昏倒。
好在后面抢救了过来,从此后,孟辉再也不用去军训了!</p>.
2月初,单面三夹板一下从单张65元,跳到了一个从此后再也不可能被超过的价格:
单张74元!
就算再疯狂,再没有理智的人,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手里囤积着大批货的商人们,按捺不住了。。他们已经从其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些手里囤积着大批货源,心急火燎的寻找买家的时候,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已经一下被改变了:
单面三夹板跌至69元,双面三夹板跌幅非常大,仅仅一个晚上,跌了元!
暂时的,只是暂时的回落,每个人都这么安慰着自己,一定还会强势上涨的!
但是,美梦正在破灭!
2月6日,新的消息传来:
印尼木材行业重新开放,几十船的货正在驶向上海!
崩溃!疯狂的板材市场一下崩溃了!
下跌的速度远比上涨的速度更加疯狂:
65元、60元、55元......
6号还没有过,单面三夹板的价格一下跌到了单张55元的价格!
疯了,建材市场又疯了!
这个市场,平时波澜不惊,如果说它是一条河流,就算扔下一块石头也未必能溅起水花。可是一旦疯狂起来,远比日后疯狂的股市更加疯狂!
十年,几十年一遇的惊涛骇浪,都在92年底到93年初这一段时候出现了!
价格还在持续下跌,那些囤积了大量货源的商家,眼睛红了,神智不清了,整日捧着电话,疯狂的追问有没有人愿意接货,哪怕比现在市场最低价再便宜几块钱也愿意全部脱手!暂时没款子欠债也行!
但已经没有人愿意接手了,一个没有!
这个市场上,已经只有出货的人,没有进货的人了!
对于金钱的贪婪,能让人变得疯狂,可是对于金钱的绝望,能让人彻底崩溃!
就和这个正在崩溃的市场一样!
2月日,单面三夹板再度跌破40元!
可是,跌的势头没有任何缓解!
当日晚上,惠泉市出现第一个企图跳楼,但及时被家人发现的建材商人。
这位商人6年下海,拼搏几年,赚了不少的钱,可几乎就在一夜之间,所有的财富都化为了乌有......
这位商人姓马,叫马德忠。
听到这一消息,建材市场上所有的人都无动于衷。谁知道下一个跳楼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可是,有一个人却在次日出现在了马德忠的家中。
两叠百元大钞放在马德忠的面前,马德忠以前和这人见过两次面,还吃过顿饭,天宫家具厂的方勇!
“这,这是什么意思?”马德忠不敢相信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给自己送钱来!
方勇脸上看不到什么笑容,也没有任何施舍者的傲慢:“这不是施舍,是借给你的。你女儿上大学,差几分,要自费读。你老婆早就辞职帮你打下手了,你总得找些别的事情做才能养活这个家。这里两万,你拿着,供女儿上学,再去找些别的事情做。等你有钱了,还我。”
马家夫妻的嘴在那里颤抖着。
这个世界太多锦上添花的人,太少雪中送炭的人。
方勇,仅仅见过两次面,根本谈不上交情,可在自己最绝望,甚至想到死的时候,却给自己送来了救命的钱!
“丫啊,丫啊,过来,给你方哥磕头!”马德忠叫着女儿的小名,眼眶红红的。边上他的妻子眼泪早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别。”方勇赶紧制止:“马总,这世上的事情很难说,有钱的,明天就破产了,可破产了,说不准明天又有钱了。”
方勇笑着站了起来,对马德忠的女儿说道:“好好读书,将来总有大出息。马总,我相信你还会东山再起的!没准我还得求你。”
在马家人千恩万谢中,方勇走了出去。
没有叫车,就这个一个人走在马路上。
心情真的不错,不是因为又投资了一个潜力股,而是帮助别人的感觉真的不错!
在人绝望的时候,又人向你伸出手,这份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或许赚多少钱,只是一个数字上的累积,但如何用好这笔钱,帮助自己能够帮助的人,才是最快乐的......
......
不是每个人都和马德忠一样幸运!
板灾,如果股票市场的灾难是股灾,那么板材市场上的这场灾难完全可以称为“板灾”。
板灾还在继续,2月11日,三夹板市场已经无可挽救:
单张21元!
还会跌!还会继续跌的!
上海码头,一船船的货还在继续运来!
所有的人都被怨气彻底发泄在了两个牌子上:
“蝴蝶”牌和“寰球”牌!
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印尼板材彻底在中国市场失去了全部信誉!
16日,在单张元这个价位,终于停止了下来。
什么地方来的,又回到了原地,一切都像做了一场梦:
让许多人十几年都不会醒来的噩梦!
在这场板灾中,赵平亮和徐颂扬损失了绝大部分的财产,两个经营部从此后一蹶不振。
老常也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整个市场的人都在求着他要货的时候,他却坚决不出,可是当价格开始回跌,轮到他求别人要货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人要了!
老常在一辈子最后悔,也经常会放在嘴边念叨的一句话就是:
“那一年,我要是把货都出了,我早是千万,不,没准就是亿万富翁了。我当年怎么就那么傻,那么贪呢?早出几天货该多好啊......”
老常的悲剧其实在于一个字:
贪!
所以很多年后,黄昏西下,在惠泉市的免费公园里,总能看到老常落寞而佝偻的背影,和自己在公园里认识的老年朋友,不断喃喃念叨着自己当初的傻事。
在这场板灾中,还是有人赚了钱,发了财:
方勇!
可是,真的只有方勇一个人发财了吗?
方勇一直都有一个疑惑,这场疯狂的板材游戏,究竟是怎么开始的!</p>.
想到有几天没有回去了,叫了车,回了家里。
一回到家,方勇母亲居然还没有睡。
见儿子回来,一把拉住方勇,拿出那张十万块钱的存折,紧张万分地问道:“方勇,你老实告诉我,究竟哪里来的钱?”
“不是告诉你了,做生意赚的。”方勇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做生意?什么生意能赚那么多钱?”方母还是一脸狐疑。
方勇有些哭笑不得:“妈,你说你儿子从小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左耳为人民服务,右耳狠斗资修反的,我能做什么坏事啊?向**保证,这真是认真做生意赚到的!”
被儿子逗的笑了起来,方母多少放心了些。自己的儿子在母亲眼里,是肯定不会闯祸的。
“妈,爸呢?今天又没有回来?”一边朝卧室里走,一边嘟囔了句。
方母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爸去北京了,亏你当儿子的,自己老爷子在哪都不知道。”
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懒洋洋的洗漱了下,喝了杯牛奶,打开电脑玩了会。可现在的游戏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要是自己钱够,非把CS、帝国、星际一个个都开发出来不可。方勇点了颗烟,无精打采的想着。
打了个传呼给江涛,等了差不多一小时才有电话回来。
问江涛有没有空,江涛说厂子里新接了笔生意,忙的不可开交,最近没有空陪方勇。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打着哈欠,走到楼下,和冯伟吹了半个小时的牛,当中小白来了次,见到方勇,透着亲热,又问方勇有没有兴趣拿笔钱来放高利贷?方勇赶紧着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磨磨蹭蹭好容易看时间快到了,又打了个传呼给罗威,确定对方马上出来,和冯伟打了声招呼,要了个车直奔大隆宾馆。
这大隆在九十年代初,算是惠泉市非常上档次的宾馆了,最关键的是,在11楼还有十来个唱卡拉OK的包厢。一般谈生意的,招待领导和重要客户都喜欢往这跑。
顺带着把吃饭包厢和唱歌包厢一起订了,在大厅里等了会,看到罗威从辆摩托车上下来,后面还带着个岁数不大的姑娘。方勇走到大门口迎了进来。
这罗威是个自来熟,别看电话里没想出方勇是谁,可一见面就和人数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似的:
“我说哥们,发了啊!大哥大,软中华!成,你混得比我好!哎,介绍下,这我最好的哥们,交通局方局长的儿子方勇。这我女朋友阮红红,外号‘乱哄哄’。”
方勇差点一口喷了出来,边上阮红红白了罗威一眼,朝方勇一口离香港台湾还差着三百多里地的港台味道口音打了声招呼:
“嘿,个个。”
方勇打了个冷战,“个个”?你全家都格格巫!
这阮红红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红色的蝙蝠衫,红色的皮裤,红色的皮鞋,涂着大红的口红。近看知道是个女人,远看眼神不好的容易当成消防栓。
方勇笑着和罗威勾肩搭背走了进去,进了包厢,让服务员上菜。弄了一只这年头还比较希罕的王八汤。
这阮红红一见王八汤,如同恶虎扑食。
一个王八总共四只腿,阮红红也不见外,一个人吃了三只半。临了又拿起龟壳,把边上一层裙边啃得干干净净。
“胃口好,胃口好。”罗威满脸尴尬。
方勇笑了,敬了罗威杯酒,让服务员再上一只甲鱼来。
“哥们,认真的,在那发财呢?拖兄弟一把!”趁着阮红红去上厕所的时候,罗威问道。
“做点装潢小生意,弄了个小公司。”方勇拿出张名片递给罗威。
“方圆装饰装潢公司,可以啊,哥们。”罗威小心地收好了名片。
方勇起身关了包厢的门,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叠钱,朝罗威面前一放:“哥们,兄弟发财了不能忘了你,拿着,一千。”
一看这钱,罗威的眼神顿时亮了。
这送钱也有个讲究,对付罗威这样的花花公子,第一次不能送太多的钱,以免一下把他的胃口给提的太高,将来多花冤枉钱。
罗威这样的人,仗着自己老爷子有权,到处乱玩,可身上却没多少钱。就辆摩托车,据说还是和老爷子闹了几天才到手的。
方勇早已经打好主意了,今天给他一点小钱,明天给他一点小钱,一步步的,让他再也离不开你了,这才容易把他控制在手里。
“你看,你看,哥几个自己人还客气。”罗威一边说着,一边钱早到了他的口袋里,把胸脯拍的乱响:
“哥们,将来有啥事,言语声,能办的,哥们绝不含糊!”
“能有啥事?当你老兄是朋友。”方勇也不说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一个劲的劝酒。
喝了会,阮红红终于回来了,一进来,又嗲声嗲气地说道:“个个,借你大哥大使使呗。”
方勇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层的冒出,赶紧把大哥大递给了阮红红。
阮红红一边按着号码,一边在那自说自话:“个个,按啥键才能打通?这个?我说就是这个嘛!”
方勇真恨不得给这“乱哄哄”嘴上贴层膏药:“这信号不好,得到外面去打。”
阮红红走了出去,不到半分钟,一个石破天惊,能从惠泉市传到北京**的声音传了进来:
“哎,小娜,我啊,红红,大哥大,哎,对,大哥大,我拿大哥大给你打电话呢!信号不好,对,我哥的大哥大!”
透过门缝,就看到所有的客人眼光都朝这里看了过来。
虽说大哥大是个希罕东西,可能到大隆宾馆来吃饭的,都是有些身份的,没有大哥大,难道还没有用过大哥大?
方勇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早知道罗威有这么个女朋友,自己说什么也得嘱咐他不能带来了。
这罗威也是,找谁不好,怎么非得找这么一个活宝?
再看看罗威,一张脸早涨的和猪肝一样,就差没有冲出去给“乱哄哄”两个大嘴巴了!</p>.
“我爸?就算我想,他也得答应啊。。c”
方勇揉着鼻子苦笑了下:“外公,我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听到我做生意,也就是现在不拿皮带抽我了,可骂都得给骂了半死。”
外公脸上露出了笑意,居然敬了方勇一杯酒,这可是罕见的事情,方勇赶紧喝了,就听外公说道:
“小勇,钱这东西是好,谁都喜欢。记得特殊时期时候,外公在供电部门上班,算是高工资了,每个月能拿三十多块钱,可要养活五个......不是,四个,外公年纪大了,连自己有几个孩子都数不清了......养活四个孩子,这钱哪里够用?有的时候整月整月闻不到肉香,看着你妈,你舅舅,你阿姨他们谗的样子,外公恨不得自己在家里养上头猪......”
方勇听了一阵心酸。外公这一辈子,把四个子女健康的拉扯**,不易!
外公轻轻抿了口酒:
“小勇,我说了,钱谁都喜欢,可赚钱要靠正途,花钱也要用在正道上,你现在那么点大个孩子,就有了那么多钱,本来这钱是你赚的,谁也管不到,可外公担心你年纪轻,钱多了就容易走歪道啊......”
不会的,外公,我这辈子,不,前辈子走了很多歪道,现在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方勇在心里轻声说道。
忽然,方勇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自己凭借着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知识,一定会越来越有钱的,可是钱多了应该做些什么,自己已经有目标了!
从这一刻起,方勇心中就有了一个宏伟的理想......
和外公说着话,聊着天,一眨眼7点多了,外公要准备休息了。
方勇帮着把碗筷洗了,和外公道了个别,匆忙出去,打了个车,直奔郑丽螓家。
到了门口,小心的敲了几下门,过了好酒,门才打开,郑丽螓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进去后哄了会才算好。
一看,桌子上摊着的都是电大教材,方勇有些汗颜,让自己继续看这些东西,非得睡着不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郑丽螓打了几个哈欠:“你什么时候回?”
方勇嬉皮笑脸的一把搂住了郑丽螓:“回什么回啊?我家也没人心疼我,晚上我就住你这呗......”
“流氓......”郑丽螓红着脸骂了一声。
“流氓就流氓,反正没人给我报销。”方勇一把就把郑丽螓横抱了了起来......
进了卧室,轻轻的把郑丽螓放下,郑丽螓的脸红红的。
自己和方勇认识以后,亲也亲过,自己的敏感部位也被方勇的魔掌摸过,可终究那一步还是没有跨过去。
其实郑丽螓早把自己当成方勇的人了,别看父母现在不同意,可等自己电大毕业了,拿到了文凭,父母一准不会反对......
方勇也是一般想法,自己当初年轻,不懂事,火气大,为了郑丽螓的事,和郑家父母吵了起来,结果就算和郑丽螓有缘无分了。
这次重新活了一次,将来无论郑家父母如何说自己,自己一定都得忍住......
小心的解开了郑丽螓的衣服,发现郑丽螓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满脸都写满了紧张害怕......
衣服一件件的脱去,一直到最后一层障碍去处,郑丽螓低低的惊呼一声,赶紧钻到了被子里......
尔后,方勇也悄悄滑进了被子......
这是自己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这一夜,方勇极尽温柔......
......
醒来的时候,发现郑丽螓整个人都蜷缩在了自己怀里,方勇笑了,轻轻在郑丽螓额头上亲了一下。
郑丽螓醒了过来,还是那样害羞。
在床上温存了一会,这才起身,等铺被子的时候,郑丽螓一声惊呼。
方勇当出了什么事,赶紧过去一看,原来被单上一滩殷红的血......
“这,这怎么办......”郑丽螓的样子好像马上要哭出来了。
“没事,没事,换条新的。”方勇安慰着说道。
“换新的?我爸妈回来问起怎么办?”郑丽螓狠狠瞪了方勇一眼,跑到卫生间,端来一盆水,拼命擦了好一会,床单上的颜色才变得淡了不少。
又拿了一个吹风机,对着床单潮湿的地方吹着,足足十来分钟,郑丽螓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吃早饭去吧。”方勇小心地问道。
郑丽螓“恩”了一声,换了件衣服和方勇一起出门。出门的时候,方勇在后面注意到郑丽螓的脚有些发软......
找了个吃早茶的地方,让郑丽螓自己叫东西吃,自己要了份报纸,随便看了起来。
“哎,咱们什么时候去海南吧?”方勇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有个兄弟去了海南,现在还没什么出息,可将来一准发,你信不?”
“吹牛吧你。”郑丽螓白了男朋友一眼:“去了就能发了?做走私啊?”
“哎,还真做走私。”方勇压低了声音:“你还真别不相信,我那朋友就是做走私的,信不?”
郑丽螓哪里肯信,笑话了一会方勇,忽然认真说道:“方勇,你现在也有钱了,钱多的一辈子都花不完了,要不,也报名电大吧?”
方勇刚端起杯子准备喝水,一听这话,差点呛到:
“我都报名参加函授大学了,你电大和我这函授大学,大家半斤八两。我还真和你说,我现在看到这些教科书头就疼......”
郑丽螓叹了口气:“你原来要还在单位你,我还能和我爸妈说,可现在你成了个体户了......”
“我的姐姐,个体户?能换个名字不?”方勇哭笑不得:
“您那,吃您的,您老爷子那我去说,他同意也就算了,不同意,我直接方老虎抢亲,把你抢到我方家来!”</p>.
这位鲁斌,反正最后的罪名是非法集资32个亿,外加一个后来都被取消的“投机倒把”罪,直接被枪毙了的。。c
其实这鲁斌还真有些冤。
鲁斌非法集资的32亿都用于支付承诺给市民的60%的年息和上缴的税收上了,自己留下的所剩无几。
鲁斌的做法从现在来看,并没有违法。
在很多年以后,不少企业,特别是房地产开发商向银行贷款,都是这样做的,只还利息不还本金,到期了续贷,实在不行宣布破产,把公司资产留给银行,像地产商留一栋房子给银行......
外界都传说鲁斌家里有几十部豪华轿车,其实那都是瞎说。
鲁斌的生活很简朴,出门坐公交车去办事情,集资来的钱也多用于做生意,只是她做亏了而已。
方勇认真说道:“七哥,这钱不光我不投,你也千万不能放一毛钱进去!真的,你听我的!”
可看冯伟的样子,好像有些不以为然,方勇摇了摇头,话已经说到这地步,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这个时代集资,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轻易就能集到几个亿,可惜,到后来大多没有好结局的......
接方勇的那部黑车来了,方勇上了车,脑子里一直在那转悠自己是不是也该去考个驾照,买辆车了。
现在就这样,你有车,甭管什么车,哪怕跑了20万公里了,零件都散了,那你还是大老板,谈起生意来别人就得对你刮目相看。
到了大隆宾馆,罗威已经到了,边上还是那个说话举止夸张的阮红红,不过边上还多了个女人。
这女人,看起来比阮红红强不到哪去......
方勇顺手把两条烟扔给了罗威:“包厢订了没有。”
“你方总不订,我哪敢开口。”罗威笑嘻嘻地说到。
“得了吧你。”方勇让帮安排个包厢,走了进去,坐定,阮红红介绍了下她的小姊妹,叫吴柳,这名字倒不错,一张口,说话也是又糯又嗲,好听得很。
结果一自我介绍,原来是苏讯传呼台的。
人都说传呼小姐声音越好听,长得越难看,果然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方勇听到苏讯传呼台,忽然想起自己以后结识的那个短期女朋友小美来,可不也是苏讯传呼的?
点了菜,叫了酒,结果阮红红和吴柳也吵吵嚷嚷着要喝酒,没办法,只好又点了一瓶红酒。
在那聊了一会,方勇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里面有三千块钱,放到罗威面前:“呐,这你拿着,和红红去云南玩,你帮我办事麻利,我也办事上道......”
罗威眉开眼笑,收好信封,一连和方勇喝了几杯。
阮红红忽然说道:“方哥,你看我们家吴柳长的漂亮不?要不介绍给你做女朋友得了......”
那吴柳当即表现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来,还连连捶打阮红红,可眼睛却不断的朝着方勇身上乱瞟......
漂亮你妹子,女朋友你妹子!方勇心里骂了几声,脸上却依旧笑嘻嘻的:
“这感情好啊,不过我得回去问下我正牌女朋友,她要答应了,我没二话!”
罗威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着,我说了吧,人方总是谁?会没有女朋友?”
得,自己成“方总”了。
朝那两女人那看去,阮红红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吴柳却是大失所望。
在那喝了会酒,方勇忽然问道:“哥们,咱省里的马老是你亲戚吧?”
“是啊。”罗威怔了一下:“我一远房姥爷,怎么了啊?”
这位马老,正经的离休干部,当过省党委书记,不过也不知道怎么的,和罗家关系不是很好。
“哎,马老有什么爱好没有?”
罗威摸了摸脑袋:“喜欢钓鱼,品茶,别看是个老革命,嘿,资产阶级自由化那套可都学会了。好几年前吧,偶然去了他那一次,给我上了半天刻,说要什么抵御住西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不要被他们腐蚀了......”
方勇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
但凡贪官被抓,张口闭口就是“我没有抵御住来自西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的腐蚀,没有经受住糖衣炮弹......”
可就怪了,你自己要当贪官,关人家西方资产阶级什么事情?没事别老把这黑锅往人家身上栽啊,人家可不也冤枉?
方勇自己好笑了会:“罗威,什么时候看有没有办法把马老约出来钓鱼......”
“难。”罗威皱了皱眉头:“老东西脾气强着呢,几年前,我家老爷子有可能升任轻工局局长,想让老东西帮着说几句话,可谁想到老东西不但不说,还一点面子不给的把我家老爷子数落了通,弄到老爷子现在提到这事还生气......”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方勇不以为然:“再怎么说,你也是他晚辈是不?这样,你往省城里跑一趟,我呢,和你一起去,他总不会让你这小辈吃闭门羹吧?只要见到他,你就请他钓鱼,态度得恭敬点,要请教人家。到时候我再找机会出现不就成了?”
罗威连连点头,忽然有些奇怪:
“你要找那老东西做什么?难道你也想当官?可你算是拜错菩萨了,老东西连自己人的忙都不肯帮,更加别说你这外人了......”
方勇笑了笑:“这你甭管,到时候马老是骂我也好,轰我走也好,都和你一点关系没有,放心,所有费用我来,短不了你的好处......”
有好处的事罗威是一定会做的,当场就满口答应下来。
“这样,也别迟疑了,咱们说干就干!”方勇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这礼拜五,我去租辆车,咱们一起去省城。红红,这次你就别跟着去了,我们去办正事。”
阮红红有些不太乐意,可想到方总这大老板可别轻易得罪了,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p>.
周四时候,罗威来了电话,告诉已经和省城的马老约好了,周五去,在省城住一晚上,周六去拜会马老。.
在家里的那堆古玩里挑了许久,方勇还是觉得第一次去,没有摸清马老脾气秉性,最好不要贸然带东西去的好。
去出租车公司租了辆车,约好了时间,到了周五上午,出租车准时到了,上了车,去接了罗威,直接奔省城而去。
从这到省城,高速公路还没有通,得开近四个小时的车,开到中午,罗威直嚷嚷肚子饿了,方勇劝他忍忍,再往前开就是个县城,去那找个饭店吃,可罗威怎么就是不肯。
方勇没办法,给了罗威一张一百的,让他自己下去吃,自己和驾驶员在车子里抽烟等着。
谁想不过十来分钟,就看到罗威从路边小饭店里抱头跑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拿着木棍,穷追不舍。
方勇赶紧拉开车门,罗威一窜上来,门还没有关,驾驶员已经发动了车子,一溜烟的跑了,只剩下后面那几个大汉在那高声叫骂。
“我的娘哎......”惊魂未定的罗威拍着胸脯,喘息连连:“太可怕了,一碗阳春面啊,真敢问我收一百,我不给,冲出几个人就要打啊!”
方勇和驾驶员一齐笑了出来:
“我的罗公子,早让你别去这些店里吃了。像这种交通要隘上的店,要么就是你遇到的黑店,要么就是提供色情服务的......”
“哦,还有提供色情服务的?”罗威色迷迷的问道。
方勇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前面:“自己看。”
朝车窗外看去,果然好几个妙龄少女,穿着暴露,站在停车吃饭的招牌前,不断的朝着方勇他们的车子招手。
“要不,咱们在这吃饭?”看着那些女人,罗威的心一下又动了。
方勇恨不得一个巴掌掀过去,自己要不是有事要求着他,会和这种人在一起?忍着气说道:
“我的罗公子,这地方你还真敢?卫生不卫生的咱不说,别到时候弄了一身病回去。就说这,咱们几个外地人,进去了,你不扔个几百块钱下来想走?走吧,到了省城有你玩的。”
罗威的色心这才勉强收住,开到前面县城,找了个干净的饭店,随即吃了点又继续上路,一直到了下午4点多,这才到了省城。
找了个宾馆住下,休息了会和罗威、驾驶员一起去餐厅吃饭,罗威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尽着菜单一阵乱点,点的方勇心里直发疼。
合着这不是你的钱,你花起来一点节制没有是不?
这还不算完,罗威居然又叫了三瓶红酒,说什么要尝尝四星级饭店红酒的味道。
一顿饭吃下来,结帐的时候一千多块。93年,这够一个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费了。
吃完了这还不算,罗威又嚷嚷着要去唱歌,方勇硬着头皮开了个包厢,叫了陪唱的,闹腾到凌晨才算罢休,一结帐,又是八百多......
这马老人还没有见着,两千块钱就不在身上了......
一觉睡到上午,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房间电话响了,接了,那头传来罗威声音:“哥们,拿一千块钱来。”
方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拿着手包去了罗威房间,推开门进去,发现罗威床上居然躺着两个女人。
心里咒骂了声,方勇一边掏钱一边说道:“怎么就一千了?”
“大哥......”左边那个长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女人说道:“这位老板叫了我们姐妹两个,陪了一晚上呢,这可是四星级的啊......”
和这些女人方勇也没有什么可客气的了,点出一千扔到床上:
“四星级的宾馆,你长得起码也得弄个二星级啊,自己照照镜子去,和火车站边上的小旅馆似的.....”
说着也不管那女人气的脸色发白,只管自己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里,打开电视,点着根烟。
罗威这人现在还有用,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能先忍着,可这家伙要是长时间和他在一起,只会坏事。
罗局长在位置上也没有多少时候,等他老爷子一下台,这王八蛋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在房里等了半小时,罗威这才懒洋洋的来了,方勇扔给他颗烟:“怎么样,什么时候去见马老?”
“马老啊......”罗威支吾了几声:“刚才我打电话给老东西了,老东西说今天有个会,没空,要让咱们在这等两天......”
方勇脸色变了变,拿宾馆电话拨了个外线,按下免提,电话塞到罗威手里:“你当着我的面给马老打个电话,只要马老开口,让我在这等半年都成!”
罗威一下怔在了那里,支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方勇冷笑几声:“哥们,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罗威显得有些尴尬:“方总,和你说实话吧,我根本没有联系上老东西,他的警卫员说他不在。后来我就想,要不咱们先来这玩上几天,然后......”
方勇“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兄弟,你早说啊!”
罗威赶紧陪着笑脸道:“我这不是......”
话音未落,方勇忽然一拳头把罗威打倒在了床上,接着又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胳膊一叉喉咙,直接把他顶到了墙壁上:
“罗威,我告诉你,这一路上我可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你现在把我当猴耍?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今天让你出不了这门!”
罗威一下被吓傻了:“哥们,哥们,有话好说.......”
“好说你姥姥!”方勇脸上杀气腾腾:
“听着,我给你一个小时,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哭也好,闹也好,我今天非见到马老不可,见不到,我打折了你的两条腿!”
罗威整个人彻底傻在了那里,怎么也想不到一贯笑嘻嘻的方勇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p>.
灵光从方勇脑海中一闪而过,在那调整了下情绪:
“马老,要不这样,您着壶,借我玩上几天,我呢,帮您配个一样的盖子......”
马老怔了一下,似乎不太敢相信:“小伙子,这壶,我也找人看过,可年代过的实在久了,要是重新作,恐怕.....”
“那是您没有找对人,马老。.”方勇笑了一下:“我认识一个师傅,专门会......会修补这些东西,您要信我,半个月,顶多半个月我就给您送来......”
喜色从马老眼中闪现,在那迟疑了好一会:“这,这价钱......”
“哎哟,我的马老,我说句话,您听了别生气。”马老这么一说,方勇心里就有底了:“这壶,您也知道,值不了几个钱,您想一把壶都值不了几个钱,一个盖子能值多少?您放心,十块八块的就能搞定,关键是您过去没有找对人......”
“哎,哎。”马老似乎显得特别激动:“这样,你也不要专门再跑一趟了,我下个月要去苏州,顺带着去惠泉市一下,到时候要能补上,你再给我。卜秘书,卜秘书。”
说话间,一个精瘦的,戴着眼镜的男人一溜小跑来到了马老面前,马老兴冲冲地说道:
“快,拿20块钱给小方,太好了,太好了,这壶盖能补上了。对了,晚上加两个才,我要请小方同志喝酒......”
卜秘书应了,让方勇去办个手续,方勇一听拿20块钱还得办手续,这麻烦的,当时就说不用了,马老一听就不高兴了:
“这不成,不能让你亏钱,一定得去拿!”
方勇只能应了,跟在卜秘书后面办了手续,领了20块钱,卜秘书让方勇在自己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帮方勇泡了杯茶。方勇赶紧掏出烟发了根,卜秘书抽了口:
“老弟,上电视了啊,在那发财?”
“做点装潢小生意。”
“哦,那得叫你方总了......”卜秘书吐了个烟圈:“你别在意,马老的生活费用呢,是我保管的,别说20块钱,就是两块钱,两毛钱也得办个手续.....”
“理解,理解。”方勇笑着说道。
卜秘书点了点头:“那把茶壶,是马老的心病啊。20块钱就能补好,不简单,不简单......”
一听卜秘书这话别有所指,方勇起身关好了门,重新坐了回来:“卜秘书,我对这茶壶也不是很懂,还得请您赐教......”
“不,你懂,你懂得很。”卜秘书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马老一生别无所爱,就爱这把茶壶,要说这把茶壶外形看着也不是什么好货,卖十块钱还不定有人要不要。可为什么那么多想找马老办事的人都想不到从这一点上讨马老欢心呢?不就是一把壶盖嘛......”
“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就算想到了也做不到......”方勇叹了口气:“卜秘书,您就别再为难我了,这里面的奥妙您知道。”
卜秘书似笑非笑:“哦,你倒说说看。”
方勇正了下身子:
“马老这把壶的确做工粗糙,材料粗看着也不是什么好材料,但奥妙就在材料上。这材料,这材料......是紫砂泥中极品里的极品,磨颜天青泥。这东西,早就挖不到了,几十年前在宜兴还能看到点,后来挖泥过度,又搞什么大生产运动,挖通了地下水脉被淹没,成了一个大的水潭,再也没有了。
天青泥已经是极品了,磨颜天青泥,我都不敢想像一把完全用磨颜天青泥做成的茶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价格。就这么一个壶盖,用磨颜天青泥做的话,低于20万的价格想都别想......问题还不是价格,关键是你有钱都没有地方买.....”
“是啊,是啊。”卜秘书叹息了声:“我过去为了哄老头开心,不知跑了多少地方,可人家一看就推辞了。我又不敢和老头说实话,生怕他伤心,......”
方勇有些奇怪:
“卜秘书,按说能用磨颜天青泥,那一定非得大行家不可啊,可这壶做的,简直,简直粗糙不堪,完全是个新手做的,可惜,糟蹋了那么好的材料......”
“这个你不要多问,不关你的事情。”卜秘书的脸板了板,随即又放松了下表情:“既然磨颜天青泥已经绝迹了,你还敢搞到?”
“卜秘书,虾有虾路,蟹有蟹路,我试试,没准我运气好就弄到了。”方勇微微笑着说道。
卜秘书很快明白了方勇的意思,这人总有自己的秘密的:
“我也奇怪,你说没有磨颜天青泥,那用别的差不多颜色光泽的材料做个,不也就能把老头糊弄过去了?”
“卜秘书,这里面就有个讲究了。”方勇喝了口茶,仔细解释道:
“我有一个长辈,曾经和我说过,这泥,都有自己的灵气,不同灵气做出来的东西,各不相同。比如这把壶,您用别的泥做的盖子配上去了,哪怕做的一模一样,可保证您怎么看着怎么别扭......”
“其实那,我也喜欢茶壶,只是没有你那么懂行。”卜秘书笑着说道:“过去也买了几把壶,可都是假货,买不到真的那。”
方勇心中一动:
“卜秘书,你要真喜欢壶,下月您随马老到了惠泉市,抽空,我带把壶给您鉴赏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您看看,要喜欢,您别玩着......”
“哎,赏玩可以,但君子不夺人所好。”卜秘书连连摆手:“我也就是个门外汉,凑个热闹。成,等到了你们那里,一定好好请教一下你有关茶壶方面的知识。”
方勇清楚,这个卜秘书,虽然官不大,但却是个说话很有分量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起到的作用比马老都要大。
只是,看来为了交好卜秘书自己必须要咬牙损失一些什么了!.
找了个宾馆住下,几乎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到了天亮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会。.
想着在这也没有什么好做的,要了个车去了宜兴有名的竹海散心,这一路上想的都是这一礼拜怎么个熬法。
进了竹海,凉风习习,景色怡人,那些烦心的事情瞬间就被抛到脑后。
忽然想起,等将来自己发了大财了,买下一片竹林,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从竹海出来,方勇心境似乎大起变化。什么茶壶,什么见了马老该怎么办,统统不再去想。
回到惠泉市,先找到了惠泉市第一装饰装潢公司,签下了协议,挂靠在了这家公司。只是每年20万的管理费,实在有些心疼。
早晚自己得弄个正经公司,现在这样子和游击队也没有什么区别......
和卜秘书通了个电话,直接就去了市政府。
在门口登了个记,过了会,一个戴着眼镜的人走了出来,自我介绍,姓卢,又是一个秘书。
也不知道怎么着,现在方勇看到秘书头就有些大......
卢秘书把方勇带了进去,等了足足有一个来小时,才见到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以前和老爷子一起的时候,方勇也见过这人,惠泉市副市长陆明宇!只不过陆明宇可未必就认得自己了。
果然,一坐下来,陆明宇压根就没有想起方勇是谁,官腔十足的坐定:“方勇是吧?马老身边的卜秘书已经和我说过你的事了,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带来没有?”
方勇急忙把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的复印件递了上去,陆明宇粗粗看了一眼,随手放到一边:
“这个,卜秘书是和我说过了,我当然会比较关注你的公司。当然,这是政府重点关注企业,一切都要以质量和实力为前提......”
耐着性子听陆明宇打了半天官腔,方勇这才有机会接上了口:“陆市长说的对,请陆市长放心,在这些方面我一定会非常注意的,保证不让陆市长为难......”
“这就好。”陆明宇端起硕大的茶杯喝了一口:
“最近,市政府决定学习国外先进经验,这个,这个招标。商务大厦的承包,从建筑到装潢,一切都要按照招标程序来走,所以你要事先有个心理准备......”
方勇笑了一下:“招标不招标的,还不是您陆市长的一句话?”
“恩,话不能这么说。”陆明宇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可以说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呢?不能搞一言堂,家长作风。我们的权利,是人民给的,不能辜负人民的给予这份权利......”
滚你妈的蛋!方勇心里骂了一声,随即脸上堆起笑意:
“陆市长的官品全市都知道的,为了惠泉市的发展,陆市长耗尽了心血,说是鞠躬尽瘁,一点也不为过......”
陆明宇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些笑容,方勇趁热打铁:
“陆市长,这工程不工程的,咱们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走。不过,我有个小小请求,希望陆市长能够答应......”
“说说看,说说看。”
方勇肚子里又骂了几声:“陆市长,是这样的,我的飞扬公司,由于刚刚起步,在很多方面都不太懂,尤其是缺乏经营管理方面的人才。听说,听说您的表妹刚大学毕业,学的又正好是经营管理,所以我想聘请您的表妹为我公司的销售总经理......”
陆明宇有些诧异:“哦,你也知道我这个表妹?”
妈的,你那个情人“表妹”,等你落马之后,有谁不知道的?你经手的那些钱,那一块钱不是通过你这个“表妹”弄来的?
心里把陆明宇的祖宗八辈都骂了了遍,方勇微笑着道:
“陆市长,我也是偶然听说的。您要是不反对的话,我看这样,咱们都按照国外的招标来了,咱们呢,在工资上也按照国外标准来,年薪,咱们直接付年薪,一年十万年薪,我先付您表妹三年年薪,好让她安心为公司工作.......”
“你这个同志,真会弄事,这样很不好嘛。”陆明宇脸上笑容愈盛:
“很不好,很不好。当然,是人才嘛,就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尤其是年轻人,让我表妹去你那里锻炼锻炼也好......当然,这工资是不是太高了些啊?”
“不高,不高。”方勇赶紧接口说道:
“既然是人才,当然要按照高工资来聘请,不然就被别人挖过去了。陆市长,这样,您表妹虽然是经营管理专业毕业,但终究没有经验,所以我想先把她送到海南去培训一个月,您的意思......”
陆明宇微微点头:
“这样处理也好,好吧,既然你求贤若渴,就让她去培训一段时候也好。”
你就差我说把你也送到海南去了,方勇心里算了半天,为了拿到这个工程,自己花费可真不少:
“陆市长,这工资,我有个建议,您表妹年纪太小,怕一下子拿了这个多钱,不会处理,我的意思呢,是既然您是她的表哥,我看干脆用您或者您妻子的名义在银行开个户头,我直接把钱存进去如何......”
陆明宇越听越是高兴,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年纪虽轻,可办事的确不错,句句话都说到了自己心里:
“好吧,你去安排一下。明天下午两点,你再来下,我让卢秘书接待你一下。具体的一些情况,卢秘书会和你说的......实际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这里不方便,可以去我家嘛......”
去你家一次老子花费更多,方勇看了下时间,站了起来:“陆市长,您工作繁忙,我就不打扰您了。明天我下午准时到,陆市长,我就先告辞了。”
陆明宇居然起身把方勇送了出去,这才返身关门。
.方勇心里长长出了口气,这事情看来十有**能成功了。</p>.
“最后一把,因为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磨颜天青泥了!”
李志云的话让方勇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李志云手朝后院的门那指了指。.
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后院的门,面前出现的一切,再次让方勇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淹没了!
自己曾经见过,被无数人视为奇珍异宝的那一小块的磨颜天青泥彻底的被水淹没了!
毁了,真的毁了,从现在开始,世上再也没有磨颜天青泥了......
“为什么,李伯伯,为什么!”方勇转过身,大声问道。
李志云却显得一点也不心疼,淡淡笑了一下:
“我守了这土那么多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现在我的心愿了了,了了......小勇,我说过,土是有灵性的,这块磨颜天青泥,我已经用它做了这把壶,现在李伯伯的心愿了了,它也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方勇不懂,方勇一点也不懂。
什么是“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李志云咳嗽了几声:“小勇,拿着这把壶,去送给你想送的人,做你想做的事情。这把壶,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全部的心血......一做完,我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垮了......那床那的那个箱子给我拿来......”
方勇走到床边,拿过一个小小的白铁皮箱子交到了李志云的手中。
李志云打了开来,里面有本泛黄的日记,一枚**像章,一对玉手镯......
李志云痴痴地看着这些东西,整个人都好像呆了一般。
过了好久,李志云拿起那个日记,翻开,从里面拿了本存折出来,看也未看,顺手给了方勇:“送给你的。”
方勇好奇地接过,打开,再次怔在了那里。
八十万,整整八十万!
面前的这个老人,一生都过着清贫的日子,不舍得抽烟,不舍得喝酒,唯一花钱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爱好,就是摆弄仙人掌。
可是谁也想不到,他除了守着那片价值无法估量的磨颜天青泥,还有整整八十万的巨款!
今天带给方勇震撼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李伯伯,这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方勇话还没有说完,李志云已经摆了摆手:
“收下,收下。李伯伯穷了一辈子,不是没有能力赚钱,而是钱对你李伯伯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说着,停顿了下:
“小勇,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你得答应李伯伯几个条件。第一,这钱是给你拿去做生意的,不能用到歪门邪道上去;第二,有人问起我,不许告诉那人我住在什么地方;第三,等李伯伯死了,你得给李伯伯送终......”
拍了一下手里泛黄的那本日记: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没有关系,等李伯伯死的那天,你想知道的都在这本日记上。李伯伯一生无儿无女,早就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孙子,记得,李伯伯死的那天,你一定要来......”
方勇迷茫地点了点头......
李志云没有留方勇吃饭,而是不断的催促着方勇快走,去把这笔钱在银行里换成方勇的名字。
上了在外面等候着的车,脑海里转个不停,一会看看手里的茶壶,一会看看存折,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自己重生了一次,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都发生了?
司机好奇地看了一眼方勇手里的壶:“原来是收壶来了,这壶得值不少钱吧?一千?”
一千?方勇笑了一下,把你全部的家当算在一起,都没有这壶的一只角值钱......
八十万,李志云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据外公说的,李志云虽然有一手顶尖的制壶技术,可从来没有见他卖过壶。
外公以前也劝过他,做几把壶卖了,改善一下生活,可每次李志云都笑着摇头拒绝了......
到了惠泉市,直接让驾驶员把车开到了外公家,结算了车钱。司机还不停的提醒方勇要是想买车的话,一定要找自己。
见了外公,直截了当的把事情全部经过说了一遍,原以为外公也会非常惊奇,谁想到外公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老李的心愿总算了了......”
“外公,李伯伯究竟怎么了?”
外公拿着那把壶反复观摩着:“这把壶送给马国中的?”
马国中?方勇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国中就是马老。只听外公说道:
“好啊,这把壶终于制出来了。老马的心愿了了,老李的那点心病也放下来了。大家都一把年纪,半只脚都已经跨进棺材里了,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的......”
很明显,外公和李志云都认得马老,而且三个人的关系还非同一般,可这三人之间算是怎么回事?
从外公的话里,似乎李志云和马国中之间有段恩怨,方勇想了半天也没有把思路理清。
外公放下了茶壶:
“小勇,这壶你给马国中送去,钱呢,你也收下。李志云前段时候就和我说过,要把这钱给你,将来让你帮他送终。记得,李伯伯是把你当自己亲孙子一样看待的,不要对不起人家......”
“外公,不会的......”
外公返身进了卧室,过了会,也拿了张存折出来:“这里有二十八万,给你拿去做生意用......”
见鬼了,见鬼了,今天一天尽发生邪门事情了......先是一生清贫的李志云拿出了八十万,接着是外公随随便便拿出了二十八万。
在自己的记忆里,外公是200年去世的,去世的时候,留给了自己四十万,那年代有这些钱也没有什么希奇的,尤其对于供电局这样的高工资,高福利的单位来说。
哪里能够想到,在1993年,外公已经有了这样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p>.
马老来了。.
这是惠泉市最近一段时候的头等大事。
但是马老来的时候非常低调,没有允许惠泉市政府大张旗鼓的接待,只是会见了惠泉市领导班子之后,就住进了专为接待领干部而设的惠河饭店。
惠河饭店远离市区,坐落在美丽的太湖之边。占地极大,环境优雅,一般人即便有钱也未必能够入住。
自从饭店建立以来,不知接待了多少重要领导人物,而今天马老的入住,显然对于方勇来说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在经过了严厉并且近乎苛刻的审查之后,方勇被警卫员带到了惠河饭店后面的花园之中,并被要求耐心等候马老接见。
这个花园在解放前原本属于私人的,就和惠泉市所有的公园一样。这里曾经的主人,不是富甲一方的巨商,就是手握重权的官员。
点了一枝烟坐了下来,方勇心里忐忑不安。
随着带着那把李志云耗尽心血制成的茶壶,可是却一点底也都没有。
马老那把茶壶,很明显对马老有着重大意义,不是用金钱就可以衡量的,但现在却在自己的手里被毁了,尽管拿着一个价值百万的茶壶来补偿,可是马老会乐意吗?
一旦惹怒了马老,不但父亲的政治生命,只怕自己的前途也算终结了......
尽管自己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但有些事情,却依旧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等了有20几分钟的样子,终于得到了接见。进入花园环境最优美的“蓝公庭”的时候,看到本市瞿尊骏市长、陆明宇副市长、关海良副市长和市委书记宋祁余正从里面走出来。
关海良副市长即将从位置上退下来了,和方勇的父亲方德生也是老相识了,见到方勇,怔了一下:“小方,你怎么来这了?”
“关市长,我是来见马老的。”方勇客气地说道。
“见马老?”关海良又怔了一下,随即介绍道:“这位就是交通局老方的公子方勇......”
“我知道,我们年轻的资本家。”宋书记显得特别没有架子,和方勇握了下手:“小方,方总,在省城勇救落难母女,省城电视台都报道了。好啊,这样的人青年出在我们惠泉市,应该好好报道一下嘛。一个企业家,能有这样的情操,我认为这很了不起。”
方勇眼睛朝陆明宇看着,发现惊讶从陆明宇脸上一扫而过。
在陆明宇面前,方勇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方德生的儿子。虽然打出父亲牌号,能为自己带来一些帮助,但却并不影响,甚至还有可能带来一些负面影响,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不说。
“小方同志,你好。”瞿尊骏市长和方勇握了一下手:
“我也听说过你那,不过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这次市里的重点工程商务大厦内外装饰装潢全部包给你做了,有两点需要注意,第一,工程质量一定要严格把关,第二,要做到工程透明......对了,接工程的时候没有动用到你父亲的关系吧?”
果然来了。方勇急忙说道:“瞿市长,没有,我从来没有和任何讲过我父亲是方德生。”
陆明宇也在一旁说道:“瞿市长,的确是这样的,我到现在才知道老方是他的父亲。在飞扬公司承接过程的时候,我们是经过了严格的审核的。”
“好,很好。”宋书记点了点头:
“赚钱,谁都想赚,但要通过合法合理的手段去赚,我看这点小方同志就做得很不错。老瞿啊,我看像小方这样热心,又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我们的媒体完全可以报道一下。你们看,省城都已经报道了小方勇救母女的事,但在咱们市里却一点动静没有,这样就很不好,毕竟家乡人民也有资格为这样勇敢的举动骄傲自豪嘛。”
瞿尊骏恩了一声,叫过了身边的市委秘书长丁家广:
“老丁,我看这事你去安排一下。还有,市十大杰出青年评选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看可以把小方同志也加上嘛。”
丁家广一一应了,陆明宇忽然问道:
“小方同志,这个马老和你是什么关系?”
方勇迟疑了下:“忘年交而已,和马老比较谈得来。”
几个市领导互相看了一眼,好像目光中彼此在那交流着什么事,过了会,也没有说,宋书记拍了一下方勇肩膀:
“小方同志,好好干,马老就在里面,去和马老谈谈吧,过两天,我请你喝茶。”
你请我喝茶?什么事?
方勇想着,脑子里灵光一闪,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真是有些奇怪的感觉,这些市里的一把手二把手们,居然求起自己办事来了......
送走了市里领导,朝“蓝公庭”走了过去,远远看到卜秘书。
卜秘书脸上一本正经的,看到方勇,朝周围看了看,这才露出满脸笑容:
“方总啊,终于又见面了,在惠泉市干得有声有色那,商务大厦的整个工程都包下来了,不错,不错。看来你的魄力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啊。”
话里特别强调了“魄力”两个字。
他的亲戚卢秘书和陆明宇身边的人,自然知道陆明宇是怎么回事。卢秘书和卜志锋既是亲戚,又同在秘书的位置上,当然会对领导脾气秉性互相交流。
方勇笑了一下:“卜秘书,晚上就在惠河饭店,大家一起吃顿便饭,我去你房间里接你。对了,把卢秘书也一起喊上吧。”
“好的,好的,你方总这个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卜秘书看到远远有人来了,很快收起了笑脸,低声问道:
“马老茶壶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办好了。”方勇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信心不足,眼下这可是自己最大的心病了。万一......
“办好就好,为了这把茶壶,马老可是整日坐卧不安,本来要后天才来的,这不,马老实在等不及了。”卜秘书终于恢复了笑脸说道。</p>.
果然不出卜志锋所料,第二天,方勇就接到了市政府秘书长严栋的电话。.
电话里说,晚上市政府有个聚餐,如果方勇有时间的话,希望也能参加。
这样的机会方勇当然不想放过,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晚餐会是在市政府自己的食堂里办的,原以为市委班子都会出席,不想只有瞿尊骏市长、宋祁余书记和严栋秘书长三人。
心里想着卜志锋的话,估计还是为了那两个形象工程来的。
不过谁也没有先提这码子事,瞿尊骏比较能说,不断的夸赞方勇如何年轻有为,在省城做的事情如何为惠泉市争了光等等之类。
酒桌上的几个人都是海量,一杯接着一杯的白酒下肚,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方勇虽然也能喝,可和这些人一比,终究就差了一些了。
“本来准备让老方,你父亲来的,可是最近交通局的事情忙,想想还是改天吧。”宋祁余放下了杯子:
“小方同志那,将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宋书记,我想还是先把商务大厦的任务做好了,然后再考虑将来。”方勇赶紧说道。
“恩,这样好,年轻人能沉得住气,才能成大事。”宋祁余沉吟了下:“听说你过去是天宫家具厂的,怎么从厂里出来了?”
怎么出来了?难道我在那破厂子里耗死?方勇想了一下:
“也是响应改革开放,我觉得在天宫家具厂,并不完全适合我,下海经商,在商海里呛上几口水,哪怕失败了,总也能留下一些经验......”
方勇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直骂自己亏心,和这些市委领导坐一起,怎么尽说起这些官话套话来了。
“好,这样好,只要不在海里呛死,年轻人嘛,总是会有前途希望的。”瞿尊骏连连点头:“如果多些你这样想法的人,那么我们惠泉市的经济就一定能够搞上去......”
“有瞿市长和宋书记带头,惠泉市的经济一定能够振兴的。”方勇干笑着说道。
在那说了一些无关痛痒,官面上的话,瞿尊骏终于把话带到了正题上:“小方那,和马老的关系听说不错?”
“还好,还好,马老是我的一个长辈......”方勇一下留上了神。
瞿尊骏和宋祁余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倒没有听老方说过......小方那,最近市委准备上马两个工程,一个是新火车站,一个是惠泉大道,对此有什么看法把?”
有什么看法?我说不用建,你会听我的吗?饶来饶去的,直接说明来意不就行了?方勇心里嘀咕了几声说道:
“为民办实事,这是市委要改善惠泉市形象的利民大好事。”
“是啊,这事关惠泉市的形象问题,咱们不能落到苏州常州后面嘛。”瞿尊骏显然对方勇的回答非常满意:
“但是有的人说,这是在浪费钱,这就不对了,改善惠泉市的形象,怎么是浪费钱呢?而且更加令人气愤的,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居然还到省里去反映。这是想做什么?想败坏市委的名誉吗?要为市里做些贡献,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惠泉市有个特色,别的许多市委中,市长和书记之间,总是容易闹矛盾,找别扭,可是瞿尊骏和宋祁余的关系却特别好,两人几乎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意见。
瞿尊骏这么一说,宋祁余很快接口说道:
“小平同志说过,思想再解放一些,胆子再大一些,步子再快一些。惠泉市委,也正是响应这个号召。下面不理解,不支持,那是会有的,但是捅到省里,那就很不好了。老百姓家里还说家丑不能外扬嘛,这样弄到市委很被动......”
方勇嘴里连连称是,心里的想法可不能说了出来。
在那抱怨了一会,宋祁余忽然话锋一转:
“我们的申请报告,已经送到省里了,现在要找一些说话有分量的老同志出来帮我们说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说着,眼睛有意无意的看了方勇一眼,方勇很快会意,这样的事情,可不能让领导先说出来:
“瞿市长,宋书记,马老德高望重,在省委说话很有分量,如果马老表态支持,相信省委会重视的。这样吧,我明天还要去拜访马老,我去试试马老的态度,希望马老能够站在我们这一边......”
“小方啊,那就辛苦你了。”喜色从瞿尊骏的眼中一扫而过:
“听说马老在宜兴呆过,那也算是咱们惠泉人了,小严,我看你明天上午去准备一些土特产,让小方给马老带过去,尝尝家乡的小吃,没准马老就同意了,哈哈......”
几个人陪着瞿尊骏笑了几声,方勇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
这话一说开,气氛当时就活跃了,严栋看到一瓶酒已经喝光,又去拿了一瓶来,在几个杯子里倒满了,又拿来两只碗,倒了足有半碗酒:
“方总啊,听说你的酒量不错,来,咱们喝个爽快的,干了!”
方勇硬着头皮举起了碗,一饮而尽,抹了下嘴,又倒了半碗酒:
“瞿市长,宋书记,严秘书长,这碗我敬你们,你们随意,我干了!”
仰起脖子一口喝光,胃里有些难受,可又不能在领导们面前表露出来,强笑着坐了下来。
“好!”宋祁余一竖大拇指:“年轻人,豪爽,豪爽的人,能做大事,商务大厦的工程交给了你,也能让我们放心了。这将来要是火车站工程和惠泉大道工程开通了,我看也可以考虑把一些业务交给小方的飞扬公司去做嘛。”
“对,对。”瞿市长连声说道:
“小方同志做事,还是让人放心的,喝酒,今天这顿酒,要喝个尽兴,不管马老那能不能成,小方同志都为惠泉市做了贡献嘛。”
方勇心里冷笑几声,这事做成了还好说,要是做不成你们还会用这态度来对我?</p>.
公司已经开始运转了,现在弄辆车子是当务之急了。。
打了电话,叫上开车送自己到南京去的司机华明,说了一下自己开公司的情况,问他有没有兴趣过来帮忙?
华明当初在南京的时候,就已经说了想跟着方勇干,眼下方勇一打电话,二话没有,到了下午就找到了飞扬公司。
也没有过多寒暄,早就和那个想卖车的何司机约好了时间,当下就打了辆车,和华明一起去了何司机那。
一见方勇过来,何司机热情的和什么似的,又是递烟,又是送水。方勇摆了摆手:
“成了,甭忙了,车呢?让我们看看,一会还有事呢?”
何司机赶紧陪着笑脸,把他们带到了放车的地方。
一部伏尔加,一看就整新过,华明也没有多话,仔细检查了车况,又上车试开了几圈,下车来,开门见山地说道:
“车况还好,毕竟是在部队里给首长坐的,那些驾驶员估计平时也注意保养。大问题没有,不过开的公里太长了,用不了多少时候了。方总,顶多3000。”
何司机一听就急了,赶紧着递上根烟:“哥们,3000?我买来都不止这个数!那天和方总说000,的确是虚的,可天地良心,5000,我真5000买来的,加上整修费,我都倾家荡产了,为了这车,到现在还拉着一**外债呢......”
“那是你琢磨着能从这车上赚上一笔,伏尔加,进口车,部队大首长坐的,翻新一下,找到个冤大头,宰上一刀,多好。”方勇笑了一下:
“可没有想到,居然出不了手,这钱可不就砸在这车上了?人家债主又催着你要钱,不出手不行了啊......”
何司机见方勇说的就好像亲眼看到一般,在那傻站了会,一咬牙:
“得,算我倒霉,6000,您按原价成不?”
“我们华师傅说了,3000,多一分都没有!”方勇想也没想,转身就走。
“哎,方总,留步,留步,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何司机赶紧着冲上一步,拦住了方勇:
“方总,您是大老板,也就别为难我了。是,我当初是头昏了,以为买下这车转手就能赚上一笔,谁想到,哎......您就当可怜可怜我,5000,5000成不?”
方勇朝华明看了了看,见华明悄悄点了点头,装着在那犹豫了好大会,又前看后面:“得,既然你这么说了,5000,算我丢了2000块钱了!”
何司机脸上哭笑不得,自己亏了差不多两千块钱了,结果还弄到这下场......
约好了办理过户的时间,方勇扔下了500块定金,拿了收条,和华明一起离开了这......
......
“方总,这车质量不错,车况保养得也好,5000值了。”回去的路上,华明笑着说道:
“可您既然那么信任我,我总得帮您想着法子省钱......”
“谢了。”方勇也笑了起来:“我也是急着要辆车,买新车,桑塔纳我去问了,没有现货,要等上两个月.......我就寻思着先买辆再说,要是他坚持6000,没准我也买下来了。华明,等我把商务大厦的工程做完了,咱们买辆好车去......”
回到公司的时候,有些意外,发现自己过去的经理陆峰来了,孙东正在那陪着他说话。
一见方勇回来,陆峰站了起来,发了圈烟:“方总,发财了啊,这公司,楼上楼下的,气派!”
“我的陆经理,早想去看你了,就是实在抽不出空来。”方勇笑着请陆峰坐了下来。
寒暄了一会,陆峰说道:“方总,这次是专程来感谢你的,那次要不是你就是不肯把板材卖给我,说不定我现在就跳楼了......”
方勇一笑:
“陆经理,那次吧,反正我就觉得板材价格上涨得有些离谱,不对劲,所以硬拦着没有卖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陆峰沉默了下:
“方总,听说商务大厦的内外装潢工程你接下来了?”
见方勇点了点头,陆峰说道:
“方总,我也发现了,我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做我的技术去。可我那还欠着房租、水电呢,别人那逼得紧......你这不是正好接下了一单大业务?你要愿意,我那还有十来万的货,我,我半价转让给你......”
方勇一听,就知道陆峰一是的确不想做生意了,二来也是那经营部的房租什么的逼得急了。
陆峰是个老实人,对自己也相当不错,方勇考虑了下:
“陆经理,这么着,你也别半价卖我,我知道你做生意的钱,一大半是你夫人帮你凑的,你拿什么还人家钱去?”
见陆峰长长叹了口气,方勇笑了一下:
“你还是按照你原来的进价卖我,不亏了你的......”
“什么?”陆峰一下抬起了头,有些不太敢相信。
“怎么了,还想从我身上赚钱?”方勇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不是,不是......”陆峰连连摆手,神色间大是感激:“方总,真没有想到,你生意做的那么大了,还和以前一样,我过去还错怪了你......成,原价,我代表我夫人谢谢你,这真帮了我的大忙了......明天,明天我就把货给你送来......”
“我给你个地址,送我仓库去吧。”方勇笑嘻嘻地按灭了手里的烟:“陆经理,你还真不是做生意的,不过我可以保证,你将来在设计方面一定大有所为,没准还能拿个金奖什么的,信不?”
陆峰哪里肯信,只当方勇在那宽慰自己。说笑了一会,起身告辞,方勇留他吃饭,陆峰也没有答应。
看着陆峰的背影,方勇笑了,未来的华东设计大赛的金奖获得者,除了陆峰还能有谁?</p>.
“是啊,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c”
马老在那怔怔地想了一会:“当时就我们两个人,虽然都喝醉了,可我记得,明明是小李的妹妹睡到了床上,我......我好像记得我是趴在桌子上睡的啊......可能是我记错了......”
将近四十年前的事,无论马老如何努力,也都无法再记起来了。
方勇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当时场面,但总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再一想,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还要去弄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马老今天酒喝得特别多,话也多了一些。
看得出马老今天特别想说话,卜志锋慢慢把话题带到了方勇父亲身上:“马老,你还不知道吧,小方同志的父亲方德生,过去也是在部队里转业回来的,目前就在惠泉市担任交通局局长的职务......”
“哦,是吗?以前怎么没有听小方说过?”
方勇笑了一下:“马老,我父亲的资格哪能和您比?再说了,父亲是父亲,我是我,不用总把自己的老子挂在嘴上......”
“好,有志气,方德生,恩,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马老念叨了一句。
卜志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特意提起这事不为别的,就是要让马老心里有个印象,有方德生这么个人.......
送马老走的那天,惠泉市整个市委班子几乎都集体出动了。
方勇很清楚的记得,那天,马老在上车之前,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不断低声和自己说着话,把那些市委领导都给晾在了一边。
马老这么做,方勇事后想想,只怕是故意的。
也许马老已经看出了什么,也许马老也想报答自己?才故意这么做的,好让惠泉市的领导知道马老和自己的关系非同一般?
马老这一走,市委领导轮番接见方勇,简直像在那里轰炸一般,不断的旁敲侧击,其实就是催促自己紧盯着马老一些,尽快让省里把工程的事给批了。
当然,方勇是为市里在那做事,理所应当的,方勇的电话费市里也应允按月给报了,这么一来,方勇似乎成了惠泉市市委的编外官员......
关海良副市长特意找方勇到自己家去了次,去的时候,有些意外,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方德生也在。
方德生是关海良的老部下了,自从部队转业,调到惠泉市后,关海良一直都对方德生非常照顾。
“德生,你也是市委常委,要对市里的工作多关心一些。”关海良和方德生说话的时候,总是直来直去:
“这次市里两个形象工程,事关本届市政府的功绩问题,市委非常重视,也抓得非常紧。这次让小方做马老的工作,也是这个意思。你是小方的父亲,一定也要多催着他点。”
“方勇?”方德生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似乎奇怪方勇怎么会认识马老的:“关市长,这事我会催着的。不过方勇年纪还轻,这次他接下了商务大厦那么大的工程,还务必请关市长严格把关......”
“这是不归我管,是陆明宇管的。再说了,我也快退了,省里都已经批了......”关海良笑着摆了下手:“以后那,我就当个顾问,实质性的事情,管不了喽......”
说着,忽然话里有话地问道:“德生,有人推荐你当副市长,你对这有什么看法那?”
方德生眼皮跳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地说道:“关市长,别拿我开玩笑了,虽然是市委常委,但副市长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我......”
“德生那,你这个人......”关海良的话里多少有些责怪:
“虽然说做人要谦虚谨慎,但该上的时候就要上,都是为党办事,过分谦虚就不好了.....不错,要实事求是地说,副市长的位置,你是个大冷门,可是足球比赛里还经常性的有冷门,说不准你就能当匹大黑马......”
方德生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方勇一眼,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和儿子有些关系。
关海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呢,也是举贤不避亲,我已经向市委打过报告了,正式推举了你,但能起到多大效果,我就不好说了。但是现在市里当务之急,就新火车站和惠泉大道这两项工程的落实,只要方勇能够间接的起到作用,我看市里那一块问题不大......”
说着看了一眼方勇:
“至于省里,那不是我们手能伸得到的地方了,军分区的陈部长不是当初你在部队的老首长吗?我看你可以多跑动跑动,一呢,是看望下老首长,二呢,有人支持,总是好的......”
方德生恩了一声,敬了关海良一根烟。和儿子坐一起陪老上级说话,还真有些不习惯。
方德生有些奇怪,自己儿子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先是一下赚了那么多钱,接着又和市里省里的领导打成一片?
看来自己太忙于工作,对这儿子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听关海良的话,自己当副市长也不是没有希望,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天儿子对自己的建议没准还能成真。
“今天叫你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关海良说着,指了一下方勇:
“德生,你养了个好儿子啊,我记得上次见到方勇,才进工厂,没有想到一转眼,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看来我是老了,思想跟不上了啊......”
方勇心中一动:
“关市长,你要退下来了,干脆,我看您到我公司来担任个总顾问得了。有您在,公司不会走上歪路......”
“这个,我干不了。”关海良一笑:
“小方,这人要是正了,公司一准走不上歪路,可人要是歪了,就算你请一屋子的顾问,谁也阻止不了你那!”</p>.
飞扬公司的业务算是启动起来了。。
尽管商务大厦还没有进入到装潢阶段,但方勇投资鲁斌这一着棋算是走对了。
在鲁斌的介绍下,又陆续有两家私人家庭,和一个公司内装潢业务被方勇顺利接到。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业务,但这也意味着方勇的飞扬公司已经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
商务大厦的装潢业务虽然顺利承接,但除了预付款、进场费外,最终结算款项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工程,而在这段时间里,工资的资金流动都将依靠其它业务来完成......
除了负责接待的尚原原留守公司之外,其它所有员工都被方勇派了出去,监管各个工地施工情况,负责对外业务。
整个公司,除了方勇、孙东、林波三个,其他的都属于门外汉,一边上班一边学习的那种。
正当飞扬公司业务红红火火的时候,江涛却忽然找到了方勇。
“借我两百块钱成不......”江涛在那犹豫了好久,才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方勇一点没有迟疑,当场就掏出了一千块钱给了江涛。江涛又犹豫了下,还是坚持着只拿了两百块钱,其它的又推回了给方勇。
“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唧。”方勇硬把钱塞到了江涛手里:“你和我还客气?上次做板材生意,你钱死活不肯拿,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人穷志短......”江涛苦笑了下,放好了钱:“我可一时还不出,得等两个月......”
“还你丫的。”方勇骂了一声,扔了根烟:“干啥呢?”
江涛点着了烟,吐了个烟圈:“这周六,去苏州玩趟......”
方勇“哦”了一声,忽然像是醒悟了什么:“几个人去?”
“两......两个......”
方勇顿时眉开眼笑:“上次就说有了女朋友了,得,这次肯定和女朋友一起去。阿涛,你这可就不对了啊,咱们什么关系?有了女朋友你居然死活都不说?”
“我怕说出来,你会生气......”江涛闷声闷气地答了句。
“我呸,你有女朋友我会生气?”方勇笑着追问起来:“赶快,爽气一些,究竟是谁。不然我把孙东和林波叫来,大刑侍候!”
江涛在那犹豫了好大一会,才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程媛......”
“谁?”方勇一下瞪大了眼睛。
“程媛,我就说了说出来你会不高兴......”江涛苦笑了下。
“你等等,你等等,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方勇抓了抓脑袋,真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当年为了竞选学生会主席,程媛被内定,江涛落选,方勇发展到了在学校内贴大字报,弄到和程媛变成了死对头。
江涛也是,方勇帮着自己挺身而出,差点弄了个记大过处分,从此后江涛也算恨上了程媛,两人从学校到工厂都几乎不说话的。
这种敌对情绪,一直持续了许多许多年。
现在倒好,江涛居然和程媛谈起了朋友?
“你给我仔细说说,究竟怎么回事。”方勇又点了根烟,恶狠狠地问道。
江涛叹息了声:
“就板材生意做好没有多少时候,有天夜班回家,正好程媛也是夜班,是她主动找到的我,说晚上要去自己奶奶家,就住我家那,她的意思,晚上一个骑害怕,想和我一起骑......方勇,你想我是男人,人家既然主动开口了,总也不好拒绝是不?
本来我把她送去了,也没有什么事情,结果到了第二天下班的时候,程媛主动说要请我吃饭谢谢我,就这么,我们就......”
“就这么一来二去谈上朋友了?又要一起去苏州?”方勇疑惑地问了句,见江涛点了点头,方勇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阿涛,我怎么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程媛可不是一般人,当初在学校的时候,那副样子你又不是没有看过......”
江涛狠狠抽了几口烟:“我想学校的时候是学校,现在大家都进厂了,这人总会变的吧。”
“成,就算她现在变了。”方勇在那想了一下说道:
“但程媛你可以控制不了她,她和郑丽螓是朋友,对不?从郑丽螓那,我也知道了些。程媛家里条件不好,她那老娘,从小你猜教程媛什么?要么自己当官,要么嫁个当官的。程媛特别相信她老娘的话......
阿涛,我说句话你别生气,你家里条件也一般是不?父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人,无权无势的,你当程媛真会看上你?”
眼看江涛还要辩解,方勇打断了他:
“好,就算程媛为了你,真的是为了爱情什么的,她老娘那一关你能通过?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实在太老实了。当官发财的命一点都没有。你处女朋友,我不管你,可你得处对人了那?”
“方勇,你别劝我了,反正我觉得程媛是真心对我好,这次去苏州,本来程媛说大家一人一半,可我一想,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出钱.......”江涛似乎咬定了程媛就是自己女朋友了。
方勇有些急了,自己不是反对江涛谈朋友,而是总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劲。可江涛这人别看老实,但只要看准了一件事,就死也不会回头。
“要么这样。”方勇也实在没有撤了,谈朋友究竟是人家自己的事,自己和江涛关系再好,也不能过分劝说:
“你从苏州回来,来我这上班,当官你是别指望了,在我这赚点钱是真的,将来要真上门了,程媛老娘那总也好交代一些是不?”
“我还是适合在厂子里上班。”江涛的回答,让方勇又急又气,在那想了好大一会,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得,得,你就呆你那厂子里吧,你就找你的程媛吧,我说阿涛,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变得像男人一些!”</p>.
方勇也不知道自己第二天是怎么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自己正睡在沙发上,天已经大亮了。打着哈欠,晃动着几乎要裂开的脑袋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衣。
点着了根烟,想要让自己清醒下,发现面前茶几上的茶杯下压着一张纸条,拿起来,见是宁媚留给自己的:
“小狗熊,别忘记答应我的事情,还有记得请我吃饭......”
方勇笑了一下,收手纸条,这时候易红莲已经来开门上班了,一见方勇,就笑了起来:
“方总,你可醒了......”
“昨天我喝醉了?”方勇拿起冷茶喝了一口。
“可不,昨天送走客人,你就一头倒在了沙发上......”易红莲笑着说道:“我和小宁记者,怎么也弄不动你,没有办法,只能让你着睡着了......”
“辛苦了,易阿姨。”方勇站了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去2楼卫生间洗漱,才刷好牙,正在洗脸,下面已经传来了孙东咋咋呼呼的叫声:
“方勇,方勇......”
“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方勇一边擦着脸,一边从楼上走了下来。
孙东一把拉着方勇坐了下来:“你不是让我去打听郑丽螓的事吗?你猜怎着了?”
这一来,方勇所有的疲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听孙东说道:
“我去了郑丽螓家,没人,她不有个叔叔住楼上吗?我买了两包烟给他,你猜郑丽螓的叔叔怎么说?郑丽螓的老爷子,准备把郑丽螓办到美国留学去,现在郑丽螓正在乡下亲戚家呢。”
方勇的手僵在了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和郑瑞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了不让女儿和自己谈朋友,居然要把郑丽螓办到美国去?怎么说自己好歹也和郑丽螓有了**上的关系,郑瑞脑子里怎么想的?
以郑丽螓的性格,去了美国一个人怎么过?
“还不止这些呢。”孙东喘息了下:“老东西已经帮着郑丽螓去办辞职手续了,这好......听说老东西有个什么堂姐的在美国,估计老东西就是通过的这层关系。哎,我说方勇,我想办法帮你去弄下郑丽螓乡下的地址?”
“不用了......”考虑了很久,方勇摇了摇头:“郑丽螓要是不想走,不用找也会回来,要是她一心只能郑瑞的话,我去了也没有用......”
方勇这一刻也忽然想通了,有些事情自己勉强不得。
重生之前,在郑丽螓父母的压力下,郑丽螓和自己分手,现在重生了次,依旧是这样的结果,也许自己真的和郑丽螓有缘无分吧......
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一点悲伤的意思也没有,记得重生之前第一次和郑丽螓分手,自己灌了整整一晚上的酒,过了差不多半年多才能恢复过来。
或许重新活了一下,自己的许多想法已经和过去不同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方勇换了杯热茶:“孙东,你最近一阶段,多去下天宫大酒店的施工基地,咱们有五十万投在里面,以蔡金雄那些人的性格,不在里面做点手脚才有鬼。你去了之后,给我严格盯着那些材料,还有进价,咱们什么亏都能吃,和钱有关的亏绝对不能吃!”
孙东点了点头:“你猜天宫家具厂派谁在工地上负责?你的老上司洪伟元。妈的,这马屁精,不定想从工地上捞多少好处......”
方勇冷笑了下,在那想了一会:“他想捞好处,我让他一毛钱都捞不到!孙东,找个人,给洪伟元送五千块钱过去,然后这样......”
在孙东耳边说了一会,孙东眉开眼笑:“你可真够损的......”
.“与其让他贪了之后咱们再发觉,还不如先把损失降到最低!”方勇笑了一笑:
“别觉得有什么亏心的,对付好人咱们用好人的办法,对付王八蛋,咱们就用王八蛋的办法!”
孙东拿了根烟叼到嘴上:
“对了,鲁斌那的第二笔款子到了......”
“这么快?”方勇皱了下眉头:“不是说好要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才付第二笔款子?”
“你这人,人家给你送钱你倒不乐意了。”孙东大是不以为然:“鲁斌昨天还去家里了,对咱们做的活非常满意,还说这周末,要请我和工人们吃饭......”
方勇呼了口气:“孙东,你记着,吃饭可以,但要送你们东西,千万不能收。鲁斌虽然是个女人,可非常豪爽,这点不假,但我担心她将来一旦出事,会把咱们也牵连进去。咱们正经做生意,可自己的**到时候都不干净。”
“鲁斌会出事?那么大的老板。”孙东显得有些惊讶。
“鲁斌的摊子铺得太大了,几十个亿啊。”方勇叹了口气:“她着都是集资来的,做好了,自然没有问题,可只要哪里的资金出现问题,整条资金链都会断了。不,她一定会出问题。我听说鲁斌最近把集资的利息最高的提到了百分之二百,太高了,太高了......”
说着,忽然加重了语气:
“你,还有林波,我警告你们,如果鲁斌让你们入资,给的利息再高,也一分钱都不许投进去,不然到时候出了事情,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们!”
“还好你说了下。”孙东有些心有余悸:“我老爷子老娘,正想拿辛苦了一辈子赚下来的钱,想办法托人入资呢。不行,我得回去下,告诉他们别拿钱打了水漂......”
“送钱还要托人,这摊子铺的......”方勇苦笑了下。
浮躁的年代,往往容易出现这样诡异的事情。其实在惠泉市和周边城市,又何止像孙东父母这样哭着求着要借钱给鲁斌的人?
很快巨大的窟窿就会出现,那些哭着求着要把钱借出去的人,到了那个时候又会哭着求和要把钱给收回来的。
但是自己对于这一切却无能为力!</p>.
洪伟元的被调查,最心慌的正和方勇想的一样,是蔡金雄。.
洪伟元做的那些事情,如果离开蔡金雄的默许,根本就不可能......
在调查组进入天宫家具厂后的第三天,具体负责的刘正明就找到了方勇。
“问题非常严重......”刘正明喝了口茶:“我们才一找到洪伟元,他就知道自己出事了,这人也是个软蛋,我们还没有怎么问,他自己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全说出来了。不光是大酒店的那些事情,在天宫家具厂里他的问题也很严重......”
方勇起身,关上了茶馆包间的门,重新坐了回来,刘正明又说道:
“过去在洪伟元担任保健站站长的时候,进了许多厂里根本用不着的药,从中拿了不少回扣。这还是小事。
在他担任行政基建科的科长后,家具厂造了几幢宿舍楼,这几幢宿舍楼上名堂不小那,洪伟元从里面捞了多少钱,正在交代。而且,在分配宿舍的时候,洪伟元还担任了分房小组的副组长,是实行分配决策者,最后这几幢宿舍楼的房子,都分配给了各个车间的主任,和给他送过钱财的人......”
这些事情方勇早就知道,见空插嘴说道:
“这些事情决不可能瞒着蔡金雄去做,分房时候,蔡金雄就是分房小组的组长......”
“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了。”刘正明点了点头:“但洪伟元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了,看样子他是想保住蔡金雄,将来还有机会......”
方勇冷笑了下:“刘哥,还有个事,我建议你们也查下,这事我也是老工人说的。我们进厂的时候,家具厂进了一台德国烘干机,将近一百万,这可是个大数目。结果机器进来之后,一直扔在厂里根本没有用过,厂子里的工人开玩笑说只能用来烘山芋......
据说机器进的时候本身就是台三手机了,而且毛病一堆。新的机器也不过七十几万。一百万买台根本不能用的旧机器。刘哥,这里面没有猫腻鬼才相信......”
刘正明脸色显得非常难看:
“拿国家的钱中饱私人腰包,不可容忍!查,这次一定要一查到底!”
“刘哥,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下......”方勇压低了声音:“洪伟元和蔡金雄关系好,可蔡金雄和你们罗局长关系不一般那。你查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了......”
刘正明沉思着点了下头。
蔡金雄是罗局长的心腹,这点轻工系统上上下下都知道。不光如此,天宫家具厂和蔡金雄,还是罗局长一手树立起来的明星单位和明星厂长。
要真把蔡金雄扳倒了,罗局长那估计就得设下各种障碍。不是为了蔡金雄,而是为了自己......
说不准,洪伟元之所以一上来就承认了自己做的事情,并且死死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就是已经提前得到风声......
“不过,真要查到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方勇点着了根烟,慢悠悠地说道:“刘哥,你只管去查,其它事情,我帮着你去办......”
刘正明会意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有一些担忧:“只是洪伟元的口风实在太紧了......”
“我去下洪伟元的家,让他老婆去劝洪伟元开口。”方勇按灭了烟,站起了身......
洪伟元的妻子尤芬和方勇也认识,去洪伟元家中的时候,看到尤芬的弟弟尤选正在那劝着自己哀哀哭泣的姐姐。
“小方,你来啦......”看到方勇进来,尤芬止住了哭泣,站起身子:“坐,尤选,给小方倒杯茶去......”
方勇坐了下来:“芬姐,听说,听说洪科长出事了......”
这话一出,尤芬又哭了起来:“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说他怎么两天没有回来了......这个天杀的啊,让他别拿不该拿的钱,可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他一进去,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那!”
看了一眼洪伟元才刚刚八岁的儿子洪钢,方勇叹息了声:
“芬姐,洪科长好歹也算我的老领导了,我虽然不在厂子里了,可......”
这个时候尤选端了杯茶来,方勇接过,谢了:
“芬姐,我也找人打听了一些情况,事情不太好办。洪科长据说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了下来......”
“这个杀千刀的啊!”尤芬一听又大声哭骂起来。
“芬姐,先别哭,你听我说。”方勇赶紧说道:
“这事目前还是轻工局内部在那调查,要是往检察院一送,事情可就无法挽回了。按照洪科长自己认的,判个十几二十年的都不为过。
洪科长的想法我知道,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了,将来关个几年出来了,那些被他保护的人能忘了他?非得给他大把的好处不可。
所以我说洪科长傻啊,真傻了!几年?能在六十岁前出来就不错了。咱们再退一步说,即便真的坐了几年就出来了,外面的世界还和他进去之前一样?说不定那些人早就不在位置上了。到时候洪科长算个什么?屁都不是!想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这话让尤芬面色惨白,一把抓住了弟弟的手,眼睛看着方勇:“小方,那,那可怎么办啊?”
“很简单,把洪科长保护着的那些人都供出来!”方勇抽了几口烟:
“一来,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行,洪科长顶多就是个跑腿的,大头可在后面呢。只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我看判的不会重。第二,从保护自己家庭的角度考虑,也得说出来!”
说着,好像在那给尤芬打气,方勇加重了自己的口气:
“只要洪科长能说出来了,其它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芬姐,这件事情,你无论如何要和洪科长去说清楚了,而且越快越好!”</p>.
鲁斌家的房子装修好了。.
在验收的那天,鲁斌显得非常满意,款子早就付清了,可鲁斌还是坚持着拿出了一千块钱来,让方勇请工人们吃个饭什么的以表示谢意。
方勇代表工人感谢了鲁斌,随后,鲁斌又坚持着要单独请方勇吃饭,方勇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在吃饭的时间,鲁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向方勇透露了,自己所经营的公司,去年向上级单位隆行公司上缴了1300万的利润,今年上缴的利润有可能达到2000万元。
方勇笑了下,没有接口。心里只想着你上交的利润越高,要补的窟窿也就越大......
“方总,上次和你说了投资的事情,这次呢......”鲁斌很快把话题带到了正题上:
“这次呢,我们和深圳一家公司合作一次性注射器项目,前景非常广阔,不过,在资金上还有一部分缺口。方总,这次有没有兴趣拿出一两百万来入股?”
这种事打死方勇也不会做,这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方勇装做在那考虑了一会:
“鲁总,我对入股这种项目是非常有兴趣的,不过,我这资金上的缺口也非常大。你知道,我们很快就要进场商务大厦了,这里面的钱用起来就和流水一样......鲁总,也不怕你笑话,我还真想着问你开口挪些资金呢......”
“哦,这样啊......”看得出来,鲁斌有些失望,忽然又问道:“方总,你那的资金大约还差多少?”
哪里想到鲁斌会问这样问题?方勇怔了一下:“总有个一百多万的缺口吧。”
“这样,我借给你。”鲁斌豪爽地说了句:“两百万,够不够?”
方勇差点被噎住,自己只不过是顺口敷衍的而已,哪里想到鲁斌真的要借钱给自己?
真能有两百万,的确是好事,能把自己资金盘活,进而进一步进行投资。可这两百万偏偏是鲁斌借给自己的,这里面就大有文章了。
一旦将来鲁斌事发,借了两百万给自己的消息传出去,自己决然和鲁斌案脱不了干系......
还有一点最是奇怪,鲁斌为什么要借钱给自己?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其它目的?毕竟两百万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正在那里胡思乱想,鲁斌已经说道:
“方总,你明天到我公司来,我让人把钱划给你,不过,这里面可有条件。第一,这事你绝对不能对人说,第二,这笔款子当成是我私人借给你的......你呢,也不必急着还......”
方勇心里忽然亮了一下,难道鲁斌是在为自己准备后路?
或许是鲁斌发现,自己资金上的缺口越来越大,集资款今天到手,明天就要拿去付那些高额利息了。鲁斌也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危险,开始为自己准备了?
要真这样的话,这钱倒的确可以借,可鲁斌凭什么那么相信自己?
方勇发现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干脆暂时不去想它:“成,鲁总既然对我那么信任,又那么支持飞扬公司,那我就代表飞扬公司全体员工谢谢鲁总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两百万拿到手再说,这两百万,可能帮自己做上许多事情。
这一来,酒宴气氛热闹了许多,鲁斌也陪着方勇喝了一杯酒,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方勇的大哥大叫了起来,一接,是宁媚打来的。
宁媚约方勇晚上吃饭,说有事情要谈,方勇答应了下来,和宁媚约好了时间地点,抱歉似地对鲁斌说道:
“鲁总,一个客户晚上要见我,下午就不能陪鲁总了。明天我到鲁公司来。”
“行,你去忙,你去忙。”鲁斌摆了摆手,非常客气地说道。
回到公司,小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看了下表,已经四点半可,处理了一些事情,匆匆打了个车到了宁媚约定的地方。
宁媚早就在了,一见方勇就说道:“让女士等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的大小姐,我哪有你们记者轻松?”方勇坐了下来:“公司里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
“成了,成了,我点了菜了。”宁媚嘟了下嘴:“这顿你请啊。”
“凭什么我请?你约我的,怎么让我掏钱。”方勇瞪了下眼睛。
谁想到宁媚的眼睛瞪的比方勇更大:“我给你带生意来了,你要做不?”
“要,要。”方勇赶紧换了口气:“我的大小姐,早说不就得了,我请,我请。”
“哎,方勇啊,我发现你现在特势力......”宁媚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正经的,前天我们去一家单位采访,发现这家单位拥有的一个商场,就是市中心的‘普罗商场’,知道不?亏损特别严重,所以这单位已经丧失了继续投资的信心,正想找人接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普罗商场?”方勇皱了下眉头:“那商场不亏损才怪。”
“为什么?”宁媚有些奇怪:“那商场地理位置那么好,开业的那段时间生意多热闹,可就不知道怎么亏损那么严重。
方勇笑了一下:“知道为什么吗?普罗商场是市面上什么好卖,就拼命进货,拼命的卖,这样就变成了‘啤酒游戏’。
什么是‘啤酒游戏’知道不?零售商发现一种‘情人啤酒’好卖,于是加大了每周一次的报给批发商的要货量。但批发商向制造商要求增加发货,要4周以后才能得到满足。于是,零售商在这等待的5周里,不断地心急火燎地增加要货。
此时,批发商会误认为终端热销,于是他会头脑发热成倍地放大向制造商的要货量,此时制造商也会躁动不安地认为终端旺销,于是他也极大地放大产能,扩大产量。整个产业链被一种逐级放大的错误信息刺激得热火朝天。最后货大量压到终端之时,零售商才会发现市场的实际需求,竟然只有自己堆积如山的库存的一小部分!”.
方勇开始加速了。
很快,第一个好消息传来,洪伟元终于供出了蔡金雄!
轻工局内部调查组将洪伟元以及洪伟元的全部交代材料,移交给了检察院,而这也标志着,事情从现在开始已经脱离了轻工局的控制。即便罗局长再想袒护蔡金雄,也将变得无能为力。
墙倒众人推,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更何况像蔡金雄这么样一个人?
开始有老工人,直接向检察院写信,甚至直接找上门去,揭发自己所知道的蔡金雄的一些问题。
突破口就在那那台重金购买来的二手残破不能使用德国烘干机上。近一百万买来这么一台废物,当年所有的工人们都看在眼里。
厂子里的医药费都报销不出,居然买回这么一台残次品,无论如何蔡金雄也都很难自圆其说。
案子的进展对外保密,而很快,惠泉电视台则暴光了这件事件。
做为一个惠泉市曾经的明星企业里的明星厂长的落马,在全市还是引起了较大反响。许多人的眼光一下落到了天宫家具厂上。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反而是一件好事,等于变相给天宫家具厂做了一次免费广告,进一步扩大的天宫家具厂的“知名度”......
最急着想要知道案情紧张的,除了轻工局的罗局长,还有一个人就是方勇。
蔡金雄在里面会不会如实交代,以及会交代出来多少东西,都对方勇收购天宫家具厂会起到不可估量的影响。
蔡金雄,其实还是条小鱼而已......
为了速战速决,又一封人民来信出现在了宋祁余书记的手里。
在这封人民来信里,列举了蔡金雄与轻工局局长罗简之间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并且明确说出,当初进口德国烘干机,是在罗简的同意和大力支持下进行的。
同时,在罗简搬迁新居的时候,家具厂送上了一整套豪华家具,但在家具厂账面上却并没有反应出来......
宋祁余对此事非常重视,这不仅关系到惠泉市党政形象问题,而且处理不好,甚至会对省里正在紧张商量讨论的两个形象工程会造成影响。
既然电视台已经曝光了,为了把影响降到最低,必要时候也只能挥泪斩马谡了......
宋书记亲自批示,对此事一定要一查到底,查到谁谁负责,不查清楚绝不收兵。
宋书记的批示,好像一把宝剑一样悬挂在了检察官们的头上......
两日后,重大好消息传来:天宫家具厂财务科科长,主动自首,交代问题!
在财务科长的交代里,蔡金雄自1990年起,共分33次,以报销发票、打白条的形式向厂财务科支取现金高达47万元,同时指示财务科以做假帐的形式弥补这一漏洞。
在这47万元中,根据财务科长交代,自己曾在1991年小年夜时候,和蔡金雄登门拜访轻工局局长罗简家中,除了送上高档香烟和名酒之外,还送上了5000元的现金......
突破口有了!
当检察官出现在罗简面前的时候,这位罗大局长正在举行会议,被带走的时候,据刘正明事后告诉方勇,罗简脸上一脸的惶恐和沮丧......
“那个财务科长,你在他身上下了不少本钱吧?”坐在茶室里,刘正明笑着问道。
方勇笑了一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刘哥,罗简这一进去,可就别想再出来了,你说这代理局长会是谁?”
刘正明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方勇的话,让刘正明又惊有喜,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升迁速度可就够快的了。
方勇一笑:“刘哥,其实你想啊,非常简单,罗简大搞一言堂的时候,当时的副局长,办公室主任,各实权科室的科长,都是他的人,罗简这一进去,谁都脱不了干系......
可你刘哥不一样,当时你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宣传科长,不属于罗简一派的。别人**不干净,你刘哥可干净得很。在罗简的问题没有查清之前,我看只有你这个新提拔上去的副局长最有可能代理。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罗简的问题,其实是从你开始调查洪伟元一步步揭开的,怎么说,你也是个功臣,我看这代理局长非你莫属......”
刘正明的眼里燃起了希望之火:“如果真的这样就好了,老弟,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方勇摆了摆手:“刘哥,这些话咱们先不说。关键就在这代理之上,你呢,在局里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段时候任何有请你吃饭唱歌,都千万不能去,还要尽量早出晚归,兢兢业业......我呢,再去市里帮你活动,只要这代理的帽子一拿掉,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老弟,我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刘正明在那沉默了会,看着方勇的眼神异常之的真诚:
“为了我,你是费尽心思,花了多少钱,我这心里都有数,就那次罗威......算了,这话咱也不说,感谢放在心里。上次你说自己对天宫家具厂很有兴趣,我要真坐稳位置了,无论如何都得帮你促成这事!”
“这个不急。”方勇沉吟着道:“刘哥,罗简一倒,你准备怎么处置罗威?”
“那个花花公子?”刘正明鄙夷的撇了一下嘴:“就他在局里的那样子,罗简一倒,谁也保不了他了。况且,他老子在的时候,罗威得罪的人太多了,我看开除都是轻的了......”
“是啊,谁也保不了他了。”方勇叹了口气:
“不过,刘哥,罗威说到底,好歹也算帮过你我的忙,给他一条生路,让他自己主动辞职,然后我让他来我这帮忙。这人虽然是个花花公子,可人其实挺聪明的,本质也不过恶劣,这个时候能够拉他一把就尽量拉一把吧!”.
1993年6月1日,轻工局和飞扬公司完成谈判:
飞扬公司正式接手惠泉市天宫家具厂!
这是方勇迈出的重大一步,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就是天宫家具厂新的掌管者!
这一消息,不光让飞扬公司上下欢欣不已,而且让天宫家具厂的全体职工也都感到振奋!
方勇私人掏腰包,拿出二十万垫付退休职工医药费的事,已经传遍了全厂,现在在全厂职工的眼中,方勇就是个有能力,并且仗义的新的领导者!
在宣布完成谈判的当天,方勇进入天宫家具厂,并召开职工代表大会。.
在大会上,方勇开门见山地说到:
“你们中的许多人认识我,我就是从这走出来的。对于天宫家具厂沦落到目前的处境,我在感到痛心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愤怒。
一个市里曾经的明星企业,竟然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负债将近一千万,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但是我可以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既然飞扬公司已经接手管理,我们有信心带着全厂走出泥潭,重新振奋天宫家具厂......”
方勇的这次讲话,仅仅进行了二十分钟,但当中却数次被热烈的掌声所打断......
会议结束的时候,许多职工似乎意犹未尽,都还在那热烈讨论着方勇的话。
从方勇的话里,职工们看到了方勇重新振奋天宫家具厂的决心......
“发通知,后天,让那些经营部的经理和分厂厂子全部到厂里开会。”来到厂长办公室,方勇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说到。
“成。”看看办公室里没人,孙东一**坐到了办公桌上:“蔡金雄啊蔡金雄,我记得才进厂的那天,我不小心几了这里,结果被蔡金雄板起脸来一顿训斥,现在好了,训我的人进去了......”
看着自己兄弟的样子,方勇忍不住笑了起来:“下来,让人看见你这未来的厂长这副德行,非被人笑死不可.......”
“成勒,我下来......”才从办公桌上下来,孙东却一下呆在了那:“你说什么?厂长?”
“怎么?没有信心?”方勇笑着说到:“我考虑了很久,我不适合担任家具厂的厂长,一来商务大厦那的工程很快就要展开,二来公司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再管理家具厂,容易分心,反而不能弄好。所以我考虑了许久,决定任命你为飞扬公司下属天宫家具厂厂长!”
孙东张大了嘴,好半天都不敢相信:“方勇,我认为我能管好不?我觉得要我管那么大的一个厂,恐怕经验不够,而且我的年纪,怕不能服众......”
“谁也没有经验,没有经验咱们就学,失败了也不怕。”方勇的脸色正了起来:
“年轻?不能服众?这是谁定的规矩?我的年纪不是和你一样大?记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厂长,你有权行使厂长的一切权利!后天的会议,我亲自帮你助威!关键是你自己必须先要有信心!”
“得,我有!”孙东脸色也显得相当严肃:“方总,既然你那么信任我,我无论如何也都不能给你丢脸了!”
方勇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等大酒店造好了,我准备把日常经营交给你去做,林波......”
林波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相比于孙东,林波的性格显得更加沉稳一些。
孙东忽然想起了件事:“对了,那江涛呢?不管怎么说,他也都是我们兄弟......”
方勇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林波已经在一边说到:“那哥们,现在变得越来越古怪了,好像觉得接受什么,就丢脸似的。前天,我去办事的时候,看到了江涛,正和程媛在一起,我说了我们即将接管天宫家具厂,他也知道,我就说以方勇的个性,进了厂,一准得提拔你,结果你猜江涛怎么回答?
他居然说自己还是适合在车间里做,当时把我那个气的。方勇,我看你这做兄弟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算了,不用再勉强他了......”
方勇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叹息了声。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方勇叫了声进来,看到推门进来的时候接替钱卫红担任厂办办公室主任的杜平。
“什么事,杜主任?”方勇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这个杜平也不是什么好鸟,自己第一个要拿下的就是他。
杜平陪着一脸笑容:“方总,孙总,林总,咱们也都是老相识了,过去处得也不错。是,大家都知道我是蔡金雄的人,可我哪想到蔡金雄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啊?我发誓,我可一分钱都没有拿过......”
你想拿,蔡金雄也得给你,方勇心里不断冷笑。
杜平这次来,摆明了是来和蔡金雄划清界限,来向方勇效忠,好保住厂办主任这张位置的。
方勇听杜平说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杜主任,好人坏人我们分得清,我们呢,才刚刚接管,许多事情上,还需要杜主任大力协助啊......”
“方总客气,方总客气......”杜平连声说道。
“本来呢,我们是准备换一个厂办主任的......”
方勇的话,让杜平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方勇心里好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但我们刚才研究了下,还是暂时由你在这。对了,杜主任,后天我们要召开各经营部经理和分厂厂长会议,宣布一些人事人命个管理变动,希望杜主任给予大力支持啊。”
“会的,会的,方总放心,方总放心。”杜平连声说道,现在只要能保住位置,让他做什么也都心甘情愿。
方勇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好,杜主任,就这么吧,你去准备下后天的会议,我们呢,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讨论一下,就不留你在这了!”</p>.
陪着王家姐弟玩到下午,方勇和他们打个招呼,自己回公司还有个会议要开,让华明陪着他们先玩,自己开玩了会就回来和他们汇合。。
回到家具厂,那些经营部的经理和分厂厂长都已经到了。
方勇对家具厂的接管,多少还是让这些经理厂长们有些吃惊,在他们眼里,方勇不过是个进厂没有多少时候的年轻人,是凭着板灾一跃而出的幸运儿而已。
方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些经理厂长们。徐颂扬和赵平亮这两个当初不可一世的经理,在遭受到板灾打击之后,已经变得一蹶不振,早已没有了当初了傲慢和张狂。
“孙东将担任天宫家具厂新的厂长。”在会上,方勇开门见山地说道:“家具厂为飞扬公司全盘接管,所以这也是飞扬公司的决定,请孙厂长对未来家具厂的整顿计划发言。”
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孙东朝那些人身上看了一眼:
“天宫家具厂一共有十七个经营部,六个分厂,看起来热闹得很,可是在经历板灾之后,其中大部分的经营部经营状况都很不乐观,有的经营部亏损严重,持续拖欠承包费、管理费,所以我们将考虑收回一些经营部的承包权......”
这项决定让会场起了一阵骚动,孙东继续说道:
“至于有些分厂,名义上是分厂,但实际上就是一个独立的车间,造成这种原因的根源,在于蔡金雄在任的时候,为了追求社会效应,误导所有人认为家具厂如何欣欣向荣,而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所以我们也考虑收回........
其次,我们还发现这些部门管理混乱,虚报成本,随意克扣工人奖金。在飞扬公司接管之后,我们将展开彻底的整顿......”
下面徐颂扬再也忍耐不住:
“孙厂长,这整顿那整顿的,那之前家具厂欠我们的钱怎么办?”
方勇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孙东会如何处理,而这也将是考验孙东能否胜任厂长的一个必过的项目......
“家具厂欠你们的钱,如果的确存在,我们一定不会否认。但是,你们欠家具厂的钱怎么办?”孙东不紧不慢地说道:
“比如根据我们初步清查账目结果,徐经理你于1991年10月,因为经营上的问题,分两次向家具厂借款15万元,这笔款子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说法.......
还有赵经理的经营部,1992年6月,通过天宫家具厂,包下了银辉大酒店的全部装潢材料业务,应该交纳的管理费,至今一分没有看到......”
“但是......”赵平亮怔了一下,正想分辨,孙东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是蔡金雄答应的。赵经理,你和蔡金雄之间有什么内幕我不想知道,然而应该交纳的费用,必须一分不少的缴清。你们总是口口声声说着家具厂欠了你们多少钱,但是你们差家具厂的钱,却从来不提!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将彻底清查那些老账,该还的还,该收的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谁的确有困难,一时交不上的,我们也不会把人逼死,你可以和我们当面谈,做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孙东侃侃而谈,把自己对于各经营部和各分厂的整顿计划一一说了出来,第一个支持的是本来就不想继续做下去的陆峰:
“方总,孙厂长,从我个人来看,我的确不适合经商,所以我已经申请回厂。我将第一个关闭经营部......”
“谢谢。”孙东点了点头。
一看自己的风头被陆峰抢去,杜平大是不甘,赶紧说道:
“飞扬公司接管了天宫家具厂,孙厂长正式出任,在座的都是家具厂的老人了,应该大力支持孙厂长的工作。我先表个态,厂办将无条件的服从飞扬公司和孙厂长的领导......”
这个不逊于洪伟元的马屁精居然足足说了十来分钟这才停了下来。
“成啊,孙东!”会议结束之后,方勇朝孙东竖了下大拇指:“不错,那些拖欠情况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
“老大,你当我容易?”孙东瞪了下眼睛:“您老在那游山玩水,视察祖国大好河山,我在这加班加到凌晨!现在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会让我当厂长了,合着你是早知道这有多苦了!”
方勇哈哈笑了两声,看到陆峰走过,叫住了他:
“陆经理......”
“还什么陆经理啊,方总,叫我老陆吧。”陆峰苦笑了下。
方勇笑了笑:“老陆,省城有个设计班不错,你本身就是搞设计出身的,可惜少张文凭,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什么?”陆峰睁大了眼睛,好像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林业大学的设计班?”
方勇点了点头:“就是那。费用全部厂里出,而且在你上课期间,工资奖金一分不少,放心好了......”
去林业大学的设计班,一直以来都是陆峰的梦想,但一来要学整整三年时间,二来费用颇大,结果一直耽误了下来,要不然陆峰也不会去开什么经营部。
可现在,方勇居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自己办好了?
陆峰嘴唇有些哆嗦:“方总,谢谢,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方勇一笑:“你开经营部,还不是想多赚点钱,完成自己这个梦想?当初你向厂里申请了很多次,可都没有被批准。现在飞扬公司接手了,你去,将来毕业之后,对你自己,对咱们厂都是一件大好事。”
陆峰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学完就回来,哪怕别的公司出再高的价钱请我,我也不去。”
“我相信。”方勇认真说道:
“最好再给家具厂拿几个什么设计大奖回来,那咱们家具厂的脸上可就大大有光彩了!”</p>.
方勇在惠泉大饭店订了一个豪华包厢,莫行长还没有来,偌大的包厢,只有方勇和宁媚两个人,总多少显得有些奇怪。。
在那聊了会话,吹了会牛,看看表,已经和约好的时间过了半小时了,方勇半开玩笑半有些急躁地说了声:
“我说媚子,咱舅舅架子也太大了吧。”
“你这张嘴,早晚贫死。”宁媚瞪了他眼,也多少有些急,正想再打个电话给舅舅,却看到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包厢之中。
“舅舅。”宁媚站了起来,有些撒娇似地说道:“你再不来我可就走了......”
来的就是宁媚的舅舅,莫大行长了。
方勇也赶紧站了起来,还没有容他说话,莫行长已经抱歉似地说道:“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临时有了些事,晚了,晚了。”
虽然嘴上连说对不起,但语气间听起来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也是这些做领导的一贯做法了。
方勇请莫行长做到了首位,笑着说道:“莫行长日理万机,有点状况也是正常的......”
“飞扬公司的方总吧,久仰久仰......”
“什么方总啊,我和宁媚是同学,也是您的晚辈,您就叫我小方好了。”方勇把已经点好的菜单放到莫行长面前:“莫行长,这是菜,您看下......”
“你安排就行了,你安排就行了......”嘴里这么说,眼睛却在菜单上一扫而过:“这个不要,这里做的有些腻。这个也不要,又贵又不好吃......”说着抬起头来,对服务员说道:
“和你们钱经理说,弄个野猪肉,豚鼠,再弄个珠鸡......好了,就这么几样就成了。”
遇到个行家了,这三样都是野味,禁止食用,可莫行长一来,直接点了这三样,明显和这饭店熟得一塌糊涂。
“这吃饭,不必点上满满一桌子菜,铺张浪费......”接过方勇递的烟,莫行长说起了自己的“吃经”:
“咱们三个人,点菜,点上那么三五个菜就够了,贵在精不贵多。有人请客,点上慢慢一桌子的菜,可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菜,这样既花了钱,客人又不说好,这就没有达到请客的目的了......”
方勇连声应着是,心里盘算了下,就莫行长点的那三道野味,这价格可就高了去了:“莫行长,咱们喝点什么酒?五粮液还是茅台?”
“二锅头。”
莫行长的回答让方勇怔了下:“二锅头?服务员,你们这最好的二锅头是......”
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莫行长打断:“什么最好的,就那种一斤装的,三块五的那种,来上两瓶......”
方勇差点喷了出来,三块五的?还来上两瓶?宁媚已经在边上笑着说道:“我舅舅就好喝这种二锅头,时常说吃野味,非得配上这才有劲......”
“我的莫大行长,您的二锅头来了。”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西服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四瓶二锅头,笑嘻嘻地说道:
“专门为您准备的,这来我们饭店吃饭的,翻遍酒水单也找不到这种......”
莫行长身子坐在那动都没动:“来,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惠泉饭店的经理钱经理。这位是我外甥女,这位是飞扬公司的方总。”
“哎哟,方总,久仰大名,上过电视的名人。”钱经理是个圆滑的人,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方勇:
“以后常来,今天这顿饭,八八折,八八折,我签字。”
说着把酒打开,先给莫行长倒满了,然后把瓶子放莫行长边上,又打开一瓶,在两个小杯子里倒满,顺手放到方勇面前,举起杯子:
“来,我敬大家一杯。”
说着仰头一饮而尽,方勇皱着眉头把酒杯端到嘴边,愁眉苦脸喝了,谁想到酒一进嘴,满口喷香,分明是五粮液,哪里是什么二锅头?
这才想起刚才钱经理放酒瓶时候的样子,原来其中大有奥妙在内。
莫行长一定是这的常客了,喜欢喝二锅头只怕那些请客的人都知道,可二锅头的味道不合惠泉人的口味,怎么办?空瓶装上其它酒,正好解决这个难题......
敬了酒,钱经理眼光从酒瓶中一挪而过,笑嘻嘻地说道:“你们吃,你们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尽管叫我。”
“这个老钱......”莫行长也笑了下,随即把目光投到方勇身上:
“方总那,最近飞扬公司知名度很高,又是上电视,又是接管天宫家具厂的,市里领导对你们公司也很重视那......”
“莫行长客气了。”方勇谦逊地道:“有的靠上级领导的栽培,有的靠的是运气......”
宁媚趁机在一边说道:“舅舅,我上次和你说的贷款的事.......”
“这不是小事那,一千五百万,我一个人可说了不算。”
此时第一道操已经上来,看到宁媚还想说话,莫行长已经举起筷子:“来,尝尝,这野猪肉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方勇以目制止了宁媚,笑着夹起了一筷子肉,放到嘴里,赞不绝口:“恩,是不错,有嚼劲......”
“野猪肉对于冠心病和脑血管疾病的防治有着独特疗效,食用野猪皮还可消除高度疲劳。”莫行长居然慢条斯理的说起了这里面的学问:
“《食疗本草》上说,主癫痫,补肌肤,令人虚肥,肉色赤者,补人五藏,不发风虚气也......”
方勇在一边听着,不断应着,一句也没有再提贷款的事。只是竭尽所能,和莫行长讨教下吃里面的学问。
对这方面,莫行长滔滔不绝,大是得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全都教授给了方勇。
宁媚在边上听着纳闷,自己又插不上嘴,心里只想方勇难道因为个吃,已经把今天来的目的都给忘记了?</p>.
孙东遇袭,并没有让方勇的脚步停顿下来。。
贷款的一应资料都已经送了上去,相信有莫行长的帮忙,事情会变得顺利一些。不过鲁斌那似乎等不及了,电话催个不停。
方勇在电话里再三承诺,资金很快就会到位,让鲁斌不要着急云云.......
不过放下电话,心里想到,鲁斌的确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材料,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应该沉得住气。按照鲁斌现在的表现,只会给自己讨价还价的余地。
方勇并不想这么做,鲁斌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又有大笔资金放在自己这里,况且,两千五百万接手普罗商场,的确是一个低得不能再低的价格了。
以普罗商场无与伦比的地理位置,经营面积,一旦顺利接手,那么在自己的扩张版图上将拼上重要的一个板块。
曾经通过宁媚,三次找到莫行长的家里,前两次无论是送名贵礼物,还是直接送现金,莫行长都一律拒绝,而且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直到后来,方勇去江阴购买了几只正宗土鸡,给莫行长送了去,没有想到这一次莫行长居然欣然接受。
这位银行行长,不爱钱,不好色,唯一的爱好,居然只是个吃。
彻底摸清了这一状况,方勇很快把华明派了出去,专门到邻近城市去找当地特产。
第四次上门的时候,莫行长居然不在,一问,莫行长风湿犯了,去了医院。方勇无奈,放下那些特产,只说改日再来拜会。
回到公司,打电话给孙东,问了下尚原原的情况,听说已经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心中有事,在办公室里坐不住,走到一楼,见只有姓真嘉和易红莲在,顺口问了句:“易阿姨,你说什么制风湿好?”
“这我哪知道啊。”易红莲笑了:“我们家也没有人有风湿,也没有人行医的......”
姓真嘉这时候插了句嘴:“方总,你有风湿?”
“你才有风湿。”方勇悻悻地回了句,随后自言自语道:“怎么才能治风湿呢?”
“方总,我请一个小时假成不?”姓真嘉忽然说道。
“去吧,去吧。”方勇心不在焉地挥了下手。
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些人怎么治疗风湿,包括自己母亲,可得到的答案都是大同小异,什么中药治疗,去哪疗养等等.......
正在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见到姓真嘉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医用的大口瓶。
惠泉人喜欢拿这样的大口瓶泡药酒喝,最喜欢的就是做杨梅酒,治疗腹泻、御寒等等。一只这样的瓶,总能放下三斤酒。
方勇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姓真嘉想拿这酒,告诉自己能治疗风湿。可这杨梅酒,对风湿半点作用没有......
“方总,要治疗风湿,我有好办法。”果然,姓真嘉兴冲冲的把大口瓶朝方勇面前一放:“瞧,这是什么......”
瓶中放着一整块骨头,底下沉着许多药材,方勇看了一眼,还没有来得及开问,姓真嘉已经得意洋洋地说道:“方总,正经的虎骨酒!”
“什么,这,这是虎骨?”方勇指着瓶子里的骨头,将信将疑。
“方总,我绝对不敢骗你,当年老爷子留下来的。”姓真嘉一挺胸脯:“做生意,十个我我都比不上你,可这,我真清楚。
这是整块的虎骨,当年老爷子费了好大力气,出高价买下来的。里面的药材,您看这,内蒙的黄芪,西宁的大黄,杭州的白芍,湖北的茯苓......而且都是头水货。甭管谁有风湿,喝了我这虎骨酒,立马见效!”
方勇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对这里面的学问的确是半点不懂。
眼看方勇对这还有怀疑,姓真嘉一下急了:“方总,我骗谁也不敢骗您,真是虎骨酒,当初我尝了一杯,浑身那个热啊......”
“成,成!”方勇终于清醒过来,大喜过望,一下站起:“好,好,姓真嘉,这次你为公司立了大功了,这酒我不能白要你的,我得给你......”
随即收住了口:“小姓,本来我是准备奖励你五千块钱的,可这钱要到了你手里,一准没两天就没了。这样,你不是还欠着赌债吗?你现在就打电话,让债主带着借条到公司来,我帮你把债给还了!”
“谢谢方总,谢谢方勇。”姓真嘉一迭声地说道,一边屁颠屁颠的去打电话,一边乐呵呵地说道:
“方总,你可真救了我的命了,前天我那几个债主还说给我最后一礼拜时间,不然就斩了我的手指......”
方勇笑笑,不是自己救了姓真嘉的命,而是姓真嘉帮了自己大忙。
这东西要是一送出去,保证莫行长开心得不行,这贷款指日可待。
在那等了一会,来了三个人,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姓真嘉的名字,方勇坐在那,脸色一沉:“嚷什么,这里是飞扬公司,不是赌局里。”
三个人被怔了一下,方勇也不和他们废话,让他们把借条拿来,结果一看,三千多块钱的样子,连着利息,也就是四千块。
当着他们的面付清了欠款,烧了借条,方勇依旧板着脸说道:“以后你们再赌,我不管,可要再拉着姓真嘉赌,我把你们的赌挡都给冲了!”
那三人钱到手,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哈腰说再也不会了,临走的时候,冲着姓真嘉连竖大拇指,说他找到了那么好的一个老板。
看得出,姓真嘉这次是真的被感动了,怔怔地站在那里,嘴里只会说谢。
方勇捧着那个大口瓶站了起来,朝外走的时候停了下脚步,扔了包烟给姓真嘉:
“小姓,以后千万别再去赌了,我呢,再把工资给你上调一百元,存点钱,多学点东西,过段时候掌握得差不多了,别做保安了,我另外给你安排工作。”
姓真嘉连连点头:“谢谢方总,以后我要再去赌的话,我就是畜生王八蛋!”.
话题有些伤感,鲁斌站起了身子,从边上的酒柜里拿出了一瓶酒:
“这还是去年我去北京时候带回来的,洋酒,听说是人头马,我平时也不喝酒,可今天就特别想喝,来,方总,陪我喝点。。”
方勇怔了一下,想想今天也没有什么事了,也就应了下来。
鲁斌拿了两个普通茶杯,居然倒了满满两杯,方勇也看得呆住了,哪有这么喝洋酒法的?
“来,方总,我敬你。”鲁斌举起茶杯,自己也喝了一大口,神态自若,一点事都没有。
方勇灌下一口,两人随便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情,鲁斌忽然话题一转:“方总啊,还记得上次板灾,整个惠泉,那么多有经验的建材老板都栽了,赔惨了,有的还要跳楼,可真没有想到你这么一个才进生意圈的,居然大赚特赚......”
“运气好,运气好。”方勇连连说道。
自己现在就怕别人问这事,自己能怎么回答?
“不是运气好,而是真的有本事......”鲁斌的表情一本正经,非常严肃,看起来好像不是在那夸人:
“你准备的判断出了夹板什么时候会涨价,什么时候会跌,一拿一捏之间,都恰到好处,如果光是靠运气的话,绝对不会如此......”
说着,鲁斌在那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有些事情,我原本也是不会对你说的,可我目前的情况......方勇,其实在建材市场,不管大老板中老板还是小老板,不过都是别人刀板上的鱼肉而已。你以为建材市场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偶然的?不,其实是有人操纵的......”
方勇一下留上了神。
这是自己前生和现在最大的谜团。
建材市场在92年年底到93年年初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的波动,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完全无法想像的价格跳水?究竟是偶然因素,还是有人在其中操控?
方勇也曾经想过认为操控,但后来仔细考虑,一直觉得不太可能。
一是在90年代初,没有谁会去这么做,二是即便这么做了,方勇也想不出谁有这样的实力,谁能如此轻易的操控建材市场。
但现在听鲁斌这么说,显然还是后者......
鲁斌又喝了一大口酒:“方总啊,一个人,或者一个公司,当然没有这样的实力,但如果有几个建材市场的大佬,一起联合起来的话,你想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方勇心中灵光闪动,忽然明白这其中是怎么回事了。
但如果真的这样,那实在太可怕了。建材市场的那些经营者们,别看平时风光无限,可是其实在别人眼里,不过都是一些卑贱的蝼蚁而已,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随便一抬脚,就能把这些人给踩成齑粉......
而自己之所以能够成功,完全靠的是重生一次所带给自己的最宝贵的经验。
太可怕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操纵了一切,无视大多数人的利益,无视大多数人的生死......
“方总,我和你说这些话,是要提醒你小心一些。”鲁斌轻声说道:“知道吗,在板灾中,整个建材市场,除了那些巨头,只有你一个人赚了,而且是大赚特赚,那些人已经盯上了你,甚至怀疑在他们的高层之中,有人把这个情报泄露给了你......”
方勇神态一下变得严肃无比,这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特殊情况。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永远只有别人和自己人的分别。我想他们一定已经在暗中观察你,注意你,等到时机成熟了,他们自然会找上你......”鲁斌的话里充满了担忧:
“你要么选择和他们合作,告诉他们一切他们想要知道的东西,要么,就选择不合作,但是那样一来,等于你就成了他们眼里的‘别人’,成了他们的敌人......
但我知道你方勇这个人,心气高,不会把自己交给别人去控制,可是这么一来,你就会变成他们的对手,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方勇沉默在了那里,凝神听鲁斌说了下去:
“你有本事,有能力,一个人赤手空拳开创出了那么大的事业,但你终究只是一个人,但你的对头,却是一个集团,不,几个集团联合在了一起。你斗不过他们的,你有几千万,几个亿的资产,他们也可以在一夜之间让你化为乌有......”
方勇相信鲁斌不是在恫吓自己,自己也清楚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要么合作,就是“自己人”,要么不合作,那就是“敌人”。
可是合作的代价,就是把自己辛苦创立的事业,拱手交到别人手中,从此后自己就是一具傀儡。
不合作呢?正如鲁斌说的那样,对方只要一挥手,自己就会烟消云散......
“所以,我劝你在这件事情上一定要慎重又慎重。”鲁斌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千万不要到后来左右为难,落到,落到和我一般的地步......我不是小看你,但你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
方勇一直在那沉默着,始终没有说话,可是,当鲁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方勇却忽然笑了:
“鲁总,虽然刚才我还在犹豫,可是我忽然想通了,我的命运在我自己手里,谁都别想夺去。是几个方勇都比不上他们的一根小手指头,可我不怕,顶多输了,当我从来什么都没有拥有过。可是谁要侵吞我辛苦得到的东西,我死也不会让给他们!”
鲁斌怔在了那里,好像第一次认识方勇那样仔细打量着。
方勇的脸上,洋溢着清楚的热情和骄傲,在这张脸上,鲁斌看不到任何害怕。
年轻,就是方勇最大的资本,人什么都可以放下,可是一些骄傲和荣誉绝对不能放弃。
大了就是输了,输了,重头再来而已!</p>.
对普罗商场的易主,也许只有一个人不觉得开心:
普罗商场原负责人,鲁斌的弟弟鲁平。.
普罗商场上上下下的管理人员,都是鲁平的亲信,这些人虽然没有一个有真本事的,但都唯鲁平马首是瞻。
飞扬公司接手普罗商场之后,迅速指派钱卫红出任普罗商场总经理,取得了原总经理邓一民的位置。
邓一民是鲁平亲信中的亲信,嫡系里的嫡系,自从长欣实业公司成为普罗的后台老板之后,邓一民就始终牢牢霸占着总经理的位置。
普罗商场的易主实在太快了,快的让人根本无法反应。总经理位置的被夺,也让邓一民对此耿耿于怀。
尽管鲁平已经承诺,会在普罗完成全部交接之后,把邓一民调回长欣充任高级管理职务,但邓一民还是觉得自己大失面子。
更加重要的一点,回到长欣公司,虽然地位变得更高了,可是比起在普罗时候,捞取油水的机会可就一下减少了太多太多......
“听说这次方勇派过来的是个娘们......”邓一民的手下,也是亲信之一,普罗的人事科长许建扔给枝烟给邓一民:
“没准就是方勇的姘头,妈的,你没见到那娘们那天来拿资料的时候,好像谁欠了她似的,我好心说几句话,就没有一句搭理我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把普罗交给飞扬公司。”邓一民恶狠狠的抽了几口烟:“普罗是属于飞扬的了,可咱们得给他们下绊子,就算要走,要只能把个烂摊子交给方勇......”
说着,在许建耳朵边说了几句,许建频频点头,连声称是......
......
“钱经理,欢迎欢迎。”看到钱卫红出现,邓一民一脸笑容到迎了上去:“上次您来,我正好回了长欣,没有能够迎接到您,真是对不起那。这次来了,一定要让我请钱经理吃顿饭......”
“谢谢邓经理,不过吃饭就不必了。”钱卫红淡淡地说道:“我让你们准备的,自1990年到现在的普罗全部财务报表,不知道邓经理准备好了没有。”
“哎呀,这个很难办那。”邓一民搓着双手,一脸无奈:“这个刚接手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财务报表说实话,做的很乱。后来好容易正规了,您不知道,就在飞扬公司接手前的半个月,普罗遭了贼,不光偷了钱、东西,还把财务报表给顺走了......”
“小偷偷财务报表?又那么巧正好赶在飞扬公司接手之前?”钱卫红疑惑地盯着邓一民问道。
“可不就那么巧的事情吗?这天杀的小偷!”邓一民显得一脸愤怒:“不信您可以去派出所查,我们都报过案了......”
暂时压制住了心里的疑惑,钱卫红正想说话,忽然看到之前打过交道的人事科长许建匆匆走了进来:“邓经理......哎呀,钱经理,您也来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邓一民板起了脸说道。
“出事了,出事了。”许建连声说道:“商场里的那些营业员,听说普罗转手了,一个个都来闹事,催着要之前的工资呢。”
“怎么回事?”钱卫红转向了邓一民问道。
邓一民叹了口气:“钱经理,你这是不知道,前段时候呢,商业经营出了点问题,结果造成资金周转不灵,就拖欠了营业员几个月的工资,本来我是已经在竭力想办法了,可商场忽然转手......在协约上,是规定普罗之前的债务,依旧由长欣实业公司承担,但这里面并不包括工人的工资,所以,原先说好的由长欣的拨款,也被停止发放了......”
钱卫红皱了下眉头,对华明说了几句话,华明点了点头,快步出去。
“邓经理,许科长,带我去看看吧。”钱卫红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外,早聚集了一群服务员,一见邓一民、钱卫红这些人出来,纷纷嚷了起来:
“邓经理,商场转手了,我们的工资怎么办?”
“就是,当初说好这个月一定解决的,结果又出问题了。”
“邓经理,再不发工资,这一家大小眼看就要饿死了!”
“吵什么,吵什么!”邓一民大声呵斥着,随即语气又放缓和了下来:
“不是不帮你们解决,而是的确出了问题。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本来长欣实业公司已经同意拨款暂解燃眉之急,但是公司忽然转手,长欣公司就没有义务再这么做了。我很理解大家的难处,但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没有办法......”
说着咳嗽了几声,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到了钱卫红身上:
“但是请大家放心,接手我们的飞扬公司,是一家很有实力的企业,啊,对吧,大家也都知道,飞扬公司的方总,是我市的著名人物。那个天宫家具厂、天宫大酒店,都是飞扬公司的下属企业,飞扬公司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些,大家的工资不就有着落了吗?来,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飞扬公司委派来的,普罗商场新任总经理钱卫红,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寥寥无几,反倒是这些营业员七嘴八舌的又把矛头对准了钱卫红。
钱卫红冷静的等着营业员的声音渐渐减弱,这才说道:
“关于工资问题,我今天是第一次听到。工资为什么会拖欠,我们会继续进行调查的。同时关于普罗商场的这些问题,我们会继续和长欣实业公司沟通,毕竟,在之前签署的转让协议里,有三个月的过渡期,在这三个月里,长欣实业公司有责任有义务帮助飞扬公司解决之前遗留下的问题,这其中也包括工资问题!”
现场稍稍沉默了会,接着又有人叫了起来:
“钱经理,三个月,那是你们的事,可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一天都等不下去了,三个月我们还怎么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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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惠路信息大厦,李梦晴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偌大的地图,李梦晴美其名曰:大客户订单作战指挥图。在这张图上李梦晴将最近出现在订单里面的所有的人几乎全部罗列在内,包括地点。站在地图前面,李梦晴脑子里开始有点蒙,这可是多年来没有遇到的情况,通常在画出这张图的时候,李梦晴都可以看出自己目前的胜率大概有多少,下步的方向以及竞争对手的情况。可是今天面对这个图的时候,他迷茫了,整个图上他除了自己的步骤以外,对竞争对手是一无所知,这是近年来遇到的最没底的一个单子。到底该如何突破?难道现在最有效果的销售突破口真的就是甲方的技术总监吗?这让一直非常自信的李梦晴也开始心里没底了,突然发现在这个订单中有种从未有过的无助,这种感觉好像有力使不上来,让李梦晴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千呼万唤始出来,新的薪酬政策出来了。
原以为整个政策会往大客户部倾斜,可最后出来的结果让陈曦路、小文、李海山瞠目结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整个政策最大的特点就是剔除了提成的概念,以年薪制体现,改用佣金的形式,而佣金的计算方法与之前相比更是有了显著的区别,这个政策的宣布无疑给飞扬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回想起方勇之前说过的话,小文有理由相信方勇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仕途铺垫,希望今年飞扬能够获得更大的利润,这也符合总部对他的考核。可这样等于变相降低了销售人员薪酬水平,李海山、小文、陈曦路难得地三人同仇敌忾地站在了一起,商量着应该怎么办。陈曦路首先扔给李海山和小文每人一根烟道:“你们说现在怎么办?李
总你部门的情况怎么样?”
李海山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跷起腿抖动着道:“这个事情不好办,我部门现在消极怠工情绪很重,你知道上次我找老陶,他怎么跟我说?”
“怎么说?”
“他说这是我的事情,政策已经定出来了,就是要执行,希望我安抚好下面的情绪。而且说了一句话,不换思想就换人。”
“我x,真他**狠,会不会连咱们几个也换掉。”陈曦路气愤地说道,“你的部门还好,你知道我部门的人都快走*了,本来大客户部就靠提成混,现在把整个计算方法改了,可想而知我的损失。”
小文心里有数,没想到方勇无意中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于是说道:“现在的大客户部快要名存实亡了,不知道能撑住不。”
“放心吧,
现在方总是够狠,如今的飞扬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咱们都走,照样有人往飞扬来,毕竟现在公司的名气在外,咱们得琢磨琢磨怎么玩。”
“能怎么玩?大不了走人,还能怎么样?”
“靠,你能不这么冲动吗?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你们俩要配合我一下。”
“怎么配合?”
李海山盯着两人,沉吟着到底是否应该去说。小文道:“李总你有话直说,这代人就剩下咱们三个了,如果再不抱团,估计咱几个都得被*掉。”
听到这,李海山好像下定决心道:“咱们直接压单不出,然后把他搞下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x,这个果然够狠,不过飞扬这些年一直业绩都很大,突然出现这样的问题,你觉得总部会认为是他管理能力的问题吗?”
李海山道:“反正都是死,还不搏一回?”
小文和陈曦路对望了一眼,陈曦路道:“你看看这个时间,这都快四季度了,就算搞估计也来不及了,我觉得目前对他威胁最大的应该是咱们手上的这个大单,你说如果宏程国际丢了,他会不会引咎辞职?”
这句话让在座的两人倒抽一口凉气,李海山觉得平时还是有点小看陈曦路,这小子比自己还狠,李海山道:“没那么容易的,你要知道,整个订单的流程和关键节点,老陶都亲自跟咱们讨论过的,不容易操作啊。”
这句话好像一盆凉水将陈曦路内心的小火苗瞬间浇灭,“那应该怎么办?”
“还是照我的办法吧。”
“照你的办法,我们大客户部的很多大型项目基本都是年底签的,而且都是方总
重点关注的,平时进来的一些小单无所谓了,压不压貌似也没多大影响。”想到这,三人同时都泄气了,都觉得方勇是把他们的心态都算计清楚了,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三人决定暂时先静观再议...............
.................
“你订单进展得怎么样?”王嘉欣主动打来电话询问着陈曦路。
“还可以,算顺利吧。”陈曦路简单地回答着。
“哦,没事我就问下,我挂了。”王嘉欣感觉陈曦路好像心不在焉的。
“别,别挂,等等。”陈曦路连续地重复着。
“啊?什么事?”王嘉欣问道。
“能不能介绍宏程国际关于技术方面的高管给我认识?”
“哦,我看看吧。”说完挂断了电话,王
嘉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很久没联系了,结果没想到陈曦路只是关心订单上的事情,别的一概不问,她真是不知道陈曦路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
“你们今天谈得怎么样?”
“谈得还算好吧。”罗美丽说道。
“那对方有没有说什么重要信息?”电话那边的人问道。
“没有什么重要的。”罗美丽应付地回答着。
“把你们的原话跟我讲一遍。”对方非常强硬地要求。
罗美丽只好把整个谈话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只是省略了最后陈曦路说的对策,显然对方很满意,挂掉了电话。罗美丽现在一直就想搞清楚对面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感觉中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要不他怎么会
清楚地知道陈曦路的一举一动呢,每次电话都来得这么及时..........
..............
“陈曦路,还没睡吧?”小文问道。
“没呢,我这正研究下步怎么搞订单呢。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啊,文哥?”陈曦路问道。
“我觉得李总这么多年好像还没释怀,依然盯着华东区总经理的位置。”小文娓娓道来。
“那可不是,丫这么多年就这一件事,今天听他的谈话就知道了。”陈曦路气愤地说着。
“那你下步有什么打算?”小文关切地问道。
“能有什么打算,我看飞扬咱俩的日子应该不长了,还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看这单咱们怎么能落下来,如果按现在的薪酬计算方法,就算这单搞定咱们也没钱赚,那还玩什
么?”
“确实是,那你抓紧,看看咱俩怎么配合?”
“这个单子目前进展还算顺利,先不用你什么配合,你先帮我管管团队,要不然我看我单子没拿下来,就有被*掉的危险。你看我现在的处境,整个项目的指挥权全部移交,变成配合,如果要想在这个项目中有所收获,没有咱们自己的嫡系不好办啊,方勇这么多年一直是管理有道,精明强干,这套薪酬制度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想搞不好会成为他的一个滑铁卢,今天你也听到李海山的态度了,他本来就想搞方勇很久了,现在这次机会我想他应该不会放过。”陈曦路把当前的形势分析给小文听。
“哎!”小文发出沉重的叹息声,说:“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我想咱们还是先不要考虑他们之间怎么斗
了,先看看咱们怎么能把订单运作下来,可不能出纰漏,咱俩要好好琢磨琢磨。”
“嗯,我去找高飞谈谈,他肯定有些手段,这些方面他比较熟悉。”
“对了,今天你们谈的情况怎么样?”
陈曦路把得到的信息和下一步的想法跟小文做了沟通,小文也觉得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这样...............
................
杨总、宋总和李梦晴三人坐在位于惠泉上岛咖啡厅,望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杨总感慨道:“这几天惠泉怎么了?雨不只下个不停还越下越大。”
宋总诺诺地道:“嗯,我看现在的自然环境太恶劣了,你看年初的倒春寒,然后是北方干旱南方大雨,我觉得咱们以后应该提倡个环保
类的产品,大力提倡低碳经济。”
杨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老宋,你倒是与时俱进啊,对低碳经济也有研究?”宋总谦逊地说道:“略懂一二,算不上研究,只是一直比较关注这个方面,低碳经济这不是全球话题嘛。”
李梦晴打心里非常讨厌宋总这个人,他一直觉得他李梦晴就是专门陪杨总玩的,这个人在李梦晴这么多年的销售过程中几乎没有什么帮助,每次发表的都是正确的废话。而李梦晴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杨总非常看重他,大小事情能放权的几乎都放了,老宋在公司俨然就是个二把手。李梦晴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说:“杨总,您今天找我什么事情?”
收回目光,杨总看着李梦晴道:“梦晴,印象中你来天航也很多年了吧?”
“嗯,您怎么
突然说这个?”
“这些年你也为公司打拼了不少,为我们打下了半壁江山,尤其是跟飞扬的拼杀。”
李梦晴不太明白杨总的意思,他默默地喝着咖啡一句话也不说,等待着对方继续。杨总道:“你也知道这两年经济环境不好,这次总部给了我很大的压力,希望我们能够在拿下这个订单的同时,是否提升咱们的利润,可以考虑是否推进天航最新的产品。”
李梦晴听到这说:“推新品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咱们可以做成三套方案,让客户自己选不就行了?”
老宋在旁边好像很不耐烦地道:“李总,你是真没听懂吗?”
杨总打断宋总的话道:“总部下的死命令,这次必须推出新品,如果要想打赢飞扬,总部考虑必须用最新的产品,在这个里面咱们
比较麻烦的是,新品价格昂贵,第一客户是否能够接受?第二,我需要控制些销售费用,这样才能保证以最小的费用博得最大的利益。”
说到这李梦晴可算明白了,真正的意思在这,尽量少花钱办大事,大家心知肚明:如果去掉价格因素,单从技术和产品本身来比拼,天航没有多大的把握跟飞扬平起平坐。杨总看着李梦晴道:“梦晴,你怎么想?”
李梦晴想着自己的处境说:“这里面确实有难度,不知道咱们新品的技术成熟到哪个程度,我尽量吧,从现在开始整个的方案往新品方面去转。”
杨总举杯对李梦晴道:“好,我就相信你没问题,那接下来我想跟你聊聊订单的进展情况。”
李梦晴把整个想法和进度详细地阐述了一遍,老宋听完却在旁边说
起了风凉话:“李总您现在的手段确实不一样了,在媒体方面搞起软宣传了,你应该去市场部,不应该在销售部。”
杨总没有说话,说实话,在他们固有的思维里面,觉得这个方面可能市场部的人去做更合适,销售部做这个事情有点浪费。李梦晴也懒得跟他们解释,直接说:“杨总,这么多年来,你觉得我们销售方面怎么样?”
“那绝对没问题,这点我相信你。”
李梦晴瞪了一眼老宋,转向杨总道:“既然你相信了我这么多次,为什么就不能这次也相信我?既然你让我全权负责这个项目,为什么要否定我的想法?既然现在我们的竞争对手都在做这个事情,我们为什么不做?”李梦晴一口气说了三个为什么,把杨总和老宋弄得哑口无言,他看着老宋心里就
有气,起身对杨总道:“杨总我先走了,我约了个专家谈事情,您最快时间把新品资料发给我,我尽快操作。”说完转身根本就不搭理老宋向外走去,杨总和老宋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老宋突然来句:“梦晴变了。”
这句话在杨总心里产生的化学作用是老宋不可预料的,杨总这个人一向对销售人员不信任,尤其是像李梦晴这种掌握着大量资源的人,他之所以一直对李梦晴容忍是因为能力,可有的时候能力越好的人越容易受到人为因素的排挤。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天航的文化是需要和谐,他们的价值观是不需要员工有想法,只要听话就行,无疑这么多年来李梦晴一直没有融入这种文化。
李梦晴一个人在衡山路选了一家相对安静的酒吧,一个人坐在里面静静地喝着
啤酒。对当前自己手中的资源做了详细的分析,高飞那边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流入,李海山这边的如果能为我所用,再加上天航本身的资源,如果再联合他,胜利的天平会不会向自己倾斜呢?再回想着白天的事情,现在自己的处境看来有些危险,就算自己能够帮助天航拿下这个订单,可到头来也要面临被出局的危险,与其这样,自己是否应该为自己打算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到这他拨通了李海山的手机问道:“李总,你那边进展得怎么样?”
李海山听着李梦晴略显疲惫的声音说:“梦晴你怎么了?听声音好像很累的样子,我这边很顺利,今天已经跟客户接触了,效果还不错,拿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李梦晴道:“我还行,最近事多有点累,我听你好像也很
疲惫的样子啊。”
“别提了,飞扬现在执行新的薪酬体系,整个局势动荡啊。”
李梦晴道:“那确实,薪酬这个东西太敏感了,每个人都在意自己已经得到的,如果往下降没有人会愿意,他们只喜欢拿得更多,这是人性。”
“唉............不说了,你那边的进展怎么样?”
“按你教我的方法找人写文章等着发表呢。”李梦晴沉吟半天,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毕竟现在对面是他的师傅,这么多年来李梦晴隐藏着自己的心事,来惠泉这么多年,他能够真正倾诉的朋友一个都没有。李海山感觉今天的李梦晴有些反常,就问道:“梦晴,你到底怎么了?”
李梦晴仰脖喝干了瓶中的啤酒道:“具体情况不说了,就是现在的局势
很危险,我想把这个单子拉出去做,你觉得靠谱吗?”
李海山惊讶得差点把电话扔到地下,这个想法确实雷人。他知道很多事情就算问,李梦晴也不会说,想想道:“问题不是很大,关键是看你怎么操作。”
李梦晴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想当飞扬华东区总经理,这个咱俩心知肚明,而且你应该比我更不愿意看到飞扬拿下这个订单,而我也同样不想天航拿下这个单子,我知道当年老黄,他肯定也在这里面鼓捣呢,如果我跟他谈好条件,帮助他拿下订单,你觉得这个操作怎么样?”李梦晴直到现在决定铤而走险玩一把的时候,才真正点出李海山的需求,之前虽然知道这个需求,可那个时候的李海山一直不受控制,不配合。只有在这刻当自己舍弃所有的时候,他知
道李海山最终还是会被打动,这是他的命脉,以后不怕他不配合。在这里面大家各取所需,此刻李梦晴终于变被动为主动,因为他终于成功地读懂了李海山,找到了对方真正的需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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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岛这个聚集着多数精英的白领商务区,每天每时每刻都显得繁忙无比,一到晚上周围各大写字楼通宵达旦的灯光和各商家拼命挤压出来的宣传位置,就能看出此地竞争的激烈程度。
方勇一个人坐在国贸饭店的咖啡厅中等待着他们三人的到来,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当年飞扬选在这个地方扎根,显然是为突出公司雄厚的财力和资本。可随着暴利年代的终结,IT行业迎来了微利时代,如果要想把飞扬华东区变成集团的利
润中心,他必须要改革,本次改革的第一步就是削藩,逐渐打破销售英雄的时代,终结个人英雄主义,引领销售人员走向团队协作。虽然非常艰难,但是方勇已经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这套薪酬制度制订出来的时候,他就预见到了这种状况,长痛不如短痛,为了公司的将来必须要做些舍弃,看看临近约定的时间,方勇帮他们三人点好了咖啡,然后自己斜靠在沙发中,尽量让自己能够放松些。
“方总,您找我们什么事?”李海山坐下来问道。
方勇看着他们三个,从包里掏出两个文件夹,分别交给李海山和陈曦路他们,然后又闭上了眼睛。看着手上的统计分析数据,李海山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方勇在薪酬制度出来后,对销售团队的监管力度比之前更大。而同时
陈曦路和小文拿到的则是人力资源部统计出来的近三年来大客户部人员流失率的分析,三人你望我,我望你,完全摸不透方勇的意图。方勇慢慢睁开眼睛摘掉眼镜首先问道:“李总,能给我个理由解释下问题出在哪吗?为什么近几年来的同一客户的销售数据会在这个季度出现这么大的波动?我还怕数据分析部门出问题了,我调用了之前的数据库查询了整个的订单交易,发现这些客户这个季度的问题比较大,我想你经营他们多年,应该知道问题出在哪吧?”
面对着方勇的分析,李海山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自己明白问题出在哪。方勇看着李海山默默不语,又说:“这些都是咱们飞扬的老客户了,我们每年都会宴请他们,以感谢他们对飞扬的支持,这样吧今年咱们的宴请提
前定在第四个季度初,你觉得怎么样?我跟他们谈谈,看看问题出在哪?”
这就叫釜底抽薪,这一下把李海山将在原地,看得旁边的两人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一会方勇对自己采用什么策略。李海山拿起咖啡大口地喝着,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脑子里却在想着对策,现在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你方勇这么狠把我往绝路上逼,那就别怪我。李海山放下杯子,调整下思绪道:“这个不用您亲自出面了,我跟下面的代理商们沟通一下,我想我能够解决。”
方勇笑笑说:“辛苦了,李总,我就知道你一定搞得定。”转过头来,还没等方勇开口,陈曦路首先自己说:“方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人员流动率是有点大,这跟我最近没有什么精力管理团队有很大的关系,我俩全
部精力都放在订单方面了,我想这个您应该心里有数的。”方勇目光转向了小文,小文比谁都清楚这人员流动里面的猫腻,他迎上方勇的目光说:“最近确实有些疏远团队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打单方面。”
方勇点点头嘉许地看着两人说:“好,我可以允许你们团队管理方面的疏忽,但是订单方面必须给我拿下来,要不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对于新的薪酬制度,你可以转告你们团队成员,不换思想就换人,公司绝不妥协。”一句话让三人心里凉了半截,都开始琢磨着自己到底能够在飞扬走多远。
“今天就谈到这吧,你们两个走,小文留下来,我跟你还有点事情。”方勇对三人说着。陈曦路听到这心里嘀咕起来,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单独谈?过去的事情又再
次涌上心头。小文则心里比陈曦路更纳闷,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自己单谈,而殊不知这是方勇的手段,他一定要让这三人之间产生矛盾,大家互相猜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都为各自的利益结合公司的利益去做事情。如果要是让他们绑在一起,一个鼻孔出气,到最后到底谁走,那就不可预料了,这行这种事情比比皆是,方勇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期望,将你返聘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谈过。”方勇非常认真地盯着小文的眼睛。
迎着方勇的眼神,小文半晌没有说话,方勇继续道:“如果没有太大的变动,华东区总经理的人选我已经有了一些具体打算,我想你不要让我在最后关头做出改变。”说完方勇起身离开咖啡厅,只留下独自沉思的小文静静
地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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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降临惠泉城,这个城市少了些白天的喧闹。刚刚经过车流高峰的道路变得安静起来,路上也少了那些相**着脚跟、蹭着身体拼命往汽车上拥挤的身影。此时的惠泉城有着一抹淡淡的蓝,点点的惬意,让人感受到其喧闹的背后之温馨、安逸的一面,能够让人静下心来,理清白天繁杂的思绪,享受这夜幕下难得的静谧。
陈曦路赶到西餐厅时,里面已经燃起了蜡烛,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蜡烛的味道,予人慵懒至极的感觉。看着周围三三两两用餐的情侣,陈曦路就觉得老齐的好笑,两个大男人吃饭怎么选在这么个暧昧的地方?在服务员的引导下陈曦路看到了煞有介事的
老齐,难得地穿着体面,一扫之前的江湖匪气。还没等陈曦路坐下,老齐主动拉开椅子,这一举动惹来周围很多人的关注,陈曦路受不了地轻声说道:“你丫还行不行了,怎么约在这个地方?”
老齐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旁人异样的目光,自顾自地道:“怎么样,哥们今天这行头行吗?”
“还不错,那是相当的业余。”
老齐给陈曦路倒上一杯红酒说:“你和高飞就不能不开我玩笑?”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老齐憨憨地笑着,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红酒,道:“我最近追了个女孩,打算约她到这用餐,这你知道我是一粗人,所以就想约你到这彩个排,然后你教教我都怎么吃西餐。”
陈曦路拿起红酒杯,在手中晃了
晃,闻了闻味道,又看了看挂杯对老齐说:“齐哥我真服你了,喝红酒跟啤酒不一样,你丫刚才那整个就是一喝啤酒的架势。”说完陈曦路一点点地教着老齐西餐应该怎么点菜,上菜的顺序,怎么用餐,餐具怎么使用。一顿饭下来,老齐是受益匪浅,连连大呼:“哥们你行,真行,果然专业。”
再次惹来所有人的目光,陈曦路低声道:“齐哥,此地用餐声音不要超过两个分贝。”
老齐浅酌了一口红酒,轻轻地放下酒杯,非常绅士地擦拭着嘴角道:“我说他们怎么总看咱们呢,我还以为他们被你的专业用餐姿势所折服。”这句话真是让陈曦路哭笑不得。
“最近高飞这边有什么举动吗?”陈曦路询问着。
“你知道的,他反正越发地神秘,跟以前也越来
越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他频繁地从省城来到惠泉,而且不用我们陪。你知道从前咱们做单的时候,经常都一起,但是这次非常奇怪,不知道怎么了,说不上来。”放下刀叉,老齐往上翻着眼珠回忆着。
“那之前你记得咱俩在青年酒吧那次不?”陈曦路端起酒杯向老齐举手示意。
“嗯,你是说那次咱们商量踢开高飞自己玩?”老齐说着停顿了一下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知道我们混江湖的人有我们的规则,虽然我们书读得少,但我们知道义气。”
“那如果是高飞想踢掉咱俩呢?”陈曦路试探着问道,他从老齐只言片语中发现其背后隐藏着很多的秘密,陈曦路一向对自己的倾听能力比较满意,他总是能帮助自己在很多谈判和销售过程中发现
客户的真正需求和利益点,看着老齐闷不做声,陈曦路决定继续深入。
“你不说我也感觉到高飞好像变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过像这次这么让人不可捉摸。之前的他都会跟咱俩商量,可现在齐哥你想想,他有过跟咱们商量的事情吗?”
陈曦路说的是实情,老齐心里有数,自从高飞找李梦晴开始,老齐就觉得他变了,变得越发地商人。高飞给老齐的答案永远都是别人在变,自己跟着配合,以前的高飞无论什么事情都提前跟老齐通气商量,现在已经不这样了,而且高飞越来越把老齐当枪使,这点让老齐非常的不爽。所以在老齐的心中一直有个秘密,是所有人永远不知道的,他一定要等,等到那一刻的出现,所以无论外面有多少诱惑,他都要忍,想到这
老齐好像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说:“陈曦路,咱们一起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我不方便插手,你想怎么玩就玩吧,如果你真能成功的话,希望你能给高飞相应的利益补偿,毕竟这么多年他帮过你很多,要不然你也不会走到现在的位置,我们行走江湖还是觉得义字当先。”
“Cheers!Good luck!”陈曦路与老齐的酒杯碰出“叮”的一声,在餐厅中久久回响..........
...............
“童哥,您好久没到惠泉了?找个时间过来大家聚聚呗!”高飞热烈的笑声在电话中感染着童飞腾。
“高飞是你啊,最近忙啊,没准过两天真要去惠泉。”童飞腾一边打开电脑之中的重要文件,一边输入文件密码,手机夹在脖
子与肩膀间,歪着头回应着。
“什么事情啊?需要我帮忙不?”高飞问道,隐约中觉得应该跟项目有关。
“我需要提交几家供应商给宏程国际,而且要对他们做评估,然后要协同客户草拟个招标文件。”看着电脑屏幕上甘特图上花花绿绿的颜色和箭头,童飞腾有点眼晕。
“这个应该不难吧,我找人帮你搞定啊。”高飞主动应承着这个事情。
“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吧,正好我要到惠泉,我订好日期告诉你,你帮我约下飞扬那个小伙子,我觉得他挺不错的,估计我这有些事情他能帮我。”童飞腾琢磨着怎么写评估文件。
“行啊,这是小事情,没问题,童哥你到时候提前给我电话,我帮你约好人。”
“嗯,好的,多谢了啊,这次你算帮我大忙
了。”
..................
宏程国际这两天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如临大敌的样子,王嘉欣感觉有些反常,这些集团高管们平时约都很难约到,没想到这几天全都出现在总部,而且每天个个文山会海的,难道是在研究数据中心的事情?王嘉欣虽然很讨厌陈曦路一副神情冷漠、眼里只有工作的样子,可是碰到与他相关的事情,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关注。
“刘总最近几天你们好像有什么大事情?”王嘉欣午餐过后约着刘洋在办公大楼周边边走边闲聊着。
“嗯,确实有事情,这你的评估报告都出来了,马上风投就要过来了,这几天集团给的命令接待啊、审查啊,反正事情多了去啊。”刘洋对王嘉欣是知无不言。
“其实你们也不用
这么大动干戈,还没到时候呢,要知道上门的买卖不是买卖。”王嘉欣善意地提醒着刘洋。
“唉!总部不这么认为,我个人其实并不看好这次寻找风投的事情,不过还是要感谢这个事情,要不怎么能够认识你呢。”望着天空和园区周围的绿化,刘洋转身对身后的王嘉欣表露出些微的心声。
“为什么这么说呢?”王嘉欣听出刘洋言外之意,只是她故意躲闪着。由于工作的关系,刘洋是项目对接人,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与他一起共事,他确实有着很多女人羡慕的条件,也确实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可是王嘉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他之间缺少点什么,好像到了一个瓶颈,关系只能到这个程度很难再往下走一步。
“你是聪明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企业如果想
要吸引更多的投资方,首先在公司早期运营时,必须要做好三个事情。”说到这,刘洋故意停顿了一下,转身在长廊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享受着中午温暖太阳的照射,然后用近乎挑衅的眼神示意王嘉欣,暗示在王嘉欣的专业领域,刘洋也有其独到的见解。
“哦,哪三件大事?说来听听。”王嘉欣非常主动地配合着,她知道男人就是愿意表现的动物,尤其是在其心爱的女人面前,无论其外形学识能力是否足够,但他们都竭尽所能地表现其智慧强壮勇敢的一面来争取女人对他的好感,对于王嘉欣这样的女人,刘洋知道一定要在她最擅长的领域击败她,否则很难俘获她的芳心。
“与其说是三个事情,不如说是三个标准,第一是财务标准方面;第二是公司治理方面
;第三是整个运营标准方面。这三个标准决定了在公司具备一定的规模有了上市或引进投资的时候的成功率,可惜集团总部早期并没有这么长远的考虑,现在才开始关注这些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会更慢。”刘洋侃侃而谈。
“果然很有见地。”王嘉欣用钦佩的目光看着刘洋,虽然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却是给了王嘉欣一定的震撼,这个门外汉总结出来的规律真是目前国内很多创业公司真实的写照,在自己经历过的很多项目里发现不少公司都是这三个方面出现了问题,导致了后期在上市或资本商进入时出现了很多障碍。
“接下来你就知道了,现在集团管理数据中心的事情就是为了运营标准方面做的努力,现在的集团前两个标准由你们帮忙还能有些弥补,可是第三
个是长时间的事情,现在他们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引进各种设备和先进的管理来使投资商认为公司在此方面每年的改进和大笔的投入。”刘洋来了谈性。
“所以你朋友那有机会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拿下这个订单了。”刘洋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你能不能帮帮他?”王嘉欣非常直接地询问着。
“能,当然能,都说你们女人第六感很敏锐,你信不信男人同样有第六感?”
“信,超乎寻常的感应能力。”
“我知道你对陈曦路有好感,我相信你也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我要跟陈曦路在同一起跑线上,我要公平地击败他,所以这个项目里我能帮一定帮他,我要堂堂正正地赢他,让你看到其实我刘洋也不比他差。”
炽烈的目光瞬间投射到王嘉欣
身上,简直快要把她熔化,这是一个男人对她的爱情宣言吗?这是一个男人赤luo裸的表白吗?望着一言不发的王嘉欣,刘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告诉陈曦路,这边马上要进行厂家初级入围的工作了,让他去找IT部和器材部的两个总监,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剩下的工作就看他自己了。”
王嘉欣愣了愣记下了这些信息,在她的内心中对刘洋充满着感激,而同时她感觉内心里,另一种感觉开始滋长,虽然很小很小,但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它的存在!V.
李朝东和魏岩互相看一眼没有回答,听到方勇继续说道:“你们认为飞扬这两年做的怎么样?”
魏岩小心回答道:您在公司市场份额连年下滑,您成功地阻止了下降的势头,应该算是相当成功。”
方勇目光掠过两人看着门外说道“没错,我成功稳住了业务,但是期望却更高,我要求更高速的成长。如果我们一直不能达到目标,你们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
魏岩和李朝东同时点头,他们心里明白在飞扬这样用数字说话的公司,结果只有一个............
方勇继续说道:“孙东来北京之后,我们深谈过,他的策略是侵扰,可是我却不能给他太多的时间,因此我将孙东逼入绝境,让他没有回旋的余地,不得不与天航正面交锋。他深知其中的风险和难度,他的团队就像敢死队一样冲入强敌的精心设防的阵地,他本以为自己业绩优异本要获得提升,现在希望落空并且觉得要葬身其中,怎么会没有脾气?我要求你们不但不要为难他,而且要给他创造条件打赢这场战争。我们现在处于即将攻入对手的最重要的堡垒的关键的时刻,孙东觉得没有希望,我却对他有信心,只有压力才能激发出他最大的潜力,在最不利的局面中为我们挽回败局。”
周日,上午十点十分
即使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赵颖仍然像往常一样按时起床,准备登上飞机后飞行整整一天。也许晚上可以得到国峰的意外惊喜,赵颖期待着。正当她拖着行李箱从虹桥机场的乘务员专用的通道通过安全检查的时候,听到地面服务的工作人员正在打听自己的名字。
“我是,什么事?”赵颖走到工作人员面前。
“有人指定请你照顾他的小孩。”工作人员带着赵颖向值班柜台走去。赵颖看到远处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拉着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站在柜台前,脚下有一个大的运动背包。
“请问是赵颖吗?”杨露向前走几步,微笑着问迎面走来的空中小姐。
方威上周请她帮忙找到一个小孩送到北京,杨露很为难,现在的小孩在家里都跟宝贝一样,谁肯将自己的小孩借出来让别人托运到北京去呢?直到杨露刨根问底,方威才吞吞吐吐地讲出了动机。杨露很羡慕那个空中小姐,她居然让方威这么动心,看样子他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女孩子。当杨露见到赵颖的时候,也立即对她产生了好感。她的漂亮并不张扬,轻微烫过的黑色长发下露出精致的五官,几缕似有似无的淡紫色的头发夹杂其间。
杨露看到对方点头后笑着补充说:“是方威让我找你的。”
疑惑的赵颖听到方威的名字后恍然大悟。她弯下腰看着这个脸蛋儿红扑扑的小男孩,拉着他的小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天行者。”小男孩回答。
“这是什么名字?田行则?”赵颖没有听清楚。
“我是天行者,阿纳金。”小男孩仰望着赵颖。
“天行者,你的光剑呢?”赵颖开始逗这个小孩。
“妈妈不让带,放家里了。”
“你是方威的表弟?”赵颖觉得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了。
“是远房表弟。”杨露急忙插话。其实这男孩是她的侄子,她费尽了口舌,哥哥才同意将儿子借出来。
“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他。”赵颖看到同伴们已经消失在候机长廊的尽头,急忙提起地上的背包拉着自称天行者的小男孩向登机口走去。上了飞机后,赵颖先将男孩安排在靠近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开始了飞行前的各种准备——为乘客发送报纸、做安全姿势的演示逐一检查乘客的安全带和座椅靠背。赵颖一有时间就来到小家伙的身边,周围的乘客看出这个小孩是被托运的,开始和他聊天,小家伙很喜欢说话,有问必答。飞行一个小时左右,赵颖主要的服务工作都已经完成,刚要坐下休息一会,就看见小家伙正在向自己招手。
“有事吗,阿纳金?”赵颖走到小家伙身边用拉长的声音问道。
“我要拿包。”小家伙仰头看着赵颖。
“拿包做什么呢?”赵颖边问边伸手打开行李箱,拉出背包。
“因为我有礼物送给你。”小家伙站在座椅上拿到背包,认真地说着。
“有礼物给我?”赵颖难以置信地望着小家伙,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小家伙拉开背包,一大束粉红的玫瑰从包裹中挣脱出来,急切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继续毫不怜惜地拉扯,几片花瓣掉了出来。赵颖立即帮助他轻轻地取出玫瑰,放在鼻前深吸一口玫瑰的芳香。
小男孩继续在背包里掏着,最后找到了一个信封。他粗鲁地撕开信封,里面露出一张红色的贺卡,他伸手掀开,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声从里面飘了出来。赵颖和周围乘客的注意力已经被这个小家伙的奇怪举动吸引过来,小男孩看了大家一眼后打开贺卡,有板有眼地念道:“在六天前的同样的航班上,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世界突然改变。”小家伙刚开始识字,磕磕绊绊地念着,然后停了下来。这段话也让乘客们感到莫名其妙,屏着呼吸等他继续念下去。小家伙看了半天,突然转身问旁边的乘客:“叔叔,赵后面这个字读什么啊?”得到答案之后,继续高声朗读:“赵颖,我爱你!”
没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家伙竟然说出这句话,乘客们顿时哄堂大笑。
小家伙的声音被大家的笑声淹没,他张了张嘴,等到笑声过后又大声说:“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方威。”此时大家才明白指使小家伙的是一个叫做方威的人,大家的情绪已经被前面的笑声调动了起来,纷纷向赵颖祝福,一阵掌声从机舱中爆发出来。
赵颖听到生日祝福,才从窘境中解放了出来,听到乘客们的掌声和祝福,心中隐约有一些感动,不经意间几滴眼泪滑落下来。心里想,国峰大概永远做不出让自己这么惊喜的事情。
周一,上午九点二十分
孙东经过周末的休息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这要多谢尚原原。无论在外面工作多么辛苦或者有多大的挫折,只要回到家里,孙东就进入了一个平静和放松的世界。他换下西服穿上舒服的睡衣后,尚原原会端上一盘水果,夏天是西瓜冬天是苹果。然后两人一起去厨房,尚原原做晚餐,孙东打打下手。两人吃完晚饭后通常手拉手在院子里散步,顺便买一份晚报。夜里,孙东只要几分钟就可以拉着尚原原的胳膊进入梦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会像充足电的电池一般精力充沛。
这个周末,尚原原感觉到了孙东的压力,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说要出去玩。两个人决定自驾车去坝上骑马。他们连夜出发,走了近三百公里的山路,终于在凌晨两点到了坝上,睡在农家院的大通铺上。五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已经耗尽了两人的体力,他们立即沉沉睡去。第二天,两人骑着精悍的蒙古马在草原的丘陵中奔驰,到最深的山沟里寻找从来没有见过的花草。孙东完全将公司的一切抛在脑后了。
孙东就像经过休整的士兵一样精力充沛地坐在会议室中,大脑已经快速开动起来。尽管已经发邮件将开会时间通知到了每个人,团队成员还是在九点以后才稀稀落落地进入会议室。首先是肖芸和谢伊,钱世伟在办公室门口看了看又出去打电话,当他再次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
“现在开始吧,不等崔龙了。新的季度开始了,我看了大家的销售报表,我们手中的销售机会远远不够达到目标。因此我想将大家手中的项目过一遍,然后看看怎么样能够找到新的销售机会。谁先开始?”
孙东先看着谢伊,她却将头转到一边。如果是惠泉的团队,每个人都争着第一个讲,孙东通常将首先发言的机会交给表现最好的客户经理。推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中的尴尬,崔龙从门口进来走到钱世伟旁边,挨着他坐下。
“怎么迟到了呢?”孙东问崔龙。
崔龙解释说:“对不起,有点堵车。”
“对,你住得很远,今天的交通的确很堵,可以理解。”孙东点点头笑着说:“你昨天晚上做标书,应该凌晨才到家。对吧?”
“对。”
“而且你身体不很舒服,早上去了医院所以迟到,是吗?”
“那倒没有。”
孙东连珠炮般地连续发问:“也许你女朋友今天生日,你要一早去给她送鲜花,也许你在路上救起了一位倒在地上的老太太,然后送她去医院。也许,也许还有很多实实在在的理由导致你迟到,我还可以替你找到很多理由。”
“没有了。”
“既然有这么多的理由,你是不是就可以迟到了呢?我们上周说过九点准时开会,你当时没有异议,你承诺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因为这些理由就随便放弃了呢?”看到崔龙沉默不语,孙东继续说:“你完全可以放弃承诺,但是你永远只能是失败者。”
崔龙心里觉得孙东有点婆婆妈妈,但确实是自己迟到在先,只好保证说:“好了,好了,我以后尽量不迟到。”
孙东点点头说:“崔龙,你以前成绩很好,我在惠泉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早就想认识你。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束缚了你,但是从今天起,我希望你能够像以前一样,我相信你能赢回来,你自己相信吗?”
“我当然信赖我自己。”
“好,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订单的情况。”
会后孙东手中拿着所有挑选出来的最重要客户的名单走出会议室,他这段时间的计划就是逐一和销售人员们去拜访这些客户并找到销售机会。
“喂,我们去咖啡厅聊一下。”方威匆忙说。
“好。”孙东可以看出方威很焦急。
办公室和电梯里有很多人,方威一路闭口不言,直到在咖啡厅坐下来才着急说道:“你知道吗?刚才魏岩和我谈话了,你猜他说什么?”
孙东有不好的预感:“不知道,告诉我。”
方威生气地说:“让我加入他的部门,说你已经不行了,不要跟你干了。孙东,我们回惠泉吧,我越来越觉得他们有预谋。杨露肯定不会背叛你,惠泉的兄弟们也绝对信得过,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我保证。”
孙东沉思了一会说:“我知道,杨露也向我说了,我信得过大家。但是我现在还能回头吗?这个季度已经开始了,组织结构也已经宣布了,我难道说做不到就转身离开吗?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方威继续劝道:“你在惠泉时负责华东地区的四省一市,手下的销售人员就有上百人,加上技术支持和行政办公人员,多大的一个团队啊,你的业绩连续八个季度都是第一。你来北京,大家都以为你被提升了呢,可是你看看现在,你手下就五个人,比杨露的人都少。再看看你这几个人,基本上就没有完成过任务,方勇是将最烂的四个销售人员都交给你了。”
孙东已经研究过这四个人的资料:“他们业绩是不好,但是他们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与魏岩合不来。”
方威依然替孙东担心:“可是他们的问题不是能力,而是态度问题。”
每当孙东遇到难题的时候都喜欢用香浓的咖啡为他打开思路,他又喝了一大口咖啡说:“你说得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恢复他们的士气,态度决定一切嘛。”
方威试图继续说服孙东:“可是一个季度只有十三周,你来得及吗?你曾经说过,来北京之后先不直接硬碰那些大型的客户,但是现在你只有这些客户了,以前的侵扰策略就行不通了,你现在不但没有精兵良将,而且处境也很不好。”
孙东看着方威说道:“没错。我们现在已经处于绝境,而且手中只有一些老弱残兵,还必须和优势的敌人硬碰硬。你怕了吗?”
方威毫不示弱地大声说:“我会怕谁?我就是想硬碰硬,看谁硬一些。”
孙东看着方威,心中觉得他就像几年前的自己。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一步,他绝对不会去硬攻。他反问方威:“你知道后果吗?这种超大的客户一旦采购就是超级大单,这样的项目必然惊动公司上下,甚至全球的老板们都会注视着订单,各个公司的超级高手会蜂拥而至,赢则一战成名,输了,你就准备辞职吧。”
方威的眼睛里又闪出兴奋的火花,用孙东的话反问:“你怕了吗?”
孙东坚定地说:“我既然回来了,那就再拼一拼吧,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周二,上午八点四十分
为了迎接国庆,街道两旁被精心地布置了各种景观,色彩斑澜的花坛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中。肖芸坐在孙东的车上仔细地看着路中间用各种颜色的花草搭配出来的长城景观。肖芸已经与孙东共事几年了,在这个跳槽频繁的时代,尤其在飞扬已经不多见了。
“喜欢北京,还是惠泉?”肖芸不习惯这样安静地一句话都不说,过了花坛就开始聊起来。
孙东笑着想想说:“都喜欢,两个城市有完全不同的特色。北京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惠泉像一个精致婉约的佳人。”
肖芸立即和他开起了玩笑:“那不是更适合你们男士?”
孙东回忆起在惠泉的日子,虽然很忙但是很快乐,回答说:“是啊,我更喜欢在惠泉工作。也许北京是政治中心,所以在公司里勾心斗角的争权夺利更多一些,惠泉人比较实际,适合在公司里踏踏实实地做事。”
肖芸早就想将一些事情告诉对方,所以立即开口提醒道:“对呀,你真不应该回北京。你回来之前部门进行了调整,成熟的客户和业绩不错的客户经理都被调到了其他的部门,交给你的是一个烂摊子。”
孙东却笑着说:“谁说的?你不是很不错吗?”
肖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你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了。大概再过几个月就回家休假了,所以没一个部门要我。”
“恭喜啊,我只是觉得你胖了,有宝宝的感觉怎么样?”孙东扯开话题,他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处境,觉得多谈无益。
“当然好了,所以我才不管他们给我多少任务呢!我要开心一些,这样我的宝宝才会健康。”一提起宝宝,肖芸就兴奋起来。
孙东点点头:“对呀,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无论工作中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不应该带入生活之中。你应该多休息,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我会的,可是这样你又少了一个人。”肖芸看着驾车的孙东,对方只是点点头没有应答。
孙东尽量保持微笑,用轻松的口气说道:“无论如何,还是你的宝宝重要。不是吗?”
车子从复兴门立交桥进入了金融街,这是中国的金融中心,国内最大的几个银行的总部都聚集在这里。这个区域进行了很好的规划,经信银行的总部大楼占据了一个街区,道路环绕着花园,花园环绕着总部,车子离开大路进入银行大门以后,就像离开了城区进入了鲜花盛开的田野。孙东将车驶进地下车库,停在停车场,和肖芸一起乘电梯来到信息中心所在的第九层。信息中心负责规划和维护整个银行的电脑系统,是将产品销售进去的必经之路。肖芸带着孙东来到信息中心涂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正要举手敲门。
孙东突然阻止了她:“等一下,这样不行。看到你的手要敲下去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很模糊,完全没有把握。”
肖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孙东皱着眉头说:“我对我们即将见到的这个人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姓涂,是男是女?多大年龄?什么个性?这些我都不知道,因此觉得很虚和没有把握。”
肖芸看孙东离开门口,赶紧跟上问道:“可是我们约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涂主任应该正在等我们。”
孙东来到比较安静的行人通道问肖芸:“你在这个信息中心有没有熟悉的朋友?”
肖芸立即回答:“有啊,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就在信息中心,有什么事吗?”
孙东叮嘱肖芸:“你打个电话给涂主任推迟约会,然后约你的同学和我聊一下。”
几分钟后,孙东就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见到了肖芸的同班同学陈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陈刚戴着一副眼镜,衬衣随意地散在皮带外面,头发也乱糟糟的。肖芸替他俩做了介绍:“陈刚,这是我的老板,孙东。”
孙东立即和陈刚寒暄起来:“肖芸说你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几年了?”
“四年了。肖芸,你动作真快呀,嫁人生小孩都抢在前面去了。”陈刚回答之后高兴地和肖芸聊着。
孙东很喜欢这样的气氛,尽力让自己感受并融入到这种朋友之间的亲切氛围中去,而不是拜访客户的那种客套。
“哎,我们还有正事呢。”肖芸拍了一下陈刚的肩膀提醒他。
“呃,什么事儿?”
孙东立即用很开放的问题问道:“我刚开始和肖芸负责经信银行,对你们还不太熟悉,能给我介绍一下你们信息中心的情况吗?”
陈刚立即回答:“我们信息中心负责整个银行的电脑系统的规划和支持啊,只要是信息产品都归我们管。”
“我能了解一下各种信息产品的使用情况吗?”孙东希望由此判断出公司的产品是否有机会销售进去。
陈刚来到银行后一直在做维护的工作,对各个系统了如指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喂,我们主要想了解最近这些系统会不会更新设备,有没有什么采购项目。”肖芸打断了陈刚的介绍。
“更新倒是没有,但是行里讨论和调研了很长时间,要建立客户关系管理系统,这个项目太大太复杂,论证了一年了还没有结论,因此一直没有启动。”
“这个项目归哪个部门管?”孙东立即兴奋起来。
陈刚掰着手指头说道:“信息中心负责技术和选型,市场部是使用部门肯定会参与这个项目,财务部负责预算,还会有其他人吧,但是现在太早了,还没有立项呢。”
孙东关切地问道:“谁能最后做决定呢?就是谁决定项目的启动时间、预算等等。”
“这么大的项目,肯定只有刘行长才可以。”陈刚肯定地回答。
“这个项目能有多大啊?”肖芸接着问。
“至少几千万美元吧,现在还不好”陈刚估算着说。
孙东和肖芸对视了一下,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兴奋。在惠泉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项目,只有在北京的总部才可能有这样的手笔。孙东感觉陈刚并不完全了解情况就转移了话题:“我们一会儿要见涂主任,能给我介绍一下他的情况吗?各方面的都可以。”
陈刚一口气说出来:“涂主任啊?对我们很好,技术出身,为人很正派,喜欢下围棋。老伴已经去世了,女儿在读大学。”
孙东最关心的就是这些细节,立即打断陈刚:“等等,他女儿在哪里读大学?什么专业?”
陈刚不明白孙东为什么这么关心涂主任的女儿,想想才回答:“北京音乐学院,好像是大二吧,怎么了?”
肖芸催促陈刚继续讲下去:“没关系,继续说,越详细越好。”
半个小时以后,孙东和肖芸告别了陈刚又一次站在涂主任办公室的门口,虽然门没有打开,但是孙东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办公室里面的摆设以及涂主任的样子。
“这种感觉就对了,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敲门吧。”孙东看着肖芸敲开大门。
拜访进行得很顺利,涂主任是分析型的客户,他们喜欢数字和讲究逻辑,喜欢刨根问底地询问前因后果。两人都做过软件开发,很有共同语言,肖芸反而插不上话。孙东和肖芸离开涂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北京又取了每天堵车的晚高峰。
“我们在咖啡厅坐会儿吧,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不敢进市区。”孙东向肖芸提议,然后两个人走出大楼来到街边的咖啡厅。
“你觉得经信银行这个客户怎么样?”孙东从来不在下午喝咖啡,肖芸由于怀孕的原因也远离了咖啡,两个人都点了绿茶。
“这个项目要是能做下来就好了。可是我已经怀孕了,医生让我尽量不要在外面奔波,我真不知道怎么做这个项目。”
“会有办法的,我们在这个周末的会上商量吧。”两人一直等到日头西沉,天上的云彩被映得通红才开车上路,车子拐回长安街在接近西单的路口的小路右拐,进入了一个小胡同。
肖芸不解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孙东一边停车一边回答: “去买音乐会的票。”
“你喜欢音乐吗?”肖芸下了车,跟在孙东后面向售票处走去。
“我是一般,但是涂主任喜欢。”孙东看着最近的音乐会的目录问肖芸:“陈刚说涂主任的女儿读什么专业?”
“古典音乐。”肖芸凑过来也看着目录。
“那这场很适合她。”孙东转向售票员说:“给我来四张这个周末的票,要最好的座位,四张连在一起。”
孙东拿到票后拿出两张交给肖芸:“帮我将这两张寄给涂主任,剩下两张我自己留着。”
孙东为肖芸拉开车门,自己再上车系好安全带,开车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孙东满脑子都是这个项目,涂主任也提到了这个项目,看来是有谱的。可是这个项目什么时候才能启动呢?机会有多大呢?此时的孙东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这根稻草就是经信银行的这个项目。孙东知道这是一场凶多吉少的恶仗,在强大的敌人精心布局的战场上,自己手下的残兵败将,几乎没有胜机,对于任何一位指挥员来说,这本是一场必须避免的战争,但是对于孙东来说,这成了唯一的机会。经信银行是天航的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其中必有高手布下天罗地网等待自己,谁会是这个幕后的高手呢? 孙东突然想到一人,心中一痛,默想:千万不要是她吧。
肖芸的笑声打破了沉默:“你真有办法啊,你将涂主任和她女儿请出来,四个座位还连在一起,看完音乐会再宵夜,关系就差不多了。”
孙东笑着说道:“呵呵,你什么都明白啊。涂主任只是第一步,这个项目这么重要,最重要的客户我们还不认识呢。”
肖芸认同道:“这个项目最终拍板的肯定是刘丰行长。”
孙东大脑中没有刘丰的资料,缓缓说道:“是啊,可是刘丰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和天航的关系怎么样呢?”
周三,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加拿大西部时间。
刘丰坐在北温哥华的格罗斯峰山顶的餐厅里大口饮着热巧克力,望着山下的大温哥华地区。左侧连绵不绝的山脉像一道屏风遮住了视线,正面是温哥华的市区,英吉利海湾将市区切成两半,山脚到海湾之间是北部温哥华,一座大桥跨越海湾将它与温哥华的中心商业区相连,桥下是大片的原始森林覆盖着的斯坦利半岛。从山顶可以清楚地看见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以及向南部延伸的市区。市区的右侧是梦幻般的深蓝色的太平洋。
“那里就是UBC大学,您用望远镜看看。”骆伽指着市区中部的一个半岛,继续向刘丰介绍:“UBC的校园是北美地区景色最好的,而且最近几年出了好几个香港小姐。”
刘丰举着望远镜向那个区域仔细地瞧着,试图与昨天自己去这所大学时的记忆连接在一起:“我们昨天在UBC的海滩上看到的就是这座山峰吗?”
“对,就是格罗斯峰,这是温哥华的标志。到了冬天这里将被茫茫的白雪覆盖,是天然的滑雪场,温哥华的市民就乘缆车举家来山顶滑雪。”骆伽曾经在温哥华短暂居住过,对当地的生活很熟悉。
刘丰拿开望远镜,坐回座位悄悄看着骆伽。虽然今天来山顶旅游,她依然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裤和淡紫色的衬衣,白皙的皮肤上有细微的汗青年人。如果骆伽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没有人能够猜出她的年龄,但是只要稍微接触一会儿,就可以感觉到她为人处事的精明,她的言谈就会立即暴露出她的经历,这些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可以拥有的。刘丰在美国参加完紧张的亚太金融会议后飞到温哥华,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迎着前来接机的骆伽的目光,刘丰就感觉到紧张的情绪消散了,其后的安排也让他完全放松了下来。骆伽的美丽体现在她的目光和额头上,刘丰心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她只是供应商的代表,我们之间只是利益关系和互相利用,我怎么会被她吸引呢?想到这里就问道:“国峰的手续都办好了吗?”
“他的手续就差签证了,不过录取通知书和邀请函这些文件都办齐了。您看,给行长公子买的公寓就在那里。”骆伽指向市中心商业区的方向,她不理解刘丰为什么突然又问到了这件事,这几天已经带着他看了他的儿子将要居住和学习的地方。给他买的公寓不大,只有五六十平米,但是位于温哥华的市中心,大落地窗正对着斯坦利公园、英吉利湾和格罗斯山。骆伽解释说:“市中心的交通很好,而且我们也给他在车行定好了车,和他在国内的型号一样,是宝马的最新款,国内还没有上市。”
这次行程是骆伽在国内就安排好了的,是很难得的机会。刘丰担任经信银行的行长已经三年多了,经信银行是天航公司最大和最重要的客户之一。骆伽虽然认识刘丰很长时间了,他似乎总是有所保留和顾忌,因此两人的关系好像始终都有一层隔膜。这次骆伽听说刘丰到纽约出席金融论坛,就力邀他来加拿大看看他儿子即将读书和生活的地方。
“什么时间能拿到签证?”刘丰继续问道。
“就是这几天,这还需要国峰去使馆面试,按照他的条件,把握应该很大。”骆伽慢慢说着,她这次把刘丰的儿子安排到加拿大读书耗费巨大,学费、汽车,两年的生活费都要事先存入银行,那一套公寓的价格就是近两百万人民币,这一切当然不是无条件的,刘丰只要在经信银行拔出一根毫毛,就足以补偿这一切了。
“国峰的学期是冬季开始,应该在元旦前就要动身了。可是行里的客户关系管理的项目那时能定吗?只有不到三个月了。”骆伽仔细推敲自己的用词,以免刺激刘丰。
刘丰看了一眼骆伽说道:“我回去就启动这个项目,我说话算数,只要我的儿子到了这里,这个项目一定给你做。”
“有您的话,我就放心了。”骆伽这段时间的精心安排就为了这句话,现在骆伽放下心来。
“呃,赵颖的手续也办好了吗?”刘丰见过那个空中小姐,国峰的女朋友。他本来不想多此一举让她也来加拿大的,但是儿子又倔又硬毫不妥协。让她一起来也好,互相有个照顾,刘丰后来改变了想法。
“哦,您的准儿媳妇啊?我看过她的相片,很可爱。也都一起办好了,只是公寓只有一套,他们只能住在一起了。”
“随他们吧。”刘丰挥挥手站起身,“我们早点回去吧,明天一早的航班就回国了。”
.周四,下午一点三十分。
宝马车上,赵颖坐在刘国峰的身边,心里五味杂陈,有兴奋也有担忧,有期待也有遗憾,有幸福的感觉,又隐隐觉得心痛。为什么呢?如果没有遇到方威也许就不会这样了,赵颖心里想着。天啊,我怎么会想到方威呢?应该想着怎么去大使馆面试才对。
刚认识国峰的时候,赵颖并没有出国读书的想法,当国峰告诉她一起去加拿大的时候,她也觉得这是遥远的事情。开始办理各种证件,甚至在网上找各种语言学校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觉得真的能申请成功,直到国峰拿到加拿大使馆的面试通知的时候,赵颖才觉得这件事情也许是真的。赵颖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出国读书本是她以前遥远的、早已破灭的梦想。她知道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地开出租车赚到的钱不可能支付她出国读书的费用,甚至都不够她读大学。虽然高中的老师们都觉得她不能上大学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但赵颖还是报考了航空学校,这样就可以早点毕业开始赚钱。原因很简单,家里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支持她念书了。
当国峰告诉她出国的计划的时候,赵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象,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她宁可将这件事当做一个白日梦境,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不被可能到来的失望击垮。因此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不相关的人,甚至包括父母。随着手续逐步齐全,赵颖发现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国峰昨天拿来了语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和加拿大公寓的照片,甚至还有白色新款宝马车的照片,赵颖才开始放纵自己的想象力。从照片上可以看到公寓座落在山区,周围高楼林立,背后是皑皑的雪山,赵颖想象着自己重新坐到教室里听课,在图书馆里读书,然后在以雪山为背景的街道上散步。她甚至梦想到毕业之后的各种各样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和完整的生活。赵颖突然发现,可是我的梦想中为什么没有国峰呢?
他应该和我在一起才对啊!.
周五,下午两点四十分。
孙东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不希望任何负面的因素影响到自己已经看到希望并正在进入最佳状态的团队。他开车赶往昆仑饭店,这是自己的团队最喜欢的开会场所。在路上,方威打来电话说还泡在经信银行不能参加会议了。天气预报说今天将要大风降温,现在天空中还可以看到阳光,大风却已控制了北京城,路人已经穿上风衣。孙东将车停到酒店后面靠近亮马河边的停车场,金色的树叶被狂风从树梢上撕扯下来,满天飞舞。一下车就被冻得全身僵硬牙齿打颤,却绕有兴致地看着对面河边的秋日。
孙东坐入沙发要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暖意开始重新在身体里扩散,此时自己的团队已经从各个地方赶到昆仑饭店。孙东看着他们,心里如同受到天气的影响似地凉了下来,与上海的庞大队伍相比,北京的团队太小了只有四个人,真的能依靠他们完成任务吗?孙东向他们介绍了现在的销售进展,大家都看出他心情不佳,在飞扬这个用数字说话的公司,这样的数字意味着多大的压力,他们可以想象得到。
肖芸理解孙东的压力,希望用好消息缓解他的心情,首先说道:“我已经将很多重量级的客户都邀请到咱们下周的研讨会中了。”
钱世伟也立即报上好消息:“我已经搞清楚处长家里有多少只老鼠了。”
他的话让大家吃了一惊,然后才意识到孙东曾经让他将客户家里的老鼠数清楚,孙东终于露出笑容问道:“有几只?”
钱世伟得意地说道:“一窝共有五只,一公一母两只大的,还有三只小的。我得知处长搬家的消息,就请了搬家公司帮忙,现场发现这五只老鼠藏在处长家的厨房里面。”
孙东高兴起来,他在连声称好的同时注意到崔龙带来了一个李朝东手下的销售人员,看着眼熟却不知道名字。崔龙立即解释:“他听说咱们老在一起喝咖啡特别嘴馋,想来凑凑热闹。”
肖芸笑着说:“就是想喝咖啡吗?”
这个小伙子是新加入公司的,立即说道:“崔龙告诉我你们的摧龙六式,也想来偷学几招。”
孙东高兴地说道:“既然来了就不是偷学,欢迎啊。”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偷学。请大家帮个忙,无论如何不要告诉李朝东,成吗?”
崔龙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怕他个鸟,你又没干什么坏事。”
他看了一眼崔龙说道:“不是怕,但是他肯定觉得我是吃里扒外,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好受,保不准就将我的最好的客户分给别人。”
孙东点点头说:“好吧,那咱们就别说出去,免得给他添麻烦。”
崔龙却恨恨地说:“这算什么事儿啊,搞得跟地下工作一样,都不敢在公司里开会了。”
孙东笑着说:“这里比公司的会议室强多了。我现在真不想在办公室里多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谈摧龙六式的第三步吧。”
崔龙立即问道:“第三步的名字叫什么?”
孙东说:“叫做挖掘需求。当建立信赖的关系之后,就应该立即跳到这一步了。需求是客户采购的关键,大家说说什么是需求?”
钱世伟想也没想就说:“需求就是**呗。”
崔龙大笑着说:“你小子就知道**,你有了**就有了需求?”
大家各自想了半天,各种说法都有,争论了半天还是没有统一的答案。崔龙对孙东说:“你别让我们在这里争了,你说答案吧。”
孙东对崔龙摆摆手:“我不直接说,我讲一个故事,你们自己琢磨吧。”孙东喝了一大口咖啡开始说故事:
有一天,一位老太太离开家门,拎着篮子去楼下的菜市场买水果。她来到第一个小贩的水果摊前问道:“这李子怎么样?”
“我的李子又大又甜,特别好吃。”小贩回答。
老太太摇了摇头没有买。她向另外一个小贩走去问道:“你的李子好吃吗?”
“我这里是李子专卖,各种各样的李子都有。您要什么样的李子?”
“我要买酸一点儿的。”
“我这篮李子酸得咬一口就流口水,您要多少?”
“来一斤吧。”老太太买完李子继续在市场中逛,又看到一个小贩的摊上也有李子,又大又圆非常抢眼,便问水果摊后的小贩:“你的李子多少钱一斤?”
“您好,您问哪种李子?”
“我要酸一点儿的。”
“别人买李子都要又大又甜的,您为什么要酸的李子呢?”
“我儿媳妇要生孩子了,想吃酸的。”
“老太太,您对儿媳妇真体贴,她想吃酸的,说明她一定能给您生个大胖孙子。您要多少?”
“我再来一斤吧。”老太太被小贩说得很高兴,便又买了一斤。
小贩一边称李子一边继续问:“您知道孕妇最需要什么营养吗?”
“不知道。”
“孕妇特别需要补充维生素。您知道哪种水果含维生素最多吗?”
“不清楚。”
“猕猴桃含有多种维生素,特别适合孕妇。您要给您儿媳妇天天吃猕猴桃,她一高兴,说不定能一下给您生出一对双胞胎。”
“是吗?好啊,那我就再来一斤猕猴桃。”
“您人真好,谁摊上您这样的婆婆,一定有福气。”小贩开始给老太太称猕猴桃,嘴里也不闲着:“我每天都在这儿摆摊,水果都是当天从批发市场找新鲜的批发来的,您媳妇要是吃好了,您再来。”
太太被小贩说得高兴,提了水果边付账边应承着。
孙东停下来问道:“故事讲完了,你们说说三个小贩对着同样一个老太太,为什么销售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呢?”
肖芸首先说:“第一个小贩没有掌握客户真正的需求,第三个小贩善于提问。”
谢伊也补充说:“所以三个小贩了解需求的深度不一样,第一个小贩只掌握了表面的需求,没有了解深层次的需求。”
孙东点点头继续问:“对,需求有表面和深层之分,那么这个老太太归根结底最深层次的需求是什么呢?”
崔龙答道:“当然是给儿媳妇吃了。”
孙东微笑着说:“那倒不一定,也说不准婆媳矛盾很尖锐。有一天,老太太拿着擀面杖正在追打儿媳妇,儿媳妇眼看就跑不动了,干脆停下来转身看着婆婆。婆婆感到很奇怪,她举着擀面杖问:你怎么不跑了?儿媳妇说,你打吧,我怀孕了。这时候,老太太还打不打呢?”
肖芸已经怀孕在身,深有体会地立即大声说:“当然不敢打了。”
孙东说:“所以,老太太买李子不是为了儿媳妇而是为了抱孙子,这是客户采购的目标和愿望,也是产生采购需求的根源。老太太看见儿媳妇面黄肌瘦,眼泪就要掉出来了,这不是为了儿媳妇而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儿媳妇营养不良。当客户有了目标和愿望的时候,就会发现达到目标所存在的问题和障碍。有了问题怎么办呢?当然是补充营养了,这是解决方案。怎么补充营养呢?买李子或者买猕猴桃,这就是采购的产品。李子要酸的,这是采购指标,后来第三个小贩又帮助老太太加了一个采购指标,就是维生素含量高。所以需求是一个五层次的树状结构,目标和愿望决定客户遇到的问题和挑战,客户有了问题和挑战就要寻找解决方案,解决方案包含需要采购的产品和服务以及对产品和服务的要求,这几个要素合在一起就是需求。客户要买的产品和采购指标是表面需求,客户遇到的问题才是深层次的潜在需求,如果问题不严重或者不急迫,客户是不会花钱的,因此潜在需求就是客户的燃眉之急,任何采购背后都有客户的燃眉之急,这是销售的核心的出发点。潜在需求产生并且决定表面需求,而且决策层的客户更关心现在需求,也能够引导客户的采购指标并说服客户采购。”
孙东说到这里,联想到经信的项目:“比如说,经信银行的这个项目表面上是要建立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其实深层次的原因是崔行长看到了一旦跨国公司进入中国后,对国内银行系统的致命威胁,这就是他的燃眉之急。钱世伟,你的那个大学采购产品的处长的燃眉之急是什么?”
孙东看到钱世伟先愣了一下然后又摇摇头,便对他说:“你既然都知道他家里有几只老鼠,现在就可以去了解清楚他们需求背后的燃眉之急是什么。一会儿会议结束的时候你别走,我再教你几招挖掘需求的提问技巧。”
周六,下午五点四十分。
赵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穿行在首都机场的走廊里。这几天赵颖像生活在梦境之中,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拜见国峰的父母是日程表上的第一件事。两个人将要一起在国外互相照顾这么长的时间,而且所有的手续都是国峰的家里一手操办的,费用也是人家出的,赵颖觉得去见见两位老人是是应该的,只是有点紧张,他们会不会喜欢自己呢?
然后是向航空公司提出辞职并办理离职的手续,这不会有任何的困难,但是离开自己工作的岗位和姐妹们,再也不能穿着这套制服了,还是让赵颖依依不舍。既让赵颖兴奋又担忧的事情是告诉父母自己的决定。他们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他们一直以自己为荣,刚当上空中小姐的时候,父母将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找来,让赵颖穿着制服像模特一样在大家面前走来走去,乐得他们鼻子眉毛和眼睛在几天以内都不在正常的位置了。这次他们一定会高兴十倍以上,不知道他们又要怎么折腾了。可是一旦去国外读书,就不能定期寄钱给他们了,父亲又要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开着出租车赚钱谋生了。
赵颖不愿意向自己的姐妹们公开自己的男友,所以国峰每次只好在候机厅对面的阴暗的停车场里等她,今天也不例外。国峰已经把空调调节到最舒适的温度,汽车音响里播放着赵颖最喜欢的的CD。无论赵颖多么辛苦,坐进自己的座位听着音乐,都可以在汽车的颠簸中睡着。
拿到签证后,国峰急切地等待父亲从美国回来,这样就可以带赵颖去见他们了。随着见面的日子日渐临近,赵颖越来越焦虑,偶尔想到这件事都会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今天赵颖从宿舍换了身衣服出来,上车之后却不敢睡觉,一直在后就开始向国峰打听他父母的情况,几分钟后她就要正式拜见了。
“不用担心,有我在呢。”国峰看着路继续往前开,赵颖从侧面看了他一眼。国峰只比赵颖高一点儿,并不是由于他矮,而是由于赵颖较高。通过几年的相处,赵颖对他越来越信赖,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心机的男人。
由于家里的条件太好,工作对国峰的意义和别人不同,别人是为了谋生去工作,可是对于国峰来说,那些薪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看见别人为了加薪努力地工作,看老板的脸色行事,内心深处觉得很好笑:那样值得吗?国峰觉得生活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他去过各种地方,玩过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但是这些原本新奇有趣的事情终于渐渐变得枯燥起来。直到有一天他遇到赵颖,这个女孩子哪里也没有去过,哪里也没有玩过,国峰陪着她去名牌店购物、KTV唱歌,陪她去玩嘉年华、骑马。赵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玩意儿,玩得兴致勃勃,国峰忽然发现这些他已经玩腻了的游戏居然真的那么好玩,他得出的结论是:只要和赵颖在一起,最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精彩起来,赵颖帮他将这个世界突然由黑白变成了彩色。
汽车穿过林荫路进入保安守卫的大门,赵颖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是在中国吗?一栋栋别墅之间用膝盖高的白色篱笆分隔出来,房子周围是大片的绿地,高低错落的植物在绿地中被绘成立体的画面,而这些绿地又围绕在一片湖泊的四周。汽车在小径中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栋小楼前,电动的大门静静敞开,汽车滑进了车库。
国峰推开大门的瞬间,赵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乞丐突然进入了最豪华的五星级宾馆的大堂。椭圆形客厅的正面是一扇大落地窗,被带着金黄色流苏的窗帘掩盖着,墙面其他部分贴着壁纸,一个旋转扶梯将客厅与二楼连接在一起,扶梯旁边的墙壁上挂着镶嵌在镜框里的照片,大多数照片的确都是国峰。国峰拉着赵颖的手将她带到鞋柜旁边,弯腰俯身去解她的鞋带。赵颖正要拒绝,突然看见一位年长的女士笑着从扶梯口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位面目威严的男士。赵颖觉得不应该视而不见,但又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打招呼,轻轻碰了国峰一下,他还在认真地低头替她解鞋带。他们很可能就是国峰的父母,见到自己的第一个镜头竟然是国峰在给自己脱鞋,想到这里赵颖的脸腾地红了,紧张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国峰解开了她的鞋带,左手拿着拖鞋,右手使劲地向下拉赵颖的鞋。赵颖单脚站立本就站不稳,全身又在紧张之中,突然的拉扯使她失去了重心,全身凌空摔倒在国峰弯着的腰上。国峰手脚一软像一个八爪鱼一样被压在赵颖身下,她正好向下滑,屁股正好坐在国峰的肩膀上。两人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抬头正望见国峰的父母走下扶梯的双腿。赵颖紧张得全身僵硬,她预想过各种与国峰父母见面的形式和礼仪,精心地挑选了一件很淑女的外套,做了头发,与国峰一起商量打招呼和握手的姿势,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是骑在他们的儿子的脖子上与他们初次见面。
疼痛从鼻子那儿传来,国峰顺手一抹,鲜红的鼻血挂在指尖。国峰此时听到两个女人惊呼的声音,母亲惊叫着抢先扶起儿子。赵颖翻身起来,看见国峰头枕在那位女士的身前,脸上冒出了鲜血,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眼泪涌了出来,听到了自己的哭声。国峰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挺身站起来,跨一步走到赵颖旁边,看见赵颖泪眼模糊浑身颤抖,联想到刚才的样子,国峰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冲淡了赵颖的难过,她擦干眼泪,看见国峰已经三两下用纸巾擦干了鼻血。国峰拉着她走到沙发边上,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国峰的父母。
“爸,妈,这是赵颖。赵颖,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国峰帮他们互相介绍。
“伯父,伯母,晚上好。”赵颖终于回忆起了准备好的台词。
“你还好吗?有没有摔痛啊?”刘丰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也觉得好笑,儿子在家里就像小皇帝一样,没想到女朋友第一次进门就骑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吧?也未尝不是好事。
“我没事儿,国峰,你怎么样啊?”赵颖看着国峰,他用纸团塞在鼻孔中,很滑稽的样子,举起手轻轻帮国峰擦着脸上的血迹。
“我没事。刚才怪我,我没有告诉你就使劲拉,居然把你扯倒了。”国峰回味着刚才赵颖柔软的身体压在身上,然后坐在肩膀上的感觉,心里充满占了便宜的感觉,这是他们之间迄今为止最亲近的接触。如果父母不在,再让她坐会儿该多好啊。
“这次请你过来,希望你能认认门,这里离机-本文转自书书网tml-场很近,有空就来坐坐,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刘丰很奇怪平常话多的夫人今天怎么一言不发,反而要自己招呼赵颖,他想想说道:“你们随便坐会儿,我们去外面散散步,然后一起晚餐。”
刘丰拉开大门先走出去,等夫人出来并关上门后,立即问道:“未来的儿媳妇怎么样?过关了吗?”
夫人却在心痛儿子,说道:“什么未来的儿媳妇啊?都骑到国峰的头上了。”
刘丰却摆摆手说道:“那是意外嘛,还不是你儿子拉的,你看国峰多高兴,他真的喜欢她啊。两个人马上都要出国了,你又不能跟他一辈子。她第一眼看到我们的紧张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子,我看刚好配我们没心计的儿子。”
“现在有什么办法呢?一切手续都办好了,一个月后走了,生米都做成熟饭了。”母亲脑海中怎么都抹不去赵颖坐在国峰肩膀上的记忆,继续说:“看样子,国峰一辈子都要被她管了。”
刘丰看见夫人已经默认,高兴地说道:“那有什么不好,男人需要女人管,你不是总管我吗?既然过关了,我们就要在国内把他们的婚礼办了,便于两个人出国后互相照顾。况且如果出国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且国峰的年龄也不小了,还是早点定下来好。”
夫人也开始盘算起来,用商量的口气问道:“那打算什么时间办呢?”
“国峰的MBA是冬季班,应该在开学前出发,只有大约两个月的时间了,就在元旦前把两个人的婚事办了。”刘丰计算着时间,他想到了银行里的那个采购项目,自己答应骆伽在儿子出国前签合同,时间来得及吗?看样子这个项目得抓紧时间了。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分。
两百多位客户陆续进入嘉里中心酒店二楼的会议大厅,在签到处凭请柬领取胸牌后进入会议室。销售人员们亲自在大门口迎接重要客户,将他们直接请进贵宾室。孙东在签到处与每个进来的客户打着招呼,并仔细看着他们投入名片盒的名片。九点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孙东放下心来:几乎所有重要的客户都来了。这个研讨会在策划的三周之后终于开幕了,能否在会议中给客户留下良好的印象,并找到足够的销售机会是决定能否完成任务的又一个关键。
孙东独自来到讲台后面的音响室,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在开始重要演讲前,孙东都要静静地回顾一下内容,精心设计每个手势和用词。他看看时间,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和挂在胸口的胸牌并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孙东上台前的习惯。当主持人讲完开场白之后,孙东快速走上前台,站定后向会议全场看去,此时客户们大多数已经进入会场,还在三五成群互相打着招呼。随着音乐的停止,他们看见孙东站在讲台中间,意识到会议即将开始,便自觉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会议厅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佳玲坐在前排右侧的座位上,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孙东的每个细小的动作。他西服笔挺,一条鲜艳的红色领带很质感地系在衬衣的领口。当他上场的时候,面对大家展开双臂,用柔和并带着微笑的目光和每个人接触,林佳玲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一种亲和的吸引力从讲台上辐射过来。
“欢迎大家光临今天的研讨会...............”孙东终于开始了............
自助午餐之后,孙东将所有的团队成员集合在一起,急切地打探会议的效果。林佳玲是会议的组织者,也参加了进来。
“大家觉得效果怎么样?对销售有帮助吗?”孙东问每个人。
肖芸第一个回答:“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和我的客户聊过了,他们都很满意,尤其是林佳玲的内容,他们觉得帮助很大。”
方威补充着夸奖林佳玲:“经信银行信息中心、市场部和财务部的工程师们都来了,他们觉得我的午餐很好,林佳玲讲得更好。”
“效果好不好,还要看反馈表。我已经将结果统计出来了。”孙东手中拿着反馈表,停顿了一下直到大家都安静下来朝他望来:“共收到19个客户的反馈表,百分之五十七选择满意,百分之四十三选择非常满意,满意度为百分之百。让我们向林佳玲表示感谢,她为我们安排了一场完美的市场活动。”
大家听到结果都朝林佳玲鼓起掌来,然后等孙东继续介绍:“在反馈表中,百分之六十的客户表示最近有采购机会,我将这些销售机会的金额作了统计,总共有数千万的销售机会。而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客户希望我们与他们联系。”孙东停下来用更缓慢、更深沉的声音说:“在这周之前,我们不认识客户,看不到机会,也看不清方向,今天我们成功地将客户约了出来,在反馈表中,他们告诉我们各自的采购计划,现在我们找到了明确的目标,只要抓住这些机会就能完成任务。从现在开始,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大家泡在客户那边,直到将一个一个的订单签回来,这是我们大家完成销售任务的唯一的机会。”
孙东与自己的每个团队成员对视着,试图用目光激起他们内心的斗志:“虽然我们现在业绩垫底,但是我们既不是孬种也不低人一等,更不是人人可以瞧不起的失败者,我们有能力而且有决心达成自己的目标。我不多说了,一切看大家的行动。”
林佳玲心中也被这些话激起了斗志,她看到销售人员心中的火花已经从他们的目光中跳跃出来,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些人看样子要为自己的团队豁出去了。
周二,上午九点三十五分。
孙东、方威和林佳玲都一致认定刘丰就是幕后支持天航的关键人物,都知道这次拜访刘丰一定不会轻松,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让他们在办公室里等了这么久。三人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会客室,但是五十分钟过去了,刘丰还是没有出现。
会客室是刘丰专用的,直接与他的办公室相连,不时从隔壁屋子传出来接听电话的声音,证明他就在自己的办公室。会客室正中是一个大会议桌,至少可以举行二十个人的会议,三个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并排坐着,涂主任坐在隔了几个座位的椅子上。会客室的窗外,是密密堆叠的金黄色的树叶。三个人看着窗外的秋色,规矩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门响了一下,刘丰从办公室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就像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老虎,不怒自威。几个人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涂主任也迅速站起来向刘丰介绍:“刘行长,这是飞扬公司北京区销售总监孙东,市场总监林佳玲和客户经理方威。飞扬是世界著名的信息技术公司,而且在银行领域也有很多成功的经验。”
孙东、方威和林佳玲恭敬地将各自的名片递了过去。刘丰坐到椅子上,将三个人的名片从上到下排列起来,低着头看着每个人的职务。
“您好,刘行长,很高兴有机会拜访您。”孙东寒暄了一下后开始介绍自己的公司:“飞扬是一家全球领先的信供应商,致力于帮助我们的客户利用提升效率。”
刘丰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孙东看对方没有接话立即说道:“通过前期与各部门接触,我们了解到经信银行正在规划客户关系管理系统,我们在这个领域有很多成功案例,因此我们专程来拜访刘行长,希望了解您的设想,看看我们是否可以参与和配合............”
“这个项目正在进行可行性研究,一旦立项,我们会采用招标形式采购。飞扬是有实力的公司,我们欢迎你们参与。”刘丰口头上表示欢迎,但语气中并没有任何热情的气息。
“客户关系管理可以帮助银行系统有效地进行市场营销,一定会给经信银行的营销体系带来深刻的变化。您对这个项目有什么要求和期望呢?”林佳玲听出刘丰并没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也帮助孙东提问。
“具体的计划要由崔行长和涂主任他们负责,你可以跟他们谈嘛。你们在金融行业有成功的案例吗?”刘丰仔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佳玲,从她身上似乎可以看到骆伽的影子,她们在办公室里都穿着几乎一样的套装,只是在项链和耳环上显出一些不同。刘丰的思绪转到骆伽身上,当初她也像眼前的林佳玲一样,坐在会客室同样的位置。刘丰能够想起第一次见到骆伽的情景,她是温暖和诱人的,林佳玲则是高贵的和难以接近的,这两种感觉并不一样,但刘丰的心中却产生了同样的好感。骆伽现在大都在高尔夫球场这样的场合与自己见面,不太来银行了,即使来了,也不会在会客室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
林佳玲简洁地回答然后反问:“我们提供了类似的系统。我曾经专门去香港研究了这些案例,您希望了解成功案例的哪些部分呢?”
“我一直负责金融业务,这些技术上的东西还是和我们的技术专家谈吧,你们可以和他们多做些交流。”刘丰对技术没有任何兴趣,他将话题转移到招标上来:“这个项目下周就要开始招标了,我们一定公正、公平、公开,到时候欢迎你们参与。”
孙东听出这句话带有逐客令的味道,与刘丰简短地聊了一些银行的业务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会客室的时候,孙东看了看表,整个拜访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
三个人一言不发地走到停车场,方威心知拜访效果不好,仍然想知道林佳玲的看法:“你觉得怎么样?”
林佳玲摇摇头:“感觉不好。孙东,你呢?”
孙东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于刘行长,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周二,晚上十一点十分。
方威下午参加了林佳玲安排的技术交流,这是她和崔行长在上海时安排好的。崔行长不仅亲自参加而且将相关的人员都请了来,这些人大多数昨天刚参加了飞扬的研讨会,与方威十分熟悉。崔行长全程参加了会议,并首先发言最后带头鼓掌。交流整整用了一个下午,结束以后崔行长和涂主任各自回家,将这些年轻的工程师交给方威。没有了领导,方威请这些年轻人在饭店的包间痛快地吃了一顿,然后带着他们去泡酒吧,直到每个人灌了一肚子啤酒醉醺醺地回家。回到酒店后,方威习惯性地将电脑连接到网络上。他同孙东一起被派到北京,孙东自然住回家里,方威不得不暂时住在这里。在清醒的时候,方威一直在想订单,现在醉醺醺的大脑中只有赵颖了。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呢?方威每天都会回味起在独木舟上赵颖从背后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柔软的感觉,他认为在那一瞬间,赵颖和他已经不是简单的约会关系,而是进入了可以相互信赖的阶段。但是为什么此后赵颖就像失踪了一样,再也联系不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威又拨了几次赵颖的电话号码,都听到手机中传来对方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看样子她是在飞机上。方威连续几天已经被这件事折磨得坐卧不安,心神不宁,此时心里暗下决心:如果明天晚上还联系不上,我就去机场找她,将事情搞个水落石出。在接赵颖去嘉年华时,方威去过两次国航宿舍,已经将宿舍管理员发展成了自己的内线,通过这个小伙子,方威总可以获得关于赵颖的一手消息。
做了决定以后,方威焦急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躺在床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转到新闻频道。丁冬的声响从笔记本电脑中发出,方威立即听出这是MSN中的声音,表示有人开始和自己聊天了。方威爬起来,坐在电脑旁边,泡泡龙的对话窗中显示着:“见到刘行长了?”
方威仅剩的一点酒意立即被泡泡龙驱走了,他迅速在对话框敲入:“你怎么知道?”
“周六,锦湖高尔夫球场。”对方没有回答,敲入这段文字之后就立即从网络上消失了。
周四,晚上七点十分。
赵颖的家在重庆,民航学校毕业之后被分配到国航西南分公司,宿舍被安排在成都。空中小姐们每次来北京值班时都住在老机场里的民航宾馆。北风已经开始掌控十一月的北京的气候,方威乘坐的出租车迎着漫天飘落的金色树叶,在林荫道中向民航宾馆疾速行驶。
方威认识赵颖以来,总难以琢磨她的心思,她好像对自己忽冷忽热。方威最近曾经打通了赵颖的电话,她推脱说有紧张的飞行计划,最近不到北京值班,后来干脆不接电话并且也不回复,让方威摸不着头脑。那次,当方威与赵颖手拉手在嘉年华中尽情玩乐的时候,他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击败对手的方法和机会。但是赵颖在最近几天的态度使得方威清醒了过来,他面临着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这使得他心中惴惴不安。那个开宝马车的神秘人物是谁呢?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吗?方威瞧不起那些张扬的公子哥和到处追逐女孩子的大款,他也认为赵颖不是热衷于追逐名利的女孩,但现在的种种迹象却迫使他思考这个问题,毕竟在大多数女孩子眼中,经济条件还是一个重要的标准,因为财富是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最明显的标志。
方威从管理宿舍的小伙子那里打听清楚了赵颖的航班时刻,他去敲赵颖的门,房间里有一位很年轻的脸蛋圆圆的空中小姐,听说方威找赵颖,就很热情地请他进去。她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叫何玲,经常和赵颖飞一个航班,有时也会住一个宿舍。方威和何玲都很善于取悦别人,两人在一起很快就热络起来,方威将她逗得前仰后合。方威忽然意识到不应该在夜里长时间逗留在女孩子的宿舍,问清赵颖的航班延迟的时间后回到宾馆门口,等着赵颖的班车。
赵颖坐在颠簸的班车上已经进入梦乡,从今天早上六点起床之后,她一直没有休息。航班的行程是从成都往返武汉之后再飞往北京,然后在北京过夜。武汉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使飞机不能正常起飞,当天气允许飞机起降时,时间已经延迟了三个小时。结束了往返武汉的飞行,赵颖筋疲力尽地站在走廊上迎接从成都飞到北京的客人,她看见乘客们怒气冲冲地登上飞机,心知不妙。乘客将机舱坐满以后,飞机并没有立即起飞,而是等待起飞的通知,乘客们的不满终于爆发了,赵颖虽然累得双脚发软,还是在乘客中间微笑着做解释。赵颖可以理解乘客,可是谁能理解自己呢?赵颖送走最后一位旅客后才轻松下来,终于下了飞机,靠在班车的座位上立即就睡着了。
从机场到宾馆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当班车停下来的时候,赵颖被同伴叫醒,迷迷瞪瞪地拎起行李箱进入宾馆的大门,向房间冲去,盼着立即倒在床上睡去!.
赵颖想到将要开始的加拿大的学习和生活,心里就涌起空荡荡的感觉。
话题很快又转到以前一起工作的事,想到以后天各一方,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转悠;听到何玲唱的伤感的歌,泪水刷刷地顺着脸庞就流了下来。师傅拉着赵颖的手想劝劝,发现自己的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淌下来。四个人搂抱在一起,对着何玲手中的麦克风,用哭音唱着,眼泪都抹到了一起。
痛泄之后,四个人离开包间结账准备返回宿舍。十一月底的北京气温虽然还在零度以上,但是大风吹来的阵阵寒意还是让四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她们急忙跨过台阶向大门口的出租车跑去。赵颖突然僵立在台阶中间,脸部的表情似乎被冻住了,她感应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自己左侧大门边的一定是国峰,他来接自己了,车一定是在停车场,他在寒冷的夜晚里等了多久呢?右侧大门边的一定是方威,他肯定是搭出租车来的,脸几乎都埋在竖起的皮夹克领子里。他们两人并不认识,因此分别在大门口的两侧等同一个人。这样的情景远远超出了赵颖的想象,她僵立在两人之间,不知道该转向谁,先面对谁。赵颖听到师傅和徒弟在向国峰打招呼,而何玲却向方威打招呼,她心里疑惑:何玲怎么认识方威的啊?
方威已经将何玲发展成内线,从她嘴里知道聚会的事情,他立即就决定来见赵颖一面,将自己最后的决定告诉她。方威来到大门口时,看见一侧已经有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在门口踱步,就站在另一边等着。国峰来的比方威更早,他知道赵颖和朋友告别,知道是什么人参加后,他就决定留在家里不搀和进来,不去打扰几个女孩子的世界。他看到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担心赵颖穿得过于单薄,还是忍不住驱车从三十公里以外的别墅区开到市区。即使到了门口,国峰也不想进去影响四个人的聚会,只是在门口等待着。国峰也注意到了方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两人甚至互相点点头,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知道对方也像自己一样在等待心上人。
看到赵颖迎着风冲出来突然僵立在门口,像童话故事中突然变成石像的少女,两人十分意外,揉揉眼睛,好像四周没有魔法存在,就同时向赵颖走去。两人越走越近,方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立即停住脚步僵在原地。
赵颖的徒弟最后离开包间,落后赵颖几米,这时正冲出大门,没想到赵颖突然停住,一下就撞在了赵颖身上。
赵颖被她撞得向前走了几步才明白眼下发生的事情,下定决心向国峰走去,主动拉着他的手走到方威的面前,介绍他们认识。国峰疑惑地看着赵颖,她从来没有提过方威这个人,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用意自然很清楚。国峰主动伸出手来,方威也伸手回应,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方威,你怎么在这里?”赵颖不用问国峰来这里的原因,他一定是担心自己来接自己回宿舍,这已经成了习惯。
“我想,嗯,我来看看你。”方威本想见到赵颖就将自己的决定说出来,但是现在国峰在,他不知该如何对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赵颖接着问。
方威不想出卖自己的内线,这是方威一贯的原则,因此沉默不语。赵颖回头看看在旁边照顾徒弟的何玲,对方伸出舌头做个鬼脸算是招供了。
“我有话要和你说。”方威希望能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你在这里说吧。”赵颖紧紧靠在国峰身边,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你去和他单独谈吧,我在车里等。”国峰虽然不明白赵颖和方威之间的关系,但也可以猜个大概。
“不,你在这里。方威,你说吧。”赵颖更紧地拉住国峰的手,她不想在国峰心中留下任何疑团,这很可能会给两人的未来生活带来阴影。
看着赵颖贴在国峰身边长发在空中飘舞,方威想了一下说道:“好,那我就直说,我以前以销售产品为生,毫不留情地去击败每个拦在面前的竞争对手,可以说是五天杀一单,千里不留行。但是自从我在飞机上遇到你之后,我的人生突然变了,这些输赢游戏完全没有意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赵颖觉得很奇怪,国峰也经常说这样的话,两个人的语气也差不多,难道我真有这样的魔力让男人放弃事业甚至一切?赵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方威却越说越激动,大声向赵颖宣誓:“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甚至有没有孩子,哪怕你七老八十,我都永不放弃。”
赵颖没有想到方威会当着国峰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浑身发凉,更加贴紧国峰的身体。国峰感觉到了赵颖的颤抖,用右手将她搂在怀里,左手伸出来指向方威,看着方威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我认识赵颖三年多了,面对过数不清的对手,不比你销售时的竞争对手少。”国峰拉着赵颖冰凉的手,感到一个坚硬的凸起刺着自己的手指,应该是自己送的订婚戒指,她每天都戴在手指上证明着对自己的承诺。国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大声说:“来吧,我不怕,你必输。”
周一,上午十点十分。
按照招标的规定,必须结束评标才能结束封闭,因此项目小组并没有离开宾馆。没有成家的年轻人喜欢宾馆的生活,但是有家有室的领导们早就开始盼望回家睡在自己的床上。今天终于到了招标的最后环节,每个人陈述评估意见之后,在打分表格上给每个厂家打分。陈刚坐在会议室中回味着飞扬公司的方案介绍中孙东和林佳玲的言谈举止,通过这次方案陈述,飞扬已经扭转了局面。在这之前,陈刚由于与肖芸的同学关系,帮了她不少忙,透露了一些情报,但是如果要旗帜鲜明地支持飞扬,心中底气确实不足,其他人就更难以支持飞扬。这次方案交流是一次真正的面对面的较量,厂家的实力都尽显无遗。按照招投标的规则,只要愿意购买标书并达到最基本的资信条件,经信银行是来者不拒,这就让这次招标显得鱼龙混杂,有少数不自量力的厂家的表演活像闹剧,遇到这样的情况,陈刚就跑到会场外去放松放松。但是这毕竟是全国范围的大型招投标,业界国际顶尖的公司也纷纷现身,他们的表现一点儿也不辱没他们的名声。其中确有几家公司的方案让评标小组满意,但是能够让他们感到惊喜的就只有飞扬一家。飞扬介绍结束之后,崔行长显得格外振奋,像是找到宝贝一样捧着飞扬的建议书仔细研究,陈刚注意到那本建议书在他手中已经破烂不堪,其他公司的建议书却依然崭新。涂主任更加喜欢飞扬的方案,他们每天在一个办公室里相处,深知他的态度。在这之前,陈刚对飞扬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很明显在这次关键的交锋之后,飞扬已经脱颖而出了。按照招投标的流程和规定,技术分和价格分相加后,得分最高的公司就自动成为招投标的赢家,向行长汇报之后就可以宣布招标结果了。飞扬肯定在技术方面取得了明显的优势,唯一让陈刚担心的就是价格了,但是他还是好奇地听着各个部门的表态。
首先发言的是代表市场发展部门的总监肖晓阳,他们是系统的最终使用部门,影响力很大,他慢吞吞地说道:“通过五天的介绍,我觉得这些厂家都作了充分的准备,但水平差异较大。在技术上,我认为天航和飞扬的优势较为明显,其次宏贯的经验也很丰富。”
陈刚听不出来他的态度,表面看来是中立,但是却将天航放在前面,不是好兆头。接着又听到财务总监常仪的发言:“我是财务出身负责采购的预算,我最关心的是价格。但是五天听下来,我对飞扬的方案印象深刻,他们说到点子上了。以前我们靠国家政策的扶持总能旱涝保收,但是一旦金融市场放开了,就是我们银行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而且他们也实实在在找到了我们的问题,因此我相信他们能将银行系统固有的症结找出来,通过信息系统妥善地解决这些问题。天航也是世界级公司,和我们有长时间的合作,应该对我们的业务更了解,但是我觉得他们似乎对这个项目准备得不充分,总是介绍他们产品的功能特点,说句实在话,我关心业务,不关心他们卖什么产品,而且对计算机我也不懂。”
陈刚听得出来,常仪是支持飞扬的,自己和涂主任的两票加上财务的两票,飞扬已经有四票了。涂主任看财务和市场发展部都讲完了便站起来说:“我同意老常的观点,信息系统必须服从业务需要,在这点上飞扬优势明显。另外那位叫林佳玲的服务总监介绍的服务体系,我信得过。方案即使再先进,服务却很不稳定,系统总是瘫痪,再先进的系统也没有用。我们还专门对整个方案进行了全方位的研究和比较,无论在功能、未来的扩充性还是系统可靠性和稳定性方面,我都认为飞扬和天航是最优的选择,其中又以飞扬表现比较突出。”
崔国瑞待涂主任坐下后说:“好,我们现在以部门为单位在评估表上打分,然后算出平均分,形成最终的技术分。大家可以按照部门分组讨论,然后将最终的结果填入这个表格,技术分满分七十分。”他边说边指了指会议室中间墙壁上的表格。项目小组的成员分成三个小组,以组为单位坐在一起讨论着每个厂家的方案,并在评估表中写入分数。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三份表格都交到了崔国瑞的手中,他看了一眼后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评估表前,从下到上地开始填写。
陈刚的心跳加速了,第十名只得了二十五分,距离七十分满分相去甚远,大家联想到这家公司在方案介绍中的搞笑表现,嘻嘻哈哈数落了这个厂家一顿。排名靠后的五个厂家的分数被读了出来,分数也上升到了四十三分。
“第五名宏贯系统工程公司,四十五分;第四名昂天软件公司,四十八分;第三名,联拓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五十二分。”崔国顿了一下,每个组并不知道其他组的打分情况,因此每个人都坐得笔直,认真地看着墙上的大表。
“第二名,中国天航集团,六十二分。”崔国瑞着重强调了供应商的名字,等到会议室中鸦雀无声才缓慢地说出:“第一名,飞扬集团下属飞扬科技有限公司,分。”
陈刚终于吐出了一口气,两只手拍在一起,噼啪声回响在会议室中,这个声音立即传染给其他与会人员,越来越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中回荡着。陈刚一转身,看到有一个人并没有跟着鼓掌,而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这个人就是肖晓阳。大家的注意力现在集中到厂家的报价包上,它一直被密封着静悄悄地躺在会议桌上。崔国瑞拿起价格包检查了一下印章封口,并示意给会议室的每个人,表明这是完整并且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然后他拿起剪刀,从开口处剪开交给旁边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请他们计算价格分。崔国瑞转身向大家宣布:“在计算价格期间,大家可以休息三十分钟。喝口茶吃点点心。”
陈刚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外的休息间,抓起一杯咖啡拿着点心找到涂主任,和他心不在焉地聊着,心里却在担心价格。在这次招标中,价格分的计算方式是算出所有厂家的平均价格作为基准,根据每个厂家的报价与这个基准价格的差异计算每个厂家的价格分。如果天航放出一个超低价,还是有机会反败为胜,这是陈刚最担忧的地方。不到三十分钟,工作人员就算出了价格,项目小组成员自动地回到会议桌前。价格分与技术分之间有明显的规律,技术分越低,价格分就越高。飞扬的价格是现在报出价格的厂家中最高的一家,因此只得了十四分的价格分,陈刚立即开始担心起来。飞扬的技术分只比天航多出六分,天航只要杀出低价,得到二十分以上,飞扬就完蛋了。价格分被一一报出,陈刚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注意到每个人都像他一样竖着耳朵听着。工作人员最后读出天航的价格:“天航,价格分,十分。”
陈刚彻底放下心来,天航的价格高得让人吃惊,无论在技术上和价格上都彻底地输给了飞扬。他注意到来自台湾的宏贯系统公司报出了全场最优惠的价格,反超技术分靠前的几家公司,成为第三名。他又一次带头鼓起掌来,项目组中年长者也跟着附和着。崔行长让工作人员将墙上的白纸揭下来,这表示招标工作告一段落。工作人员拿了一大包被按照招标规定收缴的项目小组成员的手机,逐一发给每个人。陈刚低头一看,显示了几十个未接来电,打开一看,电话大多来自肖芸。他回到房间收拾好提包,一溜烟地上了出租车。在回家的路上,肖芸的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来。
陈刚接了电话对着听筒说:“喂,肖芸,你好。”
“解除封闭了吗?”肖芸知道缴的事情,还是不断地打电话试探,她急于知道结果。
陈刚简短回答:“刚结束。”
肖芸焦急地问道:“有结果了吗?”
陈刚故意慢慢说道:“有了。”
肖芸急切地问:“我们怎么样?”
陈刚继续卖着关子:“现在还不能说,这周五公布。”
肖芸知道他们有纪律,只好说道:“还那么久啊,我已经好几天都睡不着了,你们不是解除封闭了吗?还保密吗?”
陈刚必须遵守招标规则不能将任何具体的资料透露给厂家,因此暗示肖芸:“不要着急,等着好消息吧。”
“见面聊聊吧,中午一起吃饭?”肖芸还是不想放弃。
虽然已经解除封闭可以与厂家见面,但是按照纪律,关于招标的结果一定要守口如瓶,陈刚犹豫地说道:“可以见面,但是不能谈招标的结果。”
肖芸连忙应承:“行,行,行,你不说任何规定不能说的东西。你一句话不说都行。我去你那儿吧。”
陈刚立即拒绝道:“别来我这里,我去你那儿。”他挂了电话转头向司机说道:“去嘉里中心。”
周一,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肖芸焦急地在嘉里中心一层的日本料理的包间中等着陈刚,急于得到第一手的消息。这个消息不仅对自己意义重大,整个中国公司都在等待这个关键的时刻。她知道陈刚不让自己去经信银行的原因,他虽然解除了封闭,理论上可以与厂家接触,但在这敏感的时刻,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陈刚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肖芸的视线,她站起来请对方坐下,给陈刚倒了一杯大麦茶,看着他喝完就急切地问道:“结果怎么样?”
陈刚摇摇头:“具体分数不能讲,但是你就放心吧。”
肖芸吃了定心丸,却还很担心地问:“天航呢?他们跟我们比呢?”
陈刚小心翼翼地挑选措词:“也不错。”
肖芸着急起来:“你到底说什么呢?他们也不错,又让我放心,我能放心吗?”
陈刚与肖芸从不客套,直接说道:“我跟你说了不能说结果,我让你放心,你自己琢磨吧。”
肖芸立即求饶般说:“好好好,不说结果,说过程总成吧?我们表现怎么样?”
陈刚又喝了一口茶水,眼中闪现出回忆的神情:“你们全靠这次方案介绍了,如果你们赢就赢在这里,如果天航输,也就输在这里了。”
肖芸不想让陈刚停下来,连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陈刚为肖芸解释道:“这次我们银行严格按照招标程序进行采购以确保招标过程的公正和公平,无论你关系怎么样或者以前做了什么,都跟这次采购无关。招标结果就是技术分和价格分的累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占七十分的技术分。我们的领导没功夫去仔细研究你们厂家的建议书,厂家介绍就成为重中之重,方案介绍的好坏就直接决定了技术分。”
肖芸立即补充道:“就像比武招亲,是吧?”
陈刚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笑着承认:“还确实挺像,项目小组的全体成员都在场,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清清楚楚。”
肖芸看陈刚说到了关键的地方,就引着他继续说:“那到底谁好谁坏呢?”
陈刚却不上圈套:“又问我招标结果不是?说好不能说的。但是你们的表现,这个。”他不想说出来,却将大拇指向上伸了出来,然后将大拇指收回将小指向下:“其他的公司跟你们比,这个。”
肖芸领会了陈刚的意思,心中兴奋起来:“那下一步呢?”
陈刚小声地在肖芸耳边说道:“向行长汇报,确定谈判日期。”
肖芸也轻轻地问:“会有变化吗?”
陈刚摇摇头:“招标结果都记录在案,除非废了你们的标,否则不能变。可是你们的标书没有明显缺陷啊,废标不大可能。”
肖芸放下心来,想起了方威要她了解的疑问:“对了,银监会怎么有人参加这次投标呢?”
陈刚琢磨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好像只旁听了天航和你们的招标,其他厂家的都没有听。”
周一,深夜十一点十五分。
为了泡泡龙,方威养成了下班就回酒店的习惯,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启动。方案交流之后客户被封闭起来,他联系不上客户,每天坐立不安,中午从肖芸那里得到了非常有利的消息,确定己方在招标中得分第一,这是他日夜盼望的消息,他却高兴不起来。按照招标程序,汇报之后就公布招标结果,这个项目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方威却知道绝不会那么简单,他觉得在前进的路上必然有一颗定时炸弹,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炸弹在什么时候、用什么形式爆炸,更不知道会不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方威躺在床上不着边际地想着,MSN丁冬的声音刺激得他忽地坐起来,果然看见泡泡龙已经弹出了对话框:“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方威等不及坐下就在键盘上敲着。
对方的文字倏地闪现在屏幕上:“招标的消息啊。”
方威心中不确定对方的身份,因此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内线:“什么消息啊?”
一行字跳了出来:“别装糊涂,你们销售能力这么强,能没有得到招标的消息吗?”
“知道了。”方威不知为什么不敢在泡泡龙面前说谎。
对方突然将话题扯开:“刘丰在一个月前去了美国。”
“我知道。”方威心想这个消息没有把我吓住。
“你知道他然后去哪里了吗?”对方继续在对话框里追问。
“哪里?”
“加拿大,而且骆伽也在那时去了加拿大。”
“为什么?”方威看到加拿大觉得很熟悉,赵颖不是要去那里读书吗?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泡泡龙的文字跳了出来:“他儿子将要去加拿大读书。”
这行字让方威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难道刘丰就是赵颖男朋友的父亲?那个开宝马接走赵颖的公子哥也姓刘。方威跑到窗边打开小窗户,让冷风将自己吹醒。方威看到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落荒而逃的画面,似乎是一幅幻觉。方威回到电脑旁边,泡泡龙已经连续问了几次:还在吗?
“他的儿子叫刘国峰,女朋友赵颖是个空中小姐,生日是十月十日,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四十八公斤,重庆人,他们两人一起去加拿大。”方威清醒过来在屏幕上敲着。
“什么?什么?真的假的?”对方一串文字跳了出来。
自从在网上认识这个神秘的泡泡龙以来,方威总是被笼罩在对方的魔力之下,对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此时方威却反客为主:“刘国峰开一辆宝马轿车,和赵颖两人在十月十四日同一天拿到加拿大签证。”
方威不知道泡泡龙长的什么样,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已经将对方想成一个可爱的小龙的形状,他已经能够想象泡泡龙在网络那边吃惊地满地打滚的样子。他继续将自己得到的关于赵颖和刘国峰的信息拼命地通过对话窗口敲出,对如何得到这些资料却守口如瓶,方威知道泡泡龙在电脑旁边一定被这些信息所震惊。方威觉得自己此刻与他对换了角色,他以前是万能的上帝,现在,方威一脚将泡泡龙踹下了神坛。
方威再也不管不停跳出的对话框,冲进洗手间,脱下衣服打开淋浴,让热水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自从在网络上与泡泡龙认识以来,方威就觉得对方神通广大,自己总是处于绝对的被动,现在方威终于掌握了两人之间的主动。泡泡龙似乎对刘丰了如指掌,而且充满兴趣。方威直觉他会对经信银行的订单有直接的影响,对于可能影响订单的任何线索,方威都不会轻易放过。但是除非泡泡龙亮出身份,方威不打算提供任何的信息。
周二,上午十点十分。
崔国瑞拿着报告忐忑不安地坐在刘丰的会客室中,刘丰看到这样的结果会有什么反应呢?他不知道刘丰支持天航的原因,却明显感到刘丰对天航的偏爱。在刘丰刚当上行长的时候,崔国瑞向他汇报工作是在公司公用的会议室,现在刘丰渐渐地将自己的会客室当做了汇报工作的场所。除了崔国瑞,会议室中还坐着所有的项目小组的成员,大家看着通往刘丰办公室的大门,等待他的出现。
刘丰没有让大家等很久,门一开他走了出来,在会议桌的一边坐定后,开口说:“大家辛苦了,周末也没有休息,我听说大家白天和厂家交流,晚上都要开会讨论,尤其是老同志有家都不能回,谢谢大家。”
“这是工作,应该的。”崔国瑞代表大家表态。
“进展怎么样?”刘丰给崔国瑞一个很大的回答空间。
“在周二到周六已经与所有的十个厂家进行了交流,晚上开会讨论和评估,现在结果已经初步出来了。”崔国瑞抬头看了一眼刘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接着说:“前三名分别是飞扬、天航和宏贯。飞扬科技的分数八十五分,天航公司分数七十二分,宏贯系统七十分。”
“你们是怎么评的?”刘丰还是不动声色地问。
“技术分共计七十分,价格分共计三十分,合计一百分。飞扬的技术分得了分,价格分是十七分;天航的技术分二分,价格分只有十分;宏贯的技术分是四十五分,价格分是二十五分。”崔国瑞念着手中的报告。
“下一步的计划呢?”刘丰依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继续询问。
“我们先向您汇报,然后准备宣布结果。”崔国瑞讲出了实际想法,这也是正常的招标流程。
“接着呢?”
“接着就应该签订合同,开始实施了吧。”
“与各个省行的接口工程呢?”刘丰看似无意地问道。
“这应该在骨干系统开通之后才开始实施的。”崔国瑞很奇怪刘丰为什么会提到计划中的第二期项目。
“你们有把握吗?这个项目对我们未来的发展意义重大啊。”刘丰开始反击了。
“根据对建议书的研究,飞扬是最佳的选择,也是风险最低的选择。”崔国瑞回答。
“你们觉得呢?你们都觉得飞扬是最佳的选择吗?”刘丰环顾了一下会议室,他要将每个人的底儿摸清楚,对症下药。刘丰的目光落在信息中心的涂主任身上,示意他表态。
“我同意崔行长的观点,飞扬是最佳的选择。”涂主任坚定地回答。
“你们几个年轻人也。”刘丰将目光转向了分别从市场部、财务部和信息中心抽调的员工。
“当然是飞扬的优势显而易见,不仅方案非常完整和先进,而且价格又相对合理。”陈刚抢着说,他从内心里支持肖芸,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他的观点。
从表面上看形势对天航很不利,刘丰却一点都不担心,他将目光转向财务总监常仪,慢道:“老常,你的意见呢?”
“我对技术不懂,主要关心价格。飞扬和天航都是知名的公司,在技术上应该不相上下,但是天航的价格有点太高了,如果价格降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常仪的立场比较中立,而且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市场发展部总监肖晓阳一直看着刘丰的表情揣摩着他的想法,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在于将每个人的意见都摸清楚,因此也不急于暴露自己的立场,他间接地表示说:“飞扬的方案确实不错,我只是担心我们从来没有大范围地使用飞扬的产品,对他们并不熟悉,贸然将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们,风险太大了。”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三家公司各有优势,也各有不足,我们应该认真研究和论证。这个项目十分重要,因此我建议我们回去再仔细斟酌一下,把事情想明白然后再做决定。大家在招标中也工作得非常努力,做到了公正、公平、公开。谢谢大家。”
“那结果怎么办呢?”涂主任不知刘丰心中的想法,直接问道。
“暂时封存,我们周五再讨论。对了,给我一套三个厂家的建议书,我仔细看看。”
周四,下午…。
由于周五下午要开招标会议,孙东将部门会议提前一天召开。他发现每次在办公室里开会,大家都很拘谨不愿意多讲,就渐渐地将会议移到昆仑饭店的咖啡厅,大家围在一个小圆桌边一起喝着热腾腾的咖啡,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就驱散了拘谨的气氛。
钱世伟这周已经开始签进订单,不少是崔龙做不过来的小订单,这些小订单加在一起,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很可观了。崔龙达到任务之后并没有闲着,憋着气要多做一些,这周又进一步将销售目标抛在了后面。肖芸虽然没有崔龙那么好,销售额也在稳定地增加,肯定可以达成销售目标。
压力反而转到了谢伊这里,她以前都是保持不高不低的成绩,现在大家的业绩都起来了,反而将她的业绩抛到了最后。她看着孙东,心里犹豫起来,要不要将留在下个季度的订单拿出来呢?肖芸对谢伊的想法了如指掌,捅了一下谢伊,看她没有反应又踩她的脚,她还是没有反应。肖芸干脆自顾自地说:“谢伊,这都什么时候了。如果你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你就垫底儿了。公司里面有人搞孙东,他帮咱们撑着,你再不拿出来,孙东被搞走了,魏岩不就直接搞你了吗?咱们这个部门现在多好啊,部门散伙了,咱们还能来这儿喝咖啡吗?”肖芸一个“搞”字,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谢伊被肖芸揭了老底,想想形势也确实如此,就表态说:“好,我保证将一切可能的订单都拿下来。”
孙东笑着拿起计算器,将每个人的数字加在一起,然后抬头看着大家说:“大家猜猜,如果我们能做到大家报的数字,结果会怎么样?”
看到众人期待的目光,孙东将计算器亮给大家说道:“这样,我们就能完成我们承诺的数字了。”
“太好了,要庆祝,我请客。”崔龙站起来向服务员喊道:“服务员,给我们每人一杯芝华士十二年,加冰。”
孙东也高兴地说道:“大家知道吗?我以前每周五去开会都是硬着头皮去,总是在黑框里徘徊,心里觉得惭愧,还要想方设法解释没有做到的原因。从这周开始,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开会了,不用向谁去解释了,从今天起我还可以睡个好觉了。我刚回北京的时候对前途毫无信心,现在大家的数字给了我信心,谢谢大家。但是大家千万不能放松,我们要更加努力地将这些纸面的数据变成订单。”
周五,上午十点整。
涂主任不知道刘丰心中的想法,却知道今天下午二点是预定的开标的时间,所有参与投标的十家公司的近百名代表将聚集在经信银行的大会议室等候宣布招标结果。可是自从上次汇报以后,银行内部就再也没有开会讨论过,大家也避免谈论这个项目,他只是向信得过的朋友偶尔打听一下。他也问过常仪,对方压低声音告诉他说:“别强出头,这事不好说。”
涂主任一直都没有出头,在以前的项目里,无论招标的排名怎么样,最终的赢家都是天航,涂主任就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出头,看来这次又会是同样的结果。当涂主任进入会议室的时候还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出头。
项目小组的成员已经坐满会议室,今天刘丰没有迟到,而是早早地坐在会议室中间,看见人已陆续来齐就坐下开口说道:“大家又考虑了一周的时间,这个项目事关重大,应该仔细想清楚了,还是请大家发表一下看法。你先说吧,老常。”
常仪此时知道刘丰必有想法,在摸不准的情况下不敢明确表态,他清清嗓子开始说起来:“按照招标规定,招标得分在前三名以外的,可以不用考虑。宏贯虽然价格最便宜,在台湾也有很多成功案例,但是都是地区性银行,没有跨国金融企业的实施经验,难以支持我们全国范围这么大的系统,可以首先排除。飞扬和天航都是知名公司,无论实力和经验都相差无几,难以选择,我建议两家都进入商务谈判,看看他们的最终承诺再作决定。”
“晓阳,你的意见呢?”刘丰又指指业务发展总监肖晓阳。
肖晓阳深知刘丰的想法,开口谨慎说道:“老常分析得很透彻,我同意老常的意见,宣布飞扬和天航进入商务谈判,但是我心中却一直在考虑另外一个环节,如果我们一期和二期项目分别招标,会不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呢?”
刘丰没有表态,而是要继续摸清大家的想法,他接着问道:“涂主任,那你呢?”
涂主任小心翼翼慢吞吞地说道:“按照招标流程,我们下午是应该直接宣布中标结果的,但是老常的考虑有道理,我们应该对这个项目负责,再深入比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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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六十六. 竞争
李朝东看了一眼粗壮的崔龙,嘀咕着坐下来:“不讲理还骂人。”
“骂你怎么了?你成天干正经事儿吗?每天中午起床,下午到公司晃两圈,晚上就去卡拉找小姐,费用全拿到公司报销。不干正事也就算了,成天净琢磨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看你活着也真没意思,干脆自己跳楼得了”崔龙早就对李朝东看不顺眼,一口气就连说带骂全出来了。
魏岩拿崔龙没有办法,李朝东已经坐在角落里闭口不言,自己团队的人幸灾乐祸一般地坐在一边像看戏一样,只好对孙东说:“你看,你的人怎么能这样骂人呢?崔龙必须道歉。”
“我只管崔龙的业绩,其他的不管,你的会开完了吗?”孙东不愿意参与到这些无意义的口角之中。
魏岩已经被气得心里怦怦乱跳,向孙东喊着:“好,会议结束,你别走,我和你单独谈。”
“你先和陈总谈吧,我等你们电话。”孙东说完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崔龙、谢伊、肖芸和钱世伟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钱世伟刚才没有加入战团,边走边说:“虎落平阳被狗欺。”然后将大门“砰”地甩上。
魏岩气得两眼冒火一语不发,李朝东看见崔龙终于出去了,大声说道:“这不是反了吗?”
一个销售人员看着孙东的团队推门而出也想尽快离开,小声地问道:“我们能走了吗?”
“你们就想走,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你们看人家都出来帮忙”李朝东忽然觉得就像被自己人出卖一样。
这个销售人员受到了崔龙的情绪的影响理直气壮地说:“孙东白天帮着他们打单子,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人家那是什么关系?跟一家人差不多。”
李朝东更加生气,他决不能忍受手下这么说自己,大声质问:“你怎么替他说话呢?”
那人却不买账顶回来说:“我说的是事实。”
李朝东正要发作,魏岩向他摆摆手劝住他,向大家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今天是周末,早点休息吧。”
周五,上午十点二十分。
赵颖正式辞去工作后第一次作为普通乘客搭飞机返回重庆,在出国前回家陪父母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将他们接到北京去参加婚礼,自己和国峰婚礼后数日之内就要飞往加拿大。赵颖走下飞机之前看着忙碌的乘务员心里十分惆怅,自己曾经多么喜欢这份工作,现在再也不是其中一员了。
听说女儿回家的消息,父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兴奋,坚持一定要来接,赵颖知道根本无法反对,也就不劝了。提着行李箱离出口越来越近时,赵颖看见父亲正在接机口的第一排拼命地招手,父亲已经不像记忆中那样高大和健壮,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瘦弱和单薄,赵颖心痛地感到:父亲老了。
赵颖坐在出租车的副座上,看着左侧的父亲,多年的早出晚归地辛苦工作催生了他的白发,使父亲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很多。在每天十个小时的驾驶时间里,他都缩在驾驶座上呼吸着搀杂着汽油的空气,这大大损伤了他的身体。赵颖自从开始工作挣工资以后,每个月都拿出一些钱寄给家里,希望这些钱可以让父亲少开车多休息,现在就要出国了,父母收不到这份钱了。赵颖将头转向车窗,高速公路边的灌木飞快地向后退去,抬眼望见四周雾茫茫的山头,雨丝若有若无地在空中飘着,空气中搀杂着雨水和树木的味道。赵颖虽然无数次地走过这条机场高速公路,但还是仔细地看着,希望将这些记忆储存起来带到异国他乡。赵颖的爸爸同样心情复杂。赵颖是在拿到签证后将自己出国的消息告诉他的,他在吃惊的同时也感到由衷的高兴,女儿在中学里品学兼优,本来有机会继续读高中、考大学,只是由于家里条件太差才选择报考了航空学校,父亲心中一直很愧疚。女儿即将出国读书,这种遗憾就可以完全地被弥补了。在高兴过后,又想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看不到女儿,他不免伤心难过..............
在细雨绵绵之中出租车高速驶入市区,穿行于街道之间,最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停下,赵颖突然发现自己曾经居住和成长的家与国峰家相比,简直就是贫民窟,以前眼中可爱的花草显得乱七八糟,一辆自行车随意堵在门口,赵颖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赵颖上了三楼推开家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屋子的人。赵颖首先认出了坐在最前面的自己的母亲,姑姑拉着小侄女坐在沙发上,小学和中学的同学们带着他们的丈夫和孩子,他们全都望着赵颖。赵颖扑到妈妈身边,急切地叫着:妈妈见到女儿回来,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嘴里应着的同时用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赵颖的后背,母女俩紧紧拥抱着。这种温暖的感觉和气味那么久远却那么熟悉,赵颖想到出国后长久的分别,鼻头发酸眼睛湿润起来。没等赵颖离开母亲的怀,周围的亲戚和朋友都围到了她的身边,她感到了一股亲情的暖流。
当亲戚朋友都离开以后,赵颖终于可以与父母一起安静地午餐了。因为先前的保密工作,父母是在赵颖拿到签证之后,才得知她要出国读书的消息,他们显然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赵颖看着他们,还是决定再让他们吃惊一下,在他们开口询问前宣布:“我和国峰决定在出国前结婚。”
这显然让父母措手不及,最近这一连串的消息早已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出国读书的消息虽然让他们高兴,从内心里却有一种很失落的感觉,随即他们互相安慰着,因为这绝对是好事。听到女儿即将结婚的消息,两人吃了一惊,看着女儿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嫁人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有想到这么突然。赵颖常常提起国峰,但是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到底怎么样呢?
“我和国峰已经商量了,他现在在北京办理辞职手续,过几天就来重庆。”赵颖说完后试探着问父母:“爸妈,你们看能不能也去北京参加我们的婚礼呢?”
“等等,我们还没同意呢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有主意啊?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就私订终身了?”父亲心中有些不满,随即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再说,国峰这小伙子怎么样啊?我们都没见过,我不放心啊。”
赵颖希望打消父母的顾虑:“我相信国峰对我的心,他人品和家庭也不错。”
母亲开口说道:“这我相信,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们相信他的为人。其实你爸爸担心的倒不是这些。”
赵颖摸不清父母的想法:“那是什么呢?”
父亲看着女儿,虽然不想在女儿结婚前扫她的兴,却不吐不快:“我天天在外面开出租车,见过的人也多,现在这个社会的事情复杂啊,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啊。”
母亲在旁边听他说得模糊就劝道:“你担心什么,你就说吧。”
“颖颖啊,其实我最担心两类人。”父亲看了一眼一直搂着女儿的老伴说:“首先是有钱人,我开出租车见惯了这些人,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给老婆打完电话转身就搂小姐。”
赵颖在父亲面前噘起嘴以示抗议:“爸,国峰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父亲摇摇头喝了一口啤酒慢慢说道:“我倒不是担心这方面,现在很多有钱人来路不正,挣钱不清不楚,一出事就是大事,弄不好就身败名裂啊。还有一些有钱人表面风光,其实说不准欠了一大笔帐啊。”
赵颖觉得父亲考虑得太多:“爸,国峰自己又没有钱,怎么会乱来呢。”
父亲放下酒杯说道:“最让我担心的就是有权有势的人,你说国峰住别墅开宝马,他家里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现在当官比抢劫风险还高啊。可能我开出租车对他们有偏见吧。”
赵颖知道父母担心的其实是国峰的行长爸爸,觉得父亲大惊小怪,自从当上空中小姐后,追求自己的人大多数都是有钱人和有权有势的人,便反问道:“难道有钱反而成了缺点吗?不找这两类人还能找什么样的呢?”
赵颖的爸爸心知此时讲这些话,女儿肯定听不进去,但还是要将心中压抑很久的话说出:“颖颖,过得好不好不在乎有多少钱或者有没有名气,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是过得也很好吗?只要对方人品好、对你好、年轻、有潜力就行了。房子和车子以后都可以买的,靠自己本事踏踏实实挣来才踏实。你看我们一家三口不是也过得很幸福吗?至少不缺吃穿,晚上睡得踏实,总比那些外面风光晚上却睡不着觉的人好。不管你是怎么打赢刘国峰的,如果我看不上,我就不去北京。”
年轻、有潜力、靠自己工作谋生,父亲说的不正好就是方威吗? 随着婚期的确定,赵颖已将方威扔到记忆深处了,听了父亲的话忽然之间就想起了他,他在干什么呢?赵颖的妈妈看见女儿沉默不语,接着对女儿说道:“你现在长大了,也越来越有主意了,但是婚姻大事也不能不和我们商量啊,你匆匆告诉我们你要出国,我们能接受,今天突然回来让我们去北京参加婚礼,可是我们连这个小伙子的模样都没见过,难怪你爸爸生气。”
赵颖知道是自己不对,却不知怎么解释,只好说:“爸妈,你们放心吧,国峰肯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父亲却不听解释摆手说道:“你这么远回家,又一直忙到现在,先去睡觉吧。结婚的事情,我和你妈妈再商量一下。但是有一点,如果我们不满意,我坚决不去北京,你也不许去。
周六,上午十点十分。
涂峰在房间里手里拿着天航和飞扬的建议书,心中越来越诧异,虽然两本建议书的外表、装订形式、排版格式、内容、公司和产品介绍等等并不一样,但凭自己这么多年的技术经验一眼就可以看穿两个方案的核心部分几乎一模一样,很明显天航抛弃了以往的方案。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必定有人将飞扬的方案透露给天航,这明显地严重违反了招标规则。怎么办呢?去检举吗?他想都不敢想。按照第二次招标的时间表,项目小组成员上午各自研究方案,下午就要开会讨论和评估方案了,怎么办呢?
涂峰走出房间上楼敲开崔国瑞的房门,然后默默地将两本建议书递给对方,一点一点地将方案的相同的地方指出来。
崔国瑞沉默半晌说道:“咱们去游泳吧,然后再说这事儿。”
自从被封闭在这家宾馆,涂峰也养成了游泳的习惯,他回房间去拿泳裤和水镜。崔国瑞径直出了宾馆后门,深秋的刺骨北风已经将树木吹得光秃秃的,树叶铺满了地面。崔国瑞进入室内游泳馆,湿气扑面而来,虽然外面的气温已降至零度左右,可是这里却始终保持着二十五六度的水温。他小跑着来到更衣室,换了衣服回到池边“扑通”跃入水中。热腾腾的水立即将他的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将冷气从里到外彻底驱除了。
崔国锐慢吞吞地在水中游着,却没有中断思考:天航从经信银行拿了很多订单,他心里清楚这是刘丰的授意,却也说不出什么,天航毕竟是有实力的世界级公司,采购的产品和项目实施都让银行上下满意,与经信银行建立战略合作关系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几个月以来,骆伽不停地联络自己,由于知道刘丰对于天航的偏爱,崔国瑞对她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但是如果涂主任说的情况属实,天航真的得到了飞扬的建议书,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作为项目小组的直接负责人,他有责任查出真相。是谁将飞扬的建议书明目张胆地交给了天航?
游泳是崔国瑞几十年来最喜欢的运动,游泳不用像其他运动那样需要召集很多人,还可以锻炼全身的肌肉。每次从游泳池中爬出来,他都能感到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一天都精神饱满。他数着自己来回游的次数,当数到二十的时候,他双手伏在池边一用力,身体从水中钻出来右腿跨上池边爬出泳池。涂主任此刻才气喘吁吁地来到泳池边,身上披着毛巾坐在休闲椅上,看到崔国瑞从水池中冒出来,便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崔国瑞将矿泉水,大口地向嘴里灌去,瓶子立即就空了一半。
崔国锐披上浴衣坐到躺椅上,缓口气说道:“老涂啊,我觉得事情很奇怪啊。我也觉得两家的方案很相像,怀疑有人zuo bi,你跟我一说就验证了我的想法。方案像倒没关系,但是如果天航并没有按照方案实施的能力,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涂主任心里一直拿不准主意,这是他找崔国瑞的主要原因:“下午就要讨论方案了,我们要不要谈这个问题呢?”
崔国瑞思考着说道:“下午的重点是从技术上和价格上评估方案,我们还是先不要碰这个问题吧。这是大事,一被捅出来,招标就进行不下去了。”
肖晓阳对于被封闭在宾馆里面是打心眼里不情愿,他早就厌烦了这种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上午看建议书下午讨论,然后就是一场一场地听厂家介绍。这时肖晓阳就幻想着出去之后的有滋有味的日子,骆伽此时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吧?
骆伽是刘丰几年前在饭桌上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他记得第一次在饭桌上和骆伽聊天的时候告诉她自己养了一只可卡狗,从此她去办公室的时候就会带上一份市场罕见的狗罐头。每次将罐头带回家的时候,爱犬总是摇头晃脑、兴高采烈地冲上来享用这些美味,以至于后来肖晓阳看见爱犬就想起了骆伽。从此,她的礼物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中秋节一定可以得到一瓶价格不菲的洋酒,当自己开始打网球时,又从她那里收到了一副Wiln球拍。
肖晓阳知道骆伽和刘丰的关系,他根本不想参加项目小组却不能不来,因为自己是骆伽和刘丰联合派入项目小组的内线,承担了无法推卸的使命:按照领导的意图影响招标结果。他不需要那么仔细地建议书,而是将天航相对于飞扬的优点列出来,这些是用于进攻的炮弹,只要在开会讨论的时候抛出来就可以了,他现在就等着会议开始。
崔国瑞坐在会议室中间,看到所有人都按时到来,就宣布会议开始,接着介绍了会议的安排:“首先请市场发展部、信息中心和财务部分别发表意见,然后按照打分表格进行评估。还是先请市场发展部发言吧。”
肖晓阳清清嗓子环顾会场首先表态:“在二次招标的五家公司里,还是像首轮招标一样,我认为最好的方案分别是天航和飞扬。这两家公司技术先进,而且有丰富的实施经验,因此我们可以重点评估这两套方案。大家的意见呢?”
财务部总监常仪立即表态:“肖总说得有道理,我同意。”
崔国瑞点点头问肖晓阳:“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两套方案之间应该如何评估呢?”
肖晓阳早想好了答案:“我研究了两家公司的方案,在主要的功能特点上,两个方案都非常优秀。但是天航有一个飞扬没有的优势:我们大量地使用了天航的设备,天航的产品和现有设备的兼容性将大大优于飞扬。”
崔国瑞觉得肖晓阳的想法不无道理,这个系统将和银行的各种业务系统相连接,兼容性十分重要。
肖晓阳继续说:“除了天航具有兼容性的优势,我们的工程师对于天航的系统非常熟悉,因此维护和支持十分方便,这将给售后服务带来极大的益处。”
涂峰看了一眼崔国瑞,不得不承认肖晓阳说的是实话,不知该怎么回应。此时一位项目小组中年轻的工程师突然说道:“我发现一个问题,不知道要不要讲。”
崔国瑞点点头:“知无不言,讲吧。”
这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站了起来:“我仔细研究了两家的方案,也看了上次的方案,我发现天航完全抛弃了以前的方案,现在与飞扬几乎一模一样.............”
这句话让大家从下午的昏昏yu睡中惊醒过来,肖晓阳吓了一跳,看着对方问道:“这可是大事儿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小伙子根本没有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不明摆着吗?”
肖晓阳连说带吓地发问:“如果天航抄袭飞扬,他们从哪里抄的?所有的建议书都被密封起来,只有我们在座的人可以看到。如果你说的属实,这次招标就必须废弃,我们每个人都要接受调查。这可不是随便说的,你有证据吗?仅凭方案相像不能下这样的结论。”
涂主任也知道肖晓阳说的是实话,轻轻碰碰身边的这位小伙子,小伙子想到手中确实没有证据,只好低下头沉默不语。
崔国瑞不想会议被彻底打乱,向涂峰说道:“涂主任,你也讲几句吧。”
涂峰撇开抄袭方案的问题:“我同意肖总的看法,飞扬和天航的方案是五家之中优势最明显的,而且不相上下,天航在兼容性方面得天独厚,我们的工程师更加易于上手。不过我对于天航还是有顾虑,就是这两次招标方案改动太大,改动方案容易,但实施方案就要难得多,一旦出现问题,后果严重啊。”
崔国瑞不想花太多时间讨论,因为各自的立场都已经明确,讨论并不能改变什么,立即说道:“市场发展部、财务部和信息中心都谈了各自的想法,现在每个部门进行评估打分。”
三个部门分别聚在会议室的一个角落里面,每人心中已有成熟想法,技术分数很快被评估出来交给工作人员。崔国瑞宣布会议中断,等待评估结果。项目小组成员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肖晓阳右手夹着香烟左手端着咖啡,伸长脖子向会议室中间的白板上张望。工作人员聚在会议桌边,看样子像是在核算最后的数据,终于有一位工作人员将数字抄在会议室中间
崔国瑞也非常关心结果。他快步走回白板前,肖晓阳立即跟上也抬头向白板看去,每个厂家的技术得分清清楚楚地写在白板上,天航和飞扬依然领先,只是调换了顺序:天航技术分69分,飞扬67分。天航在技术分上领先两分,价格分还没有揭晓,因此输赢未分,肖晓阳心中七上八下怦怦跳着。其他人也陆续回到会议上。一位工作人员拿起每个厂家报价的密封的文件夹,向大家展示完整无损,看到大家点头确认后,拆开价格包的封皮,逐一大声宣布报价。
涂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技术分上天航仅仅领先两分,价格分就成为了关键。为了防止厂家单纯以价格取胜,经信银行在这次招标中用复杂的公式计算价格分,将最低价格与最高价格之间分成三十级,每级就是一个价格分。公布价格按照技术排名的顺序进行,因此天航的价格被首先公布出来,它仍然维持相当的高价。工作人员接着写出了飞扬的价格,飞扬的价格比上次招标又有了优惠,看到飞扬的价格明显低于天航,涂峰心中产生了希望。下一家公司似乎希望以低价取胜,给出了惊人的折扣,涂峰心中紧张地计算着,只要不出意外,飞扬的价格分应该超出天航两分以上。第四家公司的价格又创出了新低。最后只剩宏贯系统,这家曾经在第一轮报出低价的公司肯定不会影响大局了,涂峰乐观起来,只要宏贯不报出离谱的价格,飞扬的总分应该可以超过天航。但是工作人员报出的价格立即吓了涂峰一大跳,宏贯的价格居然远远高于天航。这个价格十分反常,宏贯难道是疯了吗?明知道自己没有技术优势,却报出了最高的价格。肖晓阳心里高兴起来,为飞扬布下的价格陷阱奏效了,因为宏贯报出了出人意料的最高价,拉大了投标的价格区间,所以缩小了天航与飞扬之间的价格分差异。报完价格后,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仔细核算着价格分,大家静悄悄地等待着这个有决定性意义的分数。
结果计算了出来,一位工作人员将结果录入到电脑上并同步地投影在大屏幕上,另外一位工作人员从低到高宣读最终得分:“第五名,宏贯系统工程公司,技术分42分,价格分10分,总分52分;第四名,昂天软件公司,技术分45分,价格分25分,总分70分;第三名,联拓系统集成公司,技术分52分,价格分22分,总分74分。”
工作人员读到这里突然停顿下来围在一起紧急蹉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中断宣布招标结果,每个人因为紧张都坐得笔直,凝神等待着结果。大约几分钟的时间后,工作人员继续宣布:“飞扬科技公司,技术分63分,价格分18分,总分81分;中国天航公司,技术分65分,价格分16分,总分81分。”
飞扬和天航得分一样出现这种情况非常少见,这显然是项目小组没有想到的结果。项目小组本以为招标在今天就可以告一段落,但是飞扬和天航并列第一又使得这次招标添了变数。涂峰支持飞扬,心中觉得情况不妙,表面上看两家各有机会,但是一旦提交到刘丰那里,输赢的天平一定会倾向天航。肖晓阳心里的石头却落了地,虽然没有让天航领先,但是至少没有落后,这样的结果既可以向骆伽交待,也可以让刘丰接受了。
周六,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孙东觉得身心俱疲,躺在沙发上却不能放松和休息,突然想起应该将冬天的衣服找出来,赶紧起身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这些衣服却不见踪影。黄静上周六去了杭州,他心里对黄静有些怨气:我又没有犯错误,不听解释就离家出走他因此一直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孙东发现自己的不满也迅速消退,她生气也可以理解,自己带着以前恋人的口红印和味道回到家里,没有哪个妻子可以接受吧?
孙东拿起电话,拨通了杭州黄静父母家里的电话,电话那边立即有人应答,却是黄静母亲的声音,他立即说道:“妈,我是孙东,您身体好吗?”
黄静母亲高兴地回答;“是孙东啊。好啊,挺好的,你怎么没一起来杭州啊?”
孙东听出来黄静并没有告诉父母离家出走的原因也放下心来,说:“现在是年终最忙的时候,拼命在完成任务。现在我调回北京工作,不像以前去杭州那么方便了。”
老人家还是劝孙东:“别那么忙,早点来杭州,干脆明年春天的时候来住一段时间。”
孙东不知道春节会在哪里过,赶紧询问黄静的行踪:“您看,黄静不是已经先回去了吗?妈,黄静在吗?”
老人家回答道:“她啊,回杭州之后就忙得不得了,每天晚上都安排得满满的,今天兴高采烈地去参加一个晚会了。”
孙东心中酸酸地说道:“可是我连晚饭还没吃呢,而且现在还穿着单衣。妈,您让黄静给我回个电话吧,我找不到冬天的衣服了。”
丈母娘心疼着女婿:“好,我告诉她,让她早点回去。”
挂上电话,孙东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无聊地将电视频道换来换去。
周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赵颖的父亲本来要开出租车来机场,却被母亲劝住:老丈人怎么能亲自去接未来的女婿呢?必须让他自己上门。赵颖和父亲想想也有道理。她出门接国峰前,爸爸开玩笑地说道:“进门的时候别叫爸爸啊,我还没同意呢,别高兴得太早,今晚要考验一下。”
赵颖不知道国峰能不能通过爸爸的考验,忐忑不安地从机场接回国峰,两个人钻进出租车手拉手并排坐在后座上。驾车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司机,开着桑塔纳将赵颖和国峰都当做外地人,一路上向两人介绍起来,这里是开发区,那里是某某银行。路边的景色很好,她感慨地说:“现在街边的公园已经比得上园林了。”
“一天能够拉多少钱啊?”路途漫长,国峰就开始和她聊起来。
“大约六七百元吧。”
“这么多,每个月有两万元左右的收入,北京的司机只有三百元左右。”
“我和老公一起拉,加在一起这么多。每个月还要交七千五百元的管理费给公司,这车是公司买的。”
“这辆桑塔纳市场上卖不到七八万,凭什么交这么多啊?一年就交九万,车钱早出来了。”
“除了车价,还有出租牌照费、管理费和税。”
国峰好奇地问道:“你们自己不能买车吗?好像北京以前可以的。”
女司机简单地回答:“不让。”
国峰不解地问道:“交那么多钱,出租公司都帮你们做什么呢?”
“除了收钱也不干什么,老板就坐在办公室看报纸聊天,有几百辆出租车给他打工。”
“让我算算,就算每辆车让他赚一千元,每个月至少也赚几十万吧,也没什么风险,这生意真好。”
“你以为谁都能做啊?没有交通局的关系,你能拿到牌照吗?我们老板和交管局的领导们交情好着呐,谁知道他们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提到了交通局,国峰想起了北京的媒体上正在密集报道的北京交通局副局长的案子,他对司机说:“北京交通局的副局长有一次去洗脚,听说一个洗脚的小姐买房缺钱,你猜他一下就给了多少?”
女司机问道:“五百元?”
“一千元。”赵颖也被他们的对话激起了兴趣。
国峰摇头说:“太少了,再猜猜。”
女司机却不相信:“比一千元还多?还要多得多?总不会超过五千吧?就洗洗脚吗?你搞错了吧?什么,没错?顶多一万元吧?”
“你别猜了,你肯定猜不到,一次就给了二十万。喂,小心,看路,对面有车。”女司机被二十万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国峰,想从他的表情里面判断是否在开玩笑,结果差点撞上一辆擦身而过的大货车。国峰指着前面的高速公路收费站说道:“这人叫毕玉玺,已经被抓了。你自己上网看看去吧,不少钱就是从修高速公路的项目中贪来的。”
“二十万呀,我们一年也就拉出这么多钱啊。”女司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开车。车子离开高速公路拐进收费站,她从一个白色的丝质小包里掏出现金递给收费员。小包里钞票的数量不少,大多是些五元和十元的旧票。驶离收费站后进入了加油站,女司机又打开小包掏出一百多元,小包立即瘪了下去。
车子又启动起来,赵颖听着两人对话,看着道路两边的街区分辨着方位,离自己家已经不远了。
女司机叹气说道:“油又涨了,每天几乎一箱油啊。你看去一趟机场,收你几十元,来回近百公里油就要花掉四十多元,加上来回的过路费,也就剩不了多少钱了,刚够交给出租公司。”
“你们的生活水平也还不错吧。”国峰心里计算着,扣去油钱她们夫妻俩每个月还能剩下五千元。
女司机回答:“在我们那里算是中等吧。但是我们还没有房子,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一套房子至少要五十万,如果分期付款的话,每个月至少要准备一千元。”
“和父母在一起住啊?那很不方便呀。”
女司机想起烦心事,无奈地说道:“家里本来还有一套市中心的老楼被拆迁了,补助的钱根本买不起市里的房子啊,我们不想搬走可还是被强行拆了。只能再赚几年,想办法在郊区买一套房子了。主要是为了孩子读书,在郊区农村小学读书,学习质量不行啊。”
国峰从来都是开自己的车,从不坐出租车,难得有这样聊天的机会,接着问道:“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学习好吗?”
“是女孩儿,学习不错,老师都说她有潜力。我们没有上大学只能开车了,我一定要让孩子上大学。”女司机提到女儿眉头立即就舒展开了。“还有两年就上中学了,无论如何要让她考上好的中学。”
国峰知道这个孩子是这家人最大的希望,赞同地说:“是啊,只要上了好中学,考上大学的机会就大多了。”
女司机叹气着说道:“可是上好中学也不容易啊,到城里上中学要托人啊,还要交赞助费。如果考上大学费用就更高了。”
“孩子养到大学毕业,要花多少钱?”
提到学费,她刚展开的眉头又锁了起来,回答道:“我们算过了,至少四十万,我们的孩子懂事,不去和别人家的小孩比吃穿,要不然还不止。”
赵颖听到这里,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虽然表面高高兴兴,一定承担了供养自己的压力,自己还没有奉养他们就要远走高飞去万里之外的加拿大,心里开始难受起来。国峰在一边继续为司机计算着,每个月扣除未来的每月的房款和孩子现在和未来的开销,夫妻俩每个月剩的钱大概还有两千元,这就是这个小家庭每个月衣食住行的全部预算。国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便问她:“你们两个人开一辆车,那不是很少见面了吗?”
女司机想着说:“我从每天凌晨四点钟开始开到下午一点交给他,他一直干到凌晨一点左右回家,就上床睡觉。每天能够在一起三个小时,但是还是见不到。”
国峰想了一下恍然明白:“为什么见不到?呃,明白了,因为你在睡觉。”
“我走的时候也不忍心叫醒他,所以只有交接车的时候能说句话。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每周总能有一天可以在一起吧?”
“不能,我们每周七天都要干。”
“节假日呢?”
“节假日是出租车生意最好的时间,只有实在累得动不了才能休息一天。每天开车近十个小时,车里空气又不好,身体也坏了,可是没办法,心里着急啊,每天起床时就欠公司两百多元钱,哪能休息啊?我挺担心的,万一身体出了点毛病那可怎么办呢?或者车出了点故障,我们也没法过了。我们夫妻的关系越来越远了,每天就欠人家这么多钱,压得我都没心思跟他一起吃饭聊天了,更别说逛街了。我真不想干了,就想去见见父母,给老公做顿饭吃,然后带孩子去一次公园。”
司机的声音模糊起来,赵颖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她正在用手抹去眼眶中的泪水。赵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起父母的辛苦心里酸酸的,为什么要抛下他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呢?车子沿着道路前进,家就在眼前了。国峰从口袋里拿出二百元钱,表示不用找了。她每月交那么多的钱给公司,车子烧着价格飞涨的汽油,梦想着被炒成天价的房子,将剩下的钱攒起来为孩子付学费,这点钱对她没有太大的意义,国峰只是希望让她觉得世间还有着一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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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部长赵颖痛快地答道:“当然可以,我就拿给你看,你等一下。”
她起身回房间去拿文件,她和国峰各自保存原件,另外复印了几份以防万一,她很快找出文件让方威研究起来。
方威贪婪地索要了更多的资料,抬头问道:“我还想了解一下温哥华的居住和交通情况。”
赵颖为和方威建立新的关系感到高兴,并从心里愿意帮助他:“可以呀,我房间里有温哥华的地图。
对了,我还有我们在那里买的公寓和汽车的照片。
我现在就拿给你看吧,然后边看边聊。”
方威点点头,看着赵颖扶着餐桌站起身向电梯走去,内疚正在吞噬他的内心,他转头向窗外望去,满天的雪花似乎可以帮助他摆脱内疚。
赵颖进入电梯的时候心里隐隐觉得方威今天和往常不同,他以前的目光总是很坚定地直视自己,这也是自己沉迷于他的原因之一,今天他的目光为什么躲躲闪闪呢?也许文件对方威都有用,因此赵颖将自己和国峰所有的文件、照片和资料都拿了出来。
她回到大堂坐进沙,方威依然面对着落地窗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没有现她已经回到座位。
赵颖轻呼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来,赵颖看到了一道没有笑容的冰冷目光,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的目光。
他的冰冷目光被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取代,但赵颖却觉得这个笑容并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是故意添加到脸上的修饰,他为什么这么反常呢?方威接过表格和照片仔细看着,用笔抄在记事本上,然后抬起头问赵颖:“这些资料可以复印一下吗?抄起来太麻烦了。”
看到赵颖点头,方威也站起来,两人找到商务中心,请服务员开始复印。
方威突然大声说:“哎呀,我的电脑包放在大堂的座位底下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看到赵颖转身出去,方威立即拿出已经捏在手里挑选过的最关键的照片和文件交给服务员,说道:“先复印这几份,快点儿,我赶时间。”
周二,下午六点十分。
雪花越来越急,出租车司机小心翼翼地慢慢开着,方威在车上用手机约孙东在公司见面然后一起去金燕宾馆。
孙东在电话中试探他这么着急去这家宾馆的原因,方威说见面再谈,你帮我买个汉堡包吧。
出租车直接开进地面的停车场,方威跑进办公室将复印好的一份文件锁在办公桌里,下楼看见孙东已经到达立即说道:“抓紧时间,去金燕宾馆。”
孙东将一个牛肉汉堡包抛给他,启动汽车的同时问方威:“什么事这么急啊?”方威抓起车上杯架上的矿泉水大口喝着,同时将手中的资料递到孙东手中。
孙东扫了一眼,立即急踩刹车问方威:“这是什么?”方威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不慌不忙地说道:“刘丰儿子在加拿大书的录取通知书、缴费证明、有他儿子名字的购房证明和购车文件。”
孙东知道这些东西意义重大:“你拿这些资料做什么?”方威又喝了一口水反问孙东:“刘丰是银行官员,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学费、购房、购车至少四五百万。”
孙东知道这些资料的重要程度,却没有弄清方威的计划:“这说明什么?”方威现在终于摆脱了自责冷笑着说:“你知道这些钱是谁出的吗?是骆伽。
她陪刘丰去了加拿大,办好了所有的手续。
这是一个交换,刘丰用经信的项目和骆伽做了交易。”
孙东心中一惊,这些证据足以击垮骆伽和刘丰:“你打算交给谁?”方威摇摇头:“不知道,一个神秘的人,网络名叫做泡泡龙,他要我得到这些资料作为证据。”
孙东依然不依不饶地问:“泡泡龙?你说过,但是他是谁?”方威坦然答道:“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孙东大声提醒方威:“你居然不知道?”方威的目光看着窗外的大雪平静地说道:“他只给了我手机号码,不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孙东锲而不舍地追问:“为什么要交给他?”方威坚定地说道:“他答应帮我赢,这些资料足以击垮刘丰,彻底击溃他和骆伽的联盟。”
孙东同意地点点头:“可是你不知道他是谁,这也许是个危险的圈套,为了这个两亿美元的订单,会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
方威看着孙东回答:“这就是为什么要你和我一起去的原因,我已经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在我的办公桌里,还有一份交给你,我带一份进去找泡泡龙。
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有意外,你立即采取行动。”
孙东还是不放心:“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资料?”负罪感从方威心中爆,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赵颖。”
“她怎么会给你?”孙东继续问道。
方威不想对孙东隐瞒任何秘密,就没有保留地将拿到资料的过程告诉了孙东。
孙东渐渐皱起眉头问道:“所以赵颖以为你只是用于出国,并不知道你的真实动机。”
方威感到愧疚,仍然强硬地说道:“她不知道。”
孙东把车熄了火,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为了订单采用这样的方法,值得吗?”方威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当然值得,像刘丰那样的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后果,他的儿子也一样。
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就可以将他们的坏事揭露出来。”
孙东知道方威在逃避,注视着他说:“可是赵颖是无辜的,不应该将她牵连进来。”
方威大声说道:“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赵颖嫁给这个贪官污吏的儿子吗?这是我抢回赵颖的唯一方法和最后的机会,她两周之后就要嫁给刘国峰了。”
孙东知道自己正用残酷的语言刺向方威内心最软弱的地方,却坚持说道:“所以你这么做也是为了赵颖,对吗?”方威抬起头目光逼人地承认:“对,我可以输掉订单,但是不能输掉赵颖。”
孙东无情地盯着方威没有退缩地问道:“为了赢回赵颖,你不惜欺骗和利用她吗?”方威斩钉截铁地回答:“对,为了她,我不惜代价。”
孙东硬碰硬地反问方威:“如果赵颖知道了真相,她会原谅你吗?”方威在孙东的追问下终于勃然大怒,将一天聚集起来的怒火泄了出来,他冲着孙东大声喊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赵颖吗?我还为了你,我不想让你就这样被方勇赶出公司;我还为了林佳玲和肖芸,她们不应该输,她们的努力应该得到回报;我也为了崔龙、钱世伟和谢伊,他们应该这么被赶出公司吗?我也为了经信银行的崔行长和涂峰,我不想他们的心血被不正当的暗箱操作毁掉。”
孙东和方威对视着,着他的表情,判断出他的态度不可动摇,再次问道:“你确定这样做吗?”看到方威点头,孙东转头启动汽车开出停车场。
既然方威坚持这样做,孙东开始出谋划策,他说道:“你并不知道交给谁,你怎么知道他能帮你赢?你相信这个人吗?”方威知道孙东已经向他让步,开始平息心中的怒火考虑孙东的问题:他是谁呢?值得信赖吗?方威其实也一直对泡泡龙放心不下,坦率承认:“我不知道。”
孙东总觉得还有其他的办法:“这么重要的资料,不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方威愣了一下,他脑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选择:“也许应该直接交给刘丰,看他敢不敢继续支持天航,他不敢不向我们屈服。”
孙东知道这些资料的分量:“他这次可能会屈服,但是我们以后怎么和他见面呢?我们这不是敲诈吗?此事一定要慎重,这些资料已经出正常的销售范围了,就像投出一颗级炸弹,我们要往哪里扔呢?我们不能为了订单的输赢就妥协交换,即使刘丰愿意将订单全部给我们,我们也不能与他交易。”
孙东坚定地说。
“好,我们就给泡泡龙,我们赌这一次。”
方威也点点头说道。
为了避开北京拥挤的车流,孙东开车向东到达四环路,然后绕环线驶向亚运村方向,再向北在郊区的道路上又用了半个小时才在约定的时间到达金燕宾馆。
孙东将车停在道路对面隐蔽的地方,在黑夜中狐疑地看着这家处于远郊区的宾馆,大门口冷冷清清的。
方威取出手机在约定的时间拨通了泡泡龙的手机,孙东可以清楚地通过电话的免提功能听见泡泡龙的声音。
“方威,你好。”
“你好,我已经到了。”
“证据拿到了?”“就在我手里。”
“我已经通知保安了,你进来上电梯到七层,我等你。”
话音刚落,电话“啪”的一声被对方挂断。
方威从车窗向宾馆望去,看见宾馆大楼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几盏路灯在门口出微弱的灯光,他拉开车门欲向大门走去。
孙东立即阻止他:“我总觉得这家宾馆处处透着怪异,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宾馆房间没有一间开灯,根本不像营业的样子。”
方威也张望了一下:“的确很奇怪,不过既然来了,我还是上去见见泡泡龙,看他搞什么玄虚。”
孙东立即下车走到方威身边:“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方威制止住孙东:“我一个人去,泡泡龙不知道你。
如果我在一个小时以内没有出来也没有给你电话,你就进去找我,如果找不到,你会知道怎么办,是吧?”方威说完跑着穿过路口走向大门。
门口保安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方威被拦住,他似乎在向看门人解释和交涉着。
大门旁边的一扇小门突然打开,方威低头进去消失在门后,大门也突然砰地关上。
刹那间,孙东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立即跳下车避开一辆飞掠过的大货车,穿过道路向大门跑去,使劲地敲着刚被关上的大门。
看门人在里面大声喊道:“等等,就来。”
小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四十岁左右面色冷峻的面孔出现在缝隙之间。
孙东立即就要挤进去,却被那人拦在门口:“你是什么人?”孙东挤出一丝笑容:“我去宾馆里面找人。”
看门人冷冷问道:“是刚才进去的小伙子吗?你在外面等吧,只允许他一个人进去。”
孙东心中更加奇怪,问道:“你这是什么宾馆啊?大门关着怎么营业啊?而且宾馆怎么能不让人进呢?”看门人冷冰冰地说:“宾馆暂时不对外营业。”
他说完就要关上大门,孙东立即拉着大门不让门关上,心中突然想起泡泡龙这个名字,向看门人喊道:“等等,我还找泡泡龙。”
看门人听到这句话又将门缝开大一些,上下打量孙东:“泡泡龙?什么泡泡龙?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看门人说完将门“砰”地关上,只留下孙东面对着铁门。
他绕着宾馆跑了一圈,却现宾馆四周没有其他的入口,他转身向回跑去,避开几辆在郊区公路高行驶的汽车,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拨通方威的号码,铃声一遍遍响起却始终没有应答。
孙东更加担心起来,他看见方威手里拿着手机进入宾馆的,他怎么能不接电话呢?方威从来不会拒接自己的电话啊。
孙东跳下车又绕着宾馆跑了一圈后回到车上拿出手机,不停地拨打方威的电话,却依然没有应答。
雪花从天空中飘下挂满孙东全身,他被刺骨的冷风吹得全身冰冷。
孙东再一次跳下车子,回到大门口大力砸着铁门,看到看门人怒气冲冲地露出脑袋大声说道:“我要进去。”
看门人面无表情眼睛眨都不眨地说:“不行。”
孙东拿出手机威胁看门人:“如果你不让我进去,我现在就打12o报警。”
看门人瞪了孙东一眼说:“12o是报警电话吗?”孙东现自己已经糊涂了,继续大声说:“再不开门我打了。”
看门人瞪了孙东一眼想了想说道:“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入门房,拿起电话并在按键上按着号码。
孙东透过窗子可以隐约看见他开始通话并不停地点头,过了一会儿挂了电话走了出来。
看门人用通知的口气告诉孙东:“你不要等了,你的朋友今天住在我们这里了。”
孙东丝毫不退让:“不行,我必须立即见到他。”
看门人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砰地将门关上。
孙东看着时间心急如焚,方威大约进去十分钟了,里面到底生什么事了呢?周二,晚上七点四十分。
方威进入大门经过昏暗的庭院,进入这家已经停业的空无一人的宾馆大堂,找到电梯厅,唯一运行的电梯就停在最里面的位置,方威踏进电梯按下七层的按键,门自动关上。
电梯到了七层,门自动打开,方威踏出电梯,朦胧的灯光下,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方威惊呼一声:“是你?你是银监会的吕传国。”
站在方威面前的吕传国答道:“是我,跟我来吧。”
方威心里盘算,这是自己第三次见到吕传国,他刚接手经信项目的时候曾经去银监会见过他,那是第一次见面,第二次是在第一次招标的会议室中,他默默地听过飞扬的方案介绍。
方威跟着对方顺着走廊向楼道深处走去,在楼道中盘来绕去,停在一个没有标牌的门口。
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大开间,灯光通明却只有几个人在各自忙着,显得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他们看见方威和吕传国进来,立即停下手头的事情,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
方威注意到其中竟有人穿着警服,顿时心脏七上八下地怦怦跳着。
想到自己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方威横下心随吕传国进入一间会议室。
方威坐在座位上,现一位警官跟着吕传国也进入了会议室坐在方威的对面。
吕传国面无表情张口问道:“带来了吗?”方威本想讨价还价,然而形势完全出乎预料,在将资料递出去的同时乖乖答道:“带来了。”
吕传国不动声色认真地看着这些文件,然后交给身边的警官,用手在上面指点着,又在警官耳边说了几句,警官点点头拿着文件转身出去。
他转身面对方威说道:“我现在去核实这些文件,你今天晚上住在这里,我们明天有话要问你。”
方威惊恐地看着对方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回去?”“明天再谈。
对了,把手机给我,你暂时不能和别人联络。”
吕传国命令方威,然后把门打开向外招手,另一个警察进来对方威说道:“手机给我,你跟我来。”
方威被带到大楼旁边的另外一栋小楼里,里面有很像格子一样的房间,设施却一应俱全,这应该是从原先宾馆改造出来的,还算舒适。
方威没有一点睡意,现房间没有电视,起身想到房间外面看看,门却纹丝不动。
他再走进卫生间,现里面与普通的卫生间并不一样,方威仔细想了一下,这里没有玻璃、金属物品和任何锐利的东西,这是什么地方呢?方威突然现自己是被软禁在这个小房间里插翅难飞了。
周三,上午八点三十分。
早上听到“啪啪”的敲门声,方威一翻身起来现自己还穿着衣服,立即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吕传国,立即控制不住怒火大声说:“你为什么要把我骗进这里?”“多谢你了。”
吕传国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我们已经核实了你提供的材料,这些材料对我们帮助很大,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方威的怒火被他的笑容打消了一半,仍然坚持问道:“你是什么人呢?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吕传国简单解释着:“我在银监会负责银行官员的纪律检察,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你先刷牙洗脸,我带你去吃早餐。”
吕传国说完转身出去,留下方威一个人在房间,他只好去卫生间洗漱。
吕传国带着他离开小楼穿过庭院,方威被刺眼的阳光罩住,连续几天的大雪已经停了,天气虽然寒冷,但太阳照射在身上的感觉还是很舒服。
两人进入主楼到达七层的大办公室,房间里已经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工作人员,都神情紧张地准备着。
吕传国带着方威进入会议室,他立即觉得十分熟悉,这应该就是昨晚来过的房间。
吕传国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坐在方威的对面,而是在他身边坐下说道:“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由于吕传国在侧面,方威不能面对面地质问吕传国,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还是刚才的问题,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吕传国口气和缓地说道:“我们负责对银行官员的监管,早就开始注意到刘丰的很多违规行为,但是苦于没有证据。
我们得知他儿子即将出国,很可能牵涉到资金向境外转移,就更加急于拿到证据采取行动。
你第一次来银监会误打误撞地拜访我的时候,我就开始留意你,你既然参与到招标中,我直觉你应该能够带来我们需要的证据,因此开始在网络上指导你寻找证据的线索。
昨天晚上请你住在我们这里,是希望确认你的资料的真实性,请你原谅。”
方威回想着与泡泡龙的几次见面以及在聊天的过程,的确像他所说。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刘丰与骆伽的关系。
将资料交给银监会,这让方威放下心来,他接着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怎么这么神秘?”吕传国答道:“这里是调查经信银行的专案组,我们租用了金燕宾馆。”
方威回想昨天晚上睡觉的房间,恍然大悟,那就是双规那些贪官污吏的地方吧。
方威想到居然在这种传说中的地方住了一夜,立即兴奋起来东张西望。
吕传国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听筒按了几下键盘,门立即打开,一位警官进门将一个信封交给吕传国。
他将信封放在桌上轻轻一推,看着信封滑到方威面前说道:“这是你的手机,你现在可以走了,要注意保密,刘丰的事情还没有公开,不要将任何信息透露出来,否则很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问题官员串供、潜逃和自杀的事情非常普遍。”
方威从信封里面倒出手机,叫住已经拉开门等候自己出去的吕传国说道:“等一下。”
吕传国回到座位好奇地问道:“还有事吗?”方威笑着说;“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吕传国也笑起来:“什么事?你说。”
方威将文件交给对方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因此加重语气说:“经信银行的订单怎么样?”吕传国说着挥挥手示意方威出去:“我们刚拿到证据,还有很多的调查工作,现在还不能对刘丰采取什么措施。”
方威不出去反而坐下来说:“不行,你答应过帮我赢,我不能走。”
吕传国对身边的警察说道:“你带他走。”
看着吕传国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会议室,方威心中大急,他不肯放弃眼前这唯一的机会,大声喊道:“你回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吕传国已经出了门口,听到方威的声音转回身体,一只脚在会议室里一只脚在会议室外,向方威说道:“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们这是在查案子。”
吕传国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将门关上,方威心中着急,看到警察已经绕过桌子走过来,似乎要强行将自己带出会议室。
方威看准时机,在警官还有几步就接近自己的时候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绕过桌子从另外一个方向朝门口跑去,顺手拉倒椅子试图拦住对方。
警官正在加去追方威,却被突如其来的椅子挡住,虽然匆忙躲开了椅子,却让方威冲了出去。
方威拉开门,现办公室中热闹非凡,却顾不上仔细观察,冲着吕传国的背影大声喊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出去就将一切都告诉刘丰,除非你继续把我关起来。”
吕传国听到这句话愣在当场,方威立即抬腿想继续冲到他的身边,却看见一个结实的工作人员从侧面接近,他试图故技重施将身边的椅子踢倒拦住他的去路,然后自己向吕传国所在的方向冲去。
方威正在加的瞬间,看到那个椅子并没有拦住来人,自己的腰部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啪”的一声被扔在地上。
方威不敢相信地看着将自己压在地上的小伙子,这家伙快得惊人而且身手高明,方威糊里糊涂地就被制服了。
办公室里的众人都被这边的打闹吸引,向被压在地上的方威看来。
方威也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办公室里人很多,众人都围绕在一位老者身边。
方威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老者,心里吓了一跳,这不是天天在新闻联播里见到的国家领导人甄部长吗?那摔自己的就是安全人员了,身手果然厉害,他顿时意识到闯了大祸,手脚一伸不再反抗,任由安全人员压在地上。
吕传国立即停下脚步,紧走几步返回到方威的身边向安全人员解释了几句,他才放开方威。
吕传国一把将他拉回会议室,刚才被方威阻挡的警官已经跟了过来,狠狠地看了方威一眼才推门出去。
吕传国将方威按在座位上,坐在他对面呆了很久才缓过气来,问方威:“你真是胆大包天,你知道外面是谁吗?”方威一言不地点点头。
吕传国继续说道:“今天部长到专案组视察工作,正在听取汇报,你小子就跑出来了,还叫嚣着要向刘丰通风报信。
就冲你刚才说的话,就可以关你十天。”
方威低头不语想起办公室中的情景,关自己十天可能都是轻的。
吕传国站起来对他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怎么处理你。”
方威看见他就要离开房间,心中却挂念自己的订单,心想反正已经豁出去了,用赖皮的口气说:“有那么多官员啊。
你介绍我认识一下好吗?以后做销售时再遇到行贿受贿的贪官污吏,我直接举报。”
吕传国看到他此时还油嘴滑舌,乐了起来说道:“我真佩服你的敬业精神,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销售都做到这儿来了。”
方威看着吕传国不再胡说八道,正经问道:“我的项目怎么办?你得给我出主意。”
吕传国被眼前的家伙搞得没有办法,真的将他拘留起来吗?要关他多久呢?吕传国看了一眼方威说道:“你真是胆大包天,我先看看怎么处理你,你还是想想自己吧。”
方威在办公室里苦等吕传国心中捉摸不定,大约十分钟以后,吕传国推开门回到会议室,招呼方威:“你出来,部长要见你。”
方威心中立即紧张起来,他做销售之后见了不少官员,但顶多是厅局级的,现在要见部长,方威脑袋立即晕起来。
他慢吞吞地走出会议室,看见四周众人给他让出了一条通路,面前不远就是部长。
方威现此时所有的销售技巧都没有用处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不敢开口的时候,他极力压下心中的胆怯,像见客户一样习惯性地将手伸向部长,抬头看着他大声说道:“部长好。”
吕传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方威居然敢去和部长握手,心中直叫糟糕,这个胆大妄为的方威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
部长却笑呵呵地伸出手来握住方威的手,方威立即感到从手掌传来温暖和有力的感觉。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部长问道:“你就是那个提供刘丰资料的销售人员,是吗?”方威心中紧张外表还算正常,大声回答:“是,我叫方威,飞扬公司的销售人员。”
部长点点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威胁将资料交给刘丰呢?”方威想起吕传国,气呼呼地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部长似乎听得津津有味,方威就讲得更加详细,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部长听完,好奇地询问吕传国:“你怎么想到引导他去得到这些材料呢?”吕传国回答:“他两个月前去银监会逐门拜访来到我的办公室,那时我们刚开始调查经信银行,我和他聊了一下,现他掌握的经信银行的情报比我们掌握的都要全,那时他刚调到北京,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经信银行。
我觉得他收集情报的能力十分有用,我们一直苦于找不到刘丰的涉案证据,因此就在互联网上引导他找到这些资料。
他还真是厉害,我已经研究了资料,这些资料都十分确凿,通过这些资料,我们将取得重大的进展。”
部长转向方威和蔼地问道:“吕传国答应帮助你,你才将资料交给专案组,是吗?”方威点点头:“是啊,他答应我的,现在说话不算数。”
部长的目光从方威身上移开环顾众人说道:“先,我要感谢你们辛苦工作,还要特别感谢你们能够创造性地工作,千方百计利用各种渠道收集情报,使得案情有了重大的突破。”
部长的话让吕传国放下心来,却听到他继续说:“但是我们不能说话不算数,你既然答应人家就应该兑现诺言,我们要言而有信,我们的一切都是老百姓纳税养起来的。
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我们就要为他们好好服务。”
方威看见部长支持自己,也插话说道:“是啊,我每年交好几万的个人所得税呢。”
部长没有理会方威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担心泄漏情报影响案情,但是刘丰和厂家暗中操作银行的重要采购项目,证据确凿,不能让他再这样以权谋私。
吕传国,你今天下午就通过银监会正式文给经信银行,要他们在招投标中坚持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
部长想了一下转身对身边秘:“如果刘丰觉得银监会面子不够大,你明天直接从部长办公室文给经信银行,也写同样的内容。”
部长说完面向方威:“这样处理,你满意吗?”方威高兴得拼命点头,部长办公室文给经信银行足以震慑刘丰了。
眼看部长一行人正要转身离开,方威不假思索地掏出名片,说道:“我能和您换张名片吗?”部长愣了一下回答道:“可是我从来没有印过名片啊。”
方威才意识到用销售的习惯做了一件傻事儿,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却看见部长要过纸笔,坐在座位上用笔在卡片的左上角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xx部,然后在卡片中间写上自己的名字,最后在卡片的下面写和邮政编码、电话和传真。
看看自己的笔迹后他站起来,转身接过方威的名片,将刚写好的这张卡片交给方威。
看到部长离开,吕传国一把拉住方威将他拖进会议室,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算服了你了,你吃了豹子胆了和部长换名片?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想想部长有名片吗?”方威如获至宝地将名片塞到钱包中,笑呵呵地看着吕传国说:“谁说没有?我这不有了?我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个有部长名片的人吧。”
经过这一折腾,吕传国现与方威熟悉起来,指着座位让方威坐下,将电话拖到他和方威之间,抬头看着方威说道:“我帮人帮到底,我现在给刘丰打电话,你听着,千万别说话。
方威郑重地点点头,看见吕传国按下免提键之后振铃声音立即传来。
方威想象着刘丰在他的大办公室里举起听筒,声音从免提电话中传来:“你好,哪位?”吕传国趴在电话旁边:“刘行长,我是吕传国啊。”
刘丰的声调明显地提高,而且变得热情起来:“呃,老吕啊,好久没见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忙啊,最近事情多啊。”
吕传国的口气还和刚才一样。
刘丰的声音继续从电话中传出:“老吕,你是忙人啊,有什么事要吩咐吗?”吕传国一下子就点到了重点,抬头看了一眼方威:“听说你们正在招标是吗?”刘丰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一些意外:“是啊,你怎么也关心这件事呢?”吕传国向方威眨眨眼,说到朋友的时候加重了口气:“飞扬公司的方威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啊,他是我的朋友,你可得照顾一下。”
刘丰没有想到吕传国是为方威当说客的,却没有让步,他搬出党委会救驾:“哎呀,这可难办啊。
上周党委会已经决定了,选择天航公司的方案了。”
吕传国也没想到刘丰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又问了一句:“呃,那是来不及了,是吗?”“这次来不及了,但是我下次一定照顾,我这就看看今年还有什么项目,飞扬表现也不错,我一定优先考虑。”
刘丰很明显不愿意与吕传国搞翻。
方威听到刘丰拒绝了吕传国的建议,又紧张起来,却看见吕传国向他摆摆手继续对电话说道:“那就不用了。
咱们好久没见了,听说刚从美国回来,会议怎么样啊?”刘丰听到对方已经不再继续谈项目的事情,声音轻松起来:“有收获啊,我们的银行确实与国际一流的银行在管理水平上有差距啊。”
吕传国却不接这个话题,继续问道:“听说又去了加拿大是吗?”刘丰的声音像在电话中被掐住了,方威看着吕传国,对方也紧紧盯着电话默不作声。
吕传国在纪律检察部门,很容易就可以从出国记录中查到真相,刘丰知道否认毫无意义干脆承认道:“啊,是去了一趟。”
吕传国的口气之中已经占据上风,他轻松地问道:“温哥华景色很好,而且连续几年都被评为世界最适宜居住的城市,听说有所uBc,是北美景色最好的大学,一定去旅游过了吧?”刘丰已经是大汗淋漓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应和着说:“是啊,是啊。”
“出国回来好好休息,别太累了,保重身体,再见。”
吕传国“啪”地挂上电话转身对方威说:“这帮兔崽子,老是拿党委会掩盖自己的屁事,党的名声就是被这帮人搞坏的。
你也早点走吧,你的朋友昨天晚上在外面闹得很凶啊”方威从打开的大门中走出,昨天晚上进来到现在虽然只有一夜时间,他却觉得十分漫长。
他穿过路面来到孙东车前,车窗没有完全合上,他拍拍窗户,看见孙东正从座位上爬起来。
孙东打开车门揉着被窗外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的眼睛,看清楚是方威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一夜。”
方威昨天还忧心忡忡,今天却心情极佳,十分高兴地说道:“大功告成。
走,回公司,咱们在路上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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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勇安然度讨了关,而更加重要的是,天航集团的扩张渊引前所未有的阻击。
一个为了庆祝,二来方勇提议,江涛就耍结婚了,这可是兄弟们中第一个要结婚的,干脆帮他弄个订婚仪式。两喜变一喜,大家在一起热闹一下。这一提议当即得到了一片叫好。
宁媚摇着头直盯着方勇:“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是用什么做成的,才从里面出来,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弄什么订婚,
吨醋了吧,是不是没有和你订婚?”方勇一坏笑起来,就让宁媚有打的冲动一
在惠河饭店把整个大厅都包了下来,方勇为了自己兄弟订婚,一掷千金也没有什么了。
整个飞扬公司,和方勇、江涛那一班的同学都被邀请参加了江涛的订婚仪式。
其实说这是一个订婚仪式,更加准确地说不如是一次飞扬耸司的聚会。
方勇这一班的同学,目前都在飞扬公司内上班,说起来都是方勇的员工。
当然,这次订婚还是有些人不开心的。比如杜斌、孟辉这些当初曾经和方勇打赌的人。
赌约毫无疑问是杜斌和孟辉输了,尽管方勇根本没想找他们的麻烦,可一旦见到方勇,这两位当初的班干部也都是绕道而走
订婚是用的自助餐的形式,阵营分明,男的一律站到了江涛一边,女的一律站到了程暖一边,不管认不认识,男不帮男谁帮男
精心打扮过的程暖出现的时候,现场一片叫好之声。
方勇几个兄弟不断起哄,推搡着江涛走了上去。
“跪下来,跪下来!”宁媚嬉笑着大声说道:“跪下来求婚。跪下来求婚!”
“凭什么?”方勇第一个站了出来为自己的兄弟打抱不平:“谁说一定要让男人向女人求婚的?凭什么不能女人向男人求婚?”
“轰”的一下,男人阵营里人人大声叫好。那些女人唧唧喳喳,直指着方勇说不要脸。
闹了好半天,江涛还是最终屈服于女人的强大“压力”半跪在地上向程暖求概
三三两两的宾客,各自热闹的讨论着。方勇端着一瓶红酒,到处敬酒。头有些晕晕的,解开了衣服口子,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宁媚走过来在方勇身边坐下,捅了捅他:“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娶你”方勇笑着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说道:“现在和李梦晴打到了关键时刻,陆明宇出事,直接破坏了李梦晴的全盘计划,我在想,怎么样趁着这个机会再狠狠的打他一下”
正在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方勇接了电话,居然是鲁斌打来的:
“方总,明天有空吗?对,我请你吃饭没什么事,不,不,也没有什么大事,一点小事。哎,成,成,郊区的“破烂馆。成,明天晚上6点,咱们在那见,
“破烂馆?”方勇笑了一下。
这个名叫“破烂馆”的饭店,在惠泉市的商界和官场里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了。
“破烂馆”地理位置极其隐蔽,所以惠泉市的普通老百姓几乎没人知道。饭庄老板为人又相当低调,从不对外做广告宣传或搞促销活动。你想在此打折,根本想也别想。
这家饭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好比以后处处可见的霸王条款:在此进餐需提前一个月预订。
或许有人会说这老板是不是智商为零抑或脑子短路,别处的饭店都是抢着拽着争顾客,恨不能一分钟拉上一百个人,可天下竟然还真有这样傲慢敢不把客人放眼里的主儿。更弱智的是那些食客,没一个人去消协投诉,还屁颠屁颠地以能到此吃顿饭为荣,
方勇一直认为这样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犯贱”!
“破烂馆”里全是斋菜,等了一个月,客人就为了吃几棵白菜萝卜,况且还是贵得吓人,这就是有病。
方勇在那吃过一次,记得有道菜叫一柱擎天,一碗白水里面竖着一节白葱,二十八块。这钱在这时代能买一三轮车白菜,够吃上一冬天了。
不过这贵也的确有贵的道理。看着那碗白水,轻轻喝上一口,瞬间觉得香气四溢,一种说不出的清香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再趴进肚里,让你感觉浑身如置云上飘飘yu仙。
据说“破烂馆”的老板曾是一位了不起的黑道人物,江湖人称林大少,北京人氏,部队退伍后跟着自己的战友一起闯荡天下叱咤风云。
“二王”横行那年,全国严打黑恶势力,林大少隐姓埋名做起了正当生意。据说生意越做越大,可谁想到就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林大少却忽然放弃了自己所有的生意,跑到惠泉市来开了这么一咋。“破烂馆”一
当然林大少虽然改邪归正,可他的关系还在那摆着,人到了一个层次一个境界,你不开口就会有人帮你摆平一切,就像当了领导不用你明说想要什么,下面的人却能会意你的想法是一个道理。
曾听说“破烂馆”网建的时候,有些道上的人物过来滋事诈钱,第二天省里的一位领导竟然打电话过问此事,从此再没人敢来“破烂馆”惹是生非…
到了约妄时间,方勇到了“破烂馆”从外面看,“破烂馆”当真破破烂烂,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地方。
可一走进去,里面布置得别有天地,古色古香,透着一股的雅致。
鲁斌早就已经到了,一见方勇,热情地迎了出来,带到包厢,里面早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在那坐着,鲁斌乐呵呵地说道:
“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破烂馆。的老板林大少,这个就是飞扬公司的方总六
虽然以前也来这里吃过,不过林大产还是第一次见到,方勇客气的和林大少握了下手,坐了下来。
“鲁总,么好兴致约我来吃饭。,喝了鲁斌敬的酒,方勇问道
“有段时候没有见到你了,听说你最近闹的动静很大,先和天航的李梦晴打到了一起,李梦晴是谁?做生意的有几个不认识他的?你倒”鲁斌笑着说道:
“后来陆明宇又出事了,你方老弟是块硬骨头,愣是在里面一句话都没有说,最近和几个做生意的,当官的说到你,人人都竖起大拇指夸你”
方真笑了一下,客气了几句。
林大少举起了杯子:“来,方老弟,这杯酒我敬你,你一定得喝,我在这社会上混的时间也不短了,可像你这样的硬骨头,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更何况你还是个正经的生意人。”
方勇喝了,仔细观察了下林大少。发现这位当年的风云人物,和平常人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只是说话投足间,总隐隐有一些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作用一
“方总啊”鲁斌咳嗽了声:“今天请你喝酒,有件小事想要请你帮忙这么回事,我最近资金上运转运转有些困难,你也知道的,当然,你别误会,不是问你借钱,我知道你手头上也不是很宽裕
这个一个事,林老板和我早就认识了,知道了我的困难之后,愿意帮忙,答应帮我去借三千万。不过,不过需要一个担保人”
方勇一听就明白了,鲁斌这是要自己当这三千万的担保人。
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样的担保,只可能把自己拖垮拖死!
实事求是地说,鲁斌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并且非常信任自己,把留给女儿的那么一大笔资金都交给了自己保管。
可交情归交情,在自己和李梦晴交战的时候,方勇绝对不会允许任何让自己失败的情况出是鲁斌的事情,方勇实在太清楚了。
从口口,年月到,口3年月,这位名叫鲁斌的老太太以60名的年息吸收了高达32亿元人民币的资金,形成了一股以无锡市为中心的集资狂潮。
在那两年时间里,鲁斌太成了惠泉市的财神,百万富翁、千万富婆象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邸老太周围,他们或者是靠介绍集资款所得的中介费,或者是靠邓老太返还的高额利息。
钱来得太容易了,便潮水般地流向歌舞厅,流向商场,使无锡市的娱乐业、旅游业、商业空前繁荣,惠泉市的大小老板们都笑逐颜开。
当然,在这场集资狂潮中,也有人看得清醒:“你想她的利息,她想你的本钱。鲁斌那个新欣公司能有多少利润,能付得起60君的利息?她是在用借来的钱付利息,是拆东墙补西墙。看着吧,她早晚有一天要垮台的。”
果然,随着国家紧缩银根政策的出台,借钱越来越不容易,鲁斌的集资游戏入不敷出,开始走向末路。无数指望着从鲁斌那里领回高额利息的人发现他们已经血本无归,都被邓老太及其周围的人用来营造致富神话、行贿、挥霍了。
但是方勇更加清楚,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看得清楚鲁斌游戏本质的人并不一定是少数,问题是鲁斌制造了一个诱人的现象。
从现象上看,鲁斌是守信用的,只要借给她的新欣公司0000元,三个月后就能连本带利还给你。300元,这可比放在银行要赚钱多了。如此,你很难不动心,很难不继续把这。300元作为本钱,再借给新欣公司。
从理论上说,只要借给新欣公司的钱比从新欣公司提走的本息多,鲁斌就能够一直不断地把这个游戏玩下去,直至全国0甚至更多的钱被卷入到这场游戏中来,造成全国性资金紧缺,生产停滞后,这个游戏才会遇到入不敷出的尽头。因此,32亿元完全有可能是一场更大规模的集资游戏的序幕,新欣公司也完全有可能把这场游戏继续演上五年、十年。
虽然它仍然是要破灭的,但是在这五年、十年中借钱给新欣公司的人却完全有可能赚到大钱只要能够在游戏结束前把资金抽出来就行。因此,真正清醒的不是预见到它最终破灭的人,而是能预到它什么时候破灭的人。
而现在,鲁斌的破灭很快就要到来了,方勇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都不能被鲁斌给拖到这趟浑水之中一
方勇喝了口酒,尽量调整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鲁斌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见到方勇摇又,面上神色大变,急忙说道:“方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担保的,只要你肯,”
“鲁总”方勇微微笑了一下:“哪怕你给我一千万,我也不能这么做。其实你和我心里都非常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旦你折了,那么下一个就是我,然后就是我的公司。这样的连锁反应,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个时候方勇发现,林大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微笑
鲁斌似乎已经在那里幕求了:“方总,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次你无论如何要帮帮忙。不瞒你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也不会来求你的。只要你能帮我度过了这次难关,将来不管有什么事”
方勇叹息了声,打断了鲁斌的话:
“鲁总,咱们开门见山地说,你认为自己还有可能度过这个难关吗?过不了了,过不了了,你的资金链已经断了。”
“喝酒,喝酒”这个时候,林大少好像在那打圆场一般说道。鲁斌忽然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勇,一句话也不说。,如yu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肌,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div>.
二刘说。要不是宁媚能够应变自如的话,你被”高瘦,一出出收睛一盯再一步步追问,一不小心就会露馅。一露馅说不定你就会被打个半死。可以试想一下,成百上千的传销人员冲上来打你,还不把你打成肉饼朵成肉酱?
“高瘦”听宁媚这么一说,阴森的脸上才突然贴上去了一小块微芜“小哦!你是孔主任的朋友,孔主任很优秀的!很棒很棒的”。刚才还拉着个脸的“高瘦。顿时笑呵呵地说。
“废话!这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宁媚装作没好气地看了“高瘦。一眼说。
见宁媚一副生气的样子,“高瘦”继续对宁媚赔笑:“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我们当然要提防一下,特别是那
宁媚知道“高瘦”说出了破绽,丰肺装作很纳闷地问:“做个加盟连锁生意还要提防什存记者?又不是做犯法的事
“高瘦”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后悔已迟,就连忙嬉笑着改口道:“哦,你不知道啊,那些记者经常来找我们拉广告,叫我们到他们报纸上去打广告,纠缠不休,烦人得很哩!”
宁媚被“高瘦”的随机应变弄得差点笑了起来,但她还是强忍住了,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嘿嘿一笑说:“哦?原来是这样!”
“小妹子,你跟着孔主任想不发财都难啊!”已是满脸笑容的“小高瘦。接着说。
“是吗?我就是想发财才来的哦!”宁媚附和着。
“小高瘦。中年女人说着就把宁媚领到车间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孔主任来高瘦。说着就走出了办公室。
大约五分钟左右,一个中等个头、身材稍胖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就是孔小红。
孔小红把门关上。不放心,又开门走出去看了看,确信已经没有人在门外监视后,才又走进来把门关上,还扣上了插销。
孔小红靠近宁媚,轻声地问:“你是电视台的记者吧?”
宁媚会意地点点头说:“是的
孔小红招呼宁媚坐下,压低声音,跟他讲起了她如何被骗入这个面对面窝点的经是,
孔小红说她原来是邻市一个做水产生意的老板,她的固定资产早在过百万,但是自从她被所谓的“面对面销售”骗进来之后,水产的生意每况愈下,她自己基本上都没时间去打理了。
“你做这么大的生意,见过的大世面应该也不少呀?你怎么会上这面对面销集的当呢?”宁媚惊叹于如此身家的大老板竟然也会上传销的当
“唉!别说了还不都是丁蓝前那个四0子把我给害的”。孔小红咬牙切齿地说,脸上的表情复杂而痛苦。
“哦?丁蓝?”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宁媚心里一惊,因为她以前好像在哪也听过这个名字。
“没错!就是丁蓝。反正你又不认识她,说起你也不知道的。”孔小红说。“我原本是不认识丁蓝的,后来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宁媚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跑到惠泉市来做传销呢?”
原来一次孔小红来惠泉市出差时。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丁蓝。待人热情的丁蓝给孔小红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交谈中,口才极好的丁蓝大肆向孔小红介绍加盟连锁的生意小并称一年轻轻松松就能赚三四百万,孔小红被说得有些动心。经过几次接触,丁蓝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彻底说服了孔小红这个腰缠万贯的水产大老板,于是她很爽快地就交了一万块钱加入了。对她来说,一万块钱也不算是什么钱,她当时甚至还想:“这么好的项目,才投资一万块钱,简直太戈算了”。
宁媚听了孔小红的故事,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上当的?”
孔小红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加入这里两个月后吧。”
。既然你发现自己上当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宁媚好奇地问。“你干嘛不跑出来?。
孔小红叹了一口气说道:“等我发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我已经不能自拔了,我已经被他们彻底地洗了脑,已经陷进去了。他们洗脑厉害得很,可以把正常人洗成神经病,然后对你进行精神控制。”孔小红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也想过跑出来,但是你也知道,做面对面销售的人都有一个这样的心理,就是明明知道自己上当了也要继续做下去,因为自己已经被骗了钱了,就想怎么样赶快找一些人来垫背。把钱赚回来。”
宁媚纳闷地问道:“也就一万块钱,你那么在乎吗?”
孔小红苦笑着说:“虽然一万块钱对于我来说不算是什么钱,但我还是想把本钱赚回来,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总觉得被骗的钱如果不赚回来的话,自己心里不平衡、不甘心。另外,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被他们洗脑之后,我也抱有侥幸的心理。梦想着一夜暴富”
宁媚想了想,接着问道:“你做了这么久,本钱赚回来了吗?。
孔小红茫然地看着宁媚,愤愤地说:“本钱算左咏旧束”但是办在污甲面开销掉实我哪里能赚知“啊。
宁媚笑了笑,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个守门的说你现在好像是什么主任了?看他那个样子小好像蛮佩服你的。”
孔小红尴尬地笑了笑说:“是营销主任。我拉到了五六个下线,就做到主任的级别了。”
“你既然都已经做到主任了。为什么还要找电视台反映这些情况?你想好要退出了?”
孔小红仰了仰头,叹了一口气说:“退出是肯定的,我不想再继续欺骗自己、欺骗别人了。唉!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撞到什么鬼了,你说我都有这个身家了。竟然还和他们一样想着一夜暴富,想想真是太可笑了。唉!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吧
宁媚和孔小红的谈话结束后,孔小红再三叮嘱宁媚千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要暴露身份,否则他和她都不好过,丁蓝可不是个好惹的东西。
宁媚点点头,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想尽快知道这个丁蓝到底是何方神圣?当天晚上,孔小红安排宁媚在宿舍里住下了。
说是宿舍,其实也只是一个很大的废弃车间,大约有四五百平方米那么大。车间里是没有床铺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稻草和席子,大概有上百个铺位。车间的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语一“态度决定一切细节决定成败没有任何借口贫穷的脑袋造就贫穷的口袋相信自己:我能!永不放弃”
看到这些标语,宁媚心里觉得好笑。这些励志语言,竟然也成为了“面对面销售。组织的洗脑口号。
孔小红把宁媚带到车间靠墙角的一个铺个说:“你和小马睡马是我的下线。”
孔小红说着就把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女人,看起来有几分姿色,也就是那个小马叫到宁媚跟前吩咐道:“小马,这个是我的新朋友,刚从乡下来,对我们这里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你们就互相关照一下好吧?”
小马听孔小红这么一说,就热情地迎上来。宁媚以为小马是要和他握手,就做出一个握手的动作。谁知道小马不是握手。而是要和宁媚拥抱。
她迅速地展开双臂,像久别的恋人重逢了一样,把宁媚一把抱住了,还用手不停地拍着宁媚的后背,一边拍一边说:“欢迎欢迎!让我们一起把握这个财富的机遇!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宁媚被他这么一拥抱。立即感觉到鸡皮疙瘩迅速爬满了自己的全身。自己不好拒绝,更不敢反感,只好机械地配合着。
夜幕降临,传销人员像疲倦的鸟儿一样陆陆续续地归巢了。
宁媚发现进来的人有男有女小有老有少。有的看上去才十六七岁,有的却像六十多岁的样子。一群人有说有笑,他们一边走进来一边还聊着白天的收获:
你拉了多少个人加入,我拉了多少个人加入;你那个人是怎么拉进来的。我那个人是怎么拉进来的,等等。
小马说话的速度快得像放鞭炮,声音大得像高音喇叭,神态像吃了兴奋剂。宁媚和小马同床睡觉聊天的时候,得知小马的名卓叫马艳艳,是从贵州被朋友“介绍”过来的,到这里才三个多月。刚刚进入兴奋期,每天都精神饱满,魅力四射。
“小马,你们这里怎么男女混住呀?”宁媚装作好奇地问道,“男女混住好像不太好吧?”
小男女住在一起怎么了?。小马笑着说。“我们都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和伙伴嘛!也就等于是一家人嘛!”
“男男女女住在一起应该不太方便吧?
“不方便?就是为了方便才住到一起的咯。小马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方便得很哩!”
“你们就这么一个宿舍?。
“在隔壁还有两个这么大的
“那干嘛不男女分开来住?”
“干嘛要分开住?”小马反问道,“这样住在一起大家不有个照应吗?咦,我说你这人怎么老是对这些无聊的问题感兴趣呀?你到底是来做加盟连锁的还是来查户口的呀?。
“我随便问问而已。我这不是网来嘛!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嘛!”宁媚见小马不耐烦了,就假装向她请教问题,小马,这个加盟连锁到底要怎么做?到底难不难做呀?”
“这个嘛很容易的!你只要负责去找人来就是了。找来人你就叫他交钱加入,他交钱加入你就有奖金领了。小马轻描淡写地说。
“小哦?这么容易呀?那要是我找不到人怎么办?”宁媚装作茫然地看着小马,怯生生地问。“那,要是找不到人,我不就没饭吃了吗?”
“你干嘛一来就想的这么消极呢?找不到人你就想办法去找呀!我们这里没有哪个从娘胎生下来就会找人的,都是要慢慢学习的。
学到的东西多了你自然就懂得找了
“那我该怎么学?”
“听课呀!参加培刮呀!向老师请教呀!我们这里每天都有课的,好几个老师会一步步地教你怎么去找八丑中媚副谦虚谨慎的样午,小马的脸露出了紫圳水情。“反正你只要负责把人找来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去管了。你放心,只要人到了这里就没有不交钱的
宁媚听马这么一说。就担心起口袋里面这000块钱的命运来了。不过不要紧,电视台领导已经说过了,只要是能摸到第一手的材料,就算花点钱当诱饵也值得。
早上八点多钟左右,宁媚还在梦乡里面,就被小马推醒。宁媚揉了揉蒙脑的眼睛问:“小马,你干嘛?”
“叫我马老师!”小马一副严肃的样子。
“哦,马马老师宁媚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马老师”。已经别扭得身上长了鸡皮疙瘩。
小马这才满意地说:“干嘛?上课呀?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找人吗?今天网好我们总经理从外地开发市场回来。一定又有好经验要和我们分享了。”小马一边对着墙上的镜子打领带,一边转过身来朝宁媚瞄了两眼说,“我们总经理可厉害了,他的演讲真是激动人心,你听了他的课就什么都会了。”
宁媚爬起来,故意放大着声音说:“那我可要去好好听听。”
宁媚跟着小马走进会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宁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六七百人。
宁媚和小马在会场后面找了个位置月坐下,会场就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宁媚本能地朝前面讲台的位置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套装,盘着头发,满脸笑容,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女人脸堆笑着从门口缓步走上了讲台,样子像是一个大领导在检阅。
一见这人,宁媚大吃一惊,一眼就认了出来:
自己高中时候的语文老师丁老师!
虽然宁媚和讲台的距离相隔了很远,但是他还是准确地认出了丁蓝。丁蓝的样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比以前胖了,脸色更红润了。
只是现在的丁蓝,已经完全不像了当初朴素的老师”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又为什么要做“面对面销售”呢?宁媚心里有一连串的疑问和不解。
“各位朋友!各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大家好
宁媚斜着眼睛扫了一眼前后左右的人,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丁蓝的漏*点表演。宁媚赶紧把手伸进风衣里面,悄悄地打开了录音笔的开关。
丁蓝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卖力地挥舞着手臂,并不时握紧拳头,样子极尽夸张。
由于讲台上没有话筒和音响设备,加上车间的空间又很大,丁蓝与其说是在讲课,还不如说是在喊课。她基本上是在歇斯底里中发表着她的演说的,好在当惯老师了,她的声音很响亮,也很有穿透力。虽然宁媚坐在最后的位置,但还是感觉得到丁蓝的声音在一阵阵地振动着自己的鼓膜:
“我们这个生意操作起来很简单,简单的东西才容易被复制。容易复制的生意才会赚大钱,对不对?我们这个生意就是不断地开分店、织网络。麦当劳你们都知道吧?我们这个网络销售就是麦当劳的原理,不断地开分店、再开分店。但有一点不同的就是:麦当劳开的是有形的分店,我们公司开的是无形的分店一也就是书上说的“无店铺营销”
我们开分店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你去找到一个人,让他和你一起从事我们这个生意,他就是你的一家分店。因此我们这个生意也可以叫作加盟连锁。知道吧,如果你要加盟麦当劳,你得给麦当劳总部交几百万的加盟费,但我们的门槛很低,也就交那么万把块钱的加盟费而已。你只 二刘说。要不是宁媚能够应变自如的话,你被”高瘦,一出出收睛一盯再一步步追问,一不小心就会露馅。一露馅说不定你就会被打个半死。可以试想一下,成百上千的传销人员冲上来打你,还不把你打成肉饼朵成肉酱?
“高瘦”听宁媚这么一说,阴森的脸上才突然贴上去了一小块微芜“小哦!你是孔主任的朋友,孔主任很优秀的!很棒很棒的”。刚才还拉着个脸的“高瘦。顿时笑呵呵地说。
“废话!这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宁媚装作没好气地看了“高瘦。一眼说。
见宁媚一副生气的样子,“高瘦”继续对宁媚赔笑:“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我们当然要提防一下,特别是那
宁媚知道“高瘦”说出了破绽,丰肺装作很纳闷地问:“做个加盟连锁生意还要提防什存记者?又不是做犯法的事
“高瘦”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后悔已迟,就连忙嬉笑着改口道:“哦,你不知道啊,那些记者经常来找我们拉广告,叫我们到他们报纸上去打广告,纠缠不休,烦人得很哩!”
宁媚被“高瘦”的随机应变弄得差点笑了起来,但她还是强忍住了,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嘿嘿一笑说:“哦?原来是这样!”
“小妹子,你跟着孔主任想不发财都难啊!”已是满脸笑容的“小高瘦。接着说。
“是吗?我就是想发财才来的哦!”宁媚附和着。
“小高瘦。中年女人说着就把宁媚领到车间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孔主任来高瘦。说着就走出了办公室。
大约五分钟左右,一个中等个头、身材稍胖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就是孔小红。
孔小红把门关上。不放心,又开门走出去看了看,确信已经没有人在门外监视后,才又走进来把门关上,还扣上了插销。
孔小红靠近宁媚,轻声地问:“你是电视台的记者吧?”
宁媚会意地点点头说:“是的
孔小红招呼宁媚坐下,压低声音,跟他讲起了她如何被骗入这个面对面窝点的经是,
孔小红说她原来是邻市一个做水产生意的老板,她的固定资产早在过百万,但是自从她被所谓的“面对面销售”骗进来之后,水产的生意每况愈下,她自己基本上都没时间去打理了。
“你做这么大的生意,见过的大世面应该也不少呀?你怎么会上这面对面销集的当呢?”宁媚惊叹于如此身家的大老板竟然也会上传销的当
“唉!别说了还不都是丁蓝前那个四0子把我给害的”。孔小红咬牙切齿地说,脸上的表情复杂而痛苦。
“哦?丁蓝?”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宁媚心里一惊,因为她以前好像在哪也听过这个名字。
“没错!就是丁蓝。反正你又不认识她,说起你也不知道的。”孔小红说。“我原本是不认识丁蓝的,后来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宁媚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跑到惠泉市来做传销呢?”
原来一次孔小红来惠泉市出差时。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丁蓝。待人热情的丁蓝给孔小红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交谈中,口才极好的丁蓝大肆向孔小红介绍加盟连锁的生意小并称一年轻轻松松就能赚三四百万,孔小红被说得有些动心。经过几次接触,丁蓝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彻底说服了孔小红这个腰缠万贯的水产大老板,于是她很爽快地就交了一万块钱加入了。对她来说,一万块钱也不算是什么钱,她当时甚至还想:“这么好的项目,才投资一万块钱,简直太戈算了”。
宁媚听了孔小红的故事,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上当的?”
孔小红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加入这里两个月后吧。”
。既然你发现自己上当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宁媚好奇地问。“你干嘛不跑出来?。
孔小红叹了一口气说道:“等我发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我已经不能自拔了,我已经被他们彻底地洗了脑,已经陷进去了。他们洗脑厉害得很,可以把正常人洗成神经病,然后对你进行精神控制。”孔小红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也想过跑出来,但是你也知道,做面对面销售的人都有一个这样的心理,就是明明知道自己上当了也要继续做下去,因为自己已经被骗了钱了,就想怎么样赶快找一些人来垫背。把钱赚回来。”
宁媚纳闷地问道:“也就一万块钱,你那么在乎吗?”
孔小红苦笑着说:“虽然一万块钱对于我来说不算是什么钱,但我还是想把本钱赚回来,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总觉得被骗的钱如果不赚回来的话,自己心里不平衡、不甘心。另外,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被他们洗脑之后,我也抱有侥幸的心理。梦想着一夜暴富”
宁媚想了想,接着问道:“你做了这么久,本钱赚回来了吗?。
孔小红茫然地看着宁媚,愤愤地说:“本钱算左咏旧束”但是办在污甲面开销掉实我哪里能赚知“啊。
宁媚笑了笑,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个守门的说你现在好像是什么主任了?看他那个样子小好像蛮佩服你的。”
孔小红尴尬地笑了笑说:“是营销主任。我拉到了五六个下线,就做到主任的级别了。”
“你既然都已经做到主任了。为什么还要找电视台反映这些情况?你想好要退出了?”
孔小红仰了仰头,叹了一口气说:“退出是肯定的,我不想再继续欺骗自己、欺骗别人了。唉!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撞到什么鬼了,你说我都有这个身家了。竟然还和他们一样想着一夜暴富,想想真是太可笑了。唉!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吧
宁媚和孔小红的谈话结束后,孔小红再三叮嘱宁媚千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要暴露身份,否则他和她都不好过,丁蓝可不是个好惹的东西。
宁媚点点头,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想尽快知道这个丁蓝到底是何方神圣?当天晚上,孔小红安排宁媚在宿舍里住下了。
说是宿舍,其实也只是一个很大的废弃车间,大约有四五百平方米那么大。车间里是没有床铺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稻草和席子,大概有上百个铺位。车间的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语一“态度决定一切细节决定成败没有任何借口贫穷的脑袋造就贫穷的口袋相信自己:我能!永不放弃”
看到这些标语,宁媚心里觉得好笑。这些励志语言,竟然也成为了“面对面销售。组织的洗脑口号。
孔小红把宁媚带到车间靠墙角的一个铺个说:“你和小马睡马是我的下线。”
孔小红说着就把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女人,看起来有几分姿色,也就是那个小马叫到宁媚跟前吩咐道:“小马,这个是我的新朋友,刚从乡下来,对我们这里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你们就互相关照一下好吧?”
小马听孔小红这么一说,就热情地迎上来。宁媚以为小马是要和他握手,就做出一个握手的动作。谁知道小马不是握手。而是要和宁媚拥抱。
她迅速地展开双臂,像久别的恋人重逢了一样,把宁媚一把抱住了,还用手不停地拍着宁媚的后背,一边拍一边说:“欢迎欢迎!让我们一起把握这个财富的机遇!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宁媚被他这么一拥抱。立即感觉到鸡皮疙瘩迅速爬满了自己的全身。自己不好拒绝,更不敢反感,只好机械地配合着。
夜幕降临,传销人员像疲倦的鸟儿一样陆陆续续地归巢了。
宁媚发现进来的人有男有女小有老有少。有的看上去才十六七岁,有的却像六十多岁的样子。一群人有说有笑,他们一边走进来一边还聊着白天的收获:
你拉了多少个人加入,我拉了多少个人加入;你那个人是怎么拉进来的。我那个人是怎么拉进来的,等等。
小马说话的速度快得像放鞭炮,声音大得像高音喇叭,神态像吃了兴奋剂。宁媚和小马同床睡觉聊天的时候,得知小马的名卓叫马艳艳,是从贵州被朋友“介绍”过来的,到这里才三个多月。刚刚进入兴奋期,每天都精神饱满,魅力四射。
“小马,你们这里怎么男女混住呀?”宁媚装作好奇地问道,“男女混住好像不太好吧?”
小男女住在一起怎么了?。小马笑着说。“我们都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和伙伴嘛!也就等于是一家人嘛!”
“男男女女住在一起应该不太方便吧?
“不方便?就是为了方便才住到一起的咯。小马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方便得很哩!”
“你们就这么一个宿舍?。
“在隔壁还有两个这么大的
“那干嘛不男女分开来住?”
“干嘛要分开住?”小马反问道,“这样住在一起大家不有个照应吗?咦,我说你这人怎么老是对这些无聊的问题感兴趣呀?你到底是来做加盟连锁的还是来查户口的呀?。
“我随便问问而已。我这不是网来嘛!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嘛!”宁媚见小马不耐烦了,就假装向她请教问题,小马,这个加盟连锁到底要怎么做?到底难不难做呀?”
“这个嘛很容易的!你只要负责去找人来就是了。找来人你就叫他交钱加入,他交钱加入你就有奖金领了。小马轻描淡写地说。
“小哦?这么容易呀?那要是我找不到人怎么办?”宁媚装作茫然地看着小马,怯生生地问。“那,要是找不到人,我不就没饭吃了吗?”
“你干嘛一来就想的这么消极呢?找不到人你就想办法去找呀!我们这里没有哪个从娘胎生下来就会找人的,都是要慢慢学习的。
学到的东西多了你自然就懂得找了
“那我该怎么学?”
“听课呀!参加培刮呀!向老师请教呀!我们这里每天都有课的,好几个老师会一步步地教你怎么去找八丑中媚副谦虚谨慎的样午,小马的脸露出了紫圳水情。“反正你只要负责把人找来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去管了。你放心,只要人到了这里就没有不交钱的
宁媚听马这么一说。就担心起口袋里面这000块钱的命运来了。不过不要紧,电视台领导已经说过了,只要是能摸到第一手的材料,就算花点钱当诱饵也值得。
早上八点多钟左右,宁媚还在梦乡里面,就被小马推醒。宁媚揉了揉蒙脑的眼睛问:“小马,你干嘛?”
“叫我马老师!”小马一副严肃的样子。
“哦,马马老师宁媚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马老师”。已经别扭得身上长了鸡皮疙瘩。
小马这才满意地说:“干嘛?上课呀?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找人吗?今天网好我们总经理从外地开发市场回来。一定又有好经验要和我们分享了。”小马一边对着墙上的镜子打领带,一边转过身来朝宁媚瞄了两眼说,“我们总经理可厉害了,他的演讲真是激动人心,你听了他的课就什么都会了。”
宁媚爬起来,故意放大着声音说:“那我可要去好好听听。”
宁媚跟着小马走进会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宁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六七百人。
宁媚和小马在会场后面找了个位置月坐下,会场就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宁媚本能地朝前面讲台的位置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套装,盘着头发,满脸笑容,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女人脸堆笑着从门口缓步走上了讲台,样子像是一个大领导在检阅。
一见这人,宁媚大吃一惊,一眼就认了出来:
自己高中时候的语文老师丁老师!
虽然宁媚和讲台的距离相隔了很远,但是他还是准确地认出了丁蓝。丁蓝的样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比以前胖了,脸色更红润了。
只是现在的丁蓝,已经完全不像了当初朴素的老师”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又为什么要做“面对面销售”呢?宁媚心里有一连串的疑问和不解。
“各位朋友!各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大家好
宁媚斜着眼睛扫了一眼前后左右的人,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丁蓝的漏*点表演。宁媚赶紧把手伸进风衣里面,悄悄地打开了录音笔的开关。
丁蓝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卖力地挥舞着手臂,并不时握紧拳头,样子极尽夸张。
由于讲台上没有话筒和音响设备,加上车间的空间又很大,丁蓝与其说是在讲课,还不如说是在喊课。她基本上是在歇斯底里中发表着她的演说的,好在当惯老师了,她的声音很响亮,也很有穿透力。虽然宁媚坐在最后的位置,但还是感觉得到丁蓝的声音在一阵阵地振动着自己的鼓膜:
“我们这个生意操作起来很简单,简单的东西才容易被复制。容易复制的生意才会赚大钱,对不对?我们这个生意就是不断地开分店、织网络。麦当劳你们都知道吧?我们这个网络销售就是麦当劳的原理,不断地开分店、再开分店。但有一点不同的就是:麦当劳开的是有形的分店,我们公司开的是无形的分店一也就是书上说的“无店铺营销”
我们开分店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你去找到一个人,让他和你一起从事我们这个生意,他就是你的一家分店。因此我们这个生意也可以叫作加盟连锁。知道吧,如果你要加盟麦当劳,你得给麦当劳总部交几百万的加盟费,但我们的门槛很低,也就交那么万把块钱的加盟费而已。你只</div>.
,二茫泣介一观查是表示认同的,如果各个湘关部门都妄力度去打击的证,面对面钴售真的就那么难铲除吗?
一想到这些他台长就心烦得但,她又点上了一支烟,将头靠在皮椅上,旭根地吐起了烟圈”
宁媚写的卧底报道在丁蓝的”面对面鞘售集中营。炸开了锅,棍多卧孙加入的新人纷纷找到地们的上线要求退崭他们的上残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她们,就都找到丁蓝那里让她想办法,稿得丁蓝焦头烂额。
丁蓝一边迅速召集几吓,骨干开会研究稳定军心的办法,一边布置人手盯紧乳小红,不能让这咋,告密者跑了口丁蓝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肯定是这介,女人向报杜记者告的密,才弓起了这么大的麻烦。
宁媚写的报道发表的当天上午,乳小红就知道她迟早会暴露于是为匆忙忙她牧拾东西淮备离开工厂丰间了诈知道她叫到工厂门口,早巳埋伏在那里的丁蓝就带着几个男子出现在她面首,她一看到她们就雨腿一软,脸色煞白了。
丁蓝的眼晴阶得像两个牛卵子一样恶粮顿执问道:。是你把记者引到这里采的吧?嘿?!。
孔小红没吱声。她知道,自从宁媚击卧底的那一天起,她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载早就杯疑是你,洪然是你!你说造!你为什么要叫记者来害我们大家?你这样做究竟对你才什么好处?想?!”这十多天来,丁蓝早就发现吼小红的神特但不对勃,因此还特意在她身边安枫了眼残对她进行监视,她以为她只是后悔了,悲退出了,哪知道她是叫记者来拆她的台,而且叫来的记者还是她高中学生友。想到这里,她巳经把寺头檬得晒砸作响,满腔怒火一触耶发。
她见吼小红还是没吭声就大声骂逆:。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俄货!你干嘛不说道帖?你哑巴了?”紧按着,!一记耳光落在了孔刁、红脸上刁
孔小红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但乏她没才伸手去棋,也没才哭,她只是瞪着帜冒出火的眼晴毒着丁蓝。
”把这个拽货给哉关起率!哉要好好执、怯怯她牧拾她!”丁蓝歪着头,一边走一边骂骂喇喇乙
乳小红被丁蓝手下的人连拖带拉她带走了她们把她关进了丰间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月时扔进去的还才她的铺盖。小房子外面极丁蓝叫人上了锁,还派了两吓,男面对面钴售人员守在门口。孔小红知道,就算自己才丸膘,也难以飞出丁蓝的魔爪了,她肯定会对自己进行疯狂极复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充满着恐惧和后将于是绝望执抱住头,浑身不住她颤扔起来口
这天下午丁蓝正在车间会场里恰个体面对面钴售人员进行稳定军心的演讲。说道是演讲,其实就是一场专门剑对宁媚的。扯斗会”。
丁蓝站在讲台上手寿足蹈北说道:
那介,构屁旭纸的拘屁记者说道我们是搞面对面钴售?大家千万不耍咱信!现在的记者都是编造假新闻乱写的!我们要真的是面对面钴售的韶,干嘛工育局不来抓载们?她一个记者算什么鸟毛!。
丁蓝停顿了一下放低声音,一副神秘的样乎,开始施展她编造故事的能力:。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个记涛是载高中时代的学生,不瞒你们说道,她旗高中的时候就对载怀惧在心了,她现在是对我进行极真,就无中生才捏造假新闻!她为什么要对哉怀惧在心?因为哉是一个严厉的老师,经常扯评并且帮助她,于是她就一直惧哉。但是我没想到她直到现在还怀惧在心。这咋,鸟记者真是一个小人!”
此时台下已经是掌声如雷面对面结售人员对丁蓝扯半宁媚的演讲感到异常兴奋。
经过老面对面斜售人员和面对面咐售骨干事先的几次洗脑那些原本已径军心动梅的新面对面鞘售人员又重新找到了兴奋点,再径过丁蓝这么一煽动,更是对面对面鞘售吃了秤驼轶了心了
丁蓝继续说道:”加盟连锁就是加盟连锁!她说道是面对面竹售?她知道咋,拘屏!工育局的谢队长都说道了是不是面对面钴售不是她一个鸟记者说道了算,得工育局说道了雀!对不对?”
说道到这里丁蓝才几分存意,就糙高了声音:”她还说道哉们这些宝石不是美目的?是普通的石头?她知道个鸟!一个鸟记者除了知道写两篇破文章之外,还知道个什么?就凭她那点水平,是不是宝石她能够看得出采?她以为她是诈?她是宝石长定专家?”
丁蓝拍着胸膛说道:。大家不耍怀疑!哉们这是千真万确的美目进口宝石!长定证书都在这里还能才假?莹定证书上面全是英文!哉相信那个鸟记者也看不幢!,、
丁蓝说道着就亮了亮手中那本花了3。多块崭从办假证者手里买来的大红烫令。宝石茎定证书”。
哇!。台下那帮大开眼界的面对面咐售人员兴奋存尖叫起来,紧一,二茫戈介一观查是表示认问的,如果各个相关部门都妄力度去打击的袄,面对面钴售真的就那么难铲除吗?
一想到这些他台长就心烦撂很,她又点上了一支烟,将头靠在皮椅上,旭根她吐起了烟圈”
宁媚写的卧底报道在丁蓝的”面对面钴售集中营。炸开了铝,撂多卧孙加入的新人纷纷找到地们的上线要求退崭他们的上线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她们,就都栈到丁蓝那里让她想办注,稿程丁蓝焦头烂额。
丁蓝一边迅速召集几吓,骨干开会研究稳定军心的办法,一边布置人手盯紧乳小红,不能让这咋,告密者跑了口丁蓝月脚趾头也能想到,肯定是这介,女人向报杜记者告的密,才弓起了这么大的麻烦。
宁媚写的极道发表的当天上午,乳小红就知道她迟早会暴露于是为匆忙忙她牧拾东西唯备离开工厂丰问了诈知道她到到工厂门口,早巳埋伏在那里的丁蓝就带着几个男子出现在她面首,她一者到她们就雨腿一软,脸色煞白了。
丁蓝的眼睛阶得像两个牛卵子一样恶根顿执问道:。是你把记者引到这里采的吧?嘿?!。
孔小红没吱芦。她知道,自从宁媚击卧底的那一天起,她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载早就怀疑是你,洪然是你!你说道!你为什么要叫记者来害我们大家?你这样做究竟对你才什么好处?想?!”这十多天来,丁蓝早就发现吼小红的神特很不对勃,因此还特意在她身边安桔了眼残对她进行监视,她以为她只是后恃了,悲退出了,哪知道她是叫记者来拆她的台,而且叫来的记者还是她高中学生友。想到这里,她已经把拳头撩得晒砸柞响,满肚怒火一触耶发。
她见孔小红还是没吭声就大声骂逆:。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俄货!你干嘛不说道估?你哑巴了?”紧按着,!一记耳光落在了孔”红脸上刁
孔小红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但乏她没才伸手击棋,也没才哭,她只是瞪着帜冒出火的明晴毒着丁蓝。
”把这个拽货恰哉关起亲!哉要好好执、怯怯她牧拾她!”丁蓝歪着头,一边走一边骂骂喇喇乙
孔小红被丁蓝手下的人连拖带拉她带走了她们把她关进了车间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同时扔进去的还才她的铺盖刁小房乎外面极丁蓝叫人上了锁,还派了两吓,男面对面钴售人员守在门口。孔小红知道,就算自己才妞膘,也难以飞出丁蓝的度爪了,她肯定会对自己进行疯枉极复的口
想到这里她心里充满着恐惧和后恃于是绝望执抱住头,浑身不住拈颤扔起来口
这天下午丁蓝正在车间会场里恰个体面对面钴售人员进行稳定军心的演讲。说道是演讲,其实就是一场专门刽对宁媚的。扯斗会”。
丁蓝站在讲台上手寿足蹈她说道:
那介,构屁旭纸的构屁记者说道我们是搞面对面钴售?大家千万不耍咱信!现在的记者都是编造假新闻乱写的!我们要真的是面对面钴售的韶,干嘛工育局不来抓载们?她一个记者算什么鸟毛!。
丁蓝停顿了一下放低声音,一副神秘的样子,开始施展她编造故事的能力:。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个记春是载高中时代的学生,不瞒你们说道,她旗高中的时候就对表怀惧在心了,她现在是对哉进行极复,就无中生才捏造假新闻!她为什么要对哉怀惧在心?因为哉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径常扯评并且帮助她,于是她就一直惧哉。但是我没悲到她直到现在还怀惧在心。这咋,鸟记者真是一个小人!”
此时台下已经是掌声如雷面对面结售人员对丁蓝扯半宁媚的演讲感到异常兴谷。
经过老面对面貉售人员和面对面咐售骨干事先的几次洗脑那些原本已径军心动拇的新面对面鞘售人员又重新找到了兴奋点,再径过丁蓝这么一煽动,更是对面对面销售吃了秤驼轶了心了
丁蓝继续说道:”加盟连锁就是加盟连锁!她说道是面对面竹售?她知道咋,拘屏!工商局的谢队长都说道了是不是面对面钴售不是她一个鸟记者说道了算,得工育局说道了算!对不对?”
说道到这里丁蓝才几分存意,就炭高了声音:”她还说道哉们这些宝石不是美目的?是普通的石头?她知道个鸟!一个鸟记者除了知道写两篇破文章之外,还知道个什么?就凭她那点水平,是不是宝石她能够看得出采?她以为她是诈?她是宝石鉴定专家?”
丁蓝拍着胸膛说道:。大家不耍怀疑!哉们这是千真万确的美目进口宝石!鉴定证书都在这里还能才假?茎定证书上面个是英文!哉相信那个鸟记者也看不幢!,、
丁蓝说道着就亮了亮手中那本花了3。多块崭从办假证者手里买来的大红烫令。宝石茎定证书”。
哇!。台下那帮大开眼界的面对面鞘售人员兴奋辊尖叫起来,紧一
丁蓝越说道越兴谷她干煮底到讲台上的那张桌子上,站在桌子上继续着对宁媚的。扯斗”:
那介,鸟记者在文章里面说道我们吃榨菜喊口号?她知道个鸟!她以为我们没才我?我们才的是我!对不对?载们这是感受剑业的艰苦生活,哉们是忆苦思甜!大家说道对不对?”
对!。台下的面对面钴售人员异口月声她回应着。
”载们这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炭们才我不悲露宫,对不对?”
对!。
”大家说道我们才没才我?”
才我!”丁蓝对大家的互动配合非常满意,就继缤调动大家的互动积极性:”大家说道得对!如果连茂们都没才我,那这个世界上谁才算是才我?那介,鸟记者根本不知逼载们是一群什么人就乱发表言站!她是孤陋寡闻,是愚昧无知!我们现在把握了一次发财的机会!我们把程的是本世纪最热门的加盟连锁的机会!哉们要是都没才我的好,那世界上的穷人肯定能从南极桥队排到北极!大家说道对不对?”
”对!”
”那吓,鸟记者说道煮们男男女女住在一起是乱性?我们又不卖淫又不鼎娼我们乱的什么性?我们这是自由恋爱,对不对?。
”对!。
那咋,鸟记春吃不到葡萄说道葡萄酸!毒她那个样子恐怕连个男朋五郁找不到呢!自己找不到男朋友就说道我们乱性大家说道这是什么斤为?”
吃不到葡萄说道葡萄酸一!”
丁蓝直到把宁媚在新闻涨逝里征露的每一个新闻事实都一一桩翻,才心满意足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从桌子上跳下来的丁蓝意扰禾尽,她月手袜了栋嘴角的口水沫校着说道:。所以,大家十万千万不要受那介,鸟记者的影响,好好抗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桔,该干嘛还是干嘛!知道吗?其实通过那个鸟记者哉们也又一次幢得了什么是贫穷的思撰,哉们这明明是先进的经营棋式,硬是极她说道戒是面对面钴售,哉们一定要趁别人还是穷人思碳的时候大干一坊,捉首宫裕起来!我们这是响应改革开放的号召!哉们一定耍趁现在的大好时机,多找亲戚朋直来和哉们做加盟连锁!我们一定要把我们的美目宝石拒广到全国去,把我们的加盟连锁连锁到个国甚至个世界去!我们要超过麦当劳胜过肯穗基!大家说道对不对?”
”对!”
台下的面对面钴售人员巳经物戈地极丁蓝的激特演讲煽动得无法径制了,她们巳经全住赶立,将双手举过头顶杏张北、长时间执鼓着掌,表示着对她们的程神领袖的无比尊敬习
当丁蓝宣布会认结束时面时面鞘售人员全体涌向讲台的方向,簇拥着丁蓝向外走去。
丁蓝很喜欢这种感觉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能感觉到自己作为料种领袖的无穷帜乐和荣耀感,这是一种只才公众人物才能拥才的感受口
肺天她还为宁媚写新闻抠道的事心烦,不天她的心特突然变得好起来口是的她为自己轻常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而佩服自已,她感觉自己真是太厉害、太伟大了,本来极新闻媒体拥了娄子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桔,悲不到经过她这么一煽动,坏事马上就变咸好事了?什么叫领导水平、组织能力?这就是!
让啡天的不高兴迅通都见鬼去吧!我丁蓝的事业正如日中天、无人能够撼动!想到这里丁蓝加帜了步伐,她要赶快回到房间去,叫手下人给她妙几吓,好菜,趁着现在的舒畅心特,她要痛痛帜帜她喝上几杯,好好执奖赏一下自己口
就在丁蓝在丰间里根臀高呼大肆捣露宁媚的。罪行”的时候吼,小红却在丰间旁边的小房间里哭戒了泪人。想想自己现在的处热,孔刁、红后悔自己当初太轻信丁蓝这个面对面钴售头子的袄,跑到这里做面对面箭售来了了自己以前可是海洪市很才名气的女老板啊!超市的年划润也不下两三百万啊!到底是柱上什么鬼了,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来做这非法害人的面时面销售来了?一想到这些,孔小红肠乎都恃青了0
隔壁丁蓝歇斯底里的喊叫一声声她传进吼小红的耳朵她害怕极了口她原本以为,自己向记者举报丁蓝的面对面崭售窝点,记者来暗访曝光之后,窝点立即就会极执法部门查处、捣毁,自己也会顺理戌章她逃出去?
现在看来事桔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羊?这就意味着,只耍丁蓝的面对面锗售窝点存在一天,她就别想从这个废弃工厂逃出去!
孔小红裁想超后恃超想越害怕,她虽然还不知道丁蓝会如何处置她,但她知道,依熊丁蓝的为人和性格,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如的口
想到这里吼小红后背一阵阵发哈了</div>.
芯圳众里。丁藏心情非常激动,她知道牛媚的综合素质人脉关系也很广,写作水平和口才都很好,反正绝对是一块做直销的好材料。如果这样的人能够成为她团队中一员的话,对她的直销事业真是如虎添翼。
更重要的是,有了宁媚这个榜样,以前跟她一起做传销的那些骨干,估计不用费多大精力就可以说服她们加入。她听说宁媚已经回到了惠泉市,这么说她得赶快打电话邀约宁媚才行,否则这么优秀的人如果被别人拉去的话,那就是空欢喜一场了。
宁媚看到丁蓝的电话号码显示在自己。机上的时候,又是一阵胆战心惊。她对这个号码太熟悉了,因为它曾经是让自己噩梦不断的号码啊!
看到这个号码,宁媚的心里出现一连串的疑问:我回来还不到几天,她又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她打电话给我干什么?难道还想恐吓或者追杀我?
宁媚的脑子里充满着恐惧和疑问。
回还是不回?回还是不回??宁媚的心里充满着矛盾,最后还是回了。
“喂!你好!是小宁吧?”丁蓝在电话里的声音温柔得像个小姑娘。
这让宁媚觉得很奇怪,心想对方到底是不是丁蓝?
“小宁,我是丁蓝呀!”丁蓝在电话里呵呵地笑着说。
宁媚心里一怔:没错!是她!
“我是宁媚,你有什么事吗?”宁媚的话中依然带有警惧的语气。
“没什么事情。打个电话给自己的学生而已!好几天没得你的消具了嘛!”听得出来,丁蓝在电话的那头一定是满脸堆笑。
宁媚心里觉得很奇怪,听丁蓝这个口气,应该不是兴师问罪。那么她又想玩什么花招呢?难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最近过得还好吧?有时间我们一起聚一聚嘛!”丁蓝在电话那头说道。
宁媚终于忍不住了,她厉声喝道:“丁蓝!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还想搞什么鬼?你别以为我好欺负!有种的你就放马过来!”
“哟?我说小宁你这是怎么了?我还能干什么?你别又是放马又是放牛的,你是我的学生,非要搞这么针锋相对干什么?”丁蓝语重心长地说,“我说小宁呀!人在一起总是有缘分的,我们应该好好珍惜才对呀!”
丁蓝今天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太反常了吧?宁媚心里想着,嘴上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难道忘记以前的事情了吗?你是装糊涂还是健忘?”
“什么事情?”丁蓝明知故问道。
“你以前干的好事情呀?是你派人砸我的车、又来威胁我的吧?是你派人0万块钱买我的一条腿的吧?这么精彩的故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我看你还是去买点健脑的补品、药品吃吧!”宁媚激动地说道。
判小宁,那的确是我犯的错误,但你何必到了现在你还记在心上啊?我早就记不得了!”
“你做的坏事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害得我差点背井离乡像逃犯一样逃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想干什么?”宁媚气得都发抖起来,要是丁蓝在身边的话,她想她绝对会暴打她一顿的。
小宁,以前是我不对,是我错了!好不好?我向你老人家赔礼道歉了,好不好?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连**这么大的伟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呢!别说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你是大学生,又是大记者,不会和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吧?”丁蓝在电话的那头露出哀求的口气。
“丁蓝就这副德性,别的本事没有,就得个嘴巴油腔滑调。”宁媚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子,改天我请你出去吃个饭,当面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了蓝咱电话那头恳求着说道。
宁媚心想,谁知道你这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说:“我没时间,也忙得很。”正好这时候她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她就借机说自己很忙,把电话挂了。
宁媚接着爆料的电话,可是脑袋里半天没回过神来。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个丁蓝到底想干什么?听丁蓝说话的口气,也不像是要找她的麻烦的样子,讲话客气得很,丝毫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流氓习气。
接下来,宁毋马上了解丁蓝的用意了。
因为丁蓝现在基本上是每天都打电话给她,和她讲直销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前景光明,讲卡尔德隆公司如何如何的有实力、产品如何如何的有科技含量,讲这么好的机会是因为和她宁媚是老校友,才一直想把这个机会告诉她宁媚,讲要是换作别人,她丁蓝早就没有耐心跟她讲了,但是不和宁媚讲的话,哪天她丁蓝发财了,怕她宁媚说她不够意思”
丁蓝每天给宁媚打电话还不算,她还要每天给宁媚的口机发一条短信息。比每天气象台发来的天气预报还准时,一段时间下来从未间断过。
短信息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直销是个大生意、大机遇,鼓动她赶快投入到直销行业的话。际二存的修饰词语时有翻新外“话语的本质基本卜没任何岁像一盘被重复炒了无数次的剩菜一样,虽然每次炒的时候也都放一点味精葱花蒜末之类的佐料,但是剩菜还是剩菜。剩菜总会有发馊的时候。因此宁媚每次看到这些短信息,心里就是一阵反胃。
其实宁媚以前对直销本来是不讨厌的,她还报道过一些直销公司搞的公益活动,也曾经萌发过要去了解一下直销行业的想法,但是现在她对直销越来越讨厌了,一切都是因为丁蓝。而丁蓝才不管你讨不讨厌呢!你讨厌你的,她搞她的。就像那些街头巷尾用红油漆、黑油漆涂写的办证电话那样,今天网被擦掉,明天又重新出现,有着一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势头。
由于宁媚一直不肯给丁蓝见面的机会,丁蓝就继续对她进行电话、短信息甚至邮寄资料的立体轰炸。说起来真让人哭笑不得,丁蓝现在给宁媚的感觉就是:她代表美国政府,不管宁媚是藏在深山老林中,还是躲在地洞里,总有一天丁蓝都要把她揪出来。
被丁蓝这么无休止地sao扰下来,宁媚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开始做噩梦了,这些梦千奇百怪。说起来也奇怪,在那些恐怖的梦魇中,宁媚有几次梦见自己真的成为犯人,而丁蓝成了美军的五星上将。
令宁媚又害怕又奇怪的是,穿着美**装的丁蓝不是严厉地审问她,而是笑眯眯地问她到底做不做直销。宁媚说你们美国佬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其她的东西一概不感兴趣,何况是什么直销!
丁蓝就问,那你对钱也不感兴趣?宁媚说我要是对钱感兴趣的话,我早和你们美国政府进行合作了。丁蓝说你做个直销你怎么就不感兴趣呀?宁媚说有的东西是不能比的,就像美国喜欢搞民主、别的国家喜欢搞独裁那样,爱好不同是不能强求的。有句话在中国好像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吧?还有一句通俗一点的话好像是什么“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丁蓝说我不和你扯那么多,你要是加入直销和我一起合作的话,世贸大厦那件事我们可以从轻处理甚至不再追究。宁媚说这可不行,这是两码事,你不要利用职务之便强人所难,我可不吃这一套。丁蓝一听宁媚这么说就生气了,说那就把你拉出去枪毙了!宁媚一听这话就吓醒了。
丁蓝的sao扰让宁媚抓狂得不行。她现在的遭遇远远比丁蓝以前派人砸她的车、扬言0万块钱买她一条腿还要恐怖。丁蓝以前恐吓她,有法律去制裁,她也可以逃跑到外地去。但是这次不同,这次丁蓝不是恐吓她,而是笑眯眯地、很热情地要把一个发财的机会介绍给她,按照丁蓝的说法,等于是把金钱塞进她的口袋里她总不能去报案说有人用钱来sao扰她,也总不能再次选择逃离吧?想到这些,她心里郁闷得不行,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想找方勇商量一下,可是这个该死的方勇居然在这关键的时亥又玩起了消失
丁蓝对宁媚死缠烂打大中月下来,发现毫无效果,于是开始反省自己的方式方法。她觉得自己这样继续对宁媚狂轰滥炸下去恐怕也没用,因为宁媚现在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仅对直销毫无兴趣,还对她反感得不行。
从宁媚强烈拒绝卡尔德隆直销这件事上丁蓝感觉,自己不能老是把注意力盯在身边的熟人身上,要把眼光放远、放宽一点。因为如果熟人一个个都拒绝的话,那她的直销事业就没法做下去了。她记得很多直销领导人都说过:身边的熟人是有限的,只有陌生市场才是巨大无穷的。从现在开始,她决定一边继续跟进像宁媚这样的熟人,一边去开拓陌生市场。
她发誓要在直销行业中打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不过在一次次拒绝丁蓝的时候,宁媚也许永远都不会想到,向惠泉电视台报料的孔小红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她除了被丁蓝暴打、折磨了一顿之外,还遭到了丈夫的鄙视和冷落。
孔小红回到自己居住的城市里才知道。她的传销噩梦还没有真正结束。她回到家,老公大忠板着脸问了句:“你回来了?”就再也没有第二句话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孔小红网把身子挨紧丈夫大忠,想和大忠亲热一下,谁知道大忠把身子一缩,非常善意地表示着对孔小红的拒绝。
也难怪大忠生气,孔小红自从跑到惠泉市去做传销之后,除了经常打一两个电话回去外,已经一年多没回过家了。当时孔小红跟大忠说她要去做“加盟连锁”的时候,大忠就表示了强烈地反对,说什么狗屁的加盟连锁,肯定是骗人的。
孔小红当时很自信地说不是骗人的,她都看到别人赚到钱了,一年赚好几百万呢!大忠当时就说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拉几个人就可以一年赚个好几百万?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穷人吗?孔小小红当时已经被丁蓝洗了脑,她哪里听得进去大忠这些让她觉得不爽的话?无论大忠怎么阻止,孔小红卜反顾地做传销尖了。她把几家水产摊子交给个肝丁。联刚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一边做传销一边电话遥控她的水产生意,一年下来虽然也不亏什么大钱,但是却已经明显没有了以前的那种销售势头和赢利状况了。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大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你做了一年多的传销,传回来多少钱呀?”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在了孔小红心里。她没想到,从回来到现在,一直不愿意和她说话的大忠首先说的就是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她把饭碗贴在嘴巴边,用筷子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没有回答大忠的问题。
“孔小红不是我说你,我早就也提醒过你的,你不听,非要去。这么好赚钱的话还能轮到你?。大忠看了孔小红一眼,见她连头也不抬,就更没好气地说,“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容易上当受骗!”
孔小红还是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嗯?这回得到教了吧?但是这教也太惨重了吧!”大忠似乎不肯放弃这个话题,“你行匙说说看,一年下来你到底亏了多少钱呀?”
“大忠你就不要说了好不好?我都不说话了。就表示已经我知道自己的错误了。你为什么还要揪住辫子不放?。孔小红强压住心中的不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说完她把碗筷放在桌子上,白了大忠一眼,停下了吃饭。
“咦,你自己做出来的蠢事,说你两句都不行了?我这是在好心提醒你,怕你以后再次出当!,小本来就心里有气的大忠口气强硬起来。
“我说你还有完没完呀?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说还有什么用?你这么一说,时间就能倒?钱就能回来了?”孔小红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开饭桌。
“哟哟哟,说你几句又怎么了?做一年传销回来,钱被骗了不算,脾气倒也变大了”。大忠也生气了,她用筷懈、劲地敲打着桌面。
坐在她们旁边的保姆和0岁的儿子梦梦被她们的争吵吓得怯生生的,看看这介”望望那介”就连嚼饭菜的声梦都小了很多。
“钱,钱,钱!你就知道心疼两个钱!我人能回来就已经不错了!还说什么钱呀?”孔小红说道说着就想起丁蓝折磨她的情景来了,心想大忠干嘛不问问她在传销组织内吃了什么苦、挨打了没有、是怎么逃出来的,怎么开口闭口就是钱?
“钱谁不心疼?你以为赚两个钱那么容易?”大忠啪的把筷子扔在了桌子上,她今天的火气可不
忍无可忍的孔小红冲了一句:“我知道赚两个钱不容易,但大部分也都是我赚的,你赚过几分回来?”想了想又说道:“我一回来你就知道说这个骗、那个钱的!怎么就不见你问一声我这一年过得好吗?”孔小红说着说着眼泪就涌出来了。
孔小红的前半句话刺痛了大忠的自尊心,他大声叫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说钱不是我赚的这句话!你们女人赚了两分钱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我对你这种对待人的态度有意见!钱被骗怎么了?我人没被骗就已经很万幸了!”孔小红气呼呼地重新回到了餐桌上。大忠冷笑了一声说:“谁知道你人有没有被骗?一年多的事情谁能
孔小红把刚夹起来的一块鸡肉又扔回了碗里,气冲冲地说:“齐大忠!你说这种话要讲良心!别的话可以乱说,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我孔小红还会做对不住你的事情吗?”
大忠用带着嘲讽的语气说:“呵呵,这个就很难说了,对不对得住你心里最清楚。对不住我不要紧,只要对得住你自己就行!”
“齐大忠!你说话太过分了!”孔小红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又站了起来。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我没看到报纸吗?你们搞传销的人男男女女睡到一起是怎么回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现在隔壁邻舍哪个不知道你是搞传销回来的?你以为人家就没看到报纸吗?。大忠也跨前一步,双方的距离才好是可以肉搏的距离。
“没错!报纸上说的是男女混住,难道就一定有我的份了?那是她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一个老太婆和谁混住去?齐大忠你说话太过分了孔小红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年轻人能混住,老女人和老男人就不能混住了?你敢说你们搞传销的没有老男人?”大忠说着说着就用手指指到了孔小红的脸上。
就是大忠这个用手指指脸的动作激怒了孔小红,当时丁蓝也是这么指她的。孔小红顺手抓起桌子上的筷子对准大忠的手指就是用力一敲。大忠的手指被这么一敲,就产生了一股反弹的力,大忠的巴掌就反弹到了孔小红的脸上。
“齐大忠!你这个遭天收的!你敢打我?”孔小红说着就抓起一咋。菜碗要砸大忠。</div>.
小到二楼门口。卓媚看了看指示牌!读是家医药销售圃邯六驯过公司的玻璃隔板,她看到公司的职员正在紧张地工作。
进去该怎么向他们开口呢?万一被他们拒绝,他们赶我出来怎么办?宁媚想到这里,心情又紧张起来,不禁冒出了一种退缩的想法。但她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请问您找谁?。前台的小姐站了起来,很有礼貌地问宁媚。
“我找你们老总。”宁媚努力地克制住慌张的情绪,笑容可掬地说。
“您有什么事情吗?您提前预约了吗?”
“我想找他谈点生意,没来得及约。”
“对不起!您还是提前预约吧!没有预约我不能让您进去,这是我们公司的规定。”前台小姐又甜甜地笑了笑,很有礼貌地说。
宁媚就这样被挡在了门外,她的第一次上门销售还没真正见着客户就宣告流产。
宁媚不服气。她又做了次深呼吸,然后上了四楼。
这里是一家电器销售公司。幸运的是这家公司没有服务前台,来访者可以直接进入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区。表面镇静内心慌张的宁媚径直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她举起手想敲门,但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不由得暗骂自己没出息。
“我一定要成功!”宁媚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她鼓起勇气,举起手敲了敲门。
“谁呀?进来吧!”门内传出一个男子瓮声瓮气的声音。
“您好!老板宁媚推门入内笑着向坐在大班椅上的中年男子打招呼。
“有什么事吗?”中年男子把身子朝前倾了倾,看着宁媚手上拿的东西,神情淡然。
“我想打扰您几分种,给您介绍一些我们卡尔德隆公司的优质产品宁媚微笑着说。
“你是推销员是吧?出去吧!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推销员了”。中年男子转动了一下大班椅,膘了一眼宁媚,挥了挥手道。
“我只是想占用您一两分钟时间,好吗?”
“出去!现在我叫你马上出去!”中年男子已经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门口朝宁媚吼道。
宁媚吓得赶快退了出来。退到门口,鼻子一酸,眼泪马上滚出了眼眶。这一玄,她突然有一种想要放弃卡尔德隆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特别委屈,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命运怎么这么捉弄人?从一个略有名气的记者落魄到上门推销,还要被人家赶出来。做直销真的可以成功吗?直销真的像别人所说的那么好吗?上门销售真的有这么难吗?我这个月的目标该怎么办?还要不要完成?
最后她决定再次去碰一碰这个钉子。
这次她还是被赶了出来。
“你再敢来sao扰的话我就报警!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们这些推销员!你们的脸皮怎么这么厚?”中年男子厉声警告道。
宁媚再次退到了门口。
还进不进去?还进不进去?
再进去的话假如他真的报警怎么办?警察会把我抓走吗?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就这么放弃了,我这个月的目标怎么办?
宁媚突然间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很像是军队打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以攻下的堡垒,她手中的产品就像是炸开堡垒的爆破筒,但她知道军人攻堡垒要比这难得多,毕竟那是用生命为代价去换取的。
想着想着,宁媚决定再进去试试,直到攻克这个堡垒为止。
“我真的想让您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优质产品,只是让您了解一下而已,买不买是您的事,您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宁媚再次真诚地说。
那位中年男子看看宁媚,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不到这个女孩儿在他两次下逐客令之后还是进来了,他想不到这个推销员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我叫你走?你为什么还要进来?”中年男子压低着嗓门问道,他想知道这个女孩儿到底为什么如此顽强。
“因为我想给您一个了解世界上一流产品的机会,给我自己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宁媚微笑着,不卑不亢地说。
“如果我报警呢?”中年男子把身子朝前倾了倾,面无表情地问道。
“您可以报警,这是您的权利和自由。但是我想说,这是一个销售的时代,您在拒绝别人的同时也会面临别人的拒绝,您的电器公司也有销售人员,假如您公司的销售人员出去谈业务的时候也遇到类似的情况。您会有何感受?。宁媚镇定自如地回答。
宁媚这一说让中年男子愣住了,他真的被这话触动了。他迟疑了片刻,做了个手势,示意宁媚坐下来说话。“你为什么这么反复进来推销?我看你好像也不像是一个推销员呀?”中年男子的态度变得和气了一点。
宁媚见事情有了转机,便动作利索地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了上去,撒了一个小谎:“其实几年前我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但是后来亏光了,现在人家还欠我钱。后来我到了卡尔德隆这个生意,于是我决定从头再来!”
听完宁媚的介绍,中年男子足足打量了宁媚半分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儿是个外星人,然后纳闷地说:“有这样的经历和经商经验,你可以去其他企业做职业经理人呀?赚到钱再重新做生意嘛!干吗要出来搞推销呢?推销这碗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啊!”
“你可能还不了解卡尔德隆这个生意,这个生意并不是简单的推销而已,它是个很大的生意。”宁媚底气十足地说道
“我佩服你的勇气!年轻人有闯劲!你都有些什么好产品?给我介绍介绍吧”。中年男子此时已是很和气地说话了,还伸出手来和宁媚握了握手。
宁媚便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中的产品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老板,怎么称呼您?”宁媚笑着问道。
“我姓李,我是这儿的总经理
“李总,您过来看看我们的产品吧?。
李总拿了一个茶杯,在宁媚的身边坐了下来。
“李总平时洗澡是用什么沐浴露呢?。“我很少用固定的牌子,都是我老婆买回来的,随便用。”
“那我就先让您看看我们的沐浴露和市面上的沐浴露有什么区别吧”。宁媚说着就拿出两个装有小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分别在两个瓶子里滴了一滴卡尔德隆的沐浴露和别的品牌的沐浴露。
李总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个矿泉水瓶子,他不知道宁媚想做什么。
宁媚拿起滴有其他品牌沐浴露的那个瓶子对李总说:“李老板,麻烦您帮我摇一下这个瓶子。”说完她拿起滴有卡尔德隆沐浴露的那个瓶子自个先摇了起来。
李总心里十分纳闷,他照着宁媚的样子也跟着摇起了瓶子。
“李总,使劲摇!用大点力气!”宁媚笑着说。
李总便加大力气摇着手中的瓶子,他看见宁媚已经把瓶子放到了茶几上,便也把手中的瓶子放在茶几上。
宁媚指着两个瓶子说:“李总,您看见了什么?”
李总定睛一看,发现两个瓶子里产生的泡沫不一样,滴有卡尔德隆沐浴露的瓶子里泡沫很丰富,泡沫都冒到了瓶口,而滴有其他品牌沐浴露的瓶子里只有少量的泡沫,点点头说:“这个瓶子里的泡沫很少
宁媚拿起其他品牌的那瓶沐浴露说:“其实这边的泡沫也可以多起来的,我再放几滴给您看看说着她就开始滴起来,一边滴嘴里还一边数着:“一滴,两滴,三滴。”她一共滴了五滴到矿泉水瓶子里,然后使劲地摇晃起来,瓶子里的泡沫也丰富起来。
“您看,我在这边的瓶子滴了五滴,加上前面那一滴一共是六滴,所产生的泡沫网好相当于卡尔德隆这边一滴产生泡沫的量。”宁媚分别指着两个矿泉水瓶子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李总一手拿起一个瓶子,边摇晃边仔细打量。
“我们卡尔德隆的沐浴露是浓缩型的,一瓶相当于其他品牌的五瓶以上,像您这样的人买一瓶可以用6个月以上。”宁媚笑着说。
突然,李总指着滴有其他品牌沐浴露的那个矿泉水瓶子说:“这边的水怎么这么脏这么浑浊呀?我平时洗的沐浴露就是这样的吗?”
宁媚把那咋。滴有其他品牌沐浴露的矿泉水瓶子拿起来,在李总眼前晃了晃,说:“您平常用的沐浴露很多都是这样的,您不信可以回家自己试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它们的成分不一样。市面上这种沐浴露的成分多数是石油的副产品和动物的脂肪加工而成,”
接着,宁媚又给李总演示了卡尔德隆的牙膏、洗发水等日用品的产品示范。看了宁媚演示的产品示范,李总非常惊讶,这些产品怎么这么好,以至于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觉得他面前这个姑娘是在耍魔术,便决定自己亲手再来演示一遍。
他演示的结果和宁媚演示的结果完全相同。
他终于相信这些产品是高品质的产品,决定买一整套。
买了产品后,他觉得还不过瘾,他很钦佩眼前的这个姑娘,他觉得该为她做点什么。老实说平时到他办公室来推销产品的、销售保险的人也不少,他除了反感还是反感,但今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眼前的这介,女孩子感动了。
他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来到他公司的员工办公区,对他的员工说:“来!大家暂停一下手中的工作,过来看小吴演示一下这些神奇的日用品!这些都是我们日常生活用得着的东西,质量又好,价格和我们平时用的也差不多。我已经买了200多块钱的东西了,大家觉得合适的话可以过来帮衬一下”
这家电器公司的30多名员工在他们老总的发动下,齐齐围过来看宁媚演示卡尔德隆的产品示范。看完之后,不知道是他们真的觉得是产品质量好还是看他们老总的面子,几乎每人都买了牙膏香皂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等一整套30多元的产品。
宁媚当场一共卖了300多元的产品。离开这家公司的时候,李老板给宁媚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说经常保持联系。宁媚接过一看,上面印着:
飞马电器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李海天。
李海天?宁媚心里忽然一动
她真诚地向李海天道谢,离开了飞马电器公司。
宁媚通过努力,提前一个星期就完成了销售业绩。有了她的带动,整个团队的销售业绩也提前一个星期完成了。宁媚达到了卡尔德隆公司银章的级别。银章将受到卡尔德隆公司的表彰
而就在这个时候,方勇终于出现了。
宁媚有些炫耀似的把那个银章拿了出来,可是忽然发现,方勇脸上却一点想要表扬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语气有些沉重:
“媚子,你知道那咋。李海天是谁吗?。
宁媚疑惑的摇了摇头。
方勇淡淡笑了一下:“他是丁蓝以前的丈夫”
宁媚吃了一惊。正想追问,方勇却忽然轻声说道:“我先和你说咋。故事,是和传销有关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个姑娘,名叫蓝月。
故事,从方勇的嘴里缓缓说了出来
故事的主人公叫蓝月。
蓝月从小就十分乖巧,成绩一直很优秀,是父母的骄傲。蓝月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在一家国营单位上班,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工作很轻松,每天就是在单位接接电话给领导拿拿报纸。
后来去听了卡尔德隆公司的课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每天回来很晚了还要听什么录音机,说是听老师讲课提高什么能力和素质。蓝月每次听完一盘磁带就兴奋得很,在家里连蹦带跳的。
有时候去卡尔德隆的会场参加完大型培回来更是像疯了一样。蓝月兴奋川开始打电话给她的那此同学和朋友。迈打电话给他们承。汞戚,说是要把一个什么伟大的事业机会介绍给他们,让他们和她一起抓住这最好的一次创业的机会。那些同学朋友亲戚刚开始还接她的电话。慢慢地就连电话也不接了。失望的蓝月就说他们观念不好,死脑筋穷脑袋,没有福气把握发财的机余
蓝月疯着疯着就从单位辞职了,这个决定可把蓝月父母他们老两口惊呆了。
他们老泪纵横苦苦哀求女儿:“闺女啊!我们做父母的不管你,你做什么都好,但是这个工作你就不要辞了吧!公家的门可是好出不好进的啊!”
蓝月早已经铁了心,她心中暗笑,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看中一个破工作,几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干到死那一天都没几个钱。现在她已经把握了直销的机会,这是未来经济发展的趋势,况且她又是加入卡尔德隆这样的大牌直销公司,这就好比坐在一艘大船上出海。
父亲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新鲜道理?他只知道在公家的单位有一份固定工作才是坐在一艘大船上面,他就是这么坐着公家的大船一直到老的。“闺女啊!你那个传销就不能一边上班一边做?非要辞职才能做?”父亲不死心,又劝。蓝月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边上班一边做直销是因小失大
最后不管老两口怎么劝说,蓝月还是辞职了。
那些日子里,蓝父只觉得胸闷心慌得很,心想这传销也太可怕了。搞得人有班不想上,连公家饭都不愿意吃了,他甚至想:这传销难道是有什么法术不成?要不干吗搞得人这么疯疯癫癫的?
蓝月辞职后,白天就到街上去认识陌生人,晚上就去卡尔德隆的会场听课,一天到晚忙碌异常。
有一天,蓝父看到女儿站在街上,捌主那些陌生人问别人要电话和名字,样子就像火车站那些拉客的三陪女一样,他当时就很恼火。
晚上家里爆发了一场争吵,蓝父吼道:“你们卡尔德隆公司是这样靠在街上拉人去做的吗?你们这么死皮赖脸像个什么话?你们就不讲一点面子吗?”
蓝月根本不服气:“这年头面子能值几个钱?在没成功之前还讲什么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老师叫我们先把面子踩在鞋子底下,成功了再拿出来洗干净呢!”
蓝父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古话说人穷志不短!不成功就连面子都不要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渐渐地,蓝月和二老说话的次数就少了起来,每天都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天天都是早出晚归,但似乎也一直没忙出个什么结果来。蓝月从小就是个很要强的孩子,她一旦认定的事情就非要做下去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她还和她的堂妹说过,就算再苦再累也要把卡尔德隆做成。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有一天下午回来,蓝月进门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进屋就跑到房间里去了。
蓝月平时是很少哭鼻子的,就算小时候和伙伴们吵架打架,也是很少哭的。老两口觉得奇怪,就到她房间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趴在床上不停地哭。
谁知道从那以后,蓝月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闷闷不乐了,经常是一个人坐在她房间里的镜子前发呆。
那天早上,蓝月的房门一直到0点钟都没有开。蓝父觉得很奇怪,平时蓝月都是点钟就起床到卡尔德隆工作室去的,今天怎么睡懒觉了?就去敲门,门是关着的却没应声。他就和老伴一起大声喊,还是没声音。
他们心慌了,就撬开了门,看到蓝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旁边还摆着一个装安眠药的空瓶子和一张写有“我太软弱,那个遭天杀的害了我”字样的信笺
他和老伴看到这一幕都吓坏了!老伴扑在蓝月的身子上大哭起来。他在慌乱中打通了20急救中心的电话。
20多分钟后”20的医务人员来了。医生一摸蓝月的鼻子,摇摇头:“已经没救了,可能昨晚就死了。”
老两口看着女儿的尸体,想着这段时间来她做卡尔德隆直销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闺女的死一定是和卡尔德隆有关!要不闺女怎么在遗书上写着是那个遭天杀的害了她?
后来,老两口把卡尔德隆公司告上了法庭
法院经过审理后很快做出判决:原告起诉被告卡尔德隆公司对蓝月的死负有连带责任,应对死者负连带民事责任一案经本院审理认为,原告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讪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蓝月的父母走出法院的时候,虽然相互搀扶着,但依然步履蹒跚。
他们的脚像注了铅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蓝月的母亲嘟囔着:“我都说过不要来告什么状你不信!现在好了没?状没告赢还得付告状的钱,真是没事找事做。
“你不告一下你怎么会知道是输还是赢?我还要继续去告!直到告倒那些传销骗子为止!”蓝月的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写满仇恨。
你现在告他们有什么用?闺女都不在了你告赢了又有什么用?闺女又不是他们杀死的,是自己吃药死的闺女以前做传销你又不说她?现在人都死了告状还有什么用?你告来告去就能把闺女告回来了”蓝月的母亲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蓝头也重重地低下了头,眼里闪着泪花,
听方勇说完了这个故事,宁媚完全呆在了那里。
自己原本对卡尔德隆公司产生了一点兴趣,甚至是好感,但是没有想到在这公司后面,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悲惨的故事。,如yu知后事如何,请登陆柑,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div>.
,媚有此沮丧,可就在读个时悄。方勇打来了电话。约儿沁吃晚饭。
这可有些奇怪了,素来只有宁媚让方勇请自己吃饭,今天方勇居然主动提出请自己吃饭,也算是难得一见的了。
到了方勇约定的地方,一见方勇那一脸的坏笑,宁媚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这些日子,为方勇吃了多少的苦?可方勇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一见宁媚神色不对,方勇满脸带笑,赶紧让服务员上了宁媚最喜欢吃的莲子羹,不管怎么样,想要堵住女人的嘴,要么用自己的嘴,要么就用女人喜欢吃的一
这招果然有效,一见莲子羹上来,宁媚火气顿时暂时消了
看着吃的香甜的宁媚,方勇笑了处理:“我说媚子,要骗你看来只”
本来倒还没有什么,这句话一出,宁媚的脾气一下可又上来了,把碗朝桌子上重重一放,气势汹汹,兴师问罪:“方勇,你个没良心的,你还好意思说!你说,这段时候你死哪去了,每次一出现人就立刻失踪什么破卡尔德隆,我好容易做了一点成绩出来,结果得,一下又关门了现在我电视台也会不去,卡尔德隆也进不了,你说,你是不是存心要想整我!”
“我哪敢故意整你啊,大小姐!”方勇连声告饶:“您大小姐先把这莲子羹喝完了。我再慢慢把详细情况和您说”
好容易勉强把一碗莲子羹喝完,方勇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点着了根烟:“咱们先从哪说起?对了,先从孔小红说志”
听到方勇说起了正事,宁媚一下留上了神,方勇吸了口烟,缓缓说道:
“孔小红的确是个受害者,放着好好的水产生意不做,跑去做了传销。结果不但钱一分钱没有赚到,丈夫反而还要和她离婚不错,你们电视台是把她给救出来了,可是把人救出来是一回事,你们想过她将来会怎么样吗?”
宁媚这才想起孔小红来,是啊,自从传销窝点被打掉之后,不光自己,许多人都已经将孔小红这个人给淡忘了”
看着宁媚样子,方勇一笑:
“做什么事情总要有始有终,既然把人家救出来了,那就应该对别人负责到底,不然人家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还会恨你,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好,既然你们都不管了,我管我去常州找到了孔小红,和她有了一次长谈,最后,她答应了我,加入卡尔德隆公司。并且明确地告诉她,一定要加入到一个叫严伟国人的手下”
“为什么?”宁媚已经被方勇的话完全吸引住了,不知不觉问道。
“听我把前后经过说先”方勇摆了下手:“而我答应孔小红的条件非常简单,就是想方设法帮她和丈夫和好,这点,是孔小红最为关注的酬
孔小红是个聪明的人,而且的确非常有能力,不过一天时间,她就成功进入了卡尔德隆公司,并且成为了严伟国的部下。
严伟国听说来的是大名鼎鼎的“大天润,的老板娘,表现得非常热情,不光极尽殷勤,而且还把她引见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卡尔德隆常州培记中心的主任张德江一
媚子,知道张德江之前在哪吗?”
宁媚疑惑地摇了摇头,方勇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张德江在出任卡尔德隆常州培中心主任之前,是惠泉市卡尔德隆营业部的副经理
宁媚心里忽然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方勇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个张德江的确很有经营管理能力,也很会鼓动人,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好色,而且一贯对他手下那些有些姿色的女职工动手动脚,闹出了不少绯闻。最后江苏分公司知道了,为了避免恶劣影响以及再出更大的事。才把他调到了常州,担任培中心的主任但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在他被调到常州之前,已经有咋。”
宁媚终于明白了,嘴唇也有些颤抖起来:“难道他和蓝月之间?”
“不错,他就是蓝月日记里写的那个张。”愤怒的眼神从方勇眼中一扫而过,随即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蓝月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被他这么糟蹋了,可是在蓝月的日记里,只记录下了张,没有具体名字。怎么办?必须要找到证据”
“等等”宁媚忽然打断了方勇的话:“你是怎么知道张就是张德江的?”
这话倒把方勇给问住了,难道告诉宁媚,张德江因为之后另一起强暴案案发,这才带集了当时轰动惠泉一时的蓝月自杀案?
在那迟疑了下,方勇说道:“我有我的办法,这以后再仔细告诉你酬孔,身就很有,作能力,我叉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自只买儿…“产品,迅速成为了你们所谓的“银章”这以来很快引起了张德江的重见
孔小红虽然人近中年,但风韵犹存,再加上业绩出色,让张德江这个色鬼蠢蠢yu动。张德江除了好色以外,还格外贪酒,孔小红就特意邀请张德江一起喝酒。你不知道,孔小红特别能喝酒,一次能喝一斤以上。那次,张德江很快被孔小红灌得差不多了,孔小红就问起了他当年在惠泉市的事情。张德江酒一喝多,嘴就把不住门了,半是酒醉,半是炫耀,把当初自己在惠泉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然后,孔小红逐渐把话题带到了女人身上
说着,方勇拿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放到了宁媚面前。
宁媚疑惑的按下了微型录音机的按钮。里面传出了孔小红和张德江的对话:
“这,这算什么,当初,当初我在惠泉,多少,多少女人看中我
“少瞎出了你,还有女人看中你?”
“你当我吹牛?真,真的有个叫蓝蓝月的知道不?就。就那自杀的那咋”她,她被我上了,可,可我看,看不中她,结果,她,她自杀了”
听到这里,宁媚再也按捺不住,关掉微型录音机,“嚯”的一下站了起来:“马上去报警,抓了这个王八蛋”小
正好服务员进来上菜,被宁媚这么一吓,手里的菜盆几乎掉在地上,
“妾下。
”方勇把宁媚硬拉着坐了下来,让服务员先出去:“在你来吃饭之前。我已经把刻录好的磁带交给常州警方了。放心,张德江这个人是咋。胆小鬼,一被吓,很快就会什么都招供的。虽然蓝月的死他没有直接责任,但凭强暴这一条,他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我不管,方勇!”宁媚大声说道:“你认识的人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得让法院狠狠地重判张德江!”
“成,成,大小姐。”方勇脸上带着一些笑意:“把一个人从监狱里弄出来非常困难,可要把他弄进去,多判几年,那反而容易。
宁媚终于笑了一下,随即奇怪地道:“可是你的什么那么在意张德江,那么在意卡尔德隆公司?。
“一是为了帮蓝月申冤,第二个原因媚子,你知道以前张德江是做什么的吗?”方勇看了一眼宁媚,缓缓地说道:
“张德江以前跟的老板,名字叫李梦晴小”。
“什么?”宁媚差点又站了起来。
“我说了,耐心的听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方勇今天似乎永远表现的那么不急不躁:“过去,在李梦晴才创业的时候,张德江一直都跟着他”为李梦晴跑东跑西,后来李梦晴发达了,成为了天航集团的总裁,张德江也一度受到了重用”
可是,因此一次业务谈判,张德江酒后误事,又中了对方的美人计,结果糊里糊涂在一张合同上签了字,让李梦睛损失了整整二百万。这是一笔天文数字,李梦晴当时大怒。本来想直接废了他的。可是张德江苦苦哀求,李梦晴念在过去的情分上,破天荒的,或许也是唯一一次放过了一个犯错误的手下,并把他打发到了下属公司
又过了一段时候,张德江离开了那家公司,到了卡尔德隆,并且很快成了卡尔德隆无锡营业部的副经理。”
说到这里,方勇喝了口酒,润了下嗓子:
“张德江的故事先说到这里。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不过咱们不急,我现在再给你说第二个人,李海尤。
“李海天?”宁媚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惊讶了。
李海天,方勇说的那个丁蓝的丈夫,帮自己做成了第一笔生意的那个电器行的经理吗?
方勇淡淡一笑:
“我曾经和你说过,李海天是子蓝的前夫,后来离婚了,为什么?因为李海天本来是个农村的穷小子,发达了,有钱了,看不起丁蓝了。知道李海天是靠做什么生意起家的吗?传销,就是丁蓝卖的那种石头的传销
李海天是中国最早一批做传销的,也是最早一批发财的,但他见机的早,知道这样的东西都是骗人的,迟早都会被政府取饰。所以在形成一定规模之后,他竟然又找到了丁蓝,当时丁蓝的传销才刚刚起步
找到丁蓝的时候,李海天表现的非常沉痛,说自己以前做的不对,辜负了丁蓝,可事情到了今天的这般地步,也没有办法挽回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那自己辛苦建妾起来的“事业”全部交给丁蓝
其实要认真说起来,丁蓝也是个可怜的人,先是上了李海天的当,嫁给了他,然后又被无情抛弃。见到前夫一,旨,憋着一口与也要发财,也做起了传销,放着好好聊存一当。这次见到李海天回来找自忍,心一软,竟然又相信了李海天,还以为李海天是真的后悔了,于是丁蓝没有多考虑,接过了李海天的“事业。
媚子,你知道这种“事业。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将来一旦出事,那么那么多加入传销组织的人就会直接找丁蓝算账,国家一旦严令打击传销,第一个倒霉的也是丁蓝,而在这个时候,真正的举事者却可以逍遥法外,”
宁媚变得不再那么冲动了,点了点头问道:“可是我见过李海天,按理说他做传销也赚了不少钱那,可我见他的公司也并不怎么太大。”
“对,这就是李海天的报应了”。方勇笑了一下:
“李海天在成功脱身之后,准备转行做正道。这时候一个已经有一定规模的集团找到了李海天,并且要和李海天做一笔大生意。这家公司当时已经有些名气了,而且又是当时的总经理直接找到他的,李海天
宁媚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李梦晴和他的天航集团?”
“不错,就是耸梦晴和他的天航集团。”方勇赞许地笑了一下:“当时天航集团还叫天航公司,李梦睛找到李海天之后,双方商定一起做一种新兴的生意,这种生意的名字,叫直销,”
宁据长长叹息一声,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一般:“卡尔德隆”
“就是卡尔德隆。方勇的表情异常严肃:“在国外,直销是一种非常正规的东西,但到了中国之后,却彻底变了味
中国在八十年代中期引进直销模式,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给做歪了,首先是一些在国外的华人,他们看到国外的直销业发展的很好。于是就回到国内在不清楚怎么做的情况下。乱做。再一个就是中国的直销业在刚刚起步。还有就是我们人的观念。中国人和外国人的区别就在于外国人相信了才去做,中国人则是做了之后才去相信。
任何新生事物都要经历从萌芽到发展再到高峰的过程,直销也不例外,它在美国经历了20年的坎坷萌芽期。当初人们也一样不理解它,形容它为“老鼠会”靠拉人头,政府也不支持,而且还要打击。当时崛起的直销公司安利,被美国政府调查了口年的时间,看它有没有什么经济问题。人们都以为安利要被取柿,或至少要受处罚,但美国政府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成立了直销协会,给直销立了法,之后就让它更规范地运行下去。
因为这种狭义直销毕竟已经在美国发展了20年了,政府也终于认识到它是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将来必走的趋势。六七十年代进入了日本韩国等很多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进入这些国家和地区也是一样,都经历了很多年的混乱发展期,大多数的人都不支持不理解,也直接把做直销的叫做“老鼠会。但几年后当人们慢慢认识理解它之后,各国的直销协会都相继成立,也纷纷给它立法,后来世界直销协会也成立了。
0年代进入我国的台湾香港,也是一样。次后直销进入我国,要做坏其实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情况。况且我国当时是很盲目地引进过来,只知道它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一种营销模式,跳过了连锁销售这种最原始的直销,也就是现代直销的前身。
宁媚听的非常仔细,没有想到方勇对直销居然也了解的那么透彻。方勇淡淡地说道:
“有一些跑题了。李梦晴当时就提出了和李海天合作做直销,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引进美国最大的,历史最悠久的直接品牌,卡尔德隆。
那个时候的李海天哪里懂得什么是直销?可是听了李梦睛的话,觉得和传销非常像,可这连美国政府都支持的,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于是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所谓考察之后。答应了和李梦晴之间的合作。李海天几乎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孤注一掷。在他看来,和李梦晴这样的大老板合作,一点风险也都没有
可是在卡尔德隆中国总部成立之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李梦晴就诱使李海天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直接违反了合同,迫使李海天离开了卡尔德隆公司。于是李海天从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变成了一个只剩下几万块的小老板”
“不对啊宁媚忽然说道:
“按理说李海天既然是做传销出身,那一定人非常精明,也非常的聪明,可是为什么会那么听李梦晴的话,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来进行所谓投资,这似乎不太合常理啊?”</div>.
方勇非常从容镇静地说道。
白国锋怔了一下,就听方勇微微笑着:“李梦睛派你来这,就是为了想方设法把这东西销毁,好把自己之前的一切证据都给毁灭我说的对吗?”
白国锋彻底怔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勇看了一下地上的那些碎片:“你有一句话是说对了,这个盘子的确是个质品李梦晴从来没有看走过眼,不过这次也许是个例外李梦晴看走眼了,花几百万买了个质品,当成集团之宝,可是随后他却发现出了不对,一旦被董事会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几百万那,不是一个小数目,其次对自己的声望打击也实在太大了
怎么办?于是想个办法,让他的手下牛志力想办法偷走,因为李梦晴太了解自己这个手下了,贪婪,牛志力果然上当了,偷走了这个盘子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李梦晴始终没有找过牛志力的原因所在
可惜啊,这个盘子被我找到了,我想现在李梦晴一定非常心慌吧?这事一旦暴光,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于是,你就来了。
白国锋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教授一拍脑门:“妈呀,还好只是一件质品,如果是真品的话我说老白,你也在这圈子里混了那么长时间了,怎么怎么。
秦国华长长舒了口气,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忍不住问道:“方老弟,你是怎么知道这盘子的下落的?。
方勇一笑,没有回答。但脑海中却出现了自己重生前的那份报道:“警方在宜兴村打掉一制假团伙,发现一仿真度极高,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青花瓷盘”。
见方勇没有回答,秦国华苦笑了下,方勇不想回答的事情,只怕没有任何人能逼他说出来。
这个时候。方勇忽然说道:“秦总,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项目谈判,李梦睛的天航集团对此也非常重视,只怕明天我没有空陪你了
秦国华拍了一下方勇的肩膀:“去吧,打败李梦晴才是最重要的,我这边,不用你担心。正好自由自在的带着娜娜好好在惠泉逛一踩。
方勇要参加的是惠泉商业开发区板材项目的提供,一旦这个项目拿下。则飞扬公司所属的雪鹏板材厂,包括飞扬公司将迎来一个最重大的转机,而且其中的利润,也将是巨大的。
不过方勇也知道,李梦晴掌管的天航集团下属全业同样参与到了此次竞争之中,自己面临的对手将是非常巨大的
下午三点网过,方勇和钱卫红就驱车早早地来到了惠泉商业开发区。下车前,方勇向钱卫红看了看,笑了一下。
钱卫红看见方勇突然很严肃,与昨晚在床上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看见方勇这副表情,再联系到昨晚的方勇,钱卫红很想笑,不过最终没让这种表情流露出来。
“卫红,下面这几个小时的晚会,我们要成为主持人,不要沦落成场上的嘉宾,争取占据主动。”这是方勇下车前跟钱卫红说的唯句话,钱卫红没有回答,只对着方勇会意地一笑。
方勇和钱卫红在开发区的接待室坐了下来。
接待人员告诉他们现在这个项目的相关人员都还在会客,方勇心里一惊,这就是高效的开发区的作风,他们需耍成绩来马上证明自己,看来今天对这个项目的归属的确意义重大。
半个小时后,钱卫红起身去了门外的洗手间,开玩笑说要把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好。方勇盯着接待室里放着的两个花瓶安愣,飞扬公司在惠泉市场会不会沦落成一个美丽的花瓶,而不能真正地走进惠泉市场?十多分钟后,已经快要临近四点,钱卫红还没有回来,方勇连忙给钱卫红打了个机,怕等下钱卫红迟到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还好钱卫红终于来了。
钱卫红急匆匆地走进接待室,这时正好开发区的接待人员要领他们到七楼的会议室。方勇看着略显慌张的钱卫红很奇怪,出什么事了,干练的钱卫红怎么会慌张。
“怎么了?”方勇小声地问钱卫红。
钱卫红没有回答,稍稍等了一下,钱卫红明显比接待人员走得慢一点,附在方勇的耳边悄悄地说:“网碰见龚副主任了,他说我们没戏
没戏,难道已经确定了?约见飞扬公司人员彻底成为最后一个过场?不,千万不要自己说放弃,就算是别人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到了刑场上,自己还是要珍惜哪怕是最后一秒的求生机会。
走进会场,方勇发现并非像钱卫红说的那样,飞扬公司已经没戏。在概圆形的会议桌正中央,写有欢迎飞扬公司莅临的标语,方勇很纳闷,既然写标语为何不写在门口或大厅,而放在会议室。会议桌前已经坐了十多人,有一个庞大的谈判阵容,丝毫看不出已经放弃飞扬公司的迹象。
方勇与钱卫红打招呼,双方坐定后,一个很帅气,西装革履的男人站了起来,他一一介绍莅临会议的人员,其实不用介绍,在场的市委领导方勇都认识,翟市长、宋书记惠泉商业开发区的四个主管领导,还有四位专家,这是来自北京和惠泉的几所高校的教授,另外还有两位评估机构的人员。
方勇只是有些奇怪,如果飞扬公司真的没戏,翟市长和宋书记也会先知会知道一声的,但现在看翟市长和宋书记的样子,两人好像也不知道一般。契地将座位图画了下来,并标识清楚,众样,以后脚忧,吼可以对号入座,不出现尴尬,也有助于以后理清这个项目的关键人物,做出合理的公关思路。
心里虽然没有进会议室之前那样的沉重,对飞扬公司的命运过分担忧,但惠泉开发区第一斤。发言的领导,就让方勇非常难堪。“方总,很高兴飞扬公司此次能够加入竞标,是我们惠泉的荣耀。商业新区这个项目,市委领导市非常关注,并亲临我们商业新区做指导,并给出了最高指示。惠泉商业开发区也将集己之力全力推进这个项目顺利完成,商业新区管理委员会也做了带头工作,大力支持发展。为了这个项目的顺利完成,我们对每一个细节都会精益求精,而作为最重要的建筑材料方面的选择,我们愿意与最强的品牌进行战略合作,因此特别邀请与之相关的专家到开发区来指导,并邀请了最权威的评估机构参加我们最后的冲刺。在飞扬公司之前,我们已经以同样的规格约见了其他品牌商,他们对此也非常重视。几家大品牌商的最高领导都亲赴开发区,表达了最大的诚意,对我们作出了最有效的建议,会谈的也非常愉快。当然,我们同样也欢迎方总
最后的一句话音调很重,方勇马上听懂了话中的意思。前面那么长的介绍,实际是为后面这一句做铺垫的,也就是说新区管委会这边已经是用了顶级的规格,而他们的热脸却碰上了飞扬公司的冷屁股,这么庞大的阵容,等来的却是飞扬公司区区的两个人,这说明了飞扬公司的轻狂或者是不重视。
方勇笑了一下,或许从外地刚刚调来惠泉市,出任惠泉商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任主任的段海南主任对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也更加不知道自己在市委领导心中的地位。
或许更加准确地说,李梦晴和他的天航集团,已经提前在段海南主任面并做足了功夫
更何况,整个飞扬公司能做主的,也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人,自己难道还能把全公司的人都带来才能表达自己有多么重视吗?
方勇没有解释为何,而是微笑着对对方说:“今天参加这个会议,飞扬公司能有这样的机会,是全体飞扬公司职员的荣幸。我们对与惠泉商业新区的战略合作充满了期待,我们飞扬公司需要你们伸出一只手领着我们走进让人向往的开发区市场,而商业新区的这次项目就是我们期待的这只手。为此,飞扬公司已经多次商议,我们真诚地欢迎为商业新区项目日夜操心的领导,可以莅临我们公司所属的雪鹏板材厂进行参观指导,给我们提出最宝贵的意见,让我们更快速更平稳地走进市场。”参加会议的领导都露出了笑容,宋祁余书记还会意地看了一下刚才发言的惠泉商业开发区主任段海南,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瞬间轻松了很多。
其实邀请商业新区方观飞扬公司雪鹏木材厂的想法,方勇早已有,只是一直没有提出来。因为这毕竟在飞扬公司以往的营销手段中从没有过,但方勇知道对有政府撑腰的商业新区,采取这样的思路对他们来说其实是最有效的策略。他们可以利用此机会稳固政府对商业新区的支持,而对于新区管委会相关的政府官员,更是千逢难得的机会,
穿西装打领带的管委会主任段海南,对着话筒诣诣不绝地介绍着惠泉商业开发区、商业新区集团和这次的项目,然后又介绍飞扬公司。
方勇一下子明白,今天的会晤惠皂商业开发区是想占据主导位置的,这个段海南是开发区方的,而在会议的一开始,段海南就想一次性掐住方勇和钱卫红的咽喉,从而占据最强势的主导地个
这十五分钟的时间,方勇和钱卫红没发一言,在座的开发区官员都已发言完毕。当然,他们发言的暗意还是飞扬公司的戏不大,就像钱卫红说龚主任表示飞扬公司没戏一样。
此后,和飞扬公司表面上关系不错的龚主任的发言很短,不过锋芒还是很锐利,他说:“这个项目并不是惠泉唯一的项目,假如今后成功。我们会发展第二家鼻业新区。第三家进来。而在装潢上面,就好比是面子问题,因此在材料的选择上,我们初定的都是一线品牌,机会面前都是平等的,而且我们希望是双赢的。作为开发区,我们是起辅助作用的我们是已经伸开了双手,但是如果你们不愿意主动握上来,那后来的拥抱估计就更难了
龚主任的话很委婉,也很谦虚,虽然他把商业新区放在了台前,而且将供应商放在了很高的个置。但是实际运作中开发区的决策举足轻重。在这一点上,方勇心里很明白,方勇了解商业新区集团,对于龚主任,以前都是钱卫红他们在运作,但方勇今日一见,发现此人将自己隐藏得很深,有实权,有能力小但不表态,只暗发力,看来龚主任的心里已经对几家供应商排清了个置,飞扬公司位置如何方勇已经心知肚明。
对于开发区的发言,方勇和钱卫红都表现得特别关注,不时地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方勇示意钱卫红就开发区方面的意见,谈点自己的看法。
钱卫红她区每位官员的发言进行了最精辟的总结,特别是一些精彩的话语又阐述了一遍,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出自己的一些看法。
“我们如能合作,可能是飞扬公司雪鹏木材厂最关键的一步。而我们双方的合作,双赢才是我们期盼的结果。贵方的项目上马后,飞扬公司的材料能让贵方提高效率,减少成本,这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我们一定会站在商业新区的个置上,在价格、交货、付款、服务等方面,提供最有效的便利
贵方的要求就是我们飞扬曰川“后努力的方向。贵方的建议就是我们飞扬公司今后需篓请大家畅谈对我们飞扬公司有哪些要求和建议,我们愿意用虚心的学习表达内心的诚恳。钱卫红脸上一直微笑着小谦虚又不失干练,简洁又不失重点,套出对方的要求,才可以知道怎么去进攻。如果需要对方先出牌,而对方就是一张也不出,那么你出任何一张牌都是犯规,这是商业谈判的禁忌。
不然,你看似先出牌,拥有了主动权,实际上却是真正陷入了被动。而拖泥带水的发言,只会让对方感到厌倦,当你以倾听者的姿态,把对方引过来,你才可能做这场谈判的主持人,以至于运筹帷幄,直击对方要害
段海南装模作样地表示商业新区为此项目已经整整筹划了一年,对商业新区一顿热捧后,又表示自己才从外地调来,还不熟悉惠泉市场云云
说着,段海南话锋一转:
“价格方面,飞扬公司和海蓝建材总公司明显高于其他品牌,对于我们有很大的成本压力,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就此放弃飞扬公司和海蓝建材总公司。飞扬公司价格可以高,但是如果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接受范围,那么我们只能说遗憾。
段海南还将飞扬公司的宣传册拿出来,指出他们青睐的材型和上面报出的最低价,只有一款他们能勉强接受,所以他们如果引进的话,能让商业新昼感兴趣的就是这一款材型。
段海南没有等方勇和钱卫红回答,又抛出:“我们商业新区因为实力有限,对于你们提出关于合同签署完毕后就需要二分之一资金到位的付款方式,对于我们着实压力不与其他几家相比没有优势,我们也无法同意这样的条件。我们圈定的几家材料商,在惠泉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售后服务公司或办事处,这也正是我们面临的困难,需要你们斟酌考虑。对于我们订金交付后,你们飞扬公司材料的到位时间,能否再次提前?
最后我们很想知道贵公司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我们能从你们这里得到什么?希望飞扬公司用自己的优势打动我们,今天在座的不光有我们投资商,还有关心我们的领导与专家、评估人员,如果你们可以吸引在座的所有人,我可以保证,飞扬公司就是今天的赢家,也将是我们最后的战略伙伴。”段海南的话咄咄逼人,很强硬地表达了飞扬公司如果不改变策略,打破僵局,那么最后只有鸡飞蛋打的结果。
方勇似乎已经看懂了会场上的形势,这一场谈判虽然看似危机四伏,但飞扬公司的机遇也隐藏其中。段海南提到,飞扬公司有一款材型,他们至少是青睐的,而所谓的勉强接受也至少证明,这一款板材在竞争中,对于商业新区来说绝对有诱惑力
唯一遗憾的是竞争对手可能放手得更大一点,而飞扬公司的优惠没有打动对方,但也有可能是商业新区放出的烟幕弹,是借此要对方让步的杀手铜
方勇站起了身发言。先重点分析了长三角板材市场的走向和价格问题,然后很自信地说道:“退一万步讲,商业新区真的放弃了飞扬公司,只能说我们的缘分没到。商业新区不是飞扬公司唯一的目标,整个惠泉市场和华东市场才是飞扬公司不舍的追求。所以说,假如商业新区不适合我们飞扬公司做战略伙伴的条件,我们飞扬公司也会坚决放弃,但是,惠泉市场对飞扬公司确实至关重要
方勇很坚决,他最后的话很尖锐,而且是对着在场的高官所说的,钱卫红的脑子一下子短路了。“完了,完了,方勇前面的表现堪称完美,最后谢幕的时候却说出了这样生硬的话,看样子这次会谈是没希望了。
段海南和旁边的官真、代表耳语了一番,段海南站起来,分别问官员和专家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
专家代表都摇摇头,市委市政府宋书记清了清嗓子,妙趣横生地对惠泉开发区将来的蓝图进行了介绍,重申了市委市政府对此项目的重视,并指示要尽快地落实前期工作,早日让惠泉成为新区管委会甚至惠泉经济版图上的一颗明珠。
这次会晤平淡地散场了,当方勇与在场的代表握手道别后,忙碌地收拾东西准备撤离时,钱卫红却独自地走到龚主任和段海南的身旁,给他们每人送了一盘录像带,里面是方勇所介绍的全部内容。
正想出门的时候,远远看见刚才在会议桌上的那个专家,方勇马上迎了上去:“您好,朱教授!”毒家正准备取车,导上停住了脚步:“方总,今天表现不错。”
表现不错?终于有人看清了战场上的形势,方勇的心里马上温暖了许多。“谢谢,其实今天还可以表现更好一些。”
方勇很自信,因为他知道,像飞扬公司这样的谈判,海蓝建材总公司也有,朱教授都参加了,这个结果一定是朱教授综合了几场谈判后给出的高分。“不过,朱教授,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您觉得我们飞扬公司今天有哪些表现可圈可点?。
朱教授笑了笑,“你们抓住了命脉,做足了功课,又懂得临时变通。这么说吧,你们主要有三点做对了,比其他的对手要好,找对了人。做对了事,说对了话
“请教一下,此话怎讲?。
“呵呵,方总很虚心啊。我也不能点得太透,简单说下吧,你们一开始就找对了人中间做对了事,你们那么一大堆分析,知道谁最想了解吗?最后你们说对了话,不卑不亢的寥寥数语,知道谁听了最敏感
”</div>.
下行吗。人家会让我们看底牌吗。“阿笨有点担
薛行长想了想说:“派你去那边学习总是可以的吧?”8月0号下午吃晚饭的时候,阿笨把薛行长给他抽签表的事跟孙金城说了。
孙金城听了之后说道:“阿笨呀阿笨,这个抽签表能值几个钱?就算你000股能翻,0倍”0块钱炒到,00块,你自己算算能赚多少?不也就是咋。0来万吗?值得你这么折腾吗?”
阿笨听了,知道孙金城是对自己有意见了,就说:“这还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我估计这是一个重大事件,我想参与体验一下,今后我们老了,回顾中国资本市场历史,也有第一手资料哇!”
“阿笨呀阿笨,你真是个阿笨!跟你说不清。”孙金城无奈了。“金城,我看见郑龙彪带着那么多人都跑到市政府去了,郑龙彪是我们的客户,别出什么事情,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
孙金城是市场部经理,客户的事他也是不能不管的,于是就说:“说的也是,那就走吧!”
他们正准备出发,孟娇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也要跟他们去。
傍晚时分,他们一行三人来到深南中路市政府门前一看,这里人山人海,马路上的交通已经中断,人们有在市政府门前静坐的,有举着标语牌子在附近游行的。阿笨和孙金城、孟娇倩分头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郑龙彪。
忽然,人群sao动起来,只见从深南大道两头过来了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队伍里举着“我们要公平!我们要股票!反对贪污!反对zuo bi!反对走后门!”等标语横幅。呼着口号,向市政府方向拥过来。
原来,下午3点钟人民银行深圳市分行发布通告,宣布原定于8月0日,8时截止的收表时间推迟到。日。点。现场愤怒的人们推测,银行推迟截止时间是为了给那些舞弊走后门截留抽签表的人创造方便,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高价卖出从后门弄来的抽签表。
这个通告就像一颗火种掉进了干柴堆里,人们从愤怒转向疯狂,现场有人在街边的墙上刷出了小字报,揭露舞弊内幕,也有人直接打电话向公安局和市政府投诉。更多的人开始聚集在一起,他们从东门南塘聚集后,会合宝丰大厦聚集的人群沿着深南中路向市政府方向游行,300个销售网点的股民闻讯一批一批赶来加入到游行的队伍里,队伍越滚越大。
到了晚上8点多钟,市政府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几万人,黑压压的一大片,从市政府门口一直到马路中间。
有人在人群中发表演讲,揭露舞弊。人群又开始愤怒了,有人就开始在马路上砸汽车,砸摩托车,边砸边喊:“惩治后门!打倒**!”还有人开始攻击执勤警察。
现场一片混乱,满地都是砖头、石块、矿泉水瓶还有警棍,人们已经失去理智了。这样的场面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阿笨看到这里很是担心。这些人现在已经疯狂了,这么大的队伍,如果一旦冲进市政府里或者被人引导跑去冲击边防海关那后果不堪设想啊!忽然“呜呜呜一”警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呜呜呜呜一”消防车的声音自远而近。警车很快就到达了现场,防暴警察戴着头盔,全副武装地从车上跳下来,秩序井然地排成*人墙。消防车也很快赶到,武警消防队员们也迅速地从车上跳下来,熟练地拉开高压水龙头。
宣传车的高音大喇叭不停地喊话,要大家迅速离开现场。
人群开始有点蒙,有人在往外面跑,也有人向警察扑过去,眼看一场混战就要开始了。
这时候只见消防队员们一个个端起高压水枪向那些扑向防暴警察的人扫射,人群很快被高压水枪冲得直往后退,有的人被高压水枪扫倒在地。
孟娇倩看到这一幕,吓得紧紧地抱着阿笨,阿笨看这情况实在是太混乱,又带着个女孩子,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返身拉着孟娇倩的胳膊就往外跑。
孙金城站的位置靠前,所以被高压水枪扫倒了,这太危险了,孙金城倒在地上,要是混乱的人群向这边涌过来,发生踩踏,那孙金城可就没命了!
阿笨看见了,放开孟娇倩,急忙向孙金城那边冲过去,孟娇倩也顾不得多想,紧跟在阿笨身后也冲了进去。阿笨冲进人群里一把将孙金城拉了起来,两咋。人刚刚站定,忽然看见孟娇倩被人撞倒,一个娇的女孩子眼见就要被混乱的人群踩死了。
阿笨来不及细想,直接就向孟娇倩扑过去,高压水枪还在扫射,人群已经失控,只看见无数慌不择路的脚已经踩在孟娇倩身上,要想一下子扶起她不大可能,阿笨顾不得那么多了。躲过高压水柱,全身扑在孟娇倩身上,胳膊肘和膝盖死死地撑着地,无数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阿笨的手上脚上,阿笨忍着疼痛撑着身子,保护着身下的孟娇倩。孙金城也冲过来奋力排开混乱的人群,从阿笨身下把她提了起来,孟娇倩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阿笨从地上爬了起来,护着孟娇倩准备向人群外面挪动,这时一阵高压水柱横扫过来,阿笨连忙用身体挡住她,高压水柱不偏不倚地扫在阿笨的脸上,阿笨顿时浑身颤抖,呼吸困难,被扫倒在地。
慌乱的人群就地打转,无数只脚顿时雨点儿般地落在阿笨身上。
孙金城还算清醒,他按着孟娇倩猫下腰来避开水柱,顺势使出全身力气拉着阿笨翻身爬了起来。三个人抱成一团,没头没脑地就往外冲,他们俩靠着身强力壮居然护着孟娇倩冲出了人群逃到外面,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疯狂漩涡马上就发生了严重踩踏。
防队员看到这种情况停止了扫射,让浑身湿透的人们缓过劲来。
宣传车里还在不停地劝告大家马上离开这里。
人们却坚持在那里高呼口号,游行示威。
不一会儿他们看见消防队开始后撤,防暴警察也开始后撤,有警察开始向人群中扔催泪弹,催泪弹浓烟滚滚。呛得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
…:,阿笨他们二个浑身诱湿。满脸的水珠本来就流得人叫尔川眼睛。再加上催泪弹的烟雾一熏,难受得原地打转,一时根本找不着北了。
市政府门前一片混概,
就在这时,宣传车广播喇叭里喊话的内容突然变了,高音喇叭里开始反复播放市政府最新公告,公告的大致内容是:市里决定增发500万张抽签表,明天还在原发售地点出售,请大家赶快去发售点排队!混乱的人群这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市政府的这个公告比高压水枪和催泪弹管用,等人们听明白了公告的内容,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大家都拼命地往发售网点方向跑,好赶去排队。
阿笨他们这天经历的就是中国资本市场上著名的“80”事件。“8,0。事件的爆发让全世界都感到震惊,引发了管理层对社会稳定的担忧,一个简简单单的股票发售技术问题,险些闹出政治问题来。
那个时侯,中国还没有证监会,社会上还在争论要不要成立证监会,大家都在资本市场上摸着石头过社。“80”事件很快就惊动了中央,中央立刻做出决定,于当年,0月成立了中国证监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就是这个深圳“8。0”事件催生了中国证监会
说到这里,林大少停顿了下,喝了口茶。方勇虽然并不明白林大少为什么要说这些,但却没有追问,而是耐心地看着林大并。
林大少显然对方勇的态度非常满意:“下面,我和你说说这个叫阿笨的人,在显深圳之前做过一些什么事情”
83年,阿笨从武汉去上海出差。他的大学同学钱广元就拿给他看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纸片上写着“上海飞乐音闸公司股票
这是阿笨第一次看到股票,阿笨为这张股票还跟钱广元讨论了半天,钱广元说这玩意儿就是《子夜》那本张里描述的股票,它能叫人生生死死!
阿笨听了当时就想买一张,钱广元说没卖的了,等以后有卖的再告诉他。就,
巧的是”口86年。月4日,阿笨从电视里看到,邓小*平会见纽约证券交易所董事长约翰范尔霜。
那小*平送给这个美国人的礼物就是一张“上海飞乐音响公司”股票,电视里还说这是口第一股。
这张股票的面值只有30元人民币,而这个约翰范尔霜先生为了将这张股票过户到自己的名下,竟耗费巨资,领着庞大的访问团队,兴师动众地从北京赶往上海,亲自去办理过户手续。当时,阿笨看了这条新闻还找钱广元讨论了半天,钱广元的结论是:这个信号说明改革开放的力度将会加大,中国要进入资本大时代了!要赶紧改变观念,跟上时代步伐!
88年,阿笨去深圳开会。在他另一位大学同学孙金城家,他又看见了一张股票。这是一张“深圳发展银行。的股票,也是阿笨第二次看到股票。
阿笨喜欢研究社会上的新生事物,孙金城就带着阿笨在深力的书店里转悠,淘了几本香港、朵湾出版的股票书籍,阿笨带回武汉埋头研究了一阵子,他对股票这个新奇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口0年,2月,口号,钱广元从上海打来电话,告诉他上海证券交易所成立了,飞乐音响的股票可以在交易所里买到。阿笨立刻取出银行的存款汇了两万元过去,让钱广元帮他买飞乐音响的股票。就是这个买飞乐音响的两万元钱,让阿笨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了资本市场的魅力。
口口2年初,阿笨又到上海出差。晚上闲来无事。便约了钱广元上街去逛逛。钱广元一路上告诉阿笨,他那两万元钱,炒股票、炒国库券、炒认购证、炒来炒去,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变成十多万了,这让阿笨心里痒痒的。
钱广元形容:“上海人现在都疯了一样地炒股票赚钱,就是晚上也都没闲着
阿笨很奇怪地问:“晚上还可以炒股票啊?”
钱广元笑着形容:“你少见多怪嘛,我带你去广东路看看就知道了说着话,钱广元领阿笨去了人民广场,越过人民广场,从西藏路一过街就是广东路了。广东路是一条不大不小的街,地处上海市区中心的繁华地带,广东路跟举世闻名的南京路平行,只是隔了两条马路。阿笨来到这里一看,乖乖!这条街上人山人海,人们都挤在一咋,证券公司营业部的门口,在街中间站着,叽哩呱啦地议论白天的股票交易,时不时还有人争得脸红脖子粗。阿笨抬头看了看那公司的招牌一
万国证券有限公司。
万国证券是新中国最早的证券公司,也是当时中国第一大证券公司。万国证券公司,素有“万国证券,证券王国。之称。其创始人关金生,人称“中国证券教父小”中国股市第一牛人!钱广元领着阿笨挤进了广东路,阿笨一看这么多人就兴奋了。这一条街上全是人,汽车是没法从这里通过的,就连骑自行车的本地人也知道要绕开这条街走,行人要想从这条街上过去,必须要“游泳”这大街上怎么“游泳”?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不身临其境,怎么也想不出大街上怎么游泳吧?那就是你必须两手不停地伸出去。扒开人群,嘴里还要不停地喊:“对不起,让一下,对不起,让一下两只手在前面扒来扒去,就像在水里游泳的动作,所以风趣的上海人,把从这人海里过叫做“游泳
阿笨在这条街上游过来游过去,听了半个晚上,捡了不少耳朵。他明白了报纸上说的那八支股票,什么延中啊,电真空啊,大、小飞啊,爱使,申华,豫园,兴业都是他们这些人在玩!
他们在这里争论的都是白天的行情和小道消息。这位说豫园会涨到一万元一股,那个讲真空电子涨到三千没问题,还有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某某大户正在大量吃进爱使。也有人说明天就会跌,那些说要跌的人往往现刊二媒人的白眼,所以双方争得脸红脖子粗。。…
钱广元说,这些人都是中国第一代股民!大多数是上班族,下了班都来这儿交流股票。
更好玩的是,人海里有一些人手里拿着一种叫“股票认购证”的纸片,四处叫卖,人们就在那里讨价还价。卖的人唾沫横飞地把那认购证吹得价值连城,买的人据理力争地讨价还价,那热闹的场面,恐怕也是上海自开埠以来绝无仅有的一道风景!那些“股票认购证”原本30元一张,现在已经叫价300多不说,据那些手里握着“股票认购证”的人大声地叫卖,慷慨激昂地预言:“依今朝不买,明朝就是300,000,2000啦啊!”
你还别说,这些人的预言后来还都成真了!
阿笨凑上去一看,那股票认购证印刷得好漂亮,封面是烫金的,内芯是四种不同颜色的碳写复印纸,在封底上印着大字“股市有风险,涉市须谨慎”阿笨看了就想买,钱广元说:“别瞎掺和啊,我已经帮你买了,等你来买,黄花菜都凉啦。”阿笨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钱广元就把股票认购证的来龙去脉跟阿笨讲了一遍:原来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一年多来,一直就是“老八股”在交易,市场容量太容易被爆炒。大起大落的行情,使得风险太大,于是上证所总裁魏文元就想到了市场扩容。
一开始在江湾体育场发行“兴业房产”的新股,闻讯赶来的人们提前两天就去排队,那次发行秩序非常混乱,差点闹出人命来,主管市场的人民银行和交易所怕了,万一闹出事情来怎么向上面交代?
而交易所已经计戎。口2年还要发0多只股票,这个矛盾一定要想办法解决,为了解决这个矛盾,就催生了发行股票认购证的构想,那就是先发股票认购证,凭认购证摇号再认购股票,认购证30元一份。
管理层的这个决定一公告,市场上的人都懵了,不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30元在2年也不是个小数目,该买还是不该买?人们都在犹豫彷徨。一开始柜台销售并不活跃,银行的员工还有推销义务,每销出一份还给提成3角钱奖金。
所以认购证一开始的销售很平静,一共也只发行了207万份,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认购证的奇迹发生在全部销完之后。中央加快了改革开放的步伐,股份制改造进程提速,上证所把原定的发行额度大大增加”口口2年全年要发行的股票一下增至近30家。
钱广元猫在家里算了一下账:假如拥有00份认购证,买这个认购证投入的成本是3000元钱,再花几万元去认购原始股票,原始股票一上市,都是成十倍百倍地涨。这样不断滚动操作,一轮下来大概可以赚到0万元。要是滚他个十轮八轮的呢?这个数目可就不小啦!钱广元猴一样的精,虎一样的胆,一下子买了大把的股票认购证,后来这股票认购证的含金量被人们认识到了,身价成十倍百倍地上涨也就不足为奇了。一大批人通过倒卖认购证淘到了第一桶金,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钱广元就是其中之一。
中国资本市场改革开放之初,认购证造就了中国股市的第一代百万富翁!阿笨听完了钱广元的话,才相信他的两万元钱在这个新兴的资本市场炒来炒毒变成了十多万元是真的。
阿笨心头就有一种涌动,对资本市场产生了愈发浓厚的兴趣。从那以后,阿笨回到武汉见天儿就研究证券报纸,到处打探武汉哪里能做股票。那咋,时候。因为种种原因,外地人是没有办法直接做上海、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的。刚开始,除了上海、深圳别的地方还没有证券公司。后来全国各地陆续成立了证券公司,就是有证券公司的地方也没办法交易,上海交易所开业之初,不说别的,通讯就没有办法,那时候又没有互联网,交易所的行情要传到全国各地就是一大课题。更别说是下单交易了。阿笨在武汉也只有干着急,只有一边天天给钱广元打电话,一边到处打听武汉什么时候能够做股票。
阿笨终于打探到,东方证券公司开通了沪、深两个证券交易所股票异地代理交易,那天一早他便赶到汉口自治街东方证券公司去开户。谁知道,那里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证券公司连门都不敢开。
在那里挤了有一个时辰,就看见打门里面出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这个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领带打得整整齐齐。人群里就有人说:“老总来了。”
只见这位老总走到大门台阶前,很客气地对大家拱拱手,告诉人们,明天上午8点,在营业部为大家办理开户手续。“开户要多少钱?”人群里有人高声发问。“最低5000元人具币。”老总回答。“营业部在哪里?在中山大道、南京路拐角的地方。”老总的话网落音,人群如鸟兽般散有,大家都奔那个营业部排队去了。
东方证券公司营业部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们又开始排队,也不管是男是女,后面的人都紧紧抱着前面的人。队伍从中山大道沿着南京路排拐了弯,一直延伸到江汉一路到了保成路,排了有一两里路长。
这里是武汉闹市区的交通要道,排队的长龙一出现,交通马上就堵塞了。
在这里执勤的交通警察看到忽然来了这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跑上前去驱散人群。排队的人本来就烦,人群里就有人使劲推他,还有人对他拳打脚踢。他们人多势众,竟把警察推翻在地。那警察中等个子,四十好几的人了,他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脱去警服,恼羞成怒地和那帮人扭打起来,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发生。阿笨站在队伍里看着那场面就着急,他估计那警察不懂股票,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来的。被人打翻在地,他肯定很恼火。
阿笨身高一米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体棒棒的。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校武术队的队长,自然是学过几招真功夫的。他跟排在前后的人
二乎。就往警察那边冲过尖“他挡住人群的奉头,使劲化型请浅了出来,拉到一边。那些打警察的人其实跟警察也无冤无仇的,只是觉得警察破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就起哄打他。
阿笨把警察拉到一边对他说:“我们是来买股票的,你不要为难我们!”
“买股票?那是上海人的事情啊?”警察擦着头上的汗说,显然他还没有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阿笨只好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跟警察说了一通,那警察听了对阿笨说:“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武汉也能炒股票了哇?”
“你没看这些人都疯了似的排队?”阿笨反问。
警察终于相信了,他拉起阿笨的手握着说:“那真的谢谢你啦!我老婆一直让我打听这事儿呢,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啊。”
“那还不赶紧叫你老婆来排队?”警察放了阿笨的手,转身就跑。跑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来,跑到阿笨跟前问:“你贵姓啊?我叫赵阿笨。我叫李和平,你能留个电话给我吗?”
阿笨就把单位电话号码留给了警察,警察也留了一个助机号给阿集,然后转身跑步远去。
中山大道是武汉最主要的商业和交通要道之一,连绵十公里,横贯武汉整个城区。中山大道在南京路口又分了叉,金城银行的大楼,把中山大道分劈成了两条马路,一条叫中山大道,还有一条叫保华街,这横向的三条马路和纵向的南京路在这里交叉,这个路口就有五条马路汇合,交通情况十分复杂,东方证券营业部正好坐落在这个路口上。
队伍里的人看见阿笨把警察搞掂了,一阵欢呼,弄得阿笨一时间很有成就感。阿笨就挥了挥手,作首长状地对大家说:“同志们,我们这样排队会出问题的,不能抱得这么紧,大家松散一点啊。”
人群里有人应和道:“你说得对啊,可是不抱紧有人插队怎么办?”阿笨听了,也觉得是个问题。他排在第口名,他就跟排在他前面几位商量了一下。
商量的结果还是由阿笨来宣布,阿笨站在队列前面,面向后面的队伍,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大声喊道:“大家安静一下,现在我宣布一个办法,同意的举手?”
人群果然安静了下来,阿笨就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宣布
我们采取发放编号的办法,大家都站好,我们按现在的顺序编号**给大家,同意的请举手!”人群里立刻就举起了森林般的手,大家非常拥护这个办法。阿笨就又和前面几个人商量,大家一致意见是,以阿笨为界,抽出前面个人来为大伙办这件事情。
口个人打开了场子,找来纸和笔,大家都要阿笨来写号。阿笨就趴在路边台阶上,一笔一戎写起来,一直写到,000号。
他抬起头说:“先写000号再说吧?”大家就张罗着要发号。这时候,就有个女孩说:“别慌,这玩意儿要是等会儿被人模仿伪造,引起混乱怎么办?”大家一听,此话有理。怎么办?那位女孩就指着阿笨时大伙说:“不如让他签个名在上面。”
大家一致同意这个建议。“要签你也签一个,这样更保险。”阿笨对那女孩说。于是,阿笨和那位女孩一起在纸上签名。那女孩叫周婉莹,看上去网二十出头,写一手好字,签名更是娟秀。
两个人签完了名,大家就准备发放排号单了。这时候,营业部里面有人隔着铁栅栏在问话:“你们在干什么?”阿笨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阿笨就把他们的想法告诉了他,他听完了说:“你们等一下。”说完,他转身走进里面的办公室去了,不一会,他从里面领出一位三十七八岁的女士小伙子向大家介绍说:“这是我们吴经理。”
吴经理隔着栅栏对外面的人挥了挥手说:“大家这个办法很好哇!自觉出来维持秩序。我们支持。我看这样吧,把你们那些单子给我,我们加盖个公章,怎么样?”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更好,就推举阿笨和周婉莹进去一起办理。
阿笨走进营业部,到里面的办公室一看,办公室里的桌子椅子都很简单,墙角堆着好几台还没有开封的电视机,经理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台电脑。屋里到处散落着网搬来的办公用品,公司里的员工们都在忙着安装电视接线,整理办公家具。看见吴经理领着阿笨他们进来,屋里的人也都迎上来帮他们。他们把那些单子铺在桌子上,吴经理拿出公章,快速在上面盖着。不一会儿,那000张单子就盖好了。
他们回到铁栅栏门前,跟大家商议往下发排号单。
发完了排号单,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这是2年春末。武汉的天气。白天太阳出来还很热,太阳下山以后,月亮出来了,清冷的月光就带来了如霜的寒气。
这些排队的人,都是从早上忙到现在,没吃没喝。队伍开始松散起来,前后的人们开始打着招呼,相互关照着去找些吃的。
阿笨他们排在前面的这口个人更是空前的团结,他们商议着制,在这里一起共进晚餐。他们派了几个人去采购,买了些臭干子、藉元子、卤菜还有烧饼、热干面,又弄来几箱啤酒,就在地上铺上报纸,团团围坐着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这些人的酒兴也渐入佳境,只见里面一位彪形大汉说:“各位老大,我看我们今天在这里相遇也是个缘分,都自我介绍一下吧?”大伙一听都赞成。那位大汉说:“那就从我开始,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郑,叫郑龙彪,你们叫我老郑吧,我是搞运输起家的。这些年赚了一些钱,也受了一些罪。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到处乱跑,见识了一下世界。”
说到这里,郑龙彪顿了顿:“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公司。这次回武汉,来这里找找感觉,跟大家幸会幸会啊!”说完他朝大家拱了拱手,同时公布了自己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他还特意拿出自己砖头大小的大哥大手机,往面前的地上一放说:“你们打这个电话随时可以找到我。”
“我姓王,街做服装生位王大姐看!尖有二十八十心典型的武汉中年妇女,个子不是很高,身材娇穿一身名牌运动装,手指上戴着五个金戒指,耳环上的钻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头发盘得高高的。“我盘服装生意盘得早,那个时候我在汉正街摆张竹床,从广州高第街批发回来服装,不管几多钱进的,在后面添个零,一摆出去就卖了
王大姐怕大家听不懂似的接着解释:“比方说,我进20块钱进的一条裤子,回来加个零,200块钱一条,只要往竹床上一摆,马上就有人买,我卖都卖不赢,后来还在扬子街开了分店,那个时候钱好赚呐,现在生意差远了
王大姐说完,看了一眼郑龙彪搁在地上的大哥大说:“我叫王翠花,你们要买衣服可以呼我啊,我的助机是汉显的。”说完,王大姐把她的凹机从腰间取了下来,在大伙面前晃了晃。那个凹机真的跟一般的凹机不一样,个头比较大,屏幕也很宽。
“我是搞钢材的,在青山。”他说完掏出名片给大家每人一张。阿笨接过来一看,此公叫冯向东,是一家金属材料公司的老总。
冯向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还夹着个牛皮小公文包,他说:“我以前是钢铁公司的干部,现在,我下海承包了单个的贸易公司,做了总经理,我们公司是做钢材生意的,我的电话、寻呼机、地址都在名片上,各位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啊。”
一位“眼镜”举着酒杯说:“我叫陈一鸣,是教书的,在财经大学。那你一定是教授吧?。陈老师话未说完,周婉莹抢着问。“是副教授陈老师眼睛直勾勾地盯周婉莹鼓鼓的胸脯,吞了口涎水,又补充道:
“学校马上就要评我做正教授了,我很快就会是博士生导师的!”
陈教授发现这位美女对他的话并不怎么感兴趣,就端起杯中的啤酒,对着大伙一饮而尽说:“这是我敬大家的啊他身材瘦戴着一副满是圈圈的深度近视眼镜,衬衣也是皱巴巴的,说话的神态有点像孔乙己。
周婉莹说:“我在北京上大学,是学财经的。今年毕业,还没有参加工作,现在是回来休假的周婉莹青春活泼,穿一条很时髦的紧身裤,大腿的线条在月光下十分撩人,陈教授偷偷地膘着周婉莹的美腿在那儿想入非非。
“我们两口子是开餐馆的,她叫待红梅,我叫卫家宽。”卫家宽说完也拿出名片给大家:“欢迎大家来我们餐馆进餐,凭名片打折啊。”
“我是医生,搞外科动刀子的说着这位林医生拿出自己的名片发给大家。林医生叫林彼得,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很斯文。林医生一仰脖子,很豪迈地把酒喝了。
阿笨接着说:“我所赵阿笨,以前在机关工作,后来机关办小“三产。公司,派我去做总经理。”
“那你这个总经理是有级别的吧?”冯向东笑着问。
“是啊。”
“是处级吧?”
“是啊。”
“你是正处?”
“是啊。”
阿笨连着三个“是啊”把大伙逗得呵呵大笑。
冯向东举起酒杯说:“那我们这里,你的官最大。来来来,大家敬阿幕处长一杯
于是,大家都举起杯子一口干了。
这个时候大家兴致都很高,周婉莹就提议说:“我们大伙唱支歌吧?”
阿笨应和道:“好哇”。
王大姐就对阿笨道:“这里你官最大,你想个我们大家都会唱的歌吧!”
阿笨想了想说:“《恋曲口口0》大家都会唱吧?”
众人应声道:“都会明!”
阿笨说:“那就一起唱啊!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预备起办好了上海、深力交易所的股东代码卡,阿笨就每天盼着证券公司开通交易。
阿笨这段时间在单个里闹情绪,前几年,单位领导安排他下海。去三产公司做总经理,当时组织部门找他谈话,说这是他通往厅局级升职的一条路。下海以后。阿笨很卖力气,带领同志们热火朝天地干。
第一年,他领导的公司为单个赚了300多万利润,上级单位奖励他第二年,他的公司又赚了300多万利润,上级单位还是奖励他2万元钱;阿笨做总经理的时候,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幕已经拉开,市面上物资奇缺,整个国家的经济局面正在从计划经济转轨到市场经济,市场上是双轨制阶段。阿笨他们手里掌握着大量的国有资源,要赚多少钱都容易,可是阿笨做事谨慎,把握政策尺度恰到好处。
既为单个赚了钱,又为单位职工们谋了福利,还不犯错误,单位的领导班子很看好他。
去年他领导的三产公司又赚了000多万利润,单位奖励给他3万元钱,外带被评为劳动模范,记一等功,树为了全系统的标兵,单位领导让他戴着大红花上台领奖。
从台上下来,阿笨就对单位一把手老领导说:“从今天开始,我辞去总经理职务
阿笨的这位老领导是个解放战争扛过枪,抗美援朝渡过江的老革命。他很看好赵阿笨这个苗子,阿笨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自己快到退休年龄了,他准备选阿笨当他的接班人。让阿笨去做三产公司总经理也是老领导煞费苦心的安排,他是想要阿笨去建功立业,做出成绩,为提拔阿笨做铺垫!这几年阿笨干得不错,全单位的干部职工都得到了三产公司的好处,上上下下对他的评价已经有口皆碑了。
在研究给阿笨的奖励时,老领导故意压低给他的奖金,就是为了给阿笨争取政治资本,好评为劳模、树为标兵。现在眼看他精心策划的这个曲线提拔方案就要实现了。
接下来只要党委再开个会,他一提名,报上级批准,自己一退下来,阿笨就可以水到渠成地接自己的个子,成为正厅级的一把手了。</div>.
要账的事是不是明天到办公室谈。(..)明天有的是时闷册归”一下
罗威高声说:“你们说你们的业务,我们要我们的钱,两不相干的事!不瞒你说。要不到钱我们不走了,长住在你这里了!”
张经理这才看清两人各自提个了旅行包。他想了想,脸色一下绷得铁紧。刚才的笑容像被从绷紧的脸皮上弹到了地下,说:“你们这样做,是不是私闯民宅?这是违法的哟!”
罗威转脸望着方勇。方勇不慌不忙说:道。我们这是登门拜访,说白了是登门要账。欠账还钱自古就是一条不变的铁律。要说违法,张经理,你谎称出差其实天天在东墙外的豪华办公室里躲着人不给钱,使美人计撵人走,这恐怕也不符合法律吧”。
张经理不由得对这个白面书生看了两眼。这人嗓音不高,但语藏机锋,好厉害的一张嘴。而令这位张经理更加不安的是,这两人怎么如此清楚他的行踪呢?
他口气变得柔软起来:“普罗是我们不可缺少的合作伙伴,我们明天好好商量一下,明天解决,明天谈不好。后天一准解决!”
方勇冷笑一声说:“到明天恐怕再也找不着你张大经理了!你们明天中午就要离开常熟了吧?。。你!”张经理心里恨得要骂娘,但出嘴的话很堂皇:“此次出去是我们常熟政府决策的一件大事小所以耽误不得的。现在我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方勇冷笑一声:“这关我们的屁事!我们只求要回我们的200万欠款。你欠了别人上千万元还有心思到处去玩,让你们市长知道了也好”。
张经理的额角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这时候卧室的门轻轻开启了一下,从门口探出了一张显得憔悴又苍老的脸,方勇想这无疑是张经理的妻子了。罗威大声说道:“我们是来谈工作的,跟你不相干!。那张苍老的脸孔缩了回去。门也轻轻掩上。
方勇和罗威有备而来,包括一些细枝末节都想好了应对的策略,比如张经理要拨电话,方勇他俩先抢过话筒,由张经理报出电话号码和要找的这人的单位,等他俩核对正确后再允许通话。而与要账无关的电话他俩根本不给这个直翻白眼的张经理接。实际上张经理与外界的联系渠道被他俩卡住了。
被卡住了的张经理雷霆震怒:“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耍账的人!”
方勇冷笑一下说道:“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像张经理这样会赖账的人。前面几拨来要账的,被你害惨了!”
“我真的没有钱还给你们,等有钱了一定第一个还给你们普罗!”
。大经理我想问一句。你们天天在一家全国性的电视媒体上打广告,一天付出的广告费要几万元小这钱是哪里来的?贵公司欠债累累。广告似乎没有给你们带来实在的经济效益,那何苦还要天天打,一斤,晚上还要重复播多少次呢?”
张经理翻了翻眼睛,他再次觉得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外表温和而内在极有锋芒,这样的人一旦认了死理连十头大水牛也拉不回来的。
如果这个人在自己公司,他可以收为心腹,但现在他和自己站在两个水火不容的位置上。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而语气是冷冷的:“打不打广告是我们考虑的事,你恐怕管不着!”
“我们是管不着。我们能管着的是要回矢账”。
双方一时再也无语,出现了较长时间的话语短路。
客厅壁上那只造型像苍鹰一样的挂钟。发出很有节奏的“咔咔声。”每一声“咔。”表明时间避去了一秒钟。不注意的时候这“咔咔”声几乎听不到,而现在却是那样清晰,每一声“咔”都震动着客厅内三个人的耳膜,又像敲击三个人的心坎。
时间已是凌旯2时。张经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对不起两位。我要进房睡觉了!”
罗威牛眼一瞪,大喊一声:“操!你敢!”
方勇又冷笑一声:“我们跟你进卧室,恐怕不雅观吧!还是我们三个人在客厅里同甘共苦的好!”
罗威大喊肚子饿了,有吃的没有?张经理既愤怒又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罗威走到客厅一角的那只冰箱前,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了几条火腿肠。他撕开很有韧性的塑料封皮便大嚼起来。他摔了一根给方勇,方勇笑一下没吃。罗威吃完了,将一张元小钞“啪”地摔在茶几上,说:“姓张的,老子不白吃你的,还账!”
“小蘑兹战术。使平时老谋深算的张经理哭笑不得无计可施。到了第二天早上快到七点的时候。客厅内的电话铃声清脆地大作。方勇抢上一步拿起话筒。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浑厚,底气十足:“老张吗?”
”二允张经理在。但他现在不便干接电”
“为什么?”
方勇说:“我们是普罗来的,正在跟张经理要200万欠款
“要账?”电话中的声音迟疑了片刻,“老张那上报的利润不是年年快速递增吗,怎么有欠了两年账不还的事?”
。我可以再告诉你,大地有限公司不仅欠了普罗的还欠了别的公司的,总数有上千万,在我们行业圈内,常熟大地有限公司是个没有诚信的企业了!现在只有电视台天天给它吹”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终于声音转为坚定、方厉:“你叫老张听电话
方勇从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中意会到打电话的人肯定大有来头。果
张经理一面听着电话,一面满头渗出了汗球,他用唯唯诺诺的声音不停地说:“是的,一定照您的意见办”。
张经理放下话筒,顾不得擦掉一脸汗水,先狠狠地瞪了一眼方勇。
方勇在笑,那笑容称得上温厚,说道:“我不知道是你们的市长,要是知道了,我一定不把阁下的一大堆烂事抖搂出来!”
张经理终于将财务副经理、总会计师、财务科长等一干人召到家中,与方勇进行了一场铅袜必较的谈判。方勇坚持要彻底清账。大地有限公司的财务科长连连作揖说。公司里现在几处急等着钱用,现在最多能付0万。我要说一句谎言。我是山娘养的,不,不是人养的!
大地有限公司提出耍用票据形式支付,方勇说绝对不行,以前你们用票据糊弄过人,开出的支票根本无法支取现金,再说我们人一走你们又要赖账。
最后方勇获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胜利:从大地有限公司要回了0万元现航在交付现金的时候,张经理小心的问了一下方勇的真实身份。罗威不屑一顾的看着张经理一眼:“知道这是谁吗?普罗商场的真正大老板,方勇!”
有了讨要回来的0万元,普罗商场的压力一下变得轻松了许多。而且这次罗威的表现异常出色。也让方勇看到了其身上的潜力
此时商场的重新装潢也进行到了尾声,招聘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展开起来。
按照方勇的计哉“他要在一周内招聘到两位销售人员和一位商务助理,而且希望他们在下个周一就能到位!
方勇对销售人员的招聘条件一向要求很高。
而对于能够招聘到合格的销售人员。最重要的是待遇和时间问较好的女商务助理!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必须长得够漂亮!
自己的销售和公关经验告诉他,这点也很重要”
越是级别高的对手,见几次面都未必能记得住你,但长相出众的女孩子却往往例外,总让人过目难忘,人家记不住你的名字,但至少能够记住你的相貌,甚至声音。
方勇在招聘信息里也特别注明商务助理必须是女性,虽然这种做法,在国外早就会被告为“性别歧视”了。但这一条在中国作为应聘条件还是普遍存在。就因为“形象。问题,至今仍然没有一个女孩子让方勇“看”得上。招赔工作的进展很不顺利”
在招聘进行的同时,方勇也没有忘记那些诚心为普罗商场继续工作的老员工”
钱卫红敲门进来:“方总。人都齐了。等您来开会了。”
方勇点点头:“好的,我马上来”小
在给普罗商场的员工进行了简短的重新开业前的动员后,方勇对大家说道:“新的普罗商场,将是新的开始。无论对于普罗商场,还是对于飞扬公司来说都是这样的,那么,为了有一个好的开始,今晚,我将在惠泉大饭店宴请各航。
顿时,一片欢呼声响了起来
方勇一笑,又打电话把孙东、林波这些自己死党叫了过来。
晚上,惠泉大饭店最大的包间内,普罗的员工坐了满满的六桌。
等大家都坐好,方勇先站了起来:“大家请静一静!”等房间安静了下来,方勇接着说道:“我们很高兴!谢谢大家的辛苦工作!你们辛苦的工作,让我们飞扬公司工作也变得简单了有很多。希望大家能够再接再厉,继续努力,我们大家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
这时方勇端着酒杯,一仰脖子,把杯中的酒全部喝掉,笑着看着大家
掌声更热烈了。方勇笑了笑说道:“谢谢大家的掌声。我知道这掌声”小二汉给我,更是送给在座的每一位员,的。我欺旧诚…在座的每一位员工在过去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掌声。
。其实我本人非常不喜欢开会。更不喜欢领导长时间的讲话。尤其是饭前的讲话。今天我们不谈工作,大家尽情吃、尽情喝,好好放松一下!”
大家一阵哄笑
钱卫红站了起来说道:“我补充一句,就一句啊!今天这顿晚餐,是方总个人掏钱请大家的。看他平时对我们管得那么方,刮斥得那么狠。今天大家千万不要客气,狠狠地吃他一顿!”
席间,方勇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酒量。每个员工都过来至少敬了他一杯酒。方勇都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所有的员工都是欢声笑语的,非常高兴。这个放松的时刻属于他们,属于这些努力了很长时间的每一个员工”,
只有孙东和林波这两个喜欢热闹的人,所在的那张桌子非常安静。每个人都一直低头安静地吃菜,只有偶尔抬头,羡慕地看看隔壁桌的热闹,再继续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盘子”
孙东一直讲着笑话,希望能够调动气氛。可是他讲笑话的水平好像并不高,大家只是礼貌性地笑笑。饭桌上始终是静悄悄的。只有当方勇偶尔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时。这一桌的气氛才被调动起来,变得异常
饭后,除了几个家住得很远的员工,大家一起去唱歌了。这是几乎所有员工第一次和方勇一起唱歌。
不属于普罗商场的孙东和林波坐在一个角落里,大家似乎都忽略了这两个不该被忽略的角色。那晚,他们一首歌也没有唱。在聚会结束前,两个人悄悄地离开了。甚至没有人意识到两个人的离开。
叫了部车,林波神神秘秘的把孙东带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有许多女孩子。都是一群群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孩子。
她们挤在出租车周围,极力地推销着自己。有的朝孙东和林波妩媚地笑着;有的不停地摆手,伸出两个手指头。不知是表示胜利,还是表示自己的价格“20块”;有的则把本来已经很少的衣服摆来摆去,露出自己的肩膀和小腹。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能够坐上这辆车。
孙东还是不太习惯这种阵势,有些不知所措。他陪林波来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不能像林波那样游刃有余地应付。
林波笑着审视着周围的女孩子,很享受这个过程。最后。他指了指两个躲在人群后面的女孩子,示意她们上车。车子正要启动,林波突然说了句“等等。”把一个红衣服的女孩子也叫上了车。
车子启动了,其他的女孩子一哄而散。而一直躲在暗处的几个男子则拿出笔和纸,记录下车牌和上车了的几个女孩子的名字”
到了客人开的宾馆,这些女孩子要打电话来告诉那几个男子,自己是很快就回来,还是要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因为不同的情况下,她们回来后上缴的钱数是不一样的。
如果这些女孩子没有打电话来或者电话打得晚了,或是有什么意外了,这些男子则要去寻找这些女孩子。他们要对这些女孩子的安全负责的。当然,他们是绝对不会通过警察的,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是,
这也是一个成型的产业德”
那一夜林波基本没怎么睡,来回折腾着女孩子,以至于那个红衣服女孩子离开时非要林波再多付几十块。可是,在讨价还价上,她显然不是林波的对手”
“林波,咱们这么做似乎不太好吧”第二天,孙东显得有些犹
“你啊,真是老土。”林波笑话了几句孙东:“这怕什么,反正的声音:
“孙东,马上带着林波来我这,商务大厦那里出事了。
孙东吓了一跳,一把拿起衣服,拖着林波就朝外面跑出去,林波莫名其妙,孙东一边跑着,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商务大厦那里出事了。使用的涂料,使用的涂料,该死的,是假的!”
一瞬间,林波的面色变得苍白。
涂料真的出事了吗?早知道这样自己无论如何不用那批价格低廉的涂料了!</div>.
其实发生众样的事情很好理,方勇淡淡集道!旧※
“一般领导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才,不管她究竟是不是真的人才,领导都绝不会放弃的,否则这不等于自己抽自己巴掌,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见宁媚点了点头,方勇搂紧了这个心爱的女人:“其实呢,你也不用那么担心节目,据我所知,关凤山在台上的位置也不会太长了,接替关凤山的肯定是老云,老云一旦上台,肯定会对电视台的人事有所调动,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宁媚点了点头,一颗心也稍稍放了一些下来。
方勇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不会错的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宁媚正自己正经的女朋友,方勇也在那里想着,总得为女朋友办点什么正事。
既然那个是什么《社会纵览》的节目换汤不换药,那就干脆想个办法,让宁媚换个栏目,或者自己干脆帮宁媚弄个新的栏目。
已经不是计划小决定一切的时代了,而是经济决定一切,在这个时代,只要手里有钱,很多看起来非常困难的事情,却往往能够迎刃而解
方勇让宁媚第二天把电视台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有那些编辑策划都请了过来,自弓在惠泉大饭店订了个豪华包厢,宴请这些文化人们。
奇怪的是,方勇还特意交代宁媚,一定要把那个进晋的主播董菲菲请来。
宁媚有些不太乐意,还只当方勇本性不改,又看中了董菲菲,不过宁媚不会想到。方勇这次是真心实意想帮宁媚做点事情,完成宁媚心里的一个心愿
在酒宴上,方勇根本没有提什么电视栏目的事情,而是缓缓说道:
“这次把诸位领导请来,我只有一个目的,想为文化做点事。我能够为提供的,多了没有,只有两样东西:一个,做文化要有钱,这介。我可以解决;一个,就是我这些年操作经济的这一点经验”
方勇已经感到了,这些平平常常说出的话,已经引起了在座所有文化人压抑又没有压抑住的兴奋。
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些文化人已经进入了各自的角度,在揣摩他的讲话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机会。他心中暗暗笑了方勇开始了自己的发挥,把目前中国的经济和文化的关系。滴滔不绝地论证了只有在文化上重建中国的辉煌,才能使中国的经济有辉煌的发展。
这个说法很让文化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反过来,方勇又诣滴不绝地讲到,目前中国文化人一定要认识到,文化的富足能够转化为经济的富足。
文化界绝不应该再拿着金饭碗去讨饭。当文化界在企业界面前表现得那样谦卑的时候,表明了文化人在当代社会生活中没有一点点经营自己的能力,这是很可悲的。
“仅仅我们在座的诸位,我认为,你们的影响,你们的形象,还有在你们掌握中的惠泉市电视台,都可以评估几千万,甚至几个亿。问题是你们从来没有意识到你们有这样的价值”方勇在那侃侃而谈到。
当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的文化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他进一步非常具体地剖析论证。
方勇治滴不绝,进入了演说的佳境。
那练有素的声调气势磅礴,笼罩了整个房间。当所有人被他的演讲所威慑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体积的庞大。方勇在这一刻也忽然觉得,自己是最小又最大的人物。他在讲话的过程中,不断地出现这种感觉上的变化。
方勇停顿了下:“比如说欧书砰欧编导心”
欧书砰是个身材魁梧、气质粗扩、方脸宽额带点络腮胡的中年编导。他有不少作品。眼下正在撰写一部论述中国历史文化的专题片。
电视台也开始实行了栏目承包制,他现在的全部着眼点是为这部片子募集资金,四处奔波。
方勇缓缓说道:“你的操作模式是什么?要拍片子,要做文化,于是乎去求钱,找钱,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向金钱投降的位置上。当然你也想到了一般的企业界赞助文化的心理,用金钱买点名声。但是,这种简单化的用文化拉赞助、集资的操作是毫无艺术可言的。你会为了你的二百万到处奔波,我认为,你这个项目本身,就可以评估上千万,几千万。关键看怎么操作”。
欧书砰当然是睁大眼了。欧书跸的妻子,身为编剧的云帆,一个纤瘦白净的知识女性也含着微笑,看着这位方总发表高论。
方勇云山雾罩的开始说了起来既然欧编导片中将就中国历史文化问题,拍摄海峡两岸的各界知名人士,那就要形成一个整体操作,使海峡两岸的知名人士全部介入这
…一六泣个项目不是拍摄宗了以后才炒作,而是整个策划旧愣凶狗摄的过程,都是一个经营过程。
你的选题很好,好就好在这个选题本身不仅是个好的文化题目,还具有很大的可操作性。我认为,用正确的模式来操作它,不要说筹集二十万的拍摄经费是区区小事,整个拍片过程,可以形成一个操作规模,形成一个操作实体,甚至可以形成一个文化基金会。这个文化基金会以后专门用来连接海内外一切探讨中国历史与文化行为及相关的经济行为。
所以,这个项目是一个立体操作,关键是”
这时候,方勇又用起他的惯用手法,要想控制对方,既要利诱对方,又要打击对方的自信心。重新活了一次的方勇坚定的认为,人有两个弱点,一个是贪心,一个是对自己的怀疑。抓住这两点,就能控制天下所有的人
所以,方勇坚定不移地说道:“欧编导,你在这方面完全不懂!”欧书眸一贯认为自己在文化人中是有社会活动能力的,但是,当一个被各方赞誉的老总,用这样坚定的声音直言不讳地告诫他的时候,他不能不感到这个声音的震慑力。他甚至真的怀疑起自己的操作不过是文化人范围内的一种操作经验。
“你完全不懂的!”方勇在这个时候特意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你那点操作经验是小学生水平,是单线的一维操作,是毫无可取之处的!你的真正价值,是你提供的这个文化构思,你这个文化观集,但是,这么一个值钱的文化构思,按照我的估计,它可以产生几百万、几千万的操作规模,却有可能毁在你自己手里”
欧书砰已经多少被方勇的宏论所折服。比起一个几百万、几千万的资金操作规模,他那样可怜巴巴地到处运动,为筹集二十万资金进行拍片子的操作,确实显得很可笑,很吃力。
方勇继续开诚布公地说道:“你的天才在你的思想,在你的写作,在你的观点,你是一个大文化人。但是,你不去做你的大文化,而用你那有限的商海经验,去搞这些集资行为,去拼命地弄这点钱,太可惜了,太得不偿失了,完全是个误区!用我的话讲,是当代文化人面对商海的一大误区。
贤良的妻子云帆在一旁问道:“方总,您的意思是什么?”
方勇注视了云帆一眼:“很简单,你欧编导一心一意做你的大文化。这些具体的事务性的活动,经济事务,商业,财务,应该找几个内行的人帮你管起来,你做你的文化领袖、文化旗手就可以了”
“找谁管?。欧书砰谦虚的问了一声。
方勇略略停顿了下:“很坦率地说,如果你信任我,我愿意帮你管。如果我帮你管,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不需要任何报酬。你的项目我不投资,也不占股份。
如果我投资,我占有股份,说不清楚,我就不能帮你管理。如果你需要投资,我给你投资耳以,你就要找别人管理,我只做投资。出钱的事,我做起来很容易,你要多少钱,我出就是了。但是如果这样,还是你自己操作。我借你钱,投你的资,你到时候还我钱就可以了,你还是做不大。如果你要做大,请我管理可以,但我不投资。我完全代你管理,替你操作,最后做成一个很大的局面。文化是你的,挣了钱,经济还是你的。我只要你说一句话就行:方总是我的好管家,帮了我的忙。我只要这一句话。
然后,方勇把这张牌放下了。
他深信一点,想套住任何一个人,最重耍的是,不可把自己的意图暴露得过于明显或过于急迫。
yu速则不达。
他又指向另一个目标。
也是一对夫妇,而且还是关凤山台长这次特意请过来的朋友,在关凤山的介绍中,这对夫妇才从国外回来。专门研究医学和健康理论,把中国的、西方的各种理疗技术、健康技术、养生技术综合在一起,现在苦于没有资金,也苦于找不到一种方式来推广他们的研究成果,还停留在书吝的苦闷之中。
方勇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呀,我认为这又是一介,大项目。从文化上讲,你们提出了一套新的自我康复技术,利用东西方文化中的优长之处,这是人类历史上了不起的一件事情。我给你们讲一个道理。天下好多事情很奇怪,当你不懂得经济规律的时候,这个事情你就挣不了钱,甚至往里贴钱,还传播不开。反过来,很多事情你拿它去挣钱,人们倒接受,还能广为推开。这也是现代社会的一个规律。
坦率说,对于你们的文化项目,只有两种结果:当你们不会用它挣钱的时候,这个文化本身没法推广。你没钱。贴钱,它反而不能推广;当你善于拿它挣钱的时候,它不但挣钱,广,推广以后,坏会更挣知道泣两种结果,蜘押汹什明一种?”
做丈夫的是个白哲瘦削的医学博士,南方口音,很善良。妻子和善微笑的圆脸总是微仰着,是个典型的敬业的医生,热衷于自己的事业。他们被这样一个全然没有想过的思路所震慑,深深感到了这里的合理性。
方勇举了一个例子:“你们看,世界上所有卖得好的医疗保健产品、饮料,果那个东西不挣钱,不进入商业渠道,白送人,谁敢用这个东西?它现在挣钱,进入商业操作,不但推广了,而且做成这么大的经济烦模,全在如何操作它们。但是,我又想说。你们还不如欧书跸,因为你们是纯粹的知识分子,一点没有操作的感觉,这件事情对你们来讲,是不可想像的,你们根本不会自己做,也不能自己做。
还是一句话,得有人帮你们做,得有真正理解你们的人帮你们做。要理解你们这个文化的价值,也理解这个文化的可操作性,又愿意为你们着想,从你们的角度来做。在做的过程中,不因为它的商品化而玷污了你们文化品格的纯洁性。”
“方总,你来帮我们做吧。”做丈夫的很急切地说道。
“一下子帮大家做这么多事,我还没有这个思想准备。
很坦率说,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一个想法。帮助文化人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方勇微微一笑:“你们可以先考虑考虑,我给你们一段时间,如果你们在一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内,找下比我合适的人,理解你们的文化价值,理解这介。文化的可操作性,又和你们比较熟悉,你们又完全信任他,那么,你们就委托他来做。如果你们找不下,你们信任我,我可以帮助你们
这时候,更着急的,就是电视台的一把手关凤山,目前市里拨给电视台的资金有限,迫使保守的关凤山也开始实行栏目承包制,许多好的想法,都因为资金的缺乏而无法展开”一
方勇一听,说道:“像这样的事情就更简单了,这是略微安排一下,就可以顺顺当当展开的事情。”
方勇看到了文化人在这个时代的全部激动、无奈和焦灼。自己在今天的活动中,很潇洒也很从容地抛出了一个又一个圈套。他知道,今天自己花两千块钱也好,甚至八千块钱也好,请大家吃顿饭,这个投资终会有很高的回标一
举杯互相碰了一下,方勇提出了一个更加激动人心的宏伟建议:“当你们文化人不知道自己身价的时候,不知道操作自己的时候,你们跪倒在金钱面前,否则,你们就枉自清高,甘受贫困,甘于自己的想法不得推广,甘于自己的栏目出不来。
我觉得还可以有更大的操作,利国利民,传千秋万代,同时洋洋大观,影响遍及整个中国。我建议今天在座的领导朋友们,可以搞一个。中国文化俱乐部“把在江苏的各界知名人士都纳入其中,把江苏所有的文化人、知名人士都纳入其中:文学,电影,艺术,体育,卫生,教育,社会学,哲学,心理学,方方面面而电视台出面做这介。事最是合是”
这么一说,电视台的几位领导一下激动起来,就听方勇说了下去:
“形成俱乐部以后,第一,文化人自然要加入俱乐部;第二,所有的经济人也要加入这个俱乐部。这个年代,是文化人附庸经济的年代,也是经济人附庸文化的年代。你们想一想,任何一个想做大生意的人,他都要想办法,不失去在这个俱乐部的个置。如果能做到这一点,这个俱乐部就操作成功了。
我们对所有想加入这个俱乐部的企业家,可以出售金卡,出售银卡,出售铜卡。金卡,以后至少卖到五万元一张;银卡,卖到一万元一张;铜卡,卖到五千元一张。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你们想一想,金卡五万元一张,不多卖吧,限额卖,最后卖到一千张。大家感觉感觉到这有多大的利润。我们还可以大量发售银卡,再大量发售铜卡。这些卡以后会炒得很热,还可以升值,关键是这里可以做成一个很大的文化项目。
如果大家感兴趣,那么,我认为,今天到个的所有文化界朋友,都可以算这斤。项目的发起人,以后都有可能加入这个俱乐部并成为董事。我想,你们的利益当然会得到恰当的评估,会得到确认,因为你们是创业的元老。而你们各自代表的文化,在这个俱乐部中可以得到广泛的传播和交流。在这个俱乐部中,你们的知名度,你们的文化影响,你们早期的创建工作,都应该得到评估,进入对你们利益的确定”
谈到这里的时候,气氛达到了相当热烈的程度。,如yu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肌比叭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div>.
二占才回到局里,打发办公室辛任准备了二十万示现个当安排完这些事情后,金方才心里已有定数,决定应该攀上方德生这条线。(..)再怎么说方德生也比侯宗德年轻,又有着强大的关系背景,从各方面比较,他都比侯宗德有实力。
金方才把东西准备好后,直接去到方德生那里汇报了,方德生嘴里直说不错,心里却感到隐隐的痛。现在出去办事就得带着贿品,都养成风气了。方德生生气归生气,但这种风气已经形成,如果不这么做,事情就会很难办。岳父曾经说过:“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一生不犯错误,但不要主动地去犯错误,不要明知故犯。”道理好说,但现实生活复杂得要多。
办公室里,方德生正收拾东西,准备去省城。他把写好的惠泉经济建设策划书装进兜里,把桌上的东西整了一下,出了办公室。楼道里,遇见的人都对方德生笑笑,忙着就走开了。方德生对这些人的态度感到生气,这纯是一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心态,生怕得罪他与侯宗德其中的某一人。就在这时,听到郭丽娜的高跟鞋敲着地板赶来,喊:“方市长,您等等我。”
“小弃,你想干什么?
“我跟你去省城。”
“你去干什么?”
郭丽娜感到委屈:“我是秘书,我照顾你的生活。”
方德生瞪眼说道:“老实在办公室待着,给我好好看看资料,把惠泉这几年的一些数据给我搞出来,回来我就要看。”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
郭丽娜望着远去的方德生,大失所望。为了这次去省城,她去“新梦都美容美发中心”做了头发,还专门拿出半个月的工资买了新衣服,到头来却没有去成。郭丽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方德生的车出了市委大院,便坐到椅上伤心。想想自己来到方德生身边后,尽心尽意地工作,处处小心,看着脸色办事。没想到方德生连正脸都不给她,处处责难她,就像是仇人。这么一想,她更感委屈了,眼里的泪水不由冒出来。
公务员小刘进门看到抹泪的周秘书,说:“周秘书。”
郭丽娜抹抹眼泪:“有事吗小刘?。
“侯书记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郭丽娜点点头,重新在脸上化了妆,低着头往侯宗德的办公室走去。她的脚步越走越慢了,因为心里明白,侯宗德肯定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记得侯宗德安排她给方德生做秘书前,曾板着脸对她强调过,积极配合方市长的工作,想领导之所想干领导之所干。
末了,侯宗德严肃地说,如果方市长对你不满意了,你就回老家教书去吧。现在郭丽娜还能想到宋书记说那句话的时候,那种阴冷的表情。郭丽娜低头走进宋书记的办公室,宋书记冷冷地盯着她,厉声问:“小郭,你不跟方市长出去在家里干什么,你知道秘书是干什么的吗?”
郭丽娜委屈地说:“方市长不让我去
侯宗德大是不满:“你不会主动点吗?知道宋庆龄与赵四小姐吗?她们为了先生的事业做出多大的牺牲,她们是值得敬佩的,她们的人生是成功的、是伟大的
郭丽娜小声说道:“知道。”
宋书记脸色相当阴沉:“我说年轻人,你要珍惜这次机会,你父母把你送出去上学不容易,再说了,给你机会了,你还是干不上去,那你的父母会伤心的,也是没有前途的。”
郭丽娜使劲地点头:“侯书记,我会努力的回到办公室,郭丽娜脑子里不停地翻腾着侯宗德说的宋庆龄与赵四小姐,她不明白侯宗德为什么提起这两个人物,不过这些话定是暗示她什么小刘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她,嘴角上泛出一丝笑容。因为他看到郭丽娜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挨了宋书记的批评刘心里想,最好郭丽娜能够调出市委大院,那样就没有人跟自己争表现了。如果郭丽娜在办公室里,他肯定没戏,毕竟郭丽娜有着漂亮的脸蛋,这种本钱不是他能具备的。
郭丽娜抬起头:小刘,你去书店给我买两本书。”
“井么书?”
郭丽娜想也未想就说道:“小关于宋庆龄、赵四小姐方面的书。”
说完,她从兜里掏出个棕色钱包,哧一声拉开,抽出二十元钱给小小刘。小刘并没有接那钱,急忙向门外走去小刘走在路上不停地猜测着郭丽娜为什么要看这两本书,难道她想做伟大的女性?小刘心里感到不安,郭丽娜要做伟大的女性,他小刘就更没机会了。那么她为什么点名要这两本书呢。突然刘目瞪口呆了,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儿。他跑了几家书店都没有买到这两本书,便直奔图书馆。在图书馆管理员的帮助下,他终于找到了,便把两本书借出来。他到阅览室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不停地翻着这些书,看完之后便忧心仲仲地往回赶。”小刘明白,郭旧讣看了这两本书后。必将对自巳十分不利……
回到办公室后,郭丽娜问:“买来了吗?”
小刘请功似地说道:“我把城里的书店都跑遍了也没有买到,后来又去了图书馆,终于找到了。”说完把那两本书递给郭丽娜。
郭丽娜接迂书,兴奋地说道:小刘,真谢谢你了。”
小刘一笑:“周秘书,以后有什么事就说,只要我小刘能办到的。”说完,他给郭丽娜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脸上堆出那种谄媚的表情。郭丽娜要给他钱小刘说什么都不要,摆着手退出办公室。郭丽娜拿起两本书,看看孙中山与宋庆龄的相片,再看看张学良将军与赵四小姐,心里终于明白了,他是要自己做个好秘书,帮着方德生为惠泉人民做出贡献。事实上,郭丽娜何尝不想帮方德生呀,只是方德生并不接受她的帮助。
后来小刘在市委大院里暗自议论郭丽娜,想当什么赵四小姐。于是大家都会联想到所谓将军是谁。大家生气了,张学良与赵四小姐是爱国英雄,岂是他郭丽娜与方德生可以比拟的,这简直是对爱国人士的大不敬。这些议论被侯宗德知道后,非常气愤。自己的用心没想到被这个小小公务员给点明了,这样,大家议论到最后,还不是认识到周秘书是自己硬派给方德生的,是有目的的,这真是太糟糕了,于是便把小刘调到山区某乡镇,并专门交待该镇的领导,说小刘这位同志很不成熟,爱背后议论领导的是非,道德败坏,品质差劲。决不能重用
方德生与金方才的车来到省城,金方才看着林立的大楼,宽阔的马路与流动的人群,繁华的商业区,不由感慨:“方市长,每次走出惠泉,都有新发现。就说咱们省城吧,前几年到处一片灰色的楼,您瞧现在的发展,到处都变样了,马路宽了,楼高了,来这里务工经商的人也多了,一看就知道是个经济发达的城市,可我们惠泉呢,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基本上还是原地踏步,真不知道惠泉什么时候才能跟上形势。”
方德生很想说。每天都在勾心斗角,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但他知道不能对金方才说,因为他并不了解金方才。
“方市长,真希望能跟着您,把惠泉的经济搞上去,那样我这个财政局长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您瞧现在,财政上赤字,市委有什么事都往我这儿推,好像我会变钱。说没钱,领导就让我想办法,我能去哪里想办法。”
方德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本来,方德生想着先拜访省委书记,把带来的特产呈上略表心意,顺便汇报一下自己到惠泉的情况。当然,有机会的话便可以把款项的事提提。然而,金方才并不同意方德生这么做,他一本正经地说:“方市长,依我看,咱们先不忙着去省委转,我们应该先找个地方商量商量,因为这次来省委要款,并不只是要款那么简单。”
看到金方才表情严肃,方德生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便笑着点点头说:“方才,就由你来安排吧,你说得有道理嘛。”
方德生已经看出,金方才正在向他靠拢,心中不禁暗喜。如果有金方才主动帮他,他在惠泉就很容易开展工作,必然能够干出政绩来,不负老领导的重望。金方才带着方德生去市中心那家名为“漂流木”的大酒店落脚。
此店方德生是熟悉的,只是在那思考,金方才为什么拉他来这个饭店。
他们在酒店订了房间,然后去餐厅里吃饭。餐厅里的中央空调制冷效果很好,一进门身上的汗就凉了。
金方才小心问道:“我们吃中餐还是西餐?”
安德生笑着说:“还是吃爱国餐吧。”
金方才把菜单递给方德生,方德生只点了几个特色菜,便对金方才与两位司机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来几个像样的。”司机当然不便点菜,金方才要了几个热菜,把菜谱放到旁边,然后从兜里掏出盒中华烟说:“方市长,抽这个吧,别人送的,一直没舍得抽。”方德生听到金方才在自己面前,毫不掩盖自己收礼的事,便明白,他是想跟自己往知己的层次上靠。在官场上,能够达到知己的程度,这是个很高的层次了。
酒店的速度还是蛮快的,菜没一会儿就上齐了。菜的用料都是常见的,但做工讲究,味道也特别。牛肉是进口的,制作工艺也是西方的,只有三成熟,看着鲜血淋淋,但价格也血淋淋的。大厅的舞台上正表演着现代歌舞,许多洋妞穿扭来扭去。不时向台下打飞吻。置身于这种不分国籍的场所里,让人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轻飘之感。想想此店的名字,“漂流木”极能够体会只身在外游子的伤感。方德生把目光从那些小姐的身上滑过金方才,发现金方才冷冷地盯着卉曰。若有所德生读不懂金方才的表情,他不知道川刀刊领他来这里有什么用意。
饭后,各自回到房间。方德生从兜里掏出那本《正官轶事》拿在手里,眼睛却盯着天花板上那簇巨大的豪华灯饰发呆。待在这样的房里,虽有种优越感,但想想那些背着书包走在乡间小路的学生们想想那些每天为了生计奔忙,到头来剩不了几个钱的低收入者,方德生心里感到隐隐作痛。方德生突然想到童艺仁曾对他说过,金方才与侯宗德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每次出去,都是领着金方才。
这么想来方德生便后悔自己凭着直觉,跟金方才来到这个酒店。话又说回来,司机小刘也是侯宗德安排过来的,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底细,到时候他们其中任何一位回到市里说,方市长在省城住“漂流木。”那影响就很坏了,这种事如果让平民百姓知道了,肯定会骂娘。因为在“漂流木。大酒店待一夜,就得花费他们一年的工资。
方德生正在那里懊恼,突然门铃响了,他拿起电话来,屏幕上显出一位服务山姐,方德生摁开门,一个漂亮女人走进来,用英语向他问好,然后又用中文向他问好。随后呈上中英双语的服务价位表。自然,方德生看到上面写着性服务的项目,每个姑娘的标价都合人民币一千多元,方德生用英语对姑娘说:“谢谢,我不需要
洋妞鞠了个躬,说声再见,便退了出去。
姑娘的脚步声远了,方德生不由恼羞成怒,他金方才到底玩什么花样,自己如此不成了案砧上的肉?他想到应该马上离开这家酒店,按着自己预想的按部就班地去做才是。他摸起电话准备通知金方才马上动身,转到省委招待所下榻。门铃电话又响了。方德生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现出金方才的影子。由于视屏的弧度较大,金方才那张脸显得很恐怖。方德生把门摁开,从卧室里踱到客厅里,对刚进门的金方才问:“方才,我正想找你呢
金方才坐在沙发匕,笑着说:“方市长,耽搁您休息了。”
方德生笑着说:“这么高级的房子,睡不习惯金方才递给方德生一棵烟,掏出亮晶晶的打火机弹出蓝莹莹的火苗,给方德生点着。方德生猛嘬几口,把并不长的烟灰弹掉,叹口气说:“方才,这里太高档了,要是让市里的人知道,他们定会说我们浪费呀!真是太贵了,住一夜要用掉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我睡不着觉呀!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感到自己是个铺张浪费的人,是对不起人民的人
金方才急忙说道:“方市长,事实上我不该干涉您的。”
安德生沉吟在那:“方才,看你说的,如果领导没有几个知心的人,那还当什么领导,我在来惠泉之前有人就对我说过,财政局的金方才同志是个不错的人,是值得信任的
这种话金方才听得多了,领导都会用这样的暗示对待下属,策略上先给下级些甜头,借以联络感情。金方才虽然懂得其中道理,但还是显出感动的样子,咧咧嘴说:“方市长,谢谢您能看得起我,您网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很难接触,后来才发现您平易近人,跟着您干是下属的福气。”他说完不停地嘬烟,浓密的烟雾在脸前,把整张脸都朦胧了。
方德生知道金方才有话要说,但又不好开口,就引导他说:“方才,我网来惠泉,许多情况都不了解,真希望听听你的见解
“方市长”
方德生显得非常随和:“随便聊聊,没关系嘛
金方才把老长的烟蒂摁死在烟灰缸里,说:“方市长,惠泉并非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可以说是很复杂的。
安德生点点头:“方才,有什么你就直说,有你这样的人做帮手,做领导的就轻松多了,我心里有数呀。
”
通过方德生的这些引导,金方才知道他正向自己放暗号,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希望得到帮助,然后滴水之恩将以涌泉相报。事实上,就算方德生不引导,金方才也决意要把前程之宝押在这个有根基、有能力的新书记身上。他说:“方市长,我就跟您说实话吧,咱们市里,宋书记抓全面,侯书记负责财政上的事情,以前也来省里要过款,但要钱的人多,省里的钱太少。再说,那些款都被省里拨到沿海地区了。后来侯书记拉着几车啤酒去省行借款,耳人家连面儿都不见,后来那几车啤酒只得让工作人员消解了,作为一届书记,连礼都送不出去,那是很丢面子的事情。”
金方才突然转话:“方市长,以后再出去办事的话请坐我的车吧,我可以向您保证,司机绝对没问题。”</div>.
下为什么怀送电热毯啊。(..)”安正远追
“送电热毯的前提是新客户介绍老客户购买,这样我是打张亲情牌,让咱们的老用户替咱们出点力。天使进了社区,社区里肯定还有咱们的老客户啊,如果咱们打出亲情牌,再加上变相的降价,老客户就会劝那些想买天使的:你去商场买吴越吧,免安装费,咱们一人还能得个电热毯。而被劝的人要给亲戚朋友面子不是?”郝胄平向安正远解释完,接着说道,你以后指定接我的班,现在多学点,以后用得上
安正远点头,对郝胄平表示敬佩,但这小子眼珠子却转了几下,想了一个损点子出来。”
“想什么呢?我的这套办法是通过商场促销来发布消息的,你可要跟所有的商场超谈好了,这期的快报上要把咱们的活动做在最醒目的位置
“知道了安正远一边答应着,一边跑了出去。
郝胄平的办法是有效果的,当吴越所合作的几个大型的商场把这介,促销活动的信息印在了会员海报的醒目版面上,并且通过商场的投递渠道把信息传递到各家庭的时候,很明显,天使的温暖工程的销量严重下滑了。
在太阳能热水器行业里,除了热水器主体之外,进入家庭所安装的铝塑管、阀门这些耗材一般是单独收费的,因为每家每户所使用的数量不同,就一般而言,多件百来块钱,少则七八十块钱,这也是多年来,行业内一直沿用的办法。大家心照不宣地认为,客户对于这一块收费,不会提出什么异议的。
而现在,被方勇逼急了的郝胄平,打破了行业潜规则,直接把这一块额外收费免除了,这就不是百八十块钱的问题了,在人们的心里,自然认为吴越的服务体系更加完善了,而赠送电热毯的亲情牌更加重了潜在消费者对于吴越的侧重认可。人们开始明白算账了:买天使虽说满意后付款这个承诺不错,但是满意后要付总款。以不为例。热水器款口元,安装费约00元。总共要付,0口口元,而吴越的型标价是。00元。安装费全免,还能获赠个电热毯
接近200块钱的差价加上赠品诱惑。天使热水器冲动性购买的诱惑力基本上失去了威力,进入小区里进行展销的这种模式,随着吴越的步步紧逼,温暖工程进入小区的销量已经萎缩到每周仅仅只能卖出二三台了。
被方勇全权委托太阳能热水器这一块的陈曦路预料到吴越会作出反击,但是反击得如此成功却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陈曦路正在思考到底是哪咋小环节出了问题的时候,唐振阳跑进来,一脸苦瓜相地说道:“祸不单行啊。出事了,有几家购买了咱们产品的用户不但不给咱们钱,还叫着要告咱们呢”。
“怎么回事?”陈曦路一边递给唐振阳一杯水,一边问道。
唐振阳喝口水,平定了一下情绪说:“不知道为什么,咱们的太阳能热水器在几咋。用户那里出了问题,尤其是室内安装的水路,管子都漏水,甚至有一家说要不是发现及时,就把人家的木地板给泡了
“安装人员安装后检查没有?”陈曦路轻声问道。
“这还用说吗?咱们的安装条例写得清清楚楚,在客户家安装完毕之后,要完成三检,安装人员自检,监督人员检查,以及客户认可检查,安装完毕当天,客户都签了字的,你说这事邪门不邪门?”唐振阳摸着脑袋,懊恼地说。
“我怀疑这里面有猫腻,你去看看,是不是这几个闹事的家庭小区内都新装了吴越太阳能。”陈曦路忽然对唐振阳笑笑,“我看咱俩一起去得了,让你见识一下我爬楼的本事
唐振阳也扑哧一声乐了,尽管事情并不美妙,可只有在生活中保持乐观的心态,才能适当减压。
两人驱车来到了闹事最凶的一户人家,一走进屋里,凶悍的女主人就开始发难。
“你们用次品来以次充好,还好意思来收钱,我告诉你们,我已经给报社打电话了,非要给你们曝曝光,你看看管子漏水弄得我这地面上全是水,幸亏我这浴室里是瓷砖,要是木地板,你们赔大了。”
“没见过谁家浴室铺木地板的。”唐振阳心里嘀咕着,正要答话,却见陈曦路已经抢先向前迈了一步,查看起漏水的零件来。
“请问一下,我们安装人员有没有给您填写一个绿色的单子?”陈曦路一边问,一边观察那女人的脸色。
那女人的目光有意地躲闪着陈曦路,转身进了屋,拿出一联绿单子,递给陈曦路,陈曦路仔细确认一下,确实是客户签过字的安装质量合格验收单。
“这个大姐,我想问一下,我们的安装人员走了之后,您自己家有没有再用工具去拧紧管道和阀门的接口处,我刚刚检查了一下,那个接口处的阀门已经裂了,这是用力过大造成的,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管子是立即漏水的,而您在签确认单的时候,应该是不漏水的对吧?”陈曦路边说边盯着那女人的眼睛。
女人不敢直视陈曦路,却发了脾气:“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我们没有动这管子,你们的安装漏了水,给我造成了麻烦,你们反倒怪起我来了,我要去消协投诉你们。”“您想怎么解决?”陈曦路把话切入了主题。
“这介,。这女人却没法回答这问题,于是反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马上叫人把这漏水问题给您解决了,更换新阀门,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准备给您价格上再优惠一些
“优惠多少?”女人追问,陈曦路却没有答话,反而说道:“大姐。我们想去楼顶检查一下热水器的情况,从楼上下来之后,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您看可以吗?”
“行啊,你直接上到楼顶,从天窗上就能上去。”女人指点着,陈曦路和唐振阳脱下了厚重的外套,通过天窗爬上了楼顶。
“小陈,你看,果然这个女人的邻居安装的是吴越的太阳能。”唐振阳指着天使旁边的两台吴越热水器继续说道,“我猜,这一定是吴越的工作人员游说的这大姐,他们把新价格新政策告诉这大姐之后,又给她出了主意,让她找我们麻烦,这样,一闹起来,就会造成对我们的副作用。”
“有这种可能性,而且这个大姐肯定也动心了,所以让吴越的人用工具拧裂了那咋。阀门接口,一漏水,就有理由说明咱们的热水器安装质量不好。”陈曦路边说边沉思,而唐振阳眼睛盯着旁边的吴越热水器说道,“没想到这种招数也能用。”
陈曦路笑笑说道破:“振阳。这算好的了,更过分的是有的厂家看见别人家卖得好,心里生气,专门让安装工偷偷爬上楼顶,把别家的热水器真空管都砸烂。用户在上水的时候小导致整个楼顶上水哗哗往下淌,属于缺德级别的。”
“那遇到这种事,还不头痛死?”
“那也没办法,必须要处理,咱们干的就是这个活。”陈曦路拍拍唐振阳,“走吧,下去。”
看来陈曦路已经想好了着么给那位大姐交代了。
“大姐,刚才我们去楼上看了一下,状况一切良好,我们看到您邻居安装了吴越的热水器,很感谢你选择了我们,漏水给您造成麻烦了,你装的是京至一乃,原价款是2口口,管道费是,00,总共,3口,这样我收你,300,等于免收管道费另再优惠口口块钱,这样您买的不比邻居家贵,对吧?您要是感觉不满意,我也只能把热水器从您楼顶上拆回去,您再安别家的,可这样一折腾,不但对楼板不好,关键是还耽误您时间。”陈曦路说罢,看着那女人。
那女人寻思了几分钟,摇摇头说道:“这可不行,才给我优惠口块钱,人家吴越免费安装还送电热毯呢。”
“那好,我现在安排人给您把我们的热水器拆了,按照我们的作业计划,打的那些过墙的眼以及管道我也给您恢复原样,你再找别家重新弄吧。”说罢,陈曦路掏出电话,开始拨号。
“算了算了,别折腾了。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那女人松了口,唐振阳在旁边长出一口气。
讣陈,你还真想拆着咱们的热水器走啊,要是我,再给她优惠30块钱就行了,她不就是计较一个电热毯吗!”在回程的车上,唐振阳问陈曦路。
“我只能以退为进,我要再优惠,这女人指定怀疑咱们的产品有问题,所以,我最多把价格跟吴越放持平,而我主动提出,如果她不同意就把热水器拆了带走,是直接把她的期望值打到底线,因为当初吴越的人肯定告诉她天使怕影响名声,不敢把热水器拆了带回去,我就是给她来个反其道而行之,这样她考虑到为了个电热毯来回折腾不值,所以自然接受我的办法。”陈曦路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我觉得这事我应该敲打敲打吴越,一个两个的咱们还有精力应付,要是吴越真玩那种阴的,咱们还真难办,到时候组建一支队伍,专门去针对人家搞破坏,说起来让大家笑话。”
“你怎么这么干?要是让同行知道咱们靠扒豁子抢客户,咱们的名声就坏了!”郝胄平显然是有些生气的,冲着安正远埋怨。
在半小时前,郝胄平接到了冤家对手陈曦路的电话,让他之前没有料想到的是跟陈曦路的通话让自己觉得是愉快的。
“郝总,我是天使的陈曦路,很佩服您的促销策略,冒昧打搅想跟您探讨一下营销之道。”陈曦路的开场白极其客气。
“我觉得咱们并非是冤家,大家卖好了都有钱赚,互相挤对拆台那是下等招数,相信您不会用这种招数的。”陈曦路婉转提出了对吴越的不满。
“如果咱们都玩阴的,最后两家公虱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两改俱伤。”这话虽然没有威胁的意味,却也展示了一种强硬。
郝胄平当下便作了表态:“小陈,吴越的市场是干干净净做起来,以前干净,以后照样干净。”
继续向安正远问明了情况后,郝胄平又说,“我知道你也心急,你可以让安装人员向顾客介绍我们的优势和政策,这点做得没错,但是,你不应该让安装人员拿着工具去破坏天使的管道啊,就算天使真的拆了热水器换上咱们的,这种钱,挣得也没什么意思,人家口不服心也不服。”“叔,我懂了,以后不会了。”安正远此时对郝胄平是尊敬的,父亲一直教育自己要跟郝胄平多学习,说郝胄平人品好,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叔,新政策挺管用,这下天使的日子可不好过了,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咒可念。”安正远转换了话题,而这也是郝胄平在关注的,凭直觉,天使应该会又有新动作了。
出乎郝胄平的预料,陈曦路并没有特别苦闷,早在实施温暖工程的时候,陈曦路就预料到了吴越的反击,虽说反击效果非常好,但是,天使是挑战者,以挑战者的身份抢了一部分市场份额,应该说是可以接受的,至少从知名度上,比起网进入济南市场的时候,天使有了很大的提升。
方勇对陈曦路的表现表示满意,但是方勇未免有些贪心不足,在电话会议中强调让陈曦路再实施一些策略。争取提升一下销量
“吴越太阳能杯泉城室内游泳比赛开始报名了。”手里夹着一支笔,看着商报上面用四分之一通栏的版面刊发的这条软消息,陈曦路心想:“郝胄平主动出击了,在天使用社区送温暖工程披,:洒名度!后,吴越凡经意识到了自只品牌方向的漏粥十增加了电视台的广告投放,郝胄平也开始做地面的品牌推广活动了。”
“即日起,各位游泳爱好者可在惠泉市各活动指定室内游泳馆进行报名,本次比赛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组别,其中甲为老年组,接受55岁以上的游泳爱好者报名;乙为中年组,接受4岁的游泳爱好者报名;丙为青年组,接受口岁的游泳爱好者报名;丁为少儿组,接受,3岁以下的游泳爱好者报名。本次报名不收取任何费用,报名者还可在现场免费领取吴越太阳能公司赠送的游泳镜一副(数量有限,赠完即止)。”
看着活动内容,陈曦路感觉郝胄平这个活动切入点非常地精妙:游泳是一项深受市民喜欢的健身运动,游泳的好处又是众所周知的,所以游泳爱好者的群体也非常广泛,而举办室内的游泳比赛,为了照顾大众,自然泳池中的水是温水了,吴越无形当中潜移默化地就把自己的品牌联想植入到了大众的心里去,而免收报名费还赠送游泳镜的举动,实则是一种赠品宣传手段,领取到带有吴越商标的游泳镜自然会认识到吴越这个牌子,还能侧面展示企业的实力,而一句“数量有限,赠完即止”又能恰当地控制成本。
“这个活动可真不错,看来以前还真低估了郝胄平的能量,要想介,好办法才行,在吴越做活动的时候,天使一定不能闲着,否则刚刚建立起的那点知名度很快就会被大家遗忘了。”陈曦路把唐振阳叫了进来,一边比画着让唐振阳靠近自己,一边在商报吴越公司刊发的那消息上方画了个方框。
“你看到没有,吴越现在也开始打造品牌了,一旦他们品牌再强势起来,加上占据着大商场的卖场,咱们再想成气候就难了,所以,我想了一个搭车的办法,咱们借着吴越搭的台。也唱上两曲。”
“这办法可以,不过你准备怎么唱这戏?”唐振阳用手指着那个方框,不解地问。
“这个办法嘛,不算过分,但是需要你辛苦辛苦。”陈曦路呵呵笑了两声,然后如此这般地对唐振阳交代了一番。
经过半个月的报名之后,吴越太阳能杯室内游泳比赛如火如荼地开始了,惠泉市各举办地点的游泳馆内参赛人员可谓火暴,而每个参赛的场地上都出现了一支集体队伍,他们身穿印有“天使”字样的游泳衣,在池边上还摆放了“天使太阳能热水器”的队旗,这支队伍的游泳水平非常出色,几乎每个地点的比赛均能进入前十名,而且面对着记者的采访,他们统一口径,声称自己是天使太阳能队的选手。
与这个现象相配套的是,在吴趟太阳能公司围绕活动刊发广告或者报道的当日内,商报上相邻的版面总会出现一个醒目的比八分之一版面略小点的报花广告,那上面写着:天使精至太阳能祝贺室内游泳比赛圆满成功
郝胄平很上尖,他知道这是方勇搞的鬼,搭了自己的顺风车,而方勇在办公室里跟唐振阳正谈笑风生呢。
“振阳,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游泳高手?我原本以为你最多去什么健身俱乐部、老年大学之类的弄几个游泳爱好者,打着咱们的旗号,穿着咱们提供的广告泳装去参赛场地走个过场就行了,没想到,你弄的这批人水平这么高,纷纷进入了后几轮,有的还进了决赛。”看得出,方勇对唐振阳的工作很满意。
“这事要感谢那个记者张露她家有个亲戚就在协会里面,我过去一动员,人家巨给面子。”唐振阳显得非常谦虚,可面上却露出得意的神色。
“你小子别傻得意,张露这丫头绝对有目的,因为吴越这活动是跟商报合作的,没把时报放在眼里,所以,张露有意给商报难堪,咱们也算是又搭了时报的车而已。”方勇笑了笑,心说:媒体之间那软刀子用的,绝对是独孤求败级别的。
“那估计吴越这次挺窝火的,原本好好的活动,让咱们来了个喧宾夺主,我看,吴越以后指定把咱们列为黑名单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唐振阳抓起报纸,指着“天使”刊登在商报上与吴越新闻稿遥相呼应的那个报花广告说。
“你小子说话满嘴的江湖味道,最近在看武侠?”方勇问道。
“不是看,是研究武侠。”唐振阳的一番话让方勇无语了。
“方总,你可别小瞧了武侠,武侠里面有许多东西对咱们做商业的有启发作用”唐振阳接下来又说,“大家众所周知的降龙十八掌,属于至刚至猛的武功,这十八掌打完了,一般的对手就趴下了,它用强烈的进攻当成了最好的防守,你看,现在吴越在主动出击了,不是正想用进攻来替代被动防守吗?而你的搭车策略其实就是武侠上常说的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把对方网猛的力量顺势泻下,导致其威力发不出来。”
“有点意思,是这个理,你还真没白研究,不过,你别光研究已经发生的,也研究研究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看着唐振阳正点烟,方勇走过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拿过打火机也点上了“我发现你这武侠理论挺来劲,想跟你讨论讨论。”方勇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唐振阳心想:这家伙原来也是老手啊。
“经过一个回合的较量,咱们跟吴越之间可以说是平分秋色谁也没占到便宜,你那温暖工程让人家用促销化解了,吴越的品牌强化让你用日捣一乱搅和的效果打了大折扣,但是双方都没有伤到元气,因为双方都没有击中对方致命的地方。
“吴越最核心的优势就在于千品的阵地稳固,只经铺满了大的商场和超市,连国美联谴刁此家电卖场他们都铺了货,短时间内咱们在这方面难以跟他们匹敌,虽然咱们的第一个专卖店是精心准备的,但是毕竟辐射区域有限啊,而现在我们还不敢继续加大投入建设专卖店,因为一旦那样,霸王意识到咱们开始威胁他了,就会跟吴越联合起来对付咱们,出现了这种局面,在惠泉市场,咱们就必死无疑了。”方勇叹口气,说道,“理论上我岂能不知道对方的要害?只是理论跟实操那是天壤之别啊。”
“大概正确,但是也不全对,因为如果我能找到一条路子,在打造了品牌的同时又能快速让我们的阵地增多,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方勇搓搓手往窗外看去。
唐振阳又点了一支烟,当他把烟盒递到方勇面前时,方勇摆摆手。
“方总,你说的那条路子只能是密集广告投放的同时招代理商加盟店,可在咱们这个行业,生产太阳能的厂家比代理商还多,投资人越来越谨慎,咱们也没有在惠泉的赢利模式。谁会加盟啊?反正我不加盟。”
“我也不加盟。”方勇跟上一句,哈哈大笑起来。
“那咱们怎么办?”唐振阳问了一声。
“听过丰田车的广告词没?”方勇忽然问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广告学案例上教过的,唐振阳答。
“抬头三尺见阳光,有光就有佳佳能。”方勇随口调侃道,接着又说了一句广告语:“一切皆有可能品
下午,报社的张露打来了电话,说自己想装修房子,方勇原本因为是要让自己帮了装修,谁想到自己倒做了一回小人,张露只是让方勇帮着自己去看看材料,把把关而已。
随后两人约定了在北通路那家大型的建材市场碰面,后来方勇多次庆幸自己这个决定是多么地英明。
见了面之后,方勇发现张露今天的打扮跟以往有点不同,前几次见到她,她穿得很休闲,基本是牛仔裤外加白色羽绒外套,脖子上围一条藏青色的围巾,上面绣着金色的线,而今天的张露换了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的毛衫是墨绿色,脖子上的围巾却是金黄色,下身的牛仔裤换成了红黑格子羊毛裤。
“今天你这打扮真漂亮,该不会刚刚相完亲吧?”方勇调侃了一句。
“我还用相亲?”张露看来心情不错,反驳道。
“那你这是悦己者容喽。”方勇露出个得意的坏笑。
“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中国虽然在发展,但是依旧赶不上欧洲发达国家吗?”张露歪头看着方勇。似乎很认真的样子。
“这个有诸多的因素,简单说就是中国在清朝时候的闭塞,导致了国力的衰弱,再加上此后的抗日战争、国内战争也让国家遭到了大规模的破坏。”方勇一本正经地答。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你不知道?”张露笑着看看方勇。“洗耳恭听。”
“因为就在当前,还有某些人把本来应该努力学习和工作的时间用在了自我感觉良好上了。”张露说完掩着嘴巴笑了两声,方勇才缓过神来:“好啊,原来设个圈套等着我往里钻呢!”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建材市场却发现市场里面十分冷清,营业员比顾客还多“大概是非周末的原因。”张露自言自语道。
“不,现在是装修的淡季”方勇以行家的身份说道。
“这样啊,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我还纳闷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装修呢。”
“我和我姐还有我姐夫住在一起,房子是我们俩姐妹共有的我们姐妹两个都不懂嘛,我姐夫也是个书呆子。不懂这咋,”张露语气里有些对姐姐的埋怨。
“要不咱们回去算了。”张露提议。
“都来了,看看行情再说嘛!”方勇边说边走进一家卖瓷砖的铺子里面,张露跟在后面。
“两个,请随便看看,我们这里绝对质优价廉,釉面砖、玻化砖、抛光砖、仿古砖什么砖都有。我看二个一定是装修婚房用,在我这儿选砖就对了,十一结婚高峰期的时候,团购都从我这买。”一个三十来岁的哥们嘴倒是挺会说,为了促销瓷砖,硬是把两人拉成一对鸳鸯。
“讨厌,胡说八道。”张露的脸一下红了,转身跑了出去,方勇冲着那老板说了句:“哥们儿,我跟那女的不认识”
只见那哥们张着嘴,好半天才闭上,嘀咕着:“不可能啊,我老远就看你们有说有笑地走进来了啊,这年头,除了亲娘之外,什么都有假的啊!”方勇嘿嘿一乐,走出铺子,并肩走在张露的旁边。
“两个里面请。”又一家店面的一个小伙子伸手指了指自家的店面。引导着两人走进店里。
“请喝水。小伙子倒来两杯热水,并放在茶几上,接着请两人在沙发上就坐。
“请问一下,你们带图纸了没?小伙子礼貌地问道。
“什么图纸?”方勇答话道。
“我们店里一直实行精细化服务,为了避免浪费来我们这里购买瓷砖的客户,如果能提供房间图纸,我们会有专门的精算工程师指导您购买。小伙子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对选什么瓷砖还真没研究,卧室里铁定是铺木地板,客厅跟厨房还有浴室怎么弄,你给我点意见。”张露有意地考考小伙子。
“美女你稍等,我拿几个样本给您看。小伙子起身拿来一本册子,那册子其尖类似于瓷砖的各种样本。
“二个请看,这是釉面砖,釉面砖是表面施釉后品旧浇制而成,所以优点是防污性能比较好,污物不容易,防水耐火,便于清洗,抗腐蚀及热稳定性能较好;缺点是耐磨性能比较差,表面容易划伤,所以,釉面砖比较适合铺在厨房。小伙子指着一个样本介绍道。
“墙壁上铺什么好?”张露继续发问,方勇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墙壁上要铺光洁度和硬度比较高的瓷砖,你看这种玻化砖就很好,玻化砖高耐磨、高硬度、超低吸水率,而且显得很华丽,最适合做形象墙之类的。”小伙子指着另一个样本答。
“那浴室铺什么?”见小伙子讲解得专业,方勇也来了兴趣,向伙子发问,而身旁的张露却抬头看了方勇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
“思想长毛。”方勇用低调但是张露完全可以听清的声音调侃了一句,张露悄悄在茶几案子下面掩了方勇一把。
那小伙子全然没有觉察到两人的这番暗战,依然很专业地说道:“浴室里当然要铺防滑的瓷砖了,现在流行的是铺仿古砖,因为仿古砖的吸水率高,而且同时也兼顾了玻化砖高硬度的优点。除了浴室之外,仿古砖铺在客厅也非常美观大方。”
“这仿古砖真是不错,不过这市场上大家都卖这些砖,你怎么证明你家的砖比别家的好啊?”方勇问了个营销上的问题,心里暗想:我倒要看看这小伙子水平怎样,说不定,以后真把他挖过去给我干活呢,当下方勇竖起耳朵。
“这位先生真是有心人。请二位跟我来。伙子起身走出会客区,从放瓷砖的架子上随便抽出一块瓷砖来。
“我们公司代理的所有产品都是意大利的品牌产品,名字叫,这是一块仿古砖。刚刚我给二个说了,这种砖的硬度高吸水性也强,二个肯定知道,硬妾高当然密度也就大了,因此,好瓷砖应该重量上要重一些,美女,你来掂一下。”说着小伙子把那块半大的砖放在张露的手上。
“哎呀,好沉!”张露的手感到一阵吃力。
“不是我夸口,您二位再到其他店面,同样大小的砖,我们家是最重的。伙子面露得意之色,接着又在那块砖上敲击了两下,那块砖发出清脆的锁锁的声音。
“您听听这声音,多脆边说小伙子边从口袋里拿出个硬币,在瓷砖的面上用力哉了一道,用手一抹,瓷砖表面却并没有见到任何划,庶
“真是不错。”张露小声说。
“下面该灌水了吧。”刚刚一直心不在焉的方勇忽然笑着插话。
“这个先生看来是行家啊!您不会是同行吧?”小伙子说话的声音有点紧张。
“不是,不是”方勇笑着说道,再看身边张露,也是在那里尽量憋着笑。
小伙子这才放心下来:“下面咱们该验证吸水性了”
小伙子拿来一杯水,把水浇到瓷砖上。看着那水一会儿慢慢渗透到了瓷砖里小伙子这次没有得意的神色了,平静地说:“先生既然已经知道怎样辨别好坏瓷砖了,也不用我多说了,我们厂家的证明以及各类证书都在那边贴着呢,您看看吧。”
“小伙子,别灰心,拿张你的名片给我,我觉得你们这瓷砖不错,可以考虑。”方勇索要了两张名片之后,又转身问小伙子,“你在这儿干了多长时间了?”
“一个月小伙子答,方勇心想,“这小子有点悟性
“这家怎么样?”张露在走出建材城的时候问方勇。
“还不错,其实建材城里产品差别并不是特别大,现在这个行业都透明了,很难选出性价比更高的产品,只是刚刚那小伙子说的精细化服务这点挺好,我倒建议过了这段时候再买瓷砖,可以带上图纸来找这个小伙子。”方勇建议道。“得,我就说开发了一片精装修公寓的楼盘,然后先装个样板房,如果满意了进上几千万的货,那卖瓷砖的一高兴,就把你家当样板房给免费赞助了。”方勇回应着张露的玩笑,接着又说,“只是以后我难脱身了,那小伙子非贴身紧逼我不可,跟我形影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同性恋呢。”
“那你不会找一个女人啊?”张露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想着呢,可像你这么慧外秀中的哪儿找啊!要不你客串一下?。方勇这张嘴永远是不占便宜不罢休的。
说笑了一会,顺路去了张露的家看一下。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属于南北通透的户型,面积在一百二十平米左右。
“这里铺仿古砖,这里铺玻化砖张露现学现卖地用手指着地板和墙面。
“走吧。我请你吃饭张露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对宿岱言说道,然后转身走出去。
“哎,对了,浴室里好像少点什么,对了,是没有装太阳能。”方勇没话找话地说道。
“嗯,真看不出你是干这个来的了,装修的时候一起装,对了,你怎么没在建材市场弄个店,这样就一条龙了,买完瓷砖装修,同时就把热水器装了,省了后期麻烦。”在穿过工地的时候,张露说道。
“什么?”方勇猛然停下了脚步,接着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太好了,太好了。在建材城里卖太阳能,这样一来,不但目标客户明确,等于又开了一条新的卖场渠道,而且还非常有利于形象展示,建材城的房租也不高,而且惠泉的建材城也集中,辐射范围大,更重要的是,可以同时启动多个店面,店面品牌可以一起做。”
方勇一下兴奋起来,没想到张露无意间的一句话,让自己找到了一条营销的便捷之路。</div>.
在方勇到处奔波的时候,在省城的方德生也刻没有闲石丁※
送走金方才,方德生回到沙发上看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笑了。(..)他伸手把信拿起来,从里掏出几张打印的纸张,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惠泉市的人际关系网,存在的与虽待解决的问题,以及他来市里所面临的困难,需要处理的事情等等。
方德生把信烧掉后,露出了微笑。金方才把这封信当做方德生在惠泉工作的指南针,希望方德生少走弯路,在惠泉建立自己的功业。方德生此时想的却是,各方面的关系要疏通,不疏通就会寸步难行,但是,他的目的是为老百姓办实事,为老百姓排忧解难,赢得老百姓的信任,这样的为官之道才是正道。只是一味地拍上级的马屁,不顾民众的利益,那绝不是上策。群众是水,官是舟,水可载丹亦可覆舟,这是不变的真理。
岳父大人曾说过:跟领导搞不好关系的人,当不了领导;跟群众搞不好关系的人,也当不好领导。
由于得到了金方才真诚的支持,方德生感到兴奋,眼睛滑溜溜地没有睡意。这封信不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一
早晨,他摸起电话通知金方才说:“方才,对你那位朋友说,我不会忘了他的,友情后补。”
金方才在电话里说:“有您这句话,我的朋友就够了。”
方德生说:“有没有兴趣到外面走走?”
金方才说:“好吧。”
他们散步在大酒店院内的小花园里。花园虽然袖珍,但里面的花草却很茂盛,大多是些热带植物,叶大而绿,那些花也很散漫,没有人为地去修整,自然气息很浓。由此可以看出,酒店经理很可能是位浪漫的西方人,很可能是位既懂得生活又懂得工作的人。
早晨的阳光红嫩嫩地悬在林立的高楼上,古铜色的光线染了喷泉的水花,乳白色的雾气淡淡地浮在花园的表面,有风吹过来,草木与花儿的清香气息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方德生与金方才漫步在园里,他们谈了许多工作外的事情,比如汽车的尾气、温室效应等。末了,方德生用手拍拍金方才的肩,金方才感到手的力度意味深长,心里不禁有些激动,当然,这种激动并非得到方德生的信任,而是对自己的转变成功而言的。他都没想到自己在关键的时候,会做得这么好,转型得这么成功,效果如此明显。
金方才笑着说:“方市长,考考您。”
方德生怔了一小会儿:“什么方面的问题?”
金方才一笑而道:“小问题。”
于是金方才说,如果你置身于草原。四周的大火袭来,你怎样逃过此难?方德生顿时停住脚步。这个故事最初是听岳父说的,记得当时他并没有好办法回答,岳父还很不满意地说,这是个小学生都能回答的问题。后来方德生才在书上看到这个答案,无非是先放火烧出不毛之地,然后站在烧过的地里,大火便奈何不了。如今又听到金方才说出此题,便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方德生回头看金方才,发现他望着前方发呆。方德生顺着金方才的目光伸远,操场上有许多姑娘在那里晨练,她们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的样子,令人心动不已。
方德生便说:“方才,我也考考你,有人前去考试,有这样一个智力题。就是把那人关进房里,四个大力士守着唯一能从房里走出的门,他怎么才能走出来。”
金方才突然说:“方市长,我可猜不出。”
方德生说:“我们不要打哑谜了,早晨的景色这么好,说点别的,随便什么。”
金方才接着说道:“你说人是不是最容易变的,前几年我看到街上有染头发的女孩子就感到不习惯,如今再看到有染头发的女孩儿,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越看越顺眼了。”
方德芒笑着点着了根烟:“怎么?对洋妞发生兴趣了?”
金方才笑着说:“我可没那个胆量。”
他们的司机都在擦车,挂黄的阳光在车上映出柔润的光晕,他们用沾了石蜡的拖布把车上的阳光擦得更亮!
早餐过后,方德生邀请金方才去马老家坐坐。临行前,金方才问老爷子爱好什么,总不能空手去见老人家吧!方德生说没必要,他就每天喝点茶。
金方才打发司机去街上买回几听上好的龙井,一套宜兴极品泥壶。然后,往省委老干部疗养院去。两人到时,马老正在院里弄花,抬头看到方德生与金方才后,只是点点头,把手里的剪刀放下,领他们向客厅走去。
保姆忙着去倒茶,方德生指着金方才放到桌上的几样东西说:“马老,这是方才弟给您买的。”
马老点了点头:“贵姓呀?”
金方才赶紧恭敬地说道:“免贵姓金。”
马老点头说道:“中午在这吃饭吧。”
金方才忙用帜口说道!“不用了。我们坏有点事几六”方德生到是一笑而道:“吃过饭再走吧。”
保姆给他们泡了茶,去准备饭菜了。老人并没有问方德生在惠泉的事情,他说你们先坐着,我把花浇了。老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踱出客厅,金方才抬起头来,看到墙上挂着许多字画,有齐白石老先生的虾,启功、欧阳中石先生的字,潘天寿的画。最让金弃才感兴趣的倒不是这些字画,而是墙上那个大相框。那是马老与省委书记穿着军装的合影。看服装上的军衔,那时候马老还是书记的连长呢,怪不得外界传说他们的关系多么铁,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金方才把目光从相片上挪下,见方德生正翻着茶几上的报纸。金方才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微笑,他感到自己能够及时地站到方德生的身边,是伟大英明的决定。他心里无法不为自己的决策感到自豪。
金方才谦虚、得体、得意地坐在桌上,与未来的惠泉市一把手,与沉稳而富有阅历的马老老领导喝了酒,心里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那是蔚蓝的,那是阳光灿烂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德生领着金方才拜访了省委许多老领导,送出了不少东西,花了不少钱。金方才不由感慨万千,人家方德生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心里明白,如果下面的平民百姓与其中某位领导关系密切,他的命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方德生从这种环境里出来,无法不前程光明呀!
此行过后,金方才更加坚定了站在方德生这边的决心,他甚至有心理准备,就算是直接面对侯宗德时,也要明确立场。他相信自己的决策是对的,定会随着方德生而官运亨通。
方德生与金方才在省城待了一个礼拜。拜访了许多领导,花了不少钱,唯独没有向任何人提要钱的事,自然,他们也没有去银行。回到惠泉后,方德生用报纸裹着两条中华烟去向侯宗德汇报。他知道侯宗德家里的好烟吸不完,但这两条烟是有故事的,到时候他可以说是马老送给他的,借马老的人际力量暗示他,不要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了。
那时候侯宗德正在办公室里看内部参考消息,里面写了许多有关反腐的评论,侯宗德认为文章写得很偏激,正皱着眉头,秘书敲门进来说:“侯书记,方副市长从省城回来了,在接待室里等着,说是想见您。”
侯宗德把内参放下,说:“让他进来。”
秘书长回到接待室对方德生说:“方市长,侯书记让您去。”
方德生夹着烟来到侯宗德的办公室,侯宗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客气,他官模官样地坐在办公桌后,边打电话边对方德生点头,并不停地在电话上批评别人,似乎是在说惠山县的书记,嫌他办事不力,有人去省里上访了,给市委捅了委子,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侯宗德把话筒猛地扔下,瞪着眼对方德生说:“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当什么领导,真是差劲透顶。”
方德生把烟呈上去说:“侯书记,这是我马老让我给您的,我不想拿的,可他对我发脾气说,人家侯书记对你这么照顾,拿两条烟有什么,我就拿了。”
侯宗德“哦”了一声说道:“你看,按说我该去拜访领导才是。”
方德生笑着接口说道:“他说了,您有时间就去家里坐。”
正说着,两部电话同时响了,集宗德走过去把电话的总闸关了。办公室里装有四部电话,其中那部红色的是专线电话,其余的都是事务电话。侯宗德把事务电话关掉后,坐到方德生的对面,笑着问:“事情办妥了?”
方德生叹气说:“我找到省委书记,提起要钱的事,话还没说完,他就把我批评了。他说你们市的报表年年都是形势一片大好,却总向省委要钱,那些数是编造出来的么?我就没有再说行么。”
侯宗德脸上的笑容抹下去,变得严肃起来。
方德生又说:道“后来我们去人民银行了,行长倒说可以考虑,他说只要您去,要多少钱都给,我看您就亲自去一趟吧,看来我的面子太人家不买我的情呀。”
听到这里,侯宗德明白方德生把问题又推过来了,他当然不会去找银行的那位倔老头,上一次被人家骂得狗血喷头,扬言如果惠泉不把几个亿的借款还上,就去找上级领导要。如今听说让他去,侯宗德知道人家不是借款,而是要债。但方德生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他不好再说什么了,点点头说:“好吧,过段时间我去试试,不过这老头反复无常,到时候不认账也说不定。”
侯宗德见方德生正看着他,说:“这件事先放放,你去忙你的吧。”
方德生走后,侯宗德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突然,他拾起那两条红红的烟扔到了地板上,然后盯着那两条烟皱眉头。过了一会儿,他深深气,把的条烟捡起来放进抽屉里。摸起电话要通金方刀利电话。
金方才接到电话立刻赶过来,进门看到侯宗德站在窗前,眼睛呆呆地望着窗外,留给他一个肥硕的背影。再看看烟灰缸里还冒着烟的烟蒂,知道方德生刚刚离去,便说:“侯书记,刚才我来过了,听秘书长说方市长在这里,就没进来。”
侯宗德冷冷地问:“轩情办得怎么样?”
金方才说:“方市长倒真出力,最后把老头子马老都搬出来了,刘书记却把方市长批评了,他认为我们市的经济是可以的,并说如果再去凑热闹,就要问您是怎么搞的,报表是不是瞎编的。后来我们又去到银行,行长说可以考虑,但要求您亲自去,并说只要您去了用多少款都给,方德生就回来了,我看行长那意思不是想借给我们款,是想要我们还款。”
侯宗德点头道:“我知道了。”
侯宗德停顿了下接着又说道:“方才。要把握好机会了,我看到有些人老是占着位子不办事。看来有必要动动了。”
金方才点点头,没说什么。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不由长长地吐出口气来。想到侯宗德对他说的那些话,心里感到有些沉重,是不是他预感到什么了?如果他现在就对自己产生怀疑,那对自己将十分不利。方德生无论根基多么好,但他毕竟才到这张位置上。金方才忧心仲仲地回到办公室,给方德生打了电话,对他汇报了自己去侯宗德那里的情况,并把侯宗德说的调整班子的事也说了。
方德生说了声:“方才,你放心吧,我有数。”
金方才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放心
放下电话后,金方才还是不放心,他联系山西一位朋友,让他搞件东西,想送给侯宗德。朋友是搞文物生意的。手里是有好东西的。侯宗德这人对女色不上紧,也没有酒瘾,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古玩。金方才感到在方德生未成气候之前,还是有必要稳住侯宗德的。
方德生从省城里回来,网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侯宗德马上安排他去处理城东开发区的事。最近城东的村民看着开发区那片粮田闲在那里不能耕种,都急得眼红了,他们常常成群结队地上访,据说有人直接把事情捅到了省委书记那里。因为项目是齐省长在市里的时候规划的,城东的人去省里闹,让省长很没面子,因此把侯宗德批评了。侯宗德网放下打来的电话就想到了方德生,他知道,让方德生负责城东开发区的事,到时候真出了事,自己也可以推脱责任。
自然,方德生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开发区的问题已经沉淀了几年,老百姓都到了红眼的程度,他们多次到市委上访都被信访局局长劝回去,但最后信访局也没有办法了,因此多次受到侯宗德严厉的批评,局长因此写了辞职报告交到市委。在这种时候,侯宗德让他负责城东开发区的事,那不亚于让他去扑灭引燃的zha yao包。方德生明白,自从走进惠泉的那天起,侯宗德便对他采取了措施,时至如今,火药味是越来越浓了。当然,方德生也可以对侯宗德提出抗议,不接受他这种安排,但是,那样势必会激化矛盾,如果闹得见面就尴尬,连话都不讲,这并不是个好办法,毕竟侯宗德是一把手,与一把手闹得太顶,肯定好过不了。
方德生怀着悲壮的心情,独自往城东区赶去,他仔细和那的人谈谈,有什么办法把那些上访的人稳下来。那天,他的车来到开发区的院落处,看到那堆破楼站在那里,上面蹲了许多乌鸦,吱吱呀呀地叫得聒噪。他让司机停下车,独自向那个院落走去。来到门前,那个看门的老头笑着问:“是不是想解手儿?”
方德生听不懂老头为何这么问,便笑了笑。
老头接着说:“很多路过的人都去院子里解手线,蹲在里面拉屎可舒服了,草太深,外面的人连头顶都看不见。”
方德生抬头看看院里半人高的荒草,蹲在里面确实看不到头顶,便问:“大爷,在这里看门每个月多少绑。
老头摇头说:“谁给钱,是我自愿的。”
方德生问:“的什么?”
老头说:“我在院里放群羊,那就是我的工资。”
方德生走进院里,来到那栋楼前,见楼的主体都盖好了,只是没有安门窗,墙也没有抹灰,露着红砖的接茬。院里有许多粪便、卫生纸、塑料袋。西南风刮过来,热熏熏地充满了腥臭味。方德生皱着眉头站在那里淋了泡黄尿,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开发区有几个这样的院子,都被铁栅栏围着,长满了杂草,也难怪老百姓要上访要骂娘,其实骂娘也算轻的,真把矛盾彻底激化对谁都没有好处!</div>.
你众个部门的简历是最丰厚的。(..)莎莎经纪纲微幕带门沪莎说道。
“是啊,我收获颇丰。”莎莎也笑容满面,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觉得堵的难受,眼前老是浮现出当初郭军对方总充满敬意的话语。没有人能够否认郭军对方总的忠心耿耿,可为什么方总就意识不到这点呢!守着部门总监挨批倒也罢了,守着下属们批他们的上司这不是下逐客令又是什么呢!莎莎看着郭军毫无血色的脸,熊猫眼,疲劳不堪的神色,此时,竟然有一个词,生动地不可阻挡地跳到了她脑海里,“愚忠。”郭军可真是职场愚忠人物的代言人啊!
当莎莎回到办公室,将一份份简历仔细观看的时候,她更觉得郭军的可怜,这些的历,有的明显如天女散花一般,投的盲目不说,一个人投了四五份简历的情况都很多。可是,这也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工作失误,方总说的也是没有错的。
第二天,莎莎去人力资源部,将郭军草拟的养老保险实施方案的草稿放到了他桌上,网要给他留言时,郭军进来了,莎莎同情安慰的眼神还没来得及递给他呢,郭军就灿然一笑,颇为轻松地说道,“我辞职了,终于解脱了,无官一身轻了,希望你们都好运啊!”这故作潇洒的姿态,让莎莎心里更加喘嘘不已。
郭军到财务部办离职手续时,莎莎问他下一步的打算,他很洒脱地说暂时回家修身养性,莎莎知道他老家在谁坊,就问他是否写个投权书。由别人替他领未发工资小就不用他再千里迢迢的跑一趟了。可郭军说出来的话却让莎莎大为震惊,“算了,我不要了,算是我对飞扬公司的一点心意吧。”
“你何苦这样清高呢,打工不就是为了这份工资,没必要这样意气用事吧。”莎莎笑笑说。郭军却是拿了签好字的离职单后。绝尘而去。
中午吃饭,行政管家陈素亲密地坐在莎莎旁边,问她下午是否有什么安排,她想带莎莎去样板间看看。样板间可必须是经过方总的同意才能够进去看的,不过,莎莎记得方勇曾经在会议上说过,天宫大酒店的样板间,让方总赞不绝口。莎莎当时听了后半信半疑,心想若能看看就好了。今天,既然陈素姐热情地邀请她先睹为快,她当然乐得大饱眼福。
匆匆吃完午饭,陈素就带着莎莎来到了八楼,趟过了一堆又一堆的建筑垃圾,涂料,听着不绝于耳的咚咚声,捂着嘴穿过白石灰飞扬的走廊,终于来到了堪称净地的样板间。
“天宫大酒店已经开业了,但八楼以上的客房部还没有好。听说方总为了赶工期,现在是好几个施工队在同时开工呢。”莎莎听陈素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莎莎挺佩服陈素的,感觉她总是消息特别灵通。
陈素来自成都,也是从国际品牌酒店跳槽出来,到天宫大酒店后职位升了一级。酒店筹建聘请的高级管理人员,大部分是外聘的,这也是这个行业的特色吧,因为筹建工作相当艰巨辛苦,外地人没有家事的牵绊,更能心无旁鹜地投入进去。
和外面的喧哗嘈杂混乱不堪相比,这间样板房简直就如天堂一般。房间布局雅而不俗,家具,电器设备都是最新款的,尤其是浴室的设计,别致浪漫极了。高雅舒适的床与浴室之间,由朦朦胧胧的磨砂玻璃隔开。
“这可真有番雾里看花的韵致。”莎莎的联想能力确实挺丰富的,她仿佛看到一位美目盼兮,巧笑嫣然的含情女子,正在花洒下尽情沐浴,而笼罩在她身上的,除了轻柔温暖的水柱,更有玻璃后一双深情款款,爱意无限的眼眸,怨意流连着。
陈素不由边笑边拉玻璃旁边的一个设置,于是磨砂玻璃立刻被一副山水画覆盖,朦胧之后是明朗,
“哇,这样更不错,总得让人有点**,仿佛进了秘密花园的感觉,正所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而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莎莎赞不绝口。
“怎么样,我们的样板间确实不错吧。你不知道啊,我部门的员工,为了维护样板间的卫生,出了多少力啊。”陈素感慨道。“确实不错,真是后来者居上。”莎莎附和道。
陈素见莎莎的表情透着股自然的欣赏,便开始语重心长般和莎莎聊起了故事。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撇家舍业地异地打工谋发展,孤独寂莫可想而知。
”莎莎心里暗暗佩服起陈素,她觉得如果自己的认真倾听,能够帮助陈素缓解一份思乡之情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陈素如数家珍,似乎都要把自己所知道的人啊,事啊通通道给莎莎听,她比莎莎早来到天宫大酒店两个月,她就把那两个月的情况给莎莎回顾了一番。
什么餐饮总监一来她就觉得这个人很自私,曾经和他们一间办公室却整天香烟缭绕的,把个办公室搞得既象垃圾场,又象寺院了等等,她声情并茂,语言语调表情也是配合得颇引心,莎莎感慨那段时间,她虽天缘和她并肩做战。但她脚惋饶比”已经让她犹如身临其境了一般。
“陈素姐,你的口才太好了莎莎由衷赞叹着。
“是吗!”陈素不由高兴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是啊,你看你都累瘦了,更加亭亭玉立了。我如耸有这样的身材就好了。”莎莎也不知今天自己哪根神经错乱了,一下子唱起了赞美诗。
“你真是太会说话了,莎莎。不过,我们部门的员工都天天缠着我,要我给他们做培呢,她们说我就是她们的偶像。”陈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是啊,等你培的时候我也去好好听听,跟着你好好学习学习莎莎也笑着站了起来,看时间不早了,就想提醒陈素快走吧,不然被方总知道了可麻烦大了。可陈素却好像突然他乡遇故知一般滔滔不绝,莎莎越听越纳闷,她怎么跟倒带机一样,又把刚才的话原音重放了一遍啊,莎莎愣愣地看着她,这外聘高管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是不是太孤独了才导致了如此强烈的倾诉**呢。
莎莎正想着怎样打断她的话,却不想她又将话题转到了郭军身上,她也就只好听了下去:“其实,郭军对方总确实是很忠心的,这个方总也知道,不过,他太愚腐了,你要知道啊,莎莎,私营企业关系是很错综复杂的,一定要少说话,言多必失,郭军就是话太多了,而且不分轻重的都说给方总听,不过,方总也并没有要他离开的意思,只是想给他调整一下岗位,可没想到郭军极爱面子,他和方总提辞职,结果又给骂了一顿,说他就是个读死书的书呆子。方总甚至还想挽留他呢。其实,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方总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挺大方挺义气的一个人。”
莎莎有些迷惑了:“那样方式的批评,十个人有九个人会以为方总是要他来个自我了断。”
“莎莎,方总的成长背景和我们不一样。他酸甜苦辣咸都尝过。我们被骂以为是被抛弃,但他的骂人却是一种管理方式,我知道你是方总的人,可以后,你也得习惯他这种模式,骂就骂呗,给钱就行了。”
莎莎苦笑了笑:“你说的也对啊,陈素姐她心里暗自思忖,怎么陈素知道这么多事情呢,她又恍然大悟般对陈素说道,“陈素姐,我其实挺单纯的,也对这个环境很陌生,以后,我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给我指出来,谢谢你啊!”
“你客气什么呢,我们互相帮助,还有你要小心一些啊,方总在每个部门里都放了自己的眼线了,你一定要小心为妙陈素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道。
“好。我一定小心。咱快赶紧回去吧莎莎拉起了陈素的手。
两人又冲进了灰尘弥漫的走廊,莎莎觉得刚才样板间里的一幕,就好像间谍片里的地下党接头一样。亲密无间地交流沟通了一番后还要继续冲进江湖烽烟里放孜不倦。她又忍不住歪头看了看陈素的表情。陈素由热情瞬即淡然,还将莎莎的手放开说,“咱俩人还是分开走吧,免得被方总撞见以为我们在搞小团体。你没来时有个驻店经理就是被方总扣上了小团体的帽子后离开的。还是戒备点吧
于是,两人分道扬镀,莎莎边走边望着陈素的背影哭笑不得她不知道她是警慢性过高了,还是自己太放松警惧了,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挺感动陈素和她说了这么多话的。哪怕她只是当了回她的垃圾箱,更何况垃圾箱里往往也有可用信息呢。
网开完早会,莎莎心情无比愉快,方勇会上表扬了她工作计划做得及时而详细,她忍不住抿嘴微笑了下,一抬头,正好和方勇秘书小美的目光相遇美也很友善地冲她微笑了笑,莎莎不由心里掠过一丝暖流。做事情细致而严谨,口风相当紧却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有如沐春风感觉的小美,是莎莎最为欣赏的一个秘书。
“你今天心花怒放啊!莎莎经理”小小美拿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是啊,以后叫我莎莎就行了,不用叫什么经理。”莎莎边笑着边在小美的文件签收本上签了字。
莎莎看着小美的会议记录赞叹道:“小美,你的写作水平真不错,把个枯燥的会议记录写的还挺生动的,特别是最后众志成城。争取饭店顺利开业这咋小词用的还蛮鼓舞人心的。不过,好像开会的时候没谁这样说过啊。”
“哪里啊,莎莎,我的会议记录都是老大口述给我的,他怎么说我怎么写,然后我再打出来他过目,我哪敢随意发挥。”小美瞪着一双美目,解释道:“不过,莎莎,你这么仔细看我打的文件我真高兴“小美,等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发文件了,太繁琐,你打印出文件后,让你老大签上字,到我这里扫描一下。再给各个部门老大就可以了。省纸又省时间。”
“好的,莎莎,你的思路跟我不谋而合呢,只是我没想引。恫仪泣么快你就买来了,你做事情效率真高。”“汇
两人正热情地聊着,方勇神采奕奕地推开了莎莎办公室的玻璃门,并很仲士地伸出手,请他身后的女士先走了进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们酒店新来的人力资源经理吕小纬女士。莎莎,昌经理酒店管理方面的经验很丰富,你要多向她学习
莎莎连忙微笑着站起身,吕小纬看上去得有近五十岁了吧,保养得非常好,可谓是风韵犹存。
“哪里,方总太抬举我了,你们才是酒店的专业人士,我以前干的不过是个普通酒店而已。还要请你们多熏陶我点精华呢。”吕小律谦和地笑着。
莎莎总是特别在意观察人的穿着,她觉得如果吕小纬的穿着品味能够再有所提升,就真称得上是气质与美貌兼具了,咖啡色运动风格的短衫,却配了条红色蕾丝的飘逸长裙,真是太不协调了,莎莎略微有点小替她惋惜。而方勇的搭配,就让人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的感觉,暗黄色的衬衣。穿在肤色白哲的他身上,真可谓锦上添花。
方勇衣着考究而甜究,只从他天天根据衣服搭配领带上,就足以看出他是个追求细节美的品位男人。
“今天第一天上班,不妨先各个部门了解下方勇话音未落,吕小纬就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和莎莎赶紧把员工福利的有关政策讨论出方案来。莎莎经理,不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吕小纬客气地问道。
“我现在就有啊。
”莎莎冲着方勇微笑了下,“不如我们现在就到对面的会议室去讨论好的,快去吧方勇点点头。
“你这里的玻璃门可真多。”吕小纬边走边说道,“是啊,过段时间还得再加道玻璃门呢,外面的这间办公室我向方总建议改成总出纳办公室了,只是方案他还在看。”莎莎本来还想继续往下说,但她突然想起,陈素曾经说过的这里关系复杂的话。她便将脱口而出的语言生生咽了回去。
等坐下后,莎莎才知道,原来吕小纬早有安排,她将已经在座的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士介绍给莎莎,“这是我们集团的法律顾问马先生莎莎也友好地轻握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吕小纬开门见山,将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讲了讲,她建议将工资架构哉分的更明细一些,分基本工资,其他补贴等等,而养老保险等的基数就按照基本工资来缴纳,只是这个划分比例,她很想听听莎莎的建议。
这个话题其实是老生常谈,郭军在时就讨论过多次却始终没有结果。郭军当时的方案是按照0鬼的工资总额来缴纳,只是他自己也担心年终劳动局审计通不过,他当时做过的调查是,市内有一家合资三星级饭店,因没有按照工资总额给员工缴纳保险而遭到了罚款。
莎莎简单说了说以前讨论的情况,“这些员工当初来应聘的时候,人力资源部承诺是不低于国际五星级饭店的福利待遇的,而市内几家五星级饭店的都是按照员工工资总额来缴纳的,如果我们定的标准太低,势必会对员工的热情有一定的影响,我们饭店的地理位置又挺偏僻,招聘会有一定的难度。不过
“那这样吧,我们列出三种方案,让方总来亲自定夺。马律师如果我们给员工投保的基数不低于社平工资标准,这样会不会和一些国家规定有什么冲突?”
昌小纬又谨慎又期待地看着马律师。
“可以的,本市好多私营企业都是这样来缴纳的。”马律师回答得很快。
“我们下一步还面临着和员工怎样签订劳动合冉的问题,我是觉得这么长的时间,员工接受了很多酒店的培却并没有真正为酒店付出过什么劳动,公司还给他们发着全额的工资。而有些员工说走就走,这样似乎对公司太不公平了。签订了劳动合同,对他们也可以有一种约束。这样他们要离开时,公司也可以向他们收取一定数额的赔偿金
吕小纬做荆情的一切出发点都站在公司利益的角度,这点莎莎完全看得出来。
“说实话啊,吕大姐,这劳动法我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个晚上后,倒吸了口凉气,如果企业有什么过火的行为,劳动者一告一个准,合同法是完全倾向于劳动者的,并且你所说的开业前的培,其实是为了让劳动者达到要求,企业所应该正常提供的一种岗前培,这种培是不应该在劳动者离职的时候收取赔偿金的马律师解释道。
见吕小纬略有些失望的神情,他就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换个字眼来说,新版劳动合同上是没有补偿金这一说法的,但在附注栏内我们可以加上这条内容,并且一定要员工签字。的且员工手册上也强调这项内容,也要员工签上字。”</div>.
蚓吓午,莎莎去人力资源部找吕小纬,却一出办公室就听屋陛嘛上有人在悄声说话:“今天开会的事情我们部门员工回来都和我说了,我很生气,就找到陈素将她骂了一通,我说你觉得我没有将部门管理好,你可以直接批评我,没必要拿会上去说我的员工,我部门的员工已经很配合了。(..)这种安排本身就很不公平,我还没找个适当的机会和总经理说这事呢!孔夫子说的好,“子路受人以劝德,子贡谦让而止善。不是不可以帮她们,而是她得看得见别人的付出,这样下去,早晚就养成他们部门总是高人一等的坏习惯,当初在集团我们一间办公室的时候
莎莎听到这里,就又退回了办公室。
她刚想敲门进去,山美提示她,“陈素经理在里面。”莎莎笑了笑,听到门缝里隐约传来陈素激动高昂的声音:“一个部门总监,就会
莎莎愣了愣,转而摇摇头。
“怎么了?”小美好奇地问道。
“小等我有时间讲给你听吧。看看这次你老大能不能摆平他们。”说完话,莎莎回到了办公室。
刚坐椅子上,前厅部经理容伶伶进来了,手里还拖着把椅子,容伶伶本来走路姿势就如同南极踏雪的企鹅一般亦步亦趋。还微微带着点跳跃的感觉,这会又加上了把椅子,这跳跃当中又有了点踩高跷的晃晃悠悠的感觉了。
莎莎好笑又诧异地看着她,刚想开口问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就见容伶伶放下椅子。站着说道:。莎莎,我不应该发这种椅子的,我坐的应该是和你们一样的那种高靠背椅子。这把你给我换了吧
莎莎一惊,脱口而出:“这样的椅子好像就给大部门的的负责人买了几把,和桌子是配套的。你们部门就严旭总监配的是这种
“小谁说的,我看陈素也是这样的,我和她平级容伶伶还在为自己争取着。
“那我问问纪纲怎么回事吧莎莎边说边拨起了电话,她刚说到换椅子几个字的时候,就听纪纲威严地在电话里掷地有声:“那那么多毛病,你就告诉她,愿意坐就坐着,不愿意坐就站着。你就说我说的
莎莎哭笑不得地放下电话,看到容伶伶不知是窘的还是气的,脸上竟然有了红晕,莎莎便说:“要不,你把我这把先拿去坐着吧,反正我现在这椅子的利用率也不高。”
小不用了,我回去就先找把商务中心的椅子坐着好了,不打扰你了,再见不愧是前厅部出身。宛如和客人告别一样温文尔雅。
莎莎想自己其实应该微笑着站起来,微微欠身,和风细雨般说一句:“小慢走,欢迎下次光临。”估计她再大的劲。也不可能拖着张桌子来要求换桌子犹,
老板方勇为人相当豪爽,再加上尚属单身贵族行列。性格又颇爱热热闹闹,而这些部门总监经理们,大都来自外地。所以,每逢周末,大家不是忙于工作就是忙于酒场,也算是劳逸结合吧。
莎莎其实最喜欢的是喜欢酒场上的老板,除了被迫喝酒以外,此时的老板往往不会象平时那样,动不动就火冒三丈,大吼大叫,而是完全一副性情中人的男子汉大丈夫姿态。只是,似乎陈素还是对袁朗有一些隔膜,袁朗起身,却不小心撞到了正给老板斟酒的陈素,他连忙陪着笑脸:“看我这体格大的,撞着你了是吧,不好意思啊!”
坐在老板身边的莎莎看的真切,也笑着提议:“袁总监,不如你敬你陈素姐一杯酒,也算是道个歉。喔,好多人告诉我说,你欺负人家呢。”
袁朗不知是喝醉了酒脸红还是方勇的话让他脸红了,但他还是笑着为陈素倒上了一杯红酒,给自己却斟上了一杯白酒:“陈素姐姐,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请多包涵。
“小是啊,这才有点做饭店人的伸士风度嘛。”方勇在一旁挺有兴趣地现场解说着,众人也都在一边插科打蒋。
“小方总可真会找时机。算是给足了陈素面子莎莎正这样想着,方勇又发话了,“这段时间开荒做的怎么样了,等我哪天有时间我要亲自看着你们打扫房间。陈素,你一向很务实,可得把这项工作给我做好了。你们别以为自己都是些总监什么的就不干活了,在我的企业里,没有高人一等的人。打扫卫生的活。谁都得干。”
“那当然是这样的了。”方勇接着说道算了算了,不谈工作了,今天就是喝酒,大家也都压力大了,不如谁讲个段子给缓解下压力吧。”
方勇这更加英明的话语博得了大家一致的响妄
“口,左二讲在学校甲可嘉当讨主持人主持人方引一不让地喝了口水,开始娓娓道来:“有一个人很想知道天堂和地狱有何差别,于是,他决定去看一看。首先,他来到了地狱,看到的是副凄凉的景象:地狱里的人各个都是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但是奇怪的是,地狱里的食物很丰富,只是汤勺有3米长,每个人都拿着勺子拼命地往自己的嘴里送食物,可就是吃不着。
接着,他来到了天堂,发现天堂里每个人都面色红润,其乐融融,而天堂和地狱的食物是一模一样的,汤勺也有3米长。这是什么原因呢?原来只不过是人们的做法不同而已,地狱里的人是拿着长勺子往自己嘴里送食物,而天堂里的人却是拿着长勺子往别人嘴里送食物。后来,这个人感叹地说:地狱很恐怖,还是天堂好啊!”
大家全都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方勇。聆听着这寓意深远的故事。
”我们要让我们酒店成为客人的天堂,也要成为员工的天堂,什么事都要有团队精神。”吕小纬不愧是做过老总的人,很适时地来了一番画龙点睛般的总结性发言。
莎莎不由心里对方勇更添了一份敬意。行况她其实是个联想能力相当丰富的人。
“我也讲一个故事吧。”莎莎这次却主动请缨了。
“好。你讲。”昌小纬鼓励着她。
“有个人牙疼得很厉害。就去医院找牙科医生拔牙,结果牙齿掉进了喉咙里。医生对他说:“对不起,你的病已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了,你去找喉科医生吧!,喉科医生检查过后说:“牙齿落到胃里去了,你去找胃病专家吧!,胃病专家用光给他检查之后说:“牙齿落到肠子里去了,你去找肠科医生吧!,最后,他来到肛门科室,医生用窥镜一看,吃惊地叫道:“天呢!你的肛门里怎么长了一颗牙?快去找牙科医生吧!,莎莎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难为情地微微红了红,众人却都笑的乐不可支“这个是讲了个什么道理呢?”方勇环顾众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问道。
“做任何事情要有责任心,从我做起,主动勇挑重担。”袁朗赶紧回答老板。
“那么,袁总监,是不是你也该讲个故事了。你好像对古文挺有造诣的。”吕小纬仿佛成了个串场的。
“好吧。”袁朗痛快地一笑:”一只小鸟正在飞往南方过冬的途中。天气太冷了小鸟冻僵了,从天上掉下来,跌在一大片农田里。它躺在田里的时候,一只母牛走了过来,而且拉了一泡屎在它身上。冻僵的小鸟躺在牛屎堆里,发觉牛粪真是太温暖了。牛粪让它慢慢缓过劲儿来了!它躺在那儿,又暖和又开心,不久就开始高兴地唱起歌来了。一只路过的猫听到了小鸟的歌声。走过来查个究竟。顺着声音,猫发现了躲在牛粪中的小鸟,非常敏捷地将它刨了出来,并将它给吃了!”
”这个故事寓意太深刻了,我好像在哪听过。”容伶伶沉吟着说道。
“这个故事的窝意是第一,不是每个在你身上拉屎的都是你的敌人;第二,不是每个把你从屎堆中拉出来的都是你的朋友;第三,当你陷入深深的屎堆当中,也就是身陷困境之中的时候,闭上你的鸟嘴!”袁朗又接着讲完了故事的寓意。
莎莎看看一桌子陷入沉思中的精英们,心想,人潜意识中流露出来的思想,往往是最能代表每个人的内心世界的,而这故事里的哲理,有时候就真是能恰如其分地反映出人的性格呢。就比如袁朗的看似随和实则圆滑透顶的特质。
“该严总监讲了。”吕小纬冲一直手握着酒杯,却没怎么举杯的严旭说道。
“好,那我也讲一介儒雅的严旭清了清嗓子:“曾经有个国的人到中国来,进贡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金人,金壁辉煌,把皇帝高兴坏了。可是这小国的人不厚道,同时出一道题目:这三个金人哪个最有价值?皇帝想了许多的办法,请来珠宝匠检查,称重量,看做工,都是一模一样的。怎么办?使者还等着回去汇报呢。殃浃大国,不会连这个小事都不懂吧?最后,有一位退位的老臣说他知道这个问题。皇帝将使者请到大殿,老臣胸有成竹地拿着三根稻草,插入第一个金人的耳朵里,这稻草从另一边耳朵出来了。第二个金人的稻草从嘴巴里直接掉出来,而第三个金人,稻草进去后掉进了肚子,什么响动也没有。老臣说:第三个金人最有价值!使者默默无语。答案正确。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最有价值的人,不一定是最能说的人。要善于倾听,沉默是金。”
严旭的故事使刚才略有些沉的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
“严旭,我看你好像是在借故事夸你自己是吧”老板方勇笑了笑:
讣,月丑此干酒店的,坏真是肚午里的墨水不少呢,下面该协川然入姐了是吧”!
“小那我就也讲一个吧。”陈素显得非常豪爽:“一只鸽子老是不断地搬家。它觉得。每次新窝住了没多久,就有一种浓烈的怪味。让它喘不上气来,不得已只好一直搬家。它觉得很困扰。就把烦恼跟一只经验丰富的老鸽子诉苦。老鸽子说:“你搬了这么多次家根本没有用啊。因为那种让你困扰的怪味并不是从窝里面发出来的,而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啊
“喔,这个故事不错。”方勇首先给与了肯定:“有时候,我们碰上与人格格不入的时候,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或许更好。下面,该容伶伶给我们讲了
容伶伶顿了顿,看了看老板的脸色:“一只乌鸦坐在树上,整天无所事事。一只小兔子看见乌鸦,就问:“我能象你一样整天坐在那里。什么事也不干吗?,乌鸦答道:“当然啦,为什备不呢?。于是。兔子便坐在树下,开始休息。突然,一只狐狸出现了。狐狸跳向兔子并把它给吃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想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就必须当老板
“容经理,你是不是说我整天什么事也不干。来来来,说错话了,自罚一杯老板方勇今天格外的好兴致。
“不是讲故事吗,我只不过是说了个实情而已
“我承认我没有搞过饭店。不过,你们在座的每个人。加起来都不如我住过的饭店多,各地的饭店,我几乎都住过,所以,我也不算是个外行你们每个人水平如何,我也是能看得出来个一二三四的
“那当然,老板都这样大家纷纷说道。
“小该我讲了吕小纬见方勇“霸权”作风又来了,就适时地岔开了话题:“一个人去买鹦鹉。看到一只鹦鹉前标着:此鹦鹉会两门语言,售价二百元。另一只鹦鹉前则标道:此鹦鹉会四门语言,售价四百元。该买哪只呢?两只都毛色光鲜,非常灵活可爱。这人转啊转,拿不定主意。
结果突然发现一只老掉了牙的鹦鹉,毛色暗淡散乱,标价八百元。这人赶紧将老板叫来:“这只鹦鹉是不是会说八门语言?,店主说:“不”这人奇怪了:“那为什么又老又丑,又没有能力,会值这个数呢?,店主回答:“因为另外两只鹦鹉叫这只鹦鹉老板吕小纬的故事还未讲完,众人就哈哈笑成了一团,
方勇也跟着边笑边说:“上个故事说我什么也不会做,这个故事又说我又老又丑,这不是在编故事骂人吗!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般昌小纬却看看方勇,面容沉静地继续说道:“真正的领导,不一定自己能力有多强,只要懂信任,懂放权,懂珍惜,就能团结比自己更强的力量,从而提升自己的身价。事必躬亲的人不见得能成为好的领导者。”
“小我不象你们每个人都能讲出一大通的道理,不过,我也记得有句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来来,大家别洗,顾着说。把我家的茅台酒今天都给我干出来。革命工作是喝出来的。”方勇拍着胸脯,豪饮白酒的样子,宛如香港电影里的江湖大哥。
莎莎看着众人本来挺高涨的情绪此时此刻有了点下滑的趋势,但又转瞬间随着老板的话语风清云淡了。
每个人都是一片深深的海洋,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却都隐藏着并且时不时地闪烁着思想的浪花,这些浪花可以让人感觉出他们的赏心悦目,却也可以令人触得到其中的偶露峥嵘。
表情冷峻的方勇,凝神谛听着每个人的说话,偶尔露出颇有魅力的笑容。他的眼神,是莎莎所认识的人当中,最让莎莎印象深刻,浮想联翩的,柔和时如一片羽毛,不露痕迹地就微微掠过了人们的烟波。将对方的一丝一毫收录于心;凌厉时又如一道沉默的闪电,波光粼粼间,让时方不由心里暗暗跳个不已;平静时,它又似乎总流露出一股飘渺悠远的味道,带着一股男人的独特风情。这种风情中又似乎蕴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认真,让能够捕捉到这种神态的人,忍不住地想牵引出他心灵深处的那一丝纯情来。
同时,方勇却又让让莎莎感受到的是一种时时刻刻高歌猛进般地勇往直并,并且在那前进的大道上,只有他才是最亮最光芒的那盏抚明舰方勇这样的老板,做他的朋友估计会挺幸福,冲他吃饭时候摆的那份阔气,但若做他员工可就是挺痛苦的一件事情了,这种体会,估计员工应该是感触最深刻的,想到这里,莎莎不知为什么,心里竟莫名地痛了一下,继而,嘴角不可抑制地浮上了一丝丝苦笑。,如yu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div>.
;,惶惑地看着泣幕,她并不同情那个初来乍到却太水胜及事的供应商,但她也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太野蛮了。她开始忧虑起自己将来如何能的掌控好应该是属于她管理范畴的采购部。
纪纲见她忧郁的样子开导她说:“他对供应商态度怎样你不用管。他只要将来能按照我们这些做饭店的人的管理理念来工作就可以了。再说了,这个来送货的人也确实有点不知深浅。要知道章萌都是直接和他们老板打交道的人
莎莎回到办公室,正碰见总经理秘书小美在用自己桌上的扫描仪往电脑里扫文件,“怎么了,莎莎?看你皱着眉头仿佛心事重重啊
莎幕苦笑了笑小美不愧是做过秘书的人,观察能力可真强。
她想了想,还是不要把刚才的一幕讲给小美听了吧,就笑了笑,到外面办公室去和总会计师商量会计科目设置的问题了。
没多久,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她连忙跑进去,电话里却是刚离开不久的小美的声音。“莎莎,方总找你
莎莎愣了下,赶紧拿出纸笔,直奔隔壁的总经理办公室而去。她敲敲门进去,方勇正在往电脑里打着什么,见她进来,就爽朗地笑了笑,“怎么样。是不是最近很忙啊,好像心情不太愉快的样子,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幕莎惊诧地笑了笑,难道他有千里眼啊!但是也不知为什么。他似乎总有让人对他一吐为快的冲动。莎莎就将今天在采购部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方勇,方勇认真地听着:“怎么可以这样,幸亏还没有开业,万一传出去多影响声誉。小方勇叹道。他心里想,一定要找个机起有时员工参加会议,说着说着话就被老板打断的情景,由衷地说。
“唉。磨合就要这样了。沟通也要讲艺术。我们哟写员工没有做过饭店,只能慢慢给他们讲,至于他们能接受多少,也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但我们一定要尽到责任
莎莎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前。
“小莎莎,晚上要来大批量的家具,你要收货部做好准备,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很辛苦,你赶紧回去忙吧!”莎莎便走出门去,正在外面整理资料的小美悄悄说。“我说怎么莎莎好像不大开心,结果方总就让我把你叫过来了。他可真关心你。”莎莎摇摇头,不明所以地走了出来。
晚上十点多钟,果然来了大批量的家具。莎莎和成本经理牟龙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堂,和家具设计师及供应商一起,核对着送货清单。方勇也和袁朗在一旁辨认着各类家具的归属,指挥着餐饮部的同事们搬到宴会。西餐厅或是中餐厅。清点商务中心的家具时,莎莎环视着四周,却是找不见容伶伶的身影,她赶紧给她打电话,打了好几遍也没有人接,莎莎走到袁朗跟前,问他怎么办,能不能让餐饮部的同事们帮着搬一下,袁朗看看方勇,方勇在一旁铁青着脸说道,“打电话给严旭。”
正说着,披着长发的容伶伶穿着件漂亮的黑外套,匆匆忙忙奔了过来,莎莎看着方勇阴沉的脸,忍不住也在心里说起容伶伶的不长眼色,明明下午小美还有财务部秘书都通知到了,她却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在房间里洗起了澡。
“我不知道哪些家具是我们的?”容伶伶紧张地望了要方勇后,就冲一堆堆沙发奔过去。
“你不明白你来问我啊!你问我!方勇大声喊道,莎莎第一次发现那双偶尔含情的眼睛此刻却象喷出了火苗,方勇曾经说过他最不喜欢不用心的下属。她看看表,已经凌晨了。又唯恐方勇继续大发雷霆,就赶紧拿着单子跑到方勇面前问道:“方总,怎么这项风格沙发我没有找到呢。麻烦你帮我看下”。方勇愣了一愣,接过了莎莎递过来的单据,见容伶伶和袁朗已经忙着指挥员工抬沙发了,莎莎就故作轻松道:“原来狮子座的人发起火来真是很威严呢”。方勇缓和了下面容,脸上却依旧不芶言笑。
莎莎抬头望大堂里金碧辉煌的或者豪华,或者梦幻感觉的灯盏,远处的沙发上,看上去毫无倦意的方勇正在谈笑风生着。不时地传来朗朗的笑声。莎莎恍然间觉得。自从方勇来了后,自己心里经常有一种豁然开朗。信心百倍的感觉,他仿佛就是她心中最亮最夺目的那盏灯。她对他有了种说不上是依赖还是信赖还是仰慕的复杂感觉。
轰轰烈烈的正式开业庆典即将举行,方勇由最初的港台巨星。国内明星加盟的设想渐渐过渡到了只请本地电视台主持人的既低调又务实的行为,由电视台现场直播也改为了开业庆典的现场,滚动播放酒店筹建前及酒店各区域的新闻记录片,这也是他和方勇,昌小纬反复沟通后的结果。
“酒店开业仪式要表现出来的是我们酒店人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精神面貌和我们酒店富丽堂辛,二了如归的风格,请明旱浩势,不是不可以,但似平唁期十工本末倒置了一些。我的想法是让销售部从别家五星级饭店请来个重量级客人,让他成为我们饭店的第一位住客,最好是外国客人,也好彰显一下我们酒店笑迎八方客的国际品位方勇的话渐渐赢得了所有人的。
方勇首先将市场销售部的策求文案,先讲了一遍,提出了自己的几点建议。各部门总监对照着自己部门的任务,仔细地看着。
。开业那天,整个一楼大堂会是一片金碧辉煌的色调,营造一种氛份色彩的遐想中,他说的更加津津有味起来。“我觉得咱还是先别讨论怎么个装饰法,还是先讨论讨论细节吧”小专家组一位较为年长的人打断了方勇的话。莎莎看看方勇有点尴尬转瞬间又坦然自若了的神态,心想”这人也真是的小都有总经理了。还用得着你们发言吗!既然细节。那我就发言个细节问题吧
莎莎希望可以将邀请嘉宾名单确定下来,哪怕是确定个具体人数也好,这样,财务部发放礼品才更严谨一些,她其实是担心万一礼品数量不够,场面将陷入尴尬。“老板说了,名单还定不下来,他的主张是谁想来谁都可以进来参加,只要来参加的都一人一份礼品,本来也不是多贵的东西,索性就慷慨一会专家组一位看上去挺年轻的男子又开了腔,另三个人也纷纷表达了或赞同或有些疑问的态度。
莎莎瞅了瞅也负责发放礼品的吕小纬,见她没说话,便也不再坚持。“我觉得人数是要定下个大概来,不然我们照多少个人的标准来准备宴会呢!”餐饮总监袁朗瞪着双大眼珠子,看了看方勇说道。
“我当年看到一家酒店开业,很多人蜂拥而至,当整个西瓜拿上来的时候,都不需要用刀切,很多人喀喀喀地用手切西瓜,那场面呢,壮观是有了。但就是一塌糊涂啊方勇边说边伸出手有点夸张地演示着。再加上他的颇形象化的语言,众人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美记录着每个人的发言,在确定人数上,方勇虽没明确表态却也让人明白了他秩序比气势更重要的观点,于是吕小纬主动提出她去和老板要名单,各部门尤其是销售部也要把将邀请的客户名单尽快确定下来。
“老板要在门前放置一个拱形的红门。所有来宾都从这里走过专家组又有人发了言。每个人都有点诧异,是不是太老土了一些,特别是开业时,正好是圣诞节来临前,方勇亲自去市场上采购了紫色,银色的大大小小的蝴蝶结,金黄色的小铃锁,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点缀在酒店前的棵棵绿意葱郁的高树上,夜幕降临时,大村上闪闪烁烁着,银色,紫色的蝴蝶妖娆美丽,仿佛要振翅翩跹一样,真是美不胜收,洋气极了。可这要再加上一个红色的拱形门,会有多煞风景呢。
本来大气的风格却偏要拘谨在个拱形门里,这又不是结婚。唉!莎莎叹道。果然。那个动不动就一串英文的专家组成员也表示了异议。“现在谁还拱形门啊,老土但老板好像执意要这样做啊”。又有人说道。“酒店是老板投资的,他要怎样做,当然我们会尊重他,我们把我们的想法说出来,他接受更好不接受就是我们接受他了
正说着。方勇走了进来,还没等坐下割说,“怎么样,出来结果了没有。我和你们说,这正式开业庆典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哪个部门出了问题,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小各个部门的总监也要铁腕一些,对手下不能太仁慈了。别的酒店筹建都是发。的工资,我可是全额发给你们的,你们的水平到底如何小可得亮给我看看,行就行,不行立马走人。”
“好,若开业仪式不成功。我第一个辞职,我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特别是餐饮部,任务最艰巨方勇目光灼灼地看了袁朗一眼,袁朗也冲他竖定地点点头。微笑了笑。莎莎感到袁朗笑起来的样子很像福娃。便也不由自主地冲袁朗友好地注目了一番。
距离开业指日可待。方勇要求每个部门总监天天住在饭店里,并随时将试住情况汇报给他,以便早发现问题早解决,不要等到客人入住时才发现问题。
莎莎常常十二点之后才疲惫地从办公室回到房间,她白天没有时间参加系统培。只能晚上看着何小兵帮她打印出来的资料。对着电脑熟悉着系统。拿起财务部人员的花名册,看着参差不齐水平的人员名单,她有一丝担忧口
今天,吕小纬领了个中年女子来到财务部,对莎莎说,“老板让你给面试一下。行就用,不行就算莎莎点点头。她却又悄悄对她说,“这个女子有亲戚在区政府工作,你看若能有培养的潜力,就给她安排个会计的职位做着吧。”莎莎看了看她,犹豫了片刻后说,“好吧!
她拿起她的应聘表,在方方面面那些介绍过的这些人中,这个女子的条件算是好的,起码做过会计,她便和她交流了一番,女子对自己的能力也挺自信,曾经在单位里独当一面地做账,跑贷款,催款等等,欠缺的只是饭店财务的工作经验。
可就像吕小纬说的那样,女子形象上确实有一定的缺憾,太胖了,而从事星级饭店工作的人,外貌也是有一定要求的。莎莎想来想去,便给她设置了总账会计的职位。这项工作和外界接触的机会相对较少,并且,莎莎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如果老板势必要让自己做假帐。她就安排给她做,或许,老板安了这么个人过来,也是有着这方面的打算的,既然他要她不拘一格降人才,那么她就尽量地做到“人尽其才
她回到房间洗着澡,正打上了沐浴液冥思苦想着呢,突然,没有水了,她懊恼地看着满身的泡沫,心想,这算怎么回事。干吗停水不事先告知一声,可又一想,不对啊。她于是打开洗手盆水龙头,明明有水啊!
她重又带着满身的泡沫进了淋浴房,这才发现,淋浴拔出来的开关早已经缩回去了,她重又拔出来。却又缩了回去,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搞得她都要崩溃了,不得不左手拔着按扭,右手冲着身上,总算稀里糊涂地冲完了澡。
却不知为何睡不着,她索性挨个楼层转一转,活动下再回来休息吧。她于是坐电梯到了一楼,刚为中餐厅海鲜池申请了触摸式点菜机,听何小兵说。已经安好了,她便往海鲜池方向走着。远远听见那边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她索性加速了脚步。
看到海鲜池里的海鲜却遍地都是的场面。莎莎惊呆了,她看着站在一旁直发抖的海鲜佬,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变形的脸庞。想。难道老板也大打出手了嘛!
“来来来,莎莎,你也过来听听吧。”她抬头看,方勇冲他大喊着,她便也走了过去,站袁朗的旁边,而袁朗,纪纲,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显然刚被刮斥了一番。
“小我再重申下,我宁可给人十万,不可让人背地里宰我一角,今天这个海鲜佬短斤缺两地来骗我,我最恨别人欺骗我,我警告你们。如果以后我发现了你们联手供应商来宰我的钱。我会让你们不得好死的。纪纲。你再找一家海鲜佬,让他过来我直接和他谈,这家就让他们滚吧。”纪纲低着头,他本想说并不是他联系的海鲜供应商,但看看老板怒发冲冠的样子,便也不敢吱声了。
倒是袁朗表情坦然地说道,“放心吧,老板,时间不早了,我们送您回去休息吧!”纪纲却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莎莎发现,他的脸庞通红通红,手也握紧了拳头,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
第二天,莎莎开完早会,袁朗来到她办公室,“有没有发现纪纲今天病了?”袁朗问道,莎莎心一惊。“小我估计是昨天被老板惊着了,莎莎,昨晚幸亏你不在,不然,你也会给吓个半死的,老板就象疯了一样,把海鲜佬揍了个落花流水,并且非说我们和海鲜佬串通一气,把海鲜池里的活海鲜都给捞出来,摔了个半死,那场面惨不忍睹。”袁朗边摇头边说,“我后来在啊,我看
“这事也说不清楚,后来捞出来的海鲜和来的时候的重量不一样,挠光头,有点费解道。
“如果是我,我就直接讲是控水的原因,我们就按照控水后现称的
“老板在气头上呢,谁敢说话啊,他那架势,谁说话谁挨揍。等以后啊。我们这些人得准备点假发,当老板发火的时候,我们就全体戴上假发。老板一看,哇,原来都是些女人啊,怜香惜玉啊,算了吧,不打拳了
袁朗见莎莎有点气恼,就调侃起来,调侃完后,见莎莎并未大笑,就也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到是挺佩服你的,袁总监,你好像没给吓着。”莎莎见他忽而似笑非笑忽而半笑不笑的表情。就换了种语气说道。
“我干餐饮快2。年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啊,总经理和我还
“那我得发个活海鲜控制的操作流程。也让老板知道,饭店运作中当然会有漏洞存在,我们将工作做到前面,出了问题也好分清责任,对症下药。”莎莎果敢地说道。
袁朗点点头说了几句话,匆匆走了出去。
袁朗其实是相当精明的人,他通常能够看到问题的症结,但他却常常选择了缄默,而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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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台德阴沉了下脸说道!,方市长,我们今天井不谈泣”甲六,
方德生却很坚定的回了一句:“齐省长老打电话催呀。”
侯宗德不去看方德生,转头对宣传部长发牢sao:“我说你们宣传部门怎么搞的。近两年。我都没在中央级报刊上见着我们惠泉半个字的报道。我们市难道没有什么可宣传的吗?不对吧,比如说我们有著名的惠泉公园,还有很多优良传统,许多感人事迹嘛。我真不知道你们每天都干什么去了
宣传部长:“好的,我们一定加大宣传力度
侯宗德:“好啦,会就开到这里。小
散会后,侯宗德连正眼也没看方德生,绷着脸去了。
几个常委都低着头往外走。方德生与人大主任郭方良并肩走着。笑着问:“郭主任,听说您的国画是惠泉绝笔,什么时候给我画一幅呀。过几天我父亲生日,别的东西他不稀罕。唯独对书画感兴趣,这个忙您得帮了
郭方良:“方市长,别拿我开涮了,我那两下子怎么能拿出门去,何况是拿到老领导那里呀
方德生:“瞧您说的,这墨宝就不准备赐了?。
郭方良:“方市长说了,我哪敢呀。”两人正说着,严秘书长笑嘻嘻地凑过来。与他们并肩走。郭方良瞅严栋一眼,说:“严秘书长才是惠泉名副其实的一支笔,现在就连小商小贩家里都挂着他的字,我看您还是找严秘书长抹几幅算了
文秘长尴尬地笑笑:“我哪比得了你,我的字只能在小商小贩家里挂挂,是难进大雅之堂的
郭方良与严栋打着嘴官司。相互讽刺挖苦。方德生从中砸摸出了什么。看来,两人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方德生趁机说:”这样吧,你们每人赐幅墨宝,到时候我请你们喝酒
郭方良与严栋都笑着摇头,说,酒就免了吧。他们下到二楼。便打着哈哈散开了。方德生回到办公室。吸着烟坐在那里,表情深刻得就像思想家。慢慢的,他的嘴角上露出笑容来。摸起电话要通人大主任郭方良,在电话里对他说:“郭主任,我不是跟你说着玩儿,墨宝我是要定了
郭方良的回答也不像开玩笑,一字一句地说:“方市长,既然您提出来了,就算我不会也要去学呀,等写好我就送到府上。”
方德生通过郭方良的态度感觉到,他似乎也有意向自己靠拢。能够把郭方良拉到自己的立场上,不言而喻,对以后开展工作,将是百利而无一害。没办法,现在当领导就是管人的领导,管理也是以人才为主的管理。没有人拥护你。你还干什么工作
郭方良没想到方德生会登门造访,自他退到人大后,市委的领导很少到家里坐了。当然。在换届选举前是例外的,每次换届前。平时那些官模官样的领导,届时都会挂着学生的表情来家里,带点东西那是常事。郭方良明白,他们是想走人大的后门,争取选举中的票数。就像翟尊骏市长,在选举前几乎每天都来家里下棋,每次都不空手,后来当选市长后,就渐渐地看不到他的影了,顶多在电话问寒问暖。这种关心的水分似乎大了些,他渐渐地从中品砸出了什么。
方德生的拜访,让郭方良很容易便联想到翟尊骏市长。不过郭方良却不认为他看好市长这个位子。众所周知,有省委书记在后面罩着。最有可能是二级跳。如果没有二级跳,以他这么年轻的,就能够荣任高职。是根本不太可能的。郭方良明白,他方德生要背景有背景,要才能有才能,年龄上又有优势,前程不可估量。
方德生夹一刀上好的宣纸、抱着红绒包裹的盒子走进家门。郭方良把他迎进房内,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他并没有对方德生表现得多么亲热。倒是夫人显得殷勤,泡茶端水,不时回头对方德生问寒问暖。
坐在沙发上,方德生抬头看看房里的摆设,没有多少高档的东西,在客厅的一个角上,摆着一张像床那么大的桌子,上面放着文房四宝。旁边的架子上放了很多纸、绫,还有一沓写成的书画。方德生端起茶来喝几口,茶味醇厚绵长,虽是极品碧螺春。然已是去年的陈茶味道中少了那股清新之气。他通过夫人那种热情预感到,似乎感受到郭方良有有求于自己的地方,毕竟是妇人家,心里有事埋不住,不像老谋深算的郭方良,心里装着惊天动地的大事,脸上却风平浪静,不显露任何信息。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眼睛聚焦在方德生脸上,只要听到他说话就笑着点头。那姑娘是郭方良的女儿郭蓉,方德生是认识的。但那位长得白净的小伙子没见过。方德生看到两位年轻人脸上的那种浓浓的讨好意味,突然灵醒到,是不是郭蓉毕业了,想着求他安排工作?按说这种可能性极再怎么说郭方良也是常委一员,想着安排个把人还不成问题。想到这里。方德生心里轻松多了,他看着那位白净的小伙子,问:“郭主一泣小小伙午是谁呀。给我介绍介绍呀!”郭方良:“是郭蓉的朋友。”
方德生点头:“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尴尬地笑:“孙峰。”
方德生:”现在在哪儿工作呀?”
孙峰:“刚毕业。”
方德生问:“学什么专业?”
孙峰:“汉语言文学。”
方德生说:“好,好。”
茶过二水,方德生与郭方良谈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直到方德生起身告辞,也没有谈关于写字的事。郭方良心里明白,方德生不只象棋下得好,字画功夫堪称高手,只是平时不露罢了。
郭方良一家人送方德生到院里,方德生抬头见司机蹲在门外吸烟。眉头紧皱,像思想家那么深沉。便后悔带小王来这里。毕竟小王是侯宗德安排的人,方德生不知道小王在那棵烟中,酝酿出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举措。刹那间,方德生便决定把他换掉。如果司机不可靠。这真是太危险了,这比有个,不可靠的秘书更危险。因为,你无论干什么都需要司机拉着,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他出去乱说,大家肯定相信。要不,大家也不会称司机为二把手。可见司机的重要性。
在回去的路上,方德生心里犹豫着是不是对小王说,不要在外面张扬他到人大主任家的事儿,这种事太敏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猜测与敌视。随即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小王想说的话,你再嘱咐也没用。这时候,方德生突然想到城东区童艺仁的司机不错,在关键时刻表现得冷静,处理得从容。这对一个司机来说真是难得。这么想过以后,方德生决定送给童艺仁一个人情,把司机要过来。
回到办公室,方德生摸起电话要通童艺仁,说:“小童,最近的工作怎么糊。
童艺仁:“自从开发区土地还耕后,麻烦少多了。”
方德生:,“好,要密切联系群众。童艺仁:“我一定按方市长的指示去做。”
方德生:“小童,通过上次那件事后。我感到你的司机小霍还是不错的,他现在怎么样?”
童艺仁:“不怕方市长笑话,那是我表弟,在部队上给师长开了六年车,去年才转业回来,技术是没问题
方德生:“是呀,如果我有这样的司机就好了。”
童艺仁:“那就让他跟着您算了。”
方德生:“这个”过几天再说吧。
方德生放下电话,便能够想象到童艺仁此刻的表情,官场上就这个,样子,领导让下级办事,这就等于给下级送礼。方德生叹口气,从包里拿出那本《正官轶事》开始翻看。实际上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去看那些字,而是想着怎么才能把司机小王换掉。方德生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应该换司机,最好连车一齐换了。一把手侯宗德坐着老式伏尔加。而自己却坐着桑塔纳,走在哪里都扎眼。都会让人小瞧了自己。世界上只有真正的笨蛋才会坐比领导高级的小车,才会显出比领导的优越。然而,让方德生难做的是,自己把车交上去后,他侯宗德是绝不会另安排车给他的,如果没有专车,办什么事都不方便。
过了几天,人大主任郭方良夹着两轴被好的画来到方德生家。那时候方德生正给父亲打电话,就在这时候,郭方良敲响了门,方德生叹口气说:“爸,我说的这件事以后再说,我这里来客人了。”
方德生把郭方良迎进屋里,让到座上。说:“郭主任您来得正好,刚才我还跟老爷子说起您呢,他听说您给他作画,高兴地对我说有机会让您过去切磋切磋。”
郭方良把画放到桌上说:“我哪敢跟老领导切磋呀。”
方德生:“郭主任太谦虚了吧。”
郭方良坐在沙发上,样子有些委琐。方德生知道,他肯定是带着事来的,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无论多么伟大的人物,在有求于别人的时候都显得不伟大。”
方德生吩咐保姚兰姐泡茶,心里却在考虑郭方良求他什么事。方德生认为最有可能的是女儿的工作问题,并且很可能是想着让他女儿进某个要害部门,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让她进省委大院工作,求他帮忙走路子。
方德生把两幅画打开,见是大写意的寒友图,竹子枯笔巧妙。随风而势,仿佛有铮铮之音凝于耳间;梅花淡雅而错落有致,于皓雪中着一点颜色,有清香四溢之感;古松苍劲古朴,抓于枯石之上,傲气十足,气节不凡;几枝兰叶剑出,柔中有骨,笔笔透出功夫,意意高风亮节,可见功力不同凡响。然几种东西人为地拼凑在那里,显得俗了些。
方德生把国画中的笔法、意境都说得内行,他唯独没有说这画俗气的那方面。郭方良不由对方德生刮目相看,虽听说方德生有两刷子,原以为是宫廷粉派、华而不实,没想到造诣不浅,并有独到的见解,虽不能与“知音。相类,但也有知音之意呀。
方德生把墨宝收起,回头看了看郭方良拘束
郭方良讷讷半天才说:“那天自您走后,老伴不停地说您人好,谁跟着您干都有福气
方德生便知道郭方良开始往女儿的工作上引,便刻意去谈别的事情。郭方良始终不能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便怏怏不乐。方德生突然直入主题,他问:“郭蓉学的什么专业?。
郭方良说:“汉语言文学。”
方德生点头:“好,这个专业兼容性高。”
方德生猜测着郭方良究竟想给女儿找什么工作,按说凭着人大主任的优势,一般工作不会成为问题的。那么,他究竟让女儿去哪里工作,而又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工作?该不会让她给我做秘书吧?方德生想到这里不由大惊。随即又感到这种可能性不大,自己刚把周丽芬的事处理好,他郭方良再笨也不会这么做。方德生突然有些担心,如果让她去省委,自己是可以联系的小如果他让女儿在市里当青年书记,那就不好办了,青年书记现在是侯宗德的人。平白无故动人家也没理由。于是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说老郭,凭您的威信,给郭蓉找个好工作还有问题吗?。
郭方良说:“蓉儿的事我倒不急,最让人气愤的是,她却把男朋友带来让我安排,这不是成心给我添乱吗。”
方德生突然明白,郭方良是想让自己给他女婿安排工作,这件事就轻松得多了,于是就说:“老郭,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不能说有什么好的工作,但也不至于让他受屈。”
郭方良连声说道:“谢谢方市长了,他是学文秘的,您就看着给他安排个工作吧,最好能在方市长手下锻炼锻炼。”
听郭方良此言,方德生更明白了,他是想让女婿孙峰跟着自己做秘书。方德生不由忤然心动,回想自己毕业后去统战、人大,后给省委书记做秘书,一切都源于自己是人大主任的女婿。今天郭方良的到来,是不是帮他把父亲的故事重演。方德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以前,方德生本意是找位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做秘书,那样他就会任劳任怨,全心全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干小如今郭方良已经把问题说到这个份儿上,方德生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那么以后两人的关系就没得谈了。
方德生:“不知道你是否舍得让孩子跟着我丰。郭方良:“能跟着您干这是孩子的福气。”
方德生:“那就让他跟着我当秘书吧,这是你帮我的忙了
郭方良心里的兴奋再也兜不住了,红粉粉地飘在双腮上。突然,他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棵烟,点上,猛吸几口,那浓浓的烟雾便从鼻子里冒出。方德生还是第一次看到郭方良吸烟,便笑着问:“郭主任。我从来没见过您吸烟
郭方良笑着说:“方市长,不瞒您说,以前我抽得很凶,因为许多人都给我送好烟,后来我到了人大,就没有几个人给我送烟了,我便把烟戒了。”
方德生笑着说:“瞧您说的小以后我给您送烟。”
郭方良摇摇头说:“方市长小我是说着玩的,事实上我的血压不好,医生不让抽。今天不同,我感到与您谈话很痛快,便忍不住吸了
方德生明白,郭方良肯定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表白又无法说起,于是就引导他:“老郭,我到位置上的时间不算短了,但工作上还是不太熟,您不指点我可不够意思,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这样一句话,说朋友是当面提你的缺点、背后宣扬你优点的人。您可没给我提过缺点小哟
郭方良:“方市长,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说您的缺点的,但不知道您乐意听否,别忘了良药苦口。”
方德生:“良药苦口而利于病。”
郭方良:“您能够把郭丽娜辞掉,我就知道您是个有心数的人,不过我个人认为您还应该做几件事,比如把车换掉,顺便把房子退了。因为房子的事,已经有人微辞了小他们说方市长何等贵人呀,竟受到侯书记如此尊敬,我感到这么说对您没有好处。”
方德生:“是呀,是应该办理这些事了。”
郭方良:“本来我是不敢跟您谈这些的,我发现方市长如此坦荡,就没有什么顾忌了。话又说回来,我是人大的代表,人民发出的呼声我有责任向领导汇报,方市长您说时不对?”
方德生知道郭方良的心意了,心里不由暗暗高兴。但方德生随即想到,他不能让郭方良产生把人情还了的感觉,他要让郭方良始终有种欠人情的感觉才对自己有利。于是叹口气说:“老郭,事实上,这些事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我来市里的时间不长,不想把局面搞得过僵而已,不过现在有必要尽快处理这些事情了。小
郭方良笑着说:“我就知道方市长是有心数的
方市长:“惠泉市的人事复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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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等千目在只有营销部人员参加的会上。方有百吕绷部的人员做激励。
“大家都是在这两年先后加入飞扬的新职员,我们一起来学习,来提高。我先问大家,做一件事情,什么是基础,什么最重要?对,目标。目标是任何事情开始前的一个定位,是前景的描绘,是结果的提前计划和想象。当然这种想象有可能是梦想,但不虚幻,因为它是具象化的,准确化的,也是能细化的。它同时也就是计划。
但目标又不等于计发。计戈是理性的,是一步步丈量、测算好的,而目标不是,或者说不全是。目标多少带着一种梦想和感性的成分在里面,它没有同时也做不到计划那样一步步量化。它是一种感性的计划,一种计划的梦想。
我这个人喜欢用动物来说事。其实,在座者包括我,哪一位不是动物?我们人类自认为统治了地球,总不喜欢承认自己是动物,即便承认了,也还要冠以“高级,二字,似乎没有这高级二字来作为人这个动物的前缀,就自我贬损、妄自菲薄了。其实,我们人类的聪明和某些动物比,真有些相形见绌。
呵呵,扯远了。说动物。
在自然界,动物界,有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它简直就是我们论述目标这个论点时最有力的论据。大家看大屏幕。
它终生生活在海里,有着海豹一般的大脑袋,身子却流线型般瘦它就是海獭。海獭做事很有目标。它是聪明的化身。
它爱吃海胆、贝类和螃蟹,但它大而圆的牙齿并不是特别坚硬,咬不碎这些食物。为解决这个问题,它从海底取一块大而平的石头,放进腋下一个特殊的皮囊里。接着,它会仰浮在水面上,将石头放到胸前,去敲打猎物,直到猎物的壳裂开为止。然后,它就把自己的胸当作餐桌,美美地大吃起来。各个,我们在做营销的时候,在推销硅钙板的时候,当你攻不进人家甲方单位的时候,你有没有像海獭那样学会借力,学会使用工具。我们经常说。人是善用工具的最聪明的动物,但我看未必。我们有时候经常犯错误,经常把完全可以借助的力和工具丢弃,而白白耽误和放弃了工作。
不少生活在海洋里的动物都是需要将头伸出海面来呼吸空气的。海獭就是。海獭的潜水时间仅有4分钟,也就是说,在这4分钟里。它必须潜到0米以下的海水里去捕猎食物,如果超过了口分钟,它就会溺死在水里。所以,时间对于海的来说就是生命,每一次捕猎,都是以倒计时来计算的。我们刚才已经知道,海獭的食物大部分是海底生长的贝类、海胆、螃蟹和鲍鱼等。由于时间有限,所以每次潜入水中之后,海獭便目标明确地去寻找自己的猎物,一秒钟时间都不敢耽误。它的速度异常快捷,抓到猎物后,一定要在肺里的氧气用完之前冲出水面一这是何等了不起的动物!
任何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从海獭来看,生活在海洋里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优势。甚至劣势颇多,因为说大它并不大,远没有鲨鱼、乌贼王那般的穷凶极恶;它又没有海蔡、石鱼、金枪鱼那般的拥有特别的利器;说它小它又小不过沙丁鱼,也没有沙丁鱼那般的抱团和富有团队精神。总之,它简直就是一个学医的来从事我们的硅钙板营销,通身很难找出优势来。但它学会了适应,学习并发明了4分钟捕猎的独家本领,从而在海洋里生存了下来。
每一个营销员都梦想成功,而现实情况是,我们往往容易犯一个错误,那就是没有为自己设立一个明确的目标,也没有为自己的成功设立一个期限。营销是一条成功之路,它的成功离不开目标。”
说到这里,方勇关掉投影仪,收好电鞭,对手下的营销员宣布道:“现在大家上车。我带大家去看我们的大目标,总目标。有专家认为,要想达成目标,只有经常去直观自己的目标。”
五分钟后,方勇将营销员拖到了媒体城建筑工地。站在这栋缠满脚手架、还尚未封顶的大楼前,方勇说:“大家看到了吗?这是我们飞扬公司今年志在必得的目标!这栋大楼分主楼和裙楼,主楼高达3层,它的总建筑面积4万平方米,主楼建筑面积万平方米,是整个惠泉,也是江苏地区最大的建筑楼群。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这栋大楼所需的天花吊顶材料少则十五万平方,多则超十九万平方。也就是说,这么一笔近二十万平方的硅钙板业务,销售金额可高达千万,而这高达一千万的硅钙板大单,目前没有在哪个城市出现过,因此,我们没有理由不为这个工程全力以赴!”
叶曼蕴也默默地站在身后,方勇激励的语言如雷贯耳,他的整个身子也在激动起来。
“这个。工程虽然由叶曼蕴专江负责,但它应该是全体人员的奋斗目标!我现在宣布,拿下这个工程小除了该得的业务提成外,组织全体队员去新马泰旅游!责任人提职,加薪一级!现在,为了表现我们的虔诚和志甩“刊,我要求每人围着众栋大楼转二圈!乌卜开始,肖经眼四叭!”
这突如其来而又悖于常理的命令让大家愣了起来
方勇微微笑了,这正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大家建立一种精神和信仰的机会。
他忽然觉得也似乎顿悟:多少年来,置身在职场中的我们,一直没有弄清一个道理,那就是何为信仰,何为神圣,何为精神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么?任何一个物件,当你把它尊为神圣,奉为信仰时,它就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一件事情,当你对它由喜欢转变为执着再转变为崇拜最后到毫不怀疑,甚至为它付出生命时,它就神圣得成了你的信仰!
人类像红毛猩猩一样,生活起居和办事都很有规律。
方勇这头开罢激励会后,按约带着叶曼蕴直奔天宫大酒店。
他约了青年旅行社的孙总中午见面。他要和孙总谈笔生意。
那天去报社找甄远,甄远帮了他的忙。甄远这小子没有多大变化,如今当了大报的主任,也不摆架子,那天中午他也没有食言,把方勇喊到了惠泉很不错的小酒楼吃饭,同时也喊来了青年旅行社的孙总。方勇那天就和孙总交换了名片,还谈了一些企业上目前出现的大小新闻。
旅行社比不上大公司,一般都比较即便全国开连锁的也大不到哪里去。孙总对集团公司的总助、报社经济部主任的人自然尊敬有加。因此,当方勇电话中说要和他谈谈时,他早已在一楼咖啡厅等候多时了。
那天中午吃饭,方勇就已得知,天航集团惠泉公司请媒体城工地的甲乙方去南考察硅钙板天花,是包团全程委托了青年旅行社的,时间是清明节后的星期五。星期五从惠泉出发,途,时间整整三天,周日下午回。
方勇还拿到了天航公司的邀请名单,上面有甲方单位主管基建的副局长、基建处关栋梁处长、基建处高级工程师颜工、基建处助理工程师小黄、基建处出纳李大姐,基建处材料员何胖子,另有乙方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乙方高级工程师万工、乙方施工员小王。而这些人员中,邀请的对象不是一个”而是夫妻。如此看来一家两个便将近二十个。二十个旅行人员,正好一个小中巴装载量。
方勇不明白的是,以往这样请甲方考察,一般就是三两个人,而从没有见过这么大支队伍像角马迁徙一般浩浩荡荡的。方勇觉得天航惠泉公司是钱多发烧了,营销部负责人黄山也是脑子进水了。他们大概以为,这样一网打尽,把所有的人搞定了,服务得舒服了,单就签定了。
但有时候不一定,甚至物极必反。方勇今天约定孙总,就是为上天有时候的物极必反做个配合,或者说也为自己的否极泰来创造个机会。
当然,机会不是等待,机会是主动出击。他今天要出击了。
当然,这种出击才只是他出击中的一部分。他早就已经想好了:飞扬要突出自己的想法和进行与众不同的服务,必须设导处地替客户着想,制定出一个专为媒体城量身打造的天花设计、安装方案。然后才是和竞争对手一一过招。为了方案的实施和完善,自己出招的每一步、每一动作必须与之相匹配。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对孙总说:“孙总,我们飞扬公司也想最近去旅游,不过是去南京。”
“哦孙总饶有兴致地听着,当听说铜仁时,问:,“是去爬紫金山吗?”
“对”。方勇响亮地回答。
孙总说:,“紫金山好,我们原本开设过这样的线路,之前很多人不愿意去,因为紫金山还没有索道,爬那么台阶一般人吃不消。不过去年在建索道,今年应该可以了
“不!孙总,我们不要索道。
我们去旅游的只有营销部十一个人,我们旅游的目的本就是去励志,去爬山的。对了,他们星期五去,我们就周六,不知孙总可以安排不?。
“当然可以!我派最好、最漂亮的导游给你。”看看旁边的叶曼蕴,又说:“也可以派最好、最帅气的帅哥。”
作为生意人,有单接是青蛙产多益善。孙总显得很开心。
“但方总,其实你们自己开车去不更好吗?”孙总可能想到对方这样请他们,不单单是旅游、爬山那么简单,于是便带着看起来是关心和替对方着想,而事实上却是质疑加建议的口气说道。
“孙总不会有生意不做吧?现在生意不好做啊!”方勇还准备说:“听说旅游公司到闭了三分之一。”想想这话会让对方敏感和不悦。便话到嘴边打住了。
方勇与孙总是首次面对面谈刺情,觉得说话要小心谨慎,不能冲撞对方,哪怕有不礼貌的迹象都不行,便朝孙总一笑,接着刚才的话恭维地说:“孙总的青年旅行社反而是生意越来越好,这正是大浪淘沙后沧海横流方显出的英雄本色啊”。
孙总被夸得如狐猴那般尾巴高高地翘起来了。口里说:“哪里哪”意受朋友们的照顾,虽然不错。但只是混口饭吃而凡吐汇,心上也笑开了花。但又接着说:“小方总照顾鄙人生意,高兴都来不及呢!哪有拒绝之理?我刚才只是替贵公司打算,觉得你们自己开车去比我们出车配导游要划得来得多。”
方勇说:“谢谢孙总替我们考虑!我们当然是看你们有导游,有经验,毕竟导游熟悉当地情况小有时又方便。”
“方便?那方总你们有哪方面的不方便之处吗?”
方勇想,这个孙总是一条藏奏。他善于抓住对方的要害。方勇“方便。的话确实有所指,但不是精明的人怎么能听出来呢?便说:,“孙总,不瞒你说,我们想在南京火车站广场做一个宣传活动
“好啊!那还有呢?”
方勇突然笑了,手指指着孙总的脸呵呵地乐,口里含混不清地说:,“孙总啊孙总!你这么聪明,生意场上你不成功的话,小曼,你说,是不是上帝都不忍心哪!”
小曼附和说道:“是弄是呀!”
这孙总年龄可能略比方勇大,人虽长得有点歪瓜裂枣,但那双溜溜的小眼睛和头发不多的脑袋,确实处处发射、显现着精明。
笑毕,方勇将头略略靠近孙总,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这位青年旅行社姓江的男人说:,“不瞒孙总。咱们火车站建造得不错,而这不错中有我们飞扬公司的一份功劳。你可能不知道。南京火车站所需的四万多个平方的硅钙板天花吊顶,是我们集团提供产品和安装的。而这次惠泉媒体城工地可能会用我们的产品,但也可能用天航公司的产品
孙总的笑脸慢慢地收起来,一会儿后是一丝笑意都没有了,嘴巴都张开着没有合拢,似一条因缺氧正在水面呼吸的鱼。过一会,他揉了揉眼睛说:“方总,你既然和甄主任是同学,就说明你也是学新闻的,你们做新闻的真能想啊!你这个也敢想?我不得不佩服你!但是。这几乎没有可能性!”
“为什么?”方勇声音不大地问。显然,他自己的底气也不足。
叶曼蕴一直默默地听两位讲话,来此之前,他也不知道方勇要做什么,要和青年旅行社合作什么,但现在,他总算听出来了。说老实话,她的内心里也像孙总那样评价她的师父。
“很简单嘛!从这到南京火车站虽然不远,可也不算近那
“一条蛇远的距离而已!”
“一条蛇的距离也是距离。何况,世界上没有这么长的蛇”。
“不就是一条蛇远嘛!大概就是这么个距离。你说远吗?。
“好,我承认不远。可是,我怎么向客人交代,我能绕道吗?方总,如果你是我,你是客户,你会答应吗?。
孙总站了起来,他确实被方勇闹得有些生气了,觉得这小子太会开玩笑了。但过一会儿,又坐了下来,大概开始意识到这是甄远的同学,甄远特别叮嘱过的,方总的事就是他甄远的事。
孙总缓和了口气,也故意挤出笑脸来说:“方总,可以帮的话我是绝对帮的,但这个方法,说句老实话,即使我把他们糊里糊涂带到了南京火车站,他们也看了你们安装在那里的天花板,但是,你不想想,日后天航的李梦晴不扒了我的皮呀!再说了,包团结账在旅行结束过后,这过后,请你明白,我能结到天航的钱吗?他会给我吗?还有,这是典型违反商业道德的违规行为,我今后还能在这一行混吗?”
说完,孙总看看手表,他大概越想越觉得这方总有点开玩笑便想借机溜之大吉。因此又站了起来。
叶曼蕴虽然感觉这方老大是太会想了。但毕竟自己跟他是一伙的,总不能胳膊向外拐,向着姓孙的说话吧,便也在旁边着急瞪眼。突然,她似乎想到解决办法了,对站起来的孙总脱口而出:“孙总。你可以让车子在南京那里坏掉,这样不就顺理成章了。反正,要看的景点都看了,大家也不认为耽误了旅行的。这车票钱可以我们公司出
说着去眼睛投向方勇:“师父,你看如何?”
“嗯方勇闷闷地嗯了一身,算是承认,但又似不赞成。
方勇两天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后来自己给自己否认了。
因为这样,一是明显的玩花招耍阴谋;二是如此的话,青年旅行社即使答应了,也会漫天要价要人家配合自己玩手段,哪有不出高价钱就可以解决的;三是即使自己心里一关过了,也即使青年旅行社答应配合了,可要是哪一天被受欺骗的人察觉了,那岂不公司的品牌受损,自己的人格也受损,最主要的是,将会鸡飞蛋打呀!
因此,他只嗯了一声回应小曼。当然,他内心里是认定小小曼的脑子好使的,毕竟此前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她现在知道了这件事,而临时急出了这么个还算聪明的主意出来!</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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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到停车场的门口,陈曦路远远地就看见了老齐的那颗秃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摇下车窗向着老齐招手打招呼。停好车后,陈曦路走过去接住老齐从空中丢来的烟,问道:“怎么在这呢,还没上去啊?”
“高飞让在这等他消息,说一会见短信让咱们去大堂的咖啡厅见面。”
陈曦路点上香烟道:“高飞这是搞什么呢,最近我发现他非常之神秘。”
老齐叹了口气道:“什么也不说了,晚上要是有时间,咱俩单独聊聊。”
陈曦路看着老齐恍然大悟地点头道:“行,看时间就这两天吧。”
说话间收到高飞的短信,两人向大堂的咖啡厅走去,隐约地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人。走到门口陈曦路拉住老齐,老齐莫名其妙地望着他,陈曦路走到服务员身边问道:“嗨!美女,我们是他们一起的客人,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服务小姐回头望了望那边说:“来了快半个小时了。”只见陈曦路拿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送给服务小妹说:“谢谢你啊!”说完和老齐一起走向目的地。
在座的三人同时站起,打着招呼。陈曦路对坐于老童身边的那位可是印象深刻,年龄不大,可头发白得够快的,瘦骨嶙峋,一举手一投足都有那么点艺术的感觉。又见到童飞腾与大家互相用眼神交流着,高飞道:“张哥,这个是飞扬的大客户总监陈曦路,那个是我助理。”说着用手指着刚刚进来的哥俩。
大家落座闲聊着,童飞腾直接步入正题:“张哥,今天给你介绍这哥几个,就是希望以后看能不能大家合作一下,我知道你在这个圈子里的影响力。”
张哥腼腆地笑笑然后说:“没有了,你老童介绍的,我哪里敢疏忽啊?”
童飞腾喝了口茶道:“剩下的问题,你们聊聊,也该让我休息休息了。”说着捶了捶腰,用眼睛扫了高飞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被陈曦路看在眼里,现如今的陈曦路越来越谨记无论什么场合,一定要仔细观察每个人的举动,这些细小的动作很可能为未来的订单走向提出有力的分析证据。
高飞示意陈曦路上前说话,陈曦路倒是不客气地说:“张哥,那我也就不浪费您时间了,长话短说,我们最近碰到了个单子,客户准备要成立数据分析中心,他们准备聘请行业内的专家专门组成个专家委员会,对供应商进行审查,估计您肯定是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我想您是否可以考虑怎么帮帮我们,争取能让我们入围。”
张哥爽朗地笑笑道:“小兄弟快人快语,这样吧,这个事情你们别管了,我既然答应了老童帮你们就肯定帮你们,你们谁带纸笔了,我给你们写一些人,这些人估计很可能全能入选。”说着接过老齐递过来的纸笔,边写边说:“这里面我画圈的人你们可以直接提我的名字。”
陈曦路接过纸笔高兴地说:“这可省却了我们一大笔时间啊,张哥您可算帮大忙了,走吧咱们吃饭去,下午要是没事一起打打小麻将。”
张哥笑道:“你还是带着老童去吧,我这个人啊,这些年就喜欢研究国学,字画书法,你们这些活动除了品茶我还有点兴趣,别的一概不参加。”老童怕陈曦路尴尬接着道:“老张你现在真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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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在办公室里憋了一天,在外人看来好像小文一直在研究着资料,实际上小文的心早就在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了。中年男人跟青年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青年的时代男人输得起,完全可以凭借体力和努力去弥补经验上的缺失。可现在的小文年近四十,这个年龄是男人最黄金的年龄,这个阶段的男人输不起的,这个阶段的男人需要的是智慧,再不能像青年时代那样去做事。小文一直认为四十岁到五十岁是男人享受成果的十年,也是男人事业达到顶峰的十年,这个十年到底能辉煌到何种程度则完全取决于三十到四十岁这个十年的男人获取能量的多少;而三十到四十岁这个十年是男人获取能量的十年,这个十年能量的多少将完全取决于二十到三十岁这个十年的积累程度。他对于男性人生的理解一直都是这样,在小文二十到三十的十年里,小文拼命地学习积累经验,这个十年的小文基本没有赚到钱,可是学到了很多人花钱都学不会的经验;三十到四十这个十年由于有了前期的积累,小文有了更强的能量,在这个十年他终于完成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的积累,而在这个十年间他悟出男人的一生如果只用一个字形容,他认为就应是“稳”。一个“稳”字诠释出男人的一生无论从事何种职业,无论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都要将稳贯穿始终。年近不惑的小文现在更是要把稳字发挥到极致,才可以保证自己能够在未来的竞技中胜出。
罗美丽源源不断地从陈曦路那获得了大量的国内的行业专家信息,陈曦路分配了罗美丽第一个销售任务:收集这些客户的背景资料,并对这些人员的背景资料进行分析。罗美丽欣喜若狂,像得到珍宝一样把资料左看右看甚至全部记忆到了脑海中。对于如何收集客户背景资料,罗美丽一点门路都摸不到,虽然上次帮助陈曦路收集了客户的公司资料,但那是有了陈曦路帮助她列出清单的基础,可现在完全让罗美丽自己一个人操作,她还真有点晕,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嘀.............嘀.............”铃声打断了罗美丽的思路,拿起电话只听见那边传来悦耳的男中音,充满着男性的魅力,“您好!罗美丽吗?”
罗美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方勇的声音都会有些担心,“啊,是我,方总,您找我有事情吗?”
“你现在放下手边的事情,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我马上就到。”
罗美丽轻轻地敲响了方勇的办公室房门。“进来。”推门而入方勇示意她先坐下,然后在电话上说着什么薪酬改革、绩效改变的事情,隐约中听到这次的改革好像是专门针对销售部门的,放下电话方勇问罗美丽:“怎么样,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还适应大客户部的工作吧?”
“嗯,还可以,就是跟陈总工作起来压力比较大。”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了,陈曦路这小子的确有点怪,不能拿正常人的思维去琢磨。”说着方勇为罗美丽沏了茶端到罗美丽的身边。
“嗯,那倒是,反正比我原来的设想要困难得多,相比起来觉得文总好像就好了许多。”
“那是你没看到小文发飙的时候,那是相当的强悍。”方勇笑笑说道。
罗美丽露出惊讶的表情道:“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不一定咬人。”
“嗯,有点道理,话糙理不糙。”方勇露出笑容。
“最近大客户部这边怎么样?陈总和小文的配合还好吧?”罗美丽突然感觉方勇说话很有特点,他每次前面都是以问句开头,然后以个相对肯定的方法结束整个谈话。罗美丽琢磨着有机会得请教下陈曦路,莫非这是销售中的一种沟通技巧?
看着罗美丽沉吟不语,方勇默默的一句话都不说,这一直以来都是方勇的管理风格,在一个问题没有回答之前,他本人非常吝啬说出第二句话,这样给对面的谈话人造成的压力是十分巨大的,只有身临其境才会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压迫感。
罗美丽思索了一下,喝了口茶说:“看着相处得不错,并没有当时您担心的那些状况,而且我看他们的分工也不像早先那么明确了,好像越来越往一起靠拢了。”
方勇站起身倒了杯茶说:“在我意料中,他们早晚会平衡的,在飞扬很难再找到像他们那么合拍的搭档了。”
“最近大客户部的业绩好像不错,有了上涨的势头,知道他们都运用了哪些方法吗?”
罗美丽摇摇头道:“好像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方法,就是跟大家没事出去吃饭喝个咖啡。”说着说着罗美丽露出个深思的神情,点点头道,“难不成是因为陈总最近给我们讲了两个销售方法,大家现在都说受益匪浅。”
“讲的什么?”方勇饶有兴趣地问道。罗美丽将之前听到的给方勇做了次简短的汇报。
方勇点着头,笑道:“这小子这是开壶了,终于明白了,知道带团队了,看来方法是对的。”
.................
小文提早离开了公司顺着三环路往小营方向走去,大老远就看见老黄的车停在路边,小文把车靠上去撞了下老黄的车尾,老黄就像被炸到了一样,从车上下来奔着小文而来。小文甩给老黄一根烟,老黄看着香烟在空中翻腾一不留神没接住,小文戏谑道:“老黄你他**早晚有一天得死在酒色上面,看你现在虚成什么样了。”
老黄笑笑操着广东腔道:“我现在非常注重保养的,放心吧,我这要采阴补阳。”
小文摇摇头骂道:“采阴补阳你真能想得出来,不跟你贫了,说正事了,你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了?”
老黄笑道:“你还不知道哥哥的手段,客户是不是叫宏程国际?”
“我x,这么隐秘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见笑见笑。”
“好,那你想不想更有把握地拿到这个订单?”
“那是,谁跟钱过意不去呢。”
“那我告诉你,现在的事情比较棘手,这个单子你知道如果未来参与进来的人越多,咱们取胜的几率就越低,所以咱们要想办法把参与人尽量限制在最小范围内。”
老黄不明所以:“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怎么做?”
小文道:“我现在要求你务必找人也好,用托也好,或者把你自己的项目让出来也好,务必拿出几个像样的单子来给我,要确实可信的。”
老黄心里犯嘀咕,这对他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赌博,尤其是要拿出自己的单子来给别人。小文看到老黄就知道丫奸商的毛病又犯了,小文说道:“黄总,你能不能眼光放得长远点,不要为了几个芝麻和绿豆丢了西瓜啊。”
老黄想了想道:“你必须把你的计划告诉我,要不我这牺牲未免有点太大了。”
小文没好气地道:“告诉你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你肯定就有机会赢,要不你找别人合作。”
看着老黄执拗的表情,小文知道不说肯定是不行了,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学会取舍,他想了想告诉老黄:“现在全盘计划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部分,你应该比我更懂取舍之道,我现在打算让你拿出些订单出来喂肥陈曦路手下那几个人,他们目前在行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已经有猎头公司盯着了,你再给些订单,让他们彻底飞起来,明白了吗?”
老黄的领悟精神那叫相当的快啊,瞬间对着小文翘起大拇指道:“牛,小文你***就牛,这方法我就没想到。行了我知道怎么搞这些事情了,订单的事情你放心,不过我希望他们尽快出局,你有把握吗?”
“放心吧,最多一个月就是猎头公司圈定人选的时候了,他们平时都在猎头公司的范围内,再加上你这么搅和,只要有钱的事情谁不愿意啊?”
“哪有那么容易找出钱多的公司啊?”
“这我去想办法操作,放心吧,不是难事,你没见到现在都是看着给的钱很多,但是有几个是能真正拿到这笔钱的?再说这种事也不一定只有猎头公司能办到啊,咱们在行业混迹多年,这还不是小菜?”老黄看着小文,心里有些寒意,眼前的小文再也不是他曾经认识的小文了,老黄在心底再次印证了自己那句话,在利益面前没有绝对的善人。
.................
城东青年酒吧,今天显得相对比较安静,老齐约好了陈曦路在这里商量事情。老齐在这明显的是常客,每位路过的服务生都跟他热情地打着招呼,陈曦路拿着啤酒道:“你丫行啊,在这混得门清。”
老齐用那种特有的咬舌音说:“还行吧。”
“你今天找我什么事情啊,非要约我单独谈话?”
老齐发出唉的一声叹息,陈曦路半伏在吧台上问道:“你这长吁短叹的怎么了?跟高飞发生矛盾了?”
老齐略加思索道:“有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你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说啊,说来听听,什么事情把你折磨成这操性?”
“你不觉得高飞最近有些神秘吗?”
“不是最近,是感觉他一直都很神秘。”
“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
“嗯,当然记得,你小子难得跟我说几句正经的,所以对你清醒时候的说话我记得非常之清。”
“不跟你开玩笑,我觉得高飞自从回来后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最近忙也没时间跟他联系得太紧密,说来听听。”
老齐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只是省却了他们跟李梦晴见面的情节,在老齐看来这些信息足够让陈曦路明白现如今跟高飞的关系根本不像以前铁磁。
老齐的一番话在陈曦路的心里激起千层浪,本来现如今的陈曦路多少对高飞就有些不满,尤其是对昨天老童提前来高飞独自去应酬就觉得有些问题,再加上今天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而提前跟老童他们交流了半小时,这本身就有问题。只是他不愿意把事情往坏的方面去想,而现如今他搞不清楚的是老齐为什么会跟他讲这些,按道理老齐跟高飞那是嫡系死党,不会相互拆台,可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讲这些?陈曦路决定试探下老齐,“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应该怎么办,把高飞踢掉自己玩?”
老齐喝光瓶中酒放在吧台上道:“现在的你绝对没有可能,不要小看那个姓童的,这个所谓的宏程国际很可能跟他有些渊源,要不以高飞的做事风格不可能起手就找他,这里面的关系不简单。如果你这么早踢开高飞,那姓童的不一定能帮你。”
听到这陈曦路迟疑了许久道:“**这倒是实际情况,现在情况远比我想的还复杂,本来以为今天拿到部分专家名单,信心增加了不少,但看现在的情况不乐观。”说到这里,老齐对陈曦路语重心长地说:“哥知道你做事什么都讲究男人,讲究大手笔,但实际上我告诉你,很多人玩的就是背地里的小阴招,玩的就是台面下的事情,不要轻视你的对手,你能拿到的信息你的对手也能拿到,只是你们用的方法不一样罢了,尤其是你现在的处境,我都不知道如果你今年这个订单拿不下来,会不会工作都会受到牵连。”
一番话说得陈曦路唏嘘不已,这个江湖草莽从他的嘴里能说出这些话来,也足以让陈曦路对他刮目相看!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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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听得所有的人,包括小文对陈曦路都是刮目相看,小文现在越来越发现陈曦路的难于预测,到底他的水有多深,他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小文内心越来越发现这个搭档远比他离开的时候更可怕,杀伤力更强。看着大家纷纷地拿笔记录,陈曦路看看时间道:“今天就先到这,你们回去好好研究下后面的几个因素,然后我们再找时间一起分享一下。”
这是陈曦路的策略,从张光离职的事情上他觉得做什么事情一定要留个盼头,让对方在做选择的时候面临很大的纠结,永远不能把这些销售人员喂得太饱,一定要让他们时刻充满饥饿感,这个道理不光适用于销售人员同样还适用合作伙伴,自己永远能够给他们带来他们最需要的东西,这样他们才会乖乖地听话,才会惟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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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陈曦路的第一次开口,王嘉欣也以最直接的行动帮助了他,安排好了跟宏程国际销售总监会面的机会,这确实让陈曦路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么多个月的纠缠,没想到在这一刻突然发现了转机,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陈曦路知道客户是销售人员浪费不起的,所以他非常珍惜每次与客户的面谈机会。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王嘉欣提供的消息,宏程国际销售总监刘洋,年轻务实,讨厌虚假,做事干练,时间观念很强,说话语速极快,沟通风格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跟王嘉欣私交很好。陈曦路甚至提前预想到了跟刘洋见面时候的各种场景,并提前做好了准备。
终于等到了见面的时候,陈曦路很早就赶到了花园咖啡厅,这个咖啡厅的环境非常优雅,而且由于人员比较少,显得很清静,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个咖啡厅每次都让陈曦路很舒服。原因是这里的服务员在面对客户服务的时候,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他很喜欢这里的感觉,陈曦路特意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喜欢被早上的阳光照射,他很享受这样的暖。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只见从门外进来两个年轻的男女,陈曦路一看那身形就知道是王嘉欣,那男的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刘洋了。陈曦路赶快站起来主动示意他们,让他们落座,点好咖啡,借点菜的工夫陈曦路再次打量了下刘洋,果然是年轻干练,连点菜的说话都不拖泥带水,这样的客户还真的跟他一样。想到这陈曦路对刘洋道:“刘洋您好,我想王嘉欣已经跟您介绍过了,我就是飞扬中国的陈曦路。”
刘洋对着王嘉欣笑道:“没来的时候王嘉欣就跟我说了,你这个人比较干脆,很合我风格,没想到果然如此,咱们都是销售出身,就不绕了,你也知道王嘉欣一直在给我们服务,所以我们关系也不错,你看需要我怎么帮助你?”
陈曦路对着王嘉欣笑笑道:“那真是多谢你了啊。”
转过头对着刘洋道:“相信你也知道,我找你主要是因为你们订单的事情,一直听说你们打算建个数据运作中心,只是具体的事情想跟你再沟通一下。”
“哦,”刘洋非常配合地说,“这可是看王嘉欣的面子啊,泄露商业机密给你。”说完端起咖啡浅啜了一口道:“这个话题应该怎么说呢?我一直感觉公司的意向不是很明确,所以这个事情从提出来到现在快两年了,一直迟迟没有动作,现在是因为马上要融资上市,投资方看我们的不只是业绩市场,还有我们的管理水平和运营能力,所以目前我们比较着急,希望马上建立这个数据运营中心,帮助我们提升运营能力。”说到这顿了顿又道:“其实以我个人观点来看,这个东西就是个形象工程,不一定需要他真的能够起多大的作用,就是为了好看。”
陈曦路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听说你们这次做得很正规,还专门找了国内的行业专家帮助你们对供应商进行选择。”
刘洋喝了口咖啡往沙发里面靠了靠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做给别人看的嘛,至少得让投资方看出来我们做得很专业。”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做事还是相当稳健的啊。”
“没办法,这些风投太精明。”
“听说你们内部上周出了个需求的框架,这个能不能给我讲下。”
“这个你跟我谈也没用,我一会推荐你去找个人,你如果真想把这个项目做下来,你必须先搞定我们的信息中心那批人,然后就是总经理了,我想他的意图直接决定了到底愿意投多少钱。”
说完又用眼神看了看王嘉欣道:“千万别忘了她啊,她现在在我们那可是红人,谁都要给她面子的。”
王嘉欣笑笑不语,陈曦路惊讶地说:“不会吧,王嘉欣你现在已经这么狠了?”
刘洋说:“只有你想不到的,她确实很厉害,跟我们的高管关系都比较好。”
“哦,那你看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我们现在正在开始选择供应商,以你飞扬的名气肯定是在我们的范围之内,你还是想办法搞定信息中心那批人吧,我一会给你个小蔡的电话,你去找他,然后提我,他应该能给你很多帮助。”
“那您这边现在是打算采用招标吗?”
“必然招标,不过招不招标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吧。”
陈曦路皱着眉笑笑又松开道:“还是有区别,有区别的。”
刘洋爽朗地道:“这个单子只要有王嘉欣在,你放心,我能帮你就一定帮你。”
巨蟹星座的最大特点是敏感,这句话一下子让身为巨蟹座的陈曦路内心颤动了一下,他敏感地察觉到刘洋对王嘉欣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王嘉欣曾经说过他们私交很好,难不成这个人未来会成为自己的情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陈曦路不敢想了。看着陈曦路半天不说话,王嘉欣在桌下踢了下陈曦路,他马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对着刘洋说:“那你们专家组这边哪些是你们比较有意向的,方便的话给我透露一下呗。”
刘洋大笑的声音响彻整个咖啡厅,立刻引来很多人的目光,刘洋立刻安静下来对着王嘉欣道:“你这朋友还真是穷追不舍,不放过一点可能拿到的信息,接下来你说他是否还要问下我总经理的私人事情吧。”
陈曦路反正是心理素质超级好,根本不管对方这话里讥讽的意思说:“如果能这样,那就最好了,您要知道以您今时的身份地位能约到您见面那是相当的不容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洋道:“你别着急啊,很多事情是要慢慢来的,专家的事情我们已经圈定了部分,不过具体的名单我这也没有,你可能要自己想办法,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陈曦路点点头,努了努下巴说:“好的好的,还是非常感谢您的。”看看时间接着说:“现在快中午了,咱们一起吃个午饭吧?”
刘洋看看表说:“下次吧,下午还要跟公司开会,我们就先走了,感谢您的咖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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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着毫不起眼的店里生意火爆,里面人头攒动,门口一群等待翻桌的人。李海山可不是一般的销售高手,他应该算是顶级类型,他很懂得人情世故,很会揣摩对方的心理,他把心理学和销售技巧进行了完美的结合,他最善于运用环境制造的氛围来让对手入局,就像这次李海山特意选择了这个地方来见李梦晴,因为这个地方有着他们很多回忆。当年的李梦晴初出道时签下的第一笔订单的庆功会就是李海山在这为他庆祝的,这个时候选择这里,李海山就是要让李梦晴从开始谈话起就进入他所设计的局里。坐在店里两人眼光搜寻着全场,李海山首先端起茶杯开口道:“梦晴,你发现没?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地方依然跟从前一样。”
李梦晴慢慢回转头,按动着手里的打火机说:“确实啊,这个地方连装修都没有变,你看靠近门边的那张缺角的桌子,当年咱们就提醒老板换掉,没想到多少年后它还依然健在。”
李海山说:“是啊,环境没变,可惜咱们变了许多,不知道这家菜是否还像当年那么地道了。”说着服务员端上了经典的招牌菜,从卖相看真是跟以前区别不大,两人争先恐后地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品尝,不大工夫之间李梦晴道:“好像味道不如从前了,没有以前那么香了,而且辣椒太多了,受不了。”
李海山笑道:“我觉得还好,主要是你变了,你不是以前的梦晴了,那个时候的你刚刚出道,三餐都不继呢,能吃顿这个对你来说那就是一奢侈。”
李梦晴喝光了茶杯里的茶道:“太辣了,咱们说正事吧,你这边打算跟我怎么合作?”
李海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下嘴角道:“这个要看你的意思,我可以第一时间把甲方的信息给你,这样可以节省你很多时间,而你要保证能够给陈曦路制造些麻烦。”
李梦晴听得出这话背后的意思,装作诧异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不想飞扬赢单?”
李海山叹了口气说:“有些事情不是你知道的,你不要问得那么细,如果你能给陈曦路制造些麻烦,就等于帮了我个大忙。”
李梦晴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道:“难不成你跟陈曦路之间不爽?当年的事情你还介意?”
“我是看不惯陈曦路那股嚣张的劲头,特立独行,我要灭灭他,他号称是没有拿不下的订单,那么这个单子我就想让他好看。”
李梦晴低着头,吃着鱼,实际上心里琢磨着李海山的话,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这单飞扬丢失的话,对李海山意味着什么,看来他已经清楚地把握到李海山的需求点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这样就不怕他李海山不配合,想到这李梦晴直起身子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第一时间知道陈曦路的行踪和甲方的动向。”
“这个你放心,我收到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罗美丽,你和小罗一起来下我办公室。”
“好的。”
“现在交给你们俩一个新任务,这个电话号码你们先记下。”说着话,罗美丽拿笔记录的同时发现小罗竟然直接就记在了手机里。只见小罗边记边对罗美丽说:“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记手机里多快?这是销售人员的习惯,你要想变成真正的销售看来是任重而道远啊。”
“行了,别贫了,现在是正经事,你带着罗美丽尽快帮我查清这个人的背景,越详细越好,包括以前在哪家公司任职,具体的我就不说了,这个事情对我们很重要,我要求最快的速度搞定。”陈曦路站在他们面前非常郑重地说道,尤其是在“最快速度”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个人是谁啊,老大您这么看重?”小罗和罗美丽同样诧异地盯着陈曦路。
“你们总说一直没机会接触到大单,尤其是你小罗总说遇到大单不知道怎么操作,现在我就是在教你如何操作,这个人是宏程国际这个项目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也是目前我们最容易搞定的内线,明白了吧。”
“内线?老大顺便多问一句如何搞定内线?我总听你们说,可是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如何在一个项目中去发展自己的内线。”小罗也是不客气,想到就问。
陈曦路看着他们求知的眼神,才发现其实摸不着门路时候的销售人员是可悲的,他们除了可以运用自己的辛苦感动客户,根本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智慧结合辛勤来搞定客户,这也就是为什么,大部分的销售人员在小型订单中是游刃有余,而在大型订单中就显得捉襟见肘。想到这陈曦路道:“具体的没法跟你讲那么细,简单讲,通常情况下内线分为两种,一种是关系型,一种是技术型,从名字上就应该很容易理解,这两种内线在一个订单的运作中缺一不可。关系型的内线帮助我们在客户内部摇旗呐喊,帮助我们在客户内部协调各种关系,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可以把决策人的相关信息源源不断地发送给我们。而技术型的内线主要是帮助我们界定产品的参数,从而让客户决策小组的采购参考完全按我们的标准来参照,所以在大型订单中,各大门派的销售人员们都在这个环节上面做文章。”
“哦,好像有点感觉了,我以前做的案子里面好像并没有在意那么多,大多数的订单都是靠我比较勤快努力做下来的。”小罗恍然大悟地说着,而罗美丽则把刚才这段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脑海中,她现在甚至有些迷恋做销售了,这比她之前从事的工作要更有乐趣更有挑战性。
陈曦路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获取内线的原则一定要清楚,第一,要从低到高;第二,要容易获取。好了,就说到这吧,这些东西够你们消化一阵子了,抓紧时间赶快帮我搞定。”
望着他们转身离开,陈曦路拨通了内线电话:“李总,是我,陈曦路,您有时间吗?我要跟您谈下订单的事情。”
“OK,没问题,十分钟后见,你把小文也找上,我把方总也喊上,咱们一起碰碰。”
这次会议安排在了方勇的办公室进行。这其实让包括李海山在内的三人都很惊讶,因为方勇很少主动在自己的办公室进行会议。方勇道:“正好要找你们,就着这个机会就把事情都办了,你们先说订单的事情吧。”说完方勇非常客气地主动为三人倒上茶水。
李海山首先说:“方总是这样,现在的订单有了进展,我想咱们需要沟通一下,以便制订下一步的工作计划,而且我在想这个订单可能需要您去跟谈成价格,这样利于我们操作。纵观我们和天航的过往战斗,我发现天航几乎全是靠低价取胜,他的成交价基本都比咱们低了20%,而且在服务的时间上又比我们高了20%,我想这很可能是出于李梦晴的意图,他毕竟对飞扬的价格体系太清楚了,如果在这个订单上我们依然采用以往的价格策略,那么我很负责任地说我们一定会遇到从前的尴尬,不知道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方勇听完,看着天花板想了想道:“价格的因素你们先不用考虑,这个由我去搞定,你们可以放心,现在说下进展吧,这个订单我们拖得太久了。”
陈曦路迟疑下一下后说道:“方总,目前我们已经直接接触到了客户的销售总监,也了解到了他们的部分想法。”接着将当天刘洋的话说了出来,然后又加重语气说道:“现在比较好的消息是我们再全力进攻小蔡这个点,这个人据刘洋说是能够帮助我们搞定订单的重要人选,我有信心搞定他。不过不利的消息就是到底甲方圈定的专家组是谁。目前我们虽然拿到了一份专家的名单,可是通过前期的接触,发现不是很理想。如果按刘洋的意思他们要给投资方演这个戏,那么专家们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而且现在最不利的是我们在上海的专家拜访中基本上是铩羽而归。”
方勇起身走到窗前,静静地望车流,脑子在飞快地运转分析着刚才得到的信息,如果在整个专家组中飞扬拿不到话语权,那这个仗基本不用打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专家太多了,客户到底请的谁呢?行业顶级专家肯定是各个厂家你争我夺,这个资源是有限的,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既然能够搞定内线,那么何不反其道而行之,通常情况下竞争对手肯定跟飞扬一样,先是想法拜访专家,做好专家的客情关系,从而能够让己方掌握更多的资源,以便在未来的订单中获取更多的筹码。想到这方勇豁然开朗,转身笑笑道:“专家的问题确实很重要,但是咱们要是全国撒网精力也确实顾不上,既然这样咱们卖什么都是卖,如果确实能够搞定内线,咱们第一步的目标就是开始卖专家,这段时间你们前期的工作不要废了,然后对目前国内的专家你们做下分析,把能搞定的搞定,把他们卖给咱们的客户,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你们看怎么样?”
小文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现在咱们手里就有名单,现在对这些名单进行攻关,争取把他们卖进去,客户一旦同意咱们推荐的专家,无疑咱们的产品他们也是同意的。我看行,这个策略比较靠谱。”
李总和陈曦路也一致同意,方勇道:“既然这样,那咱们玩次大的,你们有没有兴趣?”
李海山思索良久不太明白地问道:“您所谓的玩次大的应该怎么个玩法?我原来的想法是按照以往的方法,咱们圈出目标来一一跟进,然后把有意向的推荐给客户。”
方勇没有回答,眼神示意小文和陈曦路,小文半天也没回过味来,陈曦路似乎捕捉到了方勇话中的意思,小心地说道:“方总您的意思难道咱们搞个研讨会?”
方勇一直很欣赏陈曦路,从他进公司开始一直都着力培养他,就是因为他觉得陈曦路对待事物有种天生敏锐的洞察力,所以这很容易让他在复杂的事情中一下子抓到事情的本质,就像这个事情,陈曦路马上就想到了,只可惜他的格局还太小,如果再假以时日,陈曦路会有更大的飞跃。想到这方勇走过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慢慢走到三人的身边,身子斜靠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兜耸了耸肩道:“意思是对的,不过咱们需要变通一下,你们现在站在客户的角度想,咱们到底应该怎么玩?”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三人陷入深深的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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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罗,你找到哪些信息了?”罗美丽在最新流行起来的即时通讯工具MSN上敲打着。
“只找到他的一些背景信息,不过具体的还没有经过电话确认呢。”罗美丽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一行蓝色字体。
“为什么我找了很久,找了很多,可是发现好像没有什么用。”罗美丽回复着。
“唉,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让你来跟我一起,我自己可以轻松搞定。”
“你怎么做到的啊?”说完还发送了个鬼脸的动漫。
“............”一串长长的点发了过来。
“什么意思,发这么多点干吗?”罗美丽发过去一个红色的生气的脸的图案。
“姐姐,我是对您无语了,您还真够犀利的,要是这么容易就搞得定,那干吗还让咱们做啊?”从文字间罗美丽看出了小罗对她的讥讽。
“那你说怎么办?要是我能搞定,陈总干吗让你跟我一起啊,我看就是他想让你教我。”罗美丽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着好像穿花蝴蝶一样。
“唉!怕你了,告诉你吧,其实很简单,你可以找人力资源的人帮忙啊。”
“人力资源?”罗美丽发过去N多个问号,没明白人力资源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人力资源负责招聘的人,他们在各处都有邮箱信息可以看到这些人的简历,你只需要把这个人的基本信息给他,他就会帮你拿到完整的简历,然后你拿着这个简历去找些猎头公司的朋友帮忙,给他打个电话想知道的信息就都知道了,明白了吧?”发送文字的同时,小罗对着屏幕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敢情这位姐姐整个就一死脑筋。
“哦。”罗美丽边打字边对着屏幕点头,手指继续敲打着键盘不时流露出清脆的声响。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猎头公司,那么费事的还要通过人力资源的同事帮忙啊?”
“大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小罗是真的无语了。
“你听说过猎头公司去找人的时候,对候选人一无所知的吗?就算骗人咱也要专业点不是?”
“哦,哦,哦,哦。”罗美丽发送了一串字表示懂了。
“切,别讽刺我,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巨星。”看着这些,罗美丽越来越发现自己的稚嫩,自己辛苦找来的结果对于他们来讲一文不值,她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否适合做销售了。还好当时自己冲动想做销售的时候,陈曦路还是给她留了个余地,现在随着订单的深入,她才发现销售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不是只靠辛勤就能拿下来的,这是体力和心智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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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就会多了起来,靠近马路的这边就显得喧闹起来,可方勇办公室里面的四个人却好像绝缘了一样,外界的一切跟他们都似乎无关,他们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一定要站在客户的角度想问题,如何做对客户有利的同时还能够便于自己把专家推荐过去,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事情不能做得太过,要让客户看完就觉得可信。方勇低头看看手表道:“其实我想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了吧,咱们也别花时间讨论了,我现在交给你们一种思维导图的方法,咱们现在就开始。”
说完转身走到白板前面画了个主题——成功卖专家,然后转身说:“咱们假设就这个主题,卖专家让客户接受,如果要让客户接受有哪些途径?”
“第一,客户必须知道这些专家;第二,客户愿意跟这些专家交流;第三,专家必须权威。你们想想还有别的方法吗?”
小文道:“第四,我觉得应该是专家最好能懂得企业管理而不是简单的咨询。”
方勇边写边说:“嗯,有点道理,这个确实是个好提议,还有别的吗?”
大家一时也想不出来那么多,方勇便一个个来分析:“如何让客户必须知道这些专家?”
陈曦路道:“这个容易,他们本身的实力。”
“还有什么吗?”
“个人品牌。”
“还有吗?”就这样方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去引导着大家的思维,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字编码,方勇问道:“你们现在发现答案了吗?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了吗?”
李海山看着这些摇摇头道:“咱们也太可怕了吧,这行动计划就出来了啊,下步咱们就直接搞个征文,让专家去写,我们去虚拟个客户的运营,情况要跟宏程国际一样的。”
方勇点点头道:“有道理,现在好像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陈曦路补充着说:“在这个文章里,最好能让他们把各厂家的产品优劣和运营环境等等做个相对比较客观的分析,这样比较有利于客户和选择。”
小文道:“我想咱们是否需要找个主办方,弄个暗箱操作?要不这些专家他们为什么愿意写?”
方勇点点头道:“小文这个说得有道理,咱们下步老李你负责找媒体,这个需要陈曦路配合一下,看看这类型的客户都喜欢看哪些杂志,偏好哪些行业协会等等。陈曦路在配合李总的同时继续你的一线进攻,争取早日把小蔡变成内线。小文负责对行业专家进行筛选,确定咱们进攻的方向。”说完方勇又将黑板上的信息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生怕遗漏了哪些重要的信息,一一核对着自己的策略,然后转身对着小文道:“你刚才的建议非常不错,咱们要想跟天航区别开来,在选择专家的层面上咱们尽量去找那些既懂技术搭建环境又懂企业管理的,咱们这次争取提前避开客户的价格陷阱,省得又掉到天航的陷阱里,咱们跟他们拼价格真不是强项。”
方勇回忆着刚才的信息然后点点头道:“今天就谈到这吧,不过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先跟你们通个风,我具体还没有想好,我希望今年年底前飞扬销售人员的绩效体系和激励措施重新设定,我目前正在和人力资源部的人一起研究这个事情,有时间你们参与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陈曦路相比起小文和李海山就淡定了许多,毕竟陈曦路很久前就知道了这个事情,李海山首先问道:“现在的体系一直沿用以前的,我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方勇眉头紧锁道:“按道理问题也不是很大,只是这种薪酬体系在公司层面加大了销售人员之间的矛盾,不太公平。薪酬是员工能力的体现,如果失去了公平性,扼杀了真正有能力的员工,那飞扬未来的发展就麻烦了,这个先不说了,你们琢磨琢磨,你们是否有好的方案,这个等这个单子定下来后咱们找个时间尽快确定下来。”
薪酬体系的改革往往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那么无疑这次李海山首当其冲,薪酬的矛盾主要就是他和陈曦路的部门,这次的改革肯定是将渠道部的利益分割,李海山开始察觉方勇的用心之深,难道他已经开始洗牌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通过方勇的一番分析,现在项目组的工作越来越明朗,陈曦路发现方勇讲的这些很像稻盛哲学里面讲到的,把所有关于成功的要素列出后运用逻辑关系组合成一幅图画,只是自己理解的层次太浅,没想到这次机缘巧合方勇帮他又做了次完美的现实案例的演绎,殊不知这套方法使陈曦路的一生获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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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晴嘛,还没休息啊?”李海山一副关怀小弟的腔调让李梦晴听着非常不爽。
“啊............这个嘛,还早还早,您那边有进展了?”李梦晴也换上一副老成的腔调,以暗示李海山,现在两人是平等的。
李海山貌似根本听不出他的意思依然自顾自地说道:“飞扬今天做了下一步的工作部署,不知道这个您的兴趣大不大?”
“**。”李梦晴在心里骂道,明明说好双方合作,可是这才第一次,李海山就像在钓自己一样,可自己偏偏就他**得听着。李梦晴心里突然有种恶毒的想法,如果一旦给他找到机会,他一定要踩死这个老狐狸,**感觉李海山比方勇还可恨。可想归想,嘴上他可不敢说,他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李总,您说啊,我可是盼着您的信息呢。”
如果这个时候李海山能够看到李梦晴的表情,他应该会很钦佩李梦晴的表演能力之深厚,他竟然能在这样恳求对方的语气时,脸上却表现出恶狠狠的情形。李海山将开会的内容简要地陈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其中最关键的飞扬关注的重点——既懂技术环境又懂管理的双料专家。李海山觉得现在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李梦晴忙活了,而且真正重要的是李海山心里还有自己的打算,不会这么早就全盘托出的。
挂掉电话李梦晴端起茶杯起身走到阳台上,望着夜色中的惠泉市,远处车上的喇叭逐渐多了下来,整个惠泉市从白天的忙碌中闲了下来,到处灯红酒绿,一片繁华,可是在这繁华背后谁又知道到底隐藏着多少的肮脏和卑鄙?想想这个订单的整个过程,李梦晴心里不是滋味,这些年来自己可谓是呼风唤雨,所向披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要想起当年被方勇踢出局的事情就如鲠在喉。
他一直寻求跟飞扬真正一战,可当这个机会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飞扬的打法让他郁闷,他大部分的职场生涯几乎都贡献给了这两家他最熟悉的公司,可两家公司却有着非常显著的区别,天航的高管总是给你很大的空间和资源,从项目开始就任由你发挥,在这个过程中,担任销售的主力进攻手就成为这个事情的负责人,他可以从不汇报过程,只要最终胜利就OK,在天航讲究的是以结果为导向。而飞扬的高管却是在项目开始前跟担任销售主力进攻的人员进行多次沟通,确定销售步骤,然后在关键节点上他们会严格控制,以便最终胜利。这两种管理方式说不上好和坏,各有利弊,可在这样大型的订单中,李梦晴隐隐感觉自己有点势单力孤,虽然杨总说了一切听任自己安排指挥,可到底资源应该如何调用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呢?难道在这个订单里面,还要打价格战吗?这些年来虽然天航的策略是成功的,抢占了行业客户金字塔的最下层,这个层面的客户数量相当可观,从而奠定了天航的今天,可实际上从整个的盈利和品牌角度来综合考虑,飞扬在业内毕竟代表着高端,想到这李梦晴突然胸中很怒,只见一点银白色化作抛物线随着他手臂的挥舞飞向了夜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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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项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这段时间的黄总却有点耐不住寂寞了,他希望能够改变目前被动的局面,毕竟这么大的订单他也想捞一笔,他隐约中感觉只靠小文不靠谱,他必须寻求一根救命稻草,思来想去他把目光盯在了李海山身上。可到底如何打动他呢,李海山的需求到底是什么?就在老黄一筹莫展的时候,小文和陈曦路那边工作进行得有声有色,小罗收集的资料很快送到了陈曦路手中,陈曦路马上对资料进行核查并与罗美丽和小罗一一逐条沟通确认,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鼠标在屏幕各物体中快速地穿梭,陈曦路很钦佩地看着高飞道:“我x,这个你练了多久?”
高飞看着身边的老齐说道:“这个可有日子了,每天练到手都酸了,上次老齐看到一次,还跟我发火呢。”
陈曦路用调侃的眼神看看老齐,又对着高飞戏谑道:“你高飞有你的风格,你还在乎他的看法啊?”
高飞努努嘴道:“低调低调,再怎么说这不也是兄弟嘛。”
“我x,别提兄弟这两字,现在听到脑袋疼,传说中兄弟是拿来出卖的。”
高飞恶狠狠地打掉个BOSS转过头说:“你小子话里有话啊,老齐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在挑拨咱们之间的关系?”
“**,你能不敏感吗?”
老齐拍着陈曦路肩膀说:“我发现就你小子够狠,能让高飞郁闷。”
陈曦路转动着桌面上的烟灰缸,非常正经地道:“小场面小场面。”
高飞笑笑边玩边说:“不跟你们贫了,最近王嘉欣那边你小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陈曦路一把搂过高飞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道:“这是秘密!!”
高飞道:“你怎么不去死呢,还秘密t,我告诉你啊,客户那边的进度已经加快了,老童最近跟我联系得貌似紧密起来了,他每次都跟我说让我加快跟进,可是在跟进这方面我还不是得看你的脸色。”
“靠,你丫千万别这么说,你能不能问问老童到底客户进行到什么程度了?王嘉欣也算帮我了,已经帮我找了个联系人,已经见面了,但你知道这么大个项目只靠一个人不行啊,而且现在根本不知道客户到底是采用招标、邀标还是围标,你说我怎么加快速度啊。”
高飞故意拿话点陈曦路道:“据说王嘉欣在客户那边很有能量,你小子不会把她办了变成自己人啊,到时候你们来个内外结合,还怕搞不定甲方啊?”
陈曦路听着道:“**,我要是把王嘉欣办了,你还不得跟我拼命?”
高飞停下手里的游戏盯着陈曦路道:“不会的不会的,生意第一,只要有钱,再好的女人我让她跪着就得跪着,让她趴着就得趴着是不是这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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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整
“上个季度是淡季中的淡季,是我们最难的季度。我们的老对手天航公司不仅推出了新产品,并且削价竞争,还给代理商额外的返点,各种招术全都用上了。第三季度刚刚结束了,结果怎么样呢?我们已经连续八个季度达到了承诺的目标,我们又赢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孙东站在大会议室里,环顾四周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销售团队,微笑着用目光与每个人接触,不急于打断掌声。
“这个了不起的成就属于大家。为了实现我们的承诺,大家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有人已经连续出差一个月没有回家,可能都想不起来新婚的老婆是什么样子了。”孙东这么说时把目光投向了团队中的一个小伙子。听到哄堂大笑后他继续说:“杨露为了在最后一天拿到订单,在客户门口苦等了一天,直到客户自己都觉得难为情;方威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客户在哪里就泡在哪里。我们能够达到销售目标,靠的不是产品也不是价格,靠的不仅是我们的能力,更是靠大家的心血拼出来的。在我被派到上海工作的两年里,最大的收获不是完成销售任务,也不是从公司得到的奖励、提升或者加薪,我最大的收获和幸运就是能够认识大家,与大家并肩作战,我们一起努力,一起经历挫折和成功。现在,让我们一起庆祝。虽然办公室里是禁止喝酒的,但是清规戒律是管不了最优秀的团队的。请大家举杯,干了!”
孙东依依不舍地环顾着这支队伍,自己几天后就要调到北京开拓新的市场,不知道以后工作会如何安排。他大声说:“我该如何感谢各位在最艰难的时刻为我们做出的贡献呢?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你们最辛苦的应该是双脚了,它们每天驮着你们四处奔波,承受着全身的压力,我真应该好好感谢它们。”
孙东看见大家流露出疑惑的目光,就向门口挥了一下手,变戏法般地走进了几位挎着木桶,穿着蓝色碎花小褂,戴着翠绿头巾的服务员。她们来到一溜已经摆好的沙发前,将木桶放下,熟练地将洗脚液倒入热气腾腾的木桶中。
孙东看着目瞪口呆的销售人员,开始点名:“我们连续几个季度的销售冠军,方威,上来脱鞋坐在沙发上。”
从队伍中站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他跨上讲台,不客气地直接坐在沙发上,脱掉皮鞋“扑通”一声将双脚伸进木桶。他是孙东亲自招进公司的第一个销售人员,冲劲十足,只要发现销售机会就会不知疲倦地像豹子见到猎物一样迅速扑上。
孙东又向台下看去,说道:“杨露,我们最年轻的销售主管,第一次带团队就超额完成了任务,上来脱鞋。”
杨露是队伍中一个中等身高有一双大大眼睛的漂亮女孩,她站起来走到台上的沙发前却不肯脱掉皮鞋。她问孙东:“我能不洗吗?”
“为什么?”孙东笑着看着她。自己刚接管销售总监时候,杨露还是一个普通的客户经理,但是和她一接触就会发现这个外表娇弱的女孩子内心的坚强和对成功的渴望。在他的大力扶持和提拔下,杨露已经开始负责整个上海地区,管理五六个销售人员。
“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从来没有让别人洗过脚。”杨露面露难色。
“那就更应该尝试一下了。”孙东鼓励杨露,他看见方威趁着自己说话的工夫正在偷偷地解开杨露的鞋带。
杨露从来没有违抗过孙东的命令,可是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脱鞋确实很为难。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孙东已经开始继续点名让其他的销售人员上来。杨露突然觉得自己的膝盖后面被轻轻地一击,身体向后倒去,惊叫一声的同时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自己的腰部。正在惊魂未定的时刻,她觉得右脚一凉,皮鞋已经被方威摘了下来。杨露正要发火,却看见方威阳光般的笑容正在向自己绽放,终于压下火气躺在沙发上。
孙东将手下最优秀的销售人员陆续请到台上,目光继续在会议室中搜寻,在前排的最右侧找到了公司新上任的市场部总监林佳玲。孙东接着说道:“现在,请我们新上任的市场部总监林佳玲小姐为我们介绍下个季度的市场策略和产品策略。”
孙东在走下讲台前,又对大家宣布:“今天晚上新天地见,我已经定好了酒吧的包间。我三天后就要去北京了,咱们大家今天晚上好好乐一乐。”
欢迎林佳玲的掌声响起的时候,孙东手中的麦克风正传到她的手中,他们俩擦肩而过。林佳玲来上海之前就听说孙东善于笼络下属,却也没想到他会用出这样的招术。从北京来的时候,同事们对孙东的评价是好坏参半,林佳玲却不打算被别人影响,她想用自己的眼光去评估和判断,反正自己将要与他有很长的共事的时间。
林佳玲此次被方勇任命为新的市场总监。
林佳玲看出孙东有很好的演讲技巧。她读MBA的时候受过专业的演讲训练,这一直是她引以为豪的一项技能,她要在掌声上压过孙东。林佳玲站在台上,在目光扫动之间好像和每个人打了招呼,全场的飞扬的员工都立即有一种惊艳的感觉,随即听到她好听的软绵绵的声音:“有谁知道上个季度卖得最好的产品是什么?”
方威不知道她为什么问出这么个傻瓜问题,正要回答时却被洗脚的小妹掐着脖子按摩,喊不出来。台下有一个销售人员大声地说出了答案。
“很好,这是我从台湾带来的顶级乌龙茶,送给你做奖品。”林佳玲将茶叶从空中扔向那个销售人员,会议室中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林佳玲含着笑,不动声色地看着最吵闹的地方。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和目光,示意其他人安静,会议室中瞬间鸦雀无声,她才继续说道:“很高兴来到上海向大家介绍公司在新季度里的营销策略以及产品策略。我是林佳玲,在台湾长大,这是我第一次被派到大陆工作,负责市场行销和产品策略。很高兴认识大家并和大家一起作战。”
原来是噱头。方威已经被小妹脸朝下压在沙发上,看不见林佳玲的正面,只能看见她背后的线条,身材很不错。方威正在暗自欣赏,却被小妹按住头部,开始按他的太阳穴。方威的注意力已经被林佳玲的开场白吸引过去。
林佳玲打开电脑准备介绍公司的营销策略,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别扭,因为身后洗脚水的声音总是打断她的思路。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聚精会神地介绍析营销策略,却突然被杨露的笑声打断。林佳玲回头看见洗脚的小妹正在按摩杨露的脚底板,杨露因感觉到脚底奇痒而全身颤动地咯咯笑着。林佳玲转过身来,调整自己的呼吸,使自己不要被后面的声音影响,正要开口又听到噼里啪啦敲背的声音。林佳玲心中叹气,无奈地继续在这个奇怪的环境中讲着。
周日,晚上十点十分
孙东坐在窗边,目光越过黑黝黝的树梢向灯火辉煌的街道看去,这是国庆假期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新天地街道上满是悠闲的熙熙攘攘的行人。要不是事先预定,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位置——这个酒吧并不在新天地的中心,而是在附近的一个别墅里。
“孙东,恭喜了。祝你到北京之后大展宏图,也别忘了我们。我敬你一杯。”一个销售人员举着酒杯找孙东拼酒。
“怎么会?我虽然派到北京,但是大家都在一家公司,见面的机会有很多。”孙东心里也舍不得这支自己倾注了很多心血的团队。
“那当然。我们华东区业绩这么好,其他的区域都不灵,孙东这次一定升职,负责更大的区域,说不定兼管北方区和华东区。”另一个销售人员也大声说。
“对,没错。要不是我们华东撑着,哪有今天。北京有那么重要的客户,业绩还那么差,魏岩也该让让位置了。”他们口中的魏岩是飞扬公司北方区销售总监。
“那些客户的规模确实大,但是不好做啊。”孙东为魏岩辩解。
“让方威去,哪个客户搞不定?”那个销售人员继续说。
孙东看了一眼方威,决定实话实说:“方威的确是天生的做销售的材料,我两年前面试他的时候,一见到他就像寻到宝贝一样。他这两年可以说是横扫华东,无单不摧,可是到了北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孙东一口喝掉杯中的啤酒,回忆起自己在北京的日子。
“为什么呢?”方威看着孙东眼中流露出期待的神情。他已经厌恶了那些几百万的小订单,一直渴望投入一场真正的较量。
“虽然华东的经济十分发达,但是最重要的客户的总部都集中在北京,各地的分支机构只有权利采购一些几百万的订单。全国性的大型采购都集中在北京,这些少则千万、动辄上亿的大订单也吸引着所有意图扬名露腕的公司,他们要想在市场内一战成名并统治整个行业,就必须拿下这些总部的超级订单。因此每个公司都将自己最优秀的销售人员集中到了北京,他们哪个不是当地的顶尖高手?但是能在北京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方威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相信孙东的话并因此而兴奋,他一直梦想着这样的战场,他冷静地问道:“就这些吗?”
孙东迎着方威的目光继续说:“我在北京的时候曾经与他们交过手,他们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结果怎么样?”方威看到孙东眼中闪动的火花,可以猜测到当时必然惊心动魄。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用提了。这还不是最可怕之处,你们说说,在这个行业,实力雄厚、产品领先,而且帐下猛将如云的公司是哪家?”
“当然是天航。”杨露一直在认真倾听,这时也忍不住说到。
“你觉得和我们比,天航的实力怎么样?”孙东继续问道。
“天航是不错,但是在华东不是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了吗?”另一个销售人员回答。
“我们在华东是占了些便宜,但是千万不要因此低估了天航。你们知道天航做得最好的市场是哪里吗?”
“应该是北京吧。”杨露回答。
“没错。天航的根据地就在北京,而且老巢就在这些大型客户的总部附近,天航已经在这些客户内部建立起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就像给我们布置好的危机四伏的战场,就等我们踏进去粉身碎骨,有去无还,死无葬身之地。”
“那应该怎么办呢?”杨露关心地问道。
孙东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的策略只有两个字:侵扰。”
杨露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问:“侵扰是什么意思呢?”
孙东已经对这件事思考了很久,此时却像卖关子似的喝了一口啤酒才继续说道:“如果我负责北京,我绝不和天航正面硬碰,而要从小订单开始,从我们绝对有利的产品开始,慢慢地将战场撕开一个口子,一口一口地蚕食。用不了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彻底攻破它的堡垒。”
方威年轻气盛,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哪里是销售?分明是自保活命。”
“你知道《孙子兵法》中的谋攻篇吗?”孙东从他的目光中瞧出了不屑,便反问道,看到对方摇头就继续说:“《孙子兵法》说: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市场如战场,《孙子兵法》也非常适用。如果我们要在北京将天航赶尽杀绝,就必须有十倍以上的实力和资源;即使要想与天航一搏,都必须有两倍以上的实力,因为这些客户都是天航精心固守的阵地,无论天时地利我们都没有优势。我们在北京是屡战屡败,别说没有优势,我看人力和资源顶多只有天航的一半,硬拼是必死无疑。所以我们只能用《孙子兵法》的‘敌则能分之’的策略,细分客户、细分产品,在局部形成优势,然后一口一口地将它吃掉。当我们的实力不断增长,明显超过天航时才可以决战。在这期间,华东地区就是我们的根据地,要承担更多的销售任务,并源源不断地产生盈利并培养出过硬的销售团队,支持我们在北京的进攻。即使这样,没有前仆后继的牺牲是不开一条血路的,公司能否承担这样的代价还很难说啊。”
杨露说道:“这不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吗?”
这席话激起了方威的雄心,自己不是时时刻刻期待着这样的大展身手的机会吗?他兴奋地大声说:“我要和你一起去北京,闯闯这个龙潭虎穴!”
周日,凌晨一点二十分
孙东从酒吧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公司为他租了一套公寓。他换下西服穿上睡衣,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台灯已经被调到最低的亮度,尚原原仰面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如果孙东没有按时回家,尚原原就会开灯睡觉,这是她最近开始养成的习惯。在几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孙东加班后摸黑上床的时候,额头撞在床头,从此尚原原就坚持这样开着灯。孙东关好卧室门转身进了书房,插上网线启动电脑,打开电子邮件。孙东每天都要处理几十封电子邮件,大多是出差和折扣申请,他坚持无论多晚都会当天回复。桌子上的手机忽然打破宁静嘀嘀地响了起来,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孙东打开手机看到一则短消息:请你后天不要来北京。
孙东心中诧异,这是谁呢?迅速照这个号码回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听。他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试图继续处理邮件,思路却已经被打断没法收回,于是又重新拿起手机在键盘上飞快地用拇指按着:你是哪位?
短消息又传了回来:保密,你后天会来北京吗?
孙东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行程?
“千万不要来,你可以请假,可以出差,随便找个借口,但是千万不要回北京工作,再见。”对方发来了最后一条短信,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复了。孙东坐在黑沉沉的书房里,只有蓝莹莹的电脑屏幕闪着光亮,他心里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周一,上午九点十分
孙东跟在方威的身后登上了飞机,起飞后就可以拿出笔记本电脑来做演示文件了,他今天下午就要用这个文件汇报华东地区的销售情况。自从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后,孙东一直琢磨着自己调动到北京的事情。这样的安排确实奇怪,孙东已经被派到上海分公司担任销售总监两年了,此时为什么要调回北京呢?难道不让魏岩负责北方市场了?公司的组织结构看样子又要变了,根据孙东的经验,每次组织结构的调整都会带来复杂的内部斗争。孙东上飞机前又给那个神秘的号码打了几次电话,但没有人应答。他现在已经开始喜欢上海了,喜欢这里与北京不同的气息和氛围。孙东看着舷窗外的虹桥机场,想到就要离开这里,心中充满了恋恋不舍的感觉。
“喂,你看。”坐在身边的方威指着一位空中小姐。
“很漂亮。”孙东顺着方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位空中小姐正从前舱走出来,叮嘱乘客系好安全带和调节座椅靠背。
“只是漂亮吗?简直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沉鱼落雁。”方威的嘴里蹦出一串形容美女的词汇。
“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沉鱼落雁,这是什么年代的话啊?”孙东看见空中小姐正在帮一位看样子第一次坐飞机的老太太系安全带。
“我的鼻血差点涌出来,这你明白了吧?”方威压低了声音,空中小姐已经到了前面一排。
“这不就说清楚了?用你的销售技巧,看看能不能要到她的电话号码。”孙东给方威出了个题目,希望他不要唠叨不停影响自己做文件的思绪。
方威闭口不言,用手撑着下巴开始考虑起来。飞机已经进入起飞跑道,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大,接着,飞机猛地一抬头冲离地面,开始上升,然后一侧身向北方飞去。十几分钟后飞机开始在蔚蓝的天空中平飞,空中小姐开始给乘客分发报纸,孙东取了《新京报》和《环球时报》,把其中的一份扔给方威时,发现他还在苦思冥想。
“谢谢,赵颖。现在可以用电脑了吗?”孙东接过空中小姐递过来的饮料,同进也注意到她的名字,人确实非常漂亮。
“可以了,先生。”空中小姐看了一眼孙东,低头回答。
赵颖走过去后,孙东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出电脑,启动后打开文件,心思已经转了回来。这次北京的销售会议有什么人参加呢?我应该说些什么呢?
“我能和你换个座位吗?”方威在沉寂了一会儿后说道。
“好啊,有主意了?”孙东站起来将自己靠过道的位置换给方威。方威系好安全带后并没有立即行动。孙东继续做演示文件,他心中想,也许这个会议只是经验分享吧。
“叮咚............。”方威按响了呼唤铃。
“喂,你干什么?”孙东吃惊地看着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方威。
“想到办法了,你别动也别说话,她来了。”方威叮嘱着。
“先生,有什么事儿吗?”空中小姐匆匆来到方威身边。
“是这样,我的弟弟在上海,我想将他接到北京来,但是家里没有大人陪,听说飞机有邮寄小孩的业务,是吗?”方威用刚才想好的借口问赵颖。
“是委托运输,他多大了?”赵颖向方威解释后问道。
“很小,是我弟弟。”方威的回答让孙东很吃惊,因为从来没听说他还有弟弟。
“是你弟弟?”赵颖不太相信地看着方威。
“是我表弟,来北京旅游,怎么办手续呢?”
“帮他办理好登机手续后,交给乘务员就可以了。”赵颖弯着腰,这样方威就不用抬头仰视了。
“他父母送他,我在北京接,他爸妈可以通过安检吗?”方威仔细地询问,好像真有这样的计划。
“不行,只能交给乘务员。”赵颖认真地回答,她总是遇到不怀好意的乘客的搭讪,但这回不像。
“这样很危险吧?要是把他搞丢了,我的罪过可大了,我得找个认识的乘务员。他父母可以将小孩子交给你吗?”方威总能给初识的客户留下值得信赖的第一印象,眼前的空中小姐应该也不例外。
“可以,我每周都飞这条线。”赵颖很喜欢和小孩相处,高兴地答应下来。
“如果他被托运,你能照顾这个小孩吗?”方威装着不放心的样子继续问。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工作。”赵颖很确定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可是他的父母怎么知道你的航班和时间呢?”孙东知道方威开始行动了。
“我通知他们吧。”
“好,我将他们的电话给你,他们可以和你约时间吗?”方威开始使用暗示技巧。
“也可以。”赵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他们怎么和你联系呢?”方威知道对方已经进入了埋伏圈,心中高兴,但是外表还是很诚恳的样子。
赵颖愣了一下,看到方威一脸严肃,没有一丝意图不良的表情。
“你等一下。”空中小姐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交给方威,然后匆匆离开。
方威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将纸条交给孙东,说道:“任务完成。”
“不错的借口,很好的暗示技巧,聪明。”孙东接过纸条揉成一团,扔到前面椅背的袋子里。
“别扔,我真的要托运表弟。”
“你真有表弟吗?”
“有啊,就是血缘远些,即使现在找也来得及啊。”
孙东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再过一段时间飞机就要降落了,他不再与方威聊天,低头继续完成自己的文件。
周一,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枝叶茂盛的灌木间杂在错落有致的树木之中,在高速公路两旁快速掠过。十月是北京最好的季节,金色的阳光笼罩在四周,打开车窗,偶尔还能在灌木之中看到一簇簇不知名的鲜花。
飞扬公司在租用了北京嘉里中心一整层的办公室。陈明楷数年前担任北方区总经理,他在香港出生并长大,虽然在美国读书和工作了二十几年,还是喜欢港式的清淡口味。嘉里中心大堂北侧的海天阁是他用午餐的首选之所。他今天点了包含四份港式点心和一份蔬菜的套餐。
“少吃些油腻的午餐,这样最健康。”陈明楷招呼坐在对面的孙东。两人一般都是与客户在餐桌上吃饭,这样的工作餐还是第一次。
“很好吃啊。”
“我们边吃边谈吧。我直接讲吧,你知道我将你调回北京的原因吗?”陈明楷注视着对方。
“为什么?”孙东抬头注视着陈明楷黑框眼镜后的炯炯目光。
“你在华东完成了任务,但是其他的区域都没有做到,因此我们中国区并没有完成任务。我想让你返回北京兼管华东。”陈明楷一语道破。
“那魏岩怎么办?”魏岩是陈明楷的心腹,陈明楷加入飞扬后立即就从原来公司带来了跟他近十年的魏岩,负责北方区业务。
陈明楷平静地说道:“我将北方业务分成两部分,你负责北京,他负责东北和北京以外的华北市场。你们一起将北方的业务做起来。今天下午开全体销售会议,你先介绍一下华东的情况,然后听他们的介绍,其他的晚上谈。”
孙东没有想到陈明楷大义灭亲般地将这么重要的市场托付给自己,大声向陈明楷保证:“我一定尽力将北京的市场做起来。”
全体北方地区员工参加的销售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上午,魏岩总结了上个季度的业绩之后介绍了新季度的打算。下午的会议重点是分配新季度的销售任务,北方区的销售人员很意外地看到孙东的出现,不断向他张望。孙东简短地介绍了上海的情况后坐在陈明楷旁边,等待会议继续进行。
“这个季度,孙东将负责北京市场。”陈明楷接过话筒向大家解释,然后交还给魏岩:“你继续。”
陈明楷的话在众人中引起了一阵sao动,将北京地区划给孙东是对魏岩的明显打击,可是魏岩不是陈明楷的人吗?这里面会有什么文章呢?魏岩站了出来,他戴着黑边眼镜,轻微凸起的肚子显得有些发福,他向大家说道:“我们已经完成了总结,孙东也介绍了华东地区的成功经验。我们现在看一下下个季度的数字,哪个区域先讲?”
众人低头不语,都知道销售目标越高,压力就越大,因此没人愿意打头炮。魏岩只好点名说道:“还是东北地区先讲吧。”
负责东北地区的是一位身高足有一米八的又高又壮的销售经理,他是新加入公司的,孙东和他并不熟悉。他站起来说道:“我们东北上个季度表现不好,这个季度一定努力完成任务,但是东北是老工业基地,经济不太好,根据我们的销售报表,可以看到的销售机会不多。”
“朝东,你呢?”魏岩冲着会议室中一个精瘦的男子询问。陈明楷带来了魏岩,李朝东又跟着魏岩加入了飞扬。李朝东身高一米六左右,穿着皱巴巴的西服,从根本看外表不像一家跨国公司的主管,反而更像国营公司的会计。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说:“我们华北虽然也没有完成任务,但是与去年同期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增幅,部门里都是新人,因此我觉得上个季度还是很成功的。华北地区的最大市场在北京,上个季度跟的几个大单应该都快有眉目了,因此我估计在新的季度里北京可以表现得很好。华北其他的区域,包括河南、河北、山东、山西和内蒙,应该不会有大的起色。”
“你们说的情况我了解,今天只是总结,明天分配任务,继续介绍你们的计划吧。”魏岩并不打算速战速决地立即将任务分配下去。
两人开始介绍自己的销售计划。由于孙东的出现,组织结构必然会调整,这些计划多半得不到执行,因此他们介绍得简单,客户经理们也听得马虎。孙东却仔细地听着,然后俯身在陈明楷耳边轻轻地问:“我能看一下现在的销售报表吗?”
陈明楷向李朝东一招手,后者正朝这边张望,立即跑了过来。陈明楷向他要了一份北京地区的销售报表。此时,林佳玲开始介绍新产品以及和竞争对手的对比,孙东在上海已经听过她讲的内容,于是开始埋头研究销售报表。
会议结束后,陈明楷叫了魏岩、李朝东和孙东一起吃晚饭,他们都知道餐桌上就会有组织结构调整的结论,所以都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等陈明楷开口。
“亚太区认为我们至少应该保持和整个市场一样的增长幅度,中国区要保持百分之十五的增长速度,因此这个数字没有商量的余地。”陈明楷用目光扫过几个人后继续说:“孙东负责华东兼管北京,一定要把这块业务做起来。魏岩负责除北京以外的北方市场,你们说说任务应该怎么分吧。”陈明楷见没有人说话,就指了指魏岩:“你先说吧。”
“我们上个季度没有完成,如果这个季度还完不成,大家也都知道后果。我算了一下,我们的任务比上季度增长百分之二十,我建议等比例增长,即根据上个季度的完成情况,各个区域的任务都增长百分之二十。”说完之后魏岩看着孙东,等着他说话。
“等比例增长,很简单的方法,我算一下啊。”孙东掏出手机,用笔尖点着屏幕上的计算器,心里却知道这样的分配方式对自己十分不利。华东超额完成了任务,因此基数远远超过没有完成任务的北方区。孙东想了想说道:“如果按照这样的方案,华东区每个人的任务比北方多出一半,这不太公平吧?我建议按人头均分,同级别的客户经理承担差不多的销售任务。”
“北方区最近总是调整组织结构,加了很多新人,不像华东大区,你在那儿两年亲自带出来那么多的精兵强将。”魏岩解释着。
“对呀,你们华东都是精锐,上海、浙江和江苏,也都是全国最富裕的区域了,客户都很有钱。”李朝东替魏岩补充。
“你们先不要争,分别和自己的团队商量一下,再看看现在手里的销售机会,想一想,然后明天上午我们再碰一下。”陈明楷不愿意参与到这些细节中间,他习惯于让下属研究,提出方案并列出其中的利弊,自己只要做出决定就可以了。
周一,晚上七点十分
方威坐在宵云路上的鹿港小镇等着赵颖。会议结束的时候,老板们接着商量任务分配的事情,他就拿出已经揉成一团的纸条给赵颖打电话询问怎样托运小孩,并请她出来边吃边聊。赵颖在电话中犹豫着答应了,并指定来鹿港小镇。方威对北京不熟悉,但出租车司机很轻松就把他送到了地方,他上楼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天色已经暗下来,在对面的叫做现代盛世大厦写字楼的顶端,Microsoft的广告牌的灯光浮在暮色之中。方威掏出一叠最近换来的名片,将信息一条条地输入到自己的手机中。
“嗨,晚上好。”赵颖已经来到方威身边,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坐到沙发上。在航班上盘着的头发放了下来,还换上了蓝色的牛仔裤,穿着一件很合身的紫色的短袖上衣,领口之间挂着一副晶莹剔透的翡翠项链坠。
方威仔细端详着赵颖,用欣赏的口气说:“真高兴这么快就见到了你,和飞机上完全不一样了,我喜欢你的长发。”
“公司规定在飞机上必须将头发扎起来。”赵颖简短地解释。
“还是这样好。你在飞机上将头发扎起来再穿着制服显得太专业,也太遥不可及了,这样就自然多了。我们吃什么?这里我不熟悉。”方威装着对赵颖的美貌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都是套餐,我建议你吃这个,你可以试一下。”
“好啊,听你的。”方威转身对站在身边的服务员说:“这个,还有这个,谢谢。”
“你打算什么时候托运你的表弟呢?”赵颖侧头看着方威,长发遮住了左边的眼睛。
方威没有躲避赵颖的目光反问她:“我说实话,你能原谅我吗?”
赵颖坐直身体,问道:“你不会没有表弟吧?你让我原谅什么呢?”
“当然有表弟啊,他真的想来北京旅游,我也要被公司从上海调到北京,刚好可以带他去故宫和长城。可是他的父母在工作不能来北京,我正要找一种方法将他运来。但是除此以外,我还有另外的目的。”方威停止说话看着赵颖,直到她开始催促才说:“目的就是认识你。”方威不给赵颖思考的时间,接着问道:“你下次什么时候从上海飞北京啊?”
“你真狡猾,经常这样骗女孩子的电话吗?”赵颖前倾着上身反击道。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值得要电话的女孩。”方威嘴角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严肃地说。
赵颖看着方威的表情,他的目光坦诚,没有油滑的笑容,看不出撒谎的迹象:“看你还算诚实,我就原谅你了。”
说话之间,两个人点的套餐已经送来,方威不喜欢刀叉,他向服务员要来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赵颖看了一眼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拿着刀叉将食物切成小块轻轻咽下。
“你平常下班都做些什么呢?”方威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将眼前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那里欣赏赵颖优雅的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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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威认识孙东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这种表情,觉得两人间一定有些纠葛。林佳玲也从来没有看到他显得这么谨慎和犹豫,走到白板前一边在白板上写着一边说道:“不管怎样,我们也没有退路了。我现在将需要做的事情列在白板上,然后商量一下分工。第一件事就是要写建议书,这由我和我的工程师负责,肖芸协助。客户规定下周一十点前提交建议书,因此应该在周五前完成第一版,我们讨论后形成最终的版本。”林佳玲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程师和肖芸,看到他们都点头就接着说:“交了建议书,客户一定会安排每个厂家介绍自己的方案,这个由我来负责。”
“等一下。”孙东打断林佳玲说:“我也负责一部分。”
“还是佳玲好,上次崔行长听了佳玲的介绍,立即就服了。”方威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两人下面商量一下吧。”林佳玲终止了两个人的讨论继续在白板上边写边说:“方威负责和客户的沟通和协调,行吗?”
林佳玲看到方威点头,就摊开双手说:“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稍微等一下,报价做完了吗?”林佳玲走到工程师身边低头问了几句,然后再次抬头看着每个人。
“我们已经按照招标书做出了报价,如果不计算折扣,报价是九千九百六十五万,单位是美元。”
方威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订单,兴奋地轻呼一声说道:“靠,将近一亿美元!”
周三,晚上八点十五分。
赵颖在宾馆的房间里等着国峰,与何玲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何玲显然对方威很有兴趣,不停地打听着他的情况。当她知道赵颖明确地拒绝了方威之后,用伤感的语气说道:“真可惜,其实你们在一起一定是特别般配的一对儿。”
何玲的话勾起了赵颖的思绪,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自己会选择谁呢?国峰的家庭条件是大多数女孩都梦寐以求的,出国留学是赵颖心中沉寂已久的梦想,这些只是表面的理由。赵颖不会拿自己的感情去交换金钱,如果某个大款开出这样的条件来追求她,她一定会将钱摔在他的脸上。赵颖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大款,国峰也是在与这些形形色色的大款竞争之中脱颖而出的,国峰不仅在物质条件上轻易地击败了那些大款,在感情思想上也绝对过硬。想到那段时间国峰的表现,赵颖心中就觉得甜蜜蜜的,更让她感到欣慰的是直到现在已经成为自己的正式男朋友,他仍然保持着当时的优良传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国峰是自己最值得信赖的人了。
方威让赵颖迷惑,为什么会发展得这么快?他居然用了几周的时间就走过了国峰用了几年的时间才走过的距离,他似乎有种魔力无可救药地吸引着自己,使她处于挣扎和矛盾之中。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赵颖都不应该与方威继续交往下去,这样不仅不对,而且也很不明智,但是感情是难以控制的,她的心在无意之中忍不住偷偷跑到方威那里,这经常是在自己吃饭的时候、睡觉之前,当赵颖发现想到他的时候,忍不住狠狠地责怪自己,她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危险的边缘。与方威摊牌以后,赵颖的心里就像卸掉了一块大石头。面对命运的十字路口,她已经作出了选择,让自己脱离了感情的险境。当她开始向自己选择的路上走去的时候,也许还会想想另外那条路的风景,但是很快就被脚下的路吸引了。人生就是这样,每人面临无数选择,你只能选择一条路,却根本不知道另外一条路会通到哪里,也许更好也许更差,有的甚至不能用好坏来形容。
赵颖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她知道国峰开车到了门口。上车以后,赵颖发现他今天的打扮不同于以往,穿着一套深色的西服,系着红色的领带,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呢?赵颖的心随着汽车的启动快速跳动起来。
两人已经吃完了烛光晚餐,坐在餐厅的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中间是一支红彤彤的大蜡烛。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上的餐具,她看了看服务员胸前的名牌,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小燕。”
这位名叫小燕的服务员的脸色更红了一些,笑容更深地挂在嘴角,她将餐具端起来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你的笑容都可以迷倒小服务员呢?”国峰坐在赵颖的对面,发现自己可以不断地发现赵颖的可爱之处,这让他惊喜不已。
“我也觉得自己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是不是由于要出国了呢?”赵颖看着国峰,两人之间隔着一支蜡烛,她猜测着国峰请自己到这个五星级宾馆的西餐厅吃大餐的原因。赵颖在心中舍弃方威之后,开始重新认识国峰,他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是理想的选择。在品行方面,国峰虽然生长在高官家庭,但是没有一丝骄横,这不仅是对赵颖,对他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也是一样。在事业方面,国峰现在虽然没有特别的成就,但是毕业于清华大学的他显然充满潜力,他只比自己大两岁,读完MBA之后一定有好的发展。赵颖原本期望的是平淡幸福的相夫教子的生活,现在看来,生活要给她更多的惊喜。在对待自己方面,国峰就更无可挑剔了,自从认识了他以后,他就将自己捧在手心,从他的不由自主的笑容和目光中,赵颖就知道他完全没有保留地爱着自己。
国峰轻轻地说:“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能把眼睛闭上吗?”
赵颖闭上眼睛,心突然扑腾扑腾地跳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今天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她感觉到左手被国峰轻轻地抬起,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圆环。这个圆环轻轻地旋转着,顺着手指缓慢地向下移动,轻微地摩擦着手指的皮肤。赵颖睁开眼睛,一只闪闪发光的钻戒已经套在手指上,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轻轻擦干眼泪,看到国峰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拼命忍住泪水试图微笑着向他使劲地点头,却感到脸上又有泪水滑落。
周五,下午一点。
方勇脸色铁青地坐在会议桌正中间的位置看着销售业绩报表,中国区的业绩与目标的差距越来越大,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个季度不但没有机会完成任务,很可能还会成为最惨淡的一个季度。如果真的这样,下个季度呢?华南和西区尽管没有达到预期,但依然保持着前两名的位置。华东地区几乎连续三个星期没有收入,销售额原地踏步。北京地区上周却取得了很好的进展。明显的此消彼长之后,北京已经将华东地区挤进黑框,因此孙东逃脱了被修理的命运。
当华南和西区的销售总监汇报完以后,方勇缓慢地用身体将椅子转向魏岩问道:“你去上海出差效果怎么样?华东出了什么问题?”
魏岩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说:“我和每个销售人员都谈了一遍,主要原因还是在客户那边。比如,我们在上海电信有一个项目,客户已经宣布我们中标了,现在还在讨论合同的细节。还有的客户已经签了合同,但是一直没有付第一笔首付款,因此业绩还没有记入。”
“都是客户的原因吗?我们内部没有问题吗?怎么这么巧合?所有的订单突然之间都出了问题?业绩为什么突然下来了?我不相信只是客户的原因。”方勇转向孙东说:“你对华东比较熟悉,你觉得呢?”
“外部原因肯定有,但是销售人员的责任就是将这些问题解决将销售收入拿回来,所以我觉得内部一定有问题。”孙东心里知道真实的情况,这对自己的处境有所帮助,至少方勇在会议中已经不将自己作为打压的对象。但孙东觉得这种做法是弊大于利,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暂时转移矛盾,也许最终还会越来越激化矛盾。
“什么原因呢?”方勇继续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孙东不能出卖帮助自己的兄弟们。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方勇的目光透过眼镜片仔细地着孙东的表情。
孙东琢磨和掂量着,他既要保护上海的团队,也要让他们将订单迅速签进来。孙东此时感觉到了方勇的目光正试图探索自己心中的波动,便立即放下患得患失的思绪,将注意力转移到方勇的问题上:“我觉得应该采取激励他们的办法。我建议从现在开始能够在十一月份前完成一定金额的销售人员,每人可以得到五千元的奖金。”
“好主意,就这么办。”方勇点点头示意魏岩可以坐下,继续问孙东:“崔龙的那个订单签下来了吗?”
孙东回答:“对,这个订单对我们很重要。”
方勇点点头说:“好,我们也需要给崔龙一个激励,下周一开一个短会,我亲自发奖金给他,我们确实需要激励。我要让大家都明白,只要取得业绩,公司管理层是不会忘记的。”他站起来宣布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魏岩,你留一下。”
方勇看着孙东和林佳玲离开会议室后立即询问魏岩:“你在上海有没有觉得有哪些不正常?”
魏岩将会议中没有讲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杨露好像有些吞吞吐吐。”
“我觉得很奇怪,孙东刚去了一次上海,一回来上海的业绩就往下掉。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呢?”方勇边想边说:“我要去一次上海看一看。”
魏岩沉吟了一下:“是不是稍微等一下,我立即就去公布激励政策,看看有什么反应。”
方勇想了一下:“我下周日程已经满了,稍晚一些吧,也看看使用激励政策之后的效果。但是在我们去上海前,你要给杨露压力,她刚刚升职肯定很担心自己的业绩。”
魏岩不由得佩服方勇:“好,我立即就去给她打电话加压力,我保证在您到上海前,她每天都睡不着觉。”他看到方勇微笑着点头便继续询问:“您为什么要给崔龙奖金呢?他不是应该离开吗?”
方勇看着魏岩:“我始终只在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正确的人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因此我将孙东调到北京。崔龙也是可用的人,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魏岩还是不解:“那为什么以前没有用他呢?”
方勇缓缓说道:“决定一个人业绩的只有能力和态度两个因素,能力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态度。我最重视的态度是忠诚,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就可以换回他的忠诚,希望崔龙最终可以站到我们这边。”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分。
孙东拿着手中的销售报表仔细看着。由于有了刚签下来的这个大订单,崔龙在整个中国区的所有销售人员中第一个完成了销售任务,他手里还有不少销售机会,应该可以大幅超额完成任务。
谢伊留意着孙东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犹豫。她的业绩一直很稳定,虽然经常没有达到目标,却永远不会下滑到业绩最差的范围内。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完成任务,只要能够自保也就可以了,何必要那么不留余地呢?孙东刚回到北京,他到底能坚持多久呢?谢伊不愿意将所有的订单都拿出来,为什么不给下个季度留一些呢?在这几个星期里,孙东陪她见了几个以前很难打交道的重要的能够决策的客户,孙东每次在见客户之前认真准备的态度让谢伊暗暗佩服,每次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在咖啡厅里讨论拜访的得失,也让自己收获匪浅。他是一个不错的老板,但还不应该将所有的销售机会都报出来,她手中藏了不少的机会留给下个季度。
钱世伟直到上周才有了第一个小订单,还有那所大学的订单正在做,他觉得进展不错。通过上周的研讨会,他已经认识了全部的客户,在会后拜访这些客户时,他们都对活动安排和内容赞不绝口。现在有不少的销售线索,只要追踪下去就应该会有不错的结果。孙东说新员工在第一个季度通常只能完成百分之二十的任务,钱世伟发誓要远远超过这个数字,这样才能给自己在新公司的发展开个好头。
肖芸已经将经信银行交给方威负责,两人已经商量好,如果能够签下来,每人各得一半的业绩。肖芸将主要精力转移到其他客户身上,凭着以前的老客户,肖芸心中也有把握完成任务。有孕在身的她本来不需要这么努力,只是她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团队,不想看到这个团队仅仅维持一个季度就被拆散。
方威全部的精力都扑在经信银行这个订单上面,没有其他客户也没有其他的机会。方威喜欢这样的感觉,破釜沉舟,没有小订单的牵绊,他反而可以放手一搏。如果这个订单没有做下来,他也不担心,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做小订单,这样的大单是值得全力以赴地投入的。
孙东按动着计算器,一边估计每个销售机会的金额赢率,一边估算这个季度的销售业绩。他发现研讨会中发掘出来的一个个销售机会开始带来希望,然而时间是关键,离这个季度结束只有七周的时间了,每周销售机会都必须向下流动,取得进展。
机会是不会自动变成订单的,只有销售活动才可以推动订单向下流动,因此孙东要求每人都介绍一下自己的销售机会和行动计划。他仔细倾听着,有时插几句话帮他们出谋划策,他愿意将时间花在带队伍上,这支团队已经开始走上正轨,假以时日,就能做出顶尖的成绩。由于每个人手里都有很多的销售机会要分析和讨论,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孙东站起来看看手表,看见大家都静静地望着自己,宣布道:“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肖芸笑呵呵地问:“什么好消息啊?”
孙东笑着看着崔龙说:“崔龙是全国第一个完成销售任务的客户经理,因此周一将得到快速启动奖金,五千元!”
崔龙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站起来说:“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拿到奖金。没说的,今天晚上我请客。”
肖芸特别喜欢卡拉Ok,立即跳起来提议:“咱们干脆去卡拉OK吧,那儿有自助餐。”
大家的兴致被调动了起来,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孙东虽然自己不会唱歌,但也被气氛感染,说:“好,我们现在就打电话订位置,然后直奔钱柜。”接着将目光转向钱世伟:“你的那个订单怎么样了?”
钱世伟高兴地说:“上周你跟我说完竞争分析之后,对我很有启发。我们虽然价格上不占优势,但是这些老师很认可我们的品牌和质量。而且上次我们发现如果配置液晶显示器,我们的价格就不高了。我已经做了一次技术交流,拿了很多照片给老师们看,他们都吓坏了。”
谢伊好奇地问道:“你拿的是什么照片啊?”
钱世伟得意洋洋地说:“我在网上找了很多畸形婴儿的照片,他们的母亲怀孕的时候天天都遭受着电脑辐射造成的。我们一直大谈普通显像管对人体健康的害处,这些老师们,尤其是女士看了照片都吓坏了,赶紧问我怎么办。我给她们的答案就是:液晶屏幕。她们已经去跟处长谈了,他肯定不会反对。招标的时候,液晶屏幕一定会被写到标书里面,这样我们的优势就很明显了。不过处长提出要我们意思意思。”
孙东皱起眉头问:“他什么意思?是回扣吗?”
钱世伟点头承认。
孙东摇摇手说:“不行,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但是就这件事不能商量。你请他吃饭甚至卡拉OK,我都给你报销,但是这个例不能破。”
钱世伟没想到被孙东严词拒绝,说道:“可是宏贯的政策很灵活啊,唐勇肯定能给,我们不给这个订单就悬了。”
孙东坚决地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宏贯可以给回扣,价格必然会提高,你加紧时间去做其他人的工作,当然也犯不着得罪这个处长,我就不信他就能一手遮天。时间不早了,崔龙请客,咱们卡拉OK去吧。”
销售人员们都有自己的车,只有方威搭孙东的车。当汽车从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驶出来进入平缓的道路时,孙东说道:“你让上海的兄弟们尽快将订单下了吧,别压着了。”
方威笑呵呵地说:“为什么?现在效果不是很好吗?”
孙东点点头:“效果很明显,我们已经超过华东地区了,方勇已经顾不上我了。”
方威渐渐开始从赵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他笑着说:“只要上海的订单不下,魏岩就得垫底,你不就好过多了。”
孙东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道路回答:“我担心杨露啊,她刚开始负责华东地区,连续三周不下订单,压力肯定都集中到她那里了,我们得替她考虑啊。我向方勇提了建议,他同意设奖金,从现在到十一月前能够完成一定销售收入的都可以得到五千元的奖金,我们正好有个台阶下。”
方威还是不同意:“如果华东的订单下了,压力就又转到你这里来了,上海的兄弟们不会为了这五千元就不顾你了,如果不是你把他们招进来然后手把手培养他们,他们怎么能得到这五千元呢?”
孙东摇摇头:“这是两回事儿,虽然我把你们招进来,但我们是平等的朋友。我希望你们好好干,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然后有好的发展机会。我不想让大家在公司里拉帮结派地内斗,如果大家都养成内斗的习惯,对团队可不是什么好事,能量和资源全消耗在内斗中了。另外,你把胡子刮刮吧,失恋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好吧,我去跟他们说,但是需要慢慢来,不能一下将订单都下了,那样容易看出问题。”方威看孙东这么坚持就点点头同意了。
谈完华东的订单,两个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方威开口说道:“经信银行的这场竞争一触即发,可是天航那边却安静得可怕,让我总觉得十分诡异。你觉得呢?”
孙东赞同地说:“你的直觉很对,诡异啊,我也感觉到了。”
方威说:“我相信天航一定不会放弃这个订单,我们最幸运的可能是天航忽略了我们,对这个订单掉以轻心了。但是你说骆伽是高手中的高手,那个泡泡龙也在提醒我,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天航其实做了很多的事情,可是我们却不知道,这样就太危险了。”
孙东点点头:“前面一种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后面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但是我最怕另外一种情况。”
方威看着孙东等着他说下去,孙东继续说道:“第三种可能就是天航最近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做。天航与经信打交道已经好几年了,从涂主任、常仪和肖晓阳的口气中也能听出来,他们和天航非常熟悉,也经常来往。最近天航没有动作,是因为天航很可能早就为这个订单做好了准备,人家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现在经信银行马上就要招标了,反而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就等着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司向前冲呢。”
方威看着远方的黑夜缓缓地说道:“猜也没用,现在是战前的安静,在阵前怎么看也看不出来,等我们冲进去就知道了,跟这样的高手过招感觉真好。”
周五,晚上八点十分。
当啤酒被服务员一打一打地送进卡拉OK包间的时候,崔龙逐瓶启开给每个人倒满一杯,自己却举起一整瓶大声说道:“今天是我这一年来最开心的日子,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将任务完成了,证明我不是一个孬种。这一年来,我总是垫底,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心里郁闷啊,自己都不好意思来公司,从今天起我就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了,说话的声音也可以响亮一些了。为了这个,我请大家干一杯,大家随意,我全干。”
崔龙说完举起酒瓶抬头大口灌进去,然后抹抹嘴继续说:“我要感谢孙东,你不仅收留我激励我,还帮我恢复斗志。在公司里我就服三个半人,第一个就是你。来,咱俩再干一杯。”
孙东笑着将手中的酒杯换成酒瓶,站起来与崔龙面对面一口气喝完,肖芸在旁边问道:“你服的三个人中除了孙东还有谁啊?”
崔龙连喝两瓶啤酒打了一个嗝,将腹中酒气发泄出来说:“另外一个就是林佳玲,她虽然不是做销售出身,但是往台上一站就像有魔力一样,客户就魂啊窍啊,都被抓过去了,我这个订单就是请她亲自去讲的方案,能赢下来有她一半的功劳。”
谢伊也回忆着说:“没错,那次我们的研讨会那么成功,也是她一手操办的。那另外一个是谁呢?”
崔龙摆摆手:“还有两个。”
谢伊很奇怪:“你不是佩服三个吗?孙东加林佳玲已经有两个了,还缺一个。”
崔龙呵呵笑着说:“我还服两个人,但是只佩服一半,因此合起来算一个。方勇可以算半个,方威算半个。”崔龙看见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就解释道:“我虽然不喜欢方勇,但是他用人确实有一套,比如这个季度,他将孙东调到北京负责大客户就是高招,只要成功打开市场,那就满盘皆活了。”
孙东想了想附和说:“是这样,他不让我兼管华东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如果我依靠华东在北京采用侵扰的策略,可能对我的业绩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从全局来讲,北京的业绩短时间不能起来,就不是最好的选择。”
崔龙却抢过话头说道:“但是他高高在上,不能和我们志同道合,这点我不服他,因此只服他一半。”
钱世伟一直在倾听,这时也插话问道:“为什么还佩服方威的一半呢?”
崔龙回答:“方威刚来北京的时候,我并不服他,自从他开始追那个空中小姐,我却不得不服。”
方威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崔龙的分析,没想到他突然提到了赵颖,心中一痛,咧着嘴说:“你别忽悠我行吗?我这边失恋,你那边说笑话。”
崔龙拍着方威的肩膀:“你是虽败犹荣,况且你还没败呢。我佩服的是你的胆略,你刚来北京就做了别人根本不敢做的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追那个空中小姐,人家已经有了一个大款男朋友,你还知难而进横刀夺爱,这股勇气让人佩服。另外,经信银行是大家都不敢碰的订单,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但接了,而且其他的客户一概不要,死磕这一个订单,不留丝毫退路,我佩服啊。不管输赢,我都服你,现在只服你一半,如果你能赢其中一项,我百分百服你,要是你都能赢,我在家里将你的牌位供起来。”
方威推了一把崔龙:“靠,你供我牌位干什么?我活得好好的。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订单输赢并不重要,我顶多辞职。赵颖就不同了,我这辈子要是不能把她娶回来做老婆,就是人生的彻底失败。”
肖芸却不同意:“你不能光顾你自己啊。你的订单丢了,你辞职了,可是孙东怎么办呢?”
方威想都不想回答道:“他还用我担心?现在咱们的业绩已经超过魏岩了,只要华东的哥们帮忙,孙东这个季度的业绩就不会落后于魏岩,那么方勇就拿他没办法。”
肖芸将信将疑地问:“华东他们一直会帮忙吗?”
方威露出懒得回答的不屑的表情继续说:“那还用说。只要这个最难的季度熬过去了,就更不用担心了。”
孙东喝着啤酒说:“对,这个季度是最难的季度。我已经开始物色新人了,我打算尽快将他们招进来,让他们在下个季度前参加新员工培训。只要能挺过这个季度,下个季度有了生力军,形势就好多了,当然前提是要把他们带出来。”
崔龙高兴起来:“等你把他们招进来,我来给他们讲销售技巧,我已经把摧龙六式做成演示文件了。”
孙东开心地点点头:“这就对了。你们现在做销售是好事,销售是最锻炼人的工作,收入也高,在公司发展机会多。但是不能到了四五十岁还是做销售吧?不能总是在前面打打杀杀的,以后可以考虑向管理方向发展。招了新人以后,你负责带两个,手把手教他们,这可以作为主管的基本功啊。”
崔龙兴奋地举着啤酒顾不得喝:“是啊,我都做了这么多年销售了,人往高处走嘛,咱们的团队就可以越来越壮大了。”
孙东却摇摇头:“我倒是希望少管点地域,团队也小一些,只要你们的业绩起来了,我也可以休息一下了。我和黄静都喜欢旅游,希望每年都能出去旅游几次,然后去学学高尔夫,晚上可以玩玩魔兽。你们可能觉得我自从回北京之后,管的团队和区域都小了,是不是不高兴?其实只要业绩好,我是求之不得,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担心业绩。你看,我的待遇又没有降,责任却少了不少,我是占了便宜呢。我反而害怕北京的业绩起来了,又将我调到西区或者华南,那我可就休息不成了。销售如战场,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像我这样总是被派到最节骨眼的地方,早晚都有惨败的那一天。虽说北京现在形势不错,但我们还远远没有完成任务,没到季度最后一刻,又有谁知道输赢的结果呢?我是知道进退的,希望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毕竟工作是为了生活。”
谢伊深有同感:“是啊,工作是为了生活。凭你百万的年薪,是应该好好享受生活了。”
方威第一次听到孙东说这样的话,心中仔细体会着,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可能赵颖和经信银行的订单已经将大脑占满了。崔龙却不太听得进去,思路转回到空中小姐,在旁边好奇地问方威:“你对赵颖真这么认真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方威摇摇头:“你一个粗人,说了你也不明白。”
崔龙也不生气,关心地问道:“经信银行的订单和赵颖,这两件事哪个机会大些啊?”
其他人听他们谈回到经信银行的订单,都立即安静下来等着方威的回答。方威想了一下,灌了一口啤酒继续说:“经信银行是前途莫测,但是我就像一头困兽,明知前面是明晃晃的屠刀,也要硬着头皮向前冲,看能不能冲出一条血路。赵颖昨天已经当面明确拒绝我了,而且我通过内线得知,她已经收了大款的订婚戒指了。”
大家听完才知道事情居然绝望到这个地步,不知该怎么安慰方威。孙东想起曾给他的建议,问道:“你了解赵颖的那个男朋友了吗?”
方威又闷头喝了口酒:“我通过内线知道她的男朋友叫刘国峰,在北京移动通信公司工作,清华毕业。”
孙东对刘国峰的身世十分好奇:“他在移动公司上班,那怎么会这么有钱?”
方威继续大口喝酒,酒精可以麻醉他的痛苦:“刘国峰出身豪门,无论人品和才华都挑不出任何缺陷。两个人马上就要一起去加拿大留学了,最致命的问题是时间啊。”
孙东按住方威的酒杯:“每个人都有缺陷,刘国峰也是这样。即使没有,你也可以创造出来。”
周五,深夜十二点二十分。
方威宁可在卡拉OK包间里将自己灌得大醉,也不愿意一个人回到房间。大脑只要稍微有些空闲就会闪出赵颖的样子,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这样算不算失恋呢?方威觉得更像单相思。他虽然在赵颖面前表示永不放弃,但是她说得那么明确和坚决,不给自己一点机会,他也无计可施无能为力,只能选择逃避。大家今天晚上一进包间都去抢麦克风,唯独方威取了自助餐,在角落里大口痛快地吃着。别人开始用餐的时候,方威夺过麦克风,从此霸占着,将满心的苦闷用歌声彻底发泄出来。直到大家实在忍受不了他的狼哭鬼叫,才将麦克风抢下来,方威就和崔龙打开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将自己灌倒。
其他人陆续回家了,只有崔龙和方威留到最后,崔龙因为高兴,方威是因为痛苦,但两人对酒精的渴望却是一样。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到街道上,天空中繁星点点,秋风一吹两人才清醒一些。崔龙从停车场找到车子将方威送回了酒店。
方威一进房间,习惯地打开电脑连接网线,然后去卫生间冲澡。当热水倾泻的时候,方威全身的毛孔都在热水激起的蒸汽中舒展开来,全身也放松下来。正在这一刹那,方威突然清明起来,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唯一机会:找到竞争对手的致命缺陷,然后发动致命一击。当他想清楚这点之后,觉得自己突然从痛苦中解脱了出来:只要有希望,方威决不放弃。
当他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看见MSN的对话框自动跳了出来,上面有一行字:“去了吗?”
方威忽然想起高尔夫球场的事情,自从周四见到赵颖之后,他心神不宁,将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没有去,为什么一定要去?你是谁呀?”方威在键盘上敲着。
“明天和后天一定要去。”这句话之后,对话框从屏幕上消失了。
“又跑了。”方威自言自语:“他到底是谁?什么目的呢?”
周日,上午十点十五分。
方威昨天忍着酒后的头痛爬起来,早早地来到锦湖高尔夫球场,一直呆到夕阳西沉,也没有发现刘丰的影子,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恶作剧。今天早上起来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好奇心驱动,搭出租车沿着机场高速向顺义方向的锦湖高尔夫球场而来。车子很快下了高速公路进入机场辅路,向前走就是赵颖所住的宾馆。想起赵颖,方威心头一紧,他尽量控制心思不要继续往这个方向滑去。他抬起头向窗外看去,两边的杨树已经不像上次来时那么郁郁葱葱,树叶从空中飘落,金黄色的树叶布满了小路。
出租车向左一拐驶进了一条绿荫小路,在绿色之中左绕右拐,视野忽然开阔,高尔夫球场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方威下了车走进大门,觉得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北京,大片的绿地覆盖在缓坡之上,各种花草和植物被精心地设计在绿地的四周。
方威按照事先想好的计划走进停车场,里面的车并不多,都是一些豪华轿车。他一辆一辆看过去,脚步停留在一辆黑色的奥迪前。他已经从内线口中得知刘丰的坐驾是一辆黑色奥迪,平常有司机接送,到了周末则自己开回家。方威看了一眼奥迪的车牌号码,就是刘丰的那辆。方威心里涌出抓获猎物般兴奋的感觉,接着又被好奇心占据,因为在奥迪旁边还有一辆越野车,两辆车停得很近,在空空荡荡的停车场里显得很显眼。方威向宝马车里望去,可以看到座位上盖着粉红色的坐垫,一只可爱的玩具狗被固定在前挡风玻璃上。谁会和刘丰在一起呢?方威望了一眼远处的球场,零落地有几个人在果岭上。
方威戴上棒球帽和墨镜转身向练习场走去,练习场大门的右侧是由沙发和吧台组成的小酒吧,左边是各种各样的高尔夫球具。方威穿过大堂,进入后面的练习场。服务生立即走上来。
方威摆摆手然后指指旁边的座椅,指了指手腕,示意时间有限暂时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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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伽对历史并不那么感兴趣,但是却很赞同孙东的说法:“我现在能做到每年做三件事,要是能够做到一辈子只做三件事就好了。”
孙东此刻已经彻底摆脱了见到骆伽时的尴尬,笑着说:“你已经够快的了,只用了五年就达到了现在的境界,***只是在晚年才意识到的啊。很多人一辈子也悟不到这个道理,也就一辈子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如果再给你三年到达了这个最高境界,那你就更上一层楼了。难怪我感觉到你的气质完全不同了,不会让我感到压力了。对了,今年的三个目标是什么呢?”
骆伽轻轻笑着说:“先从比较不重要的第三件事说起吧。只要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做完了,这件事就是什么事都不做。”
孙东没有完全明白骆伽话中的含义,皱眉并摇摇头。骆伽浅浅地喝了一小口眼前的咖啡:“这件事就是休息。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不想做就什么都不做。”
孙东点点头表示明白:“你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这么多年你很少休息和放松。那第二件是什么呢?”
骆伽用手中的咖啡暖着手掌缓缓回答:“第二件事就是经信的订单。为了这个订单,我已经筹划了一年了,这个订单之后我就不做销售了。”
这句话出乎孙东的预料,看样子骆伽确实是与以前不同了:“不做销售了?”
骆伽反问孙东:“你觉得做销售适合我吗?”
孙东想想说:“不适合。其实做销售是很辛苦的,压力又非常大,所以女孩子做销售的就不多,我也从来不找漂亮的女孩子做销售,她们有太多的机会和依靠不需要进入残酷的竞争中。”
骆伽有同感地点点头:“其实我完全不需要这么辛苦的,所以我已经向公司提出来了,明年我就开始负责公共关系部门,我元旦之后就要去美国参加培训了,所以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订单。”
孙东不想和骆伽谈这个订单,就扯回到了以前的话题:“除了休息和这个订单,今年你还有一件事是什么呢?”
骆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凝望着孙东,目光中露出孙东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这种神情让孙东产生一种内疚的感觉。骆伽喝了一口咖啡说道:“你走之后我想通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一生中只有两件事,一是工作二是生活。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个重要些呢?”
孙东想了想说:“年轻的时候事业重要,年纪大的时候生活重要些。”
骆伽摇摇头:“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现在我认为工作是为了生活。所以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关于生活的,你猜猜?”
孙东发现自己又进入了一个敏感的话题,但是不得不回答:“猜不到,告诉我。”
骆伽将目光从孙东身上收回:“你和我一样现在都是不愁吃穿的人,物质条件是很好了,这时什么最重要呢?”
孙东试图避开这个话题:“是啊,我坐飞机从上海回北京的时候,想着那家五块钱一碗的炸酱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还记得那家的炸酱面吗?”
骆伽不理孙东的话题,轻轻贴近他耳边说道:“其实人生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最喜欢的人陪在身边,所以我今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这个人找回来。”
孙东沉默不语,骆伽的声音继续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我父亲去世之后,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了,而且我爸爸也是将我托付给你了,是吗?”
看到孙东勉强点头,骆伽继续说:“我其实只要做成这一件事就足够了,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包括那个订单。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刘丰,说我不要那个订单了。”
孙东没想到她居然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反问:“那你怎么向公司交待呢?”
骆伽轻轻笑着说:“这很容易啊,只要按照以前的招标方式,将第一期项目让给你,刘丰自然会将二期给我。”
孙东没想到骆伽居然可以这么轻松地谈论这个订单,好奇地问道:“你能说服刘丰取消二次招标?”
骆伽含着笑看着孙东:“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二次招标吗?什么时候决定二次招标的吗?”
孙东知道这正是这个项目的关键,追问道:“为什么?不是这两天才决定二次招标的吗?”
骆伽的笑意更加清晰:“傻瓜,我不能说太多,但是二次招标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定了。怎么样?需要我打电话给刘丰吗?我现在就放弃这个订单。”
孙东没想到骆伽竟然这么直接地表态,心中立即想到了黄静,她此刻正在家里给自己做饭吧?他立即站了起来抓起手机走到旁边,给黄静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饭了。”发完短信回去的时候,骆伽已经站起来懒洋洋地说道:“今天不逼你了,看你都紧张起来了。但是时间不多啊,这个订单这几周就要决定了。我们现在做什么呢?看电影吧。自从你去上海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过电影了,陪我一次好吗?”
孙东看着骆伽渴求的目光,犹豫很久终于点头答应。她立即高兴起来拉着孙东向通往停车场的电梯跑去。
骆伽驾驶着车沿着亮马桥路向东疾驶,孙东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知道她的目的地是露天森林电影院。车灵活地向左一转进入了森林中的小径,汽车大灯只能在林中的雾色中照出朦胧的亮光。孙东回忆起以前两人密会的情景,这个森林中的露天电影院是两人能够找到的最隐秘的地点,孙东通常是乘坐出租车来到林中,为骆伽买些路边的小吃,然后钻进骆伽的车子。这些不久之前的往事现在回忆起来却显得那么遥远。X5戛然停下,她看看表说道:“时间还早,听会儿歌吧。”顺手打开CD,然后拍拍孙东的肩膀,扭头示意他下车,孙东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两人几年前的习惯,那时他们不喜欢坐在前座,而是更喜欢一起挤在后座。当孙东坐进后座并故意与骆伽保持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歌声已经缭绕在车厢之内。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
骆伽的目光看着窗外专注地听着,直到歌声结束才将目光收回来投向孙东。孙东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却不知道如何安慰。骆伽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后淡淡说道:“你走之后,我经常来这里,不是看电影而是来听这首歌的。”
孙东无言以对,骆伽轻轻叹口气继续说道:“我们见面后一直都在谈我,你回北京之后还好吗?”
孙东如释重负般地说道:“还好。”
骆伽眼边的泪光还没有完全消逝,嘴角却立即换上了笑容:“真的很好吗?从上海回来应该是升职了吧?”
孙东立即被骆伽的话引入到公司的险恶环境之中,他情绪低落地说道:“实际上是不太好。不但没有升职,反而被降职了。”
骆伽好奇地问:“哦?为什么呢?你在上海的业绩很好啊,你离开上海的时候,我们上海的分公司还庆祝了呢。”
孙东猜到骆伽一定得到了消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啊。”
骆伽侧着头问孙东:“有多不好?”
孙东装作没事的样子:“没什么,顶多换一家公司。”
骆伽继续追问:“开始找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孙东警觉起来,骆伽现在毕竟是自己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没有呢。你的消息真灵通,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就全知道了。”
骆伽依然保持着笑容:“不但知道了,而且我还替你想好了出路呢。”
孙东心中一紧,今天见面以来骆伽每次看似普通的话中必有深意,这次她又有什么意图呢?他故意不理会骆伽的提议平静地说道:“这次见面,我发现你是真的变了,笑得更多了。”
骆伽笑得更加灿烂了:“我也学会更多地微笑了,虽然你不在我身边,我每天仍然可以保持笑容。好看吗?”
孙东由衷地点点头,她的笑容确实给她的外表增添了一种魔力。骆伽给了孙东一个类似做鬼脸的夸张笑容,突然板起面孔正色道:“我是认真的,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来之前与公司高层谈过,他们愿意请你来天航。”
孙东验证了心中的想法,骆伽果然另有深意。他的心里不由得佩服林佳玲的先见之明,他缓缓说道:“哪位高层啊?”
骆伽想了一下说:“天航中国公司的总经理,他愿意请你来天航接替我的职务。自从你在上海将天航打得落花流水,他们就有这样的想法。我明年转到其他的部门,我也建议你接替我,这是最好的选择。飞扬既然赶你走,你何必一定要留在那里呢?现在是开放的环境,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你手下都带过来,我们都欢迎。你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待遇,保证让他们满意。”
孙东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骆伽的话完全值得信赖,但是真的就这样离开飞扬吗?孙东想起了林佳玲临别时跟他说的一番话。看见孙东沉默不语,骆伽接着说:“也许你在一线销售不如我,但是在选拔团队、知人善任、培养人才、激励士气方面,我不如你,你一定可以做好这个位置。好了,不用今天给我答案,你想想吧,但是时间也不多啊。”
骆伽笑着向孙东眨眨眼睛:“别忘了,一共有两件事你要给我答复。一是你要不要我放弃这个订单,二是要不要到天航来,下周之前做出决定。你看我将什么都替你准备好了,你愿意留在飞扬,我就将订单让给你;你不愿意留,我就将自己的职位让给你。”
骆伽说完伸展了一下身体,自然而然地将身体靠在了孙东的肩膀上:“真舒服啊,电影要开始了,是我最喜欢的恐怖片。”
孙东感觉到骆伽的身体挤在身上,口鼻之中都是她身上独有的香味,仿佛回到了从前。他的心中突然惊醒:骆伽固然还是以前的骆伽,可是自己却已不是以前的自己。他轻轻将她的身体扳直靠在座椅上,换来的却是骆伽幽怨的目光。电影开始之后,骆伽立即就被紧张的情节抓住了,这总算让孙东轻松了下来。孙东的心思却还在骆伽身上,他仔细地看着她的侧影,她的确是变了,而且是朝自己喜欢的方向上变了,如果早变两年,两人还会分手吗?孙东忽然注意到骆伽的两只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抵在下巴上,听到令人毛胄悚然的音乐,孙东就知道恐怖的情节开始了。他不理解骆伽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恐怖片,每次总是被吓得全身发抖,但是却不放过每一部恐怖片。骆伽突然惊叫一声,伸手紧紧抓住孙东的胳膊,孙东立即感到一阵刺痛,这是骆伽的习惯,以前每次看完恐怖片,胳膊总是被她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孙东看着骆伽惊恐的表情,这次终于没有将她的手推开,任由她紧紧抓着。骆伽却完全被电影吸引住了,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最紧张的情节,骤然被吓得大叫一声,猛地钻进孙东的怀抱。
周五,晚上九点五十五分。
电影结束之后,骆伽就将孙东推回家,这让孙东更加体会到她的变化,她以前可不是这么体贴的。孙东住在三元桥靠近南银大厦的公寓里,骆伽只用十分钟的时间就将孙东送回家里。看着孙东消失在大堂门口,骆伽一踩油门,车子冲进夜色之中。
孙东看看手表,现在还不到十点,黄静应该没有休息。明天就是周末,应该做些什么呢?去打高尔夫吧,北京寒冷的冬天就快要来了,球场也快被封了。黄静不会打球,却总是喜欢在旁边看他打球,只有她才可以帮助孙东从一整天的纷乱之中解脱出来。
黄静像往常一样用拥抱迎接孙东,可是今天孙东却觉得这个拥抱与往常并不相同,黄静僵硬在自己怀中。孙东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意识到骆伽的香味正在钻进自己的鼻孔。黄静使劲推开孙东的肩膀,目光直截了当地洞穿呆若木鸡的孙东,最后停留在他的衬衣之上。孙东连忙走到镜子前扯开领子,衬衣上竟然清晰地印着骆伽悄悄留下的玫瑰色的口红。孙东上前试图拉住黄静的胳膊,却被她轻轻甩开,同时听到她问道:“是伽伽吗?”
孙东点头承认的同时马上辩解:“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黄静却没有一点想听他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孙东进入卧室砰地将门关上并落了锁。
孙东躺在狭窄的沙发上翻来覆去,默默数着下午喝咖啡的数量,与林佳玲见面的时候喝了两杯,与骆伽又喝了两杯,这四杯咖啡刺激着孙东的神经,使得他筋疲力尽却又精神亢奋,不能入睡。孙东回想着今天的事情,下午两点参加经信银行的开标会,在办公室里被陈明楷逐出会议,林佳玲透露亚太区的内幕,然后是与骆伽的见面,在经历了这么多打击和刺激之后,本希望能够回到家里抛开这一切,却又被黄静赶出了卧室。孙东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办?怎么在公司里生存?怎么去打赢经信的订单?怎么回复骆伽?但是最后,孙东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向黄静解释今天的事情。孙东此刻最需要的是充分的睡眠,却只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直到天边开始放亮时,他才在耗尽所有的精力后进入了梦乡,早上的阳光和窗外的喧闹却很快将孙东从浅浅的睡眠中惊醒了。
孙东从沙发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轻轻去试着推卧室的门,门没有锁,孙东心中有了一点安慰,黄静应该是原谅自己了。他打开门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只要到了那里就可以再度进入梦乡。但是当他爬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黄静并不在床上。孙东立即蹦了起来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在整个房间内却找不到黄静的身影。孙东终于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黄静留下的字条:
“锐:
我回杭州父母家了,好久没有陪他们了。虽然我们现在在一起,但是你仍然有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离开了,你自己选择吧。
静。”
孙东看完纸条后沮丧地躺在沙发上,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在公司内部陷入困境,家庭也因为骆伽出现了危机。孙东下直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浑身一激灵,想起了骆伽提到二次招标在一个月前就决定了,怎么可能呢?
周五,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自从上次在网上对话以来,泡泡龙每天晚上都在MSN上主动和方威聊天,方威却不理不睬。以前是方威对泡泡龙充满兴趣在网络上追逐对方,现在却正好相反,方威并不着急,他不知道泡泡龙的动机,却明白他手里掌握了大量的足以影响输赢结果的资料,方威等着他主动将资料吐出来。方威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即弹出了对话窗,显示着:你知道为什么二次招标吗?
方威知道对方开始吊自己的胃口,这也是他所期望的,泡泡龙必须拿出货真价实的资料。方威在屏幕上键入:不知道,为什么呢?
一行字跳入对话栏:崔国瑞主张直接采用飞扬的方案,但是刘丰坚决主张二次招标。
方威不得不佩服对方对内幕的了解,他通过内线知道的信息印证了泡泡龙没有说谎。泡泡龙是谁呢?一定参加了经信银行的内部会议,否则不可能对当时的情况这么了解。方威心里想着项目小组的每个成员,但是还是不能将泡泡龙和某个人联系在一起。方威立即键入: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对方没有回答却反问:你怎么知道刘国峰和赵颖的情况?
方威在屏幕上敲入: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告诉你,我们交换答案。对方也许远在天边也许近在眼前,但在无限的网络世界中却遥不可及,方威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决定。
屏幕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信息,方威焦急地等待着,时间在黑夜中慢慢滑过,泡泡龙仍然在网络那边犹豫不决,过了一会儿,终于屏幕上显示:你先说。
方威却不相信对方,在键盘上敲入:你先说。
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新的输入,方威断然关掉窗口注销MSN,他已经决定要掌握主动权,对方既然非常想知道刘国峰的事情,必须吊足他的胃口,他才会拿出有分量的资料进行交换。
周日,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两年前与孙东之间的纠缠不清的关系由于他被调到上海戛然而止,再次重逢给骆伽带来了很多回忆和遐想。但是一旦面对客户和订单,骆伽就能够将这一切抛开,在这么多年的输赢较量之中,骆伽早已学会了冷静,现在她已经切断了与孙东之间的每一丝牵挂,无论以前如何,现在孙东还是自己的竞争对手。骆伽坐在椅子上不急于练球,打开一杯汤力水,看着面前依然绿油油的场地。周日是她雷打不动的高尔夫日,自从第一次接触这个运动,她就乐此不疲并且越来越感到了其中的乐趣,她还从高尔夫上面琢磨出不少道理来。骆伽起身站在击球点之前在心里想一下整个挥杆的过程,双手握杆轻抬手臂移动身体将球击出,击球之前的动作是能否打出好球的关键。骆伽将这样的理念也用在了销售方面,当客户开始采购时,骆伽自己完成了谋划,然后看着竞争对手一个接一个地进入自己设计的战场,踏入包围圈,被炸得粉身碎骨。
骆伽还将高尔夫变成了销售的武器。刘丰本来并不打球,在她的极力推荐之后,也开始入迷了。高尔夫球场成为骆伽最好的销售地点,两个人边打球边谈项目,其他公司的销售人员们还在办公室向客户的工程师们做技术交流的时候,却不知订单已经在球场上被敲定了。经信银行是骆伽早就开拓出的领地,她有着盘根错节的深层的客户关系,她绝不允许别人侵入。骆伽还成功地得到了刘丰夫人的支持,她极力支持丈夫去打高尔夫,夸奖骆伽不像其他公司的销售人员,净带着客户干一些对身体不好、对家庭不好的事情。
刘丰手里拎了一个大信封从练习场的门口进来,骆伽立即站起来笑着打了声招呼,等他坐在椅子上才跟着坐下。刘丰并没有立即戴上手套,于是骆伽帮他也要了一杯汤力水,这是两个人之间另外一个共同爱好。
“骆伽啊,觉得怎么样啊?”刘丰喝了一口水后问道。
“您是说招标吗?多亏您了,要不然就危险了。”骆伽用感谢的语气回答。
“你们第一次招标的时候疏忽了,不能光陪我打球,也要和技术人员多交流,讲讲方案讲讲感情,技术交流和私人交流都要有,一个都不能少。要不是咱们商量好了二次招标,这次你们就真的输了。”刘丰用玩笑的口气说,每次见到骆伽,他的心情都会好起来。
听到这里骆伽乖乖地说:“您说得对,我们一定在二次招标中争取有好的表现。”骆伽在刘丰面前总是像一个听话的乖女儿,因为她觉得刘丰只有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儿子,应该这样一个角色定位。
刘丰替骆伽分析着:“如果你带着评标中的技术分进入商务谈判,我都没办法选天航了,现在银行各方面的监管机制越来越严格,我要顾及方方面面的影响啊。”
刘丰是骆伽在经信银行内部最好的向导,她用非常开放的提问寻求他的建议:“您看下次招标中我们应该注意些什么呢?”
刘丰开始在右手上戴上手套说道:“我们这次将两期项目合并了,在技术方面要做好准备。上次介绍方案的时候,评标小组对飞扬的介绍赞不绝口啊。其次价格也要有优势,价格不一定最低,但是要适当。”
骆伽知道这是二次招标前面对面向刘丰讨教的唯一机会,立即试探着说:“第一次招标确实需要进行方案介绍,这都第二次了,您看还需要吗?其实我们讲十分钟就够了。”
刘丰侧头看着骆伽,将右手的手套又脱了下来:“骆伽,你真聪明啊。好,我们开会讨论招标流程的时候,就将技术交流压缩到十分钟。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吧。”
骆伽得到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立即噘起嘴委屈地说道:“您不是说这次招标要公正公平公开吗?可是我却觉得没做到。”
刘丰好奇地看着骆伽:“哦,你说说怎么回事?”
骆伽佯装生气地说:“我这几天才知道,你们招标小组中的陈刚是飞扬公司销售人员肖芸的大学同班同学,这能叫公正吗?万一泄漏出一些招标的内幕消息,这对其他的所有厂家都不公平啊”
刘丰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好奇地看着骆伽:“你神通广大啊,对我们银行的事情比我都清楚啊。可是大学同学关系并没有违反招标规定啊,不属于需要回避的范围啊。这样吧,总行刚好要到各个省级分行去走访,我让信息中心推荐个人选,把陈刚派出去就行了。”
骆伽看达到了目的立即笑着说:“谢谢您,这次我们一定要请最好的工程师来做方案。您看其他方面,我们应该注意些什么呢?”
刘丰反而询问骆伽:“崔国瑞为什么坚决支持飞扬呢?你们做工作了吗?”
“我们当然做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试了,可是好像总是隔着一层。”骆伽的确试过很多种方法。
“你们不要老是想着在办公室外去做工作。老崔这个人我了解,他是搞技术的,做事严谨精确,讲究前因后果。他下班就回家,你越是手段多,他越是反感。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等这次招标以后你一定要补上。”
“一定。另外,您看价格怎么报呢?”骆伽知道第二轮投标的技术分一定会非常接近,因此价格变得十分关键,为了给刘国峰办理出国手续以及他以后的开支,她已经无力给出更多的折扣。
刘丰知道价格是难以操控的实打实的数字,回答骆伽说:“你一定要申请到更优惠的价格,其他的我想办法。”
刘丰谈到这里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抬眼看着练习场说道:“我们今天下场吧。”
“好啊,咱们今天较量一下。”骆伽正要站起来却看见刘丰将桌子上的厚厚的信封递给自己说道:“好好研究一下,不要复印,不要给第三人。”
骆伽揭开信封,用手指轻轻一翻,页眉处清晰地印着:飞扬科技。她立即明白,这是飞扬的建议书。骆伽陪刘丰高高兴兴地打了一场球之后,笑呵呵地看着刘丰开着车子驶出了球场,骆伽抽出飞扬的建议书,右手轻抚一下,然后打开X5的后门,将建议书扔进后座。建议书在空中翻滚着落入后座,“啪”地一声跌落在座位上,正好封皮朝上,写着: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建议书,飞扬科技。
周三,上午九点十分。
经信银行的订单正在节骨眼上,让林佳玲在香港也放心不下,她迅速结束了短暂的香港之行,匆匆赶回北京。方威、孙东和肖芸也聚在会议室中,在明显的技术优势和价格优势下没有确定胜局,每个人都感到了无能为力的悲观。
孙东问刚刚拿回招标书的方威:“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要二次招标?”
“崔行长坚持选择我们,肖晓阳建议现在两个厂家进入商务谈判,刘丰建议将两期项目合并,二次招标。”方威已经仔细地掌握了会议的进程。
孙东摇摇头说道:“那是在演戏。大家想想,我们一直在这边忙活,天航在那边做了什么呢?我们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以前我们分析过,要么是天航做了事情,但是我们却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天航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已经不需要做什么了。现在我终于想通了。”
在座的每个人都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孙东,等他继续说下去,孙东却反问大家:“如果我告诉你们,二次招标其实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定下来了,你们怎么想?”
林佳玲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二次招标不是上周才开会定下来的吗?”
孙东点点头:“是啊,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这是骆伽上周五亲口告诉我的,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肖芸自言自语地说:“没道理啊。陈刚也没有告诉我啊,如果要二次招标,他不会不说的啊。而且经信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公布二次招标的计划呢?这件事是在上周的会议中才确定的,这点是千真万确。”
孙东沉思着自言自语地说:“也就是说,二次招标这件事请也瞒着经信内部不少的人,我相信陈刚和涂主任都被蒙在鼓里。”
肖芸睁大眼睛看着孙东说:“这太离谱了吧?你能肯定这是真的?”
孙东肯定地点点头,会议室中陷入了沉默。方威一直没有说话,皱眉仔细想着,终于恍然大悟大声说道:“我想明白了。”看见林佳玲和肖芸都好奇地看着自己,他解释道:“骆伽的确出手了,但也可以说没有出手。”
方威的话将林佳玲和肖芸都说得糊涂起来,肖芸问道:“你是什么意思啊?到底出手没有啊?”
方威还在整理自己的思路,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说道;“骆伽的确出手了,而且是在一个月前,而且那时她就预料到我们的招数,只出了一个虚招,就轻轻松松地将所有的对手的所有的招式都化解了。”
肖芸吐吐舌头:“你说得也太玄了,这是现实生活,可不是古龙的武侠。”
方威没有理会肖芸继续说道:“孙东曾经说骆伽是高手中的高手,什么是高手中的高手呢?如果跟对手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在一起,那顶多是个强手,高手中的高手应该是料敌如神,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骆伽知道这次经信的招标会引来众多厂家的众多高手,这些人气势汹汹,势头正旺,如果正面交锋,杀敌一千也必自损八百,即使赢了也要损失惨重,骆伽既然是绝顶高手,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避免这样的情况。因此骆伽在一个月前就出了一个虚招,这就是第一次招标。但是各路高手却不明白这里面的玄虚,都以为是真的招标,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将所有的力气和本事都使了出来,却全部落空了,骆伽没费一点力气,就化解了我们全部的招数。我们这些人自以为是高手,人家却连一个小指头都没有动。”
孙东拍着方威的肩膀:“这个虚招还有另外的玄虚。本来大家都知道经信是天航的地盘,第一次都是瞄准天航使劲打,可是既然是虚招,骆伽根本还没有出头露面,因此我们就拿了第一名。第二次招标的时候,我们就是目标了,所有的厂家就都朝我们来了,我们就成了她的挡箭牌,骆伽那边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将订单揽入怀中,我们却被这些厂家刺成了刺猬。”
方威思路大开又补充道:“这只是这个虚招的第二个目的,其实其中还有更厉害的。在第一次招标中,骆伽根本没有暴露自己的虚实,我们却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了,骆伽笑呵呵地就照单全收了,对我们的优点和劣势一目了然,等到真正的二次招标,人家已经找准了我们的缺陷,一击致命。”
肖芸着急地问方威;“那我们以前找到的十五个优势和九个劣势就全部暴露了吗?”
方威点点头道:“当然,只要骆伽稍微动动小指头,她就可以拿到我们的建议书,她就会对我们的方案掌握得清清楚楚。我们的优点,她可以补充到自家的方案之中,自己的缺点自然会好好地补上。因此当二次招标的时候,我们根本看不到她身上的弱点,自己却是漏洞百出。”
肖芸安慰自己:“还好,我们已经识破了,总能找到办法。”
孙东回想着骆伽说话的神态:“我相信骆伽是不会说漏嘴的,人家可能就是故意透露给我的,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肖芸想起刚得到的消息,一脸焦急地说:“糟糕,他们已经动手了,刚才陈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被安排去参加省级分行的巡检,不参加二次招标了。”
方威没想到骆伽的行动这么快:“陈刚虽然级别不高,但却是我们在经信内部的内线,没有了他,我们就断了信息源,就如同瞎子一样了。骆伽动手真快啊。”
肖芸不等方威说完就说:“而且我看了二次招标的补充文件,方案介绍只有十分钟了。我们上次就是靠孙东和林佳玲的方案交流取胜的,这次我们就是有好的方案也展现不出来了。”
方威咬牙说道:“哼,刚断我们的眼线,现在又断我们的手足,还没有上阵就把我们搞残了,厉害啊。”
林佳玲看见三个人都垂头丧气的,很担心他们失去斗志,故意反问方威:“你把骆伽说得神乎其神,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放弃吗?”
“放弃”这个词是方威最不喜欢的词汇,林佳玲一句话就激起了他的斗志,他抬头笑着说:“好,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样高手中的高手,是我梦寐以求的,只求拼死一搏,就算败在她的手下,我也心服口服。”
孙东心中佩服林佳玲,只用一句话就激得方威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接着问方威:“你打算怎么办呢?”
方威已经被林佳玲的话说得兴奋起来:“刘丰支持天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不意外。只要我们在技术上继续领先,价格保持优势,他也不能只手遮天。佳玲还负责技术和方案,由于我们已经暴露了,只求打个平手。孙东,你负责申请折扣,这是关键,价格方面是实打实的,谅天航也做不出什么手脚。只要我们在价格上有优势,林佳玲帮我们在技术上打平,我们就能在总分上打败骆伽。”
孙东提醒方威:“你又打算怎么安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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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六十八. 转机!!
林振威也笑了起来,站起身拍拍衣领轻轻说道:“大局已定,准备庆祝。”
骆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经信银行是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她本来就与他们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骆伽在几天前建议刘丰提交党委会讨论,他还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现在看来党委会已经成了输赢的关键。她早就已经做通大多数党委成员的工作,加上刘丰这个一把手,确实如同林振威说的大局已定。
周五,上午十一点十分。
消息很快传到飞扬销售团队的耳中,孙东本已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崔行长的坚定支持让自己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我们必须抓紧时机去做党委成员的工作。”孙东知道刘丰将决定权转移至党委绝对不是好事,常仪和涂主任并非党委成员,刘丰彻底摆脱了他们,崔国瑞将陷入孤身作战的境地。肖芸已经了解了会议的整个过程,分析说:“刘丰曾经说过飞扬表现也不错,说可以考虑以后合作,我建议看看是不是有拆分这个项目的机会,哪怕得到项目的一小部分就可以了。只要能够拱进去一点,我们就能慢慢地将项目夺回来。”
孙东拿定主意:“如果能够切分,我们就赢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尽快做党委成员的工作。我们只认识刘行长和崔行长,方威,你迅速列出其他党委成员名单,我们上门拜访讲清楚我们的优势和益处。”
周五,下午一点十分。
方勇在办公室里看着销售报表心中失望魏岩和李朝东坐在他的对面一言不发。
“经信银行的订单怎么样了?”
魏岩已经打听到这个项目的最新进展:“听说这个项目要提交经信党委讨论了。”
方勇继续追问:“机会有多大?”
魏岩判断着形势说:“全赢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很有可能分到一部分。”
李朝东看到了希望:“只要从这个超级大单中分出一点点,就可以达成任务渡过难关了。”
魏岩接着李朝东的话说道:“如果真的切分了,孙东怎么办呢?上周我们部门会议中已经冲突起来了,现在关系这么紧张了,以后怎么在一起共事呢?”
方勇叹了一口气:“我想将他留下来,但是他如果坚持拉帮结派无法与同事共处,即使赢下订单也决不能因此姑息他。”
周五,晚上七点二十分。
方威从来没有对一个订单这么绝望过,骆伽在这个项目中已经精心布局,自己却一头冲了进来,像一只左冲右突的困兽,骆伽则是不慌不忙的猎人,正在慢慢将包围圈缩小,他现在已经可以看见悬在眼前的屠刀。方威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出骆伽的破绽,它一定存在,但是在哪里呢?方威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刘丰为了儿子去加拿大,骆伽为什么要去呢?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方威要小心翼翼地寻找答案。他坐在鹿港小镇靠窗的座位上等候何玲。这个可爱的毫无心机的女孩已经成为自己在赵颖身边安插的内线,源源不断的消息都从那里传来。
何玲走进餐厅看见方威向自己招手,心中同情方威,听到他上次在ktv门口大声说出:“我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甚至有没有孩子,我都永不放弃。”何玲更加感动,如果遇到一个这么痴情、有本事又这么英俊的男孩,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方威只是没有国峰有钱,其他方面一点都不差。何玲透露给方威ktv聚会的消息,并没有受到赵颖的指责,方威和国峰在门口撞见太过巧合,并非何玲的责任。
方威站起来请她入座后点了晚餐,他直接问何玲:“赵颖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何玲不知道方威此次的目的,对他直接询问赵颖的情况并不生气,反而更加羡慕方威的痴情,她老实地回答:“应该这几天吧。她必须回来了,婚礼定在两周以后,婚礼之后立即就要动身去加拿大了。”
方威不动声色地接着问:“她到了那边怎么生活啊?那边也是冰天雪地的吧?”
何玲一口气说了出来:“他们的房子早买好了,我看过照片,那是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景色特别好,对面就是海湾和雪山。交通也很便捷,出了公寓走路五分钟就到了温哥华最繁华的商业街。”
“住的地方有了,怎么上学呢?”方威继续索取更多的信息。
“国峰买了一辆最新款的宝马跑车,我也见过照片,真棒。”何玲就像看见了那辆车,语气里带着兴奋。
“这得需要几百万吧?他们怎么这么有钱呢?”方威试探着问何玲。
何玲还沉浸在公寓和跑车的幻想之中,感叹着:“人家国峰家里有钱啊。”
看来何玲并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但这已经足够了。作为银行官员,刘丰不应该有这么多的钱,方威几乎可以肯定骆伽去加拿大肯定跟国峰出国留学有关。晚饭后,方威打车送何玲回宿舍,然后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酒店,连接上网络等待泡泡龙的出现。方威躺在床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只听电脑叮咚一声,方威看见泡泡龙上线了。
方威立即在电脑上输入:“我知道骆伽去加拿大的原因了。”
对方的字迅速从屏幕中闪出:“是什么?”
对方的文字刚出现,方威已经将在键盘上录入的文字“啪”地一下用回车键敲了出去:“帮助刘丰的儿子办理出国手续,给他买房买车,这是刘丰支持天航的原因。”
对方的文字很快地出现:“你有证据吗?”
方威想想后回答:“没有。”
泡泡龙最后的文字出现:“去拿到证据。”
晚上八点十分。
尚原原在家的时候,孙东总是盼望周末可以和她在一起得到彻底的放松和休息。现在,工作时间的那些纷争却压榨着孙东的精神,为了能够将它们排除出去,孙东甚至开始学习洗衣服,却将水喷得满地都是,衣服还是皱巴巴地堆在盆里。
上周与尚原原母亲通过电话后,尚原原并没有回电话,孙东本想赌气坚持不再打,但是洗衣服的挫折却让他回到沙发边伸手拿起了电话,又是尚原原的母亲接了电话。他知道丈母娘是关心自己的,问候之后,孙东开始诉苦:“那个洗衣机那么多按钮,我可能按错了,水都喷出来了。我按照您说的也没找到那些衣服。是啊,不是您亲自收的,您也不能那么清楚..........”
丈母娘关心地问:“你要找什么衣服啊?”
孙东总算有了倾诉的对象:“除了大衣,还有棉内衣、衬衣。我的西服衬衣都穿脏了。”
丈母娘帮孙东出主意:“你既然找不到,就去买几件衣服吧。”
孙东苦笑着说:“我没有现金了,卡里是有钱,可是我不知道密码啊。是啊,她跟我说过,可是我忘了啊。要不然,您让她打电话给我?”
丈母娘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原原说现在是香港的圣诞前期购物的好时机,她约朋友去香港了,昨天的航班。”
周一,上午九点二十分。
孙东离开客户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更加郁闷的同时也觉得好笑。这位工会主席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妈,在银行主抓计划生育,是党委成员之一。为了拉近距离,孙东和她聊了很长时间的计划生育,说到自己还没有孩子的时候,这位大妈拼命夸奖他支持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孙东向她解释了客户关系管理系统,看见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说:“这玩意儿也能帮助计划生育?”孙东才想起还没有介绍这个项目的背景。他在半个小时以后逃出了她的办公室,因为这已经不是孙东在介绍项目情况,而是她在向孙东普及计划生育的知识。孙东在咖啡馆里等着林佳玲和方威,由于时间紧迫,大家分头去见银行的主要领导。林佳玲和方威陆续进入咖啡馆,孙东从他们的表情里就可以看出明显的失望。
周一,上午十点整。
除了党委成员,肖晓阳作为项目的最终使用部门的代表、金主任作为外部技术专家也参与了会议,他们是刘丰和骆伽进攻的大炮。刘丰看着党委成员,心中有绝对的把握,自从担任一把手以来,反对者已经被全部清理了出去,等这个项目一过,下一个清除对象就是崔国瑞了。
正常的会议结束后他缓缓说道:“除了例行的政治学习外,今天我们召开党委会还有一个重要的议程。”刘丰停顿一下继续说,“客户关系管理系统是我们发展客户、拓展市场的重要基础,我们必须建立起强大和可靠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才可能在市场竞争中取得优势。现在这个项目的招标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对于这么重大的项目,我们党委有责任站出来把好关。晓阳的市场发展部直接使用系统,软件中心是技术权威,因此邀请他们列席党委会。晓阳,向党委成员介绍一下招标情况。”
肖晓阳第一次参加党委会,站起来认真地介绍了整个项目招标的过程,然后重点对比分析了天航和飞扬的方案,他表面客观,潜台词却句句强调天航的优势。刘丰点点头对崔国瑞说道:“老崔,你是主管业务的副行长,一直具体领导这个项目的招标,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吧。”
崔国瑞一个人孤掌难鸣,周围都是刘丰的亲信,但他仍然抬起头大声说道:“天航和飞扬的方案和水平都是最优秀的,但是我认为在招标过程中,尤其是第二次招标过程中有不少疑问,首先天航大幅度修改方案,十分接近飞扬第一次投标的方案内容,其次宏贯公司给出了莫名其妙的价格,都对招标产生了严重的影响,我建议应该调查清楚后再下结论。”
刘丰看到崔国瑞仍然这么强硬,心中怒火燃烧表面仍然不动声色,继续拉出肖晓阳放炮:“晓阳,崔行长认为招标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你的观察呢?”
肖晓阳挺直身体毫不含糊地说:“我没有看到任何问题,天航改变方案是因为加入了二期项目,修改方案十分正常,飞扬不也修改方案了吗?至于宏贯当然有权利报出任何价格,他们知道完全没有机会,因此报价不慎重是完全可能的。”
刘丰要趁热打铁,立即点出了金主任:“金主任,你是专家也是技术权威,也谈谈你的观点吧。”
金主任不负刘丰厚望,打开笔记本有条有理地说着:“我参与了商务谈判,也对两家的方案从技术上进行了研究和分析。我认为天航和飞扬的方案都是先进的,体现了国际先进的水平,通过这个项目,一定能够进一步推进经信银行的信息化水平。在两家公司之间,我们一直采用天航公司的系统,因此与旧有系统的兼容性方面,天航有着先天的优势,而且我们的工程师熟悉天航的产品和方案,便于支持和服务。天航的方案很明显是最佳的选择。”
刘丰对举手表决有十分的把握,提议道:“各位党委成员已经听了项目小组的介绍。我建议举手表决,同意选择天航公司方案的请举手。”
崔国瑞已经豁了出去强硬地表态:“我反对。我还是坚持调查清楚,再继续招标。”
“允许保留个人意见,我们还是少数服从多数。支持天航的请举手。”刘丰再一次强行闯关推动通过方案。
大多数党委成员将手举了起来,崔国瑞努力控制怒火一动不动地看着刘丰。除了崔国瑞没有举手,就是那位负责计划生育的大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慢悠悠地说:“好商量嘛,何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呢?商量好再说嘛。”
“好,五比二通过,少数服从多数。”刘丰没想到这个即将退休的老太太居然站在崔国瑞一边,看到赞同人数已够立即宣布结果,顿了一顿说道:“晓阳,准备合同,筹备举行签约仪式。”
周一,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骆伽并没有召集会议,但是与这个项目相关的十几个同事都自动地聚集在作战室中,等候着决定性的结果。在骆伽的手机铃声响起的刹那,所有的目光都紧张地盯着她的脸,希望能够从中窥出蛛丝马迹,可是她却面无表情,从她的称呼中知道对方是经信银行的肖晓阳。骆伽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会议室中间,看见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骆伽眼睛轻微眯起嘴角从两边轻轻翘起,笑容绽放出来,会议室中紧张的气氛被这个横空出世的笑容一扫而空,她的笑容收敛之后,大家才意识到天航赢了。骆伽终于开口说道:“现在是庆祝的时刻,我们一起打下了今年国内最大的订单,这也是亚太地区今年最大的订单。除了市场部需要筹备签约仪式,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庆祝大家的胜利。”
骆伽话音落下的同时掌声响起来,消息迅速在公司内传播,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这个消息将迅速传到天航在全球各个角落的每个分公司,大量祝贺的电子邮件将从世界的各个角落传来,直到将骆伽的电子信箱挤爆。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以后,林振威注视着骆伽,心中已经忘记订单,只记得她刚才绽放出来的笑容。林振威走到骆伽身边,微笑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
骆伽低头翻开文件,文件上面附着一张机票,她仔细着机票上的信息,这是一张一个月后飞往纽约的头等舱机票,通过日期可以判断出来这是自己参加培训前的一周。机票下面是一份公关总监的职位待遇书,骆伽轻轻扫了一眼数字,心中一跳,这是一个令她非常满意的数字。骆伽继续翻阅着,却发现第二页中夹了一张音乐会票,日期正是圣诞前夜,骆伽不解地抬头看着林振威,他笑着用手指指自己。骆伽心中犹豫起来,这是林振威的一次约会邀请,她明白其中的含义,如果接受这个邀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骆伽看着林振威心中不知如何决定,终于还是将音乐会票抽出来交给林振威,向他摇摇头。骆伽没有发现林振威的目光和笑容中有任何的变化,他将票放进西服口袋,很有风度地坐回座位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递给骆伽。
骆伽连忙走到林振威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文件,除了销售总监的职位说明书外还有一份密封的文件,骆伽知道那一定是待遇书,按照公司规定被密封起来,只有收信人本人才可以打开。
骆伽开口问道:“这是给孙东的吗?”
林振威点点头说:“现在经信银行的订单已见分晓,我们击败了飞扬,这个订单的意义不止于此,我们不仅要打败飞扬,还要彻底摧毁飞扬的抵抗力量,如果他们的队伍还在,他们还是可以在其他的地方与我们决战。这就像打仗,我们夺下一个城市之后最重要的就是击溃对方的有生力量,甚至将敌人的队伍收编下来,对手就永远失去了和我们对抗的力量。你去美国参加培训回来就去新的岗位了,我希望你的职位由孙东担任。你去和他谈一下,你觉得有把握吗?”
骆伽点点头说:“孙东已经被降职了,这个订单输了以后,他更加走投无路了。我们此时向他敞开大门,他本不应有拒绝的理由。但是我了解孙东,他有时非常固执地死守他的原则。现在我不能确定他的态度,只有谈后才能知道。”
林振威笑着点点头说:“他如果能来最好,如果不来也没有关系,我们公司也是人才济济。签合同后,你别忘了发一封邮件通知亚太区的所有老板,你应该经常让他们见到你的成绩,有机会的时候,这些大老板们才会想起你。”
周一,中午十二点十分。
孙东开始打这个订单的时候对于失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像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上阵之前已经接受战败覆亡的可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常胜的将军,既然选择了战斗就应该准备面对失败,无论结局是多么惨烈。在孙东七八年的销售生涯里,经历了无数次输赢胜负,他能够接受各种局面。这也像经历过生死的老兵,只有保持这样平静的心态,才可以冷静地在临死的瞬间寻找到最后一丝的机会反败为胜。孙东却知道自己这次毫无机会进行反击,骆伽封死了前进之路,方勇堵住了后退之路,使得自己失去了再战的机会。得知经信银行党委会研究的结果之后,孙东就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留在公司只能自取其辱,他和方勇之间是不可调和的,摆在眼前的唯一出路就是离开公司。想到这里孙东反而轻松起来,只要打个电话就会有无数的猎头公司蜂拥而来,然后就可以加入新的公司并拥有新的团队,何必计较眼前的得失呢?方勇下午将要召集北京全体员工的会议,孙东知道会议的内容就是针对自己的。虽然在飞扬已经没有什么前途了,但是孙东还要为自己的团队做好安排。
孙东将团队所有成员都请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厅的包间里,想在下午的公司全体会议前让他们有所准备。团队中每个人都知道了经信银行的结果,大家默默坐在桌边没人主动点菜,孙东拿出菜单说道:“老规矩,每个人一道菜。”
饭菜上来,大家边吃边聊一些公司以外的事情,谁也不想提到敏感的话题。眼见饭菜已经见底,孙东看着各自埋头吃饭的下属开口说道:“大家一定都知道了经信银行的结果,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这么重要的项目的失利,应该有人承担责任。
方威不等他说完就大声说:“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一直在负责这个项目。”
“我只是和大家聊聊并将第一手的信息给大家,不是一定要分出谁的责任。这个季度还没有结束,这个订单也没有最终签合同,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还会继续努力。”孙东安慰大家后接着说:“我只是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以前我还能帮助大家,这个季度以后就不行了。”
肖芸立即问道:“怎么了?”
孙东苦笑一下:“丢了这个订单,我就打算辞职了。一会儿方总和我开会,估计是谈这件事,下午要开全体大会,可能也和这个项目失利有关。即使输了这个订单,大家能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打开北京市场,我能和大家拼这一场心里十分开心,只是还有一些遗憾,不能继续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了。对于经信银行,我们是输了这个订单却没有输掉这个客户,只要以后好好耕耘,在佳玲的支持下,肖芸,你还是可以赢回来的。”
崔龙拍着桌子说:“即使经信的单子输了,我们拼命也要把这个季度的任务做完,你也不需要辞职啊。”
谢伊也大声说:“现在只有我没有完成任务了,我再也不藏着了,将所有的订单都拿出来,逼着经销商将明年的订单也下了,咱们一定超额完成任务,方勇还有什么话说?”
孙东苦笑着说道:“我离开公司对我也是一种解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跟大家在一起我很高兴,但是现在这家公司我实在是不想呆下去了。”孙东觉得现在不是告别的时候,不想将午餐的气氛搞得这么凄惨,他换了个话题说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我的小外甥不到十岁,和他最要好的朋友玩的时候常会发生争执。后来两人商量用‘剪刀、石头、布’,谁赢就听谁的,把我叫去做公证。下面是他们的对话:
他的朋友说:喂,咱们俩是好兄弟,非要分出胜负就太伤和气了。待会儿咱们都出‘剪刀’就算了事了,好不?我外甥说:没问题,好兄弟嘛他们说话的时候一脸的纯真。接下来我喊一二三开始,结果——他的朋友出的是石头,我外甥出的是布。”
肖芸被这个故事吸引了,脸上露出笑容说:“呵呵,你外甥真厉害。”
孙东点头说道:“是啊,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样了,咱们中国人就是厉害,要是两个老外,一定老老实实地都出剪刀。这两个小孩间以后还有信任感吗?在我们公司里,团队之间互不信任,于是就互相猜疑,猜疑不断产生误解,误解产生怨气,怨气爆发冲突,冲突产生相互之间的陷害和倾轧,陷害产生背叛和仇恨,仇恨产生暴力和杀戮。我是担心啊,如果连小孩子都变成这样,这个国家会怎么样呢?中国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口,自从宋朝开始到现在一千多年里,除了宋初的几十年、明朝的两百多年和解放以后的五十年,余下的七百多年都是被异族瓜分统治,可是我们还是在这里不停地内斗。”
孙东见大家默不作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说:“现在我们公司就是这样,所以我说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崔龙想想说:“这里没有外人,我倒有一个想法。”
钱世伟看到崔龙没有继续说立即催促道:“你说吧,别卖关子了。”
崔龙看了一眼钱世伟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孙东,你到哪儿找不到地方?你先走,我们大家再跟着去,就凭咱们这些人到哪儿都能打出一片天地。”
孙东拍着崔龙的肩膀说:“你说得对,飞扬干不下去,自然可以换一家公司。但是现在还不行,这个季度没有结束,我们还不能放弃。虽然经信银行的订单难以挽回,但是我们还要努力完成任务。我回想了自己的做法,当初我们大家压下订单是无益的做法,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加剧了我和方勇之间的冲突。既然这个季度结束之后我就要离开公司了,大家还是要努力将订单都签下来。我毕竟在这家公司服务多年,我希望还是有一个完满的结果。”
方威点点头说:“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给上海打电话。”
孙东立即说道:“你现在就打吧,现在已经是第十一周了,这个季度只有两周就结束了。”
孙东看着方威出去打电话,笑着对大家说:“还有两周时间,咱们的摧龙六式还有最后一步,今天就说完吧,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聚在一起了。”
饭桌上寂静无声,只听到孙东试图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这第六式叫做跟进服务,经过前面五个步骤,合同是签了,但是款还没有全部收回来,如果账款收不回来还不如不卖。在这个步骤里,就是要监控到货和实施的过程,确保客户满意度,并建立机制确保账款回收。唉,谢伊,你怎么抹起眼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算了,大家既然没有心情,那我就不说了,反正也不是生离死别。”
方威打完电话回到饭桌上咬着牙一句话不说,他隐隐约约还守着一线反败为胜的希望,只要拿到刘丰的证据就可以彻底改变招标的结果。但是怎么拿到呢?即使拿到又能怎么样呢?前途完全不可预测,但是方威知道自己不会放弃,不会像孙东那样接受失败的命运。他抬起头来向孙东说道:“现在合同还没有签,孙东你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不能放弃。”
周一,下午一点十分。
经信银行选择天航方案的消息,引发了连锁的反应,方勇也得到了消息决定立即采取行动,孙东此时不但毫无价值而且成为阻碍完成任务的绊脚石,必须将他清除出去,华东和北京的销售团队才能将订单完成。
方勇叫来魏岩以及人力资源的经理王莉商量对策。方勇看着个子不高、短发齐耳的王莉说道:“我们刚刚丢失飞扬的订单,我就要和孙东谈话,我希望能够挽留他,他的业绩还是有目共睹的,但也不排除他主动辞职的可能性,我想在这方面听听你的建议。”
王莉虽然刚加入公司却也知道其中复杂的关系,她尽量恪守人力资源的职责不参与到业务中去,立即说出了人力资源的通常做法:“按照人力资源的规定,现在有四种方案可以选择。第一种是主动辞职,这是最简单、便捷和通用的方式,公司和员工互相好聚好散,两不相欠。第二种是签署业绩改进计划,也就是pip,让员工在指定的期限内达到改进目标,这个期限通常是60到90天,如果员工没有达到,公司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开除员工,这是开除员工的必经手续,中国的劳动保护法是不允许因为员工业绩或者员工丢失订单而开除员工的。如果员工违反公司规定或者国家法规,公司则不必与员工签署pip就可以直接开除,但孙东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这是第三种。第四种是劝退,公司希望他立即离开,但又没有正当的理由,可以根据员工的服务年限制定补贴方案,孙东在公司服务时间较长,我们至少应该拿出五到七个月的薪水,他的收入又很高,这笔数字相当可观。”
方勇心中首先排除了签署pip的方案,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他需要让他立即离开。孙东没有明显违反公司规定的地方,第三种方案也不可行。剩下的只有主动辞职或者通过补贴劝退的方案了。方勇盘算已定对王莉说道:“你去做一套补偿方案,孙东对公司是有贡献的,你按照最优厚的方案做,然后立即打印出来交给我。”
王莉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方勇独自坐在椅子上深思着,然后打通秘书电话说道:“你把孙东找来。”
孙东敲门进入方勇办公室坐在他的对面,下定决心等他开口,对方似乎也沉默着等待自己说话。自从孙东被驱逐出周五的总监会议以来,两人再也没有这样面对面地单独谈过话。孙东看见对方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就放弃了僵持说道:“方总,您找我?”
方勇明知故问:“经信银行的招标有结果了?”
孙东直截了当地回答:“对,他们已经决定采用天航的方案。”
方勇用目光注视着对方:“你肯定?”
孙东点点头承认:“肯定。”
方勇进一步询问:“输了这么重要的项目,你打算这么办?”
孙东的回答更加简洁:“我打算辞职。”
方勇没有想到事情变得这么简单,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下继续说:“输掉这个项目也不完全是你个人的责任,但是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孙东没有反驳,在这点上他同意方勇的观点。
方勇放下心来反而开始有点同情孙东了:“你有什么打算呢?”
孙东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我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看看有什么样的机会。”
方勇心中有些不忍说道:“我会和人力资源谈,你在公司工作这么长时间,做出了不少贡献,我希望可以帮助你申请n+3的离职费。你在公司已经三年了,总共可以得到八个月的薪水,应该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你等一下。”
方勇打了个电话,王莉立即出现在办公室,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交给方勇后看了孙东一眼推门离开。方勇看也没看将这份文件递给孙东。孙东明白n+3的含义,n表示在公司的服务年限,他虽然不缺生活费,但是八个月的薪水仍然相当诱人,方勇没有让他在经济上吃亏,甚至十分大度,他向方勇说道:“谢谢你。”
方勇苦笑着说:“我其实不想看到这一步,我希望我们还保持友好的关系。”看到孙东点头答应,他又有些焦急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办理手续?”
孙东希望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我打算这个季度结束以后向公司提出来。”
方勇突然警觉起来,只要孙东不走,华东和北京的订单就下不来,他断然拒绝说:“不行,必须在本周以内。”
孙东不了解方勇一定要自己立即离开的原因,解释说:“这个季度还没有结束,经信银行的订单也没有签订合同,我现在还不认输。”
方勇没有料想到他坚持在这个季度以后离开,劝道:“早晚都是一样嘛,为什么要等到下个季度呢?”
孙东恍然大悟猜到了方勇担心的原因:“我会帮助你将华东和北京的订单都打下来。”
方勇被猜中心事十分不快,他断然拒绝说:“不行,你必须在本周辞职,这样就有八个月的薪水,否则一分也没有。”
孙东斩钉截铁般拒绝了方勇的提议:“不行。即使输了,我也要坚持到最后,在这之前我决不放弃。”
“你有没有想到后果?”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陡然紧张起来,似乎一擦即燃。
“没有想,也没有兴趣想。”孙东更加坚决,看来两个人之间的和平气氛只是暂时的。
方勇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站起来说道:“你如果一意孤行,不仅今天就要离开,而且拿不到一分钱的补偿。”
孙东挺身站起来看着方勇说道:“我现在不能放弃。”
“好。”方勇拿起电话大声对秘书说道:“立即召开北京的全体员工会议,所有员工必须参加。”
方威处于前所未有的矛盾中,不甘心失败又找不到反败为胜的方法,只有泡泡龙虚无缥缈的指引。如果找到骆伽出钱为刘丰儿子办理出国手续的证据,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泡泡龙是谁呢?方威甚至觉得这有可能是骆伽刺探情报的一个管道,如果泡泡龙就是骆伽,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能够这么隐秘地掌握这些的,除了骆伽和刘丰本人,他还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方威隐约想到一条途径,就是从赵颖那里拿到证据,但后果却不堪设想,这将注定打开一个魔盒,至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方威完全不能预料也不能控制,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在金融系统中做任何产品的销售了。这样做之后怎么面对赵颖呢?方威心中一动,也许这是拆散国峰和赵颖的唯一机会,她会原谅自己吗?方威心不在焉地走到公司的大会议室门口,看到北京地区的全体员工都已经坐在里面,他立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一定和经信银行的项目有关。方勇坐在会议室的正前方,旁边是魏岩和李朝东,林佳玲坐在他们的侧面,孙东隔着桌子与他们面对面。
方勇看到全体员工都已经到齐,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大家可能已经听到了消息,经信银行已经决定选择我们竞争对手的方案,我们今天开会的目的是向大家通报一下情况,然后介绍一下我们针对这件事的计划。孙东的团队一直在跟踪这个项目,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通过两轮的招标我们还是功亏一篑。我们虽然在这个项目上失利,但并不影响我们继续与经信银行建立更加深入的关系,而且我相信这次失败是未来胜利的基础。”
方勇话锋一转,看了一眼孙东说道:“就在刚才,我和孙东已经谈了这个项目,他提出为这个项目辞职,具体的细节,例如离职时间和条件还在商量之中,但是我相信孙东一定会继续支持我们完成这个季度我们应该达成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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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二. 动荡
孙东已经不顾一切,大声说道:“你就要出事了,快走吧。( 八度吧)”
骆伽疑惑地看着孙东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彻底打败你。”
骆伽说完站起来转身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孙东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追过去拉住她大声喊道:“你走吧,我求求你。”
骆伽转身面对孙东,泪珠正从眼边一点一滴流下:“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也会走的,你不要担心。”
看着骆伽离开,在孙东眼中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战无不胜的高手中的高手,自从返回北京与她正面较量之后,孙东在与骆伽周旋的过程中一直处于下风。现在方威就要在经信银行的订单上打败骆伽,尚原原又在感情上摧毁了她的攻势,孙东心中不但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心中却开始怜惜起骆伽,也更加为她担忧起来。
骆伽甩开孙东的手冲出餐厅跑到自己的车边,坐进去后静下心来。她在商场中经历过各种局面,尚原原的突然出现使她方寸大乱。骆伽打开挡风玻璃上方的镜子擦干眼泪,心情开始渐渐平复,她强迫自己将痛苦一点点驱逐出去。痛苦消逝后,在她的心田之中却涌起另一种感觉,逐渐控制了骆伽的情绪,她终于发现自己可以战胜痛苦,但是却不能战胜孤独。她拿出手机拨通李梦晴的号码,他肯定会立即赶到她的身边,李梦晴是听她诉说的最好的人选,这样她才可以摆脱这种如影随形的孤独。当骆伽再次想起孙东的时候,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他现在只是自己必须打败的对手。
周五,下午一点十分。
好消息没有从经信银行传来,经信银行下周就要与天航举行签约仪式的消息却从各个方面传出。肖芸、林佳玲甚至客户那儿都印证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方威没有其他客户也没有其他订单,便很少在公司出现,和已经超额完成任务的崔龙一起在外面东游西荡,吃完午饭两个人坐在露天的小店里,喝着饮料聊着些不着边儿的话题。除了与项目和赵颖相关的电话,方威已经一概不接其他电话,他难得这么轻松。
电话铃响起来,他看了一眼立即抓起手机说道:“何玲,你好,有什么消息吗?”
何玲是方威的坚定支持者,着急地说道:“赵颖已经定下结婚的日期了。”
方威心中刺痛,他可以忘掉订单却不能忘记赵颖,他立即询问:“什么时候?”
何玲心里喜欢方威,却一直默默地帮他追赵颖,她将最新的消息告诉方威:“他们要赶在元旦前办完,初步定在这个月底,只有大约十天了。他们已经开始发请柬,明天就去照婚纱照,你要想办法啊。”
“他们的婚礼怎么安排?”
“他们上午先去领结婚证,在十点左右到达举行婚礼的酒店,下午…左右婚礼结束。”
“知道了,谢谢你,何玲。”方威挂上电话,心中的压抑越来越重,拿起喝空的饮料杯朝垃圾桶扔去,饮料杯碰到桶边儿反弹出去正好落在一个匆匆走过的女孩子的皮靴上。方威抬头看见这个女孩子向他蹬着眼睛,立即大声喊道:“瞪我干什么?瞪那个垃圾桶去吧它弹到你身上的。”
崔龙立即拉住方威向女孩子道歉,装模作样地摘下手套帮女孩子擦鞋。女孩子看见他居然拿着一只手套要为自己擦皮鞋,不但不推辞,反而含着笑将皮鞋高高举起。崔龙本来只是做个姿态,却看见皮鞋已经伸到自己眼前,一把抓起方威放在桌子上的手套给她擦了起来。
女孩子看见鞋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便拉过椅子坐在方威对面,看着他说道:“帮我点杯咖啡,我也要喝。”
方威看着这个女孩子,比赵颖还要年轻,微微翘起来的鼻子将整个面孔修饰得十分俏皮,她的棕色的长筒皮靴示威般地在桌子腿上轻轻地踢着。方威拿起手套戴上转身就走,任由那个陌生女孩踢着桌子。崔龙追了上来搂着方威的肩膀说道:“忘掉赵颖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刚才那个女孩子很不错啊。”
方威继续向前走,对崔龙说:“你留着自己享用吧,我要大闹婚礼,拼死不让赵颖结婚。”
崔龙劝着方威:“人家领了证,你去闹婚礼也没用。”
方威大声说道:“领了结婚证也去闹,就算拜了堂入了洞房,生了两个孩子,我也要拆开他们。”
崔龙看了一眼方威:“靠,我真服了你。可是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机会,你即使去闹,也只有被保安给抓起来。”
方威心里盘算,如果专案小组在婚礼前对刘丰采取行动,婚礼必然就办不起来。如果刘丰那时还没有出事,就只好横下心来大闹婚礼,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直接公布刘丰的证据,吕传国就不得不采取行动了,看刘国峰还有没有心情将婚礼办下去。他想到这里自言自语道:“只要搅黄了婚礼,然后挺过这段时间,我就大有希望。”
崔国瑞内心处于挣扎之中,这个项目在党委会上已经研究决定了,就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了。可是他心里憋得难受,他不想将这么重要的项目就这样交给天航,天航的方案看着不错,但是这家公司的团队让他不放心。他也不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飞扬输掉,他总觉得对飞扬负有责任,尤其是对林佳玲。怎么办呢?吕传国应该已经和方威见过面了,他们那边难道没有任何进展吗?眼前惟一的方法是直接向银监会反应招标过程中的不正常现象,但是又会有什么结果呢?自己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这样做的结果肯定会导致和刘丰的彻底决裂,在经信银行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崔国瑞和孙东不同,他可以重新选择公司,因此可以放手而为,自己则不同,一生的事业都在经信银行,离开这个职位就不能在这个行业继续下去了。崔国瑞觉得自己好像戴了一副金手铐,舍不得抛弃,因此不得不做些违心的事情。
周一上午是经信银行的党委会时间,崔国瑞看着刘丰主持会议,心中不由得佩服起来,无论这个人心里想着什么坏主意,总能用一种正气凛然的口气和方式讲出来,也会有有人揣摩出来去执行,也许这就是做官的秘诀,可是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刘丰此时已经讲完看着每个党委成员,合上笔记本,党委会就要结束。
崔国瑞心中紧张起来,今天下午就要举行签约仪式,这是改变招投标结果的最后的时机,他感觉到心脏怦怦跳着,他正在聚集勇气,使得自己能够站起来再一次挑战刘丰。刘丰却没有宣布会议结束,而是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我们上周在党委会讨论了客户关系管理这个项目之后,我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这个项目事关重大啊,上次党委会上,崔行长言之有理,我们一定要慎重从事不能草率。我决定上周会议中的决策是不是太仓促了?你们的意见呢?”
崔国瑞觉得异常诧异,刘丰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立即抬头看刘丰,发现他低着头眼眶深陷,确实像几天没有睡好觉的样子。其他党委成员也抬起头看着刘丰,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他们没有摸清刘丰的意图,谁也不愿意主动发表建议。在政治中是没有诚实可言的,跟错队就会出大问题。刘丰看了一眼大家继续说道:“我想还是尽快召开一次党委扩大会议,将项目小组的成员都请进来,仔细地听听每个人的意见,我们再作决定。”
崔国瑞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刘丰居然推翻了以前的决定?方威和吕传国那边肯定有了进展。
刘丰说的没错,他这几天的确没有睡好,他知道吕传国的身份和分量,虽然级别不高,但却是个硬角色。他的动机是什么呢?自称是方威的朋友,刘丰仔细回想着,方威只是厂家的一个普通的销售人员,刘丰根本不会用心去记忆。换了名片之后,刘丰立即就将他的名片扔到了垃圾桶里。这年头销售人员满天飞,如果每个销售人员都见面,就不要干其他事了。刘丰想到这里自己觉得有点太绝对了,当然骆伽不属于这类人,每次见她都充满了期待,骆伽总能让自己惊喜。
吕传国为什么要给他打这个电话呢?最正常和可能的情况是受人之托,这个叫做方威的飞扬销售人员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吕传国,说服他打电话,刘丰本打算置之不理的,但是对方提到加拿大和ub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这算是一种威胁吗?能不理会这个威胁吗?他知道后果的严重性,现在很多权高位重的官员都纷纷落马,摔得粉身碎骨。刘丰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笼罩在面前,他害怕了。接着经信银行就收到银监会的文件,要求在招投标过程中坚持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文件异常简单,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指明项目,刘丰却知道这决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文件背后一定包含重大的原因,刘丰看着文件琢磨着,掂量着。
第二天上午来自总理办的文件再一次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凌空压来,压得他喘不出一口气。刘丰仔细回忆着方威的样子,天啊,这个家伙是什么来历啊?刘丰后悔莫及,自己怎么忽略了这么厉害的一个角色呢?他不但可以调动银监会,还能够调动总理办,他在自己面前几乎一言不发,从来没有提到自己的背景和来历,其实却是深不可测,他根本不屑于多说,他只要抬个小指头就可以将自己击得粉身碎骨,这次彻底走眼了。
党委成员和项目小组的所有成员都准时到了会议室,刘丰向大家介绍说会议是为了重新对客户关系管理的项目进行慎重的评估,希望大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后指指涂主任,请他先讲。
涂主任已经彻底被刘丰搞糊涂了,他已经认定刘丰是铁了心支持天航,况且党委会已经做了决定,肯定不能更改了。这个会议算什么呢?刘丰开始清算反对势力了吗?否则他为什么在一切大局已定时,再一次主动将这个项目又挑了出来?由于实在不知道刘丰的动机,涂峰决定还是策略一点不说实话,搞清情况后再说。他想了想慢吞吞地说道:“经过多次的评估和比较,飞扬和天航的方案各有特点,确实难以抉择。既然党委会决定选择天航,我虽然保留个人意见,但也坚决服从党委决定,坚决保质按时完成项目的实施。”
刘丰心中暗骂涂主任,就是因为涂峰支持飞扬,才让他先说找一个台阶下,对方却耍了滑头,刘丰只好转向常仪,请他表态。常仪自从上次跳出来支持崔国瑞和刘丰对抗以来,初时觉得很痛快,后来就开始觉得后怕,公开得罪刘丰可不是小事,会有什么报应呢?此时他也摇摇头,表示支持党委的决定。刘丰暗暗着急起来,居然没有人站出来支持飞扬,哪怕说一句好话,自己也可以顺风转舵,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他用期望的目光看了一眼肖晓阳,希望他能够领会自己的意图。肖晓阳知道刘丰的目光中必有深意,恨不得钻到他的肚子里去弄明白他的真实想法,他看看周围的党委成员们,每个人都能影响自己的前途,不敢放肆乱说,心想还是照着以前的意思表了态比较稳妥,大声说道:“坚决支持党委决定。”
崔国瑞看出刘丰召开这次会议必有深意,因此装糊涂一言不发,看他怎么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刘丰本想装模作样地演一场戏,然后找个台阶下去,却没想到居然没一个人愿意出来配合一下。正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看到信息中心的一个年轻的工程师举起手来,他像看到了救星,他怕对方不敢说,因此故意鼓励着说:“小陈,你有什么要说吗?言者无罪,你可以自由地发表意见。”
陈刚还是个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大学生,他不明白为什么涂主任和崔国瑞都默不作声,眼看会议僵持在这里,飞扬的最后一个机会就要丢掉了,因此举起手来,此时得到刘丰鼓励,更加无所顾忌地大声说道:“我觉得还是飞扬的方案比较好,这个项目很复杂,厂家不是卖了产品就行了,而且要帮助我们建立系统和开发软件,对厂家的实施能力要求很高。就像做手术一样,手术实施能力比手术方案要重要得多,一个水平高超的医生用同样的方案,效果就可能远远好于一般的医生。”
刘丰听着陈刚的发言,就像听着天籁之音,等他说完立即夸奖着说:“小陈的比喻很形象有道理,产品和方案重要,实施能力更重要。我们党委要依靠群众,不能主观判断,毕竟工作还是一线的员工来完成的嘛。小陈讲得好,有独到的见解,说明你进行了深入的调查研究,工作努力踏实,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陈刚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刘丰解了围,很奇怪为什么得了行长这样的高度夸奖,心中高兴不已。刘丰接着说:“小陈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常仪和涂主任也看出来刘丰要转舵了,也纷纷表示飞扬的实施能力确实优秀。刘丰接着说:“我一直考虑,既然天航的方案兼容性强,而飞扬又有很强的实施能力,我们应该怎么选择呢?”
肖晓阳已经琢磨出来了刘丰的意思,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实施能力更重要,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飞扬呢?”
刘丰一转头看着肖晓阳,恼怒对方没有琢磨清楚自己的意思就乱给建议,质问道:“那兼容性就不重要了?”
肖晓阳看刘丰脸色不对立即缩头闭口不言,会议室里又陷入了寂静,每个人都不明白刘丰的意图,心里默默猜测着。崔国瑞被刘丰搞得既厌烦又无奈,他心知刘丰心中肯定已经有了方案,就是不想主动说出来,终于抬头说道:“刘行长,我们确实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法了,您肯定有好办法,还是您说说吧。”
刘丰看到确实没人猜到自己的想法,只好顺势说出了自己的主意:“既然各有优势,我们为什么不能各取其长呢?”
崔国瑞顿时明白了刘丰的想法,他想将这个项目分成两半,飞扬和天航各得一半。刘丰接着说:“既然天航的优势在于系统的兼容性,那么我们把在各个省的子系统交给天航,飞扬实施能力强,我们可以将最复杂的核心的总部系统交给他们。”
肖晓阳终于明白了刘丰的意图,心里算了一下,交给天航的部分是小头不到整个项目的三分之一,怎么向骆伽交待呢?好在这件事有刘丰顶着,立即叫好与领导保持一致:“有道理,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骆伽跟着李梦晴步入会场,再过半个小时,经信银行的签约仪式就要在这里举行。骆伽心中充满甜蜜的感觉,她乐于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自从那天晚上她找来李梦晴去酒吧聊天,他们就开始频频约会,在两年没有约会之后,骆伽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两人在一起工作多年,这么多年积攒的感情在这两天爆发出来,骆伽忽然觉得生命这么精彩。
骆伽喜欢在市场上与竞争对手搏杀的感觉,但是她现在却发现自己更喜欢享受生活而不是搏杀。在这两天,她真的发现事业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完全不能与生活相提并论,她以前是本末倒置了,不过现在觉醒得并不晚,也许是歪打正着,以前努力地工作使得她更有条件去享受生活。骆伽开始期待着自己的未来。今天下午的签约仪式之后,骆伽就会将手头的工作都交给下属,开始好好休假,她可以为李梦晴做他喜欢的一切,自己可以去学习泡茶,也可以在他的公寓里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将他的衬衣熨平,晚上就可以去看话剧,这是骆伽一直梦想的事情,也许可以找上同学也去演一个角色,重新体验一下以前的生活。元旦之后,骆伽就要启程去美国培训,李梦晴虽然因为工作不能同来,但是他已经帮她在纽约订好房间,是在中央花园的一家古老的宾馆,那里是世界名流聚集的地方,据说在这家酒店的大堂很容易遇到某个国家的国王或者顶级的模特,骆伽会尽情穿梭在曼哈顿的街头。李梦晴在春节前就会飞到纽约,他们在一起度过一周的假期之后,骆伽将会在哈佛与世界各地天航的高级管理者一起开始三周的eb课程。这一切不是梦想,她已经确认了所有的行程,机票就在手中,签证更不是问题,因为骆伽早就拿到了三年有效的可以多次往返的美国商务签证。骆伽看着李梦晴的背影心里飘忽起来,她甚至梦想到了家庭,然后是孩子。
骆伽突然听到李梦晴的声音,开心地走到他的身边问道:“李总,什么事?”
李梦晴悄悄地眨眨眼睛,明显取笑骆伽使用的称呼:“骆伽,你来看看这里的会场布置,我想下周你的任命仪式也这样安排。”
骆伽知道公司内部任命是从来不搞仪式的,只是内部发个邮件,相关的同事一起去吃顿饭就可以了,因此她轻声说道:“这样安排是否太隆重了,好像没有这样的惯例,不要为我破例。”
李梦晴摇摇头说:“这个职位是公关总监,不同于平常的职务,要每天与媒体打交道,公司要将所有相关的媒体都请来,将我们新任的公关总监隆重介绍出来。他们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在市场中搏杀战无不胜的经历,你的传奇会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将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你不仅是这些记者的工作伙伴,你还会是他们的朋友,我帮助你成为他们的偶像,还有比这更好的新工作的开始吗?在今天的签约仪式和你的就职仪式之后,公司的所有员工都会看到你的成功,每个销售人员都将以你为荣,以你为梦想,你的经历和现在都激励他们在一线努力搏杀,你将是他们精神上的理想和象征。”
既然李梦晴这样安排,骆伽很乐意配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且她心中还有另外的想法,这两次活动也将是退出江湖金盆洗手的仪式,从此为事业画了一个逗号,以后就是享受生活的时间,事业也许还要继续,却已经变成生活乐趣的一部分。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了沉浸在梦想之中的骆伽,她接起电话听到:“你好,我是经信银行招投标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我通
你原定今天下午…的签约仪式暂时取消,请等待我们的进一步消息。”
骆伽刹那间从梦想中被拉回到现实,她凭着直觉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变故。李梦晴回头看着骆伽,发现她僵立在会议室中间,意识到情况有变。
人力资源经理王莉实在不愿意干现在这份差事,方勇一定要铲除孙东,从人力资源的角度,这样对待员工并不符合通常的做法,但是又有什么选择呢?如果不按照方勇的要求行事,离开公司的就会是自己,她现在只希望事情尽快结束。
王莉坐在方勇对面听着他的安排,方勇注意着她的表情缓缓说道:“孙东回到北京之后确实带出了北京的团队,而且还完成了销售任务。他丢了经信银行的订单也签署了pip,按规定只能引咎辞职,但是我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王莉心中惊讶,但是尽量不露出任何表情问道:“按照他和方威签署的pip,如果一周内不能签订经信银行的合同,他们不是应该辞职吗?”
方勇看着侧面的窗户诚恳地说:“你认为我真的想让他辞职吗?其实我和他是路线之争,我希望他能够踏踏实实、硬碰硬地将北京市场做出来,他却总想用侵扰的策略;我逼着他打经信银行这个订单,他却默许华东地区不下订单。即使这样,我还是认为人才难得,即使他输了经信银行的订单,我不但不抛弃他还要重用他。现在上海和北京的订单已经陆续下来了,靠这些订单,我们肯定能够完成我们的任务,这证明他已经想通了也采取了行动。你去跟他谈,让他担任华南地区销售总监,你现在去做个优厚的福利方案,让他安心去广州,将华南市场给我打出来。”
方勇手里拿着销售报表示意王莉来看,果然华东地区和北京上周的销售业绩大幅回升,华东的达成率位居第一,北京已经超过其他区域名列第二。王莉没想到方勇这么宽容,他完全可以依照pip合理地开除孙东,却给了对方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王莉点点头正要出去,却被方勇叫住了:“接替孙东的人找好了吗?”
王莉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将屏幕移向方勇说道:“我已经帮您物色好了,行业内最顶尖的三个有可能接替孙东的人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方勇看着电脑,第一份文件就是骆伽的档案,他目光好奇地注视着她的照片,用鼠标慢慢打开资料浏览后摇摇头说:“如果我们赢了经信银行的订单,她还可能来,现在她一定不会来了。”
王莉指着下一个候选人说道:“他也不错,能力和经验都不亚于孙东和骆伽。”
方勇又一次摇摇头说:“如果一样那就不行,你一定要找到一个能够打败骆伽的人,你不要顾虑薪酬和待遇。”
王莉用手指帮助方勇继续点开文件说:“那只有最后这个人了,他成名在骆伽和孙东之前,当年他在一家小型的国内代理公司做销售总监,硬是打败了天航和飞扬这样世界级的公司,使两家公司不得不与他合作,他成了两家最大的it公司的代理,想卖谁的产品就卖谁的产品,直到几年前退出后去美国读书,骆伽才出来收拾他遗留的客户。他虽然身在国外,但在国内的人脉依旧。”
方勇点点头问道:“这个季度,我们已经可以达成目标,如果他真能在北京击败天航,孙东再去华南打开市场,我们就可以彻底挽回局面了。你把他的资料给我,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另外,你打算怎么安排孙东在广州的补贴?”
王莉看到方勇这么关心孙东的待遇安排,想了想回答道:“孙东刚从上海回来,我想按照他在上海的待遇给他做一份文件。”
方勇摇摇头说:“我知道他在上海的待遇,无非是按照国内的员工待遇安排,这样不行。”
王莉明白方勇的意思,但仍然不知道分寸,继续询问:“那具体应该怎么办呢?”
方勇看着王莉说道:“你现在重新做一份文件,一切条件按照外籍员工的待遇安排,不仅给他租最好的别墅,而且给他租用专车配备司机,再按照外籍员工的标准提供每天五十美元的补助。你现在就去做文件,拿回来给我看。现在即使丢掉经信银行的订单,我们仍然可以完成销售任务,只要再打开华南的市场,我们就将立于不败之地,你在待遇方面千万不要吝啬。”
王莉拿着派驻广州的文件去找孙东,满以为可以轻松地说服孙东,没想到却碰了钉子,她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劝道:“经信银行的订单输了,方总不但没有要你承担责任,反而让你继续担任销售总监,负责华南的业务,这是很好的安排了。”
孙东点点头说道:“我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而且我上周签了pip,担保一周内拿下经信银行的订单,现在时间已到,方总这样的安排确实是对我非常照顾的安排。”
王莉心中不明白,直接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孙东将目光从王莉身上移开若有所思地说:“我以前管理北京的销售团队,两年前调到华东还是做同样的工作,三个月前返回北京依然如故。如果我现在去广州担任华南总监,还是做这些事情,我是有些厌烦了。因此我想了很久,决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再看看自己以后的方向。”
王莉立即劝道:“我在人力资源部门,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你已经在这个职位上做了很多年,确实应该考虑新的方向。我看了你的个人发展计划,你想尝试新的方向,但这需要时间等待。你不妨一边在华南工作一边留心公司内部的职位,也不需要一定要和方总对抗下去啊。”
孙东点点头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不愿意去华南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始终还对经信银行的订单抱有希望,我想等这个订单有了结果之后再考虑以后的安排。”
王莉摇摇头说:“你对订单的情况肯定比我了解,将订单翻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党委会都定了天航,这个订单已经死了,死人怎么能复活呢?方威就不该说一周内能将订单翻过来的话。你看,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你不去华南,就只能办理辞职手续。”
只要孙东一天没有离开公司,就还是公司的销售总监,王莉没说一句伤人的话,只是希望他可以立即签字同意担任华南销售总监,将这件事了结。
孙东看着王莉问道:“给我看看文件,我今天必须签吗?”
王莉点头立即递过补贴文件,孙东看了一眼却还给对方说道:“我说的是离职文件。”
王莉没想到孙东会这么固执,说道:“你等等,我要向方总汇报一下。”
看到孙东点头,王莉走回自己座位,拨通电话向方勇讲明经过,只听到对方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王莉知道两人已经彻底决裂,再也没有挽回余地,只好求助于林佳玲。没等她在电话中讲清原委,林佳玲简短地说道:“你稍微等一下,我去和孙东谈谈,好吗?”
王莉提醒林佳玲:“方总已经开始寻找接替孙东的人选了,他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位置上了,现在只要两种可能:要么孙东去广州负责华南业务,要么就离开公司。”
林佳玲立即拨通孙东的电话要他去楼下的咖啡厅,当她匆匆来到的时候,孙东已经点了一杯咖啡悠然地饮着。她立即问道:“怎么回事啊?王莉说方总想让你去华南,是吗?”
孙东回答道:“是啊,可是我拒绝了。”
.林佳玲不解地问道:“现在经信银行已经决定采用天航的方案,按照pip,你应该离开公司,现在他让你去广州,是很好的安排了。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孙东点点头表示同意:“没错,而且去广州的待遇很好,对我是很不错的一个交待。可是为什么方总对我态度急剧转变呢?以前他是一定要我走的。”
林佳玲没想过这个问题,听到这里回想起孙东和方勇之间的冲突,思考着说:“我上周五参加了销售会议,华东地区和北京的订单都下了,你的业绩已经排在上海之后了,方总一直是用数字说话的,你业绩好了,他当然不会让你离开了。”
孙东想想附和道:“没错,方总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一个人能力好态度差,另外一个人能力差态度好,如果一定要开除一个,他问我应该开除哪一个。”
林佳玲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不知该如何选择,便问道:“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孙东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是方总告诉我,应该开除其中业绩差的那一个。现在他就是按照他的原则做事,我承认他的做法是非常合理和正确的。况且我的团队压下订单,在任何公司都是严重的错误,他让我走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我以前不主张直接去和天航硬碰硬,方总将华东划走,逼我破釜沉舟也不一定是错误的策略。如果我们能将经信银行的订单赢回来,方总不仅有深谋远虑的战略眼光,而且能够知人善任,在这两个方面我远远追不上他。”
林佳玲却不同意:“可是这个订单已经输了。”
孙东笑着摇头说:“这就是我佩服他的地方,在季度初,我们都以为不能赢的时候,他却对我们充满信心并将我们推上战场。其实他看的比我们远多了,现在证明他是对的,这个订单我们肯定能赢。”
林佳玲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看看手表说道:“你在说什么啊?今天下午…整,就是大约十分钟后经信银行就要和天航举行签约仪式,你怎么还说能赢呢?”
孙东缓慢说道:“我知道方威做了什么,因此我知道这个订单必有变故,即使合同签了,方威也能将这个订单翻回来。”
林佳玲吃惊地看着孙东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孙东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说:“因为方威已经找到了天航的致命缺陷,并静悄悄地打出了致命一击,当这一击开始奏效的时候,天航不但毫无招架之力,而且无处可逃。”
孙东说到这里立即想到了骆伽,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毫无准备,她怎么能承受并且面对公司的同事呢?更要命的是她已经深深牵连进去,无情的法网也许正在悄然无声地向她罩去。
林佳玲看孙东将话说得这么绝对,开始相信起来,却看见他脸若冰霜没有丝毫兴奋的表情,心中奇怪立即问道:“既然能够赢下来,你为什么却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呢?”
孙东想起骆伽的处境,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胜又何喜?负又何悲?”
林佳玲看出孙东有难言的心事,将话题转回问道:“因为经信银行的订单能够反败为胜,你就不想去华南了吗?”
孙东点点头说:“现在这个订单还胜负未分,正在节骨眼上,我怎么能离开北京呢?”
林佳玲侧着头看着孙东说道:“可是你知道吗?方总已经开始寻找接替你的人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人就要来上班了,你不能总占着这个位置吧?让你汇报给他,你能愿意吗?”
孙东苦笑说道:“经信银行这边我离不开,那边又要给别人让位置,我该怎么办呢?”
林佳玲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她笑着摇摇头举起咖啡喝起来。孙东沉默很久之后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即使经信银行的订单处理完了,我也不去广州,我想离开公司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看看以后的发展方向。我大学毕业十几年来一直不停地工作,现在应该彻底离开岗位给自己放半年的假,从内心体会和寻找自己的未来,我一直期望有这样的时间。你不要担心我,如果我想回来,还是有不少公司愿意要我的。”
林佳玲立即追问:“那你真的打算离开公司?”
孙东点头说:“既然方总要我挪位置,我就挪吧。我已经让王莉去准备离职文件了,我一会儿就签。签完之后,我在飞扬惟一的事情就是将经信银行的订单处理好了。”
林佳玲知道无法说服对方,心里并不好受,便埋头小口喝着咖啡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孙东抬头问道:“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却一直没有想明白,如果这个订单赢了,我该怎么办呢?”
林佳玲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看到孙东那么有把握赢,便开始站在这个角度思考,过一会儿她慢慢说道:“如果经信银行的订单签了,你的离职前提也就不存在了,方总大概也只能继续让你留在北京现在的位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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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六。 争斗
戴明伦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洗耳恭听。
“但每个人的利益是不同的,有些人重视钱,有些人重视机会,比如买卖一个企业吧,如果这企业的老板年纪大了,想赶紧套现退休,那他一定需要现金,很急于卖;如果老板是个锐意进取的年轻人,一门心思想着公司以后上市扩大规模,那他肯定不会轻易放手。因此您得了解对方的利益着重点所在。中国人总在说‘知己知彼,在商言商’,就是得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利益,到底是什么。”
戴明伦觉得崔大伟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但仔细对照,认真揣摩了华立路总的情况,又觉得有些不够实用。他心一横,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弱智的问题:“那。。。。。。。。。。。要是我实在看不到对方的利益在哪里,该怎么办呢?”
“每个人那么复杂,只要你用心挖掘,总可以找一些利益需求来的。没有现实的利益,就谈长远的利益嘛;没有金钱的利益,就谈名誉事业嘛。中国人说:无利不起早。找不到利益共同点,你怎么打动对方,让他跟着你走呢?”
“好,就算他愿意跟我坐到谈判桌前了,那要是他报个天价怎么办?”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讨价还价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货比三家,一定要让对方形成竞争态势。”
戴明伦刚想打断崔大伟的话,崔大伟就笑着做了个手势:“对了,你刚才说只有一家卖,那他就是皇帝的女儿喽。不必紧张,即使是皇帝的女儿,你也可以给她制造竞争态势。比如说,让现在的她和将来的她竞争,皇帝的女儿虽然是金枝玉叶,但过几年总要人老色衰的吧?而且我也可以不娶她,娶大臣的女儿;再不济,我不结婚成不成啊所以只要多动脑筋,不可能形不成竞争局势。”
崔大伟深入浅出的几句话,让戴明伦茅塞顿开,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谈判的关键,是要让对方自己感觉到,这种竞争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你凭空吓唬他。那样,他就会自己去权衡他所面临的机会和威胁,也就不会开天价了,因为谈判破裂也是他的损失。而讨价还价呢,就是个妥协的过程,你不断给他让步,给他加好处,但这时要特别保持敏锐的警觉,因为谈判存在一个转折点,你一觉察到他可能接受你的条件,就千万不能再给好处了,否则即使谈成功,你也会觉得自己亏了,那感觉特难受。”
“但是在转折点上,他还是不断要好处,怎么办呢?”戴明伦追问道。
“那你就得使出‘哭穷’的招数了。尽量给他摆自己的难处,比如说自己的资金不足,权限不够,甚至干脆跟他磨磨洋工。总之让他感觉到,只能捞到那么多了,见好就收吧。”
将崔大伟送到公司门口,戴明伦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现在,他的心里对未来的电源谈判,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通过知己知彼找到谈判的利益基础;建立谈判基础后,再制造一个货比三家的局面来讨价还价。
戴明伦原来觉得崔大伟这些业务员,成天只靠着和客户喝酒唱歌塞回扣,把设备推销出去,没想到他们胸中都有成熟的韬略,对人性的了解,比自己远远纯熟。唉,这年头,要做一只精明强干的狼,也挺不容易啊。
戴明伦感叹了一番,开始准备用于谈判的技术资料。
第二天一上班,戴明伦到财务部找到王岚。王岚兼管着飞扬的采购计划,与华立和路总常打交道,江涛已经给她打过招呼,要她协助戴明伦与华立谈判转让事宜。
华立就在蛇口附近的南油工业区,两人开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路总的秘书张小姐接待了他们。王岚与她通过几次话,算是熟人:“张小姐,这是我们的总工。我们正好路过,想来参观一下。”
总工的头衔让张秘书有些紧张,很抱歉地说:“两位,真是不巧,路总去北京开会了。”她想了想,从资料柜里找出一本杂志,“总工,我们公司虽然小,但技术是一流的,路总还在清华刊物上发表论文呢。”张秘书说起这些来,像讲课般熟练。
戴明伦接过来一看,那是一本《清华大学学报》,上面有一篇路总作为第一作者的论文。看来老路经常这样向客户炫耀他的技术,这倒是个有特色的宣传手段。他粗略浏览了一遍那篇论文。他对电源技术不太熟悉,看不出水平高低,就对张秘书说:“这篇论文你帮我复印一份,我们回去好好拜读学习。”
回到办公室,戴明伦拿出那份复印的论文继续研究,还是看不出门道。他想起自己日本有个朋友正在研究电源技术,可以找他看看,评判一下水平高低,将来跟老总谈起来,也好有个共同的话题,就将这论文传真了过去。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戴明伦忽然接到路总的电话,说刚从北京回来,马上到飞扬来回访。
戴明伦做了充分的临战准备,打电话给财务部却没找到王岚,心里又不禁有点没底。正在着急,门口已传来路总的亮嗓门:“戴总,不好意思啊,上次让你空跑一趟。”
路总五十来岁,身材不高,下海前在清华教过大课,嗓门一直很响亮。他话音刚落,就和前来迎接的戴明伦结结实实地握起手来。虽然见过路总几次,戴明伦从来没用心琢磨过他。握手的直觉告诉他:这老路大半吃硬不吃软,自己只能以柔克刚。
两人互相礼让着进了会议室,戴明伦故做好奇地问:“怎么,路总一开年就去北京参会吗?”
“哦,是国防科工委的一个项目,”路总说到这里,有些神秘地左右看了看,“咱们也不是外人,中国的长征火箭上想用我的电源,一个项目有两百万呢!”戴明伦心里转着主意,不动声色地问道:
“可喜可贺啊,项目到手了?”
“已经谈过几轮,这次去北京基本定下来了,还要过一个资格评审,也就是走走过场。”
“项目一拿下来,您可够忙的了。我们今年的销售额要增长一倍,华立能保障供货吗?”
路总一听这话,马上从兴奋的侃侃而谈中,变得警觉起来:“戴总,我们两家合作两年多了,你们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心里也很高兴啊。电源的事你不用担心。这样吧,为了表示我们的合作诚意,今年的价格我给你们降5%,这是最惠国待遇了啊。”路总从得知戴明伦去华立找他的那天起,就知道飞扬可能会提出新要求。现在他一听戴明伦的语气,立即善意地主动让步。这其实是先发制人的动作,他知道飞扬的订货量上去了,必然会跟他谈价格问题,与其让戴明伦开口,不如主动小小降价,封住对方的嘴。
戴明伦一看谈话已经使陆总的情绪兴奋起来,就将祁州失利后飞扬面临的竞争压力,郑重其事地说完,又以请教的口吻问道:“路总,如果您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呢?”
“我?简单,搞个性能价格比更具优势的产品,和他们一争高下就是了”“路总是技术出身,可惜我们飞扬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研发能力。”
“那就想办法先降低成本,喘息一下,再尽快把研发能力建立起来。”
“高,实在是高,路总到底是知名教授,我们想了半天,您一句话就点明了。”看路总沿着自己画的圈一步步往里走,戴明伦很是兴奋,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对于如何降低成本,我们研究了很久,最后的结论是,必须自己生产电源。”
这算是个什么事呢?路总坐在那里一时没有吭声,过了一会才说:“这和华立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没有技术啊,上次我去找您,就是为了和您探讨买断华立的电源技术。”路总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清清嗓子说道:“开玩笑,你这可是有点与。。。。。。。。。。。与什么来着。。。。。。。。。。。”路总的思维瞬间短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那个成语。
“您是说与虎谋皮吗?”
“对对对,你这个打算,简直就是与虎谋皮嘛,不行不行。”路总连连摇头。“我倒觉得这是一次双赢的机会。如果我们合作成功,华立会如虎添翼。”“我们只要跑得稳稳当当就好,不要添什么翼。”
果然如事先所料,戴明伦想起了崔大伟的策略,全力激发他的需求:“这就错了,路总,现在通信行业发展得非常快,您现在看似稳当,实际上风险很大。一年前,您的电源产品独步江湖,但现在已经有了竞争对手,明后年恐怕就烽烟四起了,你必须寻求突破。我们这次购买技术,可是送上门的一个好机会。”“你替我盘算得不错。不过现在我卖给你们电源,每个月都带来稳定的收入。万一把技术转给你,虽然一次性收了一笔钱,但以后吃什么呢?”
“路总,你还没有看清我说的趋势。飞扬每个月能为你们带来十几万的利润,这些钱用来让华立过日子没问题,但要使企业扩大规模却很难。你们现在不是要过日子,而是要尽快占领市场。你拿了我们这笔转让费,把市场红红火火地做起来,那才不会让人说:老路空有一身技术,最后也没赚到什么钱。”戴明伦用了激将法,设身处地,句句击中了路总的要害。
“话你是说的不错,我们华立做市场是欠缺。这点电源技术,是我们看家立命的根本。我怎么能把它扔给别人呢。好了,戴总,这事我们不谈了。你们要降低成本,还是从别的方面着手吧。啊,我刚才说过,今年要给你们下浮5%,这话还是算数。”路总把话说死,不留一丝缝隙。
戴明伦一时想不起应对策略。他想起崔大伟的说法,要给他形成竞争局面:“这样的话,我们只有自己研发电源了。”
“你们自己搞电源?”路总顿时满脸的不屑,“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搞,没有半年的时间,恐怕连门都摸不到。好了,我该走了,还得回去赶论文呢,告辞。”话没说完,人已走到门口,没等戴明伦把挽留的话想好,早已不见了踪影。
深圳东部工业区,密集的厂房像火柴盒一般,一栋挨着一栋。其中一栋别致的深蓝色六层厂房,四周种满高大的木棉树,木棉伸展的枝条上,有的刚冒出美丽的蓓蕾,有的已绽放出红艳艳的花朵。这深蓝色六层厂房,就是天赛公司的大本营。
自从苦心研制的小交换机在全国打响后,原来仅租了两层楼房的天赛,一口气将整栋楼全部租下来,大部分楼层都划给了研发部。当前,张宁军所领导的研发部在夜以继日地为研制万门程控做最后冲刺,需要场地。
吴永英为了培养张宁军做接替人,不仅让他统领研发部,还兼管市场决策,销售部有何重大举措,首先向他汇报。
熊苍林所在的销售部位于大楼的二层,这也体现了老板们的良苦用心。不只因为二楼采光好干净整洁,能给客户好印象,更因为不管是去拜访客户还是迎接客户,销售部的人总是更频繁地进进出出,把销售部放在二楼,可以节省时间。熊苍林在天赛正式上班后,才重新开通了手机。前几天忙着和天赛谈判,去留未定,关机了一个星期。现在大局已定,他可以以崭新的面貌登台亮相了。让他惊讶的是,开通手机后第一个来电话的,竟然是江涛。江涛问他这几天为什么没有开机,是否知道天赛在低价推销国产设备。熊苍林对昔日老板的问话,一时感觉很是窘促,来不及想好应对的话语,只支支吾吾地敷衍说:自己这几天都一直生病卧床,所以手机关了,对外面的情况不甚了解。熊苍林感觉江涛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火暴爽朗,或许他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不过现在他相信不相信自己的话,已经无所谓了。
熊苍林到天赛来后,终日都很忙,只能利用上班前的一分钟,半仰半躺在自己的真皮转椅上,惬意地望着窗外高大的木棉树,匆匆品尝一下内心的欢喜:到深圳三年多,终于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还专门给他配置了台崭新的电脑。熊苍林毕业于西北一所普通院校,学的是中文,电脑对他只是一个高科技概念。张宁军和他第一次面谈时,压根没提到电脑的事,在一般人的意识中,销售经理当然是会操作电脑的。熊苍林决定赶紧参加一个培训班,从最基础的电脑ABC学起,当然这个培训班不能在附近,万一被公司同事碰到,那可太丢人了。
到天赛来,熊苍林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强化天赛的销售队伍。天赛原来也有一支队伍,但在熊苍林的眼里,这支队伍不仅人数少,而且单兵活动能力太弱,靠这支弱势的队伍,只能稀稀拉拉地占据全国的一些点线,不像飞扬那样,可以在全国形成一个绵密强大的销售网。
这几天来熊苍林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强化销售队伍就得招人,招人一是在社会上公开招聘新人,新人富有漏*点,没有那些老业务员沾惹的江湖习气,但得进行培训考核后再撒向市场,这条路见效来得慢些。二是挖其他公司的业务员,这些业务员南征北战,手里已经有大把的潜在客户,过来后就能迅速化为销售业绩。迅速提升的业绩,才是天赛高层对熊苍林的期望所在。
熊苍林觉得,自己新到天赛,一定要露几手漂亮的给张宁军看看。熊苍林知道,论通信业中的销售精英,自然非崔大伟莫属。对于崔大伟,熊苍林有理所当然的嫉恨。两人在飞扬时就貌合神离,谁也不服谁,为了争第一,诋毁拆台也时有发生。现在自己投靠了天赛,担任销售部经理,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可以说报仇雪耻、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但熊苍林的“狐狸”称呼绝非徒有虚名,他想得比其他人更复杂深刻:崔大伟固然是自己的敌手,他的销售天赋无人匹敌,自己把他招来,无异于引狼入室,势必与自己竞争。但事情有弊必有利,自己能把崔大伟纳入麾下,为公司招来人才,张宁军必定为此赞许有加。在外人看来,自己招纳崔大伟,是善于用人,即使昔日和我有过节的人,照样一视同仁。大家自然会认为我熊苍林爱才如命,胸襟宽阔哪。再说崔大伟干得好,也算我的业绩,干得不好,正好做个大义灭亲的典型。熊苍林为自己的这一妙计拍手叫绝。
熊苍林和崔大伟的女友阿馨是西北老乡,两人曾一起吃过几次饭,算是熟人。他打电话给阿馨,想让她做工作,劝崔大伟投奔天赛。谁知,却从阿馨口里得知,张宁军曾亲自出面去请崔大伟加盟天赛的消息。
虽然熊苍林知道天赛在外面四处搜罗销售精英,但听了这事心里还是极不平衡。看来,张宁军是先向崔大伟发出了邀约,但崔大伟不愿也不屑来,所以我现在才能坐在这里和阿馨的电话,破坏了熊苍林上任以来的好心情,也让他的满腔漏*点,像被针戳过的气球那样一下子瘪了下去。
正当熊苍林忙着整理自己灰色的思绪时,销售部秘书推门进来:“熊经理,我们的业务员在秦河又和崔大伟对上头了”
“在哪里?崔大伟亲自露面了吗?”熊苍林像针扎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神经高度兴奋,心里念叨着:狼来了。
“对方是岳州水产局,崔大伟就在那里。”
“这条狼倒跑得倒快,刚在祁州吃了败仗,又蹿到岳州去了。你通知业务员,直接报最低价,以后凡是遇到崔大伟出面的单子,都照此办理”
看着秘书离去的婀娜身影,熊苍林暗自发狠:崔大伟啊崔大伟,看你这条狼能经受得住几次大棒的打杀,不信我收拾不了你不过,那些老业务员们个个如狼似虎,我把他们挖进来,天赛的提成比他们以前的要低,如果大家一不服管,自己这位置可不安稳呢?但如果我不努力去挖,也许张总对我又有看法。
熊苍林又坐下来,进行了一番苦思,最后决定在自己获得张宁军的充分信任之前,执行职场的第一法则:先求自保,再求发展。
临下班时,熊苍林特意找来秘书,询问岳州水产局合同的进展情况。秘书告诉他:崔大伟凭着交情,说动了局长,再等他一天时间。
哼,飞扬一天就能把价格调下来,真是天方夜谭,行啊,崔大伟你就死撑着吧。熊苍林心里冷笑着,出门打了个车,去找电脑培训班。
戴明伦恍然大悟,原来崔大伟讲的谈判艺术,确实完全是正确的,而且路总也是一个非常按牌理出牌的人,他对孙子兵法的“知彼知已”运用得多好啊只是,自己对谈判艺术掌握得不够精深,理解不了老路的牌理而已。
自从和路总的谈判破裂后,戴明伦天天在苦思冥想:该怎么建立谈判基础?崔大伟这家伙说的头头是道,为什么操作起来就寸步难行呢?幸亏戴明伦办事很有韧性,尽管路总给他碰了一个大钉子,他还是不断打电话过去,想再沟通一下。但路总的手机一直关机,张秘书说,路总在忙论文,不便打搅。
戴明伦到江涛的办公室,把这事向江涛汇报一下,顺便发起了牢骚:“唉,路总人都找不到,说是在写论文。”
“胡扯蛋。你说,他都下海几年了,还能写得出论文吗?写论文给谁看呀?蒙人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江涛正说着,身旁的电话响了。他一拿起电话,崔大伟的声音像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江总啊,我在岳州水产局,有个订单就要签了不过他**的,天赛的人刚在局长那儿报了个超低价,现在局长正等着我回话。我们的价格什么时候调下来呀?”
“快了快了,大伟你跟局长好好说说,让他再等几天,我们很快就会把价格降下来。”
尽管戴明伦坐在江涛对面,但崔大伟充满情绪的最后一句话还是钻进了耳朵:“江总,您可别怪我说话直,这价格不降下来,生意可就真的没法做下去了”之后是刺耳的“嘟嘟”声。
江涛放下电话,神情落寞地说:“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业务员,在我面前这样耍态度了。我估计,崔大伟丢了这一单,可能真要拜拜了。”
戴明伦双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一言不发。
第二天一大早,戴明伦刚走进销售部,就听王岚在打电话:“大伟,我们正在谈判,什么?只有今天一天时间?哎呀,今天可没把握呀。这样吧,我们尽快,你也多做做客户的工作,我们到底是进口的产品嘛。”
王岚放下电话,抬头看戴明伦在一旁,拿起桌上的传真递给他:“戴总,这一定是给您的,全日文。”
“大伟那边怎么样?”自从上次崔大伟给戴明伦推心置腹地谈话后,戴明伦对这位小伙子有了好感。现在崔大伟遇到了困难,自己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唉,他和天赛的业务员打对台,好说歹说,客户愿意再等一天。”
“我们和路总的谈判进入僵局,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去帮他,最要命的是老路压根都不打照面。要不我们再到华立去一趟?”戴明伦不知道该怎么解开眼前这个结,只能病急乱投医。
“不好吧?路总看见我们这么急吼吼的样子,他会更加不买账的。”
戴明伦一想起路总那天甩手而去的情景,也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太明智:“那,能不能让老范给大伟来个特事特办,这次破例给他降个价。”戴明伦看到崔大伟在前线一次次告急,自己实在是想帮他。
不料这话刚出口,王岚就惊讶地瞪着他:“老戴,这可不行,老范决不肯答应的。崔大伟那个人,我太清楚了,你给他开了特例,他会马上和其他业务员通气,然后大家纷纷要求公司给予特例,最后我们只能把特例当做常态了,那公司不得亏死。”
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玄机,王岚的话,让戴明伦觉得自己刚才的建议很幼稚,他瞟了一眼手里的传真,掩饰自己的尴尬。
“您别在意,我这也是跟老范学的。他说商场如战场,有时不惜做出一些牺牲,也得坚守自己的立场,否则可能会全线溃败。”
王岚这些话戴明伦一个字却没怎么听进去,他的注意力都被那份日本传真吸引了。戴明伦将传真反复看了几遍后,惊喜地说道:“王岚,我现在有一个借口,肯定能把路总约出来继续谈判。”戴明伦故意停了一下,王岚睁大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注视着他。“你还记得老路的那份论文吗?我把摘要传到日本去了。”“哦,日本这份传真怎么说?”
戴明伦用手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脸上绽开笑容:“你别说,这老路还有两下子。你听我给你翻译:‘论文颇有学术价值,可以推荐在国外期刊上发表,请尽快提供英’。这几天我一直打电话找路总,张秘书总说他在忙着写论文,我想这个消息可能对他会有些帮助。”
谁知王岚却并没表现出特别激动:“对他有帮助,不一定就对我们有帮助。你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可能更一门心思想论文,我们的谈判越发没影了。”
王岚迎面一盆凉水,让戴明伦冷静下来:是啊,老路那家伙,常常不按牌理出牌,明明在下海经商吧,却又成天捣鼓着写什么论文,真让人吃不透,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对自己到底有利还是有弊。
戴明伦来回地踱着方步,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份传真当作敲门砖,赢得一次与路总沟通的机会。戴明伦下定决心,当即给华立去了电话。不出所料,张秘书依旧公事公办地告诉他:路总在家忙论文,不便打扰。“张小姐,我找他正是为论文的事,你一定跟我通报一声,否则误了路总的事我们都担待不起啊。”戴明伦心里底气很足,这次的态度就很坚决,说话的语气也相当强硬,他感到自己的话对张秘书产生了威慑效果。
果然,十分钟后,张秘书来电话请戴明伦去华立,说路总在公司和他碰头。戴明伦一听这消息,马上找到王岚。王岚又在和崔大伟通话,看见戴明伦急急忙忙进来,马上按住话筒,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戴明伦。“我们即刻去华立”王岚对崔大伟说:“大伟,我们现在去谈判,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一定等我啊”
“哎呀呀,戴总,又劳您大驾过来了,我这阵子也是没办法,一直在赶论文。”路总一见到戴明伦就大声说开了。宾主双方坐定后,路总告诉戴明伦:国防科工委的那个电源项目有了变故,评审专家组要求参与者在一级刊物上发表三篇相关论文,而自己现在还缺一篇。最后他牢骚满腹地说:“这些学术官僚,明知道我的技术没说的,还要用官样文章来卡我。你想想,我下海这么多年,都在搞实用技术,哪有时间去写什么论文啊?这不,只好临时抱佛脚,闭门造车。”戴明伦一听,不动声色地问:“如果在国外刊物上发表,算不算数?”
“你开玩笑了,当然算,不过我哪有路呀?”
“路总,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戴明伦拿出传真,将经过告诉了路总。路总听完,激动地紧紧握住戴明伦的双手:“戴总,你这可是帮我个大忙啊,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开始也不知道能不能发表,现在有了准信才敢告诉你。”
一会,路总脸上又露出为难:“要英啊?我没问题,一般的写作也行,但要写成规范的科技论文。。。。。。。。。。。”
“路总,帮人帮到底,我帮你做。”
“好好,那可太好了,感激不尽哪。”
这件事情谈完后,三人一时找不到新话题,会议室里刚才热烈的气氛显得有些冷场。
王岚轻轻踢了戴明伦一下,朝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要他趁热打铁,重开谈判。但戴明伦却扭捏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这样沉寂了一会,最后还是路总仿佛不经意地问:“噢,戴总啊,上次我们谈的那件事,我也仔细考虑过了,对我很有启发。你们既然这么迫切地需要技术,价位应该都考虑好了吧?”
戴明伦此行原打算以论文为突破口,转入谈判技术转让事宜的,但看到路总对自己感激不尽,此时再提技术转让一事有借机要挟之意,于心不忍,此时见路总主动转入主题,马上面露喜色,他三言两语向路总说明了自己的计算方法,最后总结道:“路总,我们觉得220万是最合适的。”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我觉得你们把风险因素考虑得太少了点,我为你们算的是20万。这样吧,戴总,你在关键的时候帮了我一把,我得让你喜悦一下,就250万吧。”
戴明伦心里“怦怦”直跳:这可就是崔大伟讲的“转折点”了,自己千万不能让步,给老路叫叫苦吧。“路总,如果是250万,一是很难听。。。。。。。。。。。”听戴明伦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什么,哄然笑了起来。
“二来,我就又得向董事会请示,你让我拿一个完整的喜悦回去,多好”
秦河岳州市水产局局长办公室,局长夹着烟悠闲自得地坐在办公桌后,审查天赛的合同文本。崔大伟和天赛一个有些稚气的业务员,分别坐在实木长沙发的两端。崔大伟窝在沙发上如坐针毡,不时看着手表,天赛的业务员则尽量按捺着内心的喜悦,直着腰紧张注视着局长手里来回翻动的合同,随时准备答复局长的问询。
局长看完了合同,头也不抬地问:“这合同上定的保修期,是一年时间?”“是,局长,这是行规,大家都这么定的。”天赛的业务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崔经理,你们也是这样的吗?”
“局长,我们销售的是进口设备,质量比较高,如果一年没有问题,以后也不会有问题了,所以我们规定保修期是一年。至于国产设备,质量可就很难保证了。”
“哎,你怎么。。。。。。。。。。。”天赛的业务员年轻气盛,马上跳起来想反驳,局长很有风度地摆了摆手:“嗯,崔经理说的也有道理。我看今天也不早了,这样吧,小伙子,你把保修期改为两年,我们抓紧把合同签了吧。”
还没等天赛业务员回答,崔大伟急忙申辩道:“局长,您不是说等我一天吗?现在时间还没到呢。”
天赛的业务员在一旁激动地红着脸:“局长,我向公司请示一下,马上给您答复。”
“这么小一件事还要请示?好吧,那你快去吧,马上要下班了。”
看天赛的业务员急匆匆走出办公室。局长很客气地对崔大伟说:“小崔啊,论交情呢,我实在想帮你,为这事我专门等了你一天,局里上下都对我有些意见。没办法,价格差别太大。”
崔大伟正要说什么,天赛的业务员兴高采烈地冲进来:“局长,我们经理同意”
“那就签合同吧”
崔大伟急了,马上站起身:“局长,您给我最后十分钟,我再催促一下公司。”
在华立的会议室里,路总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到在戴明伦的帮助下,很快就可以拿到两百万科研经费,嘴里就让步了:“戴总,今天要不是你在论文上对我的帮助,国防科工委的项目就有点难办了。220万就第一当然是你帮我把篇论文尽快发表,第二我们转让的技术只供你们自用,不能把电源卖到市场上来和我们竞争,第三为了给你们供货,我们准备了一些原材料,你得让我们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给你们。”
戴明伦认真听了这几个附加条件,觉得路总对这事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过一番仔细的计算。
双方又对技术转让细节进行了磋商,很快就签订了协议,戴明伦拿到签字盖章的技术转让合同后,这才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签完了协议,路总舒心地笑了,满脸的皱纹都绽开了:“戴总,其实那天我前脚跨出飞扬的大门,后脚还留在门里,就已经明白,你的建议是我的最好选择。”路总的这句话,不仅让戴明伦的眼镜差点掉到桌子上,甚至他整个人都要滑到桌子底下,他万分惊讶地问:“那你干吗不回头?我们可以继续谈嘛。”
“如果我回头,那不就让你握着主动权了吗?戴总,我和你打交道不多,但我对老范非常了解,他认准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所以我知道你肯定会再找我。再加上这几天确实忙着论文,所以就让你着急了,对不起啊。”
戴明伦恍然大悟,原来崔大伟讲的谈判艺术,确实完全是正确的,而且路总也是一个非常按牌理出牌的人,他对孙子兵法的“知彼知已”运用得多好啊只是,自己对谈判艺术掌握得不够精深,理解不了老路的牌理而已。
王岚接到崔大伟电话时,正在记录路总的三个条件,她一听崔大伟的电话,马上悄悄对话筒说了声:“OK”
“什么OK呀?王岚,你打什么哑谜呀?”
当着路总的面,王岚不好说什么,她只能简单地说:“你的要求OK了”
“什么?你再确认一遍”崔大伟边挂电话边走进局长办公室平静地回到沙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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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一.新锐
本来,如果谈判各方对总体利益,和各自所起的作用,都有清楚认识的话,谈判进程应该很快。大家一是一,二是二,将利益和责任分割清楚,谈判就能定下大致的轮廓。但江涛感到,自己和熊苍林的这场谈判,总有些疙里疙瘩,给人爽快不起来的感觉。每当他心里疑云四起时,他总是想:也许,是因为熊苍林还得做那些技术骨干的工作,那些搞技术的人,优柔寡断惯了,能答应出走飞扬就不错了,也不能催太狠。
接下来,如江涛的预料,熊苍林那边又是不断的考虑和等待,崔大伟连催了几次,就在江涛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熊苍林却传过话来说:基本同意江涛修改过的条件,要求知道给技术人员的条件如何,以便他可以和有关的技术人员先交个底这一答复像一剂强心针,让多日没精打采的江涛顿时兴奋起来,他让崔大伟说服熊苍林接受他的观点:对技术人员的条件,必须根据他们的作用和能力逐个谈判,熊苍林必须开列一个备选的工程师名单,并将他们在研发过程中的作用,一一列清楚。
江涛出这一招,听起来非常合情合理,但他有自己的小算盘,那就是通过逐个谈判,他可以了解每个技术骨干的人品,并让他们明白,是他江涛,而不是熊苍林开条件让他们过来的。他很担心:这些挖过来的技术骨干,有朝一日会再在熊苍林的蛊惑下,集体叛逃到另一家公司。因此必须从最开始,就把这些技术骨干牢牢地抓在手里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飞扬董事会所规定的期限,江涛专门向方勇谈了自己的进展,估计还要一周到十天的时间才能把人找齐,方勇勉强同意再延长十天,但希望他不要再拖了。
因为万门程控的事,飞扬白白养着三百工程师不说,管理层大部分心力都倾注在万门程控上,连小交换机的业务都日渐疏废。江涛很理解方勇的焦急和不满,他知道,万门程控这个胎儿是否怀下去,就看这十天的进展了。
江涛很快收到了十人名单,上面列明他们的职位、作用、学历和年龄,他很快通过自己的渠道暗中查明:熊苍林提供的名单是真实的现在,天边终于亮起了一道曙光,江涛的眼前出现了美妙的情景:三五个从天赛挖来的研发领军人物,组成一个领导小组,再从现有的三百名工程师中,选拔一批像武锐锋这样的骨干,做中层进行配合,那样就能把所有的工程师带动起来。想到这里,江涛又惦记起武锐锋,他已经忘了那小伙子的样子,只记得他那聪明过人的与众不同。转眼过去二十天了,不知道这个聪明的小伙子,现在怎么样了?
江涛当然不知道,武锐锋这些天正在他的视野之外,飞速成长。管有一条蘑菇定理:生长在角落里的蘑菇,得不到阳光和照料,只有长到一定的高度,才会开始被人关注。武锐锋就是这样一朵充满成就意识的蘑菇
虽然晚上在家闷热难熬,但白天一上班就好了。走进开着中央空调的研发部,舒适的气温顿时让武锐锋的头脑灵活运转起来。这几天他一直在寻找测试人员的办法,总算有了些眉目。
他想,我不能凭空来测试人呀,得根据用人的需要。飞扬用这些工程师来开发万门程控,最重要的当然是编软件,为什么不因地制宜,通过编制一段程序,来把人的能力、性情进行分类呢?
整个白天,武锐锋就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他下了班就绘声绘色地向费教授描述了大致想法,费教授进一步启发他道:“你打算搞一次编程比赛,像赛马那样?嗯,相马不如赛马,这个主意倒不错,关键在于赛什么?怎么赛?”
这两个问题可把兴奋中的武锐锋难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个灵感击中了他的头脑,他像蜡像一般僵在那里,眼神定定地呆了几秒钟。“喂,锐锋,你在听吗?”
听到教授的问话,武锐锋才眨了眨眼睛,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教授,我找到比赛的问题了,您听”武锐锋说得很快:“我假设大学里有两万名女生,她们的各种信息都可以免费得到,要工程师们编一套程序,尽可能全面地按自己的择偶标准,用最短的计算时间,将最符合自己标准的女生挑出来。教授,您说这个题目怎么样?”
武锐锋找到了突破口,内心燃烧着满腔漏*点,他一口气说完,期待着教授的夸赞。“嗯,不错,你们这些小伙子肯定感兴趣的。”费教授打趣地开玩笑。“我们那里的工程师,基本全部是和尚。”武锐锋忙不迭地跟着说。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擦了擦话筒上的汗水:“看他们能列出多少条择偶标准,就可以考察他们的思维广度,看他们如何找出最符合标准的女生,就可以发现他们解决问题的效率。哈哈,我用一个问题,就把这些人的能力和思维模式,分出三等,怎么样?啊,您说还行吗?”
“听起来不错,不过,”费教授从电话里听出了武锐锋的意气风发,琢磨着该怎么给他吹点凉风,让他冷静一下:“谁来判定这三百个程序的水平高低呢?你吗?那些人可不一定服你的评判标准。”
“这也不是问题,”武锐锋一通百通,对此胸有成竹:“我才不去读那三百个程序呢,比赛完了就把他们的试卷名字隐去,编好号全部公布出来,让每个工程师互相打分,你看如何?”
“好,锐锋,这主意不错。不过关键在于,你得说服你的老板。”
“没问题,我已经想好了一套说法,一定能说服他。”
而江涛在盘算时,同样没有考虑到熊苍林思维的局限性,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开出的股份,一定会吸引对机会充满渴望的熊苍林。他疏忽了这一点:熊苍林以前没有当过老板,不清楚老板的思维模式,不能自动站在老板的层面上思考问题,他还需要诱导。正是这个疏忽,使江涛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策反对手的机会
江涛在得到熊苍林提供的名单后,马上将戴明伦召到办公室,闭门详细讨论。最后他们从这十个人中,圈定了四人作为第一选择,剩下的就是讨价还价了。对于具体的操作方式,江涛征求戴明伦的意见:“老戴,是我们开出条件后告诉熊苍林,还是让熊苍林先出个价?”
“既然熊苍林已经接受我们的条件,他和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对这四个人又很熟,不如让他开条件,我们再研究。”江涛仔细权衡利弊,认为这样可以早点把熊苍林拉下水,就让崔大伟将选出的四个人,和自己的意思通知熊苍林。
这一次,熊苍林倒很快地为四个技术骨干开出条件。江涛接过崔大伟的电话交谈记录,发现熊苍林开出的条件虽然有些高,但并不离谱,他现在就等着和这四个技术骨干直接见面,进一步洽谈交易的细节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熊苍林又始终没有新的进展。崔大伟连连打电话询问,熊苍林终于说,那四个技术骨干都到北京出差了。这时,江涛要求延期的十天,也基本上用完了,方勇不愿直接敦促江涛,他打电话向戴明伦侧面了解情况,当他得知挖人的事到了眼前这种地步时,也陷入两难局面,只得让戴明伦催江涛加快进度。
当戴明伦来到江涛办公室时,江涛一脸无奈地告诉他:“那四个人去北京了。”
“这么巧?是熊苍林说的吧?江总,他会不会在骗我们啊?”
“我也这样想过,不过我刚刚通过天赛的内线查证,那四个人倒确实去北京了。”
“你既然有内线,为什么不直接和那四个人谈呢?”戴明伦第一次听江涛说自己在天赛有内线,感到很惊讶。
江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行啊,我那内线级别太低,和那些技术骨干搭不上话,贸然冲上去,只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老王刚才给我来电话,希望我们再加快一些。”
“唉,我也想啊,现在这不上不下的样子,真够让人烦心的,让他再等等吧。”戴明伦走后,江涛闭上眼睛,把整个挖人的事,前前后后反复思考了一遍:现在的风险,就在那四个人来了之后,能不能把万门程控拿下,但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天赛那些人没有两下子,怎么敢跑来做这件事呢?江涛脑子里正琢磨得入神,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美妙的思绪,他有些不耐烦地喝了声:“进来”
一位高个小伙子探身进来,江涛觉得来人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就下意识地问:“哦,什么事?”
“江总,我对研发部的人员组织,有一些想法,写个简单的计划,想请您抽空看看。”
江涛此时的全部心思,都还在天赛那四个技术骨干身上,猛然听小伙子的话,他一时没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那小伙子双手递上来的薄薄一叠稿纸,见稿纸的正面写着《研发部人才选拔与管理计划(赛马程序)》。“啊,好啊,欢迎,年轻人有设想,总是不错的。”江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小伙子受到这句话的鼓励,径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想对计划做些解释。江涛满腹心事,礼貌性地摆摆手:“我现在还有些事,等研究完了再说,好吗?”那小伙子满脸的期盼,登时化为明显的失落。等他走出办公室,江涛随手把那叠计划放到一边,心里不满地嘀咕着:这是谁呀?现在来交这种报告,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接着,又是令人难耐的等待,江涛每天扳着手指头,艰难地计算着日期。终于,四天过去了。这一阵子,熊苍林已明显被崔大伟频繁的电话追踪,搞得不胜其烦。这天,江涛不敢贸然让崔大伟再催熊苍林,先打电话给自己的内线,他想探听清楚,那四人是否已回到公司,然后再请熊苍林安排个别交谈。
过了半个多小时,办公室的电话又响起来,江涛兴奋地抓起话筒,果然是内线打来的:“嗨,怎么样,他们都回来了吧?”
“那四个人我都查过了,他们全部出国了。”内线的声音低低的,显得很遥远。“什么?不是说到北京出差吗?怎么又出国了?”好似晴天炸开一声惊雷,江涛险些连电话都握不住。
“不知道,听说,是从北京直接走的。”内线压抑着声音,唯恐周围有人听到。江涛一听这话,暗叫不好,他急忙歪着头夹住话筒夹,急急慌慌打开身后的保险箱,手忙脚乱从中翻出熊苍林给的十人名单,这才对着话筒紧张地说:“我这里还有六个人,麻烦你再帮我查查,看他们哪去了?”
面对这个突然的变故,江涛紧锁双眉,眉心的黑痣也“突突”抖动起来,他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万门程控的研发,难道真的只能胎死腹中了吗?
过了如坐针毡的一小时,内线终于打电话来说:“那六个人,也都出国去了。”江涛长叹了一口气,沮丧地靠在大班椅上。虽然他知道,此时再找熊苍林也没什么用,但还是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熊经理,你找的那些人,到底怎么样了?”
熊苍林显然没想到,江涛会直接给他打电话。他像触了电一般,条件反射地挂断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拨回来:“江总,我刚查过,公司高层觉察到那十个人想跳槽,直接派送到美国进修去了,差不多三四个月才能回来。”
江涛听了这话,心里稍稍舒坦了一点儿:至少熊苍林是诚实的,没有玩我他马上追问道:“那?你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工程师呢?”
“这个熊苍林显得有点为难:“其他的人都是老板的亲信啊。江总,这事得从长计议,有人来了,我先挂了。”
江涛被迫沮丧地放下电话:从长计议,这事能容得从长计议吗?难道,就只有这样放弃了吗?放弃只是轻松简单的一句话,但坚持却要面对接踵而来的,像大山一般的任务,和深不可测的风险。面对这巨大的机会,江涛当然不愿放弃,但他在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下,满心悲怆,他又尝到了自从北京的马总工不辞而别后,那种心力衰竭的无奈: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了吗?是啊,已经想尽了现在找戴明伦还有用吗?没用我如果要坚持,又凭什么去坚持呢?
犹豫徘徊了半天,江涛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拿起话筒,他准备打电话告诉方勇:飞扬放弃万门程控项目
虽然他知道,这将成为方勇对他的一个笑柄,但那些面子上的事,都已经不重要了。
江涛不知道,熊苍林是在张宁军的办公室里,当着自己直接上司的面,给他打电话的。当熊苍林打电话时,张宁军一直在看窗外。天赛深蓝大厦的四周,被高大挺拔的红棉环绕着。红棉也称木棉,春天在长出叶子前,就开出一树火红鲜艳的花朵,远远望去,绚然开放的红棉花犹如一支巨大的火炬。
听着熊苍林在打电话,张宁军想象着飞扬江涛的窘态,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也许,江涛接了这个电话,心里也该像这血红的红棉一样,在汩汩流出鲜血来吧?不过,商场博弈,胜负乃兵家常事,让他吸取点教训,长点记性,也是件好事。
当熊苍林放下电话,张宁军转身满脸微笑地作了讲评:“熊经理,演技不错啊,连我听了,都要为你的难过和真诚而感动了。”
“唉,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老东家,虽然我们要在战略上阻击他,但在战术处理上,尽量让他心里好受一点,我的良心也过得去了。”熊苍林这话倒说得很真心,张宁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保持着他对你的信任,也许我们还用得着这种信任。我想,这回他一定会满心绝望和丧气,应该要放弃万门程控了。”
原来,在崔大伟第一次找熊苍林的当晚,熊苍林在回公司计算了自己面临的得失后,就认定:跟着江涛没有好果子吃,他连夜向吴永英和张宁军如实作了汇报。因为这种大是大非的事,任何的犹疑和拖延,都会让老板们心生猜疑,熊苍林既然决定了自己要站的队,就得赶紧表态。中国人经历了太多的运动,都是天生的政治动物,熊苍林尤其如此。
江涛号称善于识人,但这一回,他却算错了。关键的问题,还是出在信任二字上。
熊苍林在飞扬时,总感觉江涛不太信任自己,因此他也不敢信任江涛,他不觉得江涛能给自己太大的好处。另外,在熊苍林的计算表中,没有考虑到,江涛会使出出让股份这一招,熊苍林过往的经历限制了他的见识。
而江涛在盘算时,同样没有考虑到熊苍林思维的局限性,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开出的股份,一定会吸引对机会充满渴望的熊苍林。他疏忽了这一点:熊苍林以前没有当过老板,不清楚老板的思维模式,不能自动站在老板的层面上思考问题,他还需要诱导。正是这个疏忽,使江涛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策反对手的机会
吴永英和张宁军一听熊苍林的紧急通报,连夜赶到公司开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踏足本来,天赛对此事已有防范措施,但听到熊苍林转达了崔大伟的意思后,张宁军感到光凭“竞业禁止”条款,根本无法抵挡狼群的攻势。
武锐锋交了“赛马计划”,从江涛的办公室出来后,心情很不痛快。他原本估计,按照面试时江涛和戴明伦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江涛至少会当面浏览他的计划或者听取他的概述。甚至,他还会把戴明伦请来一起听,说出不少鼓励褒奖的话语,再提出一些建议。武锐锋实在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盼着江涛或戴明伦会找他谈话,但依然如石沉大海一般死寂。这几日的连续奋战,赛马计划已耗尽了他的漏*点。现在他的头脑就像一堆燃烧过的篝火,只剩下一些灰烬,要重新找到一个兴奋点非常困难。他索性不去想那些“老板最头疼的事”,而埋头读起技术规范来。毕竟,掌握技术才是铁饭碗,到哪里都是人才。
几天里,研发部又陆续走了一些员工,连不时来布置学习任务的总工戴明伦,也有好几天没露面了。几个和武锐锋聊得来的小伙子也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走,要走一起走。飞扬研发部一片曲终人散的景象,人心惶惶。
武锐锋对送给江涛的报告已不抱希望。更重要的是,他看不到公司的一点点起色,对青春耗费在这种环境里很不忍。在同事的怂恿下,他悄悄地打印好了简历。武锐锋为自己设定了最后期限:如果今天下班之前,老板还没有什么动静,自己明天就要去天赛应聘。毫无悬念地,直到下班前也没有人找他。他写好了请假条,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天赛应聘,即使要离开,他也不想旷工,公司规定,旷工一天要扣三天的工资。但当武锐锋去交请假条时,人事部已空无一人。他摇了摇头:人事部的人都早退,这公司真的不行了,只好明天再来请假。
第二天一早,武锐锋就赶去交请假条,人事部一个267674240557短发干练的姑娘,正背对着门口接电话,另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姐接过武锐锋的请假条,自顾自地低声唠叨着:“这一大早来请假,多半是到天赛去的。下午来请假的呢,就是在蛇口附近找工作。小伙子,你说对吧?”武锐锋全当没听见,办完手续,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接电话的那个短发姑娘,正是王岚,由于管理新进工程师的需要,王岚从财务部,临时调任人事行政部部长。这天一上班,她接到江涛的电话,让她马上到研发部,把一个叫武锐锋的工程师“请”到他办公室。江涛着重强调了那个“请”字,在王岚的印象中,快人快语的他,是很罕见的。
“武锐锋?”李姐若有所思地打开抽屉,翻出刚才那张请假条,“不就是刚才来请假的那小伙子吗?”“什么?”王岚“腾”地冲到李姐身旁,拿起请假条一看,二话不说,一路小跑追了出去。
一刻钟后,武锐锋已坐在江涛对面的沙发上。江涛从那份“赛马计划”里抬起头来:“小武啊,计划我研究过了,操作性很强。我想问一声,为什么这个比赛能把研发人员分出类来?”
对老板的这一问题,武锐锋心里早已练习了数十遍,他流畅地说道:“江总,我们搞万门程控所需要的人才,一是会编软件的专才;二是有管理能力的通才。赛马计划本身是一次编程比赛,所以具体的研发能力,很容易比试出来。”这番话说得清楚明了,江涛微微点了点头,但他更想了解的是研发管理能力。“对第二种通才,我想管理能力的高低,首先取决于人的心智模式,其次才是他脑袋里管理知识的多少。不少教管理学的教授,虽然学富五车,但实际管理能力一塌糊涂。
“举个例子说,古埃及人没什么现代管理知识,他们却造出了金字塔,这就是心智模式不同的缘故。我的这项比赛,就是要将心智模式中,有管理倾向的工程师挑出来,让他们做研发组织的各级管理者。如果实在需要,也可以给他们突击补充管理知识。”
武锐锋的这番话,击中了江涛的心坎。他一直觉得,自己虽不是学经营管理的科班出身,对管理却有很高的悟性,比那些科班出身的不差。这和武锐锋讲的非常符合。
不过,江涛欣赏归欣赏,他依然毫不放松,因为他心里的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他接着追问道:“那你搞完了这个比赛,下面又准备怎么办呢?”
“我们对每个人的思维特性和能力了解之后,就可以把他们组织起来,变成一支高效的研发队伍。”武锐锋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忍不住补充道:“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到处都乱哄哄的。”
听到这里,江涛轻轻舒了一口气,这答案显然在他的预料范围内,但他希望的还不止如此,因为:任何一个好的战略,都是建立在可执行的基础上的,而这种可执行性,首先要经得起刨根问底。
武锐锋可能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种严峻的追问,而现在,江涛就是要让武锐锋面对他未曾考虑成熟的盲点。见武锐锋不再说话,江涛站起身,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那么,然后呢?”
“然后?”江涛所干的两件事,武锐锋都没有预料到,他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接过那杯意想不到的水。接着又对那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道:“然后?然后就由那些高手带我们搞研发呀。”
武锐锋的话,让江涛一下子记起来,自己跟武锐锋说过,会找到合适的高手带他们搞研发,不过那已经是故事了。江涛停顿片刻,终于问了一个他此刻最关心,也是最头疼的问题:“如果没有高手带领,我们自己能不能搞万门程控的研发?”
“自己搞?”
“对,就由你们研发部这三百名工程师,自己来搞”
“我看了很多技术规范,它对万门程控都规定得很清楚,如果照着做,可能做得出来吧。”武锐锋心里实在没有把握,最后那个“吧”字拖得又慢又长。“好,小武,不管怎么说,你很难得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开一个技术论证会,到底能不能做,你在会上尽量说服大家,好吗?”望着江涛殷切的目光,武锐锋咬着嘴唇,认真点了点头。
武锐锋刚回到研发部,王岚就过来找他,让他晚上回家后,收拾好东西,搬到条件更好的公寓里去。武锐锋问:“公寓的条件有什么好呢?”王岚笑了:“至少,有空调吧。”武锐锋就“噢”了一声。
这可是个尖锐的问题,武锐锋知道,这就是中国人通常该表忠心的时候了。但大凡智慧高远,富于独立思想的人,常常羞于表忠心,因为他们更忠实于知识和真理,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个人或小团体。
之后的三天,武锐锋的头脑高速运转,飞快地写写画画,模拟整个研发过程,每天都熬到黎明。功夫不负有心人。武锐锋很快进入状态。他找到了初步流程,对照技术规范,把万门程控的研发分解成很多小的任务模块。他还特意研究了流程上的质量控制点,提醒自己:必须在研发的每个关键点,都进行检验,不然肯定会因为大量的返工,使整个研发陷入困境。
第四天是周末,江涛上午就将方勇和戴明伦请到会议室,他想在对武锐锋的方案进行论证前,先跟他们打个招呼:“等会儿我请小武来谈研发计划,我先声明一点,今天的论证会,我没有预定目标,计划能否通过,完全看论证的结果,我看你们两位能不能这样分一下工,老戴负责技术论证,老王负责总体把关,我全程参与了计划制定,就不发表意见了。”
方勇毫不客气地接口道:“江总,如果像武锐锋这种关键的技术人员,走了怎么办?那个姓马的,可是前车之鉴哪”
“上次我们为了吸引天赛的技术骨干,曾经计划拿20的股份给他们,我想对我们自己的研发人员,最后也要拿出10的股份来奖励他们,这将足以吸引他们。”“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计划告诉他们呢?”
“这是我手里的一张大牌,不到关键的时刻,我是不会打出去的。”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江涛赶到研发部,将正在待命的武锐锋请到会议室,隆重介绍给方勇。论证会正式开始后,武锐锋打开投影,屏幕上映出《百夫长行动》五个黑体大字。
“咦,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有点古怪,方勇首先发问道。
“百夫长,是古罗马军队的一个军衔。古罗马的千年历史,几乎就是一部战争史。罗马能够在200多年里迅速崛起,征服西方世界,靠的就是被称为‘完美战争机器’的罗马军团,在战场上东讨西征,所向披靡。而罗马军团的各级军官中,最重要的就是百夫长。我认为,现在我们要靠研发部这三百条好汉的力量,把万门程控搞出来,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
武锐锋开了个很好的头后,就开始按照自己设计的幻灯片,有条有理地讲解起来。他讲得很细,从研发团队的组建到研发任务的分解,从研发工作的质量控制,到最后成果的验收,都讲得明明白白,又让人挑不出任何破绽。
讲解结束后,戴明伦问了些专业问题,武锐锋流畅自如的回答,让他不由惊叹:“你进入角色很快,很不错。”
一直不动声色的方勇,冷冷地问了句:“你为什么要投入这么大的精力钻研万门程控呢?”方勇的问题,让武锐锋想起了给自己莫大鼓励的费教授,他动感情地说:“我的导师鼓励我去做想当元帅的士兵,他说:士兵必须经过大战,才能成为元帅。我之所以进飞扬,就是因为你们想搞万门程控,我觉得那是我人生中的一场大战,我得去打赢它。也希望你们能给我这个机会”
“很好,但是,你怎么保证打赢这场大战呢?”尽管听了江涛对技术人员的奖励构想,但方勇心头的阴霾并未彻底消除,他很希望武锐锋从研发管理的角度,给他再吃一颗定心丸。
“我们的研发,是建立在团队作战的基础上,至于如何去建立团队,我已经有一个详细的赛马计划交给江总了。这些团队,都纳入到公司的正常管理轨道上,个别人的离开,并不会产生根本性的影响。”
“但是,推动这些团队进行研发,总有一个领军人物吧?如果这个人不能和公司一条心,那我们的投资风险就太大了。”方勇紧追不舍,他差点就把这个领军人物说成是武锐锋了。
这可是个尖锐的问题,武锐锋知道,这就是中国人通常该表忠心的时候了。但大凡智慧高远,富于独立思想的人,常常羞于表忠心,因为他们更忠实于知识和真理,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个人或小团体。因此武锐锋虽然知道,飞扬的三位高层都在期待着自己表忠心,但他还是说不出口。不过这显然又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武锐锋想了想,一字一句地回答道:“王董事长,您刚才提的,不是个研发问题,而是有关忠诚的问题。我认为,信任和忠诚都是相互的,飞扬如果上了这个项目,就得把这栋大楼里的绝大多数资产,和三百多号工程师,交给那个领军人物支配,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我想,这个领军人物也应该回报以同等的忠诚。当最后取得胜利时,我觉得飞扬也不应该亏待这个领军人物。”
方勇在台下微笑着频频点头,虽然这不是他心目中的标准答案,但可能比标准答案更加高妙论证的结果,是三人一致认为必须立即启动《百夫长行动》,由武锐锋担任最关键的领军人物,全权负责万门程控的软件部分,戴明伦则负责硬件部分。
四人在明珠海鲜城隆重庆祝完毕,武锐锋在回家的路上告诉费教授这一喜讯后,经过一家文具店,停下来去买了毛笔墨水,一副红色的春联纸。他为了记念这个难忘的日子,在自己的公寓门外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判天地之美”,下联是“析万事之理”,这是庄子的话,武锐锋觉得挺符合自己的人生哲学。但庄子这两句话,却没有横批。既然我说自己像一只鹰,就命名为“鹰巢”吧。
几天后,赛马计划正式付诸实施。三百余名工程师拿到武锐锋设计的题目,大家先是会心一笑,而后就在埋头作答,整个考场一片敲打键盘的滴答声。一切都非常顺利。三百多套各式各样的程序,匿名编号公布在研发部的络上,由工程师们自己去打分评判。
夜深人静,窗外的白玉兰在夜风中“哗哗”作响,研发部里加班的人们都已离开,武锐锋才来看那些赛马程序。他看得很仔细也很快,手里拿着一张纸,把认为有潜力的号码都记录下来。乖乖,这些家伙最少的择偶条件,都有20几项,而最多则列了将近50项,看来他们也像自己一样,常常想着梦中情人呢。
他首先注意到的一个答卷,设定的首项择偶条件相当严苛:必须在米以上,然后估计在两万名女生中,只有不到两百人符合这一条件。这家伙,首次选择就把候选人数降到了两百人以内,他的程序处理速度当然很快,不过,他接下来打算咋办呢?这份答卷后面的择偶条件也相当高:长相漂亮,每门功课在0分以上,性格开朗……而且设计者每次都用严格的排除法进行淘汰呵呵,要这样找的话,最后他一定面对2万女孩,入宝山而空手归。这种人啊,头脑里天生就缺少管理的弦,即使给他灌输再多的管理知识,也不能激发他的管理智慧,赛马程序首先就要把这类人筛选掉,不能让他们走上管理岗位。
武锐锋不屑地跳过这张卷子,又接着往下看,他发现类似的答卷非常多。正当他有些失望时,猛然看到一个有点意思的程序。这个程序列了40项择偶条件,嗯,条件不是越多越好,条件太多,程序的执行速度就一定慢。但一定要把最主要的条件列进去。武锐锋看下去,这个设计者将他的条件按重要性排了次序,第一项条件是要有温柔开朗的性格。然后程序以这个条件,对2万名女生按百分制进行打分。接着,排在前面的1万人进入下一轮,依此类推。当名单上还有30个人时,设计者不再进行淘汰,而是根据后续的择偶条件,不断地对这30人进行排队,最后选出得分最高的。嘿,不错,做得漂亮。武锐锋不禁在心里暗暗喝了彩。他看了一下资料:132号温亚杰,软件工程学士,曾在学校担任过软件协会的会长。再看那些员工投给132号的票,也高于其他人。
跑出来的头马确实非同一般,看来这个测试方法是不错。
一周后的晚上,研发部所有工程师都被留下来召开《百夫长行动》动员大会。会议室济济一堂,气氛严肃又凝重。大家知道,万门程控的研发任务即将分配下来,他们都想知道自己在里面承担什么角色。工程师们已经大略知道武锐锋将成为他们的总头目,却不知道哪些人会成为小组长,都在翘首以盼,或许小组长可能就是自己。大家摩拳擦掌,议论纷纷。但他们一点也不清楚的是:每个研发小组应该如何开展工作
江涛做了简单的开场白,并任命武锐锋为软件部门的负责人。接着,由武锐锋上台发表他的就职演说。看着江涛在台上向他微笑地招手,武锐锋起身向台上走去,他的心“怦怦”直跳,脸上就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热。
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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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五. 信任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崔大伟在这天打到第38个电话时,一个县城的电信科长和他热烈探讨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对他说:“崔经理,你说的很有意思,能尽快过来谈谈吗?”
部里出台的新政策,为飞扬的《百夫长行动》,设定了最后时限。飞扬接连几天召开高层技术会议,重新排定自己的时间表。武锐锋更加紧迫地催赶着研发进度,争取尽早完成软硬件调试。他全天候蹲在公司,督导手下的那些团队加班加点。
张宁军后来又来过几次电话,但武锐锋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弟兄们,去天赛的事就慢慢搁下了。
这些天来,武锐锋发现作战一向勇猛的坦克团队,有越来越严重的延误,这支突击团队负责主控板的软件编制,这是万门程控的核心部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这天晚上,武锐锋将谭克召来,略带责备地询问进度,谭克一脸无辜地说:“头,我那里搞汇编的人手,实在太不足了,倒是搞C语言的人闲着。我看,不如干脆用C语言编写主控板软件。”
谭克的话,让武锐锋心里“砰”然一动:张宁军也说过,天赛的主控板就是用C语言的,我们是否可以试试呢?
他马上将温亚杰也叫来商量此事,但温亚杰却很谨慎:“用C语言,快是快些,但用起来没有把握。”
武锐锋带着神秘的微笑,低声透露道:“据可靠消息,天赛的主控板,就是用C语言编的。”
谭克一听这话,立即积极响应:“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也用C语言吧,这样进度一定能赶上来”
“头,”温亚杰一看形势倾向于C语言,马上提醒:“用汇编语言,是高层技术会议上定下来的,最好不要轻易改变,不然出了事,谁来负责呢?”
温亚杰的话,使武锐锋犹豫了,他想了想,最后安慰谭克道:“你再坚持一下,我尽快让公司招些汇编高手,补充到你的团队。”
两个星期以后,崔大伟志得意满地回到公司,他带回一份60万的合同和客户的30%预付款,还有一张万门程控的试用协议。
当他将承兑汇票交到财务部时,财务部的几个姑娘照例起哄着,要他中午请客。崔大伟心里想着马上到手的十万期权,心情像姑娘们的笑声那么爽朗,一迭声地答应:“行行,没问题,吃什么你们先商量好,我等下来请你们。”崔大伟带着意犹未尽的笑脸,刚走出财务部,迎面就碰到黑着脸的江涛。
“大伟,这些天一直没看到你,试点的事,怎么样了?”
“试点?”崔大伟飞快眨动着眼睛,笑得更灿烂了:“啊,那事已经搞掂了,我这就把协议给您。”
“真的?你小子不早点告诉我,是怕我觉得这事太容易吧?”江涛一拍他的肩膀。
崔大伟“嘿嘿”笑着,没有接话。
江涛在办公室里欣喜地读着试用协议,高兴之余,他心里确实有点后悔:早知签试用协议如此轻而易举,是不应该为崔大伟开出十万期权。也许,给个四五万比较合适。
崔大伟很善于将心比心地揣摩别人的心思,他察觉到江涛的心绪,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表功:自己如何克服万难,才终于拿下这份协议。
看完协议,江涛微笑着打断崔大伟的唠叨:“不错,这是首功一件,辛苦了”
“那江总,期权呢?”崔大伟唯恐江涛节外生枝,又提出一些很难达到的附加条件,赶紧趁热打铁,让他落实十万期权。
“好,我就安排财务部给你办。”江涛看着崔大伟离去,心里感叹道:狼啊,到底是狼,一捕到猎物,就马上想把肉吞进肚子里。不过,能打到猎物的狼,总是好的。现在试点搞掂,得利用这个机会,给武锐锋再烧把火,这些天他的进展可有点慢。
他随手拿起电话,请武锐锋来办公室,满脸绽放着笑容,将试用协议递给他:“小武啊,来,你看看,大伟已经把试用点都找好了。咱们现在,可就等米下锅了。”
武锐锋坐在沙发上,以技术人员特有的仔细,认真研读完试用协议,郑重其事地说:“江总,我觉得这个试点不太合适。”
“是吗?为什么?”
“您看,这个试点是个小县城,万门程控装在那里,要放出一万门电话,得等到猴年马月呢?试点试点,是要尽量把问题试出来,必须建在地级以上的城市。”“哎呀,糟糕,”江涛用力拍了拍脑袋:“这事得怪我没经验,我得赶紧找崔大伟商量一下,你先去忙吧。”
崔大伟正在财务部和众多女孩聊得热火朝天,接到江涛的电话,立即对姑娘们说:“哈哈,老板有请,肯定是好事,得,我先去应付一下,马上回来去吃饭。”当他一进江涛的办公室,兴冲冲地问道:“江总,那十万期权的凭证办好了,您真是雷厉风行啊”
面对他满脸的兴奋,江涛却有些为难,他有些犹豫地说道:“大伟呀,这试点的事,可能还有些问题,你别急,我说话总是算数的。”
崔大伟一听,就感觉他的十万期权,恐怕要像煮熟的鸭子飞上天,马上急着嗓门追问道:“什么问题?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那试用协议,不也是订得规规矩矩的嘛?”
江涛清了清嗓子,尽量婉转地说:“从技术角度上来讲,试点最好建在地级以上的城市。”
“谁说的?您以前可没这样说过?是有人看我拿这十万期权,眼红了对吧?”崔大伟心里马上锁定了反击对象,愤愤不平地嚷道:“地级以上的城市,说得轻巧,让他去签一个给我看看”
“大伟,话也不能这么讲,负责技术的人,从他们的角度出发,也是合情合理的。”
“哼,”崔大伟急火攻心,不假思索地大吼起来:“他跟天赛打得火热,根本搞不出万门程控,现在倒来挑我的毛病,我............”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谁跟天赛打得火热?”江涛大喝一声,只见他双眉紧皱,犹如一尊怒火金刚,这声断喝使崔大伟马上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漏了嘴。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停了一会,江涛从狂暴的愤怒中警醒过来,用低沉得可怕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崔大伟,你今天跟我讲清楚,武锐锋和天赛打得火热,是什么意思?”崔大伟涨红着脸,尴尬地犹豫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着说,江涛的巨喝又响起来:“你的证据呢?啊,没证据,怎么能这样乱我军心?”
崔大伟一看,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只得将他看到武锐锋和张宁军私下约会,相谈甚欢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你真的看见?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江涛感到自己的背心,被人深深捅了一刀,他颓然斜倚在大班椅上,过了半晌才缓缓地问。
“我是担心您受不了。而且,您也未必相信我的话。”
“我真是............真是不敢相信啊。”江涛的脸铁青着,手掌一会儿张开,一会儿握拳,有些无措抓抓头发问道:“那............你后来............问过他这事吗?”
“我哪敢问他?我怕一问,他马上翻毛走人,到时你又责备我”崔大伟的话饱含委屈,却也入情入理。
“唉............”江涛长长叹了口气,觉得整个天仿佛都塌了下来,他像刚被确诊患了绝症的病人那样,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他有气无力地说:“好吧,试点............你还是抓紧,遇到困难可以找我。武锐锋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他本人,我考虑一下怎么处理。”
崔大伟还想张口问,但看到江涛疲惫地闭上眼睛,就知趣地关上门出来。看着崔大伟关门出去后,江涛才让他心里巨大的波澜爆发出来,他在办公室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迅速地踱步,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不断击打着自己的左手,他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到底是激愤?是失望?是被人出卖的痛苦?还是惨痛的悲哀?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呢?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是天赛派来的卧底?是见钱眼开的小人?我怎么就看不透他呢?我这么依靠他,是不是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呢?江涛是个性情中人,他不太愿意控制自己的强烈情绪,尤其是现在,他像热锅中的蚂蚁那般,焦虑焚心:崔大伟的话能相信吗?但看这样子,他也不是要成心说武锐锋的坏话。他们两个部门没有竞争性,如果不是今天自己这么一激,崔大伟肯定会把这件事瞒得紧紧的。
巨大的压力,像一团肮脏的棉花,死死地堵在他的心头,让他憋闷得极其难受。他对人性的美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唉,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啊?不行,我得找他好好谈谈
江涛急步冲到电话旁,一把抓起了电话,他的眼前霎时出现了,武锐锋明快干练的脸庞:我该怎么跟他谈呢?!仅存的一点理智,在江涛的心里发出了疑问,他迟疑着,没有按下武锐锋的分机号码。放下电话,他开始不断用正面的想法,来宽慰自己:也许,他们只是在谈谈而已,谈谈有什么不可以呢?小武还是不会走的,他那么个慷慨激昂的人,怎么好意思在没做出成绩时,就来向我辞行呢?对,如果他来向我辞行,我就问他:你当初说的那些漂亮话呢?你的那些誓言和承诺呢?你总得对自己有个交代吧。
但是,江涛这样想想,又觉得这理由太空虚,让他一点也心里没底:不行,我还是得找他核实一下,如果他有这个苗头,我得趁早说服他,有什么条件,可以当面提嘛,我又不是吝啬的人。
等到他要向研发部走去时,江涛又迟疑不决了:难道,我真的要向他亲自核实这事,让他当面解释清楚吗?当然,按我以前的习惯做法,我一定会那样做。但眼前的事,我能按习惯做法来处理吗?话一说出口,可就没法收回了像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这么一谈,不明摆着,是逼他走人吗?他一走,百夫长行动,由谁领头呢?
投鼠忌器啊
当天晚上,武锐锋来找江涛商量招聘汇编高手时,江涛还没有从激愤失落的情绪中,完全恢复过来。他心不在焉地听完武锐锋的汇报,严肃地盯视着武锐锋。
自从上了万门程控,江涛的心里就像压着千斤重担,他的脸常常是紧绷的,连平时难得的笑容,都消失在急迫的话语中。此刻,他盯视的目光,更像尖刀一样,想把武锐锋剖开,看看那里面,到底安的是颗什么样的心。
武锐锋在这种盯视下,有些手足无措,他把手指按在茶几上,眼睛尽量不去看江涛眉心的那颗黑痣,沉默片刻,他谨慎地提醒道:“江总,我的意思是,再招十几个精通汇编的人,这样完成主控板的软件进度更快些。”
这话让江涛从自己的思绪中脱出来,他双手交叉握着,眼睛不看武锐锋,往日积聚多时的不满喷薄而出:“武锐锋,你看看自己的研发部,很多人上班不好好上,不是听音乐,就是在睡觉。哼,你要是把那些人的力量调动起来,不要说10个人,30个人的力量也能够挤出来。”
武锐锋有些纳闷,江总的火发得莫名其妙。在万门程控研发进入冲刺阶段以后,有些速度快的团队已经超前完成了工作计划。为让他们以往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身心疲惫得到休息,武锐锋请示江涛后实行了弹性工作时间,也就是在本队工作基本完成的情况下,可以适当轮休。当时,江涛还表扬了他为员工着想。今天他怎么拿这个来说事呢?算了,看来再说多了,他也不会同意,我还是回去自己想办法吧。
武锐锋抬眼一看,江涛满脸盛怒,知道事情肯定没戏,就黯然起身,朝门外走去:“行,江总,就按您说的去试试吧。”
江涛死死地盯着武锐锋的背影,差点忍不住要把他追回来,质问有关天赛的事。他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等武锐锋走后,把头垂在办公桌上,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真看不出,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武锐锋忍气吞声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碰到温亚杰来商量招人的事。这事他们支援团队最急,每天都有多如牛毛的问题等着他去处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武锐锋也没好气发着火:“算了,人不要招了,老板不同意。”
“怎么会这样呢?十几个人而已嘛”温亚杰惊愕地说:“到底是他干事,还是我们干事?”
“不让招就不招,啰嗦什么,还怕累死你呀?”武锐锋真的动了肝火。
“那现在,坦克那儿该怎么办?”温亚杰情绪低沉,郁郁寡欢地问道。与其说他是要讨个主意,不如说只是被动地反应了一下,因为坦克还在他那儿坐等消息呢。
“这样吧,”武锐锋果断地说:“把你的支援团队所有懂汇编的人,都调去补充坦克团队。”
“那我一下子少了8个熟手,我们根本没法顶住那些劈头盖脑砸过来的问题。”温亚杰像一个溺水者,本来还指望能从武锐锋这拉到根树枝,但现在连手里仅有的几块木板,也要被全部抽走,他感到自己马上要淹没在问题的海洋中了。“顶不住,也得顶实在顶不住了,你把问题抛开一下。”
“我可没那本事,我抛不开。”虽然这么说,离开了武锐锋的办公室,温亚杰还是让他手下的8名汇编高手移交工作,转到坦克团队。
江涛朝武锐锋发了一通无名之火后,情绪稍稍平息。他觉得必须严防重蹈马总工的覆辙,这可是万门程控研发至为关键的时刻。这天深夜,他又去研发部转了转,当他仔细地远远打量着武锐锋时,发现他正和手下的领队们专注而投入地讨论问题,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他通过侧面了解,得知武锐锋已对汇编人员做了安排后,心里掠过一丝宽慰:他到底还是在坚守他的职责,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和一般喜欢独断的人不同,江涛非常善于反思,他心里稍一平静,理性就又回来了。他回忆起武锐锋在百夫长行动论证会上讲过的话:“信任和忠诚都是相互的”
这话讲得多好啊,他要对得起我这么信任他才对啊。但自己现在听崔大伟这么一说就怀疑他,是不是对他太不够信任呢?看着武锐锋忙碌的身影,江涛咬牙打定了主意:忍住,无论如何自己先忍住。把这件事情先搁置起来,静观事态发展,是最好的态度。如果此后武锐锋再没有动作,这件事要被永久尘封,不被提起,老板可以允许员工有一次精神出轨的机会。
当崔大伟签订了试用协议,一门心思准备拿期权时,没想到被江涛否决,他理所当然地非常愤怒,但这愤怒的情绪,主要是表演给江涛看的。本来他还想向江涛重提寻找试点的条件,但看到他为武锐锋的事饱受煎熬,终于不忍火上浇油。
离开江涛的办公室,他只懊恼了十分钟,就恢复到进攻状态。挫折,对崔大伟来说是件常事。各种各样的挫折,崔大伟经历得多了,内心早有强大的免疫力。他最关心的不是挫折本身,或挫折的来源,而是如何从挫折中,尽量榨取油水。对江涛表现的愤怒和抱怨,就是为了榨取油水。懊恼是需要消耗资源的,一旦油水榨到手,崔大伟就停止了懊恼,马上转入行动:不就找一地级市吗?秦河十几个地级市,就不信找不出一个来。不过,这回崔大伟多长了个心眼,在真正动手找地级市之前,他再次找个江涛心情好的时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江总,地级市不容易找啊,成本可能会超高呢”
“大伟,你就大胆去找吧,成本的事我们好商量。”江涛已经被武锐锋的问题搞得心神不安,对崔大伟的要求回答得很含糊。
“您再没其他条件了?”
江涛板上钉钉地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条件,再不更改
崔大伟想了想,还是相信了,没有要江涛白纸黑字地写下来,他觉得那有点过分。
有了上次找试点的经验,崔大伟这次效率很高。两天之内,他已经找了七八个地级市的电信处长,和他们在电话里亲密接触的结果,崔大伟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万门程控的试用非同小可,必须由省级电信局决定。**,武锐锋这小子,出的什么好主意,现在皮球踢到了省电信局,难度系数可就翻番了。
既然崔大伟是一条狼,他可不是吃素的。当他弄清楚这中间的关节后,马上杀个回马枪,找到江涛,婉转而有力地将了老板一军:“江总,原来找试点,和下面的电信局‘沟通’就OK了,但现在要找地级市,非得经过省局批准才行,这难度可增加不少您说,还继续找吗?”
江涛经历过太多这样的讨价还价,听了崔大伟前半句话,就知道这条狼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也操起以前惯常使用的招数:给他稍稍加一点刺激,让崔大伟有个盼头:“大伟啊,这事,咱们都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你说的这些情况,公司都会酌情考虑,但务必要尽快把试点拿下来。”
崔大伟觉得很奇怪,那些和自己合作成功,自己从他们身上挣到过钱的人,反倒没特别印象了。而那些欠自己人情的人,反倒记得很清楚。人哪,总是对得到的东西不重视,对失去的却耿耿于怀。
几天后的上午,阳光透过条状窗帘,透进武锐锋的办公室。他穿着长裤和长袖T恤,躺在办公桌下的床垫上,睡得正香。由于昨晚又忙到…多,现在虽然天光大亮,他还是沉在梦乡之中。
忽然外面的大开间里响起了一阵吵闹和喧哗声,打破了研发部的宁静。武锐锋被这喧哗吵醒,他翻了个身想继续入睡,但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响,他不得不坐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准备出去看看。正在这时,谭克猛地冲进来:“头,出事了,老温出事了”
武锐锋急忙跟着谭克冲到大开间,只见一群工程师聚集在温亚杰的座位附近,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紧紧地把温亚杰箍在椅子上。温亚杰异常狂躁地拼命挣扎,不时发出瘆人的怪笑,嘴里不停地喊着:“问题,问题,我要搞掂你。”在他的脚下,问题报告单雪片似的撒了一地,一台电脑显示器摔碎在地上,而他的床垫却胡乱摊在办公桌上。武锐锋赶忙冲上前去:“老温,冷静点,不要激动。”温亚杰像不认识他似的继续狂叫着:“放开我,我要搞掂它,不要拦着我。”
大家从没见过这种阵势,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时戴明伦听到消息赶了过来,看了一下温亚杰,忙叫道:“快,打120,叫救护车火速来”
不到一刻钟,联合医院的急救车就赶来了,几个抢救医生小跑着赶到现场一看,二话没说就给温亚杰注射了镇静剂。两个高大小伙抬着担架,将温亚杰送上救护车,前往康宁医院,武锐锋在离开时,下意识地回头朝研发部的大开间看了一眼,只见所有的工程师都满眼惊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崔大伟在江涛那里争取到政策,一阵兴高采烈之后,才发现要赚这点好处,颇为不易。最关键的是,他根本找不到接近秦河电信局的路线。这么大件事,我总不能像个推销员那样,直接上门去兜售吧,那样的话,谁信你啊?
这天下午,他一个人猫在销售部,和往常一样,打开自己的通讯录,一页一页地翻着,想找出点关系。通讯录上那些人名,在他的脑海里,立刻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大活人。这些人的性格好恶,和自己交往的经历,他们所拥有的社会关系,都像数据库一样,一一在崔大伟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崔大伟和他们有过成功的合作,也有不如意的时候。
看着那些名字,崔大伟觉得很奇怪,那些和自己合作成功,自己从他们身上挣到过钱的人,反倒没特别印象了。而那些欠自己人情的人,反倒记得很清楚。人哪,总是对得到的东西不重视,对失去的却耿耿于怀。正当他这么感叹着,忽然一个熟悉的地名跃入眼帘:祁州。
自己在祁州投入了那么多金钱和精力,最后被天赛打得一败涂地。我总想把投在祁州的钱收一些回来,但一直没什么生意好做。崔大伟依稀回忆起,在他离开祁州时,自己公过关的那个老李,似乎说过他有个亲戚在秦河电信局任职,今后有生意可以合伙做。也不知道,这老兄是真有厉害的关系?还是为了敷衍自己?不管怎样,先打个电话吧。
过了半年多,祁州的老李在接到崔大伟的电话时,早已将他忘了个干净,经过崔大伟的再三提醒,这老李才想起:那个给他送过礼品,请他吃过很多次饭,最后从自己手里一分钱订单也没得到的崔大伟。
老李倒有秦河人的血性,他很高兴能还崔大伟这个人情:“我那个亲戚?就是秦河电信局的钱局长啊,我先打电话给他,你再自己去找他,要得啵?”这当然要得崔大伟高兴地打了个响指,公司早已把他在祁州的花费补给他了,现在老李能重新派上用场,他感到自己可以意外地赚上一笔。
武锐锋和几名同事陪温亚杰到了康宁医院后,温亚杰被马上带进急诊室,武锐锋等人在大厅的椅子上,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个多小时,一名中年女医生匆匆走出来:“谁是温亚杰的家属?他得了应急性抑郁症,得马上住院。”
“抑郁症?大夫,他发病的时候很狂躁,把电脑都砸了,怎么会是抑郁症呢?”武锐锋不解地问道。在他印象中,抑郁症的表现是郁郁寡欢、少言寡语,绝不像温亚杰的表现。
“没错,这还算好的,有人发作起来,杀人或者自杀,那才是真的狂躁呢。”医生急匆匆地回答道。
“他这病是怎么得的?”武锐锋边跟着医生办手续,边关切地问道。
“工作压力太大,或者个人受到打击,都可能犯病,他平时是不是经常失眠,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对,失眠有一阵子了,他主要负责解决问题,别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都报到他那里。”
“难怪心理压力这么大,这些问题堆在他那里,他如果解决不了,自然会产生强烈的心理挫折。”
武锐锋听明白了,温亚杰的病源自他工作安排的问题:支援团队是整个研发的核心所在,其他24支团队之所以能一股劲地猛冲猛打,就因为有支援团队在给他们做后盾。但从温亚杰的遭遇来看,支援团队尤其是领队的压力难以想象。看来,研发部的工作机制非调整不可,否则支援团队的存在难以为继,后果不堪设想。武锐锋随着医生将温亚杰送到住院部,找到床位安顿好,最后问了一句,医生这种病能根治吗,女医生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耐心地答道,抑郁病控制得不好很容易复发,应该让他离开目前的工作休养一段时间。
武锐锋安排好陪护的同事,匆匆赶回巧克力大楼,他忘不了那些工程师们惊悸的神情。果然在研发部里,不仅支援团队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其他各团队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也士气低落,心有余悸。工程师们大都精疲力竭,个个担心自己步温亚杰的后尘。
武锐锋马上将剩下的领队召集起来,向他们如实通报了温亚杰的病情,看着大家焦虑的目光,他歉疚地说:“老温的事,主要是我没把工作安排好,支援团队的任务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这很不合理。我打算将支援团队的工作,分为三个部分:收集问题、问题分类、为问题调配资源。每个部分指定一个人去负责,他们各管住自己那一段,就不会承担太大的压力了。你们各位,对自己目前的工作,还有什么疑虑吗?”
他的话音刚落,谭克马上举手问道:“头,我们整个团队的汇编人员不够,老温就是被这个问题压垮的,这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武锐锋也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此刻听谭克一问,咬咬牙回答道:“我们不是有大量的C语言工程师吗?我决定用C编写主控板软件。”“太好了,这样一定能赶得上进度。”谭克激昂的话语,带动了会议室沉闷的气氛,领队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自己的问题,压在武锐锋心头的阴霾,终于稍稍去掉了几分。
当江涛接到戴明伦有关温亚杰出事的电话时,他正和王连富在招商银行办理贷款事宜。百夫长行动所需的资金越来越大,小交换机的利润早已远远跟不上需求,虽然王连富全力筹资,但江涛也不得不陪着去说明资金用途,应酬相关部门。
下午江涛回到研发部时,武锐锋已经召集领队们开过会,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江涛把武锐锋找来,简单地询问了一下,认为他处置得当,就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他还没有放弃自己的责任,这很好,但隐患总还是存在的。在江涛的眼里,公司的老板和员工是一种合作的博弈关系,尤其在高科技企业,公司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员工的知识和创造性,这使得博弈的天平常常向员工倾斜。他相信在发生了温亚杰事件后,天赛的挖角力度一定会大大加强,如果自己不采取有力的措施,那百夫长行动将大受影响。
江涛回到办公室,将戴明伦找来:“老戴,看来研发部的压力确实太大了,武锐锋搞的进度比赛,使各个团队你追我赶,短期冲刺还可以,但长期这么撑下来,人都用坏了,所以我临时决定,每天加班不能超过三个小时。我就怕,天赛肯定要借温亚杰这件事大做文章。”
“那是肯定的,人事部大致统计了一下,从我们这流失了60多人到天赛,不过,天赛也有23名工程师到我们这边。”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去天赛呢?”江涛拧着眉毛吃惊地问。
“主要是马总工走后那段时间,去的特别多。我们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天赛挖人也特积极。”江涛真想把武锐锋的事告诉戴明伦,但他担心这位办事认真的总工,会马上将这消息转告方勇,那时,恐怕飞扬董事会就得与武锐锋摊牌了。摊牌会是什么后果?这个风险,眼下可承受不起。
他调整了一下思路,长长舒了一口气说:“老戴,我们在论证‘百夫长行动’时,董事会议过要给工程师们10%股份,我现在一直在考虑那10%的股份。你知道,要稳定军心,这是我手里唯一能打的大牌了,但我怀疑这张牌打出去,眼下会不会达到应有的效果?”
对这个江涛头疼的问题,戴明伦倒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江总,我们以前做销售时,用高提成吸引了一批销售精英,最后做到了市场第一。现在,我们用高额股份来稳住技术精英,也会发生作用的。孟子不是说过‘有恒产者有恒心’嘛。我想,要宣布就得快,人事部报过来,光今天就有二十多位工程师请假了”“我也知道得快,可眼下研发部刚出事,我们就出台这个政策,本来挺好件事,倒像是我们因为温亚杰的事,向员工示好一样。”
在江涛眼里,此时对员工示好,就和示弱是一回事,那样他就很容易丧失对员工的主动性,员工的胃口可能会越来越大。他希望把这项政策作为公司的奖励或好意,隆重地公布出来,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好像是为了讨好员工,而巴巴地塞给他们。给人好处,有时如何给,比给什么更重要,要不中国人怎么讲: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呢。
戴明伦与江涛共事多年,很理解他此刻的想法,就笑笑劝他说:“江总,今天也不都是坏消息。首先,我这边的万门程控硬件,已全部测试通过了,另外武锐锋跟我说,他们的软件近期内也会全部竣工。”
“是吗?”江涛双眼顿时一亮,禁不住小声埋怨道:“这么好的消息,他们怎么也不告诉我?”
“硬件倒算不得什么,武锐锋可能是怕一向你透露,你又会紧追着他,压力太大”
“是吗?我是这样的吗?”江涛挠挠头,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自嘲地笑了笑:“我晚上要去探望温亚杰,老戴,你辛苦一下,把技术人员的持股方案搞完善些。”
晚上,由于担心重新组建的支援团队不能顺畅运行,武锐锋没有陪江涛去康宁医院,他在办公室刚刚协调完支援团队的工作,就意外接到张宁军的电话:“武经理,听说你的得力助手出了点意外。”
“是啊,压力太大,让您笑话了。”
“哪里话,你这样说,咱们就太见外了。江总这人,用起人来厉害是出名了的,外面说他把男人当牲口用,把女人当男人用。我看你呀,最好还是早点离开那里,免得日后也会出事。”
“张总,是我把工作安排成这样的,要说把他们当牲口用,那也是我的责任,”武锐锋有些激动地说,“我觉得眼下这时候,手下的弟兄们出了这样的事,我那么不光彩地离开,会让三百多弟兄一辈子看不起我,我也没法说服我自己。”“哦?”
“我得在这里把万门程控搞出来,怎么着也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牺牲。”
“好,好有血性,我非常赞赏你,武经理,您记住:天赛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第二天一上班,江涛将戴明伦连夜草拟的《技术人员持股计划》,仔细审核一遍,他对这份计划感到非常满意,仅仅对个别措辞做了小小改动。“老戴,我看就这样吧,我们马上将它公布出去。”
戴明伦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在公布之前,是不是请武锐锋先看看,毕竟他手下有三百来号工程师,他的意见很重要。”江涛点点头,将武锐锋请到办公室,把持股计划给他后郑重其事地说:“小武啊,你在‘百夫长行动’论证会上说,‘信任和忠诚是相互的’,这句话我至今还牢牢记得。我们董事会当时就制定了这个持股计划,但因为时机不成熟,一直没有公布。现在戴总的硬件已经完成,你负责的软件也指日可待,所有的技术人员都付出了艰苦的努力,现在公布这个计划,也算飞扬对大家的回报”.
二百八十九训练
伙子的话自然没错,但崔大伟却想到:哦,原来这家伙只在公司内部处理过订单,并没有什么销售经验,对自己能否拿单没把握,所以才这么重视底薪
崔大伟这么一转念,就把伙子判定为缺少“销售基因”的人,于是有些冷淡地结束了谈话:“我们暂时就这条件,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伙子走后,崔大伟马上在他的简历上打上了分数:印象3o,技能18,特殊资源15还不能达到他心目中的录取线
第二个进来的伙子虽然也西装领带,却面庞白胖,表情憨厚,眼神透着鲜人那种特有的好奇和青涩崔大伟阅人无数,这大男孩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够成熟、缺乏独立性,他很难想象这样的孩子怎么去见客户,因此对秘书放在他眼前的简历连翻都懒得翻,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以前做过?”
“啊,”大男孩有点献媚式地送给崔大伟一个笑脸,“我在学校帮人卖过复习资料”
“应届生?”崔大伟不经意地抬头扫视了对方一眼
“啊,不是不是,毕业半年了”大男孩像避嫌似的赶快澄清自己
崔大伟心说:那不还是应届生吗?前面那几关怎么搞的?这样的人也送来了他强忍着心里的不快,有些敷衍地想赶紧把对方打掉,“怎么想来应聘呢?”
“啊,我父母都是电信系统的人,我想自己做这一行有优势”
“哦?”崔大伟有些难以置信,他刨根问底地问道,“他们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父母是江西邮电学校的老师”大男孩打开身上的背囊,从里面取出一张毕业合影,“这是我妈早先教过的班级,您看,这三个人已经做到电信处长了”
崔大伟眼睛一亮,他知道自己踩到金矿了:虽然邮电学校只为省内电信系统培养基层干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基层干部慢慢会爬到中层,甚至高层如果让这伙子在江西跑业务,不说他的销售技巧如何,至少通过父母的学生关系,就会拥有广泛的人脉,他要进各地电信局的门槛,那比别人容易得多
想到这一层,他丝毫不敢怠慢:“好,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听说你们这里是有提成的,我想问问提成的情况”
这话问得很对崔大伟的胃口,他很爽:“提成是有的,但要根据产品、价格和付款条件具体定不过在行业内,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提成是最高的”
“嗯,和我在江西听说的差不多那您”
“如果没什么问题,你就去办入职手续”
真没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大男孩还有些特殊资源也许前面那几关就是看到这一点才让他过来面试的崔大伟分数也不再打了,一边心里嘀咕,一边把录用通知书直接签给大男孩
大男孩走后,崔大伟奇怪蒋:“这孩子前几关是怎么过的?”
“他是公司一个朋友介绍的,直接来参加面试了”
崔大伟哦了一声,心说这样的人倒是应该多介绍几个来鉴于刚才的教训,崔大伟接过下一个应聘者的简历时,就先匆匆看了几眼
从彩照上看,这个女孩显得端庄而职业化,崔大伟先有了好感,再看大学考试成绩也还不错但工作经历一栏上,这女孩在一年中就换了三个公司
正当崔大伟心里嘀咕“怎么跳槽这么频繁,得问问她”时,女孩已款款而入
一眼望去,崔大伟总觉得这女孩和照片不像,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眼,看得那女孩有些羞涩崔大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像,但就是觉得眼前这女孩没有照片上传递给他的那种职业风采
等女孩细声细气地背诵完自己的简历,崔大伟打破常规,单刀直入,“嗯,说说你这辈子最大的失败是哪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女孩显然没料到迎头碰到这种问题,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才回忆道:“我最大的失败啊?可能要算大一时考党史那次考试我重视得不够,才考了7o分”
崔大伟点点头,没有吭气这就算人生最大的失败?看来人生历练还不够啊没经历过大失败,也说明没担当过大责任
这个问题没带给崔大伟有效的信息,他只得回头问了一个常规问题:“那么,谈谈你的职业生涯规划”
“嗯,我还是非常想出国留学的我想先考gmaT,然后去读mBa”
“这样啊?那你为什么来应聘?”崔大伟说这话时已有明显的不耐烦了
“我想在高科技企业积累一些工作经历,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
崔大伟拍拍额头,暗自叫苦:老天,她怎么连这种大实话也说得出来?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垮下来,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女孩的“锻炼”过程
等那女孩离开会议室,蒋在一旁提醒道:“崔总,您这么快就让她走,会不会影响公司形象呀?是不是得象征性地把流程走完?”
“这人一看就不行,我哪有时间和她磨流程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崔大伟捏着自己的鼻子,马上琢磨出一个办法,“我如果看到不行的,就用笔敲一下桌子你看到这个暗号,马上提醒我‘您得去给董事长汇报了’,我就顺理成章地让对方走人”
接下来,崔大伟连敲了十几下桌子,也没现一个值得他一谈的他正在反思自己的评判标准是否太严,一个穿着棕黄色夹克、戴角质眼镜的伙子,带着沉思的表情走进会议室,冲他点头笑笑,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崔大伟的第一印象是:这人严肃有余,灵活不足,不像做业务的人,倒像个搞技术的
带着敲桌子的准备,崔大伟随意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伙子答得也算中规中矩
“能喝酒吗?”崔大伟开始自由提问
“能喝一点”伙子看到面试官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情,马上补充道,“酒量可以练的”
“怎么穿了个夹克来面试呀?”
“我想大家一定都穿西装来,我这人长得大众化,穿件夹克希望给您留下点印象”
这人倒有点心机,特别还有点自嘲的幽默崔大伟心里一动,下意识看了一下简历上的姓名:韩宇
“韩先生,你给我讲讲自己在做业务时,碰到的最为难的问题”
崔大伟知道来面试的人,可能读过如何应对面试的书籍,因此提起问来天马行空,但他心里明白,自己是想搞清楚应聘者是否有“销售基因”,这主要得看对方本能的反应
韩宇似乎没料到有这样的问题他用手摸着下巴,眨着眼睛想了几十秒钟,才开始慢慢说道:“我一直销售电脑,您知道电脑升级换代很快大约半年前,我有个老客户要买一批电脑,正好我那个季度的业绩还没有完成,所以就很高兴跑去签单了”
韩宇说到这里,冲崔大伟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我到客户那里才现,我们两个月后要推出的款电脑,符合他们的需求当时我就挺为难的:如果签这单,客户两个月后可能心里会骂我,以后再也不和我打交道了;如果不签呢,这个季度的业绩完不成,主管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韩宇的故事讲得很真切,但崔大伟没有沉浸到故事中去,他只是冷静地从这个故事和韩宇讲故事的神态判断:故事是真的,这子真干过销售,还会动点脑筋
他这么想时,心里一高兴,手里的笔随意敲了敲,身旁的蒋马上按规定说:“崔总,您得去给董事长汇报了”
“哦,是吗?”崔大伟停下来,看见韩宇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就笑笑示意他讲下去
“不好意思,我快一点后来我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这么签单,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客户了”
“那你的业绩不就没完成吗?”软心肠的蒋不禁在一旁插话道
“还算好,那客户也挺通情达理,他当场跟我签了款电脑,虽然两个月后才能交货,但他预付了一部分货款,我当月的业绩就完成了后来我觉得,碰到为难的事,有时得跳出圈子想想,可能就有解决的办法”
这话说到了崔大伟心里,他已经准备录用这个伙子了
“你既然电脑卖得这么得心应手,又有一批老客户,怎么想着要离职呢?”
“卖电脑太简单了,和卖日用品差不多,没什么技术,只靠价格和人情去竞争销售数字交换机需要不少技术,我想适合我一些”
“好,我现在可以考虑录用你不过我们的培训淘汰率有4o%,你还想来吗?”这个问题是崔大伟用来吓唬应聘者的:如果他看中的应聘者对这个问题表示犹疑,他就会说:“没关系,你一定会胜出的”如果他没看中的应聘者表现出为难情绪,那正好给双方一个台阶,让对方走人
“哦?就是被淘汰,我想经过培训,我离目标就近了一点下次你们再招人,我可能就通过了”
“好”崔大伟边签录用通知书,边和韩宇开玩笑,“淘汰率没那么高,何况你的心态那么积极,怎么可能被淘汰呢?”
下午下班后,崔大伟在食堂里见到江涛正在吃饭他赶紧打好饭菜,端着不锈钢餐盘坐过去,“江总,今天面试了五十人,大概有十个符合初步要求”
“啊,大伟辛苦了不过照这样的度,你得用十天?”江涛吃饭很快,常常三分钟就搞定一顿中餐一年之计在于春,现在正是电信系统制定采购计划的时候,江涛急着把人派出去抢单,他做梦的时候,都看见那些白花花的订单落到对手的怀里十天的时间,对他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崔大伟在上司面前,不敢吃饭,赶忙回答说:“人力资源部的两个头跟了我一天,应该知道怎么面试了明天他们俩就可以独立作战,那样度就快了”
“好这两天我都在和王董跑银行,如果银行能办卖方信贷,我们也可以给客户提供八年付款了”
“有希望吗?”崔大伟很关心这个问题因为付款条件不解决,飞扬面对跨国公司的竞争时,就成了一只跛脚鸭,只要跨国公司一祭出卖方信贷的法宝,飞扬只好鸣金收兵他可不想让自己将要组建的队伍,马上面临无奈的挫折,这会重创团队的士气
“卖方信贷对银行还是个业务,他们答应研究一下哦,对了,我今天在银行门口碰到个女孩,拼命向我推销个人理财我说我哪有闲钱搞什么理财,她就要我介绍给朋友”
“做推销的嘛,现在都这样”崔大伟以为江总受了纠缠,就安慰他道
“不,韧劲很多人都有,只是这女孩推销起来不讨人嫌,可能是个做销售的料”
“那您可以让她来面试嘛”
“我跟她说飞扬在招聘,你留意一下行就留下试试,不行就算了”江涛拿起吃得一干二净的不锈钢餐盘,正要起身,又想起了一件事,“大伟,你培训的事准备得怎么样?”
“哟,这阵子净忙着招聘的事了,还没顾得上考虑”崔大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前几天我参加了一次模拟测谎,那可是对心理的一次考验”江涛提醒道,“销售人员说到底,就是和对手的心理较量,我们得想办法让自己的销售比对手有强大的心理力量才行,你在培训时要着重加强这一点”
崔大伟连忙点了点头,他又想起了钱晓晓跟他说过的“打到底线”:该如何训练自己的“战士”,让他们能随时有一股把对手“打到底线”的精神呢?
江涛说的那个女孩,是在大规模面试结束后,才来找崔大伟的
当时,崔大伟正在办公室对最后二三十份简历进行权衡因为这些人的面试得分都差不多,他在想给哪些人录取通知,而另一些人则列入候补名单当听前台姐来电说有个女孩指名找他时,他感到有些诧异:很少有女孩不经预约就来找他江涛与他聊过的事早忘到了脑后
当他走到销售部会客室时,一个身材高挑、着淡蓝色裙装的女孩站了起来,女孩脸庞秀丽,黑黑的双瞳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吸引着人想往里窥探女孩见崔大伟注视她的眼睛,灿然微笑了一下,“崔经理吗?江先生说你们这里招人,让我来试试”
崔大伟举手让座的同时,已经形成了第一印象:原来这就是江总提过的女孩呀看起来挺拔朝气,清清爽爽,两只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如果带出去谈判,能增加几分印象分
但一接过那女孩隔着桌子递上的简历,崔大伟就苦笑了一下,“夏琳,的?姐,这和咱们的通信,差太远了?”
“专业可以学嘛”夏琳显然很善于察言观色,她听出崔大伟的问话虽然有点调侃,却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她也自信自己不会被断然拒绝,因此不紧不慢地说,“崔总,我想你们懂技术的很多,但也不能和客户总谈技术?”
崔大伟不太习惯和女销售打交道,专业只是他的一个借口在以男人为主的通信销售世界,除了喝酒、讲黄段子外,儿童不宜的事司空见惯崔大伟觉得这个仿佛有点纯洁无瑕的姑娘,未必能承受得住那种场面,他祭出面试中的真实工作场景法,想让这女孩知难而退:
“能喝白酒吗?”
“还行”
崔大伟知道,女人的“不行”意味着“也许”,而“还行”则是“很行”,他心里有些接受了对方,却故作不满地说:“还行可不行啊,局长们可是很会喝酒的”
“崔总,我们女生喝酒,不像你们先生那样,要死拼硬扛的”夏琳抿着嘴轻轻笑了笑,“我想那些电信客户都是有身份的人,只要见机行事,他们不会太为难我们的不像我现在卖的理财产品,老要和土财主打交道”
“那要是大家喝酒时,讲黄色笑话呢?”崔大伟知道,这些笑话的黄色程度,简直可以说是语言性骚扰,越是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场,有些男人讲黄色笑话的瘾头越大但从抢单说,能让这些人嘴巴过过瘾,也有助于拉拢双方的关系
“那我装着没听见好了,闷头吃菜呗”
崔大伟一听,觉得这倒是个正解,他突然很想知道,这女孩的底线在哪里,于是提高了测试难度:
“如果你陪客户到夜总会唱歌,他们要找姐,你怎么办?”
“嗯,”夏琳嘟着嘴想了想,眨眨眼睛说,“我让夜总会老板帮着找,然后买单先走,让他们自己尽兴”
“你呀,”崔大伟不知不觉中,把夏琳当邻家妹了,“最好待在大堂看表演,眼不见心不烦,他们有事可以找到你另外你陪他们熬夜,会让他们觉得欠你多的人情”
“对呀”夏琳嫣然一笑,“您看,只要您教我一次,我不就会了吗?”
崔大伟不由得点了点头女性的魅力呀,真是不能看,它能让男人不知不觉去帮她们
他想起爱西的那个1i1y,为什么她能泰然自若地泡在季局长办公室,而自己却做不到这一点?不就因为她是个能撒娇的女人嘛
也许可以让这女孩试试心里这样一想,崔大伟的话就变了个方向,“夏姐,你在技术方面是弱一些,不过销售毕竟不是研,只要尽可能知道面上的东西就够了再深入下去,自然会有技术人员专门交流另外我们也会有基础知识培训,到时你得让自己加把油,怎样?”
“就这样?崔总,我被录用啦?”夏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说
崔大伟想了想,最后还是露了个底,“你是被江先生看好的人,我就破例了夏姐,你可得努力,不要让我们老板看走了眼”
“江先生是你们老板?”夏琳兴奋而夸张地吐了下舌头,“哎呀,那天我可是失敬了”
三周后的一个下午,风和日丽,平日客人不多的南山靶场迎来了几辆大巴,飞扬业务员们来完成他们军训的最后一个科目,也是最轻松的环节:打靶
夏琳打完了五子弹,慢腾腾地往大巴走她穿着肥大的迷彩服,头扎成简单的马尾,秀丽的脸庞晒黑了些,皮肤显得有些干燥韩宇早就注意到这位双眼明丽的女孩,但她身边一直围绕着几个献殷勤的男生,他觉得自己长得有点老相,就没有去凑热闹这次他特意选了个靠门的位置,留好了座位,想来个“虚位以待”因此他一看夏琳走上车,马上举起手里的矿泉水,冲她扬了扬:
“坐这里,打了多少环?”
“谢谢了”夏琳接过矿泉水,自然而然地在韩宇身边坐下,开玩笑似的摇摇头,“才38环”
“哎呀,很不错了,打枪不是女孩的事,女孩是用巧劲的”韩宇突然觉得自己的口才非常流畅,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咦,这个你也知道?”夏琳喝了几口水,“总算活着熬出头了这三个礼拜,真要命”
“我叫韩宇,”韩宇认真地伸出手,“我刚听说,下面还有一个极限生存训练呢”
“哦,我叫夏琳,”夏琳伸出手匆匆和他握了一下,又缩回来,“你说这还不算极限生存?还有极限的吗?”
被夏琳私下叫苦的这三周,确实是一种魔鬼训练
飞扬专门为这一百来号人,在深圳大学租了教室和宿舍每天七点半集合,早餐过后就是三时的军训军训除了“队列操练”,就是“操练队列”,枯燥乏味之极
江涛想以最枯燥单调的练习,磨炼人们的耐性,去掉他们身上的浮躁之气因为销售拿订单,本身就是个需要耐性的活,有时客户三四天见不着面,就得等待
飞扬想通过这种训练,让人们学会自动自觉,没有犹疑地服从:为什么要把被子叠得有棱有角?为什么正步走脚掌要离地面25厘米?还有无数的为什么,完全没有理由可讲,只因为带队老师下了这样的命令江涛和崔大伟都觉得,一旦训练出这样的“士兵”,整个销售部就能成为一支强有力的军队
每天紧张的操练结束后,接着是填鸭式的知识课,崔大伟唯恐自己的部下学得太少,到时面对客户怯场,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快填进他们的脑袋
本科要学一年的通信原理,三天就生吞活剥地讲完;数字交换机展史,两天就匆匆而过;但哪个学员也不敢马虎,因为刚学完就是严格细致的考试
专业课考完,就请研部讲飞扬数字交换机的部件和性能,然后组织这帮被赶上架的鸭子,到车间里拆装报废的数字交换机,直到他们对这台原本充满神秘感的高科技设备,完全了如指掌为止
就算对自己的产品了解透彻,还远远不够崔大伟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十几家对手的产品,要他们详细总结别人的长处、短处,可能的价格区间再让每个人分别扮演不同公司的销售,全力用自己的长处,攻击他人的短处他想通过这番训练,让人对市场上的各家产品都烂熟于胸,以后到客户面前剖析对手的优劣长短,能给人极其专业的形象,这样客户才会信服而只有客户信服了,才能被销售顺利“洗脑”
学会了这些技术知识后,再突击进行商务培训:如何按客户要求配置数字交换机,怎样报价,如何谈付款、运、保险、售后服务这些条款这些掌握后,崔大伟再把对手的合同样本打到投影上,和大家一个条款一个条款地分析了个底朝天
夹杂在这些严格操作之中的,就是频繁的十几次考试
按理说,这么一整套高压、致密的流程走下来,崔大伟手下的这些兵都应该“武装到牙齿”了但他并不这样看,因为整个销售技巧培训还没有开始呢
在夏琳的印象中,她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密度的学习和频繁的考试,仿佛她这辈子的考试都浓缩在这三周考完了,她自然认为这就是极限了但韩宇听了夏琳的感叹,开玩笑地说道:“连你这个美丽的大姐都生存下来了,那还算什么极限训练?”
“瞎说那是我能熬呀你没看我们组那个江西男生,几天前就自动消失了”
“吃不了苦就该走嘛,不然到时商战打了半截,他却顶不住了,那大家损失大”
“不过,要是走掉的人投入对手的怀抱,不就成了为对手做嫁衣裳?”
这时,人们已打完了靶,陆陆续续走上车来,韩宇和几个熟人打过招呼,压低声音对夏琳说:“这就得看老板的魄力了,要领头就要下力气训练自己的人马走肯定会走一部分,但最厉害的会留下来你没听说飞扬在业内是‘两个著名’吗?”
“哦?我还不知道”
“一是收入著名的高,二是工作著名的累”
“工作著名的累,我已经刻骨铭心了,”夏琳撇了撇嘴,“不过收入著名的高,我可没感到”
“那你不是还没做单嘛你信不信?现在要是出去找工作,你的身价肯定比培训前要高些”
这时,一个带队的中尉军官走上车,扫视了一遍车厢里的人群,“人都到齐了吗?好,出大家跟我唱‘打靶归来’”
激昂而充满生气的歌声飘荡在暮色苍茫的山林中夏琳只是跟着歌声做口型,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相思树,心里默默地想:销售技巧培训会教些什么呢?是不是也找几个大学老师,把营销学灌到我们脑袋里?那可就无聊得很了
深圳大学坐落在城市的西部,遥望大鹏湾平静的海面,毗邻高技术园区阳春三月,校园里连绵成片的荔枝林都开出了密密麻麻的淡黄色花稠密的树冠下散放着一些蜂箱,嗡嗡的蜜蜂在荔枝花丛中轻捷地飞舞着
校园正中的人工湖碧波荡漾,三三两两的学生迎着晨曦在朗读英语飞扬的销售培训就在人工湖旁的阶梯教室里进行
穿着一件淡花西装的夏琳坐在前排,正琢磨教室正面挂着的标语:“此刻睡觉,只能做梦;此刻学习,才能圆梦”韩宇见她身旁没人,马上过来坐下对她指点道:“这是哈佛大学的校训,那边的一条也是,不过原来是‘幸福也许没有名次,但成功必须有名次’,现在这个‘能力也许没有名次,但业绩必须有名次’,可能是被崔总改的”
“崔总可生怕我们压力不大啊”夏琳嘀咕了一句
“老板嘛,谁不指望你赶紧出活”二人正说话间,上课铃响了,韩宇回头一看,经过前期培训筛选出来的学员,早已把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崔大伟一身黑色的正装,在讲台边踱着步,等蒋调好投影这阵子他趁着学员们军训,也对自己的经验和知识进行了系统的总结,专门为这次培训了一套课程现在,他看着台下那些热切的目光,心里却有点打鼓:自己可是第一次给这么多人当培训师,如果讲砸了,今后要带这支团队,就有些费劲了
他暗自给自己打气:怕什么?我的长项就是销售人生说到底,就是一场接一场的销售组成的培训不过是将自己的知识和理念销售给这些学员,这有什么好紧张呢?带着这个想法和满脸的微笑,崔大伟走上讲台下面的这些学员都曾经过他的面试,看起来有些亲切
崔大伟的开场白是典型的飞扬式的,没有任何套话就直入主题:“大家都还活着,不容易啊”
下面传来一阵低声的哄笑,随即崔大伟把韩宇叫起来:“你是做过销售的,一个成功的销售最重要的是什么?”
“崔总,我想是执著和坚持精神”韩宇用手推了推眼镜,情不自禁地侧头看了夏琳一眼
“从长远的销售人生来说,执著能带来进步,你的话没错”崔大伟表示了肯定后,随即话锋一转,“但针对一个具体的订单,执著不是最关键的,精湛的技巧和正确的观念往往有决定性”
崔大伟用一个悬念开始了他的讲课,“前面,你们已经学了不少技术和商务知识接下来这几天,我会讲一些关键的销售观念和技巧至于到底是哪些观念和技巧,大家要随时总结、记录”
崔大伟一扬手,蒋了投影上的画面:一个销售向和尚卖梳子
“有家公司为了挑出最好的销售,就让来面试的人去把梳子卖给和尚”崔大伟注意到学员们在交头接耳,他随即点韩宇道:“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韩宇马上站起来,“崔总,这个故事我们知道”
“知道?那好,你上台来给大家讲”
韩宇大步迈上台,右手握着麦克风,不由自主又瞟了夏琳一眼,对方笑着回了个鼓励的眼神,他顿时信心大增,双手抱在胸前,“其实,全国搞营销的对这个故事,可能都耳熟能详了”
他刚说了第一句,崔大伟就不客气地打断他,朝台下说:“我们大家来看看,这个人给我们什么感觉?”
“他有点紧张,说话不太清楚”有人在台下回答道
“为什么?”崔大伟紧盯着问
“因为他双手抱着胸,眼睛看着讲台,这个身体语言告诉我们:他采取了一种防卫姿态”夏琳修过一点心理学,举手回答道
“很好,如果我们在客户面前表现出紧张,就可能被客户轻视”崔大伟趁机告诫道,“大家记住:去见客户一定要放松、坦然,这是第一点第二点,说话要清晰,富有感染力,目光要和双方交流,这样才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当崔大伟把韩宇晾在台上,当作一个标本讲解时,韩宇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他觉得是自己戳破了崔总这个不高明的故事,所以崔总才故意让自己难堪因此,当崔大伟示意他接着讲故事时,他故意很有渲染力地讲道:
“大家都知道,这个故事很精彩,最好的那个销售劝和尚把梳子刻上‘积善梳’三个字,送给香客他最后卖了一千把梳子”
“很好”崔大伟微笑着让韩宇下去,“这是最好的方法吗?谁还有好的方法?”
“有人策划让寺庙里卖‘开光梳’,最后销售了一万把”
“好,如果大家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请鼓掌”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自军训以来,受到长久的压抑,现在能以掌声嘲笑崔大伟拾人牙慧,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宣泄崔大伟在台上听出了这种意味,他满不在乎地笑笑,“你们大家到寺庙里去过吗?”
“去过,当然去过”台下一起回答道
崔大伟紧接着又问:“那你们谁在寺庙里看到过送‘积善梳’,或者卖‘开光梳’的?”
所有学员面面相觑,谁也不记得有这等事夏琳抿嘴笑了笑,站起来轻柔地说:“崔总,我上个星期才去过弘法寺,没有送也没有卖的”
崔大伟在台上认真点了点头,问起了他真正的问题,“既然你们说全国搞营销的都知道‘向和尚卖梳子’的故事,那为什么寺庙里却没有卖梳子呢?什么原因?”
众人顿时明白,自己掉进了崔大伟的陷阱,教室里哄然沸腾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自己的现:
“有人试过,但卖不动”
“知易行难”
“这只是个故事”
崔大伟等众人的声浪渐渐平息下来,又提了个问题:“你们从这件事能领悟到什么呢?”
他话音刚落,前排一个穿着崭西装的伙子蹭地站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崔大伟就扬手制止了他:
“刚才我们讲过,在客户面前不能紧张,说话要有感染力,现在我再告诉你们第…:不能在客户面前随便,否则他会觉得你不够尊重他,这位同学言请举手另外你穿着崭的衣服,头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刻意收拾过这样来上我的课,表明对我的尊重,我很高兴但是,如果是去拜访客户,你这样刻意收拾,就会让客户觉得你是初出茅庐的手,他会不重视你,觉得你这个人没有分量”
说到这里,崔大伟停顿片刻,着重强调道:“虽然你们不是资深销售,但装也得装出来一个资深销售,应该穿一件**成的西装因为你想想,他成天在外面跑业务,怎么可能总穿着崭的衣服呢?”
夏琳听到这里,举手问道:“那,崔总,女生该怎么办呢?”
“女生跟男生不一样,女为悦己者容嘛你得让人感觉到你打扮过,这样别人才会觉得你把他当回事”
夏琳心悦诚服地坐下,崔大伟这才让前排站着的男生言
“崔总,我觉得您是想告诉我们,销售不是光凭几个好点子,就能做好的”
“好讲得非常好中国人常常迷信四两拨千斤,这可是一种思维上的懒汉四两能拨动千斤吗?四两能拨动四两就不错了销售是一项严肃规范的系统工程,它是配合公司整体战略的战术行动”
这时,下课铃响了,崔大伟冲大家点了点头,“那么,战术行动应该怎么配合战略呢?我们下次再讲”.
二百九十三推广
“行,我知道了”夏琳为崔大伟的鼓励而兴奋,然后又很难为情地布出第一个广告帖她握紧拳头,用手背揰了揰额头,“极限,这就是极限我要突破”
最后,夏琳一咬牙、一闭眼,“这些事不是夏琳干的,都是金丝鸟干的”然后右手食指轻点鼠标等她睁开眼时,那个目光迷离的**正如怨如诉地在屏幕上看着她
迈出第一步,是最难的
第一步迈出后,夏琳一连在二十多个大型门户出了自己的广告,然后开始在网络上大大搜罗了一把各种笑话,尽量扩充自己的“产品线”
完广告不到十分钟,“草原上的图腾狼”找上门了,“妹,视频吗?”
“大哥,不行呀,俺这旮旯没有摄像头呢”夏琳看着显示器上夹着的摄像头,心有不甘地问道:“语音不行吗?”
“也不知道你的胖瘦俊丑,那多不爽呀拜拜了您呐”
夏琳随手在生存日记上记下:图腾狼,胜算o还没等她感叹一番,“蓝色的海龟”来一串文字:“能聊一会儿吗?”
“可以”夏琳觉得对方的昵称很舒服,而且先征求意见也很礼貌,所以就送过去一个笑脸双方的语音接通后,海龟以温和的男中音问道:
“金丝鸟,能聊些什么呢?”
“什么都能聊呀,我不是有个目录嘛你想聊点什么?”夏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诱惑,现在她只有这个手段来增加胜算
“我嘛,我也说不好,你能不能给我试着讲点什么?”
“好嘛,你是想先试用一下产品,然后再决定是否成交?”夏琳心里这么一转念,已经对蓝色的海龟进行了客户分析:
“你是留学回来的,在做IT对吗?那我给你讲一个外企的故事有一个外企经理,人很能干,但喜欢对漂亮的女下属进行‘身体关怀’”
“哈哈,你是说性骚扰?这个表述倒很有意思”
“但那个最漂亮的女下属,经理却一直吃不到嘴有一天这个经理对女孩说:‘周末我过生日,我们在你那儿庆祝一下’女孩知道经理的为人,就很为难地表示:‘我的房子太了,怕不方便?’这个色狼经理很亲密地拍拍女孩的肩膀,带着一脸暧昧的笑容说道:‘放心,我们一起过完生日,我就帮你换到大房子’
“周末他们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到女孩住所,经理就急吼吼地把女孩拥入卧室女孩对经理很温柔地说:‘你等一下,我给你个大大的惊喜’然后关上卧室的门就出去了
“经理心里美滋滋地想:‘她一定是去冲凉了’,于是赶紧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猛地打开门冲出去,只见他的所有下属围着一个大蛋糕,齐声对他高喊:‘yBiry’”
“好,好这个故事我知道,但你讲得味道好极了我先给你汇二十元过来”
夏琳的心里怦地一声,涌起了成交前的兴奋和焦灼,她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临门一脚,尽量沉着地说道:“你通过网上银行就可以汇过来海龟呀,你就汇元”
“咦,奇怪,为什么要我汇个零头呢?”
“因为汇钱的人多呀,我怕搞混了海龟的拼音字头是hg,这两个英文字母的排列次序正好是8和7,我一查到汇来的钱有87的尾数,就知道是你汇的了”
“哎哟,看不出来,你可真聪明既然你这么热门,我干脆汇元,正好周末没啥事,你多陪我聊会儿”
夏琳在心底欣喜若狂地欢呼了一声,正要在生存日记上写下:“订单价值,,成交”,对面的海龟却不放心地问道:“要是我把钱汇来了,你不理我了怎么办?”
她的心怦怦直跳,手心凉,连呼吸都紧张起来,“海龟啊,我们已经聊了十分钟,你也知道我不是那么低素质的人我要是骗你,你到网上去些帖子攻击我,把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商誉都破坏了,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嗯,讲得有道理那我马上汇钱,你收到后可得优先跟我聊,不要让我排队哦”
五分钟后,夏琳查过自己的银行卡,在生存日记上终于记下了她成交的第一个订单“我可以熬过极限生存训练”她在心底大叫一声“耶”,把这些天的紧张和焦虑,统统泄掉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韩宇还在河源的城郊像个游魂似的,到处胡乱转悠着
昨天晚上,他果然找到了一张最便宜的床位,但还是花去了他宝贵的二十元上午他去过几家职业介绍所,但大家的行情都差不多:适合韩宇的包吃包住的工作,“肯定有,但先得交五十元的介绍费”
中午,他又路过了那个建筑工地,心里总是受到一种诱惑但现在,他已没钱买铺盖了,就是人家要他,他也没办法在工棚里熬过寒冷的夜晚
他跟职介所的人说,自己身上没有现钱,能不能先去上班,以后从工资中扣反正职介所和上班地点的老板有联系,这五十元怎么也跑不掉
职介所的人听了他这个想法,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衣着整齐的伙子口袋里连五十元都没有,搞得韩宇真想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抵押在职介所
韩宇拖着疲惫的脚步,满心无奈地穿行在河源的大街巷上他觉得自己走过的一个个门面都像一张大嘴,在嘲笑自己的无计可施“就你这样,还去追夏琳?凭什么?”他不肯这样消沉,就强打精神自我安慰道,“没事,这不过是一个极端状态,在真实生活中不会这样的”
将近下午五点钟,韩宇走过一条不太热闹的街道,看到一座**层高的酒店,酒店的门口立着一个红底黑字的牌子:张王联姻
“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人结婚,”韩宇立刻想到了美味的婚宴大餐,“不知道有没有红焖肉?”
这两天他一直处在高压下,从来没有吃饱的感觉,非常渴望放开肚子大肆鱼肉一番猛然一个想法跳入他的脑海,“我何不假冒成嘉宾,进去蹭一顿婚宴?”这个大胆的想法让他吓了一跳,马上做贼心虚地将背上的包紧了紧,闪到一旁的巷子里
“这倒算是个订单价值嘛,就是一顿美味的晚餐不过,做这个订单是有风险的风险会有多大呢?会被识破识破了怎么办?会被人抓住吗?”
韩宇站在主人的角度想了想,他觉得这是个喜庆的日子,自己即使被识破,最多会被当面训斥一番,自己好好认个错,可能就过关了
“嗯,值得一试”韩宇的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做点坏事,却可能不被人现的感这种快感和对美美吃一顿的渴求,促使他不假思索,就把行李包寄存在自己昨晚住过的旅店,然后又躲在巷子里,观察了一番酒店门口的动静
他现除了参加婚宴的嘉宾外,还有些客人络绎不绝地来用餐,就定了定神,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婚宴设在酒店一楼的中餐厅,用屏风隔出二十几张桌子韩宇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屏风旁找了个最角落的餐位坐定桌子上已摆好了糖果、花生和饮料参加婚宴的人也陆陆续续把桌上的空位填起来
韩宇心里有鬼,怕与别人目光交接,就伸手叫服务员拿来一份菜单,佯装埋头研究菜谱菜单又厚又,这印证了韩宇的感觉:这酒店开张不久飞扬严格的销售培训起了作用韩宇把菜单翻了几遍,很快看出了一点门道,菜单上不仅有客家菜、粤菜,还有湘菜和川菜,甚至连闽菜也列在上面
“这酒店走的是什么路线呀?难道要博采众家之长?不过这样做,厨房料该怎么备呢?备多了,当天卖不完就不鲜了;备少了,客人点了两三样菜都没有,下次就不会回头了”
从这本菜单中,韩宇体会到这酒店的老板的良苦用心和几许无奈,他下意识地探头望望屏风那边,果然只有不多的几桌散客,显得有些冷清
这时,喧闹的婚礼开始了
韩宇放下菜单,眼睛盯着台上,表情跟上婚礼现场的气氛,该笑时笑,该鼓掌时鼓掌,但心思全在琢磨自己的事
“如果我给老板出个招,让他改善酒店的经营,也许他会把我留下吃住一番?对,这是个可能的订单”
韩宇从来没有经营过酒店,但飞扬的培训让他大开眼界,使他认识到任何生意说到底都是抢单问题:卖数字交换机做的是行商,需要满世界去抢;而酒店生意则是坐商,需要把客人“抢”上门来,相对显得被动些
很快热菜开始端上来,第一道就是韩宇垂涎已久的红焖肉那大块的五花腩肉在硕大盘子里出酱红色的光泽,韩宇禁不住猛咽了几下口水,对面的男人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显然他是被主人特意安排到这桌招呼大家的
韩宇马上跟着大家夹了一大块红焖肉放到嘴里,只感唇齿之间绵软爽口,肥而不腻“这菜的味道真不错呀”他心里赞叹道,看人不注意,伺机又连夹了几块,狼吞虎咽地填到肚子里“太美味了,要是夏琳也能吃到就好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水晶鸡,咸香鸭、客家酿三宝韩宇吃得爽快舒服之极,肚子吃饱后,心里就开始担心他跟着应付了几杯酒,脑子急转动:
“如果按照‘订单的价值订单金额x订单胜算’这个公式来看的话,这间酒店的订单金额基本取决于人流量,这是老板很难控制的所以他把菜式搞得很全,希望能吸引各种口味的人,他这样做是为了提高胜算”
经过这么一分析,韩宇对酒店的情况就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想去提高胜算,肯定不如老板在行那么能不能提高订单金额呢?也就是提高酒店的人流量,尤其是能在酒店住宿吃饭的有效人流量”
婚礼的重头戏已经结束,郎娘开始给客人敬酒韩宇注意到很多人都掏出红包放在桌子上,他估计郎娘敬到最后自己坐的这一桌,还得半个时,他决定坐着再琢磨一会儿河源虽然不是个旅游城市,但有一个万绿湖,还是有不少外地游客来度假的
“对呀,如果这个酒店能接到旅行团,生意不就火暴了吗?对应该和旅行社接洽,让他们带团来消费”韩宇想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这种老招数,老板岂不早就想过?我要找他提这种建议,肯定让他贻笑大方”
虽然韩宇否定了这个念头,却感觉这是提高订单金额的正确方向,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抓住这条思路深入想下去,“我得系统地分析老板的弱项和我的长项,再看能不能帮上他的忙”
“这老板显然肯动脑筋,但从酒店的装潢看,好像有点老土,这样的老板应该对互联网不熟这酒店有网站吗?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老板一定不会用网络进行营销,而这才是自己的长项”
韩宇把一切想停当时,祝酒的人群已经离他不到五张桌子他使出培训中学到的表演功夫,镇定自若地喝了最后一口茶,问旁边的服务员,“卫生间在哪儿?”然后就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他酒足饭饱,满面红光,全然忘记了口袋里只有十二元钱他找到穿黑色西装的长着一双丹凤眼的值班经理,问:“你们老板在吗?我想找他聊聊”
酒店老板是个圆脸、中等个的男人,头顶微秃,他在二楼包厢里接待了韩宇
韩宇介绍自己是深圳的IT工程师,和朋友来河源度假,顺便参加朋友同学的婚礼,看到酒店的厨艺不错,想和老板聊聊促销的事
“当然,我们这里的厨师是一流的”老板很自豪地表示道
韩宇一打听,酒店果然没有自己的网站,他于是提出了早已设想好的系统方案:先建一个网站,将酒店的外景、大堂、客房和特色佳肴,都分门别类地呈现在
“嗯,这个建议有人跟我提过,不过一直太忙,还没来得及弄”老板以为韩宇想帮他建网站,表现得没什么兴趣
这反应和韩宇预料的差不多,他庆幸自己想多了几步,于是提出第二招:以网站为依托,向周边城市的旅行社推销酒店服务
“你让姐打电话,请那些旅行社在你的酒店,就可以和他们谈合作了”韩宇的话简单有力,对老板充满了诱惑
“这个,韩先生,”老板显然对网络营销不甚了解,他为难地挠了挠微微亮的头顶,“这个营销我们可就不太清楚了”
“没问题,我可以手把手教你们这里的人怎么做第…,您在本地招一些兼职导游,对那些旅行团提供免费导游服务,这样可以增加你的竞争优势”
“对这可以办到导游的那点钱,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韩先生,要做这几件事得要多长时间?”老板看到了具体可行的步骤,兴趣倍增
“只要一周就足够了,我也没有太多时间”
“那,”酒店老板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问道,“您帮我做这件事,要多少钱?”
韩宇知道,到了交易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价码开得高,老板肯定会说考虑考虑,那么自己今晚就要流落街头了;如果价码开得低,老板可能会爽快地接受,也可能会以为自己是个江湖骗子,那就会仔细考察思量他有意模糊了一下:
“我主要是觉得您这里菜不错,不推广到外面去太可惜了至于钱,如果您觉得搞得不错,看着给就好了”
老板当即站起身,双手握着韩宇的手说:“我给您开个最好的房间,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再给您配个大专生做助手韩先生,咱们明天就开始,好吗?”
十天后,依然是在深圳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结束了极限生存训练的学员们齐聚一堂,他们仿佛经过淬火的钢铁,脸上都褪去了手们特有的鲜劲,挂着崔大伟盼望看到的沉稳和沧桑感崔大伟总结说:
“大家都回来了,没有一个人出事,这很好你们的生存日记,我和各位领队都认真拜读过了,写得很翔实各位的生存方式可谓是五花八门,让我们大开了眼界啊:有到火锅店当工的;有跟着渔民出海捕鱼的;也有给孩子做家教的;还有在街上烤鸡翅膀的这烧烤是怎么个卖法的?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学员左右看看,有些犹豫地站起来:
“这里可能只有我烤过鸡翅膀?那天我在河源一下车,正碰到城管在抓乱摆卖的,当街把一个卖烧烤的摊子给没收了,摊主跟着他们去理论了不过,那个烧着碳的白铁皮箱子他们没要,就把它扔在街上了我等了一阵看没人捡,就把那箱子拖到一边我在深圳经常上街吃烧烤,大概也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就用那五十块钱买了些木炭和鸡翅膀,配上点调料第一晚是周末,路上人很多,可惜我没有经验,木炭准备得太少,只卖了三十个鸡翅膀就没火了第二天卖了五十多个嘿嘿,关键是咱们心不能贪,一定要等城管下班后,才能出摊”
“好啊,什么时候咱们办篝火晚会,你也给我们每人烤一只”崔大伟笑着示意他坐下“还有人找到了最安稳的生存方式,去收容所的那位,也来给我们说说?”
“崔总,其实也不安稳,”另一个面容白净的学员也大大方方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是到收容所猫起来了这得说服他们愿意收容我,而且进去没两天,他们就想把我送回深圳,我又得赶紧换一家,也挺折腾的”
“好,能利用好社会公共资源,也很不错你能真实地写下来,让我们大家都知道,也算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崔大伟话锋一转:
“值得一提的是,有人完全靠营销技巧,就完成了训练韩宇,你那酒店营销方案最后卖了多少钱?”
“崔总,我不只是卖方案,还长胖了一点”韩宇站起来说,“网上促销效果很好,他们酒店的营销模式改变了我在的时候,就有七家旅行社去酒店实地考察,谈合作协议最后老板给了我三千元那几天好菜可是吃了个遍”
“好我们还有个同事,和将近一百名网友聊了天,赚了两千多元我想让她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她的极限生存经历”
崔大伟说完,等了片刻,却没有人站起来响应他只得直呼其名:“夏琳在吗?”
阶梯教室里的学员们互相探头寻找着,只见夏琳垂头坐在后排窄窄的座位上,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睡得正香
旁边的学员捅了捅她,夏琳才睡眼朦胧地站起来,“崔总,我晚上聊天,白天睡觉,这两天生物钟还没倒过来”
“你聊天也能赚钱,都聊些什么呢?给我们大家说说好吗?”
夏琳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和那些寂寞男人聊的话题,对她来说,“抚慰寂寞的金丝鸟”已经不存在了她指指自己的喉咙,故意嘶哑着嗓子费劲地说:
“我现在嗓子哑了,说不出来”
崔大伟总结完毕,江涛赶来对人们表讲话他先对大家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内,经受住了严酷的训练,成为一支富有战斗力的军队表示祝贺,然后用一段史实阐述了飞扬的营销战术
“在朝鲜战争中,我们最先设计的兵力比例是四个中国兵对一个美国兵,基个军打1个团但开战后我们很快现,美军机械化程度高,火力猛烈,空中优势明显,不容易对付最后变成了1o比1,也就是1个军打1个营
“我们的人海战术显示出很多的优越性,特别在朝鲜山地加得心应手:我们善于近距离作战,能打夜战最后迫使具有优势兵力的美国人,不得不坐到了谈判桌前
“现在的中国市场,也不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里面充满了山地、沼泽、森林这种市场环境是由条条块块的权力格局,和各种各样的潜规则造成的这一点崔总已经为你们做了分析,同时也进行过充分的演练
“你们通过了极限生存训练,表明已经拥有特殊环境下强大的作战能力人海战术非常适合中国市场的需要对飞扬而言,有了你们这一支强大的销售队伍,再不断地扩充实力,我们就可以在各个电信局和对手们进行5对1甚至1o对1的较量”
江涛谈到了将进一步训练多的销售队伍,讲到了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将给前线的资源,同时特别强调了营销过程中的质量管理
“作为抢单动物,你们的抢单过程就和工厂制造产品一样:拜访客户,商务洽谈,做技术演示,这每一个销售动作,就是制造产品的一道工序我们在质量管理中强调,要对每道工序进行‘零缺陷管理’在营销界,我们还不能做到标准的规范化质量管理,但你们在自己的心里,必须养成一个零缺陷的管理意识:在做任何一个销售动作前,先仔细规划,在做完这个动作后要认真反省‘还有哪些缺陷?以后应该如何避免?’”
说到这里,江涛又即兴挥,讲了一个故事:
“刚才我们说美**队的实力强大我现在再讲一段真实的历史,大家认真体会一下,美国人为什么会强大?二战期间,美国空军向一家公司订购降落伞,但质量总是不够完美,公司花了很大的力气,良品率只能达到但美国空军认为这还不够,必须达到%公司的总经理很为难,就去找空军谈判,说目前的质量水平已经是尽力而为了,希望能够接受
“大家知道,如果在中国,通过种种公关,这事可能也就通融通融,高抬贵手了你们想想,美国空军的态度是怎样的?”
下面一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大家素来知道江涛很严厉,不敢贸然表不成熟的意见
“军方代表说:‘接受可以,不过我会在你们交货的降落伞中,随机挑一个出来,您得亲自试跳’总经理一回去,交货质量终于达到%了”
由于前线战事紧张,飞扬的动作极快开完总结大会的当晚,销售部举行了隆重的会餐,接着人们的分派名单就公布了出来由于北京办事处缺少技术型的销售,韩宇被分往北京而夏琳的去向却出乎她的意料,原来她估计凭自己的努力,和崔大伟对自己的欣赏,能分到广东、上海这些业务成熟、经济达的地区,最不济也能到华中、华北,但名单一公布,她却被分到了贫瘠的西北,这让她非常想不通
实际上,按崔大伟的本意,夏琳可以留在销售部,协助他培训下一批的销售,但在分配人员时,江涛无意中问起了夏琳,“大伟,我推荐的那个姑娘怎么样?”
“嗯,挺不错,老板还是有眼光”虽然是恭维话,但崔大伟说的还是实话
“姜嘛,当然还是老的辣,”江涛平时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但在老部下面前,也会流露一丝自得,“好,就让她去西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嘛”
江涛历来的原则是,要重用一个人,就得让他去最艰苦的地方经受考验如果崔大伟当时说夏琳“还行”,他可能不会将她再放在心上,也不会干预销售部的分配,但既然“挺不错”,又是自己推荐来的人,当然就得“重用”一番飞扬的老员工都知道他这个“先苦后甜”的理念
但夏琳却还不是老员工,这天下午,在听到分配的决定后,她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飞扬的文化是令行禁止、说一不二,夏琳知道自己不能去申辩,也无从申辩但如果说工作是一份职业订单,虽然同在飞扬,但到不同的办事处工作,其订单价值相差甚远,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
晚上,韩宇来宿舍找夏琳时,她还情绪不高,郁郁寡欢
“夏,怎么有点不高兴?”
“人家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应该高兴吗?”夏琳不满地斜了韩宇一眼
“这只是暂时的嘛,我到北京好好表现一下,争取早点让北京办把你要过去,我打听过了,那里还没有女销售”虽然在河源时,韩宇下决心要加大追求夏琳的力度,但一到实战的场合,还是放不开,只能说些他自己都不满意的实在话
对于夏琳分配去西北,韩宇倒认为可能增加自己的胜算,但他确实想很快将她调去北京,毕竟距离是追女孩的一大障碍
在夏琳看来,韩宇的关心都没到点子上,作为一个妙龄女孩,到西北那种不毛之地去待个几年,最佳择偶年龄转眼就过去了夏琳经过销售培训后,也知道女性的婚姻实际上就是一个重要的人生订单,最佳的年龄一过,订单的价值就减少,获得人生幸福的胜算也会下降的但她的这种心思却不能和韩宇说,甚至不能和任何人说,只能闷在心里,和命运较劲
韩宇看她不说话,正想鼓励她一番,夏琳的手机响了,她一看号码,立刻食指按在嘴唇上,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电话是崔大伟打来的,他也担心夏琳会对分配有想法,甚至想不通而离开飞扬
“夏,对分配还满意吗?”
“崔总,组织分配嘛,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夏琳的回答符合标准的飞扬文化,但有些懒散的口气却反映了真实的想法,她突然想,崔大伟会不会是告诉她,公司收回成命,重对她进行分配?
但她的这一闪念马上破灭了,崔大伟只是给她解释了分配的决定:
“夏,你的去向是江总决定的,你可要珍惜这个机会啊西北那地方,苦是苦一点,公司的业务一直没有做开,如果你做出大单来,在公司是很受注目的,到时要调到哪里去,不还是随便你选?”
“江总”,“西北”,“大单受注目”,“调到哪里随便选”,这些词快划过夏琳的脑际,她迅权衡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果断地答复道:“崔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让您和江总失望”
接完电话,夏琳对一旁讶异的韩宇说:“明天你帮我把行李打一下包好吗?我得抓紧去西安”
查理欧站在一片不知名的荒原中,惨淡的月光照得四周白茫茫的,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青蛙在演奏着喧闹的交响曲,中间夹杂着癞蛤蟆高亢的“呱呱”声,一群萤火虫在空中轻盈地舞着,使这神秘的世界,增添了一股幻境般的色彩
查理欧皱着眉头,反复回想自己怎么来到这里,但他的头脑仿佛生锈一般,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只见不远处横亘着一片不高的山坡,上面长着稀疏的丛林,暗幽幽的仿佛隐藏着可怕的生灵
查理欧朝山坡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去,他想爬到高处眺望,弄清到底身处何方
这时,远方传来了“呜--呜--”的嗥叫声,这嗥叫飘荡在荒原广阔的空中,穿透力极强,人心腑,查理欧背上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那是荒原中狼的嗥叫
千百年来人类的进化本能,使查理欧心跳加,皮肤收紧,手臂上堆起了鸡皮疙瘩他自动进入了战斗-逃避的应急状态荒原里没有可供遮蔽的场所,他惶急地朝山坡奔去
狼嗥一声声逼近,它们在呼应、在联络、在驱赶猎物随着嗥叫的接近,查理欧踉跄之中,居然听出嗥叫声饱含的欢快和渴望,那是现猎物,准备狂欢之前的欢快和渴望
查理欧没命地狂奔,在全力翻上一道齐人高的土坡后,他不由自主地朝身后扫了一眼,只见一队灰暗的影子,在银色的月光中朝他箭一般冲来,还没等他站起身,狼群已冲到土坡下,毫不停留地刨着、跳着,激烈的喘息声和狼嗥声,冲击着查理欧的耳膜他转身绕过一丛丛低矮的灌木,朝山上跑去山坡中间有棵树突出在灌木丛上,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很快,狼群突破了土坡,一声不响地疯狂追来,查理欧的后背感到狼呼出的粗气
猛然,一只狼凌空朝他的后背扑来,但抓了个空另一只狼从斜刺里窜出,被查理欧一闪而过最后,查理欧三步并作两步,冲近树,纵身吊上一根树枝几只狼在他身下,仰头喘着粗气,绿幽幽的眼睛,贪婪而冷漠地打量着他树枝被查理欧压得弯弯的,不住地瑟瑟抖
一只高大的公狼张开大嘴,先向他跳起来,一次,两次狼牙咬空的“咔咔”声,在查理欧的身下显得极为恐怖终于,公狼的牙齿咬住了他下垂的后衣襟,这只狼仿佛有灵性一般,身体吊在半空中,身体摇晃着往下撕扯,牙齿却咬得紧紧的,树枝被咬得弯了,查理欧直往下坠
另一只狼也一跃而起,咬住了衣服,只听“嘎巴”一声,查理欧像块石头从空中掉下来
查理欧猛地弹起,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赤的上身布满冷汗,狼牙的咬合依然在耳边“咔咔”作响
查理欧捂着胸口四处张望,身旁的姑娘露着光洁的肩膀,嘟囔了一声,翻个身将后背朝着他,又沉沉睡去窗帘拉得不严实,月光从外面溜进来,正照在姑娘肩头刺着的一朵狼毒花上,朦朦胧胧的乌青一团
查理欧努力想了一下这姑娘的名字,很快就放弃了他从床头柜上拿起半支吸剩的雪茄点着火,深深抽了一口,将自己的心思又放回到刚才的梦境中他粗通东方的周公解梦,也精研过西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但纵使用了各种学派轮番分析一遍,却无法确定那群狼象征着什么
是自己的上司亚太区总裁比尔吗?不像
是中国总部那几个爱搞办公室政治的副总裁们吗?也不像
是西门子、阿尔卡特那些竞争对手吗?似乎也不是
最后,他的目光移向姑娘的肩膀,觉得正是那朵狼毒花,让他做了那个恶梦
“不行,要赶紧换人”
查理欧一念及此,身体不由得涌起了离别前的**,他放下雪茄,掀起盖在姑娘薄薄的羊绒毯
当姑娘在他的身下被激活时,他才想起对方的名字叫尼娜
北京机场的候机楼,体量庞大,钢筋玻璃的结构明晃晃地夺目,从空中看去,像一堆巨大的水晶
冬天的北风,如太平洋彼岸的金融风暴般猛烈,从遥远的草原呼啸而来,冲击撕扯着这栋崭的建筑,出尖利的嘘嘘声
春节刚过,北京的天空照例布满着阴霾,机场远处高高的塔台四周,围绕着五颜六色的长条形广告广告们在寒风之中瑟瑟抖,仿佛街头佝偻着的乞丐,在尽力作揖,争取行人的施舍
候机楼里却温暖如春,黑压压的人群在不断集中着、流动着,如年后的人才招聘会,人头攒动不同的是,人们的脸上没有求职者的焦虑和期盼,节后的喜悦,还残留在他们行色匆匆的表情中
在忙着办登机手续的稠密人流中,查理欧显得卓然不群:作为一个中年男人,他那一米八的魁梧身材,结实而挺拔,既没有官僚的挺胸叠肚和方头大耳,也不像一般人那样面容干枯,夹带着与生活搏斗后的憔悴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查理欧那沉稳宁静的眼神,流露着一切掌握的自信和坦然
昨夜的恶梦,早被白日的忙碌驱赶得无影无踪
查理欧留着IT人士流行的平头,根根黑一丝不乱,闪闪光,显示出头的主人营养充沛、精力过人,两旁的鬓角修剪得像直尺画出来那么整齐他身着一件双排扣的黑色短大衣,只有懂行的人才能从那考究的做工,看出这是英国伦敦制造的正牌货,与中国或东南亚制造的外包产品,毕竟不同
查理欧左手拎着一只牛皮旅行箱,右手挽着身材玲珑有致、面容艳丽的尼娜,两人仿佛一对出门做短途旅行的情侣,站在人群之外,面对着长长的值机柜台,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达令,你过两天回来,要我来接你吗?”尼娜问话的时候,眼睛并不朝查理欧看
尼娜身上传来查理欧熟悉的cd香水味,他很奇怪中国女人为什么特别喜欢跟风,只用那几种牌子的香水,仿佛不用它们,就不够时尚,不够品位香水是女人的第二皮肤,查理欧觉得,中国女人实际上不是在喷香水,而是在往自己身上涂“钱”:大家都知道cd香水的昂贵,所以涂了这种香水,就可以标示自己属于哪个阶层
至于这种香水是否适合自己,查理欧认为,中国女人大多没什么内涵,她们不会营造自己特色,因此并不注重这一点
怪不得中国的男人老换女人,也许,主要是因为她们身上没有多少耐人寻味的特质
听了尼娜的问话,查理欧才回过神来,仍然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道:“还不知道事情会办得怎样呢,到时我再给你电话”
“是啊,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武昌人挺会玩心计的,你还是多留点神,”尼娜还不等查理欧搭话,就轻轻拉了拉他的臂膀:“贵宾通道在那边,我陪你过去”.
二百九十七. 研究
深圳威尼斯酒店号称六星级,坐落在风光旖旎的深圳湾畔,毗邻世界之窗、欢乐谷和锦绣中华,是飞扬招待高端客户的签约酒店。
这天上午,飞扬总裁江涛来到威尼斯,欢送内地的一个客户代表团。这个代表团受美国爱西邀请赴美考察,为了顺便拜访飞扬,特意从香港出境。虽然代表团的人数不多,但级别相当高,均为一省电信行业的头面人物,掌握着重大订单的生杀予夺大权。
飞扬销售部为了表达心意,专门提出八十万人民币的经费,准备兑换成美元,给代表们在美国零花。
但这八十万在佳记水果店兑换时,正好碰上深圳“春雷”反洗钱大行动,被人赃俱获。江涛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事,通过关系,人很快就放了出来。但钱已被作为“春雷”行动的战果,列表充公了。
八十万对飞扬不是大事,但怠慢了客户可不是好玩的。飞扬财务部马上从董事长方勇的小金库里,借了九万多美元,全是崭新的一百美元绿背钞票,立即交给销售部。
不过,随着佳记水果店的被抄,它的老板梁佳明接连几天也失踪了。虽然他不是飞扬洗钱的唯一渠道,但也是主要渠道,因此梁佳明的失踪,使得飞扬的境内外资金流转,忽然就有些塞车,连江涛都不得不为此事分心。
“这个梁佳明,躲了这几天,也该露面了吧?”江涛被大家簇拥着,和客户在酒店大堂外拍照留念,一片欢声笑语中,他的脑子却飘过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点不快。
平时在公司里,江涛常常挂着不怒而威的表情,两只深邃的眼睛透着内敛和坚毅。他这一代中国人,经历过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折腾,既有过疯狂的追求,又有过殊死的内斗,也有过万念俱灰的虚无。这些苦难的经历,使江涛对世事人情大彻大悟,他看起人来,常常让对方感到看透了灵魂。但现在面对客户,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放松再放松,显出和蔼悦人的一面。
“江总,您就不用送我们去罗湖口岸了。”代表团的带队领导充满真诚地对江涛说,他的笑容像吹过棕榈树的春风那样和煦,显示出”零花钱”的滋润效果。
“哪里哪里,你们是远道来的朋友,送送是应该的。”江涛客气地坚持道。销售部认为这个代表团很重要,斗胆安排江涛送到口岸,这得多占用他一个小时,但销售部认为,这会给客户留下深刻的印象,到时可能在数千万的订单中发挥作用。
销售部精神、整洁的小伙子们将行李搬上崭新的丰田中巴,众人接着鱼贯而入。
江涛最后踏上中巴时,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梁佳明来的电话。
“这家伙,果然出现了。”他接了电话,默默听了一会儿才说:”我就要去罗湖,你到香格里拉大堂等我。”
说完这话,他发现中巴还没有开动,全车的人似乎都在等他的决定,于是赶紧下令:”走吧。”
香格里拉大酒店在罗湖火车站的斜对面,由于地段寸土寸金,于是去掉了惯常的奢华,设计成简约明快的风格。
当江涛送走客人,来到大堂时,梁佳明已张望多时。他马上迎上来,有些愧疚地说:”江总,真不好意思。占用你时间了。”
江涛扫了对方一眼,只见梁佳明甫受打击,面容虽有些憔悴,人倒还收拾得干净利落,不禁暗暗点了点头:”我们就在这谈吧。”
香格里拉也是飞扬的签约酒店,江涛的随从很快到中餐厅,开出一间贵宾房。
“怎么样,损失多少?”江涛还没等梁佳明坐定,就开门见山地问。
“唉,算起来我自己有两百万左右,客人的就不知道了。”梁佳明有些愁眉苦脸,但这个数字有些夸大,他想博得江涛的同情。
这时,中餐厅漂亮的女部长听说江涛来了,赶忙敲门进来献殷勤:“哎哟,江大老板,您来了也不通知小妹一声”
“呵呵,我只是临时借你这块宝地谈点事。”
部长客气了一下,马上叫人送上果盘和江涛爱喝的龙井茶,轻轻关上门出去。
“我叫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嘛,你就是当耳边风。”江涛冷冷地嘲讽道。
佳记水果店暗中从事洗钱业务多年,在蛇口小有名气,江涛曾专门警告梁佳明,关门另外择地再开。但梁佳明因为一向平安无事,又怕换地方会流失老客户,就一直没动,最终树大招风,成为被打击的对象。
“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梁佳明真诚的忏悔,让江涛稍稍有些满意:“吃一堑长一智嘛,”他开始用另外的问题敲打对方,”飞扬也损失了八十万呢,这还不说,把我们的经手人也陷进去了。”
洗钱是一件敏感的事,牵扯的现金巨大,又不是走正规渠道,因此必定要用可靠而仔细的心腹。飞扬的洗钱业务,原来由江涛的一个亲戚经手,但这次事件,把那个大专刚毕业的小姑娘吓得够呛,也让江涛在亲友面前颇失脸面,江涛对这一点的恼火,比损失八十万还厉害。
“江总,我正是想谈这个事。这门生意我还想做下去,那八十万,我想在以后的费用中补回给飞扬。唉,那位小姐的事,就实在太抱歉了。”
梁佳明的表态,让江涛有些意外。按照行规,梁佳明可以不管那八十万的损失,毕竟这是“天灾”,属于“不可抗力”,江涛的心里也将这笔款做了坏账处理。但梁佳明显然想和飞扬做长期生意,所以才主动提出进行补偿。
因此,江涛认为梁佳明是个聪明人,他的这个态度,比八十万还值钱。
飞扬的业务越做越大,进口的元器件,尤其是芯片的数额飞速增长。当进口代理公司在为芯片办理进口报关手续时,常常会“高值低报”,单价十美元的芯片,他们敢报十美分。
海关人员对多如牛毛的芯片种类,自然无法一一核价,这种“高值低报”,被查处的可能性非常低,但这种方式既为飞扬减低了进口成本,也带来了一些问题。
那多出的九点九美元芯片货款,必须通过地下钱庄用洗钱的方式,付给境外供应商。
正当的生意必须靠不正当的手段辅助完成,这也算初级阶段中国商界的一大特色。
在听了梁佳明的表态后,江涛点点头,他将对方列为可靠的朋友,可信的商业渠道,他相信梁佳明经过这番打击后,做事会更加牢靠、谨慎。
“那你就尽快搞起来吧。这回不要在太显眼的地方了,做个半年换一个地方。”
“是是是,”得到江涛的首肯,梁佳明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又看了看对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江总,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您的亲戚参与这事。”
江涛的办公室很简朴,进门是一圈黑色的牛皮沙发,再往里是一张黑色樱桃木的大班台,后面是一个高高的大班椅。大班台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乌漆发亮的算盘,每一个珠子都是用乌木精心制造的,中间的铜杆黄灿灿地闪着金光。
江涛的眼睛有些老花,也有点弱视,看计算器上的液晶字非常吃力,他早年在部队管过账,练就了一手又快又准的算盘功夫,因此一般的加减乘除他全用算盘解决。平时在办公室没事,还常常操起来练几组五位数对五位数的乘除法,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运转得吱溜吱溜的,桌上的这把算盘功不可没。
江涛打算盘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左右手都能打的飞快,因为他相信一种理论:左脑管理思维、分析思维,右脑抓情感综合思维,而多用右手则训练左脑,多用左手则训练右脑。
江涛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长项是理性思维,而情感不太发达,对别人的喜怒哀乐很难有切身的体会,显得不太有同情心,因此倾向于死守自己的立场,看问题很难换位思维,所以他有意识想通过左手打算盘来使右脑更发达些,更能体会别人的情感。
但自从知道这个理论,有意无意地练了十年后,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不仅没有进步,反而越来越难以听进别人的不同意见,有时静下心来想想,他觉得自己也不能因此就说那个大脑理论是无稽之谈,反而可能是飞扬飞速增长,使得自己刚愎自用的加剧速度超过了右脑情感的发展速度,如果不练左手打算盘,也许自己刚愎自用的远远不止于此了。
对这一点,江涛既有些坦然,又有些不安,因为古往今来,中国成功的人物,往往会越成功越刚愎,从来没有什么例外,但是也有很多太过刚愎的人没有及时刹车,最终被过去的成功裹挟着坠入了深渊。
这种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有一把算盘放在身边,对前来汇报工作的人,也是一个威慑:手下的人想在报表里玩点什么小花样,做点什么小手脚,只要想起江涛双眼金光一闪,拿起算盘噼叭拨拉的样子,马上就会有所顾忌;或者小小地马虎一下,只要他们被江涛这么当面噼啪拨拉了一通算盘,不管有没有拨拉出问题,但今后算数做事为人说话等各方面都会很快严谨起来。
飞扬是高科技企业,严谨是一种极其重要的作风,怎么做到严谨呢?就得算,前后上下左右反复地算,一个项目只有这样算成熟了,才能投入运作,在运作过程中,也要不停地算,一个人更要这样算好了,才能放在合适的岗位上,同时这个人的表现还要不断地考核,不断地算。
飞扬对人员的考核,是行业内算的最出名的,从江涛到办公室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厨房的烧火丫头、门口的保安,每个季度,都会根据一系列的复杂指标进行考评,分出A、B、C、D四等。
武锐锋就常常为如何对研发部进行考评犯愁,考评的压力还导致了员工的猝死。这是后话,先按下不提。
北京历来是跨国公司,尤其是爱西严防死守的电信市场要地,飞扬屡屡想进行突破,但技术研讨、产品宣讲、试用等售前工作做了一大堆,却不得其门而入。
江涛在北京项目的投标上,这回真的是志在必夺了。
当所有销售、公关技巧用尽时,对中国人来说,最后的办法,那就是低价竞争。
项目组送来的投标方案中,有一个补充说明的附件,上面列明了此次投标的几个主要对手的可能报价,其中爱西为二点五亿。另外项目组也仔细绘制了一条竞争曲线,标明飞扬在不同报价时,能够拿到多少份额的可能性。
江涛仔细研究了这条曲线:
最高点是一点五亿,飞扬有百分之三十的机会拿到百分之十的订单;
最低点的报价是零点九亿,有百分之六十的机会拿到百分之二十的订单;
再低的报价,显然超出了整个项目组的想象。
但江涛认为,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却是自己不能承受的风险。
什么是志在必夺呢?在江涛看来,就是要有百分百的把握,拿下百分百的订单。
“那么最终应该报多少呢?”江涛被这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难题,激得从大班椅上站起来,像笼中困兽般来回在办公室里快速走着,不断搓着双手。
项目组的论证会他参加过几次,那帮小伙子有什么想法和见解,他都了然于胸,从那里再不可能获得更多的有效建议,现在该对这个难题作个了断了。
反复权衡了十多分钟,他终于扑到办公桌前,果断地写下了一个数字:零点二五亿。
正好是飞扬对爱西预估报价的十分之一
当这个数字跃然纸上时,他顿时感到手足发凉,仿佛站在悬崖峭壁上向下面无尽的深渊俯视一般惊心动魄。
因为这个报价,将使飞扬面临数千万的亏损
在未来的五年内,从北京市场斩获的所有订单,都不可能填平这个黑洞
正因为这个报价太吓人了,江涛压根不准备让销售部的所有人知道。
江涛主意已定,就命令自己朝好的方面看:他看到所有人错愕的表情,尤其是对手们的抱怨,他更看到了未来海外订单源源不断地涌来。
“哼,国内损失国外补吧。”
主意已定,江涛随手将写有报价的那张纸,喂给碎纸机。
刚做完这一切,方勇带着一位身材高大、肩膀稍宽的姑娘进来了。
“江总,你正在忙啊?来,小雁,见过你江叔叔。”
“江叔叔好,”杭雁一脸甜美的笑容,上前用双手握着江涛伸出的大手。
“哦?你就是小雁呀,经常听你舅舅说起。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涛带着满脸的慈祥温和地问道。
“刚回来,正在熟悉国内的情况呢。江叔叔,我想参观参观咱们公司。”
“好呀,你刚回来,正好有新鲜感,可以帮我们提提意见。”江涛打电话让秘书带杭雁四处走走。
“你那个换钱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飞扬在佳记水果店换钱出事的第二天,就从方勇的房地产公司提了美元来应急,所以他关切地问起此事。
“那个香港人又来找我了,还准备把八十万补给我们。”江涛觉得这事
让自己挺有面子,“我准备让他继续做,只是我们这边的经手人,得重新物色一个。”
“哦?你看小雁行不行?”方勇将杭雁带过来,就是打算请江涛为她安排个工作,历练一番。他觉得换钱这事,正好可以接触中国商界里面,一些教科书上从未教过的东西,对杭雁的成长大有帮助。
“她?这个工作有点难搞。”江涛本想说这件事风险很大,但话到嘴边却委婉了一下。
“她读过MBA,理论知识肯定行,就是要有个人带一下。”
“你放心,她的事我会替你放在心上。”江涛婉转地拒绝了方勇的要
求。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远房亲戚从公安分局出来时,那副脸色苍白、惊惶不安的样子。杭雁是方勇的心肝宝贝,他当然不想让她有这样的经历。不过为了自己的脸面,他没有把话说透。
方勇听了心里却有另一番滋味。早就有人在他的面前,说江涛将飞扬经营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独立王国,他这个董事长只是个甩手掌柜。不过看在飞扬高速增长的份上,方勇要求自己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今天他却敏锐地感到,江涛不让他的人进入关键的岗位,这使得他有些隐隐的不快。
“江总,北京的方案定下来啦?有多少把握?”方勇无意中瞥见桌上的方案,不禁好奇地问。他平时不参与飞扬的日常事务,但北京项目的风声很大,他也有所耳闻。
“把握还是有的,但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对北京投标的决定,江涛本来认为自己负责就行了,但既然方勇正好问起,他也就将准备以超低价保证获胜概率的计划,和盘托出:”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我们尽量占领市场,等形势好了,回报会很可观。”
方勇知道,在江涛的率领下,飞扬素有”价格杀手”的称呼,但他从未想到居然敢把价格杀得那么低。看着自己老搭档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没有直接反驳,因为按照江涛的秉性,直接反驳不仅没用,反而会伤了两人的和气。
“我也想趁着通信行业不景气,多做点别的事。”方勇顺势将他与江阳市长谈过的计划,告诉江涛。他见江涛虽然听得仔细,但瞳孔里没有跳跃出兴奋的火花,就最后强调道:“整个运作的周期不长,就有几千万的利润,正好可以弥补北京订单的亏损。”
江涛在仔细听,也确实不感兴趣。他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对于不能控制的东西一律不感兴趣,对于感兴趣的东西,一定想要控制到方方面面。
他的座右铭是:要么控制,要么不做。因为不能控制,必将受到控制
而做企业,如果受他人控制,就必然落到农民靠天吃饭的地步。到江阳去搞地产,对他来说,一是地方不受控制,二是行业不受控制,所以方勇这个显然能赚大钱的好项目,在两个方面违反了他的原则。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他可能马上拂袖而去,但方勇却是飞扬的董事长,江涛在仔细听的同时,心里却在仔细考虑,如何打消董事长的这个念头:”老王,越是经济形势不好,我们越得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专心把这只篮子看好。”
“像你那样做北京订单,就是把篮子看好了吗?”方勇对江涛以巨大代价,争取北京订单的做法早有不满,但他一直憋着,现在看到自己的方案被否决,终于忍不住发作起来。
“那当然不是个好办法,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江涛停顿了一下:”就算现在到江阳办厂,飞扬也没有合适的人才呀。”
“江阳只是个分公司,有些订单转移到那里去操作,并不需要很强的经营能力。”方勇原本有心让杭雁经过历练后,到江阳负责,但此时此刻,这种话他显然说不出口。
这时,杭雁参观回来,一脸的兴奋:“哎呀,我真没想到中国会有那么先进的公司,简直比加拿大还好。”
“在这里,你可以向江叔叔学到很多东西。”方勇轻轻点了一下。
“哈哈,哪里小雁,如果你愿意,欢迎到飞扬来,就是不要觉得屈才哟”江涛宽厚地笑着,他也喜欢上了这个姑娘青春的活力。
“是吗?那太好了我什么时候能上班呀?”
“我安排一下吧。哟这就到了吃饭时间,老王,南海酒店怎么样?”南海酒店是蛇口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江涛显然想好好招待他们一下。
方勇今天接连几件事都碰了钉子,心里有些窝火,但如果连饭都不吃,矛盾就要表面化了,他微微地点点头:”咱们就客随主便吧。”
夏琳很快到销售部培训中心报到。作为一个刚从前线回来的办事处主任,她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但眼下的形势和她以前参加培训时又有不同,宏观经济下滑以后,以高投入,不计成本地追求高产出、高增长的模式,就必须进行调整。夏琳业余进修过财务,对成本有敏锐的认识,她很快撰写了一个新的培训科目,逐级呈报上去。
坦克的妻子单巧云顺利生了个儿子。出院那天,夏琳特意到香港买了些进口奶粉,去坦克家探望。自从发生毒奶粉事件后,给婴儿送进口奶粉竟成了时尚。
当她抱着娇柔可爱的、偶尔皱着眉头打哈欠的婴儿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母爱,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很想有个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坦克还是不常在家吗?”
“是啊,成天加班,我也靠不上他了。”单巧云有些抱怨道。
单巧云见不着坦克,夏琳也难得和武锐锋在一起。虽然在公司里她会和武锐锋偶尔相遇,但大家只是会意地点点头,聊几句。
有一天晚上,他们俩人在公司的餐厅里面一起吃过饭,夏琳陪着武锐锋加班,看他忙着指挥手下为香港订单做技术准备,夏琳就知道要出去吃餐饭,可真是不容易。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这就到了情人节。
二月十四日一大早,夏琳心里就充满了期待。她手下的好几个文员上午都收到了礼品,有成束的鲜红玫瑰,也有装饰精美的巧克力。每次有人收到礼品,都引得大家叽叽喳喳热闹一番。
直到午后,她才惊喜地接到武锐锋的电话。当她躲到一旁,却听到武锐锋在电话里高兴地说:“嘿,香港项目的技术问题,都搞掂了”
夏琳听了心里一沉,”噢”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好像并不太高兴?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和你分享的。”武锐锋本以为夏琳听了这个消息会为他欢呼雀跃,而现在只得到一个平淡的回应,颇让他有些失望。
“高兴...........”夏琳拖长了音调,生涩地挤出两个字。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
夏琳听见武锐锋自言自语了几句,不禁心里好笑,她没有搭理他。只听对方在喊:”喂,坦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然后放低音调,不好意思地说:”嘿嘿,你早说啊,我们先去海边吧,就现在。”
“他怎么这样说呢?哪有女孩在这一天主动提醒对方的。”夏琳心里一闪念,不过他是武锐锋嘛。她不再计较这些,随即打了个电话,订好晚上的餐位,然后跟同事打过招呼,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将自己匆匆修饰了一下,就朝公司的停车场走去。
蛇口海边的沙滩宽阔而宁静,金色的沙地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远处的西部大桥像长长的巨臂,从深圳直伸到对面的香港,温煦的和风从海面吹来,海浪在轻轻拍打着沙滩,几艘雪白的海轮在洋面上穿梭,偶尔会响起一声低沉的汽笛,把在海面上上下翻飞的一群海鸥,惊得高高冲起。
武锐锋坐在温暖的沙滩上,不远处,夏琳正打着赤脚在捡贝壳,西斜的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
“有成果吗?”
“有几个还不错,你看看。”夏琳踩着沙子一步一步走上来,将几只贝壳放在武锐锋的手掌上,阳光将洁净的贝壳照得雪白。
武锐锋看了一眼说:”你这几只宝贝,也不知在沙滩上呆了多久,已经被海浪冲坏了。”
“是吗?我看看。”夏琳俯下身,凑近来看。
武锐锋伸手轻轻一拉,让她依偎着坐在身旁:“你看,边缘都磨损了,不知道要冲刷多长时间,这只贝壳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用臂弯揽住夏琳的头,感慨道:”其实人生也和这贝壳一样,我们努力去建功立业,但最后还是被时间的长河淹没了。”
武锐锋天资聪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像爱迪生那样,做几项惊天动地的发明,让后人都记得他的存在,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中国现实的了解加深,他发现自己要搞出爱迪生式的发明,可能性越来越小,因而将人生的目标集中于解决技术问题,飞扬就是目前他施展这一抱负的最佳平台,但他从来没有认为是最后的平台。
“你很怕被时间淹没吗?”
“那当然,一个大男人到世界上来活一遭,别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这太可悲了。”武锐锋有着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情结,这种情结在强调制度和合作的现代商业社会,并非最佳选项,有时会对自己和公司,都产生强大的杀伤力。
但武锐锋一直身处顺境,现在又搞掂了香港项目中的技术问题,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说起话来自然信心溢于言表:“我准备马上再招些人充实研发部,把公司的产品线再延伸一把。”随即他以沙滩为黑板,滔滔不绝地给夏琳讲起了他的规划。
“好呀,”夏琳欢欣地笑起来,又提醒道:”不过我在销售部听说,这两年的经济形势不好呢。”
“这我知道,”武锐锋胸有成竹地说:“真正有本事的人,就要在经济低迷时做足准备,到了**时才能赚大钱。”
这时,一艘小渔船正靠上海岸,几个渔民跳下来,奋力将船拖上沙滩。武锐锋指着那小船说:“做生意呀,就和捕鱼是一样的,休渔的季节呢,你绝不能偷懒,得赶紧把船修好,把网补好,等到鱼汛来了,你就可以大捞一把。咱们现在加紧研发,就是把船和网准备好。”
“哎呀,你想得真好”夏琳轻轻捣了他一拳:“就不知道江总会不会也这样想。”
“江总?一定没问题的我过几天就把扩展计划提交给他。”武锐锋一起觉得江涛与自己心气相通,从他进飞扬以来,江涛基本上对他言听计从,因此对自己的方案将获得支持,非常有把握。
两人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在海滩上漫步。海面波光粼粼,像一幅巨大的绸缎在慢慢飘动,当最后一抹殷红的阳光消失在远处的青山上,满天星斗调皮地眨着眼睛,他们踏上了归途。
车开回热闹的街市,外面一对对年轻的情侣,手捧鲜花依偎而行。街头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广告:貌似洁净的工厂里,目光呆滞的女工正在检查乳品质量,几个俗不可耐的男女跳出来,不断地狂呼:喝××奶,你放心,我放心,大家都放心
“放心个啥?这些该死的企业,怎么还不进棺材。”武锐锋愤愤地诅咒道。
“谁呀?”夏琳侧过头问,不知道他的牛脾气为何又犯了。
“蒙牛和伊利呀”武锐锋向来嫉恶如仇,他觉得中国的商业环境,就是被那些昧着良心的奸商破坏了,而制度给他们的惩罚远远不够,使得奸商们如长江后浪推前浪般,层出不穷:”我最讨厌那些做了错事,又扮成没事人一样,在外面晃悠的了。”
武锐锋猛地一拍脑袋:“啊,我忘记订位了,今天的餐馆,都该爆棚了吧?”
”我就知道你忘了,出门的时候我已经订了,你听我指挥就行了。”夏琳有些暗自得意:”不过这应该是男生准备的,谁让你尽忙着大事呢。”
夏琳也希望享受男人的呵护,但她知道武锐锋不是那样的人。
“你真是善解人意。”武锐锋伸出右手,在夏琳的手背上拍了拍。
当查理欧接到方哥的电话时,正陪着紫薇在北京大地画廊,参观迎春油画展,一幅陈逸飞的油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查理,东湖那边的人,我已经给逮出来了。”方哥悠闲的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自得。
“哦?挺快的嘛那你什么时候去?”按上次谈好的协议,对东湖的谈判以方哥为主,爱西将派技术专家审核对方掌握的技术,葛律师则在背后操控。
“我约好了后天去,不过希望你也一起去。我看有戏。”
“我?不是葛律师一起去吗?”查理欧觉得这件事自己不能出面。
“葛律师?那个咬文嚼字的家伙,我可不想和他打交道。查理,你在幕后看着,行了就马上拍板,这事要做,就得干脆利落。”
这话倒也说得在理,查理欧盘算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日程,感到应该抽出时间,把这件烦心事处理掉,否则如何应对比尔的质询呢。
“你打算谈多久?”
“那哪需要多久呀?我在电话里和他们先达成初步意向,到了那边速战速决,争取一天就能拿下。”方哥说得蛮有把握。
“我可不能出面。”查理欧特意叮嘱道。
“”知道喂,武昌航空公司我有哥们,到时谈完了,咱们找俩空姐庆祝一番。”
查理欧接完电话,找到紫薇,她正在仔细欣赏陈逸飞的《周庄水乡》,见查理欧回来,她微微抿着嘴感叹道:”这就六百多万呐,我什么时候能画出这个水平就好了。”
“放心,你会画得比他更好的。”查理欧轻轻挽上她的手臂,接了方哥的这个电话,他心里很舒畅,说话的兴致高了很多。
“噢?为什么?”紫薇转过头追问道。
“你比陈逸飞画得细腻呀,经济越发展,大家都爱看细腻的东西。”
查理欧煞有介事地说。他不知道自己突发奇想的理由,是否站得住脚,但本能告诉他,这会让紫薇的床上表现,向细腻化发展。
女人细腻了,男人就受用了,这收购就更物有所值了。
蛇口港对面的小山上,浓密的绿树环绕着优雅的山顶餐厅,站在高高突出的露台上,蛇口港绚丽的夜景尽收眼底,露台上放着不多的几张餐桌,茂密的盆栽榕树将它们精心地隔开,正好让对对情侣可以窃窃私语。
微风带来了山间的清新,早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意,武锐锋和夏琳凭栏而坐,旁边的暖灯驱走了山风的寒意。
夏琳叫来服务生,熟门熟路地报了一串菜名:烘烤法国鹅肝,红酒洋葱牛肉...........
等她点完,武锐锋建议道:“今天这个时候,总得吃点好的吧?咱们来一个鱼翅。”
“人家说鱼翅都是用化学品防腐的。”
“那你的肥肝不也会胆固醇高吗?”
“我的肥肝?我可没有肥肝。”
“有啊,我还知道在哪。”武锐锋一脸坏笑,做出要在她身上指点江山的样子。
“喂,公众场所啊”夏琳拨开他的手,却跟他粘得更近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服务生为他们斟好法国香槟。
“我们喝酒前,总得说点什么吧?”武锐锋举起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一串串微小的气泡从香槟中升起。
“行,你先来”
“创意是我提的,得你先来。”武锐锋一本正经地坚持道。
夏琳望着寂寥的夜空,明亮的星星正挂在头顶:”节日快乐”
“有点普通呀。”武锐锋直截了当地评论道,锐利的目光像星星般闪了闪。
“行,那你来点不普通的。”夏琳见武锐锋的汤碗空了,又给他添上鱼翅。
但武锐锋却扭捏起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怎么也说不出一句不普通的话。
“哎,该你了”一看对方为难,夏琳倒起劲了。
“咳,”武锐锋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是最后一个情人节。”
“哦?为什么?”夏琳诧异地问道,不由自主地停下正在切割鹅肝的刀叉。
武锐锋却没有说话,又看着香槟酒,直到憋得脸有些发红,才终于脱口而出:”明年的今天,你不已经嫁给我了吗?”
“这是什么,这是他在求婚吗?”夏琳的心跳起来,全身开始发热,她憧憬过无数种求婚的情景,但从未想过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会这样说得理所当然。女性的矜持使她马上想反问”你怎么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你”,但对武锐锋的崇拜和了解,使她说不出口来。
“你说呢?”对于夏琳的沉默,武锐锋有与些焦虑,他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问。陷入爱情的年轻人总是盲目的,他知道自己爱夏琳,也对夏琳的感情有把握,但对应该如何去爱,他并没有做过技术研究.
三百零一.经理
很多人在销售战场上拼搏几十年,直到老死,也没有进步。为了讨好客户,半夜还在呕吐沉醉,可是面对的仍然是客户冷脸,业绩亏损,荒废半生。
沈涛比公司很多销售经理年轻,他才工作不到三年。
他不喝酒,也基本不做客户**:陪酒、陪唱、陪小姐。
然而,他将完成率低于50%的市场很快200%完成任务,并完成90%的区域市场份额,创下奇迹。
而且,谈判,从无一败。
区别,就在于他掌握了一个秘密——FBI的完美销售理论。
“都说我们这个行业里,市场份额达到20%叫垄断,50%叫奇迹,90%叫什么,大家知道吗?”
沈涛意气飞扬的在讲台上演讲,抛出问题后,适时停顿,自信中掩盖不住得意。一年前,他的0%计划,最后变成了90%,哪能不让他得意?
尽管,台下坐的都是飞扬公司方勇、销售总监、还有级别比他高很多的大区经理、区域经理。
他不过是一名实习区域经理,负责吉林省一年多时间,这本身已经是个了不起的成绩了。飞扬进入涤行业之后,很快成为了这一行业的龙头公司,有AC尼尔森数据证明,消费者在被问起知道洗涤什么品牌的时候,第一反应都说飞扬。这就是第一品牌提及率。
在这样一个大公司里,能在三年里做到实习区域经理,而且是公司里最年轻,唯一的0后区域经理,已经是个非常牛的业绩了。
这个业绩,足以写入飞扬销售史。
今天的沈涛得意得有些嚣张,他刚刚取得一个堪称“空前绝后”的业绩:飞扬在吉林的市场份额居然达到了90%
这不但是全国第还是全国唯一一个超过0%的区域市场。遥遥领先全公司平均份额点数差不多一半。对比他接受前吉林的同期数据,也增长了35个点。
而且,在这个份额上,他对比2第而且是唯一。
所以,今天他的得意是有资本的。
他有那个底气,向一屋子领导卖关子。
沈涛牢牢记着他自创的FBI宝典:统率对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到别人的灵魂里,刻进骨头里,让对方永不忘记。
尤其是今天,面对老板以及各资深领导做实习总结陈词,做得好坏,足以影响他的职业一生。
“叫什么呢?”沈涛又重复一次,看着满是期待的脸神,沈涛大声说,“叫,OH,MYGOD”
满堂大笑,领导们似乎都用宽容的心态来关注公司里唯一一个0后的表演。
方勇笑得很开心,北中国区总监李伟笑得很欣赏,只有湖南区大区经理高剑没有笑。不管他,沈涛知道他在为白天的事情不高兴。
还有一个人的笑,沈涛很在乎。他昨天三十秒就勾搭上的美女——酒店的销售经理正装着为大家倒茶,托着茶壶看着他。
沈涛悄悄抛过去一个眼神,又赶紧离开她,扫视全场,在直接上级兼导师的大区经理李伟身上停留了一下,最后停在了方总那笑着的脸上。
“那我为什么能取得这个成绩呢?”沈涛又抛出一个问题,抓住全场的注意力。
在大家的注视中,沈涛一下衬衣领带西装,并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慢慢戴上,还不忘记用手梳一下额前的头发。
然后紧闭双唇,酷酷地说:“因为我从不当自己是一名普通销售人员,我是FBI。”
全场又是一阵大笑。
演讲效果全有了,沈涛再不搞笑,认真说到:“我根据在飞扬学到的东西,结合实际,总结出一套销售理论,也可以说是销售模式,就叫FBI。根据一年多的推广,它帮助我取得了90%份额,200%销售业绩的伟大成绩。同时,我对客户的谈判,从来没有失败过。现在向方总裁,及各位领导细细分享,并请指导。”
沈涛翻动着PPT,漏*点讲诉着自己的FBI理论。
这FBI,可是90%市场份额的秘密,200%业绩的秘密。
“FBI:代表忠诚(Fidelity),勇敢(Bravery)和正直(Iy),这也是我们公司的文化与信条。同时,它也是我无往不胜的销售宝典。
可以说,一个伟大销售与一名普通销售的区别,就在于它是销售人员还是FBI。
很多人都知道,销售首先要做市场调查,谈判要做客户调查,也就是我们说的市场渗透与客户渗透。
可是,怎么调查呢?调查的目的是什么呢?
调查是一种寻找,你寻找什么呢?关注什么呢?
——FO4+1
寻找关注4个渠道的客户,客户公司里的4个关键人。但最关键的是,那‘1’个客户,客户公司里的那‘1’个人
做好市场渗透与客户渗透之后,面临着市场思考、市场管理与组织培训。FO25,告诉你如何思考市场、管理市场与组织培训。
BEE(蜜蜂),告诉你如何在团队中完成销售;
BABY(婴儿),告诉你,面对客户不败的谈判宝典。
IAM(我是谁),告诉你,一个销售人员、专业经理与顾问级销售要怎么做。”
沈涛仿佛又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在长春三个月的渗透,找到了关键客户胖海。
又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在长春大佬“胖海”办公室的谈判,自己从容沉着,寥寥数语就拿下了他。
那天下着大雪,那天他说的最多只有一句——“还有没有?”
也就是靠拿下他,奠定了吉林今天成绩的重要基础。
“你想做一个普通的销售人员,还是一个伟大的销售人员?”沈涛刚到吉林,导师兼领导李伟这么问他。
“当然是个伟大的销售人员啊”沈涛憧憬着,一名伟大的销售人员,好响的名头这个名头后面,似乎还隐藏着更有魅力的梦想:靠海的落地窗,慵懒的波斯猫,还有一头金发的年轻女郎,太阳伸着懒腰起床的时候,一辆加长的悍马静静在大门外等候。
好美的图画,伟大的销售人员是不是都应该拥有这些?
“那你知道他们的区别吗?知道如何做伟大的销售人员吗?”李伟继续问。
“不知道。”沈涛确实不知道。怎么才算伟大呢。
“一个普通的销售人员,即便他再优秀,他眼里只有销售,只有指标,只有客户,只有市场,只有行业,只有增长率,只有市场份额,只有门店执行,只有销售技巧,只有拜访流程,只有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
“可这些不正是我们要做的吗?”沈涛疑惑了,这些正是公司培训教给他的东西。
“不对。”李伟站起来,出神地望向远方。V雪茄飘出浓浓的烟雾与淡淡的幽香,很久很久,李伟才说:“我告诉你,一个伟大销售人员的秘密。”
抱着这个秘密,沈涛来到这个飞扬并不特别优势的吉林市场,不沉迷于日常工作,不沉迷于现有渠道与客户,甚至跳出了洗涤行业。
他思考了三个月。
然后来到胖海的公司门口。
胖海拿着他的名片,吃惊地说:“我是一个卖服装的,你是卖洗涤的,不相干啊。你找我干什么?”
沈涛笑着说:“你不止做服装吧?那个卖品牌咖啡的公司也是你的吧?”
胖海闻言冷冷的看着他:“出去”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查税的。我还会再来。”沈涛出去了。
第二次,沈涛带着飞扬的产品说明又来到冷冷的胖海的面前。
“质量、技术什么的,我就不详细说了,也没有必要。任何内部优势总是在外部体现价值。品牌就是我们飞扬的价值。”沈涛重点讲诉了飞扬的销量,尤其是批发渠道上的销售优势。
第三次,沈涛讲了飞扬在零售的开发策略。胖海还是很冷淡。
第四次,沈涛讲了飞扬对客户的支持政策,包括费用税票等。胖海冷淡依然。
第五次,沈涛就带着合同去了。尽管,他知道胖海还是会很冷淡。
“你说,你那天为什么就敢突然的带着合同来呢?你知道我会签?”这个问题困惑了胖海很久。
“等我离开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
沈涛站在讲台上,讲诉着他的FBI,这个FBI,就是他在李伟的伟大销售人员秘密上开发出来的属于自己的武器。
从下面领导赞赏的表情,他知道,他就要离开了。
他即将告别吉林这个小省,告别区域经理前面“实习”这个定语,走向更有挑战的地方。
他就要回去告诉胖海,为什么他知道那天他敢确认他能签下那个合同。
因为,他从胖海的关联公司里,看到了净洁——飞扬最大的竞争对手的产品陈列,而且是很全品种的陈列。
用胖海当初那句话说,他一个卖服装的,怎么会卖洗涤呢?
可是,第四次拜访后,胖海不但卖了洗涤,还卖了洗涤的第二品牌,净洁。
原因只有一个,胖海要做飞扬。卖净洁的原因两点:
从净洁那里更清楚地了解飞扬,要了解一个品牌,最好的办法是去问他的竞争对手。要想从它的竞争对手那里问很多的最好办法,莫过于你告诉他,我要做你的生意。
二,胖海要靠净洁给沈涛施加压力。净洁的利润、费用支持、报销流程、信贷很多方面的条件都优于飞扬。胖海希望从飞扬那里,也拿到这些方面的优惠条件。
但是,沈涛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都不是胖海最关注的东西。
胖海不可能做净洁。
胖海也不可能往洗涤发展,甚至那个咖啡都不是他的经营重点。
胖海的生意最大重心,是服装。服装,给他更巨大的利润。
但是,他服装生意的最大弱点,他税票进项不够。
所以,他需要一个产品,在市场上走得很快,能给他税票进项的产品。当这些产品到了他的仓库之后,剩下的,就是他的事情。
他做咖啡的目的就在于此。不在乎咖啡能赚多少钱,销得快,跟得上他服装税票需求才是重点。
很多伟大的品牌,销量巨大的品牌,在批发这个渠道上,就是因为胖海这样的中国商人,因为他们这些不良的操作,而导致窜货严重,市场价格混乱。最后,这些品牌在批发渠道上市场烂了,基本没有办法改回来。
很多名牌产品,出厂20块,批发卖出来,只能卖到17块,工厂返利怎么补都补不上。原因也多在这里。
这是一个富贵病,只有知名品牌才能患的病。不知名的品牌,想患都患不上,因为销售不够快。
很遗憾,飞扬就是这样一个品牌。净洁在批发渠道上退出很多政策,想患上这样的病,但屡屡不成功。
如果品牌在上升过程中,患上这样的病,可以通过价格杠杆,调动中国大地上无数批发商为你品牌做分销做推广,让你的品牌快速增长。
但如果你的品牌做到飞扬这样了,你就痛苦了。价格倒挂,窜货横行。想治理吗?难。很多公司推出各种办法,包括对经销商罚款等严厉政策。
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老鼠没打着,瓷器毁了一地。窜货没控制住,价格没挽回来,销量先掉了20%。
窜货,低价就是滔滔洪水,淹没了很多品牌、很多客户、很多经销商,但洪水也就那回事,宜疏不宜堵。
但反过来,任何坏事也可能变成好事。飞扬被当做这些商人的税票,价格混乱,市场稀烂,经销商抱怨连连。沈涛深知此事,但大环境,他没有办法改变。他能改变的,就是将这件事当做武器,打击竞争对手净洁。
首先,找一个像胖海这样的客户,他需要飞扬这样的优势支持。看清服装店背后为何卖咖啡,沈涛蓄谋已久。接着,请他上船。FBI理论,对待客户像对待BABY,要体贴也要统率。统率的办法由两种。一种是用巨大利益请他上船。另外一种,是勾引他上船,然后告诉他,如果下船,你会损失什么。
沈涛用飞扬的巨大的销量与税票勾引胖海上船。然后砍掉洗涤行业那些无力应对飞扬低价、净洁强大渠道投入的老经销商。集中资源把零售门店全部转到胖海旗下,而且销售越做越好。
一年后,沈涛给胖海回顾。我们飞扬为你们公司支持了多少?卖进了多少零售?创造了多少销量?贡献了多少利润?看着报表,胖海乐了。他的本意只是利用飞扬在批发的销量,对飞扬本身的利润并不在乎。没想到,零售还给他创造了这么多利润。
“现在,你已经是吉林洗涤大王了。零售加上你的批发,你的生意额已经是全省第一。而且,你挤垮了原本行业的三家经销商。你是行业的旗帜啊。”
“是吗?”胖海更乐,没想到啊,还能收获地位与成就感。
“不过,因为零售门店太多,销售太好,我们全品种的进入,原来的业务员团队还必须扩张,人不够啊。而且,也得告诉你一下,这些零食都有账期的,有的是月结三十天,有的天,还有代销的。当然这些都是小钱。可是加上货架库存,仓库中转库存,以及这些应收账款,现在你的资金在我们的生意上有五百万了。”
“什么?多少?”胖海吓了一跳,每次以为都是小钱,没想到最后滚成了这么大的雪球。
“这是从你财务那里拿到的数据,你可能要从服装那边把注意力转过来了,多关注关注。要知道,这些零售门店,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沈涛的重点是在这里。
“你的意思,如果我不做,这五百万收不回来了吗?”
“那不至于,至少可以收回两百万。其余那三百万,如果没有一个大公司接手,恐怕短期是接不出来了。”
“那我以前怎么就能把别人的店接过来的?”
“以前这些店做得不好,净洁卖得比我们还多。这一年,我们投入很多资源,基本把净洁赶出去了。飞扬销量变大。以前你接这些门店,我让你给上一个经销商垫付了门店的账款与库存,反正飞扬卖得不多,你又有钱。现在飞扬卖得多了,而行业里的大客户都被你挤死了。你是出了名的大户,没有人有这个实力来接你的账款与库存了。”
“原来是这样。”胖海一惊,“难怪你投入那么多资源给我,把零售做好,挤死这么多行业大户。我说,我们挤死净洁的客户也就算了,为什么飞扬的忠实客户你也要挤死呢?原来是在这里。你太狠了?我现在想退也退不出来了啊。”胖海生气发飙了。
“奇怪,我奇怪的是,你现在批发上能利用飞扬的税票做服装,零售又赚钱,我扶助你成为行业大佬,你为什么要想着退出来呢?”沈涛平和地笑着看他。
胖海闻言愣了,冷静地坐下来:“你这个家伙啊。哈哈。”
“哈哈。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就是不想你抛弃我而已。”沈涛也大笑说。
李伟说:“伟大销售人员的秘密就在于,普通销售人员做事,而伟大销售人员想事。要想市场又彻底,彻彻底底,那种从国占区到解放区的那种变化,就必须想事。想关键的人,想关键的事。”
于是,沈涛很少做事,只做关键的事,更多是想事。
想事的结果,他不但收获了吉林市场,还收获了FBI理论系统。
找关键的人,FO4+1;关注4位对象(可以是客户公司里的决策者、使用者、技术把关者、财务。更可以是你市场里4个渠道:批发、零售、中小店、特殊渠道的关键客户。)
找到“1”位最关键的人,他可能是你的向导或者教练。
更可能是你市场所有渠道里最关键的那一位客户。
想关键的事,FO25;
2:判断人与事的“2”面:人的公欲与私欲,事物的正反面,阴与阳的对立与统一。
5:5项基本销售工作:产品、价格、促销、陈列、助销工具。
:项拜访步骤。准备工作—观察商店—销售开启—呈现目标—处理异议—销售成交—商品陈列—行政工作。
管理自己,BEE:像蜜蜂一样:诚实、勤劳、学习、协作、双赢。
客户谈判宝典,BABY:对客户像对婴儿一样,消除他的不安全感。
对BABAY客户谈判宝典:体贴与统率
做好自己,AmI……我是谁?我是专业的顾问。对客户提出专业的生意咨询、规划与建议。
沈涛利用胖海的批发优势(准确的优势是发票优势),先把飞扬原来的经销商打死。原来的经销商被取消经销商资格后,只能成为一个普通批发客户。开始还从外面窜进货来,想维护住自己的下线网络,然而在胖海的低价面前,有飞扬办事处的强大支持,很快,他的下线叛变了。
然后,威逼利诱胖海开始低价卖净洁。净洁在批发渠道投入很多资源,想找到好的优势客户。同样,在胖海的低价面前,净洁的经销商,忠实下线全部跑到胖海手里。最后的结果是,净洁在吉林找不到经销商,下线货也喂不饱,慢慢转向了飞扬。零售门店也因为没有经销商,得不到跟进维护,执行江河日下,直到退出。
净洁很恼火,也支持他的客户低价卖飞扬。当胖海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涛时,两个人在办公室大笑了半天。只有低价窜死的净洁,没有窜死的飞扬。
因为,没人的价格可以比胖海的更低了。
一年后,净洁找不到经销商,零售没有办法维护,基本退出市场。其他客户也是一样。
沈涛初出江湖,得意斐然
他不知道,前面是否还有他解决不了的市场
“我要做伟大的销售人员”沈涛在报告中屡屡表白。
讲诉中,沈涛看到了方勇不经意地点头,李伟悄悄竖起的大拇指,还有那位美女投过来的**辣目光。
他看不到的是高剑在纸上写着对他的评语:“在A与C之间游离,**,装B。”
都说吉林的月色朦胧而浪漫,但今夜,分明更加**而充满了冒险。
他今夜准备做一个浪漫的贼,到女孩的家里去约会。不知道是谁制定了这个刺激的计划,他或者是她。
这个女孩就是白天会议室里倒茶的酒店美女。他就是白天取得成功演讲的沈涛。
半夜十二点,女孩的父母应该已经熟睡,他必须在她家门口给她发一个短信,然后由她悄悄打开家门。接着他们必须静静地、蹑手蹑脚地路过她父母的门口,穿过客厅走廊,来到她的房间。
他不知道他是否爱这个女孩,做销售的,很难付出真心。尽管他入销售行业时间不长,但这方面已被浸透很深。
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就被调离了。沈涛从管理培训生到实习区域经理,三年时间,已经调离了四五个地方。
销售员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会被往哪里搬。沈涛有过被突然袭击限期调离的经历,和朋友、恋人当面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爱情并不重要,孤独与寂寞才重要,排遣孤独与寂寞就更为重要了。套用现在的一句时髦话说,哥谈的不是恋爱,是寂寞。
这个女孩不是沈涛的第一个“寂寞”,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吧?只知道白天开会的时候,她作为专程负责飞扬的酒店销售经理,在他们这家全球500强、日化行业名牌飞扬的公司销售精英后面跟的很紧。
被跟很紧是件讨厌的事。但如果是一个美女,一个浑身上下写着性感的美女跟着那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
沈涛见惯了销售行业里吃喝嫖赌的事情,好像这是销售人员共同的标签,他也不能免俗。
但他自认为是一个有操守的人,绝不轻易沦落。
顶住,顶住,顶住一切诱惑。不要加入那一帮围着她献殷勤、**的色狼帮里。沈涛强烈地激励自己。
可是,可是,那个谁太过分了,就是那个眨吧着眼睛,色迷迷的四眼,不但用话挑,还蹭手蹭脚。
沈涛决定拍案而起,起之前,他告诉自己,绝不是为了诱惑,是为了拯救她,英雄救美吧。
沈涛决定给自己三十秒时间,从人群中将她抢过来。
于是,沈涛一下头发领带,准备发起攻击。
一个难题,怎么攻击?才能既让他从这一堆色鬼里显出来,要知道那些家伙泡妞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级别也高些,收入更多。还有,呵呵,当然获得美女的亲睐。
一群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就不仅仅是男人与女人的关系那么简单,还有一场更激烈的关乎面子的竞赛。
“FBI理论”帮助了他:事情与人的两面性,好事可以变坏事,坏事可以变好事。关键在于满足需求的差异化。
沈涛先在心里为自己做了一个SWOT分析,优势嘛,年轻帅气,那帮要么是老男人要么是歪瓜裂枣。劣势嘛,也很明显,刚才已经明确的想到了。机会嘛,嘿嘿,他沈涛可是因为年轻实习的关系,是这次会议的组委会之与她工作对口。
沈涛决定利用差异化优势和主委会的机会,在一堆色迷迷的口无正经的老男人中,板起年轻帅气的脸,杀到那堆男人中间,走到她身边。先不着声色的挡开那个四眼的咸猪手,取得一个好的战立角度,严肃地说:
“这次会议怎么准备的?有很多问题,跟我来,我指给你看,必须马上改正。”
女孩被吓了一跳,重要,可是饭碗更重要。就要跟着沈涛走。
“都挺好的啊,挑什么刺啊。”四眼说,其他人都附和。
“老板看到了,就惨了。”沈涛严肃地说,“必须马上改。”
四眼帅帅刚才被沈涛挡开的手,不以为然地说:“老弟,不要那么急着拍老板马屁嘛,要升官,也得靠真本事。”
沈涛被对上眼,回敬道:“今天不讨论老弟的事,讨论会议的事情。”
于是,大庭广众之下,沈涛将那个美女带走。时间,三十秒。
亏得他那口才,硬是找了很多会议组织上的毛病出来,还讲出一大堆道理。吓得美女一身冷汗后,又嘘寒问暖地帮助,把个美女感激得差点涕零。
FBI理论要求:将客户当BABY,体贴又统率。这次,沈涛将她当BABY。
一番折腾下来,沈涛成功诱惑了她,昨晚的约会后,决定今晚玩个更刺激的。
沈涛想起昨天的争抢,就自豪甜蜜,不过,有时候也会后悔。后来知道,那个人叫高智,湖南区老大,在公司属于根基厚的人物。
沈涛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得罪他,会不会遭到他的报复?想起今天他的眼神,沈涛心下更是惴惴。
年轻得意妄为,得罪前辈,可是大忌。
不过,今晚要考虑安安进去,明早还要趁她父母未起床,安安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被发现,沈涛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嘻嘻,被发现了,我就说你进屋**我。”女孩说。
即便不被当着进屋**的歹徒,也会被当着未来的女婿狠狠审一次。说不定也是这女孩的目的,难道她想通过这样把他套住?要知道,找一个飞扬公司的未来之星,那可是钓到了金龟婿。
尤其是,刚刚在公司发表“FBI”销售理论,来证明自己能力,听华南区老板李伟说,深受大老板认可。未来可是辉煌的。
如果被逮着了,那可怎么办?沈涛可不想被套住。
销售做久了,他很多时候把这个时候的自己当做寻春的人。比**动听多了,但本质没有区别。
显然,她不是他的爱情。当那天看到她配合高智那帮老男人**就知道。这个女人也不是好鸟。
不过,这样的冒险本身就是一种诱惑,只要安全进去,搞定后,再安全出来。将是自己人生中最出彩的艳史,最美的回忆。那可也是宝贵财富啊。
沈涛反复推演,设想到了每个环节,特意换了一双软底鞋,保证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的都没有。
沈涛来到区五单元1205门口,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个短信,就等着开门了。
最大的失误,就是沈涛没有发现他手机的屏幕的右脚上一个小小的喇叭标志,喇叭标志上还有潇洒的…,表示手机处于响亮的来电振铃状态中。
也可能,半夜十二点了,应该没有人会这么晚找他了。
事情正按照他的设想慢慢进行着,门悄悄被打开,她一身性感两眼**的斜靠在门口。
沈涛来不及关门,也为了证明自己在越紧张时刻越平静的潇洒。他没有马上拉着她穿过她父母的门穿过客厅走廊去到她的房间,而是就在门口扑了上去,一顿深深地法式亲吻,另一手准备慢慢地,慢慢地将门关上。然后抱着她瘫软的身体穿过她父母门口穿过客厅。
也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哗啦啦一阵刺耳的声响,正慢慢关门的右手一紧张,把门“砰”地狠狠关上了。
两个人都吓傻了眼,“谁?”她父母房间果然传出声音。
沈涛冷汗上冒,第一反应,打开门就跑。
听到她在后面:“喂……”
沈涛一直跑出小区大门,紧张起来,跑步都跑了个气踹吁吁。
拿出手机,李伟。
“老,老大,这么晚了还,还,还加班啊?”不敢直接问这么晚为什么还打电话不睡觉,想来想去想了个加班。
“你不会睡了吧,白天这么成功,应该还在激动中吧?在干吗?”
“哦,没事,睡不着在楼下跑步。”
“那刚好。给你谈一个重要事情。”
李伟的谈话分为两点。第一点,老板认可沈涛的三年的工作成绩,尤其是FBI销售系统,深为认可。认为可以给沈涛更高的挑战去锻炼。第二点,刚好高智要休假,湖南需要一个省级大区经理,老板的意思,要沈涛先去代理下。
官方转达完毕,李伟换做柔和私下的口气:“湖南有个重要客户,在湖南关系深,手上有很多重要渠道,每年有几千万销售。最近合作出了些问题,要转头竞争对手净洁,老板很重视。高智谈了几次都失败了,老板想要你用用你的FBI销售理论试试。记住,成功了,你那个代理随时可以去掉。失败了,恐怕,你和你的FBI,在公司都没有什么机会了。这可是证明你的FBI最好机会。”
最后,李伟说道:“那个客户很难搞定,你要多调查准备下。湖南的,有名的挺立公司,郑挺。他还请了个销售总监,是净洁公司大区出去的。据说,郑挺受了我们公司很多欺骗,在我们公司身上亏了很多钱,意见很大。而且,他的一个亲戚因为卖我们的假货,被公司抓住处罚的很重。他到公司攻关,想花钱取人,公司也没有答应。他现在和公司闹得厉害,号称见到飞扬公司的销售人员,先打断一条腿。你要小心了。”
沈涛听的心里七上八下,这也是一个冒险,可比刚才那个凶险多了。刚才那个能逃,这个能吗?
搭上自己职业生涯的冒险。沈涛并不愿意。他不是赌徒,他也不爱赌,甚至并不深爱吃喝嫖抽。不过,大家都这样,他也这样而已。
还是那句话,他这样也是因为寂寞。
沈涛终于问出了一句:“为什么选我啊?”
“我也不赞成是你。湖南比吉林更复杂,不是你一个刚工作三年的实习生能搞定的。就是一个老江湖也很难。可不知道为什么,高智听了你的FBI以后,一个劲推荐你。你和他没有什么吧?”
“没,没有”沈涛心当当的想,抢女人的事,无论如何说不出口。陷阱,肯定是陷阱。沈涛的第一反应。
可即便是陷阱,也只能跳进去。公司在这个方面,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权利
“什么时候走?”
“明天”李伟语气很坚决,“对了,长沙有个老城市经理,肖聪,你要留意。”
沈涛根本没有时间去了结自己在吉林的生活,只能草草收拾了行李,先到长沙报道交接工作。只有以后再慢慢找时间回来处理了。
沈涛将一切想得都很美好。不知道在湖南等待他的,将是没完没了的麻烦,想抽出时间回吉林基本是奢侈。
也更没有时间去研究湖南的资料。
高智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着急地追着他要离开,直接在美国就不打算回来了。
来到湖南一大堆同事迎接,文员杨燕,二级同事黄云、王正等,唯独没有他想要听到的名字:肖聪。
到了湖南听到一句话,叫“流水的区域经理铁打的肖聪”。李伟言犹在耳。沈涛迷惑了,看来问题不那么简单。
连续两天,沈涛一直在研究湖南生意数据,越研究越深。但也没有看到肖聪来报到。
真是岂有此理
一个电话追过去。
“肖聪,你好。我是沈涛,你在哪里?”
“你是谁?不认得。”
“我是沈涛。”
“沈涛?沈涛是哪个?”仿佛听到对方在回忆思索。
“我现在是湖南代理区域经理,你不知道吗?”
“代理区域经理?不会吧?高经理呢?”对方很吃惊。
“公司早已发出邮件,你没有看到吗?”
“我在外面出差,几天不能上网。你是真的假的,我明天邮件再说。对了,你要代理多久?”
肖聪在电话对面咕咚咕咚不断,沈涛被这几句话噎住。本想摆摆官架子,没想到被揶揄了。
真他**的。沈涛骂了一声然后挂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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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五章压力
促销员先高调地说:“张课,这是我们的大领导哦,今天来检查我们的工作来啦,你可要多支持。”
沈涛却赶紧伸出双手握住他:“张课,你好你好。”
张课被两位一抑一扬,赶紧谦虚地说:“叫我张好了,领导贵姓?”
沈涛一边递名片,一边夸奖张课来温暖沟通气氛:“这是我的名片,免贵姓沈。张总真是年轻啊,负责洗涤这么一个大课,难得,难得,年轻有为。”
促销员在旁边说:“是啊,不但年轻还很帅呢,你看那皮肤多好。告诉你,所有课长里面,你皮肤最好,眼睛最漂亮。”
沈涛是飞扬的湖南领导,被他从专业角度夸了几句,张课本来两眼放光;再被旁边的女孩子一夸,张课就有点被抬得不好意思了。年轻的男人嘛,虚荣就在这里,事业稍有成,又帅气,哪个不愿意?
张课笑呵呵地谦虚说:“没有没有啦,还要两位多指导。”
沈涛说:“做洗涤这么一个大课,有压力吗?”沈涛刚才转了一圈,心里有点数了,虽然飞扬没有在主通道有陈列,也没有看到净洁、清洁等竞争品牌有大动作。
张课说:“压力当然有,我负责这个课也不长,真的要请两位多指导。”
促销员笑嘻嘻地说:“我们领导来了,他经验丰富些。”
张课说:“还请领导多指导,多支持。这么年轻就当领导,真不简单啊。”
沈涛不再客气点头说:“指导谈不上,我就想问问。一般在其他市,洗涤的销售压力都比较大,国庆节都是促销提升销售的好机会。就几天了,前段时间我们飞扬的业务员应该过来找你谈过,听说门店不同意飞扬促销。我今天来看,也没有看到其他品牌有动作的样子,你这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给大家来个惊喜啊?”
张课说:“哪有什么惊喜?本来洗涤这边国庆节主通道有促销计划,后来被处长调走了。”
沈涛奇怪地问:“为什么啊?”
张课说:“我也不知道,处长说洗涤放这里会被偷,货损没人补,改成其他的了。”按说像洗涤这样的产品是不容易被偷盗的,但四喜这样的老门店,管理极为不严,冰箱电视都有被偷走的记录。四喜系统给每个店子处长课长都下了损耗指标,在的损耗之内喜承担,出的损耗,就要扣店长处长课长的奖金了。在这样的机制下,店长处长课长就制定要求,损耗由供货商全部赔偿。有时候盘点下来,供货商赔偿的金额相当高,从%到5%,甚至o%都不一定,利润全被填在里面。按说偷盗在门店里生,货放在门店里有门店自己管理,不该供货商什么事。可是现在终端为王,牛着呢,风险全部转嫁给供货商,你爱卖不卖。于是,供货商就开始自己想办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上防盗扣的,贿赂门店的,等等。飞扬是品牌,与门店的说话权大一些,通过与总部采购的沟通,签署损耗协议,不管掉多少,飞扬的经销商只承担%的补偿。掉多了是门店赔,掉少了门店赚。这样,关于损耗的麻烦少了很多。但是损耗的门店还好,损耗大的门店,%不够补偿的,门店就尽量少做飞扬的促销与陈列,以避免掉的更多。所以,固定点数的赔偿,也是把双刃剑,好坏不好说。
沈涛心里清楚这些,但还是装糊涂说:“我们不是有损耗协议吗?”
张课说:“你们只有两个点的赔偿,一场促销下来,两个点肯定不够。处长就放弃了,你看现在的这些日化、百货,供应商都是全部赔偿的。你们要做的话,处长当时说,店长要求供应商全额补偿损耗。”
沈涛在脑海里飞地旋转,如果不考虑Tom在电梯口下的战的国庆陈列放弃也罢。但如果要征服Tom,就比较麻烦了。一个是这里的地堆作用并不大,人流都在一楼,另外一个即便是要拿下来,看样子不解决损耗赔偿也是不行的。如果要解决损耗赔偿,答应门店全额赔偿,掉多少补多少吗?这个位置肯定还要陈列费,加上补损代价就太大了。而且以前业务员来谈过,没谈下来的原因也是全额补损的问题。最后搞半天你沈涛亲自来谈,如果答应了全额补损,就显得太没有水平了。既然如此,何必要你亲自出马呢?告诉业务员一声就可以了嘛?这样虽然拿下了主通道,也是败给了Tom。
张课的话说得轻,好像张课也挺配合,但是店长给处长下的令,张课这里没有什么办法了。对于销售人员来说,年轻的课长与老课长的区别,好的方面是年轻的课长因为业务不熟,经验不够,利于销售人员沟通,他会主动听销售人员的建议;不好的方面就是其人在门店内部根不深,在争取资源方面比老课长就差多了。沈涛觉得非常有必要见见处长,沈涛要的东西张课提供不了多少,但可以把他展成为向导。
沈涛一边走到陈列架旁,将飞扬的陈列整了整,通过实际的工作给自己的销售人员与课长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飞扬的区域经理比较务实专业。看沈涛在,促销员也赶紧过来,张课也走过来看。沈涛看促销员一接手,就不再,走到课长身边说:“我听说净洁、清洁它们好像是答应全额补偿损耗的,怎么他们没有做呢?”
张课说:“清洁他们没有来谈过,好像是直接到总部谈dm促销没谈下来就算了。净洁到是来过几次,听说是要换经销商吧,这个国庆是赶不上了。”
换经销商?不会是想换成挺立吧?Tom不是说还在谈吗?沈涛说:“既然他们经销商没找好,明知道赶不上这个国庆节,为什么还要来几次啊?”
张课说:“我就不知道了。开始是业务员来顺便聊了聊,就算了。后来是他们全国销售总监来走市场,还拜访过处长吧。”
“他们全国销售总监来过?什么时候啊?”沈涛更加要见到处长了。
张课说:“个把星期前吧,来了一次后,业务员又来了几次。但是后来处长说把洗涤的位置取消让给日化,他们就没来了。”
“哦,这样啊。你们处长在吗?我今天也想拜访他一下。”全国总监到门店拜访处长本来就不正常,来了后就把位置给日化了?是故意还是别的原因。沈涛有点按捺不住了。
“我去办公室看看,你们等我一下。”说完,张课转身走了。
促销员过来问:“怎么了?要见处长吗?”
沈涛说:“是的。很奇怪,为什么净洁换经销商,他们全国销售总监过来,我们都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呢?还有,他们全国销售总监还去过哪些门店?你赶紧打电话问问业务员,我们都去看看。”
促销员看沈涛说得很严肃,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边不以为然地说:“全国销售总监又怎么样?来了还不是拿不下堆头吗?”
幸好处长在,张课跑过来对沈涛说:“处长在办公室,只是他马上要开会了,没多长时间。”
沈涛点点头,张课在前面引路,促销员好奇地看着张课的背影,拉住沈涛悄悄说:“不是说处长没多少时间吗?领导你想干什么呢?”
沈涛说:“要不了多长时间,几分钟就够。”
促销员说:“几分钟,你能把主通道陈列谈下来?领导就是领导,我也好好学习下。”
这倒是个培训促销员的机会,沈涛说:“谈不下来你觉得主通道陈列重要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促销员疑惑地跟在沈涛后面进了处长办公室。一个戴着眼睛,左手一支笔,右手一本账的瘦男人被介绍为日化洗涤处的王处长。沈涛看整个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摆满了书本账单电脑,几个人在各自的办公桌后面忙碌。
相互介绍后,王处长对沈涛说:“不好意思了,太忙,马上要开会,听张说你们飞扬想要主通道的国庆地堆。不知道张有没有给你说清楚,国庆节档期的主通道地堆没有洗涤的位置。主要原因就是丢失损耗,你们飞扬拿不出来,所以下次吧。今天认识了,下次有机会我让张找你。”沈涛可以肯定这位王处长真的是很忙,一见面开门见山,滔滔不绝。
沈涛看王处长说得稍歇口气,马上插进话说:“我不是问你要国庆节地堆的,也不是来要以后的档期的主通道地堆的。”
王处长看看张课,“那你是要什么呢?我知道你们很多厂家都想要好位置,今天一个想法,明天一个想法。或者是用很多行业数据来找我们,教我们行业情况的。今天我真的没有时间,马上要开会讨论国庆节销售,我还要做准备,你看我还没写完呢?”说完扬扬手上的本子。
王处长拒绝了与沈涛的进一步沟通,就要离开办公桌。
怎么办?
看不见的敌人沈涛看这王处长也将近4o岁了,不知道他在这个位
置上忙了多少年。可以肯定的是,他很忙,而且天天很忙,忙了一年又一年,就是在这个职位上没有动过。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怕你不认真,不是怕你不忙,就是怕你忙得没有意义,被繁琐的事务压死的人一个接一个,工作就是没有突破性进展。这个王处长可以跟他定性了,从他说话沟通的几句话就可以知道,压力让他没有耐心给别人足够的表达时间,也没有给自己充分思考的机会。他可能以为压力是“忙”带来的,确实做市卖场门店的店长也好,处长也好,繁琐的事情很多,但真正的压力或许是没有学会“不忙”。从繁琐的事情抬起头来,冷静思考才是突破自己的最好办法。
沈涛心里有数了,对王处长说:“你听我说两分钟时间。我今天既不找你要什么主通道陈列,也不是来讲什么行业数据。我今天走了一下门店,现你们有个严重的问题。我担心你这个处包括张课这个课,可能很长时间销量没有突破了。”沈涛想张可能才来,压力感受不大,但从王处长的表现再结合自己对门店的判断,基本可以推论王处长的压力是自己处的产品的销售压力。工作做的好的人不会在开会前紧张的,不管是什么会,他都有底气。而相反,业绩不好的人就最怕开会了,不但在会议上得不到成就感,还得为自己的落后表现准备理由。
沈涛话说得很客气,但直指王处长的内心,王处长疑惑地看张课,张课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说过这些。沈涛知道这话很伤别人的自尊,没有谁会轻易承认。于是不等王处长表态,稍停了一下就接着说:“原因很简单,在国庆节这样的销售高峰期,你处里的产品都没有多少什么像样的陈列。没有陈列何来销售?又怎么能完成销售指标,怎么能让销量增长?”
王处长有点反应过来说:“你还是说回来了嘛?要销售就要陈列,你还是问我要国庆节的主通道陈列啊?损耗你知道不知道,我给了你陈列,你给我损耗吗?销量完不成扣奖金,损耗填不上也要扣奖金,还要被店长骂。你不用想了,店长在损耗这块下死命令,供应商不全补损耗的,统统不出主通道地堆。”
沈涛说:“不,我就是全补货损,就是安排再多主通道地堆也没有用,你的销量还是完不成。你可以去统计你处日化部分的销售,可有突破性的增长?你们店长在损耗上给你们提要求,限制了你的陈列也限制了你的销售。我有一个建议,可以帮助我们既避免损耗,还能提高销售,比主通道陈列的销售高很多。就是看你敢不敢给你们店长去提要求了?”
王处长有点振奋说:“什么建议,如果可行,我哪有不敢的?我这里也是店里的大处,我这里完不成销量,他那里也不好过。”
沈涛说:“好。长远的办法改造门店,将消费者的进口放在二楼。短期的办法,我观察了一下,一楼收银台与货架之间空白的位置还比较多,把我们处里的产品都在那里打地堆。只有你能说服店长尝试一次,我们飞扬愿意带头,做个大力度的买赠促销,在国庆节期间狠狠在收银台前烧把火。”沈涛说到这,看王处长和张课眼睛里都有些闪光,便接着说:“咱们处的产品销量提不起来的主要原因就是消费者一楼进一楼出,买了生鲜就走了,到二楼逛的人少很多,人气也少很多。放在收银台前,有收银员,哪个敢偷?损耗也就不用担心了。你看怎么样?”
四喜虽然是个落后的系统,但毕竟大家在这个行业里久了,王处长低头一想就明白了其的关键,把手里的笔一扔,对张课说:“张,你在这陪好飞扬这两位老总,哦,你贵姓?沈总,等我几分钟。”说完出办公室门去了。
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促销员悄悄给沈涛递眼色,沈涛也故意回敬了一个骄傲的眼色。光站在这里也不是事儿,沈涛便和张课拉起了家常,了解一些关于张课与王处长个人的一些信息。但沈涛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净洁的总监来这里干什么了?
时钟滴滴答答的赶着时间跑,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还不见王处长回来。沈涛等得不耐烦,可是现在也只能等,现在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王处长能否说服店长了。
张课的手机响了,说了几句挂掉后对沈涛他们说:“王处长请你们到店里去,他在一楼收银台等你。”
沈涛、促销员都暗暗吐了一口气。在收银台等,只有一原因,那就是基本搞掂了店长,要实地查看可行性了。
远远的就看见王处长陪着一位西装领带的胖胖的年男人。王处长还是一副急急忙忙、火烧火燎的样子,对沈涛简单的介绍说:“这位是店长,被我缠了半天缠出来的。沈总你说说怎么搞?”
沈涛也不废话,对店长点点头,就开始就着收银台前的实际空间解释如何打地堆,打多大,可以打几个,怎样摆布既能出效果又不影响人流通过。比划完对店长与王处长说:“最好把现在的收银台货架撤了,重新设计成收银地堆,我在其他省实习的时候,现有些市卖场就是这么做的,回去我可以把照片给你们看。”
店长点点头没表态,王处长说:“老张,你看这人流,从一楼进来又出去了,我的产品全在二楼哪有人去买。难怪我完不成销售指标,你一定要把我的产品从二楼拿到一楼来卖卖。我都多少年销售没有完成增长了,也影响你这个店长很多年了,今年再完不成我都不好意思交差了。怎么样?”
原来这个店长姓张,王处长话说得很直白,大家听了都会心的笑。看得出张店长对这个意见很动心,对王处长说:“老王,这个事情我们从没有干过,也不知道总部是什么意见。不过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了,就帮你一回,看看效果怎么样,收银货架还是先别撤,先打个地堆再说,就点了。沈总你们厂家促销力度也大点,以后相互支持的事情很多。”
尘埃落定,沈涛可以向Tom给一份让他惊异的答卷,但沈涛心里还有一个答案需要去寻找。王处长送走店长,回到办公室准备把手下几个课长都叫来安排接下来的收银台地堆促销。沈涛抽空把王处长叫到一边,王处长递跟烟过来,沈涛摆摆手,王处长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说:“还是你们这些名牌产品厂家的销售人员有眼光有想法。”
王处长这话说的太好了,沈涛都不用想怎么去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讨论的方面,接住话头就说:“也不呀,听说净洁的全国销售总监来过,他级别这么高,应该眼光比我们更厉害一些才对啊?”
“他呀,嘿嘿。”王处长对沈涛狡黠的笑笑说。“你想知道他什么吧?直接说,我都告诉你。”
沈涛也开心地笑着说:“王处长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就想知道他来干什么了?为什么他会来这个店,来了也没见他做净洁产品的促销啊?”
王处长说:“他来应该市场吧,见了我也见了店长。你不知道吧?本来我们是要给你们飞扬留个主通道的促销位置的,就是他来跟店长聊了聊,把你们的取消了,摆了我的一个日化品牌。他就说损耗,既然飞扬损耗不全赔,那就建议我们把位置让给一个损耗的全赔的产品,那个日化品牌也是我处里的,我当然答应了,店长也觉得这个建议好。至于你说为什么净洁的没有促销陈列,他说经销商没谈下来,而且他们准备出礼品装新型产品,这个档期赶不上。”
“哦。”沈涛有点醒悟,不避讳地说,“这个家伙厉害,他的产品做不了,就专门来搞我们的破坏啊,也不要我们做。”
王处长说:“是啊,你别看净洁哦,他走了后,他们的业务员老来,比你们飞扬的业务员来得都勤,培养客情嘛。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调整好,等他们调整好了,你们飞扬的麻烦就不了。”
“他总不能天天在湖南吧?他叫什么名字?”
“李儒依。”
“好,有机会会会他。我要去看看其他店,他是不是也搞这些手脚在里面了。你先忙着。”
和王处长告辞出来,沈涛又走了几家重要的门店,现有一家卖场,李儒依居然说服门店把飞扬的包柱陈列给了一家家电厂家。走访下来,沈涛觉得问题都很严重,回到办公室,仔细地分析了一下。
他去的门店都很有代表性,要么是销量很重要的门店,要么是损耗、结款费用等条件比较苛刻,都是飞扬合作得不是很好的门店,看来这个家伙很厉害啊,要直接在市场里给我们挖坑。还没有怎么上货呢?业务员就勤奋地天天往店里跑,那要上货了还得了?怎么搞的,为什么会一点信息都没有呢?要怪也只能怪肖聪与挺立,很可能他们知道这些信息也不透露。
这李儒依到底想干什么呢?
作为区域经理,与业务员最大的区别,就是思考。沈涛知道区域经理也要做业务,做市场,更要思考。今天除了去在店里解决了国庆促销陈列位置外,还要注意去收集信息并去思考。净洁看来是要把湖南作为重要市场来进攻了,不然一个全国总监老往长沙的店里跑什么?而且手段很高明,一看就是很有预谋,自己拿不到陈列,就用别的产品来狙击我们的陈列。啧啧,厉害啊沈涛不断地感叹,如果我们不注意去思考这些问题,可能就把他给放过了。
真是个不一样的对手。多少竞争对手,像清洁他们,一开始就狂风暴雨,大笔费用投入,招兵买马,找经销商,包场等待,哪有像净洁这样的。什么都是悄悄的,还总监亲自指挥,我们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市场上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奇怪,难道他们不在本地招业务员,都是外地招?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厉害的,我在明,敌在暗啊。沈涛站起身,看着窗外,白天,虽然太阳不好,但是天气还算可以,能见度不错。但沈涛总觉得,有很多地方看不清。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不管是沈涛为一点点进步而窃窃自喜,还是沈涛为一个个棘手的问题而无助难熬,时间还是那样面孔、麻木不仁地前行。该下雨下雨,该出太阳出太阳,将日历翻过一篇又一篇,丝毫不顾沈涛的感受。眼看着它就要奔国庆而去,考验将迎面而来,虽然心理有准备,但沈涛还是恨不得能去抓住它的尾巴,让它慢一点再慢一点,可以让他做更多的准备。自己泡在市场上和经销商那里,拜访门店、拜访采购、培训业务员,希望能在大考之前多一些准备。一阵繁忙下来,国庆节还是无情地呼啸而至,大家都忙着打自己的假期,整个办公室空荡荡的,沈涛觉得疲惫之后的孤独,奋然扎起背包,在国庆节第二天买了张全价机票,杀回老家去了。
有一种东西,它是客观的存在于全世界65亿人民面前,可全世界对它有65亿种看法;有一种东西,它是客观的存在于人们一年65天里,可是人们一年对它有65种看法,明年又是另外65种看法,甚至于,每一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你对它的看法都在改变。这种东西存在于你我身边的每时每刻,你看不见,像花香一样飘渺;你摸不着,像空气一样飘摇,可是你知道有它存在,你知道你在被它关怀,又将被它抛弃。当你一愣神的时候,它已经轻轻飘走,不管你和它多少年,不管你有多不舍,它说走就走,绝不回头。没有承诺,没有誓言,甚至没有离别的挥手,当你吃饭的时候,从你吃饭的碗边溜走,当你睡觉的时候,从你的被子上溜走,当你读这段话的时候,它已从你的眼前溜走。它就是时间,你拥有的最奢侈最容易浪费的东西,只有你对着镜子摸自己鬓边的白的时候,在它身后留下一口深深的叹息。
当沈涛为时间太快着急的时候,杨燕却为国庆节终于来了开心,终于可以和男友去旅游了;当沈涛回到老家,心情好转,坐在乡村桥边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的时候,品芳茶馆里一个泡茶妹却为在国庆节加班忿忿不平,泡茶没有耐住心思,火候不好,被客人骂了出来,心情更加不爽,声声抱怨。蓝玉看在眼里,在心里摇摇头,扬着微笑进了“阿里山”包厢,接了这个泡茶妹的工作,重新泡了壶好茶。
郑挺先端起来抿了一口茶,不出声看贝勒爷,贝勒爷也喝了一口点点头,喊了声“好”,郑挺也马上点头说好,对蓝玉说:“你这个姑娘不错,比刚才那个好多了,让我们看了半天苦瓜脸。你好好泡,待会我多买点茶,照顾照顾你生意。”
蓝玉浅浅地笑笑轻轻地说声“谢谢”,又低下头泡茶,高高扬起右手,提起的水壶里奔出一注水龙,直奔瓷白的茶碗,将碗底的一撮青芽轻轻卷起,形成一个旋转的水纹,腾起一片薄薄的白雾,伴着乌龙茶的清香,直把雾的蓝玉村托得像仙姑。贝勒爷觉得胸有个筋弹了一下,像琴弦一样被拨动,眼睛看得直了。郑挺眼里瞧着明白了,对贝勒爷开玩笑说:“难怪你说这茶好啊,搞半天是泡茶的妹妹漂亮些。”
贝勒爷哈哈大笑,将帽子取下,露出一头长,毫不掩饰地夸奖说:“不是说她漂亮,而是她很美。学的时候都听说过,劳动人民是最美的。应该说真心热爱专注的劳动人民是最美的。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热爱专注,心底无瑕,美”
郑挺一阵爆笑,点着两根指头说“你呀你呀”,对蓝玉说:“知道吗?这是艺术家,有名的流氓艺术家,知道吗?”贝勒爷是艺术家没错,而且是难得一见的诗人。不过,流氓艺术家这个定语也错不了多少,他游戏人生,没见对谁真心长远过。
蓝玉脸早红到脖子根,低着头不说话。
“哎呀,还会害羞,珍品啊珍品”贝勒爷两眼更直。
“又打主意了吧,真是流氓,心点,看她的年龄,可以当你侄女啦。还珍品,说起来,你这个诗人也是珍品呢。这个社会天天不赚钱只写诗的也没有多少。不过你也不缺钱,以前帮我做的那些生意,间费够你花了。”郑挺说。
贝勒爷不理他,盯着蓝玉仔细看。
蓝玉被盯得两颊烫,毕竟工作久了,也不慌张,慢慢心里有了主意说:“你们就两个人啊,这包厢里太闷了,还不如到窗边的卡座,那里亮些,靠着大路呢。”
贝勒爷看这个包厢不大,没有窗户,一盏暗灯,两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女孩开玩笑,任谁都有压力。久于风月场上,女孩的心思,他倒很有经验。当下响应蓝玉的号召,从包厢换到窗边卡座,这里确实亮了不少,可以看到窗下笔直的马王堆路,眼界开了,心情也爽很多。蓝玉也叹了口气,包厢里面,太压抑,一个劲用手扇风,好热的样子。
郑挺还在继续调侃贝勒爷,贝勒爷不理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窗外,突然说:“看看,美女,那里。”郑挺被他带过去,猫在玻璃前晃着脑袋四处寻找。贝勒爷哈哈的笑着说:“我说老郑啊,你就会笑我,你不一样吗?大哥不说二哥啊。”
郑挺知道上当了,“我不是笑你色,哪个男人不色,尤其是咱们这些有本事的大老爷们,不色的有吗?我是笑你酸。色就色嘛,不就那回事,搞的跟秀才一样,愣要说些道道来,酸死我了。”
贝勒爷啧啧地摇摇头说:“不会欣赏吧?难怪别人骂你们这些有钱人是暴户。”
郑挺双目怒睁说:“你说什么?老子灭了你。”
贝勒爷也一拳压在桌面上,吓的蓝玉身子一抖,只听贝勒爷说:“谁怕谁?”
郑挺喊了一声:“服务员,拿像棋来。”
蓝玉赶紧出来,到前台拿像棋,一边拍拍胸一边对前台其他几个姑娘说:“我的讶呢?我以为要打架呢?搞半天下像棋啊。吓死个人”不敢耽误,连忙将棋送进去,心翼翼的出来泡茶,把泡好的茶也送进去后,在卡座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一边短信打时间,一边随时泡茶送进给这两个恶神。
“哈哈”郑挺啪的将一个子打在棋盘上,说,“怎么样,看我这个卧槽马加堂炮的厉害,你半边棋动不了,看你怎么牛。说我是暴户,暴户有像我这么厉害的吗?就像下棋样,要懂得棋子怎么用。不能老想着去吃别人的棋子,要把每个子尽可能的保留,让它们挥好作用。就是这个兵,好像挺没用的,但也不能乱吃。”
贝勒爷点点头说:“好比你用人一样。”
郑挺说:“是的。马只能斜着日字走,炮要隔着打,看起来很不方便,比车差多了。但是马后面加个炮,威力就不一样了。用人也一样,每个人都不能视,搞清楚每个人的长处短处,结合起来用就行了。你以为我这个老板是白当的啊。”
贝勒爷夸张的把手一挥说:“那是,谁敢说你这个老板白当的,我跟他拼命。”
郑挺被逗得哈哈笑说:“**,你他不惯我是吧?心老子叫人把你从这二楼扔出去,知不知道,老子一个电话可以叫很多兄弟过来,谁他**不叫我一声挺哥啊。那个谁谁谁的,多牛啊,霸着半条街,见了我不一样恭恭敬敬的。”
“又来了。”贝勒爷心里嘀咕,不耐烦地说:“行了,挺哥,我也叫你挺哥,我怕你行了吧,你牛,你可别叫人来扔我,我怕。哎呦,不吹牛行不行啊。再牛又怎样呢?到你,让你走我x边,等你走了我再走行不?你这么大的肚子,横着走,不让你都不行。”
郑挺哈哈笑,指着棋盘说:“将看着,还有棋没?你说他**的,我不吹吹牛,我他**天天干吗啊?钱挣这么多干吗啊?”边说边摇头。
贝勒爷被搞服了说:“老大,你要觉得钱多没用的话,你捐款嘛。捐希望学嘛。你要吹的话,别在我面前啊,我一个人有什么用。我给你出一主意,你呀,在大街上烧着玩,边烧边跳,我给你编个歌,行不?”
郑挺看贝勒爷夸张的学着烧钱的样子说:“神经病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贝勒爷把棋一推说:“你不是约了人吗?怎么还没来?”
郑挺抬劳力士说:“约的是…,还差几分钟,他**的也不提前来。你把棋推了干什么,认输了?再来一盘在来一盘。”
贝勒爷点头说:“又下不赢你,算了,陪你吧。”
两个人又开始厮杀得入迷,时钟刚刚要指向…,一个衣着深蓝色毛料西装、头梳的朴素整齐的高高瘦瘦年男人,微微躬着点背,慢慢从楼梯上到二楼,后面跟着Tom与肖聪,远远看见郑挺下棋的身影,含着笑就走过来。蓝玉赶紧站起来要问明身份好引路,被这年男人微笑着轻轻摆手制止,深蓝色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白的衬衣袖口,飘出一丝淡淡的香水味。见惯了长沙人的粗鲁,能接待这样质彬彬、儒雅的客人,让蓝玉也耳目一新,点点头站到一边,把路让开。
郑挺正两眼透过眼镜的玻璃片盯着棋盘,一只手把着桌子,一只手把两颗废棋玩的啪啪作响,肥胖的身体随着粗重的呼吸声微微起伏。卡座很,肖聪与Tom就站在外面,让那年男人钻了进去。
“郑总下的好棋啊。”这男人进去先瞄了一眼棋盘,轻轻吐口气说。郑挺和贝勒爷都抬起头来,郑挺慢慢站起来说:“哎呀,是李总。”表有说:“不差一分钟,你算得够准的,不怕路上堵车啊。来来来,诗人,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净洁公司全国销售总监李儒依李总。”
贝勒爷点点头伸过手说:“看来李总是下棋高手,我早就顶不住了,来来,你跟郑总杀一盘。”
“我的棋艺可不行啊。”李儒依转身对蓝玉说,“来,服务员,这里位置有点,我们人多,你看有没有大一点的地方啊?”
蓝玉马上说:“有啊,有啊,这边请,阿里山包厢,很大,够您这么多人坐了。”
“好啊,那你带路,叫人把棋还有茶啊都拿过去。”李儒依又对郑挺与贝勒爷说,“郑总,请。费总,您也请。”
李儒依客客气气,慢条斯理,一下子把气氛带得都质彬彬客客气气的,郑挺走在前面,也不禁整整衣服,慢慢跟着蓝玉到了阿里山包厢。李儒依在后面说:“没想到郑总来得这么早啊。惭愧惭愧。”
郑挺说:“没事啦,我也是想先来和贝勒爷坐坐,沾点人气。”
大家坐下,肖聪先给每个人都烟点烟,郑挺带着问题的眼神看看肖聪,肖聪点点头。郑挺便对李儒依说:“李总,这还要你亲自来,太客气了。咱们不废话,生意还怎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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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九课题
沈涛说:“真的吗?”
王正也点头说是,他这边也打了。沈涛不禁要问长沙这边,杨燕抢着说:“领导,长沙这边也打了,张和平说要支持你,一下子打了五十万,我算了一下,加上国庆前挺立有五十万被算到这个月,其实我们十月销售任务已经完成了,还了些呢。”
“好啊”沈涛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太好了,我们辛苦了这么久终于有回报了。只有一条,开完会回去赶紧做好销售,不要压在库里成了积压库存就行。来来,干一杯。”
大家都乐呵呵地举起杯子,黄云抢着说:“领导放心,绝不会成为库存,这个月我们还要销售,争取把销售翻一番。对吧,兄弟们?”大家呼应说好,方在旁边说:“来来,我也敬你们湖南团队一杯,我相信,明天开会,你们湖南将是最有面子的团队。”
北京的第一个夜晚,在这样的开心结束。
早上在酒店收邮件,公司的每日销售报表已经出来了,全公司完成率o%,湖南o5%。沈涛情不自禁地看了很多遍。毕竟是以销售结果为考核重点的,得知提前完成了本月指标,沈涛心里难以压抑住的兴奋。吃早餐的时候,碰到很多别的区域同事,寒暄的时候免不了夸上沈涛几句。看来大家都知道湖南这个月翻身,而且翻得还很厉害。沈涛连连客气,还是乐得闭不上嘴。往会议厅的路上,大张挤到旁边来,对沈涛悄悄说:“乐得不行吧?”沈涛默契地笑笑,大张接着说:“跟哥们也长脸,你做得好,我和方才有机会啊。公司才会对我们这批人放心啊。”沈涛昨天知道大张马上也要升区域经理了,可能还不知道方另有高远打算,也不愿意说明。大张对着往会议室迈进的大队伍继续说:“你看这里面,有多少老员工,在飞扬做了十多年,也没有你升到快,很多人还在城市经理挣扎。还有马上过来的黄埔军校,他们都盯着呢。今天你放了卫星,证明了你的能力,他们无话可说。下面兄弟我要提醒你,可不要再出乱子,要稳住成绩啊。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到呢?是不是?如果你接下来没做好,也可能影响我的。对不对?”这一句提醒沈涛了,看来,越有成绩,越如履深渊,越要谨慎。
接下来的会议更多的是只需要听了。总裁将全国总监介绍给大家,接着是回顾公司业绩,然后就是全国总监J的time。这也是J浮出水面后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都视线里面。公司新变之初,大家更多的听,每个人都在关注自己关心的问题,很少有人出来互动,整个会场只有J一个人的声音。
“刚才我们一起分享了截止到上个季度的销售回顾,很明显,我们取得了不错的业绩。公司销售进度高于预期,充分证明了我们这个团队的销售能力。我们这个团队才一百多人,支撑了全国近o亿的销售,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我们说,不但要看到成绩,还应该看到不足。我们不但要从销售结果上去看成绩,还应该深入到销售过程去看问题。自从我到公司,也现了不少问题。比如说,某个客户库存很大,可能是我们的同事更多的采用压库存的方法完成了销售;再比如说,某个客户费用欠账很大,这可能是我们的同事不按照公司流程办事,管理出现问题;还有,我也去过个别地方,指标完成率挺高,但当地点重要门店却没有做进去,等等。
这些问题,大家是否有关注?综合一下,主要就是在管理与沟通流程上的问题,以及我们对销售的理解,对市场的理解,不注意零售。我可以告诉大家,以后市场的趋势就是现代渠道门店越开越多,家乐福、沃尔玛也越来越多,各种地方上的ka门店也越来越多,操作也将越来越复杂,那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代将逐渐过去,批市场也将逐步萎缩,最后都会向美国一样,都是市没有批市场,可能国会不一样些,但市将是我们以后工作的重点。
我知道我们以前在批市场上做客户的工作,做经销商的工作很有心得,但我还是请大家学习如何做现代渠道、做市、做门店的生意。所以,我们今后要在组织管理与零售上作出改变。今天召开全国销售人员会议,就是要在这个会议上,我们一起来接受培训。接下来两天的课程,就是对新管理流程的学习,对零售、现代渠道的执行的学习。进入培训课程前,我最后提醒大家,我们是大公司,跟别的公司不一样,需要我们的组织内部有良好的沟通流程,强化管理。我知道坐在这里的销售人员,都为飞扬取得过成绩,都是聪明人,而且我们以前做生意很有灵活性,每个人也都很有个性,但是我们以后要的是团队,要的是流程,不需要大家都灵活性。好吗?如果大家准备好了,那就进入课程吧。”
J音质冷淡,说话时肢体动作也不多,虽然不是漏*点演讲类型,但一席话下来,尤其是最后一句,砸在了每个人都心里,那么重。下面的人交头接耳的少,相互打量的却多。沈涛进公司时间不到两年,感受或许比那些在公司做了十年的老员工轻些,但也体会到了这里面的变化。沈涛知道J得很有道理,但只要涉及到改变,每个人都会有阵痛,谁愿意牺牲自己的灵活性来适应公司的精细管理?
一大堆流程说明、管理报表在培训后接踵而至,以前完成指标就休息的销售人员将面临更多行政工作。
J捡起一张表,对大家说:“大家看这张表,《零售销售报表》。请大家注意,这张表你们每个月都要填写到公司,公司专门设置了一个部门,负责统计大家都报表。你们在每个月把你们区域里的每个零售系统的销售,按照我们的品项分类填到表格里,送到公司专门邮箱。以后每个月公司将对大家这份表格进行分析,公司给大家都做销售费用预算,不再以大家都销售为参照依据,而是参考大家这份表格上的销量。还有这张《飞扬零售终端陈列份额表》都是公司判断大家在零售市场上的表现的重要依据。对你们的考核,也是一样,零售执行将占到一半左右,希望大家重视。”
这话说完,下面一阵嘀咕,每个人都知道,光《零售销售报表》,要将区域里的所有零售销量按照飞扬的品项分类填完,哪个区域里没有几十上百的零售门店,飞扬在每个门店都有好几十个品项,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要填完这张表,至少要两天时间。对于很多销售人员来说,宁愿到市场上去拿个上百万的单,也不要摸这样的报表,何况,很多老一点的销售人员,电脑还不怎么会。
重视零售沈涛理解,花这么大力气整一张表,沈涛也觉得麻烦,而且很没有必要。浪费时间精力不说,怎么能准确的统计完所有零售的销售,就是个大问题。
J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张报表?沈涛觉得很困惑。
一散会,大家都三五成群地开始讨论,沈涛走一圈,大致听到的都是抱怨与怀疑。抱怨流程太多,管得太死,太重视零售;怀疑这个全国总监的政策是否符合市场,在大家心目,批才是产生大笔销量的地方。
沈涛到黄云、王正这里晃了一下,没有听到有价值的,马上跑到大张这里。大张正扳着指头与方抱怨,沈涛听了半天,抱怨的问题与大家还是差不多。沈涛等大张说得差不多了,就说:“你怎么老抱怨啊?又不能不做。”大张说:“怎么做?我问你,你怎么去统计销量?这么多店,能统计的完吗?而且公司说要根据这张报表来跟各区域分资源,你想过没有,大家肯定多报。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报表上的数据是假的,在这张报表的基础上,制定的各种资源分配、考核政策也都是假的。怎么做,大家怎么做就怎么做呗。都往多里报销售,没有办法啊?是不是?”沈涛开玩笑地说:“你死定了,还没有升上去,就散布做假的思想,典型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张突然停了一下,想了想说:“不啊,我觉得这个总监还是挺厉害的。你看他的报告做得多好,ppT做得多漂亮。还有,各种那些管理流程也真细,对不?照着执行就行了嘛?还有,他分析的零售,以及对零售的操作方法,都是以前我们没学过的嘛?以前我们只知道,在店里做个陈列,做个促销就行了,哪里还知道那么多谈判方法啊。是不是?我们要客观评价,有好的要多学习,有不好的也要学会执行。对不对?”沈涛与方都被大张逗笑了。
在培训结束的晚宴上,沈涛以为又像以往,整个公司的同事会喝得热火朝天,久久不散。哪知每个人敬完领导后都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吃喝,倒职的黄埔军校那帮人闹得挺凶。成群结队,敬完公司领导,又到处找各区域经理敬酒。沈涛最怕喝酒,本来做好今天喝醉的准备,这倒好,解酒药也省了。什么时候能找李伟聊聊就好,沈涛想得投入,黄云摇摇沈涛的胳膊,指指他后面说:“领导,有人要敬你酒。”
沈涛赶紧端起酒杯,看高智衣着整齐,满脸和煦春风般微笑站在自己后面。沈涛道声不好意思,那人说:“沈涛,进公司这么久了,也没有好好聊过啊。所以,我干脆主动过来找你。”
沈涛品不出这话到底什么味道,心里想,我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赶紧敬了高智一杯,并把他介绍给王正、杨燕、黄云:“各位,这是高经理,以后负责湖南湖北的领导。”高智很开心地和大家喝了一杯酒说:“我们都认识啊,以前我就负责湖南嘛,你们也没有什么变化啊?离开湖南了,却回到湖北去了,虽然分管湖南,但毕竟还是不一样啊。你们好好干,到时我代表公司去看你们。”说完对沈涛说:“这次销售完成得不错,要坚持哦。重要的是,你也听到了,全国总监要求我们把零售做起来,不要把销售完成得好,零售做得却很差。还有,公司也重视管理流程了,以后要加强管理流程,加强执行力。你这么年轻,就做到区域经理,有前途啊。”
沈涛赶紧说:“哪里哪里,还要向你学习呢。公司让你管湖南湖北,肯定是要借鉴你的经验嘛。”高智说:“嗯,开完会我就到湖北,到时候我会尽快安排时间去检查你工作的。我先过去了,你不要老坐着,多去敬敬酒,和大家沟通嘛。”
沈涛送走了高智,坐下来,悄悄打量黄云、杨燕等这帮高智老人的表情。杨燕对沈涛说:“老大,高经理又回来管湖南湖北啊?”沈涛说:“是啊,升领导了。”黄云悄悄拐拐王正,然后他俩都端起杯子对沈涛说:“领导,我们敬你。就为我们这个月提前完成销售干一杯,我在湖南工作这么久,还从没有这么爽过。是吧?”王正说:“对,对,还是老大你带领我们做出的业绩啊,没有你当初那份魄力,我们还在下面混日子呢。”杨燕接过王正的话说:“是哦,是哦,当初你都很少给我打电话,现在电话可多了,我都忙不完。烦都烦死我了,呵呵。”沈涛满意地喝了这杯酒,觉得自己太多疑。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自己在湖南的这个位置上已经做稳了,不用太多担心。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带领下,找到了成就感,包括杨燕嘴里说烦,其实心里是满足这份忙碌带来的充实与自我价值感。
黄埔军校簇拥着过来,要敬沈涛一杯酒。好几个叫嚷着,要向沈涛学习,一年就从实习生做到区域经理,是大家都好榜样。里面蹦出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对大家说:“告诉你们,沈经理是我们的偶像,你们知道吗?他以后就是我的领导。来,沈经理,我叫唐辉,以后多关照,让我也能一年就做到区域经理。离你近点,也能给我带点好运气来。”沈涛听这话怪怪的,也不说什么,喝完酒送他们走开。
黄云在旁边嘀咕一句:“怎么现在的人都越来越不含蓄了呢?”大家都哄着说,是啊,是啊。想起高智的话,沈涛最后还是出去,给公司领导以及其他区域同事喝了一圈,不过,都是比较低调地喝完。
沈涛远远望过去李伟的背影,他与总裁、J坐一座,正在应酬。沈涛过去一个短信,看是否有时间单独召见,一会儿李伟回复:十点半,大观园大厅酒吧见。
知道每次这样的聚会后,团队聚会泡吧唱歌的很多,为了能抽身去大观园,宴会一结束,沈涛没与什么人打招呼就拔腿走了。果然,一话不断,有湖南团队的,还有大张他们的。最后没有想到是高智的,沈涛一律回复已经与几个朋友在谈事情了,你们先玩吧。其他人都还好,不想高智听到这话却回答说,我本想把湖北湖南团队叫到一起先聚聚呢,既然你已经走了,那我直接叫黄云他们吧。都是几个老人儿,看来湖南还是没变化,还是我以前那个湖南啊,你还是赶紧忙完早点过来吧。
沈涛从出租车瞟出去,看不到天空是什么样子,只看到一路灯红酒绿,一群群穿着时尚提着大包包赶夜场的人们忙忙碌碌地穿梭。看来高智要在这样的夜晚提前在团队上任了。
一走进大观园大厅酒吧,沈涛就感受到了在酒吧里从未有过的悠闲散漫的感觉,不像长沙那样疯狂燥热。这是一个很具欧美乡村风格的酒吧,两个歌手,穿着牛仔裤抱着吉他在舞台轻轻摇唱。沈涛要了一个位置,看看离十点半还差点,给李伟过短信去告诉自己到了,拿着酒水单,正犯晕不知点什么好,李伟追来一个短信:我就到,等我来点酒。沈涛如释重负,点了杯咖啡等待李伟到来。
喜欢咖啡的浓香,却还不太习惯它的苦涩。沈涛四下看,整个酒吧早被三三两两的人坐到快满了。大多几个人一瓶酒然后就是闲聊,沈涛现居然是外国人居多。沈涛在心里打草稿,有太多东西要说了,有太多东西要向李伟请教,湖南的,还有公司的。理成一条又一条,一陷入工作的沉思,沈涛就觉得压力太大,神情没落。
“怎么了,沈涛,在想什么呢?”李伟还是那洪亮醇正的声音,沈涛的精神头一下子上来了。后来,沈涛悄悄总结,为什么李伟总能在自己沉沦的时候用一句呼唤就能提起自己气来,难道是他那一声的声音比较大?
沈涛笑着打招呼,李伟扬扬手,叫过服务员,沈涛看着他对服务员在酒水单上一指,一会儿就上来一瓶红酒。李伟说:“我就知道你点酒肯定不行,这个时候,就要喝点红酒。红酒你不会点吧?”沈涛摇摇头说:“那我没那本领。老大,你赶紧给我指点指点迷津吧,湖南……”李伟摆手打断说:“等等,听听这歌。**,刚从会里面出来,你又来找我谈工作。不着急,品品这红酒,看看味道怎么样?”李伟浅浅品了一口红酒说:“沈涛,工作有那么难吗?”
当然难啊,沈涛在心里想,唐辉即将到来,高智即将上任,肖聪离去,净洁到来,以前那个熟悉的飞扬离去,J带着那张报表到来,无论哪一个都困惑着沈涛。沈涛按胸打好的草稿,一条一条地说。李伟一边听歌品酒,一边听着沈涛的诉说。
等沈涛说完,李伟说:“沈涛,你想得到什么?在复杂的局面里,你想要什么?”沈涛说:“我当然要把工作做好啊?”李伟摇摇头说:“怎么才算把工作做好?没有公司的变化?没有人事的变化?没有竞争对手?”沈涛摇摇头,李伟接着问:“那这些你能改变吗?”沈涛还是摇摇头。李伟问道说:“那你困惑在哪里?”沈涛被李伟问的思维已乱,还是摇摇头说:“不知道?”李伟说:“你的困惑就在于,不能在这么美好的环境里欣赏美酒与音乐。”看沈涛又摇头,李伟说:“别老摇头了。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想清楚你想要什么了吗?怎么才算把工作做好?”沈涛说:“把市场做好,完成销售指标,团结好客户,还有打击竞争对手,不要让他们抬头。”李伟说:“这是你的答案吧?不是公司的答案。记住,今天开会了,你要总结出来,现在公司的答案是市场份额增长,销售增长,零售生意增长。公司要求大家不要那么多灵活性,你还是多去看看关于执行力的书吧。”喝了一杯酒,李伟接着说:“第你要知道你要追求的东西一定要与公司追求的东西一样;第二,知道你想要什么东西,那就去要你想要的东西。公司有变化是正常的,不要排斥,我做这么多年了,每次变化的时候我也会排斥,但最后往往现这种变化是对的。还有,哪一个市场没有竞争对手?”
沈涛说:“我那里不一样,净洁的总监都去过了,要在湖南大投入。”
“每个人都说自己的市场不一样。那我问你,净洁真的要在湖南大投入吗?投了吗?怎么投的?你想要公司怎么支持你?”
“这个,还不知道它们怎么投的?可那是肯定的,还有我现在没什么人,你也不管我了,那个高智,我怕以前清理肖聪费用的时候得罪他了。”
“行了,说了半天你还是不上路。我告诉你,你的问题就在于不能复杂的局面,觉得力不从心。是不是?”
沈涛想想,说:“是的吧。”
“面对于复杂局面,我教你,要学会区分”
“区分?”
“是的。复杂局面的第一步要学会区分,也就我区别分类。随着工作的深入,地位的上升,你面临的局面也将越来越复杂,有客户的,有团队的,有公司的,有竞争对手的,有市场的,等等,千丝万缕,像一张饼一样,让人糊涂,让人迷失。
你只知道它很复杂,但它怎么个复杂法,如何去描述它,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人们往往不知道怎么去认识它,不认识它又怎么能从复杂局面里取胜呢?要认识它的关键就是要弄清楚,复杂局面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里面的因素太多,内容太多,联系太多,而你本人信息不够,不知道它内部的联系,所以就认为复杂。
没关系,不用那么多信息,因为再多内部信息,都是要在外部挥作用,你只要将它内部大致区别开,把你知道的因素按照你的标准去分类。这样能让你大概认识这个局面,做到心有底,同时能帮你理清思路。
比如你现在,你会认为你处在一个复杂局面里,公司生变化,竞争对手生变化,客户与竞争对手可能有很多联系,公司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你信息不够等等。你找我,就是需要我提供经验与信息,尤其是公司变化的信息。但我告诉你,沈涛,我也不知道公司下一步往哪里走,我也没有足够的信息。没关系嘛,你把公司走向、竞争对手与客户联系都屏蔽掉,不要管他们的联系,只按照几点去区分。
第一点是公司方面,对公司方面的分类你只要考虑两点,一是公司要我做什么,要我做销售就做销售,做市场就做市场,做报表就做报表,我们只考虑执行好就行;二是我能在公司得到什么支持,这里面有常规的支持,也有可能通过你不同的努力而能得到的,比如你在湖南申请某个项目得到公司特别支持。其他的你就不用想了。
第二点是客户方面,你也只考虑两点,一是他为什么做飞扬,二是他为什么不能不做飞扬,为什么做飞扬,那是他能从飞扬这里得到什么;不能不做飞扬,那就是如果你取消他的代理资格,他会损失什么。想通了这两点,其他的都不用考虑,该支持支持,该让他配合的让他配合。对吗?
第…是竞争对手,你同样还是考虑两点,一是它在市场上会做什么,二是它在你的客户那里会做什么。不管竞争对手怎么投入也好,想什么特别办法也好,他只能在这两个方面实现他的利益,要么抢你的市场要么抢你的客户。那你在市场与客户那里就要做足够的工作。
第四点是市场,我们的市场比较复杂,渠道多,门店多,你也同样考虑两点,一是哪个门店或者系统必须拿下,二是哪个门店系统可以暂时舍弃。必须拿下的集资源想办法拿下,可以暂时舍弃的那就放在下一步处理。公司也不能要求我们把每个门店都做好。
第五点是团队管理,考虑两点,一是对这个人工作能力的培养与积极性的提升,二是对这个人工作过程与结果的监督,也不复杂。等等,如果你这样区分后,你就少了很多烦恼,思路也清晰了。”
沈涛心想李伟说得太对了,有茅塞顿开之感:“是啊,局面复杂,那我就应该去简单地认识它,不能把它想得太复杂。”
李伟点点头说:“不错。但区分只是第一步。你认识了它,区别分类了,但并不能让你有所用。所以第二部就是设定。你自己设定一个RT目标,知道RT目标是什么吗?”
沈涛说:“知道。s就是specific:意思是设定绩效考核目标的时候,一定要具体;m就是mesur:就是目标要可衡量,要量化;a就i:即设定的目标要高,有挑战性,但是一定要是可达成的;R就是rvnt:设定的目标要和该岗位的工作职责相关联;T就是timsed:对设定的目标,要规定什么时间内达成。”
李伟说:“大致差不多吧。现在公司其实是要求增长。要求销售增长,要求市场份额增长,要求零售生意增长。这次大会后,会在后面的工作下达下来。从明年开始,就按照增长率给大家顶指标了。所以,你就抓住这三个方面的增长,给自己设定一个RT目标。设定目标相当关键,你的下一步主要精力,主要资源投入都根据你的目标来。”
“好的,记下了。”
李伟接着说:“第三部就是分解。我们将局面区别分类了,我们认识了它,我们也有自己的非常明确的目标,那我们就要将我们分类出来的东西一条一条分解,看看哪一条能帮助我们达成目标,哪一条制约我们目标的达成,哪一条比较关键。比如公司要求零售生意增长,那竞争对手在市场上的投入就比较重要了,那你就要拿下几个关键的零售系统,不能让竞争对手抢去,否则会影响你的零售生意增长,还可能影响你的市场份额增长。现在公司计划向介公司购买数据,专门考核大家都市场份额,你要注意了。”
“记下了,我回去仔细分析。”
“最后一点就是决定。将你分解出来的东西仔细分析,做成一个个关键项目,在日常工作之后,抓住这几个项目。知道吗?这四步就是复杂局面法。”
沈涛说:“法?”
李伟笑着说:“是啊。区分Reprtiti,分解yze,决定decide,取第一个字母,R法。”
沈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太谢谢您了,老大,我现在一下子心里有底了很多,也不惶然着急了。”
“局面无时无刻不变化,你要以不变应万变。不是说你不顺应变化,而是告诉你,现在公司要求的,就是执行力。这个你需要慢慢去理解。我一定要提醒你,现在行政工作很多,报表越来越多,你不能被这些日常工作淹没了,要多想想怎样才能让你达成目标,怎样让你的生意其本质变化。”
沈涛一拍大腿说:“对了,既然是这样,公司为什么要搞这么多报表啊,尤其是那几张零售生意报表,如果要填报仔细的话,至少要两三天,太耽误时间了。”
李伟听了沈涛的问话,笑笑不做答,品了品红酒,跟着歌手哼完一歌,才对沈涛说:“真想知道吗?”沈涛点点头。
李伟问:“为什么?”
沈涛说:“我虽然觉得报表很麻烦,但哪个公司不要填报表呢?问题在于,公司现在提出的报表复杂,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填好,到了下面,很多销售人员肯定会应付差事,填假数据那是肯定的。J肯定知道在这样的条件下,这张报表的真实性值得怀疑,为什么还要把各区域的资源投入、销售人员考核与它挂钩呢?报表上填的零售销售高,公司就多给费用支持,人员都给奖励,结果大家为了争取这样的费用与奖金,报表数据会越填越高,真实性越来越差,那这张表又有什么意义?明知道这张表的数据值得怀疑还要以它为基础分配资源,我想J不是不知道其的问题,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不得而解。”
李伟说:“好吧,我们一起来分析分析。你刚才说大家因为数据调查复杂,所以作假,都是你的直觉,对事情的凭感觉到预测。如果我们用六顶帽子的思维方法,你刚才凭感觉、感情、直觉预测,算是红色帽子。从现在开始,我来戴蓝色帽子,也就是说我们来控制这个讨论过程,我来问你来思考。怎么样?”
六顶帽子的思维方法,刚进公司沈涛就学习过了。这主要适合有很多人在开会的引导大家思考的思维方法。经过调查,每个组织都在开会,希望通过开会集大家都思维智慧,但开会往往有如下几个弊病。
第一个就是集体会议容易被几个雄辩的人把持了,往往这样的会议成为这几个雄辩的人的辩论会,而其他人基本保持沉默。
第二个就是会议过程控制的毛病,开始的时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定论,但意识到时间不够的时候,大家就不再深入思考,而是迅进入现有提议的表决过程,形成虚假的“集体决议”,根本不能充分掘大家都智慧。
第三个就是会议总有那些人会关注到别人创意的错误并予以攻击。当一个好的创意草草出炉的时候,o%正确o%错误,但o%错误就会成为那些乐于攻击的人都攻击对象,最后的结论是这o%错了,那剩下的正确的o%也是错误的。一个初出炉的好创意就被扼杀在会议的摇篮里。
第四个就是集体会议偏见常常存在。如果大多数人保守,敢于创新的人就被歧视,结果整个集体都会走向保守。而现在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很聪明,圆滑得可以,在关键场合都不表态,深怕惹祸上身,结果慢慢就轮入保守。真正敢创新、敢担负责任的人越来越少。还有就是很多人不敢出头露面,害怕被问为什么,这样的人在会议上基本没有创意贡献。最后就是政治因素,反对一个观点往往成为反对一个人,最后的结果就是会议越来越走向形式。
而六顶帽子思维法就被创造出来解决这些在会议的问题。这个方法很简单,就是要求会议的每个人在同一时间里思考同一个方向,避免在会议的争论而吸收大家都创意与思考。这六顶帽子分别是:
白色的——寻找事实、数据和信息。
红色的——给出感情、感觉、预感、直觉方面的评论。
黑色的——关于消极方面的思考,风险、为什么不能等等。
黄色的——优势、好处,为什么好。
绿色的——给出不同的创意,探索新的办法。
蓝色的——控制过程,目的,决定谁在什么时候戴什么帽子。
现在李伟戴上蓝色帽子,让沈涛戴其他帽子。沈涛知道这是李伟在引导自己去探索思考。赶紧答应说好,这可是学习思考的好机会。真正有用的学习不在于别人告诉你答案与方法,而是在你自己思考的同时,得到别人的引导与指点。
李伟说:“那好,你已经戴上白色帽子,用直觉预感了这张报表的不好之处,但又朦胧感觉到公司这么做有一定用意。你现在就戴上白色帽子,看能否从事实与数据方面得到结论。”
沈涛思考了一下说:“以长沙为例,据不完全统计,长沙有各类门店至少七千家,而我们在这些门店的常规销售单品至少也有o个以上,而且很多门店从经销商处货,没有详细数据留底。如果要完全统计,不知道要多少时间,从客观上,也不可能保证数据的真实性。既然数据是假的,那在此基础上的资源分配、奖励考核也缺乏事实依据。最后很容易形成浮夸风。”
李伟不置可否:“干脆,你直接戴上黄色帽子,你反过来思考一下,这样做的好处在哪里?不要只盯着不好的地方。”
“好处嘛?第一点,大家都明白了公司做零售的决心,会更加关注零售的销售。第二点,学会统计数据,学会用电脑等现代科技帮助我们的生意。因为现在我们公司很多老员工,可能连电脑打字都不会。第…嘛……”沈涛边想边说。在公司里有一个习惯,什么事情都希望能通一二…来表达,通过这样的习惯,让自己的思维清晰,条理清楚一点。但沈涛实在想不出第…,根据这样的习惯,凑也凑…来,想到大张说的那些黄埔军校的新员工,入职的待遇比老员工好很多,沈涛不禁说:“第…,大家都知道有个新全国总监,大家必须都听他的,假报表也要填。”
听了沈涛的回答,李伟很长时间没说话,沈涛不禁心下惴惴,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过,太过敏感。偷偷看李伟脸色,李伟好像正专心品着一口酒,看不出什么特别。好容易一会儿过后,李伟慢慢说:“你刚才说了…优点,如果你是全国总监,你评估一下你会这么做吗?”
如果我是全国总监,沈涛问自己,自己会怎么做呢?零售真有那么重要吗?不知道,沈涛心里没底,因为在湖南的生意,沈涛知道其实o%的销量靠批。虽然沈涛知道要把市场做好,更多想的是把品牌形像做好,把市场份额做好,如果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零售,沈涛可从没想过。总监在会议上说明了未来趋势,谁知道呢?可能吧,就当零售非常非常之重要,如果我沈涛是全国总监,那我第一步肯定就是要大家都重视零售。怎么让大家重视呢?光强调光开会肯定不行,必须要有利益引导,比如说部分奖励考核等,来让大家慢慢重视。联想到现在J的做法,不是就朝这个方向去了吗?只不过矫枉过正,让大家全力扑上去了而已。想到这里,沈涛突然觉得自己开始的抵触有点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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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十三. 专业
唐辉说专业,高智说专业,那沈涛就从专业角度跟他谈。沈涛说完,唐辉说:“对,对,我马上改。”
沈涛点头,唐辉把电脑拿回去。一会儿又敲门进来,唐辉又拿着电脑到沈涛面前说:“老大,你刚才讲的,我不会改啊。”
沈涛说:“我可以教你改。”
“那太好了。”
“前提是你是不是觉得一定要写得非常专业的拿过去与采购谈?”
“当然啊。”
“好吧。”沈涛不再说什么,耐心地教唐辉把报告改完,然后打开唐辉最初的那一份,对唐辉说:“你比较一下,看是不是好多了?”
唐辉看了看说:“好多了,好多了。嗯,我拿过去,绝对能吓采购一跳。让他看看我的本事,保证成功。”
从唐辉最擅长的地方入手教育,也不能让他服气,满脑袋想的还是自己。沈涛有点生气,难道现在的人心高到这样?忍不住打击说:“恐怕不会。”
唐辉看沈涛摇头,有点不高兴地说:“为什么?听说他们采购只知道收钱,哪知道什么叫专业。我培训的时候就听说,很多采购听了销售人员专业的分析后,都非常服气呢。你看这次高经理也这么说,他来检查我们市场,也没说什么不好吧。”
“那你去试试吧。”沈涛听他还要来要表扬,就打他出去了。
唐辉刚出去,沈涛就收到一份邮件。高智给John的一份出差备案,沈涛一看邮件题目有点吃惊。毕竟在飞扬公司出差虽然要总结,但是很多时候都是与当地人员当面总结了,除非必要,很少有邮件向上级领导备案的,何况还给到了全国销售总监。
“湖南在沈涛的带领下,创造了销售高峰,这是不错的业绩。但是,我们希望销售来自于市场的执行建设,而不是通过更多经销商的压货来完成。这次长沙市场走访,现几个问题,需要沈涛注意并限期改善。”
沈涛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为什么在这里不说,回头邮件却那么多问题。在往下看,高智在邮件里总结了三个问题。一是小店的问题,比如有的店宣传画没有帖,或者过期,有的店陈列架上灰尘太多,有的店陈列整理得不漂亮,有的店没有净洁品项多等等;二是市卖场,三元、四喜做得不好,三元到现在还没有卖进,需要尽快拿下。三是管理问题,对销售人员的管理需要更耐心专业的指导,应该给唐辉更多的机会,不能只管小店,应该到大零售系统多锻炼。还帖了几张陈列照片,一看照片质量就是手机拍的。沈涛就纳闷了,怎么就没现他还照相了呢?
沈涛的第一反应就是气愤,但又慢慢克制自己的情绪,出去倒了杯茶,现唐辉也还没有走。沈涛慢慢将情绪舒缓下来,想到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沈涛很纳闷,前面两点问题也就算了,那是市场具体问题,为什么最后一点要说管理问题呢?告诉John,我不给唐辉机会?麻烦了,沈涛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明知道唐辉是John招聘的,而且公司很多老员工都有抵制情绪,难道高智要告诉John我沈涛也是抵制他的人吗?而且唐辉的个例也不能说明管理问题啊?
越想越麻烦,李伟说过,区域经理到最后看的是管理能力,所以这次去北京,沈涛问John要了o个城市销售人员的支持,这下高智给John讲沈涛管理能力有问题,那John还会支持城市销售人员吗?第一句也明显,虽然没有明说,但根据第一、第二两点问题,也在暗示湖南目前的销售不是靠市场执行做出来的,而是靠开很多经销商压货做出来的。这么久的辛苦努力,让这一封邮件将沈涛打回到解放前。
怎么办?李伟说过,要将坏的事情变成好的事情。这个怎么变呢?沈涛对着桌面上的邮件愁。
沈涛将高智、John、唐辉三人与自己联系起来,在一张纸上画线,用箭头表示汇报与服从关系。这是一张复杂的图。
组织约定的方式是唐辉向沈涛汇报,沈涛向高智汇报,高智向John汇报。沈涛将唐辉名下的箭头指向沈涛,自己名下的箭头指向高智,高智的箭头指向John。John关注唐辉等人的成长,唐辉可以向John直接汇报实习情况,唐辉名下的箭头指向John。
沈涛又回忆了一下高智这次走访市场与唐辉的对话,沈涛有了一个新的现。唐辉一说到John,高智也必然赞同,也会说到与John的关系,似乎想拉近两个人的关系,难怪从不当唐辉面说什么。沈涛突然想到什么,从唐辉那里也划一根箭头到高智那里。基本每两人之间都有关系箭头了,John与自己的关系呢?本来沈涛直接从这里划一个箭头到John那里,可沈涛与John的直接关系好像很少,这根线本来就很虚,高智这封邮件似乎在彻底斩断这根线。
明白了,高智从当初到现在的真实目的,他不仅仅要说点坏话那么简单,他是要斩断沈涛与John、与唐辉的关系线,而且想拉紧他自己与John和唐辉的关系线。原来如此,可是他为什么呢?
人生总有宿命,沈涛生来并不认识肖聪,也是刚刚认识高智不久,可是为什么命运就将他们摆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幸好,沈涛想想李伟,不得不佩服造物主的伟大,他总是让人在失去的时候获得,在获得的时候失去。人们就在这得失之间,选择自己命运的轨迹。
高智又何必如此,还不知道John的想法呢。想到这,沈涛知道了自己的劣势。高智也好,唐辉也好,他们都能与John拉上关系,即便这种关系在John那仅仅是一个沟通。可是,他沈涛却没有。
按照组织关系,沈涛要通过高智来汇报,而他也不能向唐辉那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特渠道。沈涛真是苦笑,这个组织关系恐怕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局,如果沈涛想突破高智直接向John汇报,那就变成了投诉或打小报告。投诉要有证据,而打小报告要有把柄,沈涛的人生哲学里,这两个皆不是他想要的。
回到这根关系图上,高智既然想斩断沈涛与John的线,又想加强他与唐辉的线,那么,对他最好的回击自然就是斩断他与唐辉的线,而加强沈涛与John的线了。沈涛盯着这个关系图,又看看高智的邮件,慢慢地笑了。
唐辉还在外面吧,不,还是等等。要让唐辉也尝尝什么叫雪上加霜,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要让唐辉打开与沈涛的心扉,这一次就相当重要了。
唐辉刚出门,沈涛就被张和平叫过去了。批市场价格又下来了,张和平带着沈涛在高桥转了一圈,都说市场是把无形的手,依照着自己的规律控制价格。如今,好像这只无形的手后面有一只有形的手。
张和平又带沈涛到物流心,指着一家物流公司的仓库说,你进去看看。沈涛已经猜出什么来了,走了进去。物流心有人来打招呼,沈涛装着询问货,看见了仓库间一堆飞扬的包装箱,箱子上打着另外一个省的编号。沈涛知道,高桥是湖南的批市场,最多影响周围几个省,而这个箱子上编号所代表的另外一个省,有一个可以辐射全国的批市场。
回到张和平办公室,沈涛说:“你的反应还真快嘛,刚到物流心你就知道了。”
张和平说:“那是当然,我在这高桥也混了很久了,这点眼线还是有。”
“你说,这飞扬的价格下降是这些窜货过来影响的吗?以前不是这个省都有窜货过来吗?他那个批市场,全国都窜到他那里,再从他那里窜出来。”
“如果只是正常的窜货,那还好。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其他省份的批价格都比湖南高了,你也可以问问。这里面好像有问题。听客户说,天和那边价格比市场价低很多。你也知道,飞扬一件不能赚几块钱,低一点大家都在乎。天和故意窜低价货进来,再更低价卖。刚才你看到的那些货,都是他们的。”
“不对吧,那天和他们也不能赚到钱啊。这不合道理,难道他想抢客户。”
“这样抢客户,越抢越亏钱,抢他做什么。我找你过来看,就是想看看你的意见。”
“那他们有没有用低价的飞扬带其他产品卖,他总要赚钱的吧。”
张和平摇摇头。
怪了去了。沈涛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让张和平更多地关注天和那边的动作。张和平担心会被抢很多可客户,要想个好办法了。
吃完午饭,沈涛回到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唐辉。看来从三元回来了,脸拉的很长,看来确实是被打击了。
沈涛回到办公室,把高智那封邮件调出来,转给唐辉,当然把高智最后一点给删掉,只让唐辉看到高智对小店、市卖场部分的批评。在转的邮件上,沈涛批到,唐辉,看来你的小店管理工作做得不能让高经理满意,你给个说明吧。
了这个邮件,沈涛就等着,看着门,盯着表,门能在多长时间内被推开。
沈涛把握得没错,没过一会,门外就响起了扑腾扑腾的脚步声,眼看门就要被推开,突然在门口被停住,响起了比较温柔的敲门声。看来唐辉感受到压力了,在这份巨大的压力下,唐辉第一次选择了在沈涛面前收敛,选择了用敲门来换取帮助与理解。
沈涛叫进后,唐辉义愤填膺地说:“高智怎么会这样,我做得不是挺好的吗?他当时也没有说什么啊?”
高智在唐辉嘴里已经从高经理变成高智了,看来他俩这条线算是断了。沈涛说:“我也不知道,你觉得呢?可能他向John汇报的时候,想起来一些你做得不好的地方吧。”
唐辉说:“还给全国总监说,这不是打小报告吗?我看他这是虚伪。”
差不多了,这样的话题不能在深入了,应该好好教育唐辉,对他才有好处。这样的事毕竟不是正事,可以做,但不能上纲上线。突然,沈涛想起李伟的一句话,难道这就是以正迎以奇胜吗?
沈涛对唐辉说:“那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肯定不对啦,背后说人坏话有什么对的。”
“其实我也挺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唐辉连说是的,是的。
“不过,他批评你的这些事情却是对的。你看还有照片,说明你确实没做好。”
唐辉继续挣扎说:“可是,他也不应该和全国总监说这些啊。”
“不要想这些了。我也没有对你指导好。你也得承认你这次做得并不好。高智指出的这些,是问题,还有,你作假,这也是真的吧?”
唐辉低头说:“那也不是啊,就想做好点为湖南争光嘛。”
沈涛严厉地说:“湖南需要你这样争光吗?那天也就是我看见,如果被高智看见,那不是也跟John说了。到那时,湖南真要感谢沾你的光,连我都要被总监骂。”
唐辉低头不出声。
沈涛说:“我查看了你的业绩,在带领小店业务员团队期间,你也没有开过什么新店,没有做出多少直接销售,是这样吗?为什么呢?”
“是的,正努力搞。小店很难卖啊,批价格那么低,我们价格高,又没有促销。”
沈涛语气缓和多了说:“那今天去三元又怎么样?”
唐辉抬头说:“不怎么样,那采购不知道怎么搞的,根本就不听我的。我一打开电脑,她就说,你们每个厂家来都搞花花绿绿的一套,直接说,给多少费用吧。我都没机会讲就被赶出来了。他们也太那个了,只认钱。”
“不能老总结客观原因,你自己呢,有没有什么问题?”
“还是经验不够,还要多学习。”
沈涛拿出一张纸,对唐辉说:“你说得对,还需要学习,积累经验。你非常愿意去尝试,这是对的,但是一定要总结自己的原因。我这里有一份详细的学习安排,你看看。”
这是沈涛今天收到高智邮件后马上做出来的一份详细的唐辉学习安排表。从各个渠道,各个方面都有了考虑,有实习时间,实习办法,实习总结;等等。飞扬现在还没有系统的培训方案出来,沈涛只有竭尽所能,顺着John的思路,搞了一份。
唐辉看了,也说不出什么,点头答应。
沈涛说:“那你就签个字在下面,从现在起,我是你的老师,指导你按照这个计划学习。我会通过理论课、陪同工作实践课等指导你,你每个周期结束提供总结报告。你前期做了这么久,也应该写个报告了。”
“好的。你会带我去现场销售吗?”
“会的。现在你仍然管业务员团队与三元谈判,但是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太好了。”
在三元采购与高智的打击下,失去信心的唐辉在这个承诺里收获了安全感,高高兴兴出去了。
完成了第一个目的,不但掐断了高智与唐辉的连线,还加强了沈涛与唐辉的连线,剩下的就是如何给John一个回复了。沈涛并不愿意在这样的人事关系线上多做章,在市场上真刀真枪才是他的所爱。可是,历史可以告诉你,一个有伟大成就的人,先在人际关系是政治高手。只有先自保才能展事业。
沈涛将高智的邮件做了回复,并抄送John。在高智的照片面前,不能对事实进行否认,也不能在语气上与高智形成对抗。直接反驳问题是不明智的,哪个市场会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那要我们做销售的人干什么呢?
沈涛想John关心的不是这些问题的存在与否,而是对沈涛及湖南这个团队能否解决这些问题。沈涛第一句话就是:高经理指出的问题非常好,针对这些问题,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然后针对第一点提出的小店执行的细节问题,沈涛没有回避,反而将问题分析得更加严重。他在邮件说,不但长沙小店存在问题,而且湖南各城市都存在这样的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源,不是我们一个店一个店去照标准改善,而是要从管理业务员入手。加强对销售经理的培训,加强销售经理对业务员的管理。二级没有销售经理更让人担忧。
对于第二个市卖场问题,高智提出的三元与四喜,沈涛也不用怎么详细解释,只说现在谈判主要卡在费用投入上。正想办法尽量绕过费用的难点,最后肯定还要公司支持。
其实第…最重要。高智想通过前两点来暗示,湖南是通过经销商压货完成高销售的。沈涛在第二点说明结束后,提供了各经销商库存表,各经销商目前库存里的销售不到月度销售o%。如果John去调一下别的省,包括湖北在内,恐怕这个比例远远过第…,高智通过第…给John留下沈涛抵制唐辉的印象。不仅仅是管理问题,还上升到政治高度,要打肚皮官司。根据经济理论,消费者不是按照现在的收入去消费,而是靠对未来的信心。沈涛的对策就是这样,现在要说什么都不能证明他对唐辉的态度,只有给John在这个问题上对沈涛的信心。沈涛将与唐辉签署的实习计划电子版附在后面,告诉John,他对唐辉实习的计划与态度。希望John通过这个计划,来树立对沈涛的信心。
但这些还不够,没有达到沈涛心的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加强他与John的连线。沈涛在邮件最后说,关于唐辉的实习培训,因为没有成熟的经验可循,这个计划也只是他与唐辉沟通后的计划,希望得到John的指导,并且会在每个阶段后的实习总结时,能与John、唐辉进行电话会议,通过讨论来共同进步。
同时,请John考虑在各二级城市招聘销售经理,以提升小店、市卖场的执行能力。
点到为止,沈涛就这样结束了邮件,没有明显针对高智的地方。沈涛希望用一次善意来换取高智的善意,同时,沈涛想高智也能通过这封邮件看到,沈涛并不是好欺负的。沈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高智能得到John的欣赏,对一个老业务员来说,在全国同事都对新领导心政策有意见的时候,转向快一点是会得到好处。沈涛等了一会儿,想了想,干脆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John的手机上。
“什么事,沈涛?”John在电话那头说。
“我今天了一封邮件,是关于唐辉实习计划的,希望您看看,并指导一下。现在唐辉工作比较有积极性,但是实践经验不足,在销售过程信心受到了些打击。我希望通过这样的培训计划,能帮助他成长快一点。”沈涛说。
“好的,我看后给你回复。”John说。
不久,John在邮件回复,同意沈涛的意见,周五下午两点电话会议,讨论唐辉实习计划与二级销售经理配置计划。
完美。沈涛在心里叫了一声。不知高智在长江那头怎么想。
与John沟通的结果,湖南会逐步在二级城市上增加销售经理,现在公司正在整理一套从招聘开始的人力资源计划。
沈涛决定先抽出时间拿下三元与四喜。张和平派了不少眼线盯着天和商贸,盯着盯着,就会盯到曾彦身上。这个女人在高桥天天转,只要能卖洗涤的,没有人不认识她。女人要么不做销售,一做了销售,就有男人难以越的优势。她的名气在批市场远远大过了沈涛,张和平说这些的时候,沈涛感觉到了压力。
沈涛带着唐辉来到三元采购总部,刚进门,唐辉就指着一个角落里说那就是采购。沈涛看过去,那采购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时尚的长裙套靴,优雅的兰花指,撕着一丝槟榔花往嘴里慢慢送。沈涛吃惊她的无处不在,而且好像在每个地方都处得怡然自得。沈涛指着曾彦问唐辉:“知道那是谁吗?”
唐辉说:“知道,净洁的,我们的敌人,叫曾彦。”
“嗯?”沈涛听得不太清楚。
唐辉又一次确认地说:“我说那是我们的主要对手。”
是啊,沈涛从高智的邮件回过头来想,这才是我真正的对手。沈涛这两天一直都为John的电话会议得意,得意自己反击成功,得意地猜想高智的失望的表情。可是现在才明白,这才是可怕的对手,不是高智,不是John,不是其他任何人。他需要战胜的,先是曾彦,如果战胜不了她,那沈涛在谁面前赢了都没有用。
以奇胜以正迎,这才是“正”。
销售是一场复杂的比赛,复杂得往往会让你找错对手。
沈涛指着曾彦,对唐辉说:“你有信心战胜她吗?”
唐辉有点迷茫,明明跟着沈涛来,为什么要他去战胜曾彦呢?
“如果你能战胜她,你实习就成功了。”沈涛拍拍他肩膀,说,“有我呢。”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曾彦先看见沈涛与唐辉进来:“哟,这不是飞扬的沈经理吗?今天来找我们的高美女啊?”
高美女?就是采购。沈涛不禁去打量这位美女,粗糙的皮肤枯黄的脸色,一件俗气的妮子大衣,怎么看也是被岁月摧残得很严重的女人。沈涛说:“是啊,有幸见到两位美女在这啊。”
曾彦站起来说:“你们有事你们聊,我先闪啦。”说完对高美女耳语了一下,那高美女点头连说:“好,好。”曾彦从座位上离开,沈涛感觉她过去时,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眸。
交换了名片,沈涛吃惊地现这位采购有一个非常性的名字:高明。
“谈合同是吧,好的。”说明来意后,高明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大堆东西,都是合同本。继续对沈涛说,“这是合同,今年我们的政策就是包场,保底销售。你说你们能给多少钱吧?”
高明开口就点明,这意味是不可动摇条件。沈涛也不愿意磨圈圈,开门见山说:“除了包场、保底外还有什么条件?”
高明吐掉嘴里的槟榔,又拿起一粒口香糖说:“有,每个店给陈列费,还要定期海报费,一起签到合同里。”
“为什么一定要包场呢?现在很多市都分品牌经营,可以掌握经营主动权,比包场赚得多,我可以替你算算。”唐辉从旁边递过一个计算器。
高明从嚼着的嘴里说:“我们老板说包场,没办法,就这样的条件。合同一谈完,就知道我们的收入。如果你们不包的话,我就叫净洁包,估计你们也包不起。”
“那也要看条件怎么样啊?飞扬还是比净洁大些。”
“那好啊,你们能包最好了,我们也想和飞扬合作啊。我们的条件是,入场费o万,陈列费,每个店每个月oo,给你们一个收银,海报一年必须做8期,每期千一个单品。”
唐辉在旁边拿着计算器啪啦啪啦算,其实不用算,沈涛也知道。三元只是两千平米不到的小市连锁,有的店一个月赚的利润还不到三百元。喊这样的条件就好比张飞在长坂坡桥上的一声喝,如果头脑不清醒,即便如曹操那样聪明也会被吓退。看来这个高明很厉害,她没有选择一般采购的谈判技巧,去试探对方的报价,而是选择了先报价。当然这个先报价是个不可思议的价。这个报价不用理,飞扬包不起,净洁也包不起。
沈涛说:“还有什么别的条件吗?”选择先报价的采购不仅仅是坑人,因为她知道很难坑到销售人员。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在谈判上抢主动权,报价后,会是一场讨价还价的拉锯,为了帮助拉锯,准备一些复杂详细的条件。这些条件应该非常细,非常小,从如何结款到退换货,甚至可能对每批货的单品都有详细规定,大部分没有实际意义,只用于谈判,作为烟雾弹,是采购用来让步用的。如果没有经验,很可能了采购的套。
采购会对你说:“你看,你看,那我这个条件让一让,你再增加进场费吧。你看,都是我让着你,都是我退步,你们让过什么条件?你们没有诚意,不行,费用还要加。”
最后的结果就是,销售人员不但没有拿到任何实际好处,费用还增加了不少,还欠采购一个人情,让你采购面前很难抬起头来。
果然,高明拿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很多条件,说:“今年没办法,老板换思路,要学习家乐福他们的经验,结款条件也变了,还有开费用票也需要你们支付税钱。”
沈涛没有去看那张纸,反倒是唐辉拿过去,对高明说:“怎么开费用票也要我们给钱,我们给费用,你们开票是应该的啊。”
高明看唐辉钻进去了,装着很无奈地说:“这个没办法,这些条件都是老板在采购会议上定了的,改不了哦。”
“这又是一笔钱,老大。”唐辉无奈地看着沈涛说。
沈涛从唐辉手里拿过那张纸,在三元报的条件上面,用笔一阵划,一阵改,递给高明说:“飞扬只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唐辉吃惊地看着沈涛将很多条件都划掉了,包括那个开票给税钱的条件。那些删掉的,都是那些无意义的。剩下那些不能避免的条件比如结款,沈涛也进行了修改。
高明瞄了一下那张纸,沈涛无疑是传递给她一个信号:别玩花招,我都知道这些小招数,谈实际的吧。高明看着很吃惊地说:“你们也太狠了吧,这样我怎么跟老板交差。嗯,那你们能给多少费用吧?那这样的话,要涨费用,o万肯定不行。”
听高明这么说,沈涛心里有数了,果然,那些小条件都是为了谈价用的。高明这么说,实际上是承认了,谈费用才是认真的。
虽然不一定要比o万多,但是无论怎么算,包场是三元不可动摇的条件。只要是包场,飞扬就不能承担。包场,应该是那些名牌知名度不够的产品的选择。只有飞扬进场了,陈列位置不差的话,销售是绝对优势。所以,飞扬的最好办法就是花最小的代价与大家一起进场,进到店里后与大家竞争,这是飞扬的优势。
回到正题上,沈涛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让三元取消包场的政策。可这跟刚才那些小条件不一样,这个真的是老板定的,采购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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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永远都是弱肉强食。
正如狮子吃羚羊,
羚羊吃草。
你愿做狮子还是羚羊,或者是毫无反抗力的草?
算计永不停息,夺权让人疯狂。
主管想夺经理的权,
经理想夺副总经理的权,
副总经理同时又瞄准了总经理。
你正在扮演哪个角色,夺还是被夺?
有人说夺权靠的是阴谋算计,
也有人说夺权靠的是职场背景,
还有人说夺权靠的是代表能力的业绩。
你想夺谁的权?
你该怎样去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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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六到了“天堂”的时候,苏舒和肖已经在包房里坐着了。
“天堂”不是生命的尽头,这里是很多人快乐的源泉,更是胡六这样的人常常去的地方,当然他来这里更多的是为那些可以给他提供业绩的人寻找快乐,荤的素的看客人喜好,他最后负责埋单就好。得到快乐的人再为胡六提供赚钱的机会,如此循环。
“天堂”位于城西,是新区新建的五星级酒店内的娱乐会所,有着最好的音效、最好的装修、最好的表演,也有最好的小姐。胡六的客人看重的是“最好的”这三个字,它代表的是身份、地位,以及尊重。
苏舒和肖不是他的客户,而是两个漂亮的美女,美女不需要小姐,但需要快乐,所以他今天也需要为这两个女子制造点儿快乐。
今天晚上不快乐的是肖。
苏舒曾是肖老公的助理,俗称秘书。
肖的老公是那种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主。所以苏舒一现老板有这个爱好以后就果断地辞职,也因此赢得了肖的友谊。
苏舒辞职并没有让肖老公的爱好有所改变,相反更加的变本加厉,所以在肖出差三个月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她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躲在暗处准备捉奸,一切如她所料,她亲手给老公招的秘书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扮演了家里女主人的角色。肖眼看着老公和小秘书进屋以后,便尾随回家,开门以后,她看了一场现场表演的*片。平时在她面前婉约清秀的女秘书此时正用一招奔放的观音坐莲,一对**正骄傲地上下摇曳。
见她忽然闯进来,两个人在愣了会儿以后,迅地分开,肖敏锐地看到,那一根曾带给她无数快感的器具,竟然没有任何修饰,它在肖愤怒的目光,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没有使用套套
他们竟然没有使用套套
那对晃动的**和老公表现出来的快感让她很受伤,她和老公很久没有这样的**了。但这都不是令她最伤心的,她最无法忍受的是老公和外面的野花做*竟然不使用套套,那是她结婚以前的待遇,现在以事业的名义,她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福利了.............
结果并没有出乎肖的意料,但现实她却无法接受,这个愤怒的女人直接提着行李箱住进了酒店,晚上难受时苏舒自然成了她的安慰。对于肖的遭遇,苏舒早有预感,她认为一个女人遇到一个爱偷吃的老公,而自己却无法时时满足他,那出现这样的场景就是意料之的事情。在这一点上,苏舒是有自信的,她认为什么样的男人在拥有她以后,就不再会出去偷嘴,因为她拥有了男人一切的幻想,因为她是海城之花。
胡六接到苏舒的电话后就给“天堂”的妈咪陈紫萱打了电话,让她给安排个房间,然后电话通知了苏舒。他赶到后看到了苏舒和肖已经在座了,胡六打量肖,大概二十**的样子,身材高挑,衣着精致,皮肤略微有点黑,但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减分,反而显得更加健康和有魅力。他来之前已经听苏舒在电话里说了肖的一些事情,心想这个女人也真是强人,遇到这样的事情,看起来还气定神闲的。
看到胡六进来,苏舒站了起来,说:“来给你介绍下,这是肖,我曾经的老板娘”
肖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伸手过去:“胡六?”
“是”胡六说,“恭喜你”
“喜从何来?”
“抓住老公的小辫子,以后不就抓住主动权了?”胡六笑。
“你说得对”肖也笑,但这个笑显得很勉强。
“点东西了吗?”胡六落座,习惯性地把手机、“三五”香烟从兜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没来怎么点啊?我又不知道你招待我们的标准”苏舒咯咯地笑。
胡六放在茶几上的电话这个时候嗯啊嗯啊地响了起来,这个彩铃声是标准的夜总会情调,是胡六设定的夜晚模式,**而暧昧。
肖和苏舒都被这个铃声给逗乐了,相对哧哧地笑。
胡六拿起电话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又是那个号码,他犹豫了半天也没有接,但电话一直响着,好像在和他较真儿,你不接还不行了
胡六按下接听键,脸色更加难看。过了十来秒他挂断了电话。
门这个时候推开了,妈咪陈紫萱走了进来.
三百十七. 硬性指标
“喂,您好哪位?”肖笑天按了接通键后问。
“肖总么?您好啊好久没联系了啊?最近忙什么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噢,是李哥啊,是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过得还好吧,听说你在霸王铝业高升了。”
“哪里哪里,瞎混着呢。今天是不是要来江通啊?咱哥俩可要好好喝喝啊自从宁波一别就再没见面啊。”
“噢李哥消息真灵通啊”
“呵呵,来了记得给我电话哦.........”
肖笑天和李兵在电话里寒暄完后,感觉非常纳闷:李兵怎么知道我要去江通的呢?
李小萍看见肖笑天紧缩眉头,关心地问:“谁的电话?”
肖笑天不假思索地回答:“李兵的。”说完他又意识到李小萍可能并不认识李兵,于是又解释道:“就是我在宁波工作时,当时的宁波办事处主任,后来被霸王铝业挖过去做浙江省省级经理去了,据说现在调回了霸王铝业总部江通市负责整个公司的销售了,刚才那个电话的区号就是江通市的。”
李小萍开动了车,笑着说:“看来你们又要一起作战了。”
“是啊,不过以前在一条战壕里,现在却要各为其主了,”肖笑天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而且在江通这个霸王铝业的老巢,免不了会有一场激烈的巷战。”
“我相信你会取得好成绩的,因为在工作上从来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你。”李小萍虽然这样鼓励着肖笑天,但说句心里话她对肖笑天能否把江通市场做起来,能否在霸王铝业的根据地插上一把尖刀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知道江通分公司已经走马灯似地换了无数的分公司总经理,最长的做了三个月没什么成绩就被总部炒掉了,最短的做了一个星期连总部也没有回就当了逃兵就地溜掉了。公司里那么多优秀的销售管理人才都在江通市场上折戟沉沙,肖笑天这次能顶得下来吗?会不会也象他们一样晚节不保呢?想到这些,李小萍就不由地为肖笑天担忧起来。
肖笑天似乎看出了李小萍的心思,他平静地说:“去年冬天,我和王大虎到过江通,我对江通分公司和江通市场还是有一定初步认识的,江通市场没有做起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江通分公司几乎就没有做这个市场。”
“他们没有做市场?”李小萍迷惑不解地问。
“是的,由于分公司总经理三天两头地换,下面的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去做业务呢?再加上他们的奖金是和整个分公司的业绩挂钩的,如果分公司没有完成总任务,他们个人即便做出单子来也没有奖金拿。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认真地去开客户吗?”肖笑天看了一眼开着车的李小萍后继续说:“这是一件坏事,但反过来也是一件好事,分公司已经散漫到再不能散漫了,谁都想赚钱,没有人愿意这样漫无目标地得过且过,是该整顿的时候了。谁能把这些人凝聚起来谁就成功了一半。”
“但是要把这些散漫惯了的人凝聚起来也并不容易,”李小萍加过了一辆客车后拐上了通往机场的高路:“你好久没在市场一线工作了。”
肖笑天笑了笑,开玩笑地说:“我走的时候带了本《水浒传》,到时候我向宋公明请教请教。”接着他又继续说:“由于这么长时间分公司几乎没做什么事,所以对飞扬铝业来说,江通几乎是一块空白市场,至少这个市场还没有被大规模地破坏,很多大项目包括那个体育馆项目他们并没有人去碰,所以说江通市场还是有棋可走的。”
说到这里,肖笑天和李小萍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肖笑天知道他今天被下放到江通,和王大虎有着很大的关系。因为由他提出的“郡县制”被老板方勇采纳后,公司一下子拥有了oo多家分公司,而且还在陆续增加之,大区经理负责制已经不复存在,由王大虎掌控的几个大区经理分别变成了几个省会城市的分公司经理而淹没在众多的分公司的海洋之,这直接削弱了王大虎对全国销售的控制,同时却增加了张阳的权力。因此王大虎虽然表面上称赞肖笑天人才难得,但心里却对他恨之入骨。王大虎也曾不遗余力地暗示过肖笑天,希望在“郡县制”改革的实施过程能够采取更多的“灵活性”,但是肖笑天却对此视而不见,每每都以老板方勇来委婉地搪塞过去。在肖笑天看来,一方面“郡县制”的改革是由方勇直接领导的,而且这种改革也符合公司的整体利益,所以应该按原则办事,另一方面对一个出谋划策的人来说能够促使自己的正确方案原封不动地实施下去远比个人的利益更重要,因此他并不怕得罪王大虎和追随王大虎的几个大区经理。但是王大虎并非等闲之辈,背地里人们都说王大虎是“老虎比狐狸更狡猾”,他不断地到全国各地分公司巡视,借此拉近与各分公司的关系,同时在集团总部他也不断地寻求同盟军,终于在今年的高层会议上迫使肖笑天下放到霸王铝业的总部所在地江通市任分公司经理。在剑拔弩张的会议上,使肖笑天感到意外的是,老板方勇居然默认了这一“少数服从多数”的决定。
刚才肖笑天只是向李小萍表达了自己对江通市场的乐观态度,对于公司内部的争斗,尤其是对王大虎的态度他只字未提。说实话,对于眼前这个游刃于公司高层的唯一女人,他还不能完全猜透她的内心世界。他只知道李小萍是王大虎从上海招进公司的,去年他筹备战略展研究室时,是行政副总王军军领着李小萍过来正式任命李小萍为他的秘书的,当然,这事先也征得了肖笑天的同意。在此之前李小萍是公司市场和公关部副经理,肖笑天负责北京大区的时候,为开现代城项目他们有过一次较深的接触,自从那次合作后,他们彼此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因此,李小萍能来他身边工作他非常高兴。但是想到公司流传的李小萍和王大虎似是而非的某种复杂的关系,肖笑天又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因此无论是上下级关系还是普通朋友关系他的真正想法和意图始终对李小萍有所保留,今天他表达对江通市场的乐观态度也有让李小萍传达给王大虎的意思,这带有某种示威的意味。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也不管对手有多么强大,在开战之前一个男人不应该向他的对手示弱。
喝完两杯咖啡后,肖笑天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于是他就在靠窗的座位上打起了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感谢您在这段旅途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和配合。现在飞机已经开始下降,请您坐好,系好安全带.........”。肖笑天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江通市愈来愈离他近了,一览无余的青山和楼房以及在公路上奔跑着的火柴盒般的车流,在傍晚朦胧的烟雾显得那么地神秘莫测。
江通市是m省的一个地级市,也是飞扬铝业的竞争对手霸王铝业的总部所在地。毋庸置疑,没有哪个公司不对自己的根据地严防死守,霸王铝业也不例外,虽然江通市场上的型材多如牛毛,但是霸王铝业仍然占据着不可动摇的霸主地位。飞扬铝业在实行“郡县制”后,虽然全国整体销售量比以前翻了三翻,但是在江通市乃至m省都做的非常差,江通分公司成立一年来几乎处于亏损状态,业务人员的工资都好几个月没了。
肖笑天拉着行李箱随着人群快要走到机场出口处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夹克留着长头的年轻人正向他招手,肖笑天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他快地在自己脑海的记忆深处搜索这个年轻人的面容,但最终一无所获。肖笑天下意识地向自己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看了看这才确定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的确是在向自己招手,“肖总,肖总。”年轻人有点急了,开始朝肖笑天喊过来。肖笑天一走出机场大厅的围栏,年轻人就迎了上来,“你是?”肖笑天迷惑不解地问,“您是肖总吧?我是江通分公司的小马。”年轻人说着从上衣口袋里套出了一张名片双手毕恭毕敬地向肖笑天递过来,肖笑天把行李箱立在身旁,也双手礼貌地接了过来,只见名片上赫然写着“飞扬铝业集团江通分公司 马小强”。马小强趁肖笑天看名片的时候已经拉起了立在一旁的行李箱,“肖总,走吧,我们到外面坐车回市里。”马小强说着向门口走去,肖笑天感觉非常蹊跷,他来江通之前从没有和江通分公司的任何人联系过,江通分公司的人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傍晚会来呢?难道是李小萍告诉江通分公司的?这个马小强真的是自己在总部人力资源部看到的江通分公司人事档案资料上的那个马小强吗?如果江通分公司要来人接我为什么不是分公司副总贾华来呢?肖笑天还没来得及想这一连串的问题已经随马小强走到了一辆黑色轿车旁,马小强很麻利地把行李箱放进轿车后备箱后习惯性地向后甩了一下他那油光亮的长,右耳垂上一个金光闪闪的耳环随即映入了肖笑天的眼帘。肖笑天二话没说打开前车门钻了进去,然后把车窗摇了下来,并点燃了一支“华”独自悠然地吸了起来。
轿车很快驶离了江通机场,路上车流和行人越来越少,肖笑天笑着话了:“咱们兜风兜的差不多了吧?江通郊区的风光的确不错,但晚饭时间也到了,我们还是去市里的明月海鲜城吧。”“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司机边说边把方向盘向路边打去,一直靠在后面座位的马小强猛地抬身握起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钢管向肖笑天后脑勺使劲砸去,说时迟,那时快,肖笑天将身子向左边一偏,明晃晃的钢管扑了个空,待马小强想再次抡起钢管时,钢管的另一头早已被肖笑天的右手握住,而马小强的长头也已被肖笑天敏捷的左手抓住向前拉去,马小强直感到头皮疼得仿佛要连同头一起被揭开了,左手下意识地抓住肖笑天的左手腕,右手则松开了钢管向肖笑天的喉咙顺势掐去,肖笑天自幼习武,又在部队混了几年,哪里是等闲之辈,他把钢管迅扔出窗外然后一把捏住马小强正欲掐他喉咙的右手手腕,只听见马小强手腕的骨骼被肖笑天捏的“咯咯”直响。司机已经把车停了下来,但看着马小强痛苦的样子却束手无策,正要握起拳头向肖笑天的脸上打来时,早已被肖笑天扬起的左胳膊肘击了鼻梁,顿时眼冒金花,鼻孔鲜血直流。马小强实在疼得忍不住了用变了调的声音求饶道:“大哥,我们有眼无珠,求你松松手吧。”“你真的是马小强?”肖笑天并不松手反问道。“不是,我外号叫‘金耳环’,在江通道上混口饭吃。”“那今天你收了谁的好处来害我?”“大哥,这个不说行么?你的身手真快,我‘金耳环’多年没遇到过你这么厉害的人了,我认栽,今晚我把你送到目的地,改天请你喝酒给你赔不是。”肖笑天懒懒地松开了“金耳环”,旁边的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面巾纸揉成一长条塞进了他那被肖笑天打出了血的鼻孔,肖笑天看着司机滑稽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司机也憨笑着回过头问“金耳环”道:“去哪里?”“金耳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小梳子理了理刚才被肖笑天揪乱了的长沮丧地回答:“明月海鲜城。”
一路上他们三人默默无语,肖笑天对半路杀出的“金耳环”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也并不急于知道到底是谁指示“金耳环”冒充马小强来接他并且还把车子拐到人烟稀少的郊区企图向他下毒手。肖笑天的沉默使得“金耳环”的心里打翻了五味瓶,那种滋味“金耳环”好久没有品尝了,他猜不透肖笑天在想些什么,也不敢再次动手,反而对肖笑天产生了几分敬畏。
当车子驶到明月海鲜城停车场的时候,一个身穿运动服的帅气小伙子焦急地跑了过来,肖笑天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江通分公司副总贾华,还没等肖笑天下车,贾华已经抢先打开了车门。
“老肖,辛苦了”贾华说着握着正下车的肖笑天的双手埋怨道:“你来之前怎么也不给兄弟们打个招呼啊?李小萍经理把你送上飞机后就给我电话了,我在机场没接到你,打你手机又打不通,想想你估计会来这里吃你最爱吃的龙虾,我就跑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让我给撞上了,呵呵.........”
肖笑天也笑着说:“哈哈,还是你老弟了解我啊”说着指着从车里钻出来的“金耳环”继续说道,“这不是有人把我接回来了么。”
贾华看着“金耳环”,又看看肖笑天,迷惑地问:“你们认识?”
“不打不相识啊哈哈.........”
“哪里哪里,是我们有眼无珠。今晚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改天我再请肖总喝酒吧。”
肖笑天边点菜边给贾华讲述着刚才的遭遇,贾华则象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样聚精会神地听着,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他们怎么知道你今天来江通的呢?幕后的黑手又是谁呢?难道是.........”
“是谁?”肖笑天呷了一口茶问道。
“霸王铝业的人?”贾华似乎不能完全肯定,又开玩笑地补充道:“兄弟你在江通没有仇人吧?”
“肖总,你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冒到了肖笑天面前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刚刚到么?肖总。”
“我下午到的,来来来,林涛,坐这边。”肖笑天认识这个叫做林涛的年轻人,去年他和王大虎来江通分公司视察的时候,对林涛印象特别深刻。林涛已经做了几年江通分公司渠道部经理,对如何掌控经销商非常有经验,他对肖笑天提出的“郡县制”改革也很钦佩。
在他们三人聊天的当儿,江通分公司的十多个业务员在接到贾华的电话后也都陆续赶到了,他们一一和肖笑天寒暄后都找座位坐了下来,肖笑天环顾四周感觉人还没有到齐,突然问:“怎么胖子没来?”
“哦,曾胖子啊?他估计还在吧呢。”一个瘦猴模样的业务员冷不丁脱口回答。坐在他旁边的一位面容姣好的大眼睛女孩捅了捅这个瘦猴,瘦猴有点不满地嘟噜着:“捅我做什么?”
“你就是马小强吧?”肖笑天看着瘦猴问。
“他就是马小强来公司快三个月了,一直在工程部做,前不久工程部经理内调到南京分公司后,就让他临时代理工程部经理。旁边的美女是朱彤,也是工程部的,人不仅漂亮,而且还很聪明。”贾华介绍着说。
一向满脸笑容的朱彤听到贾华夸奖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马小强则满不在乎地吸着烟说:“我就是马小强。今天多谢肖总了,我们都好久没‘**’了。”
“来,我们吃吧,胖子没口福,我们就不等他了。等我们吃完后,看谁愿意给他带点剩鱼骨头?”肖笑天开玩笑地说着带头夹了一块鱼肉,大家见肖笑天夹了菜,也毫不客气地笑呵呵地吃开了。
的确,江通分公司已经好久没有聚餐了,由于分公司业绩一直不好,分公司财务不仅没钱,而且还欠着总公司好几万,现在即使是老板方勇特批,总公司财务部也不愿意再借给江通分公司一分钱。因此,分公司上至副总贾华下到各个业务员都已经两个多月没领到工资了,分公司自上至下士气低落,人心不稳,业务人员流失非常严重,能力强的人大都已被竞争对手挖走了,剩下的要么是没什么理想的得过且过地混日子的老弱病残,要么是边在外面搞兼职边等着分公司了工资后就立即跳槽的脚踏两条船的观望者。
肖笑天知道,当人饥饿的时候,即便给他一口剩饭,他也会感激流涕;而当人富足的时候,即使给他一座金山,他也许也会毫不在意。当看着业务员大吃大喝的样子时,肖笑天忽然想起了以前读到过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这个理论告诉人们,人的需求由较低层次到较高层次依次分成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五类。凭多年的工作经验,肖笑天感觉到,当业务人员为满足基本生理需求而奔波时,上级就应该采取各种办法满足他们这种最基本的需求以激励士气,否则业务人员的注意力将会偏离工作,尤其是当他们觉得工作不能满足自己的基本需求时。当然,满足他们的需求,也包括时不时地与下属们“****”,而且在这种“**”上级更能够掌握下属的真实想法和动机。
在这次晚餐上,肖笑天更多地谈论的是生活和理想,对于目前的市场现状提及的很少,他想让这群饥饿的狼在不被打扰地吃到半饥饿状态时再让他们去狩猎。对于饥饿的人来说,丰盛的晚餐是一种物质激励,而美好的理想则是精神刺激。人,不仅需要物质,更需要精神。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应该是运用物质和精神双重激励手法的行家里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晨练完后,肖笑天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到江通分公司的会议室等待分公司全体成员的到来。分公司副总贾华昨天晚饭后已经一一叮嘱大家今天要开会,早上一到办公室后他又吩咐办公室主任通知各部门马上到会议室,还特别提醒不要让曾胖子迟到了。吩咐完后,贾华习惯性地泡了杯茶也来到了会议室,并习惯性地坐在了大会议桌的副手位置,这个位置仿佛已经成为他的专座。这一年,分公司走马灯似地换了不少总经理,到底换了多少,贾华也麻木地懒得去数,只是每当分公司老总离开的时候,贾华都会想或许坐在副手位置的人在公司呆得才最久,对上有总经理做挡箭牌,而下面又有林涛、马小强等各部门的人可以做具体的事情,自己在间倒也可以得过且过地混混日子。在前一任总经理已经离开而总部还没派下新的总经理的空档期,贾华召集部门开会时也坐过主席的位置,但他总也坐不习惯,这也是为什么总部一直想让他做分公司总经理而他却推脱的原因之一。此刻,他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主席位置上正在看资料的肖笑天,不禁问自己这个位置上的这个人能坐多久呢?
“现在几点了?”肖笑天的问话打破了贾华的沉思。
“快9点了,哦,8点57分。”坐在贾华旁边的办公室主任抬头看了看会议室墙上的钟表回答。
“按总部的作息时间是8点半上班,现在9点了,看看还有谁没来。”肖笑天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后接着问:“胖子到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肥胖的身躯挤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肖笑天一眼看见这个胖子嘴里正咀嚼着什么东西,而且两只手也不闲着,一只手拿着半块大饼,另一只手则捏着一盒蒙牛酸酸乳,肩上还滑稽地挎着的一个与其巨大的身躯极不协调小黑包。胖子推开会议室的门后才现今天的会议室和往常不一样,正在咀嚼早餐的嘴巴突然不由自主地僵住了,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恰与肖笑天深不可测的目光相撞,胖子立刻象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躲开了肖笑天的目光,开始四下里寻找着空位子,但由于今天参加会议的人比较多,会议室已经没有空位子了。胖子正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肖笑天面无表情地说:“你是曾伟伟吧,你今天就站着吧”不管是分公司里的同事还是经销商平时都喊胖子叫“曾胖子”,就连在正式场合大家也都这么叫,今天忽然听到有人叫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的真实姓名时,曾胖子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昨晚几点睡的?昨晚林涛没通知你今天要开会吗?”一向和蔼可亲的贾华忍不住严厉地问道。
曾胖子嘴里还有一堆东西没咽下,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用求助的目光向他的主管林涛这边看过来。在这样的氛围下,林涛也感觉浑身不自在,他知道胖子迟到也有自己的连带责任,毕竟自己是曾胖子的主管,但这与分公司老总经常变换,贾华平时又疏于管理难道就没有关系么?想到这,林涛心里也稍微平衡了些。
“不耽误时间了,”肖笑天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静,“今天胖子你就站在墙边不要动,以后谁迟到了就自觉站到一边。我也不罚大家的钱了,我知道你们都是穷鬼,也没钱可罚,罚站就行了,大不了让你单腿站立,金鸡独立,看看你能站多久?再不就来点高难度的,就让你倒立着开会。”
“呵呵.........”马小强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声说道:“这办法好。”受马小强的影响,会议室里很多人也都笑了,曾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了,也裂开嘴笑了,顿时会议室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好了,现在开会。今天是我正式到任的第一天,你们各个部门先汇报一下各自的工作情况。财务部先开始,给大家汇报一下目前分公司的财务状况。”肖笑天利落地说完后又转向办公室主任说:“你做好会议记录。”
分公司负责财务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会计,一个是出纳。会计是一个长相一般的女孩,一等肖笑天说完,这个女孩就接过话茬说:“现在我们分公司是负债经营,现在银行帐上只有一百零五块钱,我们欠总公司十五万零八千九百五十五元,其十万是马小强的一个小工程的最后一阶段的货款,本来上个月能收上来,但对方可能还要拖一拖,今天都5号了款还回不来。除此外的剩下的五万多主要是向总公司借的钱给大家了工资。”
“呵呵,听到了吧,这就是目前公司的财务情况。”肖笑天听完会计的话后并不感觉奇怪,接着他又问:“这个月我们的销售任务是多少?”
一旁的贾华不假思索地回答:“8o万。”
“多么?”肖笑天紧接着问。
贾华没有回答,而是低着头喝了一口茶,对于这样的会议他早已习惯了,每个新老总来都会有这样的开会套路,肖笑天也不例外,虽然比其他老总肖笑天可能能力更出众,但在贾华的眼里,肖笑天只不过是一个将而已,他并不相信肖笑天能给江通市场带来什么改观。会议室其他人也和贾华一样,都好象习惯了这样的会议,也都默不作声。
“8o万的任务对于江通这样的地级市场来说并不算重,知道霸王铝业一个月在江通的销售额是多少么?林涛,你知道么?”
林涛没想到肖笑天会突然问他,只好支支吾吾地小声说:“几百万吧?”
“马小强,你知道多少么?”肖笑天又接着大声问马小强。
马小强红着脸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不太清楚,可能是ooo多万吧。”
“oo万。”一直站在墙边仿佛被人忘记了的曾胖子突然理直气壮地大声回答,接着又补充道:“是上个月的。”
会议室的人都被曾胖子的回答怔住了,肖笑天也没想到曾胖子会回答这个问题,顿时曾胖子在他头脑并不怎么好的印象渐渐烟消云散了。
“你搬个凳子坐下吧,今天就不罚你了,下次再迟到你就在墙边倒立吧。”作为对曾胖子回答问题的奖赏,肖笑天让曾胖子坐下来开会。
“谢谢肖总。”曾胖子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曾胖子回答的对。”肖笑天接着说:“别人能够完成这么多任务,为什么我们连8o万也做不到呢?难道我们比别人少一条胳膊少一条腿?我不相信我们飞扬铝业的人都是孬种。今天是5号了,离月底还有5天,在这5天里我一定要让你们完成8o万的任务。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非常艰苦,有不想干的可以选择离开,分公司没钱,我可以先给你把工资垫上,或者等一个月后分公司有了钱你再来领也行。”
当听到肖笑天说5天时间要完成8o万的任务后,所有的人都用极其怀疑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 要知道上个月他们才销售了不到o万元的型材,而这个月却要完成8o万的销售额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在江通分公司的历史上就从来没有完成过总公司下达的销售任务,除非是天上掉下馅饼,否则怎么能够完成这样的任务呢?贾华虽然也不相信肖笑天能够完成任务,但他听了肖笑天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坚决决绝的话后也开始沉思自己的人生,“与其坐而待毙,孰若起而攻之”,分公司业绩不好自己难道就没有责任吗?想到这他开始对肖笑天有了几分钦佩,不管最终能不能够完成,但他有勇气在会议上说这样的话,他敢于亮剑。
“我相信在肖总的带领下我们能够完成任务。”贾华竟也出乎意料地坚定地说。
“我希望大家都能够留下来,我们共同努力改写江通分公司从未完成过任务的历史。当然,如果你认为在分公司没有展前途,赚不到钱,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不会为难任何人。但是如果你选择了留下,那你就必须改变自我、战胜自我、服从领导,你必须与自己的懒惰、怯懦、自由散漫、投机取巧、得过且过做斗争,否则我们就完成不了任务,你们就不会有成就感,也赚不到钱。”肖笑天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室:“我所要打造的团队是一支宁缺毋滥的团队,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团队。”
整个会议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在座的每个人都听的入了神,他们好久都没有听到过如此有力的声音了,在肖笑天的影响下,每个人都开始思考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工程部的业务员朱彤原先是做安利的,有一次在马路上主动给马小强推荐安利时认识了马小强,后来两个人聊得很投机,朱彤本来是想把马小强展成为自己的下线,结果却被马小强“骗”到了公司做了工程部的业务员。为此朱彤一直愤愤不平,每每与马小强开玩笑都说自己被骗了,这段时间霸王铝业的人频频向她伸出橄榄枝,想挖她去做江通市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场的主管,朱彤也正想着辞职去霸王铝业呢,今天听了肖笑天的话,她突然放弃了辞职的打算,连她都感觉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新来的总经理的豪言壮语。
肖笑天停了停点上了一支烟后接着说:“现在就请贾总、林涛还有马小强你们谈谈目前市场的情况。”
贾华分别从宏观环境和微观竞争的角度分析了江通市场上霸王铝业、飞扬铝业等众多品牌的市场格局和竞争态势,说完后他表示飞扬铝业质量好,虽然价格有点高但是只要努力还是能够战胜霸王铝业,在江通市场上夺得自己的一席之地的。紧接着负责工程部的马小强谈了谈江通市场的在建工程的情况,当谈到体育馆项目的时候,特别引起了肖笑天的注意,但由于马小强也没有更进一步地深入该工程,所以也是略知皮毛,只听说这个项目可能会由江通市最大的建材老板陈姐和霸王铝业来做。林涛是负责开和维护渠道经销商以及特殊渠道的,他汇报了目前飞扬铝业的渠道状况,指出飞扬铝业在江通没有做过大的工程,品牌知名度不高,与霸王铝业相比经销商获得不了明显的利润优势,与其他杂牌相比利润则更低,而且公司的售后服务也没有优势,所以经销商开和维护都很难。他觉得分公司应该拿下几个大单子,扩大品牌知名度,把工程开和渠道开维护互动起来。
肖笑天认真地听完林涛的言后点了点头,接着他又让其他几个业务员分别了言,最后他喝了口茶后说道:“大家都说得非常好,过几天总部会派个人来江通锻炼,这个人叫唐大贵,是我在战略展研究室时的科员,他来了后先给他一辆自行车,让他把江通所有工程的基本情况都摸清。要在5天内完成任务靠渠道经销商是比较难的,经销商估计分担不了多少任务,大部分销售额还要靠工程,所以只能在工程上下功夫。在唐大贵还没统计出江通的工程时,你们也先把各自目前跟踪的工程报上来,谁也别藏着掖着,江通的工程不是哪个人的私有财产,你们各自跟踪的工程,我会教你们做出销售漏斗图的,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也会和你一起去拿下这个单子的。”
“什么是销售漏斗图?肖总。”曾胖子一等肖笑天停顿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今天不谈这个问题,改天再给你们做培训。”肖笑天接着说:“按公司规定分公司完成任务后才会给个人奖金,但这次只要是个人完成各自的任务后就有奖金拿,另外这个月将评选销售冠军,对销售冠军除正常奖金外将再给予万元特别奖励。”
说到这里时,肖笑天看见会议室玻璃门外好象有个人影在走动,只见办公室主任出去后回来对肖笑天耳语道:“外面有个美女想见你。”.
三百二十一. 感情
“这个我能理解,毕竟你能包下酒店式公寓的工程也有霸王铝业的功劳,饮水不忘掘井人嘛”肖笑天表现出一副很大度的姿态,“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把飞扬铝业做好,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个施工人员配合你们吧?”
“这你放心好了,你应该相信我们的施工能力。”陈姐继续补充道:“我们公司怎么也能算得上m省的老牌建材公司了,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那就好,只要能让两家铝材公平地表现在建筑上,我就放心了。”肖笑天吸了一口烟继续说:“我倒建议你先用两种产品各种做些样板出来,到时候让甲方和监理先看看。”
“嗯,这个我们会做的。”陈姐答应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现在的货肯定不够,我再进货的话你的价格能不能再给我让让?现在也有好几家铝材在找我们,品牌和质量也和你们不相上下。”
“呵呵,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而且是我特批出来的,你也知道现在原材料都在涨价,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赶快趁着现在价格低的时候先存一批货,要不然过段时间会涨价的。昨天我还接到了公司的电话说可能要提价了。”肖笑天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但在价格上不再给陈姐让步,而且还提议她早点进货。
“进货嘛我让陈可和你们联系,另外体育馆工程有什么事情你们也可以直接和他联系。”陈姐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在具体价格上她不愿意再和肖笑天讨价还价。
和陈姐通话结束后,肖笑天心里的一颗石头稍微落了地,在霸王与飞扬之间,天平仿佛已经倾向了飞扬一边,不知道李兵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是正在公安局接受问讯,还是已经回霸王铝业了?想到李兵,肖笑天很想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但在这种情况下又怕弄巧成拙引起李兵的误会,于是就放弃了。回想起多年的销售生涯,冥冥之仿佛有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之手在无形地操纵着一切,有时候,纵然你竭尽全力地去努力拼搏也不一定会如你所期望的那样地水到渠成,而有的时候,当你为自己的每一招棋提心吊胆、忐忑不安而不知所措时,命运之神却将胜利的曙光垂青于你。肖笑天大抵就是这样,在江通市场上他如杂技演员一样走着钢丝,虽然他对自己开拓江通市场还算乐观,但对最终的胜利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建材行业的直销并不是几本销售方面的书籍就可以成功的,直销除了对客户心理的准确把握外,也存在着一定的运数。
正当肖笑天独自在办公室沉思时,马小强敲门进来了,“肖总,我听说霸王那边出事了。”马小强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高兴地说。
“嗯,这个我也听说了。”肖笑天一脸沉静,并没有马小强预想到那样高兴。
“看来老天有眼啊”马小强感叹地说,“我看这下子陈可估计要从我们这里进第二批货了。”
“是的,你和他联系下,最好去拜访他一下,尽快让他打款。”肖笑天对马小强说,“我也要想办法邀约一下面育局的吴国政,最好近期带他到我们总部参观考察一下,毕竟他对整个项目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李兵接受了公安局的一番问讯后便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公司,公安局要求他近期内不要出差,要待在江通市因为随时他们都有可能传唤他。李兵回到公司后,霸王铝业远在欧洲考察的老总项向羽也打来电话安慰了他一番,这虽然使他原本沉重的心情稍微有所好转,但他仍然觉得不安和郁闷,并且油然而生一种想打架的感觉。他拿起手机随手拨通了陈可的电话,但对方却不在服务区,他怀疑陈可将手机设置成了不在服务区故意不想接他的电话,便重重地将手机摔在了办公桌上。
李兵知道这次邓鹏飞的问题很严重了,可能他在宇宙建设集团的位置暂时是保不住了,现在李兵也顾不上为邓鹏飞考虑太多,正如霸王铝业的老总项向羽指示的那样他们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做好甲方建设单位的工作,要不惜一切代价把甲方搞定,只有如此,霸王铝业才能万无一失地拿下面育馆工程。虽然自从体育馆打地基的时候,李兵就开始和甲方的吴国政联系,而且隔三岔五地也去拜访拜访甲方办公室的张红杏,但到底最终他们能否全用上霸王铝业,谁也不能打保票。不管是谁去找甲方,甲方一般都会推到乙方那里,李兵之所以经常拜访甲方一方面也是为了混个脸熟。现在乙方的邓鹏飞出事了,也不知道接下来宇宙建设集团派谁来接替邓鹏飞,所以眼下他更要做甲方的公关工作。
想到这些,李兵安排了一下日常工作就马不停蹄地开车朝体育馆项目部直奔而去。李兵来到甲方办公室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姑娘正对着电脑打着什么,他正要开口问话,这时候从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是稀客啊”李兵回头一看,原来是张红杏刚刚从外面进来,李兵见了立刻笑脸相迎:“张领导,你好啊”
“小李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啊”张红杏的一脸横肉笑起来并不好看。
“过来看看你这个大领导啊”李兵说着拿出一支烟朝张红杏递了过去,“最近还好吧?”
“不好啊,这几天感冒了,哎,烟也不能抽了。”张红杏说着把李兵递过来的烟挡了回去。
“少抽点没事的,我这烟有治疗感冒的功能,呵呵。”李兵把烟硬塞到了张红杏的手里。
张红杏不好意思地把烟拿在了手里,李兵要为他点着,他硬说一会再抽一会再抽,李兵也没再勉强,只是随口问道:“最近吴局长有没有来视察过啊?”
“嗨,吴局长是大领导,哪能天天来视察啊?”张红杏说着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你们的型材我刚才在工地上看到了,现在你们的产品都进来了你该放心了吧。”
李兵听着张红杏的话,内心有一种被刺激的感觉,但他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反而笑眯眯地说:“我们做销售的,哪里有敢松懈的时候啊,稍有不慎就被竞争对手抢了饭碗了。”
“哦,也是,现在做什么竞争都很激烈,你看看我桌上那些产品资料,光你们这行的就有几十家来找过我了。”张红杏说着朝他旁边的资料架努了努嘴,李兵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架子上整齐地放了很多资料,有砖头那么厚的,也有几页单页那么薄的,那些资料里好像还夹着一本他再熟悉不过的手册,他把头朝前伸了伸,仔细一看,“飞扬铝业”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其余剩下的字则被霸王铝业的产品手册挡住了。
“我看你这里也有飞扬铝业的资料啊?还和我们的资料摆在一起。”李兵似乎对飞扬铝业的手册与他们的手册放在一起有点不满。
“那是,飞扬铝业这样的名牌哪能少了呢。”张红杏无所顾忌地说,“我们过段时间可能还要去飞扬铝业总部考察呢。”
“什么?你们要去他们那里考察?”李兵有点吃惊,转而又说:“那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公司考察考察呢,我也向您邀请过多次了,我们老总过几天就从欧洲回来了,他也早就让我邀请你们了。”
“放心,我们肯定会去考察的,你们铝材的知名度也很高。”张红杏接着解释道:“凡是我们有意向合作的厂子,我们都会去考察的。”
“好的,那要不这样,我回去给你们个正式的邀请函。”李兵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姿态看着张红杏的脸,“你看怎么样?”
“嗯,这样也好,你先过来再说。”张红杏说着又像长辈教育孩子一样说:“你先过来,要多主动,不要老以为你们牌子硬、关系多就放松了警惕,其实比你们质量好的产品,比你们品牌大的产品多了去了。”
“对,您说的对。”李兵像听话的好学生一样附和着,“不过说实话,我们的产品质量也确实过硬,我们的生产线都是国外进口的。”
当李兵和张红杏聊天的时候,肖笑天正忙着为吴国政到他们总部参观考察做着准备,他已经和总部的大客户服务部联系好了,正好他原先手下的赵莉刚刚成为这个部门的负责人,赵莉新官上任三把火,吴国政一行将是她要负责接待的第一批客人,她要把这第一把火点好,为此她不厌其烦地和肖笑天再三沟通,他们在接待流程、用车、赠送礼品等所有的方面都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吴国政能够考察飞扬铝业就是对飞扬铝业的基本认可,马小强前期对甲方的拜访使他们对飞扬铝业有了一定的印象,后来肖笑天与成功建材交涉的同时,也多次对吴国政和张红杏进行过公关,最后肖笑天感觉火候成熟的时候,在张红杏的指点下,他又以总部的名义向他们了一份邀请函。现在既然吴国政一行考察的日期已经确定下来,那么这次考察的过程将是下一步能否合作成功的关键,让肖笑天欣慰的是飞扬铝业的老板方勇对这个项目也很重视,因此他要亲自出马接待吴国政,并且给吴国政以国家领导人的接待礼仪,这让肖笑天非常放心,有老板亲自抓的事情没有办不好的。
一家欢喜一家忧,李兵从坐落在城郊的体育馆项目出来后,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他为肖笑天拔了头筹成功地邀请吴国政到飞扬铝业考察感到很郁闷。开上车后,他无心回公司,因为窝在公司他的心情会更糟,想了想,他决定去成功建材见见陈可,这小子说帮他麻痹肖笑天,结果却倒戈把飞扬型材用到了体育馆附属项目上,他很想找他理论一番,虽然他也知道没什么用,但却可以一解心头之恨。
飞扬铝业各个地区的分公司仿佛约好了一样,屎快拉到了裤裆才找茅坑,各分公司都在月底最后一个星期才拼死拼活地给经销商压货冲月度销售量,因此,每到月底总部货就特别频繁,尽管肖笑天把物流部的电话打爆了,最终成功建材单月要的第二批货在次月的第二天下午才出去。这样由于货时间差两天这批货就不能计入上月的销售任务了,除了成功建材第一批进的oo万的货,再加上平时其他一些零零散散的进货,算来肖笑天并没有完成月度销售任务。尽管如此,这也已经给了江通分公司以很大的鼓舞,肖笑天从市场部了解到这次江通分公司破天荒地成为了全公司月度销售增长的冠军,回头想想这一个月的辛苦,固然有遗憾,但却也让人心安理得,于是肖笑天便打算飞回总部参加月度营销会议,顺便也请赵莉吃顿饭叮嘱一下她一定要把对吴国政的接待工作做到万无一失。和分公司其他人一样,马小强他们则为物流部没有及时货而感到愤怒,“要不是他**的物流部磨磨蹭蹭不货,我们这个月不就完成任务了么,我们下次回总部的话腰杆子不就挺直了么。”马小强把肖笑天送到机场后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说。肖笑天看着马小强小孩子一样生气的表情不由地笑了:“走着瞧吧,只要我们敢于拼搏,总有一天要名正言顺地额完成任务”
这是肖笑天被下放到江通分公司后第一次回总部汇报工作,与一个月前到江通市走马赴任不同的是他的内心深处平添了几份自信,如果说一个月前他还对江通市场感到迷茫的话,那么现在他则像久经风雨的船长一样抓住了江通分公司这艘早已被雨打风吹去的破船的方向。飞扬铝业的营销会议分为大会和小会两部分,大会一般视参加会议人数的多少确定在飞扬大会堂还是某个会议室召开,而小会大多数时候属于个别汇报和交流,实际上常常在高层领导的办公室进行,如果小会与老板方勇直接相关那么还有可能会在神秘的天楼边抽雪茄边交流,“郡县制”渠道改革的前夕,肖笑天和张阳就是在天楼与方勇畅谈的。一般来说,大会开过之后,各分公司经理都会有事没事走马灯一样地找领导开小会,由于怕大会开过后领导忙于应付小会,也有个别分公司经理趁大会没开之前就偷偷地找领导不断地诉苦要优惠政策。与国有企业类似,在飞扬铝业这样臃肿的家族企业,大会一般开得都比较冠冕堂皇,会上一般谈得都是大事情、大问题、大方向,而且在大会上即便谈到具体的销售情况也都是报喜不报忧,或者只讲好的方面而把坏的方面忽略或淡化掉。往往真实的情况只有在小会上才能反映出来,许多深谙飞扬铝业公司化的分公司经理们也只有在直接面对王大虎、张阳这些高层领导时才会说出自己许多真实的想法。大会开起来比较轻松,只要装模作样认真地听王大虎或张阳讲话,并不时地点头附和,或者拿起笔在本子上假装做做记录就可以了,当谈到自己市场情况的时候,把自己分公司取得的成绩稍微夸张地讲一讲,最后再抛出一些存在的不痛不痒的共性问题,然后表表决心,保证以后要再接再厉努力完成任务就完了。但小会就不同了,如果有幸完成了销售任务,王大虎高兴了可能会表扬表扬,不高兴了则会数落一番,说什么不要骄傲自满,什么这个月给你们分公司定的任务低了,下个月要再加5o万等等;如果不幸没有完成任务,分公司经理们则要嬉皮笑脸地小心翼翼了,除了要找出一套没有完成任务的合乎情理的理由搪塞外,还要想着法子让王大虎开小灶放一些政策出来以利于下次完成任务。如果连续三个月没有完成任务,那么分公司经理就必须换马,要么走人,要么降职,混的好一点的也有可能平调,但这种情况仿佛汶川大地震一样百年难遇。
这次和肖笑天一同回总部参加月度营销会议的大约有5o多人,于是张阳就让市场部把会议地点定在行政楼的大会议室。一般回到总部参加大会的分公司多数是销售任务已经完成或者完成的差不多的,那些没有完成任务的分公司经理要么向总部打电话说市场比较忙这次不回来了,要么就是等大会刚刚结束一两天后才回来以小会的形式做个别汇报和请示。肖笑天一走进会议室就看见很多分公司经理们三五一群四五一组地聊着天,他扫视了一下会议室正要找个座位坐下,只见有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笑呵呵地上前一把拦住了他:“您好,请问您是哪个分公司的,先签个到吧?”
“咦,李小萍你怎么在这里啊?”肖笑天愣了愣说着从李小萍手接过签字笔三下五除二就签完了。
“唉,别提了,刚招来的那个小姑娘失恋了,今天请了假,我只好来顶替她喽。”
“呵呵,你这个领导还真不错”肖笑天接着夸奖道:“你今天的型很像邻家少女啊”
“那是,没电倒你吧?”李小萍一向对自己的美丽很自信。
肖笑天签完到后正要继续寻找空位,突然看见一个留着寸头的小伙子一边向他挥手一边喊:“肖总,你也回来啦,来,坐这里啊”
肖笑天走上前去看着这小伙子有点面熟,认出他是自己当年离开北京办事处回总部工作时新招的一个业务员,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只好问道:“你现在还在北京么?”
“早就不在了,我现在负责河北保定分公司。”小伙子说话利索得和他短小精悍的寸头一样。
“哦,没想到你高升了啊?那边市场怎么样?做得不错吧?”肖笑天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
“还可以,勉强能完成任务。”寸头小伙子用右手食指和拇指熟练地转动着笔,“你那边也不错吧?听说江通分公司这个月是销售增长冠军?”
“呵呵,你们消息还真灵通啊?”肖笑天其实早就料到公司上下对排名倒数第一的江通分公司很关注,由于他的上任,这种关注度就像放在火炉上的温度计里的水银一样直线上升。
“诶,我还听说林涛要来我们河北工作了?”寸头小伙子并不把自己当作外人。
“你认识林涛?”肖笑天诧异地问。
“是的,我们去年在总部培训时是同桌。”寸头小伙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正当肖笑天和寸头小伙子聊得热乎的时候,王大虎和张阳相继走上了会议室的主席台,整个会场悉悉簌簌地很快安静了下来。会议仍然由销售部长张阳主持,但还没等张阳开口,王大虎就话了:“各位分公司的老总们,咱们开会啦……”王大虎像往常一样,旁若无人地大谈特谈上个月全公司的销售情况。但肖笑天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刚才寸头小伙子关于林涛将到河北工作的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翻转着,林涛怎么会去河北工作呢?关于林涛的事情他只是在电话里向张阳作了详细汇报,难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公司已经作出了对林涛的处理意见?难道对林涛的处理就是工作调动?但是他怎么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刚才签到时,从李小萍的脸上也没现关于林涛的信息啊?肖笑天偏过头看了看寸头小伙子,感觉他不像是个无生有的人。这其到底有什么秘密,肖笑天一时还不敢确定,他抬头向主席台上看去,王大虎依然谈得热火朝天,而张阳则像一尊泥菩萨一样安静地坐着,要不是正在开会,肖笑天真想上前问个究竟。
伴随着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王大虎的长篇讲话总算结束了,接下来是各分公司经理轮流做简要的工作汇报,由于肖笑天负责的江通分公司成了这个月销售增长的冠军,张阳让肖笑天先言。肖笑天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措辞有条不紊地说完,王大虎就接过话茬说道:“小肖啊,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我就知道你一到江通就会把那个烂摊子收拾好,呵呵。别得也不多说了,虽然这个月你们没完成任务,但是你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公司决定这个月给你们分公司5万元奖励。另外一会散会后你留下。”
最后一位分公司经理汇报完工作后,张阳简单地说了几句,王大虎就宣布散会了。待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后,诺大一个会议室就只剩下王大虎、张阳和肖笑天三个人了。王大虎突然一反常态语气强硬地说:“小肖啊,你说你是怎么对待下属的啊?你怎么能当着很多人的面对下属大打出手呢?我们都是大公司有化的明人,你怎么能那么莽撞呢?即便林涛犯了天大的罪你也不能打人啊?万一林涛想不开出了事,你能担当得起么?公司能担当得起么?这将对公司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啊?我们做领导的凡事都得从大局着眼啊?我们……”
“他差点坏了公司的单子”肖笑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王大虎的训话大声说道:“特殊时期就要用特殊的管理方法,李云龙也会打人,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名成功的军人”
“什么?放屁”王大虎生气地骂起了肖笑天,但他看见张阳吃惊地看着自己,似乎意识到刚才“放屁”二字骂的不妥,于是话头一转语气缓和地说道:“你说林涛坏了你的单子,你有什么证据?”
“有经销商给我的短信为证。”肖笑天不甘示弱。
“短信能作为证据么?”王大虎紧追不舍:“经销商的话能全信么?经销商给你短信难道没有其他目的么?”
“喂,小肖,王总,咱们都别说了,反正事情也都生了。小肖以后注意工作方式方法就好了。”张阳打着圆场,“我们先去吃午饭吧,再不去食堂可就要关门了。”
肖笑天不想再和王大虎争论什么,因为这样争论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再加上自己肚子饿了也想去吃饭,因此听了张阳的话后就不再说什么。王大虎见肖笑天不说话了,他便语气缓和地说:“我和张阳商量过了,我们打算把林涛派到石家庄分公司做副总经理,算是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林涛这小伙子也很能干,以前给公司也做过贡献,再说正好石家庄那边也缺林涛这样的人。”
“我们也想听听你的想法?”张阳试探地问肖笑天,看肖笑天没什么反应他又接着说:“过几天也想让林涛来一趟总部,我们好好教育教育他。”
肖笑天没想到总部如此大度,当时李小萍曾暗示他在江通分公司就把林涛开除了,但他没有反应。本来他也没想着向总部汇报,但不知道怎么总部却知道了这件事,他只好向张阳说明了情况,最后顺水推舟让总部提出处理意见。按照惯例,总部应该会对林涛提出通报批评,然后开除或者劝退,但这次王大虎却先对肖笑天粗暴的工作方式提出了批评,而对于林涛总部不但不计划开除,反而还要升迁。听到这个消息,肖笑天仿佛被侮辱了一样,一时无话可说,恰好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拿出手机顺便也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对张阳他们说:“是分公司的电话,我接下。”
“喂,肖总,你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吴局长那边说要推迟去我们总公司考察了。”肖笑天从电话里听出来这是江通分公司贾华的声音,他仿佛不相信贾华说的话,条件反射地大声说:“什么?你说什么?”
当肖笑天从贾华的电话里得知吴国政要推迟考察飞扬铝业总部后,就焦急地飞回了江通市,原先打算请赵莉吃饭的事情也被抛到了脑后,至于如何处理林涛,他只是临走时没好气地向王大虎和张阳说了声你们看着办吧。听说肖笑天回到了办公室,贾华和马小强很快就从外面赶了回来,马小强一见到肖笑天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吴局长本来说好了下月初去我们总部考察,结果前天又叫人打过来电话说他们局里临时要开会,吴局长不能来了。也不知道是真开会还是假开会?”
“那你们没有去调查么?”肖笑天看着马小强的眼睛问。
“我问过线人了,线人说是真开会,还说上头来人了。”
“开什么会?”肖笑天拿出烟盒本想吸支烟用手一摸却现烟盒里只剩下了一点烟渣。
“可能和宇宙建设集团邓鹏飞的事情有关吧。”贾华接过肖笑天的问话后猜测道。
“唉,该不是吴国政也出什么事情了吧?”一提起邓鹏飞,马小强突然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地说。
“谁知道呢,现在哪个当官的没点问题啊,说不定上头有人来查了呢。”贾华随口附和道。
“不说这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要确定甲方的人什么时候能去我们公司考察。赵莉那边的接待工作都准备好了,而且老板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还准备亲自接待一下吴国政呢。如果到头来这边爽约了,甲方一个人也没去我们公司,你们说该怎么向总部交代啊?”肖笑天顿了顿,喝了口茶后接着说:“当然面子问题倒还是其次,如果现在连体育馆项目的人事动向掌握的都还不清楚,那么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拿下,我看还这真是个问题了。”
马小强点了点头说:“我做销售也好几年了,但像体育馆项目这么大的单子我还没做过。以前做的都是小工程,小工程内部涉及到的关系不像大工程那么复杂,所以做大工程我还不适应。我这段时间也在思考,体育馆这么大的工程,我们该怎么拿下呢?如果用做小工程的思路和方法去做大工程,是不是不行呢?”
“其实不管是大工程还是小工程,销售原理和技巧都是一样的。”贾华学着营销培训专家的样子说:“做销售关键是要理顺关系,找到最后能拍了板的那个人,然后投其所好。如果这个人好财,我们就给财;如果这个人好色,我们就给色;总之就要像厦门远华的那个谁一样,想办法控制住能拍了板的人……”
“呵呵,如果这个人是我,你该怎么办呢?”肖笑天不由地打断贾华问道。
“这个……这个……”贾华没想到肖笑天会突然这么问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幸好马小强笑着解围道:“肖总嘛,一不好财二不好色,我们就绑架了他父母,不给工程做就不放人,谁叫他最孝顺父母呢?”
“哈哈,马小强真会开玩笑,不过以前我在北京做销售的时候,我下面还真有个业务员‘绑架’过甲方的父母呢?”
“啊?真有这样的事?”马小强半信半疑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来公司也好几年了怎么没听说过啊?”贾华迷惑不解地问。
肖笑天笑着拿起茶杯正想喝口茶却现杯子里没水了,于是他把杯子在桌子上敲了敲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别啊,别吊人胃口啊?”马小强明白了肖笑天拿茶杯敲桌子的意思,忙拿起肖笑天的茶杯跑到饮水机边给他加满了水。
“这还不错,既然你们这么殷勤,那我就给你们讲讲这个真实的故事吧。”肖笑天接过马小强的递过来的茶杯说道:“以前我底下有个做工程的业务员叫小李,小李经过对一个楼盘一个多月的跟踪,了解到最后拍板的人就是房地产公司的张总。小李隔三岔五就往房地产公司跑,但是无论他想尽什么办法都无法搞定张总。有一天在早会上小李向我诉苦,说他感到非常迷茫,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张总,因为张总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还不喜欢卡拉ok,每天就只知道认真地工作,每天好像他比谁都忙。每次小李见了张总说不上三分钟话就无话可说了,有时候张总也会委婉地流露出送客的样子。虽然小李整天往房产公司跑,搞得扫地的大妈还以为他是房产公司的新员工,但实际上他与张总的交流还不够深入,因此能否摘下这个桃子,小李毫无把握。后来,我提醒他试着转移一下战场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
“转移战场?怎么个转移法?”马小强瞪大了眼睛与贾华面面相觑。
肖笑天看着马小强和贾华哈哈大笑:“去张总家里绑架他父母啊?”
“啊?不会吧?我刚才说的绑架可是开玩笑的啊”马小强着急地补充说。
肖笑天并不理会马小强,而是继续讲着故事:“呵呵,小李听了我的话,第二天就去张总家里了,他绕过戒备森严的保安非常顺利地敲开了张总家的门。当然,张总并不在家,开门的是一个老头。那老头听说小李是来找张总的,居然把小李让进了房间,张总的家很大,装修的也很豪华,小李走进去后不禁两腿打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那老头非常好客,拉住小李说个没完没了。小李从老头嘴里知道了这个老头是张总的老爸,前几年老头的老伴去世了,张总为了照顾老爸就从老家把他接了过来,但白天儿子儿媳都去上班了,孙子也上学了,只有一个保姆在厨房忙,老头又与她无话可说,只好整日在客厅摆着个象棋的残局自己和自己下棋。”
“小李真厉害,一个人去绑架人。”马小强自言自语地说。
“这下可好了,恰好这个小李也是个象棋迷,于是二人开始对弈。”肖笑天把茶杯递给马小强示意他再添点水,马小强接过茶杯道:“怎么?小李开始下棋了?不绑架人了?”
贾华正听得津津有味,不满地对马小强说:“别打岔,让肖总继续‘忽悠’。”
“哈哈,你们猜后来怎么了?”肖笑天笑着问道。
“哎,你这故事太老套,我猜他们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后来小李和张总的老爸成了忘年交,这样小李就搞定了张总的老爸,而张总在老爸面前又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这样等于小李搞定了张总。你说对不对啊?肖总。”马小强一口气说完了他的结论。
肖笑天看着马小强得意洋洋的样子说:“不对,小李做得比你想像得更进一步,贾华,你也猜猜看?”
“我猜不出来。”贾华老实地说。
“呵呵,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小李最后认了这个老头做干爹因为小李能让张总的老爸开心,而且人看起来也很真诚,最后张总也默认了小李这个干弟弟,再后来张总不仅给了小李一些他们公司的工程,而且还介绍了很多业务给小李。”
马小强听了后目瞪口呆,连忙竖起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
贾华则不以为然:“靠,为了做个业务,还不至于到认人做父的地步吧?”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销售的方法有很多种,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小李通过情感销售来达到销售的目的,总比塞钱行贿要好多吧?虽然现在有很多人主张做销售要不择手段,要回扣给回扣,要美色给美色,但我并不完全赞同这种观点,我认为通过情感销售,最终从心灵上打动消费者从而达到销售的目的才是销售的正道,这也是我一直追求的销售的最高境界。”肖笑天严肃而认真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听了肖笑天的话,贾华顿时显得有些尴尬,而马小强则感叹地说:“情感销售才是对消费者真正的‘绑架’啊要是国所有的营销人都这么认为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不正当竞争了,国也不会有什么贪官了。”说着又补充道:
“其实很多官员的腐化堕落都是销售人员的行贿造成的”.
三百二十五. 纠纷
打开车门,公安局的金副局长和盐化集团公司党委书记张瑞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唐秘书长刚刚下车,几个都围了过来,张瑞先凑上前来问道:“秘书长,你看怎么安排?”
一边的金副局长也问道:“秘书长,您来的正好,我们公安和武警,随时听从您的调遣。”
唐秘书长皱了皱眉头,他真不希望盐化集团公司和市公安局的领导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奉承话,你要知道,周围这么多工人,他们的这种媚骨,会增加工人的反感。他表情复杂,又不便现在批评他们,只是冷冷地对他们说:“你们都到了,你们还不认识吧?”他指着方德生说:“新来的副市长方德生,分管工业企业的,这里的工作他代表市委市府处理,现场工作的开展,你们向他汇报。”
方德生十分领会唐秘书长的意图。当两位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等到两位说话,就说:“现在不是听取汇报的时候,我们先看看死者家的情况再说。”随后问张瑞:“你是盐化集团公司张书记?”
张瑞点头说:“是的,方市长,您尽管吩咐。”
方德生看了他一眼,说:“我纠正一下,我是副市长。”而后回头对公安局金副局长说:“你就不必随行了,带好你的队伍,注意群众纪律。”
金副局长回答:“是,方市长。”
方德生对张瑞说:“你就带路,我们现在赶到死者家里去。”
张瑞有些紧张地说:“方市长,这样不安全,你不能去,我找人把死者的亲戚叫来好了。要不,还是让金局长也一起去吧?这里的工人脾气大着呢,我怕招呼不住,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方德生冷冷地看了张瑞一眼,不温不火地说:“你平时就是这样做工作的,站得远远的,让群众见不到你的人影?你要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是党委书记”
张瑞又回头对唐秘书长说:“秘书长,你看呢?我可是为市领导的安全考虑的,你是知道的,我们公司的工人野蛮得很,近几个月已经出了好几起事端了。”
唐秘书长一语双关地说:“安全当然要考虑,贴近和深入群众是我们党的方针和政策,按方市长的指示办。”
方德生当然明白,面前的这个集团党委书记张瑞,分明是不把他这个新来的副市长当一回事,居然当着他的面多头汇报。虽然唐秘书长挡了回去,可他心里还是非常的不舒服。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厂区里的工人听说市委市府的领到来了,蜂拥而至,将唐秘书长一行团团围住。工人们高喊道:“围住他们,千万不要把这些当官的放走了,他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我们这回也要让他们好看。”
其他的人跟着起哄。人群很显然失去了控制。
盐化集团公司党委书记张瑞立刻对大家高声喊道:“大家安静下来,冷静下来,市委市府的领导来了,就是给大家解决问题的,大家千万不要激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工人对准张瑞的脸,来了一顿拳脚相加,嘴里骂道:“你这样的的蛀虫,藏在党内的败类,还配在这里喊叫。”张瑞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抓痕,紧接着鼻子流下了殷红的血液……场面立刻混乱起来,推推嚷嚷的,没有人把市委领导和市府领导当成一回事。一听说领导来了,反而情绪更加激动。
这时候,愤怒的群众开始问:“那位是市委领导,请你站出来,站出来。”工人们的声音象山吼一般。
唐秘书长看了身边的方德生一眼,慢吞吞地说:“各位,你们听我讲,我是市委唐秘书长,这位是新来的分管工业企业的副市长方德生。我们前来,就是来听取大家的意见的,我们会把你们的意见带回去,认真的向市委市府主要负责人汇报,你们也千万不要激动,问题总是要依法解决。大家说好不好”
唐秘处于什么目的,反正起到了转移视线的效果。老百姓哪里懂得,他这个秘书长还是副市长的领导啊。一听说方德生是分管工业企业的副市长,群众的情绪就更是火上浇油了。
有工人吼道:“你也个秘书,也不管用,你不要扯嗓子瞎掰了,我们找副市长解决问题。”一时间,方德生已经被工人牢牢地包围在人群央。而唐秘书长,没有工人再注意他的动向,他就安全地退到了人群之外。
方德生的脸上冒出了汗珠,他声嘶力竭地喊:“同志们,同志们听我讲。”
愤怒的工人群众们说:“我们听你讲,讲什么?你管工业企业,管得我们饭都吃不上了,你还讲个求”
“所有的悲剧都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搞出来的”
“你们还有脸面来讲,你们用的那些人,要么是贪官,要么是庸才,弄得我们家破人亡,我看你是讨打来了”
有人高喊:“打呀,提死去的兄弟出气呀,让他们在天国也看看这些该死的贪官的下场……”
于是,有人开始动手,围攻的人群太多了,方德生很快就被人群淹没,脸上,身上,腿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一边劝解的秘书小高脸上也挂了彩。小高声嘶力竭地说:“你们不要这样啦方市长刚从北京来的,你们过去的那些事情与他无关……”工人才住手问道:“果真是才从北京来的?”
小高说:“是啊,刚刚到位才两天。”
方德生艰难地站起身来,吃力地说:“小高,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不管过去是谁在分管,总之是没有管好,我们政府就有责任。老百姓有这样的怨气,我不会埋怨大家的。”
工人们见自己的年轻的方市长这样说,内心也都有些愧疚,连忙说:“我们确实不知道你是新来的。”
方德生隐约感到,这个副省级惠泉市,现在的干群关系已经很微妙了,居然连副市长都敢出手打,可见矛盾是相当的尖锐了。他在京城国家银行,哪里会知道这样的事情啊?
秘书小高扶着他,他也没有理会身上的血迹,眼神里流露出严峻的神色。
秘书小高紧张地问:“副市长,走,我送你去医院。”
方德生推开小高,说:“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呀?这顿打,我算没有白挨,把我打清醒了”
小高也不明白方德生的意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方德生对身边的工人兄弟们说:“请你们相信政府,一定不会不管你们的事情,你们哪一位,给我带路,我这就去看看死去的工人兄弟,我要向他们请罪”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所有在场的工人都震住了。
事实上,工人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一个挨打的副市长,没有忙着去看病,而是去看死去的普通工人兄弟,几个与他生冲突的工人主动说:“副市长,走,我给你带路”
得到信息的公安局金副局长带了警察,冲到方德生面前,问道:“凶手在哪里?”
方德生举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说:“这里没有凶手,都是阶级兄弟,你们快走。”
方德生的举动,完全赢得了工人们的理解。大家簇拥着他,向死者家走去。
此刻,惠泉的天空一遍阴霾,没有一丝阳光。唐秘书长远远地跟在人群后面,他的秘书说问:“要不要把这个情况报告书记?”
唐秘书长回答说:“不用,再看看形式的展,如果恶化再说,如果向好的方面转化,就没有必要了。”秘书狡黠地笑了。
方德生与工人一边走,一边询问情况。工人们说:“市长啊,你是不知道啊。我们的公司,有三分之二的工人要分流,现在已经半年多没有工资了,好多工人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就说集体自杀的哪一家吧。一家四口人,父母都要分流,一个孩子上小学,一个孩子上初,他们都是厂里的工人,平常的日子都紧巴巴的,没有任何积蓄,你说说,半年没有工资,他们不死,还能怎么样呢?”说话的那个工人,眼里含着热泪。
方德生的脸也红了,情绪有些激动。
工人们还说:“市长啊,我们工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我们也知道公司有困难,但是,你们总得给一条活路呀?”
方德生说:“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也要坚信,市委和市府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也请大家相信我,相信唐秘书长。”他回过头来,没有见到唐秘书长的身影。
工人们说:“相不相信秘书不重要,只要市长你心里有数,我们就有着落了。”
秘,唐秘书长……”
方德生打断了小高的话,他知道小高的意思,是要说唐秘书长才是这一行人的最高领导,可是,这又什么用呢?弄不好,群众又会立刻认为自己在推卸责任,又会引新的争端。只是他心里纳闷,这个唐秘书长什么意思呢?眼睁睁看着他挨打,现在又到哪里去了呢?
已经到了集体自杀的工人家了。
方德生看到了令人心酸场景:这是一栋七十年代的工厂宿舍,死者一家就住在这两层建筑的上一层,整个房间大概在四十平米,但却分成了四个不同的空间,父母的卧室、儿子的床位,女儿的床位,厨房客厅和餐厅集在不足六平米的位置,拥挤不堪自然不必细说了。这是二层的顶楼,楼顶上的水泥板上有明显的漏水痕迹,只要天上下雨,可以想象这间房屋里一定会漏水。
房间的玻璃窗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每一块上都有透明胶和不干胶粘贴过的痕迹,也有整块完全破损的,只要外面起风,这里一定就能感受到吹动的风浪。
再看看每个床位上的陈设,父母的床上折叠的棉被方正整齐,很显然被套已经十分陈旧了,棉被是那一种至少用上二十年的老棉被,坚硬如铁板一样,要是在寒冷的冬天,这样的被子,绝无温暖可言。床单更为寒碜了,是一张至少有七八个补丁和小窟窿的棉质布,上面还布满了各种汗迹和污垢。枕头上的红花毛巾洗得有些白了。儿子的床上更是混乱不堪。女儿床头最显眼的是那张稚气未脱的照片,女孩儿的目光流露出了对未来的几多期望。
方德生走到这一家人用完最后一餐的破旧饭桌前,让他再一次震惊了。只见桌子上摆的这样的一些菜品:一盘没有红油的泡萝卜,一碗清炖的芋头,一碟清炒的莲花白,最显眼的,恐怕就只有那几块豆腐乳了。
一旁的工人说:“市长啊,这就是他们离开人世时的最后一餐,要是平时,他们一家最多也就是泡菜加一个别的青菜,而且,他们家经常只吃两顿饭的……”
方德生的鼻子一阵酸楚,滚烫的热泪倾泻而出,有些哽咽地说:“我们的工人兄弟,日子过得太苦了,我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随行的秘书小高,鼻子也是酸酸的,眼眶里浸满了泪水。
自杀的这一家子,尸体全部停在了大院的楼下。方德生直接走上前去,掀开了盖有白布的尸体,这是那个年幼的女孩,惨白的脸蛋,僵硬的躯体,永远闭上了的眼睛……
围观的群众高喊道:“还我生存权,还我生存权,追究凶手,严惩凶手……”人群在一次骚动了。远处的公安和武警做好了随时出动的准备。
方德生脸上挂满了泪痕,缓步走到灵堂前,让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是,他“噗通”一声跪在这四张遗像前,满含热泪,深深地鞠躬,语气沉重迟缓地说:“我要向你们一家诚恳的谢罪,我们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两个年幼的孩子,我想你们的在天之灵保证,我们一定要下力气做好今后的工作,不让类似的悲剧重演”
所有的群众,都被这位刚刚从京城下派而来的年轻副市长震住了。凭的是他的诚挚,凭的是他的品质。骚动的群众都默默地流泪,静静地看着方德生年轻的脸庞。也许,这一刻,大家都对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折服了,当然也对他充满了期望。
人群不断向这里涌来,有不少工人听到这边来了市长,争先恐后的朝这边赶过来。死者工人的院落里,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刚刚赶过来的工人们奇怪地现,这位市长脸上居然有泪痕,一时间都充满了好奇。当听了先赶到的工人们的诉说,才明白了其的原委。他们也都没有再起哄,而是静静地等着这位副市长,看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方德生停顿了很久,稳定情绪之后,四下观察了一下,就是找不到同来的市委唐秘书长。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也只有临机处置了。他站在灵堂前,面对成百上千的工人群众。开口说道:“同志们,我是新来的副市长方德生,请大家听我说。”
工人群众们鸦雀无声。
方德生说:“我受市委市府的委托,前来处理我们工人兄弟自杀的事情。”
人群里一阵骚动,传来一阵嘘声。大家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居然没有回避事情的本质,也直接说是工人自杀,没有象其他政客那样,开口就回避问题的本质。大家对他立即另眼相看。
方德生接着说:“工人家里面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工人生活的现状,我也了解了,我个人认为,我们的主管部门,主管负责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大家相信我,相信市委市府,有能力有决心处理好此时,并且,有信心和能力改善工厂的现状,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尽管是在悲伤的灵堂之上,还是有感动的群众鼓掌。方德生挥手示意说:“你们现在不要掌声,我们都应该为逝去的亡灵悲痛,为逝去的亡灵祈祷。等到我们改善了工厂的现状,我们还要为今天逝去的家庭祭奠,让这类的事件成为我们永远的警钟”方德生原本就有些激动,他生平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悲情的场面。所以,他的慷慨陈辞,没有丝毫的做作。
随后他又说:“今天,我既然代表市委市府来到这里,就是来帮助大家解决问题的。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也可以提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即传出来一阵阵的喊声:“我们的工资半年没有了,请问市长,好久能下来,今天还是明天”随后就是阵阵的喊声,提出各种问题的都有。
“大家静一静,听我讲一句。这里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你们最好选出具有代表性的代表,随后到盐化集团公司的大会议室,市委市府工作组听取你们的具体意见”方德生这才现,说话的是站在人群里的市委唐秘书长。
没有想到工人群众停顿了一刻,整个场面几乎凝固了,工人群众你望我,我望你。有群众突然高声喊道:“你是什么东西,市长在这里,你打什么官腔滚出去”
场面突然混乱起来。又有群众喊道:“把这个混蛋赶出去,赶出去”愤怒的群众开始动手,唐秘书长即刻遭到了工人的群殴场面失去了控制。
唐秘书长的秘书大声说:“你们不要胡来,他才是市委领导”愤怒的群众说:“你算什么东西,也在这里起哄,你当我们傻子,市长在这里讲话,你们出来打岔搅局,揍他”
眼看着唐秘书长和秘书被工人们暴打,方德生的急得团团转。他真不明白,唐秘书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说这样的话,难道他不明白工人群众的情绪还没有平静吗?还是另有别的企图?
武警和公安立即奔跑过来,采取强制措施。方德生大声喊道:“大家都别动手了,金副局长,把你的人马带走。高秘书,你去处理唐秘书长他们的问题。”
大家见方德生怒吼了,工人群众们也停止了围攻。方德生说:“大家听好了,我们是来处理问题的,不是增加矛盾,激化矛盾的,我想,所有的工人兄弟,也不是想来和政府对抗和闹事的。我刚才说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都会负责任地处理,绝不和稀泥请大家冷静下来,相信市委市府处置这起事件的能力和决心。”
人群这才稳定下来,方德生见唐秘书长已经离开了现场。就连他的秘书也不见了,他又有些纳闷。秘书小高过来,附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秘书长在责怪你,说你政治上不成熟。”
面对这样混乱的场面,方德生顾不了这许多了,没有理会秘书小高的耳语,而是对他说:“就在这里,你做好群众反映的所有问题,我在这里负责任的表态,所有的问题,明天一定答复。同志们,今天就请大家配合一下,我们集精力处理自杀工人的事情,你们看好不好?”
其实,方德生的语气也是毋庸置疑的。工人们见到这位新来的副市长这样果断,答应的事情也是有时间限制的,群众们通情达理地说:“好的,我们相信市长,明天我们再来听信。”
就在自杀工人一家的灵堂一则,临近的居民搬来一张破旧的小桌子,方德生就和秘书小高开始倾听群众的呼声。工人们反映的核心问题就是两个:第一,拖欠工资和各种保险购买;第二,解决好工人们的再就业和在展的问题。当然,还有要求惩治**领导,撤换无为无能领导等等。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前面两条。
做好了全面仔细的记录,方德生当着所有工人的面,掷地有声地表态:“明天下午两点,就在盐化集团公司的大会议室,我给大家一个明白的交代”工人这才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而后,方德生又开始处理自杀工人一家的事情。他把财政、公安、民政、盐化集团公司的领导叫到一起,研究处理的具体方案。秘书小高提醒他说:“方市长,是不是请示一下唐秘书长?”
方德生也真是忙婚了头,说:“你赶快给他打电话呀”
电话打通了,唐秘书长的秘书说:“秘书长正在看病。”
方德生有些温怒,对秘书小高说:“那就算了,现在就进行研究。”
几个单位的头头脑脑还是第一次汇聚到一起,有几个局长还没有见过方德生这位从天而将的副市长。突然在他的指挥下做这样棘手的工作,都显得很不适应。
方德生环顾了大家一眼,见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对着楼道里的穿衣镜一看,自己一脸的血污还依稀可见,猛然一看就是觉得挺滑稽。面前的这些局长们,说不一定明天就会拿他这副模样当笑谈。他心里骂道:这帮老谋深算的东西,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提醒他呢?就连自己的秘书小高也没有提醒他,这让他十分费解。但是,在这样的场合是不能在这件事情去计较了。就算他这是笑柄,他也觉得内心无愧,他只是弄不明白这些半大不小的官员们,怎么一个二个都这样的冷漠。
见大家都坐下了,方德生开门见山地说:“各位,其他的多余套话也就不说了,找你们来,就是围绕工人自杀的事情。”也许是他的开场白太不符合常规了,几个单位头头们各自低头耳语,面部表情有些不屑。
方德生不管这些了,继续说:“你们是知道的,我们这一组的市委市府工作组,主要负责人是市委唐秘书长,因为他刚才与工人群众生了不愉快,现在还在医院治疗,所以,我们就只有先研究了。”
没有一个局长和书记看他的眼神的,整个会议气氛显得十分尴尬。
方德生接着说:“群众的事情无小事,何况是自杀这样的大事情,老实说,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震惊。现在工人家属还在外面等着的,我们就是要在短时间拿出一个意见来。”
财政局长有些坐不住了,他率先说:“我说方市长,你不是说这一组是市委唐秘书长负全面责任吗?我不知道,他不在场,我们研究什么呢?研究半天,他要是有不同意见,这个研讨不久失去了意义了吗?”
方德生的秘书小高也低下了头,不敢看方德生的尴尬表情。
在这些局长面前,方德生的确显得太年轻了,这些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的老局长们,也许没有把他当成一回事。
方德生克制地说:“不是说唐秘书长没有在,我们的工作就不干了,我会向唐秘书长汇报的,现在是要大家出主意想办法解决问题。”
财政局长又说:“我们财政局只负责拨款,只要市长和常务副市长签字,我们就认账,至于怎么处理,领导吩咐,我们执行就是了。”看来,面前这个财政局长不是一天两天的局长,在政府系统的关系也不会是单薄和苍白的那一种,羽翼是相当丰满的,所以他才敢在副市长面前说话无所忌惮。
方德生还是生硬地说:“研讨就是要大家出主意,哪个领导都不能是万能的。”
财政局长见方德生这样说了,也只有改换了一种斗争方式,说道:“我没有想好,让其他局领导先说吧。”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方德生压着胸的怒火,看了财政局长身边的民政局长。这个局长方德生是认识的,方德生来了之后,他才从市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上调整过去的,也算是方德生认识的少数惠泉人了。方德生点名道:“民政局的意见呢?”
他万万没有料到,民政局局长的态度,依然和财政局局长一样的冰冷和麻木。他说:“方市长,你是知道的,我刚从市政府调整过去,情况都还不大熟悉,对相关的法规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学习,这样的问题,我只能带回去,让局里的相关科室研究之后,才能答复,你让我现在就拿出答案,我确实无能为力。”
方德生停顿了一瞬之后,没有逼着民政局长表态。而是依次往下询问,公安局,卫生局,盐化集团公司……每一家都是说一大堆解决不了问题的话,而后就推回来了。
实际上,在前面两个局长言之后,方德生就明显感觉到了什么,说话也没有刚开始时强硬了,所有的人都表态之后,他干脆说:“好了,大家的已经我都听到了,现在休会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再接着研究。”
可能他的这个决定,是这些老练的局长们也没有料到的,不管怎么样,他也知道不能让自己在这样的小事情面前出洋相。他把秘:“你把唐秘书长的电话给我。”
他拨通了唐秘书长的电话,说:“秘书长,现在你怎么样了,你能过来吗?我可是等着你过来决定现场的大事啊”
电话的哪一头,唐秘书长轻描淡写地说:“你处理就是了,我现在还过不来的。”
方德生早有准备,知道唐秘书长不会配合他,还有意给他制造难题。他当机立断,对秘书小高说:“你去告诉所有的局长,一个也不能离开,一个小时之后准时开会。”说完,他“噔噔”地跑下了三楼。也不要公安的车辆,自己交了一辆出租车,风驰电掣地走了。
办公室内的局长们,在三楼看到了方德生的举动,还说些风凉话:“怎么啦?副市长怎么没有司机接他呀,他也不早说,早点说的话,我的司机可以送他不是。”其他的人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财政局长还讥讽说:“这个年轻人啊,还需要历练啊,他以为这是北京啊,这是惠泉,惠泉有惠泉的特殊情况。”见秘书小高进来了,他才没有往下说了。
秘书小高说:“通知各位,都不能离开,一个小时之后准时开会。”
会场又是一边“嘘”声。
方德生坐上出租车,刚刚开出盐化集团公司大院,司机就说:“听说盐化集团公司有一家工人全部自杀了,你知道吗?”
方德生说:“知道。”
司机又说:“这年头啊,那些当官的,哪里管老百姓的死活的呀,你看盐化集团公司那些头头脑脑们,尽管公司工人全家自杀,他们还不是照样小车开着,小姐抱着。”
方德生说:“话不能这样说。”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人怎么啦?你还要向着那些贪官说话?你脑子有毛病吧?”
方德生回答说:“也不一定全部都是贪官吧?”
司机不满地说:“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尽跟我抬杠添堵,你说,这年头,有几个当官的不贪的?”
方德生再也不想和他理论,说:“你能不能开快一点?”
司机这才说:“你到底去哪里呀?刚才一直斗嘴,我倒忘了问你了。”
方德生说:“市政府。”
司机“吱”的一声,把车停下了,说道:“对不起,算我倒霉,白拉你这一段,我去不了。你下来走吧。”
方德生着急地说:“我给钱,你为何不走啊?”
司机说:“我可不想找事,没有听说吗?今天那里闹事,早就禁止车辆通行了,再说了,看你脸上还有伤口,你要也是去闹事的,公安不把我给扣下,我可耽误不起那功夫。你自便吧。”方德生刚一下车,司机加足马力,绝尘而去,方德生沮丧地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内心十分憋火,但又无从作。
方德生一连叫了六辆出租车,司机们一听去市政府,车都不会停稳,就急匆匆地开走了。终于有一辆出租车愿意拉他,是他付了高出正常价格三倍的价格,司机才答应铤而走险的。可是,他赶到市政府市长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了。
他风风火火地跑到王市长的办公室,还好,王市长和许书记都在。
王市长看了狼狈的方德生一眼,问道:“怎么回事呢?进来进来,坐下说。”
方德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十分激动地把刚才生的一切,向许书记和王市长讲了一遍,最后恳切地说:“这可是是我到都成市处理的第一次问题,希望书记市长能充分支持我。”
许书记说:“我看,你处理问题是认真的,我和王市长就是你的支持者,放心,好好干,党的干部,就是要勇于为人民群众分忧解难。”明白人都能听得出来,书记显然也把他当成了需要培养的年轻人。话语里,虽然没有直接批评他的不是,但终归一个市委市府的工作小组,把工作做成这个样子,市委书记显然是不会满意的。
许书记对王市长说:“老王,我看既然小田是你的副手,我看还是你跑一趟比较合适。这样,我通知唐秘书长,叫他也赶过去,那边的问题可不能忽略。”
见书记了话,王市长说:“好的,我这就和小田赶过去,有别的情况,我随时向你汇报。”
许书记这样安排,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既然方德生是你市长的副手,他处理的问题,只要惹出麻烦,先是你市政府出来担责。这其的玄机,岂是政治经验欠缺的方德生能知晓的。
王市长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对方德生说:“你通知盐化集团公司那一边的同志,让他们准备好开会。”
方德生说:“我早就安排他们等候的呀,他们不会走吧?”
王市长说:“怎么不会走,你出来之后,他们群龙无,他们都向唐秘书长请假走了的,你赶快让小高通知,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到得差不多了。”
天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是这样的后果。虽然他在会场上法司号令,但在背后的唐秘书长,一个电话就把他的威信全毁坏了。王市长分明看出了他的窘象,轻描淡写地说:“基层工作就是千头万绪的,不比你们北京的大机关,要有吃苦的准备。”
王市长嘴上说的这些话,实际上是在告诫他,地方和北京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工作方法也要改进。方德生连忙说:“就是的,基层与北京实在是有很大的差异,今后,还望市长多多指点。”
王市长说:“指点谈不上,在一起工作,已经多沟通,多协调就是了。”
从王市长的话里,他已经领略到了别的什么,至少,唐秘书长已经在许书记和王市长面前说了些什么了,王市长和许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当然,可以肯定的是,唐秘书长绝没有说自己的半句好话。想到这些,方德生有些沮丧,暗自摇头。
那些局长书记们,听说王市长要来召开会议,无一遗漏地早早等候在会议室了。就连刚才还在医院看病的唐秘书长,也早早地在那里静候了。
王市长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市长走过的时候,都会小声地喊一声:“王市长。”跟在王市长身后的方德生,却几乎没有人给他打招呼。
位置坐定之后,王市长看了看唐秘书长,问他:“人都到齐了没有?”
唐秘书长说:“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方德生坐在王市长身边,他也没有问他一声,而是对唐秘书长说:“开始吧,你主持。”
唐秘书长没有和方德生说话,直接就开始了:“同志们,今天的事情,大家也都是非常清楚的,对盐化集团公司的这起非常事件,市委市府是高度重视的,你们也看到了,王市长也亲临现场来了。在王市长没有赶过来指示之前,我们市委市府的先遣工作组也对这起事件作了周密细致的调查,情况已经弄清楚了,也做了群众的思想工作,事件是平息下去了,但是,我们对死者的安置工作还没有做完,现在这个会议,就是研究具体处理方案的,王市长的工作繁忙,希望大家汇报是简明扼要,捡最重要的说。最后请王市长指示。我看这样,从财政局到盐化集团公司的顺序,先后言。下面,财政局就说说你们的意见。”
和方德生召开会议时相比较,财政局长的态度已经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说:“我们财政局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要市领导一声下令,我们就是全局加班加点,也会随时保证这起事情的资金需要。”
唐秘书长说:“很好,看来你们也是有思想准备的。”
民政局的言就更简洁了。直接表态,他们可以让有关科室到现场立即处理。
公安方面也肯定地回答了重重疑问,已经可以明确结案,就是自杀。
而盐化集团公司的书记张瑞更是这样说:“人是我们集团的,事情也出在我们集团,我们集团将尽最大的努力解决问题。不过,现在工人情绪非常大,非常敏感,所有的经费盐化集团公司可以想办法筹集,但是处理还是需要市上的领导出面,这样子的话更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三百二十九. 见面
方德生耸耸肩,无奈地说:“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这样的北京下派干部,就是要两头受气的,哪里轮到我们好差事呢?一方面地方上会用我们的上层关系,另一方面又不会让我们染指地方大权,这都是官场的潜规则,可是,我们又没有退路的啊?你让我们怎么办呢?”
秦非儿理解地说:“也是啊,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难处,你们官场就更是复杂了,我们家老爷子一样,你别看他现在已经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我经常看到他深夜回来长吁短叹的,我想,官场的日子也不是外人认为的那样,表面浮华的背后,时时都处在风口浪尖上。所以,你的难处,我当然可以理解。”
方德生立即说:“老同学,你可不要只是隔靴瘙痒,隔岸观火,我可是需要你实际的帮我一把的啊。说具体一点,我想解决市里面的一家企业的资金困难。你是善良的,你要是知晓这家企业的难处,你一定会帮忙的,实话说,当时我都流泪了的。”
秦非儿说:“我的市长先生,同情和理性是有天壤之别的,你可以同情,但不能失去理性。我们银行系统你更清楚了,没有数据支持,没有可行性报告,要想贷款,尤其是大笔的款项,谈何容易。”
方德生说:“你先不要堵我的嘴,让我把话说完呀。”方德生把那一天自己遇到的过程全盘脱出,而后问道:“秦行长,你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秦非儿的眼里饱含泪水,说:“的确让人心碎。”
“你会改变看法吗?”方德生问道。
秦非儿说:“出于个人情感,我会尽我个人的力量去帮助他们的,包括死者的亲属。比如说捐赠。但是,倘若要涉及到企业的改组或者上新项目,我还是要坚持说,一切都要相关数据和相关证明材料为基础,同情和理解在这里面没有任何价值。”
方德生说:“要是我们有这方面的规划和长期目标呢?”
秦非儿说:“那就送呀,银行的大门又不会关起来的。”
方德生说:“老同学,你可要说话算数呀?我最迟明后天就让人送来,到时候呀,你可不要避而不见啊?”
秦非儿说:“看在你是老同学,又是刚刚误入仕途,我提醒你哦,你可不要把秦副省长忘了,他才是打开信贷的最大钥匙。”
“谢谢,明白了。我们不聊这些了,聊聊你的生活吧?”方德生提议说。
“我还以为你是个单调的工作机呢?要是你一直这样的话,下次恐怕我都不愿见你了。还好,知道将功补过,下次还有机会,呵呵呵……”秦非儿又展露出了俏皮的一面。
这时一家规模相当庞大的咖啡吧,越到深夜人越多。看来这是省城主要的夜生活场所。方德生看了左右的年轻人,要么窃窃私语,要么摆弄迷人的玫瑰花,要么玩着属于小情人们的游戏。
秦非儿的脸上也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巧在此刻,花童过来,冲方德生说:“帅哥,给美女送花吗?”
秦非儿得意地看着方德生,既不赞成也没反对。方德生立即说:“好的,拿来我选选。”秦非儿还是没有说话。
方德生认真的看了所有的花,对花童说:“要这一把,紫红色的那一种。”
花童说:“这是最贵的,六百八十八,一共是一支,象征一心一意。”
“哦。”听到一心一意这句话,方德生突然犹豫了,面前的花童一定把他们当成情侣了。方德生也不知道秦非儿的态度,于是试探性地问秦非儿:“你看这,合适吗?”
秦非儿说:“送花还兴问?这时田氏门规吗?”
“那就要这个了”方德生付了款。
秦非儿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玫瑰的呀?”
方德生说:“侦查,侦查的呀,刚才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秦非儿说:“方德生,你学坏了,进了官场的人,都这个毛病,最善于察言观色,哈巴狗一样的,嘿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啊。”方德生感叹道。
“我好久没有收到别人送的花了,我办公室的花,都是我自己卖的,谢谢你,方德生。”秦非儿这样说。
两人愉快地聊起来了当年的大学时光,回忆当年青涩的记忆,不时出开怀的笑声。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异常温馨浪漫的夜晚。
方德生将秦非儿送回家之后,才急匆匆地赶回的都城联络办。此刻,秘书小高和盐化集团公司的张瑞他们,早已进入香甜的梦乡了,走到门口,就能听到他们如雷的鼾声。方德生想都没想,敲开了他们已经熟睡的房门,没有回旋余地地说:“赶快起床,立即赶回都城。”
懵懵懂懂的秘书小高问:“出事了?副市长?”
“准备出,你去把宾馆的手续办了。别的事情,回去的路上再说。”方德生出了指令。
已经是深夜十分,原本拥堵的省城交通,这时正是畅通无阻的最佳时段,汽车风驰电掣地向都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方德生异常兴奋,他没有料到这一次会生这么多的奇迹。现在看来,各方面的情况显示,他给盐化集团公司办理贷款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他正要给同车的张瑞交待任务,手机上显示有短信来了。他打开一看,是秦非儿来的:方德生,谢谢你的鲜花,说实话,真的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到你,你说,这是不是人生的奇缘呢?
方德生当然知道,这个秦非儿此刻的心情。不过他有些彷徨,到现在为止,他只能承认,秦非儿就是自己的同学。他立即回了短信:是的,我们老同学能在这样的场合相会,让其他同学知道了,都会认为是天大的美谈。
他的短信尽力回避那些柔软的字眼,提醒自己和对方,我们就是同学。
秦非儿的短信又来了:夜深了,晚安,我会想你的。
方德生明白,此刻这个秦非儿,自己也是得罪不起的,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大家彼此不愉快。于是他回道:谢谢你,也谢谢秦省长,今后,还需要你们父女的关照。他只能这样含糊其辞的回答了。要让对方找不到他的岔子。
他收起手机,这才说道:“张书记,你们以前的项目报告和项目的详细分析都在吗?”
张瑞还没有完全从睡梦回过神来,迷迷糊糊地说:“什么报告?我都给许书记报告了的。”
秘书小高对张瑞说:“张书记,你还在做梦的吧?副市长问你们集团的过去的项目报告和相关材料还在不在?”
“哦,我的集团公司新开的项目报告吗?”张瑞问。
小高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你醒过来没有?”
张瑞揉揉眼睛,说:“刚才是有点困,现在清醒了,我说的没有错的,那个报告还在,在总经理办公室呢?怎么,谁要这个报告?”
方德生问:“你是公司的董事长吧?”
张瑞回答:“是呀。”
方德生说:“那好,你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就住好准备,给你们公司一上午的时间,下午我要听你们的汇报会。你记住,汇报会上我要听到具体的数据,尤其是新产业规划和展的数据。如果你们以前没有做过给银行相对应的方案,这一次,你们也得紧急做一个,明天下午也要详细论证。张书记,你是盐化集团公司的党委书记,又是集团的董事长,我不希望你在这个事情上栽跟斗。”
张瑞还是第一次领教方德生的强硬作风,立即说:“副市长,你放心,我张瑞在大事面前不会糊涂的。不过,这个时间是不是紧了一点,您能不能给我一天的时间,后天开会论证,副市长,我郑重地请求。”
方德生思考了半晌,盐化集团公司那一边还在处理职工自杀的事情,张瑞也可能要受到一些干扰,一上午时间也是有些紧张,于是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时间,要是拖延,你可就承担责任啊。”
张瑞有把握地说:“我一定努力。”
方德生说:“不是努力,是一定办到。”
张瑞说:“好,一定办到。”
方德生听到了张瑞这样提气的话,也就放心地说:“好,我相信你,你我是第一次配合工作,希望我们能一气呵成,不要彼此留下不好的印象。”
随后,方德生又对秘书小高说:“你明天就到盐化集团公司去办公,协助张书记工作,有别的事情我会通知你。”
秘书小高也是第一次见到方德生这么有底气和气势,回答道:“好的。”
这个时候,汽车已经进入都城地界了。张瑞向方德生请示道:“副市长,我现在就要开始工作了,能否停车,让我回到我的车里去,我现在就要给集团的其他领导通气,准备明天的工作。”
方德生没有犹豫,立即对司机说:“停车,停车。”
秘书小高也说:“副市长,干脆我也过去吧。好早一点沟通和协调。”
方德生说:“也好,你也去吧。”
车上就剩下方德生和司机了,车里出奇的安静。方德生吩咐司机:“把音乐打开,要美国的乡村音乐哪一种。”音乐声响起,方德生紧张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快到都城市区的时候,方德生已经随着美妙的音乐声进入梦乡了。
当天夜里,张瑞就把通知下到了所有的相关人士手里去了,最后都丢下了一句狠话:不按时到场者,立即停职可以想像,这样一句出自书记和董事长之口的话,分量是多么沉重。高秘:“张书记,你可比副市长强悍多了。”
张瑞说:“你是不知道国有企业的痛苦之处,很多时候连会都看不起来,你来他不来,他来你不来,人家也都是国有职工,也都是国有企业的干部,你能拿他们怎么样呢?尤其是现在,企业的境况不好,工资都不能保证的情况下,你抓得了纪律吗?不像你们机关干部,旱涝保收,那个敢不听话呀。”
小高秘书说:“是呀,你们国企是有很多的困难,不过,只要效益上去了,你们的收入就比公务员的工资要高啊”
张瑞说:“那都是理论上的,就拿我们集团来说,开新项目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先要解决两个问题,资金和人才,资金你都看到了,要找到资金是多么的不容易,就是找到资金了,还得有相对应的人才,。而人才呢,势必就涉及到高薪,我们这样的企业,哪里敢出高薪请专家型人才呢?人家开口就是要几十万的年薪,我们这里面的老职工呢?千万个不答应,都会说:我们都干了一辈子了,都没有拿过高工资,凭什么一个外来人员就可以拿这样高的工资,这样公平吗?弄不好就来个上访,闹事什么的。现在的市场经济,本来就是适者生存,这样的内耗,形成恶性循环,资金进不来,人才进不来,只好眼睁睁看着国企一家一家倒下,破产,兼并,我们国企的领导人啊?真的是难上加难啊”
年轻的小高秘书,睁大眼睛,看着满腹牢骚的张书记,内心却充满了理解。
张瑞接着说:“你看我们这一代人,都五十多了,整天挨工人的骂,上级的骂,可是,我们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得咬牙干下去,直到彻底干不动了,我们也就问心无愧了。”张瑞的话里,饱含着几多的悲壮色彩,令同行的小高秘书也大为感叹。
次日,盐化集团公司小会议室里,济济一堂,各个职能部门的领导和集团的全体领导班子都到齐了,会议的气氛十分凝重,大家都不知道这样严肃的会议,会是什么样的主题。大家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会议室里多了一位市政府的秘书小高,无形之,为这个会议蒙上了更为神秘的色彩。
会议由盐化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兼总经理许化主持。他先说:“同志们,大家都很清楚,这个时期,对于我们集团来说,是一个非常时期,也是生死存亡的时期,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同志,每一位干部,都应该与党委和董事会保持高度一致,在这个非常的时候,当然会用非常的对策。大家也许还不知道,这几天,我们的张书记,一直和市政府新来的方市长在一起,他们一直在省城做各种努力,积极为企业的展争取资金,争取项目。下面,请张书记做工作部署和安排。另外,大家也看到了,市政府办公室还把方市长的秘书派下来了,目的就是全面配合协调我们集团的展。下面,就请张书记讲话。”
掌声不是很热烈,毕竟是有了。这说明干部们还是对此抱有希望的。
张瑞的面色苍白,但目光锐利。他环视了会场一眼,低沉有力的男低音回旋在会议室上空。
“同志们,刚才总经理的话非常有道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一次的新项目,那个部门要是搞砸了,哪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先撤职。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市政府已经给我下达了死命令,要是我把这个新项目搞砸了就撤职查办,不过,你们哪个部门出了问题,我在下去职之前,一定会先撤掉哪个部门。我这个说法,不过分吧?”张瑞看了看身边的总经许化。
许化插话说:“一点也不过分,这在样的紧要关头,这就应该是集团党委的态度。”
张瑞接下来说:“你们知道吗?为我们盐化集团公司的各种问题,包括展问题,你们都知道市政府的方市长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了吗?就连我,也感到汗颜。方市长为平息自杀事件,挨了工人们的暴打,他没有吭声他为集团获取新项目和项目资金,夜里来夜里往,吃不上饭,睡不好觉。他为了什么?人家刚从优越的北京下来,我们公司以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按理说,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可是,他作为副市长,他没有这样做,他勇敢地把责任承担起来了他现在一样在为我们公司的展呕心沥血地工作,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主人,还有什么理由这样无动于衷?”
这一番话,让大家鼓起了热烈的掌声,就连一边做记录的小高秘书动了感情。
张瑞接着铿锵有力地说:“方市长给了我们一天的时间,重新整理我们的项目资料,数据要翔实,规划要合理,图表要清晰,预算要准确,各部门一定要在今天之内拿出来。另外,我们还要搞一份针对银行的报告,方市长要亲自送到省上的银行去争取资金。你们大家给我听好了,方市长可是双博士,大学问家,尤其熟悉金融系统的工作环节,各部门做出的资料,要是他这一关都过了话,就证明我们离成功不远了,要是过不了这一关,哪个部门出现的问题,哪个部门自己就得站出来,还要把你们自己的颈部洗干净,免得宰下来之后不能再洗”
可能是因为盐化集团公司很久没有开过这样漏*点的会了,大家并未因为领导的要求严格而退缩,反而都铆足了劲,就差赤膊上阵了。
会议的最后,张瑞说:“许总,一切都看你的了。”
许化当即表态:“张书记,我们的任何一个部门搞出来的方案不合格,我第一个和大家一起,接受免职”
全场一阵掌声。会议就在这样的气氛结束了。小高秘书看到了这一群工人出生的干部们,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他本人也深受教育,他想:这样的动人场面,方市长错过了,我应该给他详细地汇报。
晚上,秘书小高找到了方德生,把白天的情况向他全面汇报了。但是,小高汇报得最多的还是那些感人的表态场面。方德生心里直打鼓,这些表态看上去是很深动,可是,他能代替科学的规划,代替合理的报告吗?他真的很担心这个政工干部出生的张瑞,嘴上可能说得十分热闹,也敢表态拍板,但是,涉及到真正的方案的时候,他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能把他吃了?想到这些,他实在是担心盐化集团公司的项目方案。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小高的话,说道:“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没有听见你说他们的方案呢?他们的方案到底怎么样了?你看到了他们的方案了吗?给我带回他们的初步方案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秘书小高有些窘迫,低声下气地回答:“没有,我没有看到他们的方案。”
方德生有些生气地说:“那你一天都在干嘛呢?当甩手掌柜,检查工作去了?我让你配合协助张瑞的工作,你就这样协助的?张瑞呢?他一天都干些什么去了?”
秘书小高说:“张书记呀,他也太忙了,早上召开完大会之后,他就配合市委唐秘书长到自杀职工家去了,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听汇报。”
方德生终于明白了,说到底,张瑞就是只在会议室说了一通话,就再也没有过问了。他压制住了怒火,对小高说:“这样吧,你现在就让张瑞和许化过来一趟。”
秘书小高正要出门的时候,方德生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他们把初步的方案也一并带来。”
秘书应声而去。此刻的方德生想:看起来,这个盐化集团公司的领导班子组合本身就有问题,两个只要负责人,没有一个是懂技术的,更不是这个行业的领头人和专家。这样的大型国有企业怎么可能不出现问题呢?不过,这都还不是现在研究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能拿出像样的新项目方案。也只有有了方案,才能谈到人才和资金的问题。倘若是这样的国有企业,倘若是这样的领导班子结构,说实话,很难通过银行这一关的,他自己在银行工作这么多年,里面的利害关系,他实在也清楚不过了。想到这些,他不免焦急起来。
秘书小高的带回来的话,让他更是大为光火。张瑞还在陪唐秘书长吃夜宵,而许化呢,正在回许书记老家的路上,听说许书记的老母亲病了,许化回去问候去了。原来呀,许化和许书记是堂兄弟。
方德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而后对秘书说:“你再去告诉张书记,你给他说清楚,今天晚上,他必须把方案带来见我。”本来他还想要求许化也必须来的,想了半天,他还是没有说。
只过了一刻钟,张瑞就打电话过来了。“方市长啊?我是张瑞。今天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你看,是不是晚一点。”
方德生毫不客气地问:“怎么个特殊法,你说清楚一些”
张瑞见马虎不过去,就说:“这样,方市长,我给你详细汇报一下。”他把今天他一天的工作统统交待了遍,然后说:“唐秘书长也给我下了死命令的,今天我的确无法分身,你看吧,到现在,我也还在现场,还和唐秘书长他们在一起,你说,方市长,我这总不是不讲政治吧?你是知道的,我们基层的工作实在难做啊?”
方德生听到了唐秘书长的声音,是在喊张瑞喝酒的声音。方德生的内心十分不是滋味儿。
张瑞还说:“方市长,你是知道的,我在企业里是有分工的,我负责宏观的,具体工作是许总他在抓呀。今天上午,许总也是在干部大会上拍了板的,一切工作都是他在具体指挥。小高也在呀,他是知道详细情况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方德生觉得,再纠缠下去,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说道:“你们公司的内部分工,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好了,今天不过来也行,明天的研讨会不会耽误吧?你们应该清楚,这件事情王市长也很着急的。”
张瑞留有余地地回答说:“好的,应该不会有问题,许总他们今天已经开始工作了。”
“好吧,就这样。”方德生挂了电话。
小高在一边问:“副市长,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走吧。”方德生说。
小高带上方德生办公室的门,走了。方德生呆坐在办公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有一种预感,就是盐化集团公司这个立项和贷款的事情,也不是他方德生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明天的研讨会怎么样,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无力地闭上眼睛,思考着,问题究竟处在哪里呢?
他在办公室左右走动,思绪十分焦躁。总觉得内心不踏实。他突然决定,一定要到盐化集团公司去看看,看看那些准备方案的人还在不在,方案的进展情况怎么样了?也只有这样,他的心才会平静下来。
他再也没有给张瑞和秘书小高打电话,一个人下楼,叫了的士就往盐化集团公司方向去了。一路上,他看到了满大街的灯红酒绿,莺歌燕舞。他心里不免觉得奇怪,这个老工业城市就是奇特,下岗工和破产的企业很多,怎么娱乐业还这样达呢?
的士开出了很远,的士司机才问:“你到哪里?”
“到盐化集团公司。”方德生说。
的士司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看小伙子的打扮,我还以为你去歌厅或者酒吧呢?没想到你是去哪里?”
方德生问:“怎么,去哪里有什么说法吗?”
的士司机说:“也没什么?那地方呀,太落后了,一般出入哪里的人都不会打车的,我们一般也不愿去,你想呀,把你拉到之后,回来基本就没有生意,我们亏本呀。盐化集团公司真的太穷了,你不知道吧,那个集团近来还有一家人集体自杀了,听说很惨的。”
方德生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轻描淡写地说:“是吗?”而后就再也不和司机说话了。
远远的,他看见盐化集团公司主楼办公区的灯火了。
也许,盐化集团公司出了大事之后,保卫工作也加强了。的士停在公司的大门口,门卫就拦住了去路,硬是不让方德生进去。保卫说了,要进去可以,先登记,然后通电话,里面的人要是来接,你就进去,如果没有人来接,对不起,不让进。
方德生既然来了,当然要进去呀。他对门口的保安说:“来,我登记。”
方德生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单位,在联系人这一栏,他只能写上张瑞了。
保卫看了看问道:“你找张书记啊?公事还是私事啊?”
方德生说:“公私兼有吧,赶快通知一下吧。”
保卫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人可真怪啊?公私兼有,着我们可管不了。要么私,要么公,深更半夜的,你见过那个书记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呀?走吧,走吧,明天再来。”
实在没有办法,方德生说:“好了,不和你争了,我叫里面的人来接我,总可以了吧?”
保卫说:“那可以。”
方德生立即拨通了秘书小高的电话,说:“小高啊,你赶快联系一下盐化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就说我就在他们大门口,门卫不让进,叫他给门口打个招呼。”
小高说:“副市长,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马上赶过来?”
方德生说:“不用了,你也不要让张瑞和许化知道,直接通知办公室主任就行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一刻钟之后,门口的保安来到他面前说:“领导,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你请进吧,集团办公室主任正赶回来呢?”
方德生说:“既然办公室主任从外面回来,我就在这里等好了。”
让方德生没有料到的是,办公室主任没有来,张瑞却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哎呀,我说副市长,你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呀?你看这……”
方德生说:“你怎么来了,我只是让办公室来一下就行了。”
张瑞说:“我说方市长,你这是批评我呢?我接受,我接受。”方德生闻到了张瑞一身酒气。
方德生开门见山地说:“这样说吧,我对你们明天的研讨会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
张瑞说:“好的,方市长,请。”
进了盐化集团公司主办公楼,直接进了张瑞的办公室。张瑞说:“副市长,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安排一下就过来。”
张瑞离开之后,进来了一位办公室员。一边给方德生倒茶水,一边说:“都这么晚了,你还来书记办公室,有事啊?”
方德生看了这个女人一眼,说:“有点小事。”
办公室的这个女人也撇了他一眼说:“大半夜的,打牌的事吧?”恰在此时张瑞回来了,听到了女人的话,大声呵斥道:“你怎么跟副市长说话的,真不懂事。”
女人一边离开办公室,一边嘀咕道:“谁信你的呀,今天是见书记,明天是见市长,就是没有时间回家……”
张瑞摇摇头,无奈地对方德生说:“市长老弟,你可不要笑话我,刚才这个女人呀,是我的大姨子,没大没小惯了,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方德生笑了笑,说:“哦,张书记不但怕老婆,连大姨子也怕啊?”他心里却想,这个张瑞,原来娶了个小老婆,就连大姨子也比他小三十岁上下,让人管教,活该随后又说:“方案呢?”
张瑞说:“副市长,您等一会,一会就送过来,一会就送过来。”
方德生只有耐心地等待了。半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资料还没有送过来。方德生有些急了,张瑞却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已经在汇总了。”方德生又坐到了沙上。盐化集团公司位置已经是郊外了,即便是晚上,也看不见城里的灯火。方德生坐在三楼的窗前,看到的景色也就是厂区可怜的几盏灯火。
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盐化集团公司的项目材料还没有送来。方德生不愿再等了,要去集团办公室看个究竟。可就是这个时候,市政府办公室紧急通知,让他立即赶回市府办公室参加市长办公会。他摇摇头,无奈地看了张瑞一眼。
张瑞却说:“副市长,明天,明天一定没有问题。”好像方德生是为自己的事情一样。
当盐化集团公司的汽车把方德生送回市政府,方德生下车之后,分明听到了张瑞在车里高声大气地喊道:“你们再等几分钟,或者你们先戳几盘,我马上赶到,马上赶到”方德生在心里骂道:这个混蛋,果然是个赌徒
市政府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市长,副市长和秘书长都到齐了。秘书长提醒王市长:“市长,人都到齐了,开始吗?”
王市长看了大家一眼,打开笔记本,说:“我声明一下,也向大家表示歉意。这个回原来决定的今天上午就要开的,因为我从北京回来,耽误了航班,所以今天上午没有开成,向大家表示歉意,原定会议有三个议题要议的,但是今天晚上太晚了,其他两个议题就往后推一推,先把要紧的盐化集团公司工人自杀的事情通报通报,市委许书记已经责成这件事情,现在全部交由市政府来处理,我看也是可以的。我们今天就形成一个决议,让分管这方面的两个副市长一起来负责这件事情,我看由刘伟副市长主抓,方德生副市长协助。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都说:“没有。”
王市长就对秘书长说:“行了,办公室明天就下这个通知。”随后,王市长又问:“各位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众人又说:“没有。”
“好了,那就这样了,刘伟,你方德生商量商量,具体的情况你们商量着办,还不好?”王市长最后嘱咐说。
刘伟立即回答:“好的,我和方市长协调吧。”
方德生走出办公室,和王市长打了正面的照面,王市长说:“你给盐化集团公司办理信贷的事,开局良好,要注意跟进。”
方德生说:“好的。”
副市长刘伟随后对方德生说:“方市长,明天上午我们到盐化集团公司召开一个大会,事前都安排好了的,上午九点开始,你我都准时到,到时候我们在现场碰头。”说完,刘伟头也没回就走了,根本没有给方德生留说话的时间。
方德生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疲惫了,一种劳心的疲惫,说不出来的疲惫。
次日上午九时,方德生赶到盐化集团公司的时候,张瑞和许化已经恭候在集团的大门口了。远远地,方德生就有一种别扭的感觉,他已经能嗅到,张瑞他们站在这里,绝不是因为他的到来。同样,他也知道,他要求召开的那个研讨会,绝不可能准时召开了,而面前的张瑞和许化等人,一定是早早就接到了有关部门的通知了的,他们也料定今天上午不可能开得成研讨会,但是,没有一个人给他方德生通气。面对这样的现实,他方德生又能怎么样呢?把人吃了吗?人家当然有人家的理由,然家还不知道你方德生到底有几把刷子呢?凭什么就要听你吆三喝六的?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自欺欺人,自我麻木地这样想了。
秘书小高下了车,和张瑞许化他们打招呼。张瑞和许化礼节性的走过来,说道:“方市长,你来得真早啊?刘副市长已经在路上了,走吧,先上去休息一会儿。”
方德生下了车,由许化把他领到了休息室。一路上,许化都在谈论他们这几天是如何处理自杀职工的事情的,如何辛苦啦,如何艰难啦等等,唯独不提新项目的事,更没有提到今天上午研讨会的事。方德生觉得这些企业的领导人,怎么都这样的奇怪,怎么就一点不关心企业的未来?
方德生很随便地问:“新项目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许化说:“安排了,早就安排了。可能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吧?”
方德生不想再多说一句,他内心失望啊?
许化却说:“方市长,你也是市政府盐化集团公司职工自杀事件的副总指挥呀,今天上午不是要召开职工大会的吗?事情只能一件一件的做啊?”
方德生心里想:事情一件一件的做,这没有错,但是,关键的时候,两件事情齐头并进难道就不可以吗?但他嘴上没有这样说,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位企业总经理,与许书记的特殊关系,他不想让这样的人,也到许书记面前去叨唠自己的不是。他言不由衷地说:“是啊,每一家企业都有自身的难处啊?当前,你们盐化集团公司面临的最主要问题,就是要平息内部矛盾,扫清内部环境,才好集精力求展啊。”
许化油滑地说:“是啊,还是方市长高瞻远瞩啊。”
这时,副市长刘伟也到了。刘伟向他点点头,说:“德生,你来得真准时啊?”虽然刘伟比他大了整整一轮,可官场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同样的级别当然不能称呼人家德生啦。
方德生说:“我是单身汉嘛,一个人方便,来的快点,也是很正常的。”
方德生的这句话,虽然不幽默,但是很合情理。一下子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刘伟坐到离方德生最近的沙,见四下无人,神秘地问他:“你是北京来的空降兵,神通广大,信息灵通,你看。这回我们都城会换哪个来当一把手啊?”
方德生说:“班子不是齐的吗?难道还要换?”
刘伟说:“我说德生,你能不能透露一下,我知道你信息灵通,谁都知道,就因为盐化集团公司的这个问题,省里已经震怒了,换是一定要换的,就看谁来了?你一定知道,透露一下,我老刘这么多年的经历,我也不会轻易外传的。”
方德生吃了已经,但还是平静地说:“刘副市长,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来什么消息哦。”
刘伟半真半假地说:“到底是北京下来的人啊,组织纪律性就是强啊,我刘伟今后,也得向你学习。”
方德生摇摇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盘算:要是此刻再动一次主要班子的话,都城市哪里安静的下来啊?难怪这些人,一个二个看着都怪兮兮的.
三百三十三. 谈判
方德生说:“好吧,我回答。”
女局长又说:“这是个并列题,回答正确了第一道,你就是滑头,回答第二道的时候,可以减轻你的罪责?否则,你就成为流氓和无赖。”
方德生说:“知道了,你说吧”
女局长故弄玄虚地说:“这个是勇敢的男人才敢回答的啊?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方德生说:“你看,我像懦夫吗?”
女局长说:“一个年男人,有一天突然到了花草市场,花草市场有两盆一个品种的花,一盆刚刚开放,可价格昂贵,一盆开到最灿烂十分,不要钱。请问你选那一盆?”
方德生犹豫了半天,回答道:“都是一样的花,我就选不要钱的。”
女局长说:“好,现在成了贪便宜的滑头了,你只能选择第二道题来洗清你的罪名了。”
方德生嘿嘿笑了。
女局长又说:“一个年嫖客,有一天来到ji院,见到了同样绝色的美妙女子,一个年轻,但价格昂贵,一个年龄稍长,但是不要钱。请问,你选那个女人?必须回答”
方德生磨蹭了很久,女局长催促道:“快回答呀?”
方德生还是不回答,只是嘿嘿地笑。
女局长说:“你不回答是吧?答案出来了,你就是滑头流氓加无赖。”
方德生问:“我要是回答呢?”
女局长说:“哦,要么你就是滑头加流氓,要么你就是滑头加无赖。”
方德生说:“反正都是坏人,有什么差别呢?”
女局长说:“有差别呀?你选后者,就节约银子还能享受女人啊”
二人哈哈大笑。
回到他们的咖啡卡座之后,方德生暗想,成su女人就是和青涩的女人差异太大,即便是某种暗示,成su女人也会有自己独特的方式。省城的夜晚,在灯火的照耀下催生了许多的遐想。
省城的夜幕已经很浓郁了,夜晚在渐渐睡去。咖啡厅里的人流开始减少了。女局长拉上方德生的手,也没有说话,走出了月亮咖啡吧。
“去哪里啊?”方德生问。
“走吧,去该去的地方。”女局长把迷茫之的方德生推上了的士。
很快,他们到了处隐秘的住宅小区。女局长说:“走吧,我的房子。”
房子不大,布置得十分温馨,一看都知道是女人独居的寓所。一律的西式家具,淡雅的装饰风格,灯光的色调让人充满幻想。方德生迟疑了一下,女局长一把把他推进了房屋,随手关了房门,背靠铁门,突然把方德生拉到怀里,久久地拥抱着他,还不断地说:“你是滑头流氓无赖,你还害怕什么呢?这里的一切,都是免费的,免费的……”然后,他拉着方德生进了私密的房间,里面早就摆好了鸡尾酒,十分显然,女局长早就做了精心的谋划和准备。
房间的玻璃圆桌上,还整齐地放着《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新材料基地建设项目》、《高新产业新区城市综合配套建设项目》、《旅游目的地建设项目》和《化工企业集群建设项目》这些项目的完整资料。上面还有女局长批改的各种隽秀的字。方德生低头看了看,只见《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资料上,女局长写道:该项目已经成熟,投入和产出的计算也已经清晰,市场定位以及相关的数据科学合理,完全具有操作性,现在有待完备的是,市里面的配套政策还需要细化……
方德生赞赏道:“看来,你还在认真思考招商上的事情呀?”
女局长突然依到他的怀里,柔情蜜意的说:“你偷看我的秘密呀?要付费的哦?其它的可以不付费?”
方德生喝下了**的鸡尾酒,顿时赶到全身燥热,脸上冒出了细汗。女局长趁机脱去了方德生的衣服,赤条条地拥抱在一起……
女局长抬起头来,挑衅道:“你好多天没有闻到腥味了吧?看你能坚持多久。反正不用付费的,你怎么搞都可以,怎么享受都可以……”女局长可是一个深喻男女之情的水一样的女人,这种**的话,方德生以前是没有经历过的。女局长所讲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与性有关的笑话和**性的语言,极大地刺激了方德生的**。他似乎已经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只知道自己是一个雄伟的男人随之而来的就是疯狂的粗狂动作。
女局长制止了他的野蛮动作,让他站起身来,又给了他一杯鸡尾酒,说道:“先生,请你慢点。”说完,转身打开了优雅的乐曲。两人在舒缓的音乐声,渐渐地走向了深远,走向了无限广阔的海洋,走向了漫无边际的草原……
女局长说:“我看到了草原,你看到了吗?”
方德生忙不迭地说:“我也看到了,我听到了音乐,很美的音乐……”
女局长说:“快走,前边的风景更好,你看到了吗?天山下的神女峰,女儿河……”
方德生疯狂起来:“我看到了,看到了,还有不要钱的灿烂花朵,和女人……”
女局长的眼泪出来了,浑身一阵痉挛,嘴上却说:“是的,是的……”
这一个夜晚,对于方德生来说,是荒唐的。完事时候,他的情绪经冷静得可怕。他自己也知道,这事多么的荒唐可笑,在心底里嘲笑自己。
女局长当然感觉到了方德生的变化,轻轻地抚m着他的头,缓慢地说:“我们的事,不会,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我是灿烂的而忧郁的花,我是自己能闻到自己香味儿的花。这种花,已经没有毒性了,不,是过了毒性的周期了。你不觉得,这样灿烂的花,是人生的奇峰与美景吗?是可遇不可求的甘露吗?”
这样的话语,当然缓解了方德生的忧虑。莫名的冲动重新被点燃。
“嘀嘀嘀”娜娜的短信又到了:方德生,我知道,你此刻就在与别的女人胡来,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当初,你zn有了我年轻的身体,也占了我年轻的心灵,是你毁了我的,你是个混蛋,混球
没有看方德生的短信,女局长还是笑笑说:“嘿嘿,昂贵的花朵,还没有过毒素期的……”
方德生突然失去了兴致,说道:“走,回惠泉联络办宾馆”
女局长立即打开那种正常的日光灯,一边说:“好吧。”
方德生惊异地说:“怎么,有这种灯光啊?”
女局长嘻嘻地笑道:“傻瓜……”
两人穿戴整齐,女局长把桌子上的材料整理好之后,就急匆匆地出了房门。一路上,女局长问:“副市长,赶回去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特别要就的,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老是觉得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到位。”方德生说。
女局长也说:“巧了,我也有这种感觉,难道我们同时有第六感?”
两人相视一笑,就不再说话了。
事情就真的有那么凑巧,秦副省长和省局局长居然到惠泉联络办来了。秦副省长的秘书正在给方德生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宾馆的大厅。
方德生说:“男人也有第六感的。”
找了宾馆的简易会议室,省局局长说:“秦副省长十分关心你们惠泉的《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这个招商项目,因为秦副省长明天要到北京开会,回来就该启程到香港了,所以秦副省长今天晚上抽出了休息时间,来看看这个项目的准备情况,我们省局也汇报不太清楚,所以就把秦副省长带到你们这里来了。那就这样,长话短说,你们抓紧时间给秦副省长汇报一下。”
方德生看了秦副省长,看见秦非儿居然也在身边。省局局长连忙说:“还忘了介绍了,这位是省银行分管信贷业务的副行长秦非儿小姐,你们惠泉的这个项目不是在寻找资金么?这正好是一个好机会,你们两家也可以坐下来谈一谈的。”
方德生说:“那真是太谢谢了。秦副省长,谢谢你,这么晚了还来看我们。”
秦副省长说:“开始吧,客套话就不要讲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方德生真的弄不明白,今天这一夜到底是怎么啦?秦副省长他老人家怎么也在半夜三更来看他?简直不可思议。
<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这个项目,当然是方德生最熟悉的。另外,既然是人家秦副省长亲自来听汇报,市招商局的局长汇报显然不合适宜。
省招商局局长说:“方市长,汇报吧,听完汇报,秦副省长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方德生说:“好的,我马上就开始。”他一边打开《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的相关件,一边对女局长说:“你去和秦副行长接触一下,给她汇报汇报我们对这个项目的具体打算,争取省银行的支持,还有,高秘书也参见,你们谈的结果一会我要看。”
女局长带上高秘书,把秦非儿接到了另一间会议室之后。方德生就开始认真的汇报。
秦副省长突然说:“这样好了,你也不要从头汇报了,大致的情况省局已经汇报了,今天改变一种方式,我问你几个具体的问题,你回答就是了。”
“好的。”方德生说。
秦副省长问:“你们的这个《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在全市的经济总量,占多大的比重,相关产业的情况如何?”
方德生说:“但就《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这一个项目而言,占的比重也就是百分之一,但是,相关的盐化产业要占到全市工业的百分之十。”
秦副省长说:“这么说来,盐化工业在你们市里面zn有很重要的地位了?”
方德生说:“是的,您是了解我们的市情的,盐化工本来就是我们市里的传统强势产业,这些年受到了海盐的的冲击,在工业用盐方面销量受到了影响。所以,盐化工的总产值这些年在下降,而且这个下降的趋势每年都在进一步显现,这对整个惠泉的经济建设,都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秦副省长打断了方德生的话,问道:“那么,现在,市里面是否有明朗的措施停滑的措施,或者新的展方向?”
方德生说:“当然有,就说现在市里面主推的这个《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就是有这方面的战略意图。先,盐化集团公司本身是一家老牌的国有特大型企业,在盐化工方面有很悠久的历史,技术方面也有很雄厚的基础,这些年的产值下降,主要是因为受到了海盐企业的冲击。海盐企业的成本本身就zn有很大的优势,他们是露天的,而我们市井盐,卤水是要从地底下抽取的,所有成本上不占竞争优势。但是,我们的井盐资源的另外的优势,又是海盐企业没有的。比如说,我们的质量上乘,适合做人类适用的精品食盐;利用井盐的品质研新的化工品种等等。”
秦副省长又问:“那么,新产品方面有没有具体的突破成果?”
方德生说:“也有啊。比如,我们惠泉的精品食用盐,已经少量的进入了国家达市场,日本,美国等。也有一部分新开出来的盐业化工产品投入了市场,尤其是化妆品市场,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秦副省长说:“这样说来,你们市里面抓的这个《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还算抓到了牛鼻子上了,还真的可以起到辐射和带动经济整体展的方向上来?”
方德生回答:“不能夸大,但是作用一定会是明显的。”
“好啊。小方市长,看来你进入角色还是真的很快呀,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秦副省长说道。
方德生连忙说:“主要是领导的方向正确,我也只是跑跑腿而已。”
秦副省长回头对省招商局局长说:“既然是这样,招商局就要把这个项目列为重之重,力争在这一次香港招商业协会上见到成效,回头我在给省内的各大银行说说这个项目,力争早日把这个项目立项上马。当然啦,方德生你们自己也要努力,把工作做得细致扎实一些。就这样,好不好?”
方德生说:“谢谢秦副省长,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女局长和秦非儿早就谈完了,秦非儿一直在房间之外等待着秦副省长。秦副省长出去之后,也就一起走了,连招呼都没有给方德生打,只是冲他微笑一下就快步离开了惠泉省城联络办宾馆。
这样的结果,对于方德生来说,就是天大的喜讯,他来不及询问女局长和秦非儿谈判的情况,就给王市长打了电话,他的内心十分激动:“王市长呀?特大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啊”
王市长问道:“怎么,我们的方市长挖到了金娃娃了?”
方德生说:“市长啊?我们推出的《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得到了秦副省长的高度肯定,当时就有了两个重要的表态。”
王市长也高兴地问:“秦副省长怎么讲的?”
方德生说:“秦副省长说了,要把惠泉的盐化工工业作为牵动工业企业的牛鼻子,先就要抓好《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这个有基础的项目,他会给省里的银行打招呼,全力以赴支持这个项目上马。”
王市长又问:“第二呢?”
方德生说:“香港的招商推荐会,他要亲自去推荐这个项目,并说力争把这个项目做到国际上去。”
王市长说:“这么说来,我就必须得陪同他去一趟香港了?你们其他的工作都做好了吗?”
方德生兴奋地说:“市长呀,我承认我是新手,可是,你应该相信还有市招商局的同志们啊我看了,这一次招商局的工作,也是做得充分和扎实的,你就放心吧。”
王市长说:“好啊,我的小方市长,你可是为惠泉市委市府,惠泉人民立了一功啊你回来,我给你开庆功宴。”
“谢谢市长,庆功宴就不必了,只要你少批评我就行了,哈哈。”方德生挂了电话,脸上还荡漾着笑容。
这一切,女局长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不得不钦佩这位年轻但老辣的副市长,就这样,他已经完全实现了市里面的招商工作构想,而且还远远出了预期。
女局长凑到方德生的耳边说:“副市长,祝贺你,你答应我的诺言,现在已经圆满完成了。还有啊,刚才的那一位秦副行长,好像除了关心《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之外,还关心一个人。”
“是吗?”方德生明知故问。
“是呀,看来,你又要多一个免费的花朵了。”女行长诡秘地说。
方德生笑了笑,这样私密的话,当然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懂。他对在场的所有的人说:“好了,我们现在开一个简短的现场会。”
现场会的内容主要就是两项。女局长汇报了刚才与省银行秦副行长会谈的具体情况,取得的实质性进展;方德生通报了秦副省长的几点指示,提出的几点要求。
方德生说:“这一次省城之行,应该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接下来,我们就应该进一步研究下一步的对策,细化下一步的工作方向,确定完成各项指标的具体步骤。”
大家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方德生还吩咐秘书小高,把这次的会议纪要做好,送达主要市领导和相关的部门,尤其是要下市招商局和盐化集团公司,以及这一次要参见香港推荐会的项目单位。方德生说:“小高,你就辛苦一下,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开夜车把它整理出来,明天上午回到惠泉就下各相关单位。”
秘书小高说:“好的。”随后又说:“请示一下,能否安排其他人协助一下?”
方德生对女局长说:“你们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辛苦一下,和小高一起搞这个材料好了。”
女局长说:“好吧,你们几个,听从高秘书的安排。”
方德生的心情十分的高兴,对女局长说:“走,出去走走。”
女局长笑道:“怎么,兴致这么大?你不想睡觉了啊?”
方德生突然想起来了,他们两人还没有房间呢?于是说:“睡觉,我的房间都没有啊,怎么睡呀?”
女局长乐呵呵地说:“呵呵……”
方德生也附在她的耳边说:“我们,回去吧?”
女局长顿时秋波荡漾地说:“嘿嘿,免费的花朵儿是不是很香艳啊?”
方德生有些忘形地说:“要是有付费的那种,恐怕就更有味道了……”
女局长还是淡然的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啊?我去给你找,好不好?”她一边拉做了方德生的手:“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没有那一个不是偷腥的馋猫。”
方德生说:“开玩笑的,没有伤到你吧?”
女局长说:“哈哈,伤害我?你当我是花骨朵吗?你真的想要花骨朵,我都可以坦然的给你找来?只要你高兴。你很适合新好男人标准的。”
方德生问道:“什么新好男人标准啊?”
女局长说:“对于女人的态度,不主动,不负责,不拒绝。”
方德生呵呵地笑了。
这个省城的夜晚,注定风花雪月,浪漫如水的。回到女局长的隐秘住所,一切又变得飘渺起来,朦胧的灯光,朦胧的世界,香艳的水酒,柔软的语言,赤1u裸的灵魂……
这期间,娜娜了十余个短信,方德生都没有回。可是,秦非儿的短信,他就不得不回了。他对女局长说:“你等一会儿,有花朵来扰。”
女局长说:“你不要一会把我的**当她就好,不过,当她也无所谓,反正还是我,呵呵……”
方德生回到:谢谢关心,这么晚还来看我
秦非儿回:你自作多情了吧?我是陪老爸。
方德生回:谢谢关心我市项目。
秦非儿回:呵呵,这个嘛,主要还是看你的面子。
……
短信一直了十分钟。女局长在浴室里喊:“喂,滑头流氓无赖,快来呀,花儿要凋谢了”她的声音很夸张。
方德生进了浴室,她一把将他拖入浴池,紧紧地抱着他。方德生又yu火难耐了。女局长说:“来吧,来吧,你就当我是她们的**,来呀,我就是她们的**……”方德生真的很怀疑,这个风骚的女局长,是不是学心理学的,她这样叫着,自己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不同的女人。端庄的秦非儿,优雅的末末,年轻时的娜娜……一张一张不同的面孔出现,一个一个不同的身姿出现。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像是报复一般的冲击,他看到的是娜娜那张愤怒的脸,他心里叫喊道:让你讨厌,让你讨厌,我搞的就是你,就是你,你哭吧,你嚎叫吧,你还想我放过你。我冲击,冲击,让你痛,让你痛……女局长似乎知晓他的内心世界一般,不断地喊:“好痛啊好痛啊,你……天啊”就是这样,方德生一次一次地向天空飞翔而去,而又一次一次地跌向深渊……突然,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飞翔在万里无云的晴空,豪爽啊突然,他又感觉自己跌下了幽深的峡谷,好刺激啊
方德生体会到了一种从未获得过的兴奋与满足感,此刻的他早已忘记今夕何夕了。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大地的时候,方德生在女局长的呼喊声醒过来。看了看正在描眉的女局长,问道:“几点了?”
女局长微笑着说:“起来吧都快八点了。”
方德生一骨碌爬起身来,说:“嗯,快一点,争取十二点之前赶回市里去。约好的了两点见王市长的,你也要参加。”
女局长说:“来得及的,你快去洗漱吧。”
当二人回到惠泉宾馆的时候,高秘书他们已经在车里等候他们了。高秘:“副市长,你们用过早餐没有?我们可是吃了啊。”
女局长说:“算了,在路上去随便吃一点吧,在高路口有很多羊肉汤,很不错的。”
方德生说:“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汽车风驰电掣地往惠泉的方向疾驰而去。正如女局长说的那样,车辆进入高路口的时候,两边的羊肉汤饭馆一字排开,场面蔚为壮观。方德生说:“羊肉汤店也这样气派的啊?”
其他人都在车里等候,方德生和女局长进了一家宽敞的店子,坐了下来。
女局长半开玩笑地说:“你知道吗?羊肉汤可是滋补食品,而且是哪里不好补哪里,你看,你要补什么?”
方德生忍不住笑了。
一边的女服务员说:“你笑什么?这位大姐说的可都是对的?”
女局长也哈哈大笑。问服务员:“你看,我们点什么合适呢?尤其是他?”女局长指着方德生。
年轻的女服务员说:“年轻男人嘛,最好是来点羊肾呀,羊鞭呀,最好了,不过,价格高一些。”
方德生摇摇头,对女局长说:“不要幽默人家了,来点肉,好了,其他的都不要。”
周围的食客也都被他们两人逗笑了。清晨的阳光异常暖和,方德生觉得十分舒服。远远地,他看见秘书小高在向他们这边张望,他埋下头,十分认真的品尝鲜美的羊肉汤。
方德生见到王市长的那一刻,王市长的表情十分复杂,他正在接一个电话,北京来的。他示意方德生坐下。一边说:“好的,好的,你那边看能不能再做一些工作,嗯,好,我这边也会随时给你通气的。好的,老领导,就这样,再见”
挂了电话,王市长说:“央党校的老领导,正在关心我呢?”
方德生敏感地意识到,王市长一定是在争取各方面的力量,向书记的目标进呢。这样的敏感事情,自己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好。组织里面最忌讳的就是人事任免问题,所以,当市长说北京央党校的时候,方德生装着什么都不懂一样,也没有接市长的话茬。
王市长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奥妙,立即改口:“方市长,你这次的省城之行,收获不少啊。我原来都没有预料会取得这样的成绩。我原来就说过的嘛,你们这些北京下来的人啊,哪个背后都隐藏着巨大的生产力呢,这不,我的话得到了验证了吧?”
方德生说:“市长,可别这样说,别人可能是这样,我方德生,就没有你说的那种能量的啊?这一次秦副省长表扬我市的这个项目,主要还是招商局准备得细致。”
王市长说:“方德生,不能这样说,我可不这样看问题,我们市政府的人,历来都讲究实际,你说,这个《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不是你弄出来的,那就是虚假,那就是不负责任的乱说。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项目原来在招商局的方案里面,仅仅是一个后备项目,原因就是盐化集团公司的包袱太重,这个项目包装出来也不一定有人来投资。自从你介入之后,给盐化集团公司带来了信心,也给招商局带来了信心。你说,情况是不是这样的?”
方德生说:“可是……”
“可是什么?这个项目现在引起了省上领导的关注和关心,那就是你方德生的能力所致。我们惠泉的干部,那一个我不了解,要说招商局的女局长能干,我承认她有两下子,但是,充其量是个干才或者将才,要说战略眼光,他们那一个是你的对手?毕竟,不一样的嘛。”王市长说。
方德生说:“我给你汇报这一次的具体情况吧?”
王市长说:“你别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再说,汇报不是还要等到招商局的来了再开始吗?我接着刚才的话说,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今后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打算,你可以直截了当的给我说,好不好,是你的成绩,别人也抢不去,不是你的成绩抢也抢不过来。”
方德生这回算是明白了,王市长这一回是在责备他,而不是表扬他。
王市长接着说:“我们**由一个光荣传统,讲真话,办真事,一级管理一级,一级服从一级,既要民主,也要集。今天我们两兄弟算是交心,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方德生低下了头,王市长原来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了如指掌的。包括他用秦副省长压迫他参加香港招商业协会。方德生实际上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犯了本末倒置的错误。市里的问题,先应该向市里的一把手汇报,市政府的问题先应该向市长汇报,这是官场的常识,在自己的直属长没有允诺之前,绝不能把想法捅到上一级领导那里去,要是有一天,上级领导突然问起来,自己的顶头上司还不知道,那不就出大漏子了吗?方德生觉得应该受到市长的批评,他也接受市长的批评。他态度诚恳地说:“市长,我一定牢记前车之鉴,在您的领导之下,把份内的事情做好。”
王市长降低了声音,说:“好的,我相信你,方德生同志,你不仅在国家机关呆过,还是组部看好的年轻干部,你一定能干好的,我这个政府的班长,也会是你的坚定支持者。”
“谢谢市长。”方德生无地自容地说。
他们的对话,让门外的小高秘书和女局长听到了不少。
王市长说:“好吧,到二号会议室等我,我一会就过来,我还得安排一下,下午友邻的一个市的市长和书记要到我们惠泉来。”
“好的,我们在二号会议室等你。”方德生走出了市长的房间。见秘里,还有招商局的女局长,方德生说:“你们早到了,到二号会议室等市长。”
给王市长汇报有两个具体的内容,包括市里面赴港招商的所有准备情况,和省上的安排部署。除此之外,方德生还想给市长说说自己已经给秦副省长汇报过的盐化工产业改革的话题。秦副省长已经听进去了,而且有了相对明确的指示,但是市政府并没有把这个展方向确认下来,这让方德生提心吊胆的,内心十分不踏实。
听完了前两个问题之后,王市长说:“好的,大致的情况我知道了,方市长,你就指导招商局大胆地干吧?在工作注意统一和协调,有什么重大变动随时向我通气,就这样了,好不好,我的客人已经到了。”
方德生对大伙说:“好吧,就这样,大家按照市长的指示办吧。”其他人都走出了会议室,方德生又对王市长说:“市长,我还有一事情,要向你汇报。”
王市长说:“说要点,我得去接待客人了。”
方德生简要地把自己那一天给秦副省长说的那一番设想说了,王市长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说:“方市长,这个事情先不要慌,你有这样的眼光很好,但是,你提出要让盐化工为牛鼻子,先不要这么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关系到惠泉市的经济展方向问题。这个事情不要说你说了算不了,就是我说了也算不了,市政府要研究通过,市委要研究通过,这样的话才能讲。我说方市长,你不会在省城,也表了这样的观点了吧?”
方德生茫然若失地说:“没,没有,只是一种想法,我在盐化集团公司的会上谈到过这个想法。”
王市长严肃地说:“好,我知道了,你有这个想法就闷在肚子里,先想成熟了,找一个长一点的时间撰写出来交我,好不好,在没有形成决议之前,就不要在外面提出这样的说法了,不要让外面的人觉得我们市政府的工作规划不严谨。”说完,王市长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德生愣了一刻,昨天的那些兴奋劲儿,已经烟消云散了。
方德生刚刚回到办公室,就来了一大堆的人。方德生数了数,一共有十人之多。这里面有盐化集团公司的张瑞和许化;还有惠泉市新材料基地建设指挥部的总经理高扬;高新产业新区城市综合配套建设指挥部的总经理徐矿;以及旅游目的地建设指挥部的负责人;化工企业集群建设指挥部的负责人等等。他们都在等候着见方德生。
方德生对秘书小高说:“这些人,都来干嘛呢?我没有通知他们呀?”
秘啊,他们都是来找你汇报工作的。”
方德生看了小高一眼,说:“他们很多都不归我分管,他们汇报什么工作?你去过问过问。”
小高回来说:“方市长,他们都是来找你的,都是因为招商的事。你说,见还是不见?”
方德生心里想:刚才挨了王市长的批评,这一群人每一个可都是正处级干部,要是不见他们,他们还不跑到市长书记面前数落自己。说他不听基层意见,耍官僚作风?他问秘书小高:“他们都是为一件事情而来的?都是招商工作?”
小高确定地说:“是的,他们都是这样说的。你见不见,分别见还是一起见?”
方德生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通知招商局的局长也过来,二十分钟之后,还在二号会议室,一起见吧,看看他们都要说些什么?”
刚过十分钟,招商局的女局长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方德生的办公室,说:“方市长,我十分愿意参加你主持的招商方面的会议,但是,在你的电话通知之前,王市长的秘书通知我,一刻钟之后和他一起接待外市的市长书记。我看,只能这样,您给市长一个电话,我是不敢打这个电话的,不然,我就参加不了这边的会议。我可以安排负责招商的副局长参加。”
方德生坐在办公桌上,半天没有反映。
女局长又说:“副市长,你说话呀?”
方德生叹了一口气,说:“没事的,你安排副局长来参加吧。”
方德生看着女局长离去的背影,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可是,他这个副市长,又能怎么样呢?
方德生进了二号会议室,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问候道:“方市长。”
方德生看了大家一眼,说:“都坐下,都坐下。”
秘书小高说:“人都到齐了了,可以开始了。”
方德生也没有弄明白,前一段时间,也就是盐化集团公司职工自杀的时候,他主持开会,几乎没有一个处级单位的听他的号令,今天这时怎么啦,齐唰唰来了这么多的处级单位的领导,而且都是些在市里鼎鼎有名的大牌处级单位的领导,指名道姓的要向方市长汇报工作。
方德生说:“说实话,你们这么多的不之客突然来访,我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听小高说,你们都是为招商工作而来的,正好,我把招商局的负责人也找来了,大家有什么意见,就说吧。”
惠泉市新材料基地建设指挥部的总经理高扬说:“方市长,我想找你单独汇报,行吗?”
方德生有些为难,但是看到高扬一副极其诚恳的模样,又不好拒绝他的请求。于是说道:“那你出去等我吧。”
紧接着,高新产业新区城市综合配套建设指挥部的总经理徐矿也站起身来,说:“我的问题也是要和方市长单独汇报的,不宜公开商讨。”
高新产业新区城市综合配套建设指挥部,在整个惠泉市都市一个特别重量级的单位,单领导班子的配置,正处级领导干部就有七人之多,可谓是位不高,权力大的单位。这个单位是归王市长直接管辖的部门,他们怎么也跑来给我方德生汇报呢?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问题呢?方德生望了徐矿一眼,说:“好,徐总,你也出去等着吧我总得一个人一个人的接待呀。就委屈你先等等啦。”
徐矿出去之后,方德生问:“你们在座的,还有哪一位是要单独汇报的?”
盐化集团公司的张瑞和许化说:“方市长,我们其实是来请你和招商局的一把手的,我们的各项工作都在进展之,我们想请你们过去指导一下,以便我们把工作做得更扎实。我们找了女局长,她今天没有时间过去,就看你有没有时间过去了,我们的全体员工可都等着呢?”
方德生看了两人一眼,觉得他们现在的工作态度是有了明显的改进,对他们的工作当热应该支持,何况,盐化集团公司还是自己分管的单位,他们单位的《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也是自己一手主导的,对他们本来就要比其他单位熟悉,从感情上也要亲近一些,就说:“你们先和小高秘书确认具体时间,到时候我一定到,不过,招商局那边你们自己与他们确认时间,这个会,你们也不用参加了”.
三百三十七. 书法家!
王市长说:“是啊,他的适应能力,和调研能力,我是没有办法跟的上了。”
秦副省长说:“跟不上不是什么过失,只要支持他,那才是你的本分嘛。他现在,毕竟是你手下的干将嘛。”
事情处理完了,方德生看看时间,对身边的女局长说:“好了,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我要去看看,可能秦副省长他们到了。”
王市长向方德生喊道:“方市长,在这里呢?”
方德生立即快步走上前来,立即说道:“秦副省长,您辛苦了。”
秦副省长说:“刚才呀,我和王市长已经看到你工作的尽头了,我们的感觉是,后生可畏呀。方德生呀,你现在正是干事情的年龄,我们可都羡慕你呢。”
方德生说:“秦副省长,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得很细致,现在临时要改进几个小的方案。不过,现在都已经落实了。”
王市长就说:“你现在也忙完了,你得给我拿出真本事,不要让秦副省长说我尽夸海口哦。”
方德生一脸困惑。
秦副省长说:“你们王市长说了,你是一流的书法家,我呢,偏偏不信,你这么个年纪,能有多高的造诣。你们市长就说啊,你要不喜欢他的书法,我就认罚,你要看上了他的书法呀,你怎么奖励我呀?你看看,你们市长眼里,你可是全才哦。”
方德生说:“恐怕要让秦副省长失望了,我的那点修养,自己涂鸦还凑合,那绝对是等不了大雅之堂的。”
秦副省长说:“我当然希望你无法登大雅之堂呀,那样的话,你们王市长就真的出丑了。”
王市长立即对方德生说:“我说兄弟,关键的时候,你可不要给大哥掉链子,要是我过不了秦副省长这一关,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几个男人都笑了。
到了秦副省长的宽大房间,方德生果然看到了墨笔宣纸和砚台。心里有些紧张,悄悄地问王市长:“真的要写字呀?”
王市长说:“可不是真的,秦副省长也是书法家。”
秦副省长的秘书过来说:“两位市长,秦副省长让你们到里面去坐。”
方德生说:“我就在外面吧,王市长,你进去陪秦副省长吧。”
秦副省长的秘书说:“快走,你们两人的茶都备好了的。”
进了秦副省长的接待厅,秦副省长说:“现在大家手里的工作都忙完了吧?”
王市长说:“完了。”
秦副省长说:“好,我们现在就以书法爱好者的身份好好聊一聊,说实话,我喜好书法呀,是在四十岁之后了,不像方德生,小小年纪都对书法有了研究。”
方德生说:“不不不,是王市长赞美我,我根本就不大懂书法的。”
秦副省长说:“你也太谦虚了,我还是相信王市长的眼光的。”秦副省长情绪很好,说:“那一年,我参加了化部组织的一次书画展,我的作品也有幸入选了。那一届啊,出了一个人物,姓田,上海一所大学的老师,那时候还像还只是个讲师,现在就不知道了。他的一幅字,那才叫气势磅礴,气吞山河,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啊”
王市长的眼睛直了,问道:“是在北京展出的吗?”
秦副省长说:“是呀?”
王市长说:“这就奇怪了,我也知道一个姓田的书法家,上海的,教书先生。”
秦副省长说:“我记不住他的名字了,但是我记住了他的那幅字。”
王市长也说:“是呀,我也记不住名字,我也记得他的那幅字。而且,那一幅字,不但是震撼了我,还激励影响了我,甚至影响到现在。”
方德生听着两位领导聊得高兴,也就甘愿当好听众。
秦副省长的秘书一边给几位续水,一边建议说:“你们怎么不说说那个神奇的书法家到底写的什么字啊我也想知道啊?”
秦副省长和王市长几乎是同时说:“浩瀚大海”
几个人都惊呆了有这等巧合的事?
秦副省长主动和王市长握手,说:“看来,我们也是有缘人啦,同样接受过一个书法家的影响和教益。”
突然,王市长说:“我告诉你,秦副省长,这回我有把握了。”说着,指指一旁的方德生。
秦副省长说:“什么意思?”
王市长充满自信地说:“走,现在就见功夫,就那四个字。”
秦副省长说:“浩瀚大海?”
王市长说:“对。”
方德生只得拿起了笔,挥毫写就了“浩瀚大海”四个字。
秦副省长和王市长在一次握手,秦副省长说:“我祝贺你胜利了,我的承认,我失败了。我寻找了很多年,这幅字,十分神似,只可惜呀,不是真迹。”
王市长讲述了他和方德生的约定,承诺,倘若真的找到了这个书法家,一定帮秦副省长讨要一幅真迹回来。秦副省长自然很高兴。
此时,女局长打来电话,说有事情向方德生汇报,方德生只得提前告别了两位领导。
女局长见了方德生,并没有给他汇报工作上的事情。方德生问道:“怎么,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女局长说:“你当我是什么呀?这点事情,我还会让你来操心吗?”
方德生问道:“那么,你这样风机火燎地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女局长撅起小嘴,说:“我想到海边去走走,你赔我去。”
方德生有点为难,说道:“你看,秦副省长和王市长那边……”
女局长说:“好了,你不要说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还不是不要去好了。”
方德生还没有回答,女局长已经上了的士。方德生心里凭添了几许内疚。
而此刻,秦副省长正在和女儿通电话。秦副省长说:“女儿,我给你透露一个消息,这个方德生呀,还是一个深喻国学的书法家。”
秦非儿说:“是吗?有没有搞错啊?我只是听同学们说过他老爸是书法家,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也是书法家呀?”
秦副省长说:“你不要不相信,我是亲眼所见了,他的字,比很多的书法家都有潜力,我算是佩服这个年轻市长了……”
秦非儿撒娇道:“爸爸,你怎么从来就不表扬表扬我啊?”
秦副省长说:“怎么,表扬你的同学,不等于表扬你吗?”
惠泉赴港招商大会如期举行,规模空前。内地的秦副省长和香港联办新华分社的领导,香港特区的相关领导和部门都出席了会议。参会的客商高达一千三百多家,同样,内地和香港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纷纷刊了大篇幅的报道。一时间,客商纷纷与惠泉招商团展开紧锣密鼓的洽谈。
这次招商业协会,取得了历史上最好的成绩,意向性签约高达四百亿。这其,就有方德生一直关注的《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鉴于惠泉在这一次的招商业协会上打出了以盐化工牵经济牛鼻子的目标,其他的与盐化工沾边的企业也都大多签了合约。像惠泉市《化工企业集群建设项目》和《惠泉盐卤浴休闲娱乐项目》等项目,都已高额的价格,与多方达成了协议。
《盐化集团公司国际工程项目》签约的是新加坡开开公司,而与其他的盐化工企业签约的是国际洋化集团。
方德生清楚,这些成绩的取得,关键还是招商局的女局长她们,要不是她们的努力,事情绝对不会取得这样好的成绩。
所有的签约仪式结束之后,方德生找到女局长,问道:“我们的工作已经基本完了,你看是不是就撤退了?”
女局长这回使出了女人的性子,说道:“不是我给你提意见,这一次我们招商的同志这么辛苦,又取得了这样满意的成果,怎么就不可以奖励一天的休息时间呢?你们男人不在乎,我们女人在乎呀,香港可是购物的天堂呢。”
方德生十分无奈地说:“既然你这样突出了大家的心声,我也能理解的,但是,我没有这个权力延期的,我可以尽力说服王市长,好不好,但是,我现在不算答应你啊。”
女局长高兴地说:“只要你真的努力了,市长不答应,我们大家都不会怪你的。”
随行的盐化集团公司的张瑞,新材料基地建设指挥部的高扬,高新产业配套指挥部的徐矿,还有这一次一起前来的化工企业集群建设项目总经理华华,以及惠泉盐卤浴休闲娱乐项目总经名媛等人,都在一旁起哄道:“方市长,你也太不仗义了吧,你没有结婚,我们可都是有老婆,有老公和儿子女儿的人啊?我们来一次香港,总得让我们给买点纪念品吧?”
方德生重复刚才的话:“各位,实在对不起,我要请示完市长之后,在答复你们,好不好?”其实,方德生内心想的可是另外的一个问题。要是这一次招商和往届没有差异,他也就可以随便准假了,那样别人也没有话说,反正大家都知道的,既然来了香港一趟,哪有那么不近人情的呢?大街都不让逛一天,东西都不让买?可是,这一次就不一样的了,你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不向市长请假,擅自准假,市长会怎么想:你这个方德生,取得了芝麻点的成绩,就开始翘尾巴了?组织纪律性马上就松懈了?本来市长都对自己有意见,这不是又自找麻烦吗?再说了,功高盖主从来都是做部属的大忌,怎样的时候,更得小心谨慎。所以他不会轻易答应随行人员的请求。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向王市长汇报了这一次取得的成绩,最后才说出了大家的意见。
王市长爽朗地笑了,赞扬道:“好个方德生,你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哦。这一次,你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我看,你们整个招商团队也是值得表扬的,一切你临机处置,该奖励就奖励,他们要求在香港停留一天,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的嘛,也让他们在购物天堂买点纪念品吧。”
方德生谨慎地问:“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市长。”
这样的事情也知道请示汇报了,王市长当然十分满意,说:“告诉同志们,我向他们表示祝贺。就放一天的假吧。”
大家都盘算着去哪里逍遥或者购物。只有方德生没有兴趣,几天的谈判下来,他实在太疲倦了,他只想在宾馆里好好的睡上一觉。
高扬最先来约他,说:“方市长,我陪你出去放松放松吧?”
方德生客气地说:“高总,谢谢啦,我真的太困了,你们自己去吧。”
这个时候,女局长进来了,见到高扬在,又退了出去。高扬立即说:“来来来,局长,我没有事的,你汇报工作要紧。”一边说,一边走出了方德生的房间。
今天的女局长一身休闲装,显得十分青春年轻。连方德生都看不出来她的实际年龄了。女局长笑嘻嘻地问:“你真的不去,你就真的忍心扫大家的兴?也包括我?”
方德生看四下无人,说道:“你看看我的眼圈,都成了烟熏妆了,你还是饶了我吧?”
女局长当然心疼方德生,看看之后说:“哎呀,你是够可怜的,不过,这里我也没有办法慰劳你呀?这样吧,你在这里乖乖地睡觉,回来之后我来叫你吃饭,回到惠泉时候,我煲汤慰劳你,这样总行了吧?”
方德生歉意地说:“谢谢理解。”
女局长她们走了之后,方德生即刻就进入了梦乡,他实在是太疲倦了。
就在方德生进入梦境的时候,他的电话还是将他吵醒。他晕晕乎乎地接了电话。居然是秦非儿打来的,这让他有些意外。
秦非儿十分开心地问:“我的大市长,大博士,大书法家,好像你还在请神呀?”
方德生说:“不好意思,我确实太困了,现在确实躺在床上睡觉呢?老同学,怎么今天想起我来了?”
秦非儿说:“我要纠正你的说法,我不是现在才想起里,自从你在我的视野之重新出现的时候起,我一直在想你。”
方德生说:“你也太夸张了吧?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啊?”
秦非儿说:“那是你没有良心。”
方德生就哈哈哈地笑。
秦非儿说:“跟你说正事呢?”
方德生说:“请秦副行长示下。”
秦非儿说:“老头子说了,你这次在香港出了成绩,要你回来的时候,直接飞省城,老头子要为你接风呢?说实话,我都很妒忌你,我还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方德生心里一惊,是谁给秦副省长汇报的呢?我可没有给他汇报呀?回去不回惠泉,直接回省城,我可没有这个胆量,同样的错误我天地也不至于一直犯下去呀?于是他理智地说:“我说老同学,你能不能考虑我的处境?我可是在王市长手下做事啊?”
秦非儿说:“这个事情老头子已经考虑到了,他已经给王市长通过电话了,我想,王市长会给你电话的。”
果不其然,王市长亲自给他电话,叫他去向秦副省长表示感谢并汇报这一次的工作,还嘱咐要带上惠泉的特产,他已经让惠泉省城联络办准备好了。方德生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地摇摇头。
正当他要躺下,房间里的座机电话却响了,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会是谁呢?外界又有谁知道自己的房间电话呢?方德生心里一惊,立刻没有睡意了。香港可是个大染缸,不可不防。他警惕四顾,看了看时间,他可不想在香港的最后一天还节外生枝,弄出什么事端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支笔,记录下了时间,可惜来电上没有显示电话号码出来。然后才问道:“请问你是?”
对方问道:“请问您就是惠泉的方德生副市长吗?”
对方显然是知情者,方德生没有讲假话的习惯,于是问道:“请问你是哪一位呢?”
“您还没有回答您是不是呢?”对方铃铛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声音就可以判断,对方一定是一位正值妙龄的女子。声音也异常动听。
“我就是。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方德生说。
“哦,方市长啊?终于找到你了,我还很担心你回内地去了呢?”对方语极快,一口气这样说道。
“请问你是……”方德生在一次问。
“我是国际洋化集团的姗姗,我想见见你,和你聊一聊,上一次在签约仪式上见过您一面,就是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单独聊聊,了解了解惠泉方面的情况。前天董事局找我谈话了,有可能我就是赶赴惠泉的席代表,所以我想,在您没有离开香港之前,最好是见你一面。”姗姗说。
方德生心里这才平静下来,不过,他不得不认真面对,这个国际洋化集团可是这一次的最大签约客户,必须要和他们保持一种积极的关系。于是问道:“在我的记忆,国际洋化集团的总部并不在香港啊?怎么,你也没有离开的吗?”
姗姗说:“看来,市长先生也是一个有心人,记得还蛮清楚的,是的,国际洋化集团的总部在欧洲,但是亚洲地区的销售总部在香港,我就是常驻香港的。我想,你的迷雾应该解开了吧?”
方德生说:“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以后联系就很方便了。”
姗姗说:“我现在需要立刻见到你,你又问题吗?”
方德生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呢?”
姗姗说:“我呀,现在就在宾馆大堂。”
方德生觉得再拒绝人家,就显得自己太矫情了,于是问道:“我们在哪里见面呢?”
姗姗说:“就在你住的宾馆吧,这样方便你,在宾馆的十八楼,就有一家咖啡吧,我现在就上去,你随后上来吧?还是我来接你?”
方德生立即说:“你先上去吧,我自己上来就是。”挂断电话,方德生突然现身边没有一个随行的工作人员,这个时候,即便是喊任何一个人回来,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也只有自己一人独往了。
方德生出现在十八楼的咖啡吧的门口时,一个妙龄女子迎上前去,问道:“您就是惠泉……”
方德生说:“方德生。”他仔细地看了面前的女子,年纪在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一米七上下的身高,脸庞有些消瘦,瓜子脸,柳叶眉,典型的东方美人形象,身着海蓝色衣裙,颈项间的丝巾雪白,身材高挑但不失丰满,面色白净但不失红晕,一看就是气度不凡的富家女子。
女子自我介绍说:“我就是国际洋化集团的姗姗,我和你今天应该是第二次见面了,上一次见面在招商业协会的现场,你是主角,当然不会记住只是配角的我。”
方德生突然想起来了,那一天与国际洋化集团签约的现场,自己是看见了这位模样高贵而有气度的女子,原来以为是国际洋化集团董事局主席的身边的工作人员,哪里会想到她也是国际洋化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不过,她的气质是卓尔不群的,年轻的方德生怎么可能没有看见她呢?不但看见,而且记住了她的模样,只是不知道她姓什命谁而已。今天见面是觉得面熟,可是他不敢确定。他对姗姗笑笑,歉意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呢?今天是因为我不敢相信你会来门口接我,所以才不敢相认。”
他这一句半开玩笑的话,立刻让气氛轻松下来了。姗姗说:“这么说来,你和我,就算是老朋友了?”
方德生说:“是呀,那当然。”
姗姗和方德生寻了座位坐下之后,姗姗问道:“十分遗憾,我还不知道老朋友习惯喝点什么?”
方德生说:“来一杯龙井吧。”
姗姗说:“这么说来,我也只能喝红茶了?”
方德生说:“不,你可以喝咖啡的。”
远处,有两名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年轻男人,总是在他们的不远处游动,方德生说:“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没有事干吗?”
看到敏感的方德生,姗姗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露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她乐呵呵地说:“我说市长先生,你也太敏感了吧,不过,你的敏感是正确的,他们呀,是我的随身保镖,请不要见外,当然,我保证,他们不敢伤害你。”
方德生不自然地笑笑说:“哦,原来是这样。对了,姗姗小姐找我,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吗?”
姗姗说:“看你正经的样子,我就想笑。谈生意非要像政治家一样的严肃的吗?”姗姗朝他挤挤眼。
方德生说:“不好意思,长期在内地,已经习惯扳着面孔说话了,没有吓着你吧?”
姗姗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我关心你们城市建设,譬如交通和其他市政设施,在你的印象之,有什么不方便的吗?我想要知道一些细节?”
方德生说:“我们的市政设施是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不过我们的建设不很快……”
方德生还没有说完,姗姗就打了他的话:“市长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要知道的,不是一头雾水的空话,我要了解的是,你坐公交车方便吗?停车方便吗?交通事故多吗?水电气是不是能够完全保障?其他的,还有安全问题等等,我得纠正一下,我要了解的是惠泉市的市情社会民情。”
方德生突然明白了姗姗的意思。
方德生很久没有说一句话,静静喝茶,不是看着姗姗的脸,倾听她说的话。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平时出入豪门,开着跑车的人,虽然表达有时不准确,但是他们似乎更关心生活的细节,尤其关心现实。对那些虚无的承诺,他们永远不会相信,也不会感兴趣。
方德生歉意地说:“姗姗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得坦白地告诉你,惠泉的情况,与香港与欧洲都是有天壤之别的。”
姗姗说:“这个董事局有准备,我本人也有准备。我只是想知道,究竟差距有多大。”
方德生说:“这个,就不好说了,总之就是落后。”
姗姗说:“我还有一个疑问,听说内地的有些地方的女人,连吃饭也不能上桌,是吗?还有,年轻人谈情说爱也受到限制?”
方德生说:“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些说法,根本没有你想象那么严重,现在的内地已经生了很大的进步了,现代的明已经波及到哪里了,再说,惠泉也是一个活跃的等城市,你不要想象得太恐怖了。”
姗姗说:“是吗?”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玉手,抓住了方德生的手。
方德生赶紧收了回来。
姗姗“哈哈”笑了,说:“嘿嘿,我看你还很封建呢”
方德生立即声明:“对不起,姗姗小姐,这是两回事。”
姗姗说:“对不起,市长先生,我喜欢开玩笑。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是否答应。”
方德生说:“你说吧。”
姗姗说:“这里面太闷了,不如我们去兜兜风吧?”
方德生面有难色。
姗姗又说:“走啊,我们在车上在商讨一些别的话题,关于盐化工的。”
方德生不得不跟着姗姗出了咖啡吧,心有一种本绑架的感觉。但是,又不得不去。
姗姗的红色保时捷跑车十分打眼,她的两个保镖是形影不离的,保时捷在前面跑,保镖们的赛车也前后左右地跟着。方德生说:“我还没有习惯有尾巴的生活。”
姗姗说:“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习惯,可是,现在我几乎都当他们不存在。”
方德生有些奇怪了,难道这两个保镖与她无关?问道:“我怎么不明白你的话呢?”
姗姗说:“这很容易理解,保镖不受我节制,是董事局给我安排的。”
方德生说:“这样说来,你还要受到监控啰?那多不自由,你不要不就行了。”
姗姗说:“你说得轻松,你知道是谁安排的吗?是董事局主席。”
方德生说道:“主席又怎么啦?难道你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姗姗说:“从小就是这样,张这么大了,我也没有逃脱他们的手掌心的啊烦啊”
方德生问道:“好像姗姗小姐有难言之隐,莫不是你被国际洋化集团绑架了的。”
姗姗说:“也差不多吧,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从在英国上学,再到美国上学,一直都有保镖的,已经麻木了。就是来香港,也是按照他们的设想,安排的。说一个国人,虽然在外国长大,终归是要懂得国的明和礼仪。我来香港三年了,对国的传统,算是有了基本的了解,也算完成了他们交待的任务。”
方德生问道:“这么说来,你不具体负责亚洲的销售事务?”
姗姗说:“怎么不啊?所有的事情都得我签字画押的,事情太多,也太烦心了。老实说,这一次和你们惠泉合作,也是我的主意,我现在倒是觉得国内地的展潜力远比欧洲和美洲强。”
方德生惊异地看了这个似乎有些玩世不恭的女孩,似乎不相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相信她有这么高深的见解。
姗姗说:“我原来就是想到内地玩玩,找到我喜欢的地方,叫几个很国的朋友,你是知道的,香港其实不算很国了,很多都像英国,比如你,就很国。呵呵。我真的没有想到,董事局居然同意了我的请求,这也算是天意啊”
方德生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他不放心地问道:“你们真的有没有实力办成惠泉的事呢?我指的是盐化工?”
姗姗“咯咯”地笑了,说:“这也是你很国的地方,你应该明白,每一个都不是傻瓜,要是自己没有能力处置的事情,谁会去浪费时间和精力呢?你们内地人的毛病之一,就是太爱怀疑别人,而不是做好自己。我告诉你,我们的研究机构和销售系统,在全球都是领先的,我们只要建立相应的生产基地,我们的经济效益就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些,你明白吗?”
方德生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个看似简单的年轻姑娘,在她表面单纯的背后,其实暗藏了很多坚硬的物质。而那些坚硬的物质,不是一般的背景和学识就能够达到的。他暗自叫苦,自己遇到的不是那种表面狡猾,内心无货的家伙,而她却正好相反。
姗姗也不管方德生似乎说话,似否回答他,只管说自己的。“我现在正真关心的问题,除了我说的市情社情之外,更关心你们的相关政策,一句话,就是你们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能给我多大的利润空间,如果你们没有平等获利的想法,或者你们那一级政府没有这个能力和权力,就是一个很难办的事情。”
方德生说:“我们惠泉的盐化工是政府的牛鼻子工程,市里解决不了,还有省里,这个你不要担心。”
姗姗说:“你刚才的这个话,我先就要担心了,是的,从理论上讲,是这样,市里解决不了好有省里,但是,你不清楚,我们是企业,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进度,不需要漫无天日的谈判,商讨,斟酌。我们最不想听的就是,我们解决不了还有某某某某,我们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可以提供什么样的法制空间,什么样的利润空间,这就足够了。”
方德生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像一个败北疆场的士兵。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矮小。
当姗姗把方德生送回宾馆的时候,方德生已经被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折服了。就连看她的眼神也生了变化。他由衷的感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姗姗突然问他:“我说年轻的市长先生,你晚上能接受我的邀请吗?与工作无关的邀请?”
方德生说:“对不起,我好想不习惯有保镖的生活。”
姗姗坚持说:“我让你看不见保镖,不就行了吗?”
见姗姗坚持,方德生想了想,说:“好吧,我接受邀请。”姗姗的红色保时捷消失在都市的车流很久了,方德生还在一边张望。他在揣摩,这个国际洋化集团的姗姗,在集团之究竟是个什么角色呢?她的形象和言语,总是让人琢磨不透,透露出一种异常神秘之感。
果然,姗姗晚上出现的时候,身后没有保镖了,这让方德生反而增添了安全感。姗姗说:“没有了保镖,你就是我的私人保镖了。”说完瞥了方德生一眼,方德生感觉的这种目光里有一种女人特有的缠min。
方德生回答说:“十分荣幸。”
姗姗说:“你还真当你是保镖啊?我看啊,只有我做你的保镖还差不多?”随后一仰头,说:“今天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靠海的地方,喜欢吗?”
方德生说:“小时候就在海边长大的,对大海,我有特殊的感情,当然喜欢啊。”
姗姗说:“看起来,我还是选择对了。”
保时捷一阵飞驰,很快就到了一座海冰别墅区,姗姗把车停到了六号别墅面前,停好车,优雅地做了请的姿势。方德生吃惊地说:“这是什么地方啊?”
姗姗也不解释,说:“走吧,我又不会谋害你的。”
跟随姗姗进了别墅,门口的而安保低着头说:“小姐,先生好。”在进入厅堂,里面的厨娘探出头来,十分高兴地说:“哎呀,小姐回来啦?还带回来了客人。你们先到楼上去吧,咖啡即刻送来。”
方德生才意识到,这时姗姗的家。他看了姗姗一眼,问到:“你怎么吧我带到家里来了?我真都不习惯。”
姗姗说:“这就奇怪了,这不是你们内地人的习惯啊,你们内地人不是常常喜欢串门的吗?只有美国人和西方人,才把到家里看成是一种最高礼遇啊?怎么,你也不喜欢串门?”
方德生说:“不是不喜欢的,下时候就经常去邻居家的,可是现在,总是不习惯见家长们。”
姗姗呵呵地乐了,说道:“我的傻瓜市长,这里是我的家,我是唯一的主人,哪里来的家长啊?”
方德生这才放松地说:“就你一个人,那他们?”
姗姗说:“他们呀,都是我的用人。”
方德生放松了许多。这时候,女局长打电话来了:“我说,副市长,你一个人跑哪里去了,不会是偷偷幽会去了吧,你可要注意,香港可是个大染缸啊?”
方德生说:“好了,别开玩笑了,你们都会来了?”
女局长说:“你不在,大家不是都担心你吗?这不,全体回来了,就等着你吃海鲜呢?”
方德生说:“这样好了,你领着大家去吃吧,我现在还回不来,在外面见一位朋友。实在是对不起啊?”
姗姗说:“你的女朋友吗?”
方德生说:“不是,是我们的招商局长。”
姗姗脱去了外头,更显露出了她妖娆的身段。她坐到方德生的身边,方德生能嗅到她身上飘散出来的香水味儿。姗姗说:“今天我说好了的,我们谁也不谈工作,我们之闲聊,聊聊童年的故事,少年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啊?”
方德生说:“我的童年和少年都特别的单调,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不过,我倒是乐意倾听你童年故事和少年故事。”
姗姗说:“你这样说,就是你是一个粗心的人,每一个的童年和少年是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它会跟随每个人的一生。另外,你不讲你的童年,只能说明你是一个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人,你的人生很苦,又不愿意让别人分享,我希望你能改变,这样的话,人就会变得快乐起来。”
方德生说:“谢谢,我接受你的观点,我试着改变吧。”方德生感觉面前的这个女孩,总有一种牵引别人的能力,就连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接受她的引领了。他得承认,姗姗身上有这样的神奇魅力。
原来,姗姗小时候出生在夏威夷,也是在海边长大的,从小习惯了看海面的风景,听海上的涛声。还说每有一个夜晚,听不到海上的声音,就无法入眠。当然她更喜欢面朝大海,向大海里面冲下去,享受那种海水迎面而来的畅快和刺激。她更喜欢在晚霞的照耀下,到海边软绵绵的沙滩上去是贝壳,堆沙土,那是一种多么惬意的生活记忆啊她摇摇头说:“我的这些所有的童年记忆,构成了我对大海的神往和期待,你知道吗?这就是我的童年给我带来的馈赠,你说还能有不这个更珍贵的礼物吗?”
方德生痴痴地聆听姗姗的话,像沐浴着暖暖的春风,很正常地也回到了自己的童年。他这才现,他的童年世界,其实与姗姗的童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姗姗诉说她的童年的时候,方德生也沉浸到了童年美妙的回忆之.
三百四十一. 媒体
东方石被李钟召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
“老大,现在你不会要亲自签样吧?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室冥思苦想。”东方石随意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递上一根“华”。
“还不是方德生开了个莫名其妙的会,让集团上下的笔杆子都头痛着呢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烟雾缭绕间,李钟觉得轻松了许多。
“我还以为日报都有通稿呢。还是像我那种不务正业的报纸日子好过,只要找得到广告,有人投资,也没人要求你反映政治。”
“你也不能无官一身轻的样子,你好歹还挂着晚报副总编,在老哥面前幸灾乐祸总是不道义的吧?你脑袋一向很灵,又喜欢跟方德生一样不按常规出牌,你为老哥出点主意,看看我们最好从哪个角度来报道一下这事儿,才能引起上面的注意。至少,不会费力不讨好,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集团是怎么决定的?王政、卓一群应该是弄政治题材的高手。”
“暂时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庸人所为一群自以为是的庸才”东方石激动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李钟愣愣地看着他。恃才傲物的东西他当初力排众议自己融资创办《玩物报》的时候,也曾当着一屋子媒体圈精英如此激动,视别人为草莽,完全不把业界放在眼里的样子。尽管他狂傲,但李钟还是喜欢跟他在一起,两人早已是谁都离不开谁的联合体。或者说,平庸的李钟需要东方石的才气来辉映,而稳重的李钟需要东方石的轻狂来反衬。
“很明显,方德生是一位相当有个性有智慧的领导,他在用哑谜的形式给惠泉这些化人、笔杆子敲响警钟,他在用他独特的魅力整顿惠泉官僚的会风会纪。他在会上公布那些数据,说的那些人深省的话,比开上十场八场整顿会风会纪的专题会更有说服力,更震撼人心。可惜我东方石位卑言轻,否则真想与他好好会会。”
“是,我们都能理解他的本意。但问题是,他召集的这次工作会议事先有主题,而实际上又没按主题开会。现在,所有媒体都在犯难,到底是按宣传部事先的要求宣传这次会议原定的心思想,还是按会议实际的意义进行报道宣传?”
“依我看,既然方德生是这样的性情人,作为官方主流媒体,当然应该就这次会议非比寻常的实际意义进行充分的报道宣传。至于原定的会议主题有什么值得报道的?不过是宣传部的新闻通稿,五六家报纸头版头条全都是这条稿子,没有任何意义,完全是在浪费版面、纸张和劳动人民的血汗。要是我坐在你的位置,就先别管集团其他报纸怎么达成的一致意见,按照我说的角度一篇特别报道,明天一见报,肯定是天下震动,方德生喜欢,惠泉上下还有谁会说你没按常规报道?老哥,也许,这就是你从事新闻工作几十年来难得一夜成名的机会呀”
“你说得有也有些道理。我这样如果真的能让方德生高兴,卓一群当然没脸再以总裁的身份跟我过不去了,但是,如果万一摸了老虎屁股,震动的可就不是天下,而是我屁股底下的位子。到时候,莫说我,就连晚报这一家子,报业集团这一摊子肯定也难逃株连之祸。老弟,你这样说说倒是痛快,真要坐在我的位子上,就只能瞻前顾后,前怕虎后怕狼了。”
“那你还要我说什么呢?”东方石郁闷地扭过头,起身拍拍干巴巴的屁股,径直出门去了。
李钟望着他瘦削的背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头枕在椅背上,闭上眼,疲倦不堪地睡了过去。
“李总编,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得这么香?”
李钟被突然炸响的吼声惊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只见卓一群黑着脸站在桌子对面,将一叠报纸重重地砸在他面前。
“怎么了?昨晚在办公室呆晚了,竟睡着了。卓总裁,现在几点了?”他本能地扭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来。
“既然整晚都呆在办公室,怎么没见做出一条爆炸性的头条新闻来?”
什么爆炸新闻,能让这位呼风唤雨的女强人如此冲动,大清早就闯进他的办公室?他赶紧戴好眼镜,拿起桌上的报纸。
“老天整顿会风会纪,江海市长无声胜有声《惠泉都市报》?”他刚扶正的眼镜又险些跌下来。
“你说我们一群老新闻工作者在做什么?人家一份碰巧今天出刊的周报,一份才创办一年的新报纸,一家我们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小报,嗅觉竟然这样敏锐,眼光如此独到你说我们集团上上下下几千号自以为是的新闻人在干什么”卓一群重重地捶打着桌面。
李钟有些无辜地望了望她,这才注意到王政、张有才已经呆呆地站在她身后,于是赶紧低下头,故作镇定地翻阅那篇惊世骇俗的大作。说实话,这篇报道写作一般般,可就是有一个让惠泉新闻界感觉晴天霹雳的标题。不用说,方德生会“龙颜大悦”。于小洋的马屁拍在点子上了,又准又轻重适度,而且关键的问题,还是独家马屁可恨的是,东方石昨晚也想到这个角度的呀
“都坐下吧,我们得赶紧商量一下怎么补救。如果还能补救的话。”卓一群的语气缓和下来。毕竟屋里站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得共事呢。
“还怎么补救?第一个拍马屁的才是真正的高人,跟风的都只能是一群臭虫”李钟想起东方石昨晚的一席话,越想越郁闷。怎么就没听一回东方石的呢?要是听了他的话,今天晚报的头条肯定比那个什么都市报的抢眼,这一群人就会像孙子似地坐在我面前了,我也不会像孙子一样坐在这个平庸的女人面前。庸才一群庸才
“李总编,不要再说风凉话”卓一群尽量压抑自己的火气。
“不过,奇怪的是,于小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敏锐的政治嗅角?他以前可是个不问人间烟火的所谓诗人。”王政纳闷道。
“他以前在晨报主持副刊,我还嫌他不进油盐,整个一象牙塔里的。
“王总编、张总编,我们现在的要问题不是于小洋什么时候弃从政了,而是必须先摸清方德生的反应。要是他被于小洋取悦成功,咱们就低头当一回臭虫,马上头版头条补这个稿子;要是他反应平平,咱们就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道;要是他万一被惹毛了,咱们就幸灾乐祸看回热闹。”卓一群显得彻底平静下来。
“不过,我估计不会乐观,方德生不会笨到这地步,明摆着给他抓民心的东西他还不高兴?”李钟多少有点没心没肺地幸灾乐祸。
卓一群白了他一眼,几个人都不再言语。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贾布德的电话:
“喂,贾秘吗?我是卓一群啊。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搅你……”
“你们在搞什么,卓总裁?你们这是在跟方市长开玩笑吧?这么多年的新闻嗅觉都到哪去了?江河一大早就把报纸拿到他那里去了,除了《惠泉都市报》他看得津津有味儿,别的他翻都懒得翻。卓总裁,你说你们这都怎么回事儿啊我想帮你们都使不上劲儿啊。”贾布德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难,让卓一群的脸一阵阵白。
“那,我们该怎么补救?贾秘,你可得给我们支支招”
“还怎么补救?头版头条赶紧呗我就跟方市长说,你打电话专门来解释过了,你们报业集团正在就这件事策划一系列关于全市整顿会风会纪的专题,因为他的讲话是这个专题的重头稿件,而且不能把专题做得虎头蛇尾,为保证这个系列专题的质量,你们集团三家日报就联合起来做一个大型的特别策划。影响了稿时间事小,保证这个专题和他上任第一把火烧出最大的影响才是最重要的。我这么跟他解释了,他也许还会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你们的报纸上来,不认为是你们跟那些开会的干部一样,欺负他初来乍到,不买他的账。”
“贾秘高明那我们马上就依你的指示办。”卓一群的白脸上又透出些红光来。
“我也只是尽力而为。谁叫我们结成了同盟呢”
“对对对,我们都是一条战壕的战友,以后贾秘可还得更及时地给我们更大支持啊。谢谢你了。再见,贾秘”
卓一群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几个人,淡淡地说:“那就赶紧行动吧。贾秘的方案应该没问题。”
东方石到报社的时候,楼道里还黑洞洞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玩物报》的人通常只在交稿、开会和做版的时间才出现在办公室,平时就只有留守的办公室人员和财务人员,以及几位高层管理人员。
看门的老高正抠着眼角浓厚的眼屎,估计他又为昨晚的足球赛熬更守夜了。见了东方石,他在黑咕隆咚的大门口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没习惯性地问“找哪个”,而是点头笑着招呼:“老大早今天的报纸我洗了脸就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今天的我都买了。”他晃一下手里的一卷报纸,有些得意的神情被老高嘴里呼出的隔夜梦口水的酸臭扭曲着。他一侧身,几乎是快步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日报,张华市长出访华东五省市。晚报,人大委员呼吁为宠物立法。晨报,千万身价藏獒昨抵惠泉。时报,我市遭遇今年波倒春寒,逾万市民患重感冒。商报,追踪斥资千万买狗的本土富豪——哼哼,庸才,庸才一群庸才《惠泉都市报》,整顿会风会纪,江海市长无声胜有声高啊,于小洋我们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可惜,我的报纸从不关心政治;可恨,李钟那厮实在扶不上墙。既生瑜,何生亮?想当年,你东方爷爷,一人一马一根枪,二国相争动刀枪,三气周瑜芦花荡,杨四郎失落在番邦,伍小胥把昭关过,镇守三关杨六郎,七擒孟获诸葛亮,八仙过海吕纯阳,究竟谁是英雄汉?可怜我石哥叹一场……
他自编自唱正在兴头上,李钟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弟,看到今天的报纸了吗?老哥后悔死了我我要是听了你昨晚出的主意,现在春风得意的也不只是那于小洋。老弟,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
“得,老哥别学那些小青年,来那套无厘头的东西我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装后现代干吗?想必集团几个大鸡脑壳都在想法子补救吧肯定够你们忙活一阵的了。”
“听起来怎么总有落井下石的味道啊?老弟,卓太后安排我们几家报纸联合起来做个深度系列报道,强调会风会纪整顿的重要性和严肃性,强调方德生这一招的英明卓绝,你看有什么好的点子没有?”
“我又没开点子公司。再说,我昨晚深更半夜入你帐,献上妙策一条,你置若罔闻,现在就算有好点子我也怕白费唇舌。”
“老弟,我跟你赔礼道歉不成吗?晚上请你去阿一燕翅鲍怎么样?好歹你还是我的左膀右臂,不能在哥哥想用劲儿的时候,你假装肩周炎犯了吧?”
“哈,看在你老哥还有两个健在的幽默细胞,我就献上一计,你可听好,好话只说一遍。”
“好好好,我拿着纸笔等老弟的锦囊妙计呢”
“先,你们现在不管用多大版面弥补,都只是步人后尘,拾人牙慧。方德生肯定会先入为主,他记得一百个于小洋,也不会记得你李钟,或者‘卓不群’。因此,你们只能在高度和深度上下功夫。先说高度,整顿会风会纪,不是方德生同志明的,毛老人家几十年前搞过更著名的整风运动,你们就把方德生这次的整风往毛老人家那次整风的意义上靠,借**的光辉让方德生后脑勺生出光环。再说深度,你们就把方德生这次在会上的举动作由头,推而广之到其他的领导和其他的会议,号召全市上下都向方市长学习,学什么呢?他的勤政,他的务实,他的守纪,他的敢为天下先,敢于向顽疾宣战的精神和作风。这样一来,方德生同志的光辉形象就横空出世,比他去修长城效果更好,更能产生深远影响。”
“把他往**的高度扯,太玄乎了吧?万一引起他反感和政治问题,咱们就死定了。”
“是把**的影响往他身上扯,他就是毛老人家整风精神的展和继续,媒体的功能不就是以小见大,以点找面吗?反正这只是思路,具体的政治把关,你们不是还有王政和‘卓不群’吗?反正呢,我这狗头军师把主意出到这份儿上,用不用,怎么用,还得主帅定夺。”东方石压抑不住一阵狂乱的兴奋,在电话里笑得阴阳怪气。
李钟愣了一下,没什么好说,迟疑地挂了电话。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思想都保守僵化到这地步了,还搞他**报业做什么?如果真正走市场化道路,没有行政手段保护下的垄断,这帮人给我看门都不要。东方石乐呵呵地靠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儿,把腿跷上了办公桌。从现在起,也许这媒体圈我还能佩服的人就只有一个于小洋了。瞧你那小样儿哈哈,我们以前都在副刊编稿子的时候,见了面不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吗?于小洋,于小样真他**小样儿
“小汪,请小钟、小黄、小彭,还有你一起到我办公室,我们开个小会。”他拨通内线电话,听到汪姗姗甜得腻人的声音欢快地应了一声,心里真有喝了蜜的感觉。
几分钟后,几位女将陆续坐到他对面的沙和椅子上,等着他开口布道。她们私下称他“青年导师”,因为他开口讲起话来就絮絮叨叨,丁点大的事也能磨叽大半天,不知从哪里开始,更不知到哪里结束。她们已经适应了这样没有任何时间限制地开会,在他面前也通常没什么好说的,只需要满脸猪相地坐在那里,写写画画,看看手指头就可以了。
“今天的报纸都翻了吧?翻出什么道道来没有?”他像是在检查家庭作业。
“大概翻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汪姗姗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他们心理上也保持着最近的距离。正是由于这样的距离,报社内部关于他们的绯闻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且也让清着实受不了,甚至有半年拒绝跟他见面。
为了这个甜美的女部下彻底放弃跟清的关系,会损失什么呢?有时候独自躺在红木大床上,他会这样不正经地想。除了采,汪姗姗哪一点都不输给清。采跟过日子有什么关系?但在报社,尤其是在办公室,他就只学会了一种表情——严肃。就算笑,也只是绝没有面部肌肉和心理活动参与的那种。“你们都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他和蔼地询问其他三个人。
“没有。”三张胖瘦不同,肤色各异的脸,同时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来,作为新闻人,你们的新闻嗅觉已经麻木了,更别说像人家于小洋那样敏锐的政治嗅觉了。”他把那份《惠泉都市报》在她们面前展示了一下。
“于小洋?我上大学的时候,他还是我的偶像呢?”最年轻的黄小丫两眼泛出天真。
“现在不是了?”东方石很喜欢那种天真,可惜太少见了。
黄小丫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带着几分羞涩地笑了笑。
“人家小黄的偶像早就换人了。从她加盟《玩物报》那天起。”长得有些过于奔放的钟勤出一阵更粗放的笑。
“哦,那换成谁了?”莫非是我?英明至伟的老大——东方石他禁不住这样想。
“那还用说,当然是老大你了你早就是我们几个共同的偶像了。”一直拿笔作记录的彭婧笑出满口上了牙套的四环素牙。
“不,作为新闻人,身在媒体圈,现在,于小洋更应该是你们的偶像。虽然我昨晚也跟李总编提议这样做晚报的头条新闻,但最终他没能采纳我的意见。现在,集团几大日报都正在吃后悔药呢你们想,不用大脑,就凭新闻人的直觉,方德生,我们新上任的分管市长召开的第一次大型工作会议,哪有不上头条的道理?就算会议的内容让我们不好拿捏,我们就不能撇开会议本身干巴巴的内容,在会议之外做章?于小洋就真正懂得了这一点。他不愧是诗人出身,懂得工夫在诗外的道理,这是我们这些所谓科班出身的新闻人最欠缺的。”东方石有些爱怜地抚摸着《惠泉都市报》的封面。“很显然,于小洋是在昨天临时换的封面章,然后连夜守着印出来,跟其他主流报纸在同一时间送到方德生手里。你们说方德生看到这几份报纸,心里是什么滋味?说不定,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跟于小洋共进晚餐呢”
“老大是眼红了吧?于小洋做出一篇报道你就眼羡得这样?”钟勤扶了扶圆脸上的黑框眼镜。
“不眼红才怪何况我也想到这个点的,只可恨集团那帮庸人”东方石叹了口气。
“唉呀,这也不怪集团的领导们。你们想啊,现在报业市场化了,都得靠广告经营来养活自己,谁还会一门心思扑在新闻上?别说我们这样的小报,必须给投资人一个交代,就算那些主流媒体,还不都得把重心放在经营上?毕竟全报社老老小小的收入,都指望着从广告上出呢。你看现在的报纸,哪一份不是广告占了大半?版面就是金钱,记者都是业务员,要不老百姓怎么喊‘防火防盗防记者’呢?”汪姗姗作为《玩物报》的经营副总编,对此最有言权。
“汪姐说得对,现在的媒体哪里还有多少心思去揣摸长官意志,只要政治上不出纰漏,刊号保得住就行了。有人说的,现在的媒体就是媒子,先是广告客户的媒子,骗消费者上当;然后是自己的媒子,骗读者掏腰包;最后还得是政府官员的媒子,让老百姓相信他们的政绩。”黄小丫的话引得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
“本来,现在的市场化就是逼良为娼,让无冕之王的记者沦为广告业务员,连跑时政新闻的记者也要拿到红包才稿。惠泉的媒体再这样搞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浑身上下霉烂黑透收场。现在看来,还是我们这种无关痛痒的休闲小报活得自在,只要找得到投资人,只要报纸办得有人看,只要经营一年比一年有起色,只要五年之内能实现盈利的目标,我们就可以这样自由自在地存活下去。”
东方石说得高兴了,差点把腿跷到大班台上。屋里的人也都听得满面红光。
总算可以暂时喘口气了。
卓一群把同时在头版头条刊登方德生整顿会风会纪专题的几份报纸拍在桌子上,仰靠在椅背上,悠然地闭上眼。做媒体实在太累,以前只做时报一份报纸都累得不行,现在要管这么多报纸,简直是要命。姓郑的这回总该满意了吧,你都快被捧上天了,还有什么二话说?歇会儿给贾布德去个电话,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她正这样想着,手机就了疯似地叫唤。贾布德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
“卓总裁,你们这个报业集团到底是咋搞的?方市长哪里得罪你们了,才到惠泉几天就接二连三给他难堪?你们是安的什么心?你们可都是方市长第一批接见过的人,到底想搞什么?”
“怎么了,贾秘?我们的专题不是都补登出来了吗?我们……”
“我看你们都白登了难道作为报业集团的总裁,你还没看到问题所在?”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大清早这么大的火?”
“卓总裁,请你翻开《惠泉晚报》,十七版,看看头条娱乐新闻旁边的那个标题你自己念念”
“好,好,我翻到了。范冰冰整容前照片曝光,传小s产下七斤女婴……”
“不是那个,右边第一条。”
“江海在夜店召ji被狗仔偷*拍。贾秘,娱乐圈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什么的呀?”
“你再念一遍。还没什么吗?”
“江海……啊,这个明星怎么跟咱们方市长名字一模一样啊?”
“卓总裁,作为有多年媒体工作经验的新闻工作者,避尊者讳难道都没听说过?这个江海身上生这种破事儿,会对我们的江海市长产生多么恶劣的影响?你不要说读者知道这个江海不是那个江海,这解释一点用都没有你想想,老百姓拿到这份报纸,前面一个大标题:江海市长整顿会风会纪,整风运动遗风再现惠泉;后面你就给我来一个:江海在夜店召ji……这合适吗?”
贾布德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卓一群愣愣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半天不知该如何动作。
一刻钟后,卓一群勉强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那份《惠泉晚报》,急冲冲地走到电梯间,噼哩叭啦将所有按钮都按下,电梯还是没什么动静。她恼羞成怒地踹在电梯门上,又懊悔地四下瞧瞧,幸好没有别的人在场。她转身进了楼梯间,咚咚冲下楼去。
李钟刚坐在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翻看当天的晚报,正好翻到娱乐版。江海在夜店召ji……惨了这王八蛋怎么也叫江海?而且生了这种破事儿?早知道,前面我们就写方德生的全名了,想套点近乎套自己脖子上了。他正冥思苦想对策,一个人影已经杀气腾腾地到了跟前。
“李总编,你们怎么搞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补好的娄子,让你们这条小花边新闻给放了更大的口子。把你们的值班编辑和写这条稿子的记者给我找来,咱们得好好认识认识这问题的严重性。”卓一群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瘫倒在那里。
“唉,我也是才看到这条小稿子。要是在一个星期前,这条稿子什么问题都没有,可现在怎么都凑到一块来了?卓总裁,现在上面注意到这个东西没有?”李钟还心存侥幸地望着满头大汗的卓一群。
“要是没注意到我急冲冲来找你干什么?”
“是他本人,还是江河现的?”
“不是,是贾布德当秘书的都是当特务出身,揪小辫子,打小报告一套一套的。我已经被你们这些人搞烦了,把值班编辑和记者找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卓一群心烦意乱地撑着头,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
“要只是贾布德现了这事,也许还有转机。你不是跟他打过几回交道吗?不如麻烦你再跟他沟通一下,只要他把这事儿盖下来,他要什么咱们尽量满足要求。”
“我看他可是个不太好打点的主儿。”
“卓总裁,事到如今,我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真要触犯了方德生的天威,要倒霉的就不只是我们的值班编辑和记者了,你和我难道能脱离干系?起码也得负领导责任,引咎辞职怕是轻的吧?我在这地方呆了一二十年,下了就下了,当是提前退休,卓总裁可是才走马上任一年不到,很多宏伟的计划还没实施呢”
“什么意思,老李?威胁我?”
“嘿,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这事儿要扛下来,少不了你帮忙,毕竟我跟那贾秘书一点都不熟。”
“那我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卓一群瞪了李钟一眼,掏出手机拨通贾布德的号码。
“卓总裁,你还有心思给我打电话呢。事情打算怎么处理呀?”贾布德一副幸灾乐祸的腔调。
小人得志卓一群心里嘀咕,但口头却说:“贾秘,这事儿方市长和江河知道了没有?”
“应该暂时还没注意到吧。他们从来不关心娱乐新闻。不过,人多嘴杂,恐怕只是迟早的事儿。”
“贾秘,你能不能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凭你的神通广大,应该没问题吧?”
“这,卓总裁,我可不敢打保票。不过这事儿也是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嘿嘿,你说呢?”
“我听李总编说,他们报社有一台现代跑车要处理,广告客户抵款的,还是新车,跟贾秘的气质挺配的。”卓一群拿余光观察李钟的表情,李钟朝她狠狠地瞪了瞪眼。
“卓总裁和李总编想得倒是周到。只怕这事儿我真的一个人盖不住,到时候对不住两位的一片好心,这多不好意思。”贾布德掩不住的笑声还是从话筒里渗出来。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哪天有空,李总编跟我在天宫专门向你道谢,你可千万别推辞。”
“那就明天午吧,晚上方市长还有个讲话要准备呢。”
“好,那就明天午。贾秘还有什么吩咐?”
“卓总裁哪里话,以后我们应该更紧密地合作才行。”
“对对对,紧密合作。再见,贾秘。”
卓一群听到贾布德挂了电话,才把手机收起来,回头望着李钟,一脸僵硬的笑。
“卓总裁,我的损失也太大了些吧?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为了没避尊者讳?一辆现代跑车,你把豆腐都整成肉价钱了”李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婆娘,肯定早就打我那台跑车的主意,这回借花献佛,出我晚报的血,给她买人情。狐狸精
“你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再说,这贾布德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花一台跑车,让他以后多为你开绿灯,通点风报个信,有什么划不来的?”卓一群不以为然。
天宫大酒楼外,卓一群和李钟毕恭毕敬地目送贾布德开着黑色现代跑车绝尘而去,相视一笑。一个是错综复杂的笑,一个是绝对无奈的苦笑。
“这下可以回家放心睡上一觉了。”卓一群说这话的时候,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倒可以睡踏实了,我还是觉得没那么放心。”李钟垂头丧气地走到自己的蓝鸟旁,拉开车门,疲倦地坐到驾驶席上。他**的,老子想了好久都没下决心开一开那辆跑车,早知如此,还不如先上了再说。***“卓不群”他想起东方石给那婆娘起的新外号。
“老李,不要忘了明天在市委小礼堂开会,新上任的江部长主持会议,各报高层都必须出席。”卓一群临上车前冲他大声说。
他没理会,打火,闪了闪尾灯。但愿那台宝贝跑车不是扔尚江里去了,明天的会上江河也不会提到这件事,否则,老子把那个贾布德和“卓不群”一起扔尚江里去。卓一群的新皇冠把大灯灯光射进他车里的时候,他一踩油门溜了出去。晚安,“卓不群”
第二天的会是宣传部和新闻出版局共同主持召开的,惠泉大小报的所有高层管理人员齐聚一堂。先是宣传部李部长言,隆重介绍新任副部长江河同志,然后是江河同志做重要讲话,最后是新闻出版局卢副局长谈惠泉新闻工作的重点展方向。
“同志们,今天在座的都是惠泉报业的核心管理层,我很荣幸地向各位隆重引见宣传部分管报业工作的新部长江河同志。大家都知道,前两天在新闻宣传战线上引起巨大反响的整顿会风会纪运动的江海同志,也就是我们惠泉新任的方市长,和江河同志是多年的战友。很显然,江河同志主持惠泉报业分管工作后,将会更直接、更到位地贯彻市委市府的舆论宣传思想,将会更坚定有力地推动惠泉报业展上一个新的台阶。当然,我们的江河同志也是有着几十年新闻宣传工作实践经验的老新闻人,资深宣传工作者。现在,我们就以热烈的掌声请江河同志对惠泉的报业工作作重要指示。”
李部长像霜打的茄子,心不在焉地讲完话,有气无力地带头鼓起掌。会场里掌声寥寥。
“大家好,我是江河。”坐在李部长左手边的江河欠了欠身子,把嘴凑到麦克风上,突如其来的洪亮声音吓了在场不少人一大跳。“看样子,大家对我似乎有所耳闻。从你们的掌声可以听出来,我们已经是老熟人了,我也不是你们的领导,而是哥们儿,朋友,所以,你们不用太热烈地来欢迎我。”
他的话倒是引来了一阵哄笑和异常火爆的掌声。李钟也打起精神鼓了掌。这家伙似乎很开放,很有幽默细胞,应该不会揪着避尊者讳这类迂腐的问题不放。李钟好歹找到了点乐观的理由。
“谢谢,谢谢其实,今天在座的有李部长,还有卢局长,我要说的谈不上什么重要指示。只是根据我在惠泉‘潜水’观察的这段时间来看,我想着重谈谈我对惠泉报业的两点感想。有不对的地方,也请各位同仁批评,指正再次感谢大家的掌声。”江河再次赢得了满堂彩。
他居然用了“潜水”这个新新人类的络术语我还是去年听儿子说了之后才知道的。喜欢“潜水”的人都是老谋深算的人,当然也有肚子里空虚玩深沉的家伙。李钟再次找到了乐观的理由。台上那个受到明星般待遇的江河,应该不会是那么迂腐的人。他有了十足的乐观理由。敲诈?这都是贾布德在敲诈我们***“卓不群”政治神经过敏
“先,非常感谢大家这样准时地出席今天的会议。如果可以,这是否可算作江海同志整顿会风会纪初见成效的一个小部分?(又博得全场哄笑)同志们,这不是你们给不给我这个外来和尚面子的问题,这的确事关个人荣辱与时代进步,希望大家多宣传,让咱们惠泉人从上到下都成为守时守纪的高效能人士。(热烈鼓掌)当然,这也说明,我们从事新闻工作的同志是素质最高的一群,也因此才能用正确的舆论引导全社会进步和展。要是哪位同志还对自己的素质产生怀疑,请尽快自我充电,不然就只能掉队了。总之,我们新闻工作者,在任何时代,任何问题上都不能当‘菜鸟’.
三百四十五. 会议!!
阴影里很快走出四五个人影,动作麻利地将行车上的报纸成捆转移到两边码着纸板的卡车上。行车旁站着的人走到黑暗,一会儿,打火机的火光映出两个人影,他们开始悠闲地抽烟。
“咱们走,小王”她再看不下去。
“大姐,最好等他们的车走了再走,否则要引起怀疑。”小王很少像现在这样为难。
“走吧,不怕他们我卓一群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人”她也很少这样强硬地对小王说话。
小王无奈地回过头,紧张地打燃火。新皇冠刚横在路央,就有人吼起来:
“什么人?赶紧去看看,别让他们跑了”
六七个人影把新皇冠困住的时候,冷汗迅淌了她一脸。但她还是想硬着头皮下车去训斥他们一番,尤其是那个行公司的人。毕竟,走到哪儿,她都还是他的总裁。
卓一群伸手想打开车门的时候,小王已经把门锁死。“大姐,我们最好呆在车上,跟这群人没有什么理好讲,下去就会吃亏。我找机会冲出去。”
两个叼烟的人在两边重重地拍打车窗。“你们干什么呢?黑灯瞎火摸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们赶快闪开,我们到哪儿你们管不着把你们的手拿开,车拍坏了你们也赔不起”小王的声音有些颤。
“瞧你就是个小司机,懒得跟你说。后面这是你老板娘?会了小白脸儿送她回家?”那人把烟头在车窗上摁熄,嘻皮笑脸地说。
“她是报业集团的卓总裁,你们这些混蛋还敢放肆”小王真的急了。
“总裁?她真的就是报业集团的总裁?”可能是从行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小心地问。他示意其他人停止行动,愣愣地望着后排角落里那张疲倦的脸。
“我就是报业集团的卓一群。”她正了正身子,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她瞪着那个表情难看的男人,“你是晨报行公司的?”
那人没有回话,灰溜溜地低头朝行车走去。其他人见这情形,也一哄而散。
新皇冠毫不迟疑地飞快冲出那条阴暗的老街,到了大街上,才平缓下来。
“小王,你很紧张吧?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她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姐,没事儿。只是刚才的确很危险,这些人都是些地头蛇。”
“在惠泉这块地盘上,报业集团还算得上不小的地头蛇吧”她想用幽默制造的轻松氛围,没什么效果。
“大姐,现在我们上哪儿?”
“天还没亮,先回家吧。你就在我那里休息一下,白天得开个很严肃的会。”她话音刚落,手机就无所顾忌地叫嚷起来。“哼,有些人就是不想让我们安静一会儿,出了事就知道这么早打电话来了。老娘很生气,偏不接电话”
她掐掉手机电源,没好气地扔包里去了,然后蜷在角落里,呼呼地睡去。梦从未有过的轻盈,像进出肺腑的无色无味的空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地睡过。小王,新皇冠,沉稳的男人,安静柔软的汽车后座,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像绒被一样包裹着她疲惫的身心。妈妈怀里温暖的襁褓,平稳轻摇的摇篮,窗外清晨的微风哼着轻柔的催眠曲。没有**的睡眠,没有寂寞的美梦,幸福的人生。
醒来的时候,她现自己原来睡在车上。车内还一片昏暗,小王靠在驾驶席的椅背上出轻微的鼾声。看到我睡着了,他就把车开到了集团楼下的停车库,好让我醒来就能径直到办公室。可爱的男人,体贴得令人感动。她缓缓拉开车门,蹑手蹑脚下了车,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离开的时候也尽可能放轻脚步。好男人难得的美梦,谁忍心打扰?
张有才已经垂头丧气地等在她办公室。的确,他做梦也没想到她会凌晨…去跟踪他的行车,更没想到那帮没用的混蛋还让她受到了惊吓。他一接到行公司的报警电话就急得无计可施,给她打电话主动自却被她挂断了,放下电话,他就摸到她的办公室,争取宽大处理。
“哎呀,我的天,你总算来了”张有才差点哭着跪到她脚下磕头谢罪。
“你这么早来做什么?我还没召集开会呢。”她不动声色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不耐烦地揉了揉黑眼圈儿。
“我这是负荆请罪来了老大,我的好大姐,我差点把你害了。我真不是东西……”
“张总编,你犯了什么错误自责成这样?”
“我工作没做好。我不该在行上弄虚作假。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说完了吗?没说完的留在集团办公会上说去吧。”
“老大,这事儿,能不能私了啊?你不对集团办公会宣布,行吗?”
“私了?这是小擦挂?我不是交警。你要是知道丑,为什么还这样做?说严重点,你这是在犯罪,知道吗?你给集团的财产,给国家资产造成了多么重大的损失”她别过脸,不想看到他那副奴才嘴脸。
“这不没几期就被你及时现了吗?我再不敢了,老大再说,要是这事传扬出去,对晨报,对报业集团都会产生可怕的负面影响啊。”
“你早知道,为什么还要搞这些见不得人的手脚?你的性质比瞒报行数要恶劣十倍。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她重重的一巴掌吓得茶杯跳了起来,他也浑身一哆嗦。“你先下去,十点半,集团办公会上再说清楚吧”
集团办公会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气氛里开始。不等卓一群开口,张有才就自作主张在会上宣读了自己的检查,然后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准备接受暴风骤雨般的批斗。但一屋的人都把目光钉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连呼吸都克制了又克制......
“既然张总编主动在会上作了自我检查,也还算认识深刻,我个人暂时也不想表什么意见。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吧。如果大家都不好说,我就来点名。王总编”卓一群不得不把会议继续下去。
“**说了,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我觉得这事儿在外面还没有产生什么恶劣影响之前,能大事化小就化小,能小事化了大家以后就都不提了。”王政和了第一把稀泥。
“李总编。”卓一群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皮也没抬一下。
“从性质上说,这事儿的确很恶劣,但从后果来讲,也的确没产生什么坏的影响。既然卓总裁及时现了,张总编也及时改正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晨报生了这件事,也给我们都提了醒儿,行量对外怎么宣扬都没事儿,但如果硬要烧钱搞那么大的虚火,就真的伤身了。至于责任嘛,集团认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作为个人,我也不好说。”李钟和了一把带尖角碎石的稀泥。
“对处理意见,有没有可以参考的?”卓一群抬眼看了看李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没有。我个人支持集团的决定。”李钟瞟了一眼张有才,面皮底下拧成一丝冷笑。
“那莫总编呢?”卓一群躲开了老同学的眼神。
“我基本同意李总编的意见。晨报的做法的确有些过了,我们应该从吸取经验教训,在以后的运作规避风险。最终的处理意见,还得集团来做。我要说的就这些。”莫娅连稀泥也和得没有敬业精神。
“好吧,既然大家的认识基本一致,我就来说说我的意见吧。”卓一群喝一口茶,合上面前的记事本。“大家可能也注意到了,今天的集团办公会人没到齐,连几位副总裁都没有参加。因为我觉得这件事跟我们直接负责运作的总编们关系更大,而且,我希望这件事的消息就局限于现在这个范围,任何人都不得对外宣讲,包括你们下去开会的时候,都不要提。毕竟报业集团的报纸在行上爆出了这样的丑闻,对哪家报纸都没什么好的影响,人家根本就不管是晨报还是晚报在行上弄虚作假,只会说是集团的报纸。同时,我也希望几位总编今后在这方面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要再出任何纰漏。老话说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到集团这几个月,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到街上的报摊报亭一家家走访过,对你们哪家报纸销量如何早就心知肚明。大家既然同是报业集团的一分子,我就希望大家齐心协力,不要搞什么欺上瞒下,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得到好处的,只能是我们竞争对手。”
“我建议,咱们给卓总裁来点掌声”莫娅带头,大家为卓一群鼓起掌。
卓一群尴尬地笑一笑,示意大家安静。“你们不要以为给我一点掌声,就能把我捧杀了。虽然我不想把事态扩大,但出了这样严重的事故,有关责任人肯定难辞其咎”
“我接受集团处罚。”张有才立即低头认罚。
“你光有这样的态度还不行。你对这件事负有直接领导责任,还有你那边行公司的负责人,当事人,恐怕都得接受处罚,起码得给在座的各位总编有个交代。要是我放过你这一次,以后其他人犯了类似的错,我怎么处理?因此,我提议,张有才留用察看三个月,行公司负责人和当事人予以除名。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还会和几位副总裁商量处理意见,最终的处理决定将由集团董事会下正式件。”卓一群说完,看看张有才,又看看其他人。
“我认为你的意见不太妥。既然不想让这事张扬出去,对当事人和相关责任人私下警告或处罚就够了,不能提交集团董事会。对于张总编,他虽然有理论上的领导责任,但行只归行公司和分管行的副总编管,对他处罚得这么重有失公正。”莫娅先表态。
“我同意莫总编的意见。”李钟还了莫娅一个人情。
张有才小心地看看了莫娅和李钟,又看了看王政。王政当他不存在。他又可怜巴巴地望着卓一群。
卓一群打心眼儿里憎恨他这副可怜样儿,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其他几个人,郑重其事地说:“既然莫总编和李总编都这样认为,对张总编的处理就缓一缓再说。小张,现在对你只是提出口头警告,以观后效吧。至于你下面那些搞行的,该怎么处罚你拿出个方案来,把处理结果报到我这里。老王,你看这样处理合适吧”
“我个人尊重集团和你的处理意见。”王政从老花镜上方看了看张有才那张由悲转喜的脸。
看着桌上一堆报表,王德山来电给东方石带来的兴奋不翼而飞。
这个月的报纸行直线上升,每期增长近百分之十,广告量也比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可是还是没能实现创刊时定下的两年内保平的目标。亏损,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亏损也许投资人的信心还没完全亏掉,他自己的信心已经快亏空殆尽了。看起来形势大好的广告,百分之七十都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广告,既没有信息含量,也没有经济含量,而增长过的行导致印刷成本几乎失控,增加的广告收入远不能追平日益攀升的成本,这样做下去就真成了费力不讨好。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样的局面还能撑到几时?
一早到办公室,他就急着给李钟打电话,打算告诉他王德山带来的好消息,结果一直打不通。好消息找不到人分享,坏消息又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他的郁闷几乎无以言表。
快到午,李钟主动打电话过来,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让他一听到那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嘿,老弟,你打电话找我的?还一打就五六七八个,我没工夫接,因为一大早就被太后请去看戏去了。真是一出地道的好戏,这些年的大片也没那么精彩……”
“看来,你是不打算关心我找你什么事了吧?”他没好气地说。
“你能有什么好事找我?还是先听听我看了一出什么好戏吧”
“哼”
“上次,老弟献计要我怂恿太后拿晨报跟商报血拼,张有才不是吹嘘行上了二十万吗?这回,太后只身深入龙潭虎穴,把张有才抓了个现形,揪出小张的小尾巴来了。那张有才也真是想得出来,竟然把报纸直接从印刷厂拖到废品回收站去了。你还别说,咱们卓太后真是深藏不露了,她不知从哪里得到风声,凌晨…一个人跑去跟踪晨报的行车,还差点被小张的人给黑了。老弟,你说精彩不精彩?”
“这有什么?”他鼻子里不由自主地哼哼了两声,“像晨报那种一出就是上百版的报纸,两角钱左右批出来,直接称斤卖给收废纸的就赚钱,行量达到百万都不稀奇不过,太后竟真有这样大的胆子,倒让我刮目相看了。巾帼不让须眉”
“你说,是谁给太后透露的风声?”
“谁知道说不定,是谁跟她开了个玩笑,想搞个恶作剧,结果真让她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她可能的确对晨报的数字有疑心,据说她一个报摊一下报摊搞过调查,对惠泉大大小小的报纸的销售情况都了如指掌呢”
“这说明,老太婆绝不容小视。老哥,你的传奇故事讲完了,幸灾乐祸也差不多了吧?”
“嗯,差不多了。说说你找我什么事吧”李钟的嘴一时半会儿还合不上。
“王德山亲自打电话给我了。”
“是吗?老弟,你让我今天要笑死收场。”
“德山同志在电话里深情回忆了我跟他当年的友谊,对我送给他的汉俑非常满意,对我的办报理念也赞赏有加……”
“太好了,老弟这回老太婆应该知道咱们兄弟绝对不能小视。”
“关键是,他最后说,到了惠泉一定会抽时间跟我好好聊聊。”
“老弟,你是我们晚报的大救星啊”年轻三十岁,李钟会惊声尖叫。
“我救了晚报,可有谁能救我啊?”他切实感受到了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滋味,说不出的苦涩。
“老弟,你没事儿吧?这么利好的消息,咱们应该去喝一杯才对。”
“老哥,我的报纸搞得我哪还有心思喝酒?行增长了,广告增长了,可还是连保平都差得远。说实话,我有些灰心了,觉得没什么脸面向投资人交待。”
“唉,我理解你的这种心情。像你这样的纯粹靠民间资本办的报纸,要想靠广告经营补行亏损,保平,甚至盈利,谈何容易?能做到你这地步已经算得上成功了,你还想追求什么呢?何况小小一个惠泉,活得了莫娅一份女报就是奇迹了,我们可还有好几份类似的周报呢。老弟,别灰心,老哥永远在背后支持你。能闯你就大胆闯一番,不想闯了,晚报迟早都会给你保留一个副总编的位置。”
李钟的话,未必真心实意,但也算仁至义尽。东方石对他们之间这种称兄道弟的关系看得很透彻,李钟能说到这份儿上,已经让他知足了。因此,他在挂电话前很感激地对李钟说:“算了,我的伤心事都别提了,免得影响老哥情绪。”
下午,东方石把自己对《玩物报》的忧虑摆在了几位女部下面前,一次空前沉闷压抑的会在他的办公室秘密召开。
“这个月的报表我看了,也闷着头想了一上午,老实说,只能用非常郁闷来形容我的心情。”他的郁闷说出口,几个女人心里也就跟着郁闷了,个个面色凝重,不敢正视他的表情。“分开来看这几份报表,我们会感到非常乐观,也很值得骄傲。我们的行,每期几乎增长了百分之十,而我们的广告收入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但如果结合我们的成本报表来看,就只有忧没有喜了。开源节流,我们从一开始就提这个口号,源也开了,广告经营都在增长,流也节了,能不换的办公设备都没换,可我们的局面为什么还是这样不容乐观?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也是想跟大家讨论一下,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我们的报纸下一步何去何从?”
汪姗姗接过他的话,冷静地说:“我们的报纸现在每份印刷成本是两块多,而批出去的价格是六角五,这直接亏损就是接近两元。现在每期增长两千份以上,四期就增加了一万多份,光行增长这一项造成的亏损就是两万多元。如果再算上基本行的那部分亏损,每个月算四期,就是二十二三万。再看我们的广告,表面上是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可是我们的基数很低,一个月就只有十来万,增长后也不过十三四万。这些都还不算我们的办公成本和人员工资。所以,光看报表上的数字增长,的确乐观不起来。”
“但从办报的角度来说,这仍然是乐观的。行的增长,说明看好这份报纸的人越来越多;广告增长,说明这份报纸对客户的影响越来越大。如果因为行增长加剧了我们的印刷亏损就加以控制,行量小了,印刷成本降低了,可是它的市场影响肯定也跟着下滑,客户更不可能多投广告。”钟勤希望他们乐观不起来的同时,看到报纸内容上的进步。
“小汪分析的是客观数据,说明我们为什么有了进步还老是亏损,而小钟说的正是经营报纸常见的一个悖论:行增长,成本增加,影响增大,但亏损却加剧。这原因很简单,都是因为我们的行是亏损的,而且是严重亏损。年初的时候,我跟小汪去香港考察,当时回来之后也跟大家有过交流,不过那时候没想透彻,现在想来,也许我们可以借鉴一下香港模式。”东方石点燃了烟,慢条斯理地进入到“青年导师”的角色。
“老大,惠泉永远没法跟香港比要是咱们的报纸拿到上海、广州,说不定都是一份好报纸,但是在惠泉,却连女报、《尚报》都不如。”黄小丫小心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闭上眼,轻轻地摆摆手。“你先听我说说这香港模式。小汪也知道,我们去拜访了一家传媒集团,人家一共经营了八份杂志,全是周刊和月刊,每一份都针对不同的细分人群,有专门给白领看的,有专门给学生看的,有专门给时尚女性看的;每一份的行量都不大,多的有一两万份,少的只有三五千份。因为它们的读者细分了,影响的客户也是细分到各个行业去了,所以每份杂志的广告经营都很不错。那个老总介绍说,八份杂志只有一两份还没盈利,但经营也都接近保平。你们说报纸的行要越大才越有影响,客户才会投放,那只是针对大型综合性媒体而言,如果我们真的把《玩物报》的定位缩小一点,就针对某一类人群,它的行业影响力势必会比现在更大,经营也能更有的放矢地去做,效果会不会好一点呢?”
这是一个比较大胆的假设,所有人在它面前都沉默了。尤其对于刚把定位调整到跟两个月前的改版要求差不多的他们来说,老大这个灵光乍现的假设让他们感到又一次惶恐和不安。《玩物报》在创刊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三个月一次大调整,一个月一次小调整,定位也从最初的纯粹休闲娱乐小报到了城市化周报,所有为老大一个假设或一个心血来潮的改版念头折腾来折腾去的人们,已经有些疲了,有时也深感力不从心。
东方石很了解她们这种习惯性的沉默,她们可能不敢贸然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又暂时没找到可以敷衍他的好办法。他从来不跟这群女人计较,因为在他眼里,她们四个人的智商相加,也未必高过自己的智商。她们也许是不错的执行者,但绝不是能共谋大事的能人。因此,他只需要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阐明自己的想法,她们就会按照自己的意图提出执行方案。
“我们的行看涨,这是件好事,但也是件坏事,因为我们付出更多的成本产生了更多的无效行。因此,我的想法是,从下期开始,我们采取主动压缩行的策略,所有报摊不得再退报,提高实销率,行部也应该把印数估计得更准确。与此同时,我们的采编部门认真考虑一下,着手准备一次彻底的大胆改版,按照走高端行的思路,做精品类的杂志报纸,使得我们的读者群跟另外两份周报明显地区别开来。我们就只做给有品位有思想的城市精英人群看,我们要影响的也是这个真正有消费实力的群体。经营这边,要做的工作就是让客户认识到这个受众群的价值,让他们对报纸有信心,有认同感。这样的调整一旦基本到位,我的想法是,提高广告版面的含金量,现在一个整版刊例价是三万,实际执行价往往三折都不到,有时候五千一个整版也在做,这完全是浪费版面。改版后,我们的刊例价不变,但执行价得提高,现在《尚报》一般是三折,女报是五折,我们就参照女报的执行。这样一来,垃圾广告的问题也解决了,要上的只会是大牌的有价值的广告。”
这样惊人的改版思路还是波澜不兴,在座的人仍是一律的沉默。她们在沉默置疑,也在沉默接受现实。这是老大一贯的作风,有些疯狂,但你不得不接受。这也是她们的一贯作风,虽然心里一百个不认同,表面上却只会默许。
“改版后,我还有个想法,就是把报纸的零售价提到两元。真正是我们的目标读者,肯花一元钱买报纸,谁会在乎再多一元?这样就把咱们的读者群从量变转化成了质变。《玩物报》这次改版,也就是一个真正质变的过程。”
他总算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所有人都同时松了口气。望一望几位女部下的表情,他心里泛起一丝寒意,而最后说出的“质变”似乎成了“变质”,让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宫大酒楼,老君洞包房。
张有才点完菜,瘫坐在一旁的沙上,无聊地一遍遍换着电视频道。伊朗核问题。恐怖分子。地铁爆炸案。汽油价格上涨。房地产价格稳有升。这世界大概没个消停的时候了。
门突然开了,他一下子坐直身子,进来的不是他等的人,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厨师。有菜难倒她了,要亲自来向客人请教?他莫名其妙地盯着她。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两眼久久地望着张有才。半天,她的嘴才有些哆嗦地咧开,“张总编,你行行好,老曹到底犯什么错误了?你把他开除了。他忠心耿耿地跟你五六年了啊你还在搞行的时候,他就风里来雨里去地跟着你,你怎么能说开除就开除呢?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顿时明白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女人的来意了,同时也镇定了许多。“哦,原来是嫂子”
“你也叫我一声嫂子,怎么做起事情来一点情面也不讲?”女人的眼泪唰地淌下来。
“这个,也是报社的决定,我个人不能完全做主。老曹跟我多年,我也舍不得放他,但报社和集团决定的事,我也没办法呀”他有些伤感地叹口气。
“但老曹说,那些事都是你安排他们行公司那样做的。他也是老实,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结果一出事了,你就拿他当替罪羊。有你这么当领导的吗?”女人抹着鼻涕眼泪,腰板挺直了许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曹那里我不是跟他做好思想工作了吗?男人的事,让女人一掺和怎么就变得这么莫名其妙了不是老曹叫你来找我闹的吧?本来大家共事这么多年,好说好散,再说我和报社也不会亏待老曹,只是让他暂时避避风头,以后再换个地方把他弄进来。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们的苦心呢?知道点皮毛就胡闹”他是个看起来软弱的男人,但能让他真正软弱的只会是女人的眼泪。
“可这一除名,老曹一辈子的名声就彻底完了呀如果你们以后不让他回去,他还能上哪儿找工作?现在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大学还有两年,我在这个地方的工资又不高,一家人怎么活呀?张总编我刚才也是一时急糊涂了乱说话,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会尽力帮你和老曹的。你在这里当厨师?”他害怕女人再次展开情感攻势。
“要是厨师就好了。我只是做些冷盘。”女人的眼泪是见风就停的雨。
“你们老总不是朱胖子吗?我跟他打个招乎,给你的职务和待遇都往上提一提。老曹这事儿你也别到处嚷嚷,不然以后把他弄回来就难了。”他有意看了看女人的手指,心想,看你那几根猪爪子,弄的凉菜谁敢吃?
“哎呀,真是太谢谢张总编了。我这就去厨房弄两个凉菜送给你吃”女人的脸,说晴就晴。
“免了,我反正签单。你赶紧出去吧,我等的客人该来了。”他闭着眼挥了挥手。
女人满心欢喜地退出去,差点迎头撞上正走进来的卓一群。
“哈,老大你来了?”张有才点头哈腰迎上去,为她拉开上席的椅子。
“刚才那人是谁呀?”卓一群朝门外看了看,纳闷地问。
“朱胖子手下一厨师,来搞客户调查。”他在紧邻的位置上坐好,示意门口一身道童打扮的服务员上菜。
“我们要搞读者调查,他也学会搞调查了。这个朱胖子进步不小嘛”
“那还不是报业集团的化氛围熏陶的。你要是想见见他,我叫他来陪你喝两杯。他一定求之不得呢”
“是啊,一个杀猪的屠户把酒楼做到这份上,真不容易。”她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小张,今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呀,老大不介意我单独请你共进晚餐吧?”
“这么大的包房,太铺排了些吧?我还以为有一帮客人要谈什么项目呢。”
“嘿,本来想请你吃烛光晚餐的,可光有色心没那色胆。”
卓一群被他的俏皮话逗乐了,“你小子也跟老娘没老没小的了。你敢请我吃烛光晚餐,你老婆不罚你跪通宵搓衣板才怪呢”
“现在搓衣板已经成古董了,只有东方石家里可能还找得到。”他被自己的幽默感逗得大笑不止。
卓一群也笑得一时喘不过气来。“他家的搓衣板恐怕是一套套的,从公元前的到二十一世纪的。可惜他现在没老婆罚他二十四跪了。”
“二十四史,二十四跪。老大,你真幽默”
“我是个面部神经统统坏死的马列主义老太太。东方石就是这样说我的。跟他那样的风流才子比起来,哪里还有幽默感?就算跟你比起来,也迂腐得不可救药了。”
“不过,东方石才子倒算一个,但一点也不风流。据说他以前使出吃奶的力气追求一个大才女,也是才女当稀有的美女,后来还真跟她结了婚,生了个女儿,现在也十四五岁了吧。传说那女的也是圈里人,他们结婚的时候都年轻,在圈里也没什么名气,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那女的是谁,再加上他们又秘密地离了婚十来年了,就更神秘了。”
“我也听到他们说起过东方石的神秘私生活。有人还开玩笑说,要想知道真相,只有请央电视台的《探索现》栏目专题探讨。”
“那倒是。我还听说,虽然离婚这么多年,两人始终不离不弃,时常重温鸳梦。真不知他们为什么结婚,又为什么离婚。这才子才女也太不把世俗的规则当回事了。”
一桌丰盛海鲜大餐上齐,卓一群总算想到了这顿饭的主题。
“小张,别扯远了,说说你这鸿门宴的用意吧。不然,这虾兵蟹将都像你安排的卧底。”
“老大说笑了。我这顿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谢恩。谢老大不杀之恩,谢老大手下留情,保全小张所有的一切。同时,也是向老大谢罪,小张无能,辜负了总裁的信任和难得的机会,给你添乱了。”张有才恭恭敬敬地将最大的一只蟹螯送到她碗里。
“唉,这事儿过去就算过去了,你手下的人怎么处置,怎么安抚就交给你自己了。虽说你给我捅了娄子,但也让我想清楚了,单靠你晨报去跟商报拼行,单打独斗,体现不出咱们集团作战和本土作战的优势。毕竟论财力,大西集团比我们要强得多。所以呀,这两天我也在反思,我也在找对策,收购时报的计划恐怕真不能再拖了。先把集团尽可能地做大,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然后派出尖兵跟商报拼刺刀。你们晨报,还是集团的排头兵”卓一群也回敬了张有才一只蟹螯。
“感谢老大不嫌弃,我张有才肝脑涂地,一定为你的计划冲锋陷阵”张有才咔嚓咬碎了那只蟹螯。
“算了,赶紧吃吧。你说得我都不敢吃了。”
两人相视一笑,接下来是一阵凌厉的攻势,虾兵蟹将当然不是对手,桌上的美味被两双精美的筷子搅得天翻地覆。
“老大,那这个收购仪式什么时候举行?在此之前,我们晨报还是按既定方针动作吧?商报这段时间已经没有以前嚣张了。”张有才急于想扩大这顿大餐的收益。
“最近恐怕不行。宣传部来了通知,说宣部王德山副部长要来惠泉视察,他安排了到报业集团的行程,总共有二十五分钟。日报肯定是要去的,但我想把重点还是放在你们晨报,至少保证十五分钟,其他的像晚报五分钟就差不多了,别的地方,他愿去就去。”
“什么时候的事?”
“下周四。还有将近一个星期。”
“那准备时间可有点够呛。怎么没有提前通知你呢?”
“江河说,宣传部也是才跟王部长确定的行程。”
“但至少那个贾布德应该事先知道消息,怎么没提前放个风呢他可得了集团不少好处。”
“官场上的人谁靠得住?再说,说不定是上面有纪律。你现在抱怨不管用,赶紧安排布置一下,争取打动王部长的心,留住他在晨报多呆几分钟。你不至于又要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吧”.
三百四十九. 整顿
“老乡,我们是市里来的,想了解一下今年的旱灾情况,请你配合一下,好吗?”方德生不顾身旁的矮胖子心里多不舒服,他还是和气地跟男子说话。
“哦,市里的老爷真的关心咱们老百姓的死活来了?你们夜夜有自来水洗澡,我们要找**命的水都得起早摸黑走上二三十里路,不行的话,还得花高价到镇里去买。新闻里头天天说我们的干部千方百计给老百姓送水,我们可是连一点水星星都没看到,村里一口还能出点水的井都让村长封起来自己用了,谁管我们死活了?你是市里来的,想了解情况,我够配合的了吧?”男子说着,气乎乎地别过脸去。
“你这人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赶紧站起来给咱们市里来的领导赔不是”矮胖子再次在一旁指手划脚。
本来被男子说得很不是滋味儿的方德生,看矮胖子这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小西红柿狠狠地摔在他那张被脂肪挤变了形的脸上。由于力道太大,西红柿当即就炸开了花。
矮胖子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看了看方德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模样。
“你这种人,就是讨打”贾布德狠狠地瞪了矮胖子一眼,转身跟着愤然离开的方德生走了。
“他说得还不对,应该是:你这种狗,就是讨打活该”男子朝远处啐了一口,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收拾篓子准备离开。他一边颤悠悠将担子挑在肩上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白来了,卖那两个长生果,还不能补老子流那一身臭汗”。
“喂,你站住你还没交管理费呢”终于缓过神儿来的矮胖子,扭身追了出去。
从三合县回来,一路上方德生都没理会贾布德。贾布德也看出了苗头,心平气和地解释了自己请市场管理人员出面的千百个理由,方德生仍然一个人闷在车后座的位置上,连小张故意说的笑话,也置若罔闻。两个人只好自讨没趣地闭了嘴。
第二天,方德生早早来到办公室,贾布德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像是刻意在等他。他没吭声,绕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过一叠件作掩护。他不想见到这个相伴多年的秘书。
贾布德站起身,向他鞠了个躬,诚恳地说:“对不起……”
“你没有错。”他头也没抬。
“方副市长,请你听我解释,昨天会出现那样的局面,我也没料到。我找市场管理人员,只是考虑到你的安全,何况他应该是可以协助我们了解情况的。”
他耐心听贾布德说完,抬头示意年轻人坐下。“我早就没想那个市场管理人员的事了,也没跟你闹情绪。昨天那位老乡说的话令我十分痛心。尽管我还没有全面了解到三合和惠泉的旱情,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容乐观,我们还有太多的工作要做。你下去安排一下,我们要尽管去一趟北江,这样的高温持续下去,山火的危险会防不胜防。注意,这次要通知当地的基层干部一道,要引起他们的重视,一定要把防治山火当个艰巨的政治任务来完成。”
“是。方副市长,这是今天的报纸。”贾布德将手上一叠报纸摆到他面前。
江海市长到旱情最严重的三合地区视察。江海同志微服私访,树廉政爱民典范。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而且还配上了他俯身拿着小西红柿跟那男子交谈的照片。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深藏不露的微笑,“这个是怎么回事?惠泉的媒体鼻子可真够灵的”
“出前我私下给他们通了气儿。你虽说是微服私访,媒体不报道也就失去意义了嘛对不起,我又自作主张了。”贾布德低下了头。
“我怎么没注意到他们?”他脸上的表情让贾布德感到释然。
“我打了招呼,叫他们别被你现了。在市场的时候,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人,就是那些记者装的。”
“好啊,你小子给我玩起狗仔队那一套来了”他呵呵地笑起来。
“方副市长,你放心,他们只会写该写的,不敢像狗仔队爆明星的八卦消息那样爆你的料。”贾布德也跟着笑了。
“爆料爆料,爆你的头赶紧办正事去吧。”
他把小伙子打出去,认真地研读各大报对这个头条新闻的报道。廉政爱民,还是廉政爱民这些跑时政新闻的记者大概都头脑锈蚀了,竟然找不出一个新鲜点的词来形容。他拿到一份《惠泉都市报》的时候,觉得有几分眼熟,封二的社论版一行标题吸引了他:
“一元钱,廉政爱民需要的完美补丁。”
江海市长视察三合旱情。坐在地上回答问题的菜农。阿谀奉承的市场管理人员。一颗小西红柿砸烂了权力背后附属的奴颜媚骨,砸出了廉政爱民最强有力的心声。如果江海市长在上完这堂生动的廉政爱民课之后,能赔偿菜农一元钱,弥补的将不仅是那枚小西红柿给菜农带来的损失,而是能与这个夏天任何一滴甘霖媲美的温情。一元菜钱,对一个市长和一个普通菜农都微不足道,对于世道人心,却是一个完美的补丁。
浏览完这篇千字,方德生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一个于小洋上次整顿会风会纪,是他第一个大做章,而这一回,他是第一个巧做章。他从衣袋里摸索出一枚一元钱的硬币,叫贾布德拿去给小张,嘱咐他立即出,一定找到昨天那位菜农,将这一元菜钱补上,并且向他赔礼道歉。
交待完毕,他又拿着那篇评论反复读了几遍,直到所有令他激动的词句几乎都能背诵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他又特意将那篇章拿给江河看。
“大哥,这篇评论我早知道了。于小洋写的时候就大致给我说过他的立意,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这是他又临时撤换了头条评论弄上去的。”江河把报纸放到一边,得意地说。
“原来一切都在你掌握?”他满意地望着江河。
“那是。没有贴心的媒体,那些编辑记者就只知道做些表面章,实际上不痛不痒,读者不爱看,我们也不爱看,实在没意思。你看于小洋这一千字的分量,完全抵得过惠泉所有报纸的总和。这样有智慧的字,读者读了,印象深刻,而且不会像那些不负责任的所谓主流媒体吹虚得令人反感。”
“看来,你对这于小洋非常称心。我当初点名要带你一起来惠泉,这个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有大哥这句话,我这当兄弟的还有什么话说。于小洋这人,你召开宣传工作会的时候,他第一次来找我,我就觉得挺投缘的。”
“这个《惠泉都市报》现在还是个周报吧?于小洋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打算?或者,你有没有跟他说过我们的打算?”
“对,他也不想只做这么份小报。我们的计划也没跟他谈得太明白,不过,他是挺用心的,三天两头约我谈事情,谈计划,希望有机会把报纸做强做大。”
“你的工作做得很周密嘛对了,明天,能不能约于小洋和我见个面?我倒想亲自会会这个独具慧眼的人。”
“这事儿好办。大哥,你说时间地点。”江河说着,摸出手机,翻出于小洋的电话号码。
“明天午,你、我,还有他,在‘豪华酒楼’一起吃饭吧。”方德生说完,江河已经跟于小洋通上话了。
第二天午,“豪华酒楼”包房。江河介绍于小洋见过方德生,三人在小圆桌旁坐下。
“于总编,你们的报纸办得很不错,昨天那篇评论也写得很犀利,很精辟”方德生开门见山客套了两句。
“方副市长,叫我小洋就好了。家里家外的人都叫我小洋,我也不喜欢那些俗务。写几个字是小洋的本分,你过奖了”于小洋谦逊得体地点点头。
“江海,小洋跟我在一起挺随意的,你就别跟他客气了。咱们今天就是老朋友聊天。”江河亲热地把了把于小洋的肩。
“我在那篇评论里,如果有冒犯方副市长虎威的地方,请多包涵”于小洋敬了方德生一杯。
“没有。小洋的评论,比起那些做头版头条的媒体,也算独树一帜。你见解独到,言要害,我一读了你的大作,就安排小张专程开车给那位菜农送去了一元菜钱。”方德生看着雅的于小洋,真是越看越打心里喜欢。
“小张,就是江海市长的贴身保镖兼司机。”江河作了一下名词解释。
“方副市长真的补去一元菜钱了?”于小洋瞪大眼睛望着方德生。
“是啊。小张说他在三合找了许多人打听,又跑了很多冤枉路,才找到那位菜农。菜农接到一元钱的时候,而且得知钱是我送去的,他感激得痛哭流涕,一家人都很感动啊。”方德生叙说的时候,仿佛自己就在现场。
“哎呀方副市长,这一块钱,在章里写写倒是有理有趣,如果你真的派人专程跑那么远的路送一块钱去,不管是送给谁,不管他感动成什么样子,都难免不让人想到别的东西,尤其是不利于你正面形象的一面。”于小洋却拍着大腿痛心地说道。
“为什么?”方德生与江河愣愣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
报社单工宿舍的活动室,几桌人正在“血战到底”,几桌人正在“斗地主”。这样热闹非凡的景象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东方石和李钟坐在老位置上,悠闲地燃着烟,品着茶,这是他们四处风光后回到惠泉第一次见面。
“老哥,‘卓不群’到底还是得手了。我没料到,她动作会这么快。”东方石心里没有表面上这样轻松,清跟他闹翻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兄弟,这事儿就像下棋,咱们哥俩吃了她一个‘车’,她反过来将了咱们一军。那天我在北京,她打电话说,集团收购时报的仪式马上就要举行,集团的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她只是通知我一声。”李钟心里没那么多不痛快,毕竟晚报在集团的地位已经再高不过。
“看来老太婆还是给了你面子的,以前她太在乎你们几个总编的意见,这回董事会全票通过了,还跟你汇报一声,老哥你的面子还是完好的。”东方石自嘲地干笑了两声。
“老弟,你又拿我开涮”
“老哥,你有了晚报这块金字招牌,理应高兴一阵子。太后把她利益攸关的时报和《尚报》弄到集团这棵大树下来了,她也应该高兴一阵子了,还有就是高峰和清,两个小花脸儿也可以跟在她屁股后头乐呵几天。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该高兴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谁?该不会是老弟你吧?”
“我,够我愁的事情多着呢现在真正该高兴的就只有人家于小洋。你没看前几天的报纸,包括晚报在内对方德生微服私访都只做了个不痛不痒的跟踪报道,而于小洋的确独具慧眼,写了一篇那么出彩的评论,说不定结合上回整顿会风会纪的事儿,方德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召见他了呢”
“呃我倒没怎么在意。一篇评论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响?说不定方德生跟我一样,根本就没留意。”
东方石闭着眼摇了摇头,“老哥想得简单了,他的章出来,又搔在方德生的痒处,自然有人拿给咱们的市长大人看”。
“于小洋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弟你也整一篇出来,肯定让方副市长刮目相看”李钟给了想象的于小洋一个不屑的表情,把手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可惜我不想关心时政。”东方石也丢了烟头,美美地呷了口茶。“不过,于小洋的角度找得的确有新意,他说方德生在用菜农的蕃茄打了‘狗’之后,应该赔偿一元菜钱。事后,据说方德生的确派人送了一块钱去。这一前一后,似乎配合很默契,实际上却见出于小洋的聪明与方德生的不聪明来了。”
“这话怎么说?”
“本来于小洋只是借字替方德生表了个态,而方德生偏生是个实心眼儿,硬是派人开车跑了两百公里送了一块钱去。老哥你想想,为了送一元菜钱花了两百公里油钱,还加上工作人员一天的时间,这从情理上合算不合算?如果你真有爱民之心,当时就应该意识到赔人家菜钱,结果你拍拍屁股走人,回头专门给补过去,就算菜农感动了,你的虚情假义也暴露无遗,不过是想来一场廉政爱心的秀罢了。”
李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这就是方德生在画蛇添足。本来,体察民情,借蕃茄打了阿谀奉承之狗,已经大快人心;于小洋说应该补上一元菜钱,这个态也表得漂亮,能收买人心;但为了送一块钱而付出那么大成本,方德生得到了菜农一家人的心,却失去了更多的民心。一单稳赚的生意就这样让他做赔了。”东方石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不过,老弟,这些也就只有你这样闲得无事的人才想得出,老百姓谁会往深处想?方德生的人心民心还是都收买了。算得上十足的闲扯淡。”李钟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哟,二位老总,是什么事笑得这样开心?”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瘦高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桌旁。
“老曹?你今天有空到这里来视察来了?”李钟诧异地望着他。
“唉,下岗了,成天闲着没事,又找不到别的工作,就瞎转悠。你们在这儿不是只喝茶的吧?为啥不整两把,是不是刚好缺人,我来凑个数,成吗?”老曹说着,已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麻利地掏出桌子下面的一副扑克。
“你看老曹这牌瘾,比谁都大我们本来约了人,结果他不来了。老哥,我们就陪老曹玩几把吧”东方石早就手痒痒了。
“老曹,你们平时打多大?”李钟也不客气地做好了摸牌的准备。
“我们这些下岗工人,当然不敢和你们这些老总打大了,就二十加炸吧,不封顶。”老曹的话让他们暗暗吃了一惊。
“二十加炸,还小啊?那些真正的下岗工人一个月低保也就十把干牌就输出去了。看来,你这下岗工人非同寻常啊”李钟话里有话。
“人家张有才就是有本事,他一个下岗的工人就吃定我们了。”东方石话里带刺儿。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老曹今天只代表我自己,你们也别提张有才,自从东窗事,他就再没管过我一家老小的死活今天这牌,我还非得吃定,不然,我一家老小得就吃西北风去。”老曹绷着脸,把牌摸得哗哗响。
“老曹,你是集团的老行了,不搞这行还真有点可惜。要是我那小报情况再好点,我一定请你帮我把行搞上去。”东方石拿了一把好牌,信口开河。
“对了,东方总编,你那儿真的缺不缺人手?只要有个打杂的差事就行。”老曹对自己的牌很有信心。
“唉,你是内行,老李也不是外人,我那报纸就那样,光搞行可不行。你还是问问李总编吧,说不定他的行公司缺人。”东方石顺势放了一把连牌。
老曹紧张地盯着桌上的牌,瞟了李钟一眼,没搭话,将一枚炸弹捏在了手里。
“老曹,晨报的行一直是你在搞,量到底有多大?”李钟的牌没法儿出手。
“听虚的,还是听实的?听以前的,还是后来的?”老曹的炸弹炸开了一条血路,手里两把连牌顺利开溜。“还剩两张”
“当然是实的,以前和现在的都要。”李钟对眼前的牌局无计可施。
“这个嘛,也就那么七**十万。可能跟晚报差不多。”他的话说了当没说,但手里的牌顺利出完,乐呵呵地收了两家的钱。
“老曹,你这么滑头,我看没什么工作敢请你做了。”李钟说的是真话,但表情一点不认真。
老曹愣了一下,狡黠地笑了笑,“得,李总编,我也实话跟你说吧,现在我还真不习惯上什么班了。一天到处逛逛,打打小牌,日子过得多自在。不用再每天把报纸出去,往报摊上一铺,看上去挺光鲜,实际上卖出去的也就五六成,每天回拢的报纸还得用大车大车往回收站拉。要是哪家报纸敢对报贩说,不准退报,要是谁还敢堆在报摊上卖,那简直是人搞行,这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现在就算许我月薪上万,我也不干了,省得出了事儿还得替他背黑锅”。
“我的报纸就是不准退报。不这样,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提高实销率,降低成本?”东方石这把牌跟自己的问题一样让人头疼。
“这城里哪家报纸卖得怎么样,哄得了天下人,哄不了我老曹。你说那问题等于没说,因为没办法解决。现在报纸那么多,不像早些年市面上就一张报纸,读者没得选。现在是想方设法求着他买,还要看你送的礼品怎么样,买一送一的报纸配得怎么样,不如意了白送也嫌麻烦,懒得扔废纸。俗话说,办报如同种白菜。我看这年头,白菜倒年年看涨,现在瓢儿白都卖到一块八一斤,这报纸倒是越卖越贱,论斤卖也才五六毛钱”老曹嘴角结起白色的唾沫花儿的时候,他又赢了一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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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一天晚上,和平区的业务主管董春林,没有按照公司铁定的那条规定,在晚上下班前回公司报到。他出逃了,而且是携着货款出逃了。
营销一部的部门经理孟庆宗立即指示秘书王莹,把所有已经下班的员工全部召集回公司,营销公司总经理方勇要就此事开员工会议。
顾炎是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王莹让他返回公司的电话的。他的感冒刚好了点,原本想吃了晚饭洗了澡,再服点感冒药就休息了,不想此时,王莹的电话就到了。
王莹在电话里没有提及董春林出逃的事,顾炎也没有往这方面想。
虽说晚上回公司报到时,没有看到董春林的身影,但这种情况也属正常。说不准被哪家市的营销事务绊住了脚,一时回不了公司,也是有的。
然而,当孟经理在会议上宣布“董春林出逃了,而且是携着货款出逃了”的消息的时候,顾炎震惊了员工们在下面也开始窃窃私语了。
孟经理说,晚上下班前,他打了董春林的手机,现他的手机已经关机。孟经理就开着公司的那辆银灰色的三厢轿车去了男员工宿舍,问公司雇请的负责做饭的钟点工阿姨有没有看到董春林。
阿姨告诉孟经理说,她没有看到董春林,倒是他的一个老乡来过。那个老乡说他要回安徽,董春林托他把冬天的衣服顺便带回去洗洗,再暴晒几天,要不就霉了。
孟经理当即就返回公司,问公司的财务人员,董春林今天有没有去市结款。得到的回答是孟春林下午去了福达市结款,数目是一万八千元。
孟经理又去了福达市,径直去找公司派驻在这里的促销员。促销员告诉他,董春林下午来过。孟经理问她,董春林有没有结款。促销员说这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财务部在三楼。可财务部的人只上日班,早已经下班了。
他找到了市的值班经理,说明情况,那值班经理给他提供了财务部的出纳的手机号码,很快就联系上了。
那位出纳说本来按照市的规定,过两万元的货款是不提供现金的,都是开转账支票,但是董春林取的货款不足两万元,所以就支付了现金。
事情到这里,全部明朗了。
“一个典型的携款出逃”孟经理吐出几个字,为这件事定性了。
说到这里,顾炎能不震惊吗?他就是和平区的业务员,董春林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自己的顶头上司居然携款逃跑了,他睁大了眼睛,大张着嘴呆坐着。
直到坐在他旁边的和平区的另一个业务员龚庆掐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才回过神来。
台上准备讲话的是方勇。
方勇显然也对这一消息感到震惊。在最初阶段,他甚至激动得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地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始讲话。顾炎感觉到方勇能够讲话,是因为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化为愤怒了。
的确,方勇的讲话极其愤怒。
方勇这样的讲话,在顾炎听来,是从未有过的。他的手指敲着桌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极端鄙视这样的行为也极端鄙视像董春林这样的人当然,公司不会不处理这样的事情我们将找到董春林在安徽的家,我们坚决让他把这笔货款归还公司希望各位员工,要引以为戒,坚决保证不再生类似事件”
“董春林怎么这样啊出逃就出逃呗,怎么偏偏在晚上公司才现?害得我没有时间和贺永涛逛街了”邻座的龚庆小声说着话。
顾炎沉着脸看了他一眼道:“董春林都不见了,你还逛什么逛?再说贺永涛进公司才两天,你别带着他瞎逛”
会后,公司的各个部门迅开始运转起来。针对董春林的携款出逃事件,公司作出了一连串的反应:孟经理让秘书王莹迅把董春林应聘时填写的个人资料呈报给他。董春林虽然与顾炎一样,是总部聘用人员,但在来营销公司报到上班的时候,总部的人事部门就把其个人资料传真到营销公司。有了董春林的个人资料,再结合他留下的借据,接下来就是请律师打官司了。
回到宿舍,顾炎刚捧起碗准备吃饭的时候,一拨拨人拥到他身边,一连串的问话像一支支箭一样向他射来:
“董春林是不可能就这样走的,对吗?”
“有什么最新情况吗?你的主管有下落了吗?”
……
他像“草船借箭”的草船一样,默默地承受着一支支射来的箭。草船受箭那是偷着乐,而顾炎受那些箭是心痛却不能出一声呻吟。
他没有吭声,像一个受到四面围攻的江湖大侠一样,镇静地放下还没有送到嘴边的筷子,端起碗站了起来,向墙角的那只专倒饭菜渣的垃圾桶走去,把那碗米饭扣在垃圾桶里。
客厅里还有员工在看电视剧,顾炎下了楼,龚庆和贺永涛也从后面跟了上来。下了楼,三人像失去方向的车一样在居民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x他怎么就忍心抛弃了我们?”龚庆似乎想为他们的谈话起个头。
“你俩快回宿舍去吧”顾炎一句话就截断了这个头,他需要单独待一阵子。
董春林和他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从实际工作和生活看,董春林更像一个大哥指导和照顾他。董春林的不辞而别,就像在他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炸弹,炸得他暂时失去了方向。
他很困惑,不明白董春林为什么选择这种很不光彩的方式离开公司。难道董春林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白纸黑字的借据在公司,公司是可以追索或者起诉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走上这条有可能使他身败名裂的路的呢?
顾炎燃起一支香烟后,半蹲着身子,猛吸了一口烟,又急吐出。看着刚出嘴的那股烟在风轻荡,他开始仔细地回忆起昨天和今天自己经历的一切事情,希望能从找出董春林携款出逃的原因……
昨天早晨,顾炎的身子仍然闹着感冒,这感冒已经持续几天了,吃了些药,却没有什么效果。他昏昏沉沉地起了床,在混乱无序完成了自己的洗漱,吃了一碗开水泡冷饭的早餐,他最后一个走出宿舍,关上了门。
即便是在早晨,空气依然有着浓湿的热。像时断时续的蚕丝一样细微的风,吝啬地拂过行人的脸。初升的太阳射出的光芒,照耀着刚经黑夜微凉的万物。
尽管去年就来到这座城市,但他仍然没有完全适应这座城市的气候。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这座城市夏天的滋味。他去年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已经是秋初了。他的家在北方,虽说这几年他的家乡夏天的气温也在持续攀升,但这座城市别具特色的湿热,仍然使他显得很狼狈。
他在大学里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在去年临近毕业的那段时间,班里很乱,有些同学半个月都不见个人影,忙着赶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招聘会的场子。在经历了那些形形色色莫名其妙的面试后,能够得到心仪单位与自己签约的同学似乎并不多。
顾炎无可奈何地加入了这个行业,许多与市场营销专业丝毫不沾边的毕业生都加入了这个行业,他这个百分之百的市场营销专业毕业的人,就更没有理由不加入这个行业了。准确地说,他是加入了寻找在这个行业展机会的十万大军之。
他在互联上看到一则丽仪集团公司招聘营销人员的信息,便在上报了名。不久,就接到去东北总部面试的通知。他顺利地通过了初试和复试,在经过七天的培训后,于去年九月的一天,他被总部派到设在这座城市的营销公司,任最基层的业务员。
这座城市的城区是由五个区组成的,另外还有八个郊县。
管理城区这五个区营销事务的部门是营销一部,四十多岁的孟庆宗是部门经理。在这五个区,每个区各设一名业务主管,在每名业务主管的手下,又各配备了两名业务员。管理八个郊县营销事务的部门是营销二部,部门经理是康明瑞。
除了这两个营销部门外,公司还设有财务一部和财务二部。
在财务一部办公室里办公的,是一名财务总监和一名专门负责处理各种报表的会计。财务一部担负的工作是处理生在营销公司与总部之间的往来账务。营销公司的全部财务工作是由财务总监领导的,财务总监这一职务的人选是由总部直接任命的。
财务二部则是一个纯粹处理营销公司内部产生的账务的部门。
顾炎骑行在密密实实却又快移动的自行车潮。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人行道旁,董春林正冲他招手。从董春林那只手上下摆动的频率看,他显然是着急了,顾炎见状便勉强着加快了度。
俩人一起上路的时候,董春林面带愠色地话了:“怎么这么慢?前面的人都快要到公司了”
顾炎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勉强笑道:“我这几天感冒,浑身乏力。”
“怎么不早说?”董春林惊讶道,“要不要请假休息?夏天的感冒可难治点儿呐”
“没事的。挺几天就过去了。”顾炎答道。
两人匆匆地骑着车往前赶。董春林道:“孟经理招了一名业务员,今天早晨到公司报到。又有新人加入我们团队了”
顾炎打了一个喷嚏后说:“这是几天前的事儿?”
“上周的星期六,孟经理和我去人才市场招的。”
营销公司也可以自行招聘员工,以弥补总部派给人员的不足。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嘛,对于这样的招聘,顾炎也不感到奇怪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真能保守秘密呀”
“他叫贺永涛,说起来也是我同乡呢,也是安徽的。”董春林漫不经心地说,“在招聘现场,看他还拖着拉杆箱,他说从安徽到这里有几天了,旅社住不起,晚上就到火车站,买一张次日早晨开往距离这座城市最近的郊区镇上的火车票,进入候车大厅里休息一夜,天不亮再把票退了。公交都舍不得坐,买了辆二手的自行车骑着。问他对营销方面了解多少,他说不是学这专业的,更没有实际工作经验。孟经理就是觉得这人很实在,也挺能吃苦,就把他给要了”
顾炎点着头。
谈话间,到了一个已经亮起红灯的路口,各自刹住自己的车闸后,董春林说:“他没有理论知识,更没有实际工作经验。孟经理让你帮这个人熟悉熟悉业务流程。”
“我?为什么是我呀?”看起来,顾炎很疑惑。
也怪不得顾炎疑惑。按照公司的惯例,一个新来的从事营销工作的员工,在哪个区“熟悉业务流程”,以后就在这个区正式上班了。
顾炎不由得替龚庆担心起来。孟经理对龚庆早就看不顺眼了,这个新来的贺永涛,是不是用来替换龚庆的?想到这里,他说道:“你说他会不会是来替换龚庆的?”
“人员调整是正常的事,如果真的出现龚庆被替换的情况,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平常说的所谓‘竞争’,在现实就是这样表现出来的。你就别多想了。好好带好那个贺永涛就行了”董春林还是漫不经心地说,“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到了公司后,孟经理要找你谈话。”
顾炎不吱声。在自行车棚里安放好自行车后,两人各自夹着自己的皮包,来到这幢商务楼,进了电梯里。
. 蘑菇定律
推开栗子色的木质弹簧门,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张贴在大门对面的北墙壁上的两行蓝色标语牌了。上面的一行标语是“没有执行力就没有竞争力”,下面的一行标语是用特大的字体制成的四个字——“立即执行”,让人一进门就会产生一种无形的紧迫感。
顾炎和董春林正要离开那张放置考勤管理机的桌子的时候,秘书王莹走到顾炎面前,对他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刚才还在找你呢你去一下营销一部吧,孟经理找你。”王莹说完就离开了。
顾炎呆站在那里,直到董春林“嘿”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走在把业务员工作区与会议室隔开来的一条通道上。这条通道一直通向西区的最西端。
两人进了营销一部的办公室。
业务主管的办公桌都是东西向放置的。有一张呈南北方向摆放的办公桌,这张办公桌就是营销一部的部门经理孟庆宗的。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孟经理和另一位业务主管韶树云,以及一名正坐在董春林办公桌后面椅子上的陌生男子。在董春林办公桌旁边的过道上,放着一只行李箱。
业务主管的座位都是朝向北面的,只能看到那名男子的背影。他显然是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顾炎看到了一张清瘦年轻的脸庞。他迅站起来并离开座位,董春林和顾炎向他点了点头。
顾炎继续向北走去。他正欲与孟经理打个招呼,却看见孟经理面向西面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办公桌上的那台黑色的IBm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向顾炎的方向斜着,上面显现着exce1表格,应该是销售报表。孟经理正上身前倾聚精会神地看着销售报表,顾炎不便打搅孟经理看报表,便转过身子,与尚在办公室的业务主管韶树云点头打了招呼。
董春林早已在自己的坐椅上坐下了。
顾炎看着那名男子,那名男子也看着他,都显出初会时的尴尬。
办公室的沉静被顾炎的憋不住的喷嚏打破,孟经理抬起头来看着顾炎。他背靠着椅背,笑指着那名男子,对顾炎说:“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从人才市场新招来的业务员,叫贺永涛”
孟经理说话的声音一般不大。即便是遇上令他气愤的事,他也很少火,公司从上至下的人员都认为他有一种儒商的气质。
他不喜欢身着T恤衫之类的休闲服。他认为搞营销这一行的人,身着休闲服与客户打交道,是一种对对方极不尊重的行为。为了这事,龚庆没有少挨他的说教。
龚庆是公司少有的“8o后”的员工,他在公司的时间比顾炎长一点,是一个前卫新潮的人。上个月,他还把头染成黄色的,孟经理让他把头都剃光了,他现在还戴着顶遮阳帽,即使到了室内,他也不敢摘下帽子。为了这事,龚庆常在顾炎面前抱怨说这是侵犯人的权利的做法,还对顾炎大倒苦水,说自己在公司目前的状态,正应了职场上的那个著名的“蘑菇定律”。.
三百五十三. 谈心!
肖宁是和顾炎一起走出公司那扇门的。到了楼下取了各自的自行车,肖宁就向宿舍方向骑去。
顾炎去了万邦市。他看了昨天刚从那家突然关门的市调来的促销员的工作状态,他正与那名促销员谈话的时候,龚庆也来了。
龚庆是来给万邦市补充花露水的。
“市的收货组验货了吗?”顾炎问。
“验了。”龚庆抖着手中的票据答道。
“这个是昨天刚来的促销员,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顾炎道。
龚庆笑着直摆手道:“不用向我介绍了,我已经认识了。昨天在那家市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
那名促销员就笑。
“万邦市还要再上一名促销员。你可要配合她俩的工作呀销售量如果上不去,不但有可能比不上沁芳,而且,我们在这家市就有可能出现亏损。”顾炎道。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龚庆笑道。
趁着组长闲下来的时候,顾炎凑上前去请她尽快把刚送来的花露水摆上货架。
“我答应你很快就让你们的花露水摆上货架,我说的话肯定算数,你说的话算数吗?”组长反问道。
“哦,你是说请你吃饭的事吧?快到月底了,你我都比较忙,下个月怎么样?”
“好啊那我就等着了好像还有一件事你给忘了吧?”组长道。
“你是说送你化妆品的事吧?这事我怎么敢忘呢?这事我一直放在心上。要不下个月请你吃饭的时候一并给你?”
组长不语地点了点头。
顾炎中午回到宿舍的时候,没有看到林明喜和他区里的业务员。顾炎知道他们去了那家关门的市蹲守了,但是顾炎也没有看到应该在房间休息的肖宁。
阿姨告诉大家说,她从菜场买了菜回来,那时大概九点多钟,只见肖宁从房间出来边拿着手机通着话,边走出宿舍的门了。
谁也不知道肖宁去了哪里,顾炎掏出兜里的手机与肖宁通上了话。
“他去了哪里?”待顾炎把手机放回兜里的时候,一旁的龚庆问。
“他说在一家市里处理事情,让我们先吃,别等他。还让我们留下可以供俩人吃的饭菜。”顾炎答道。
“可以供俩人吃的饭菜?他区里的两名业务员可都在宿舍呀,还有谁能来?”龚庆问。
“谁知道他要带谁来吃呀?这样吧,索性我们就等他回来一起吃吧,反正也不饿。”韶树云接过话来说。
顾炎看着坐着的冯建水,冯建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韶树云的提议。顾炎便对阿姨道:“你先盛饭吃吧,吃完你就回去休息,我们自己洗碗筷。”
于是大家就回房间先休息了。
顾炎躺在床上想:肖宁去市干什么了?他将带谁回宿舍吃饭?
这肖宁是山东人。别看他平时没有什么脾气,骨子里却有着鲁人粗犷的性格。今天市究竟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不顾疲劳去处理,还要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回来吃午饭?顾炎愈想愈不解,迷迷糊糊中竟然打起了盹。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吃完都回房间睡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炎被从客厅里传来的粗粗的声音惊醒。瞬间,他明白了,这是肖宁回来了。
顾炎站起来去了客厅,做饭的阿姨早就离开了。客厅里除了肖宁,还有一个女孩子。
“她是我们区里的促销员。今天时间不早了,她来不及回家了,我就把她带到宿舍一起吃饭了。”肖宁向顾炎解释道。
顾炎向那名促销员望去,只见她满脸的沮丧,向顾炎点了一下头就转过脸去了。顾炎这才注意到肖宁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们这是怎么了?生什么事情了?”顾炎问。
这时,大家都从房间出来了。
肖宁刚要张口说话,顾炎就接着道:“先吃饭边吃边说。”
大家都动手盛饭端菜了。
肖宁看这阵势道:“叫你们先吃,不要等我们。我们这些破事难缠着呢”
“怎么了?看把你气的”韶树云道。
“提起来就生气上午从公司到宿舍,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这不,就是她打的”肖宁指着自己带回来的那名促销员说。
“怎么了?你还对你们的促销员生气啦?”顾炎道。
“她怎么就让我生气了?我气的是那家市出的事情我是为这些促销员感到难受”
“说说那家市究竟生了什么。”龚庆好奇地问。
“那家市月底盘点,许多组生了短货,日化组也生了短货,偏偏我们公司的货短得比其他供货商多。市方面说不是促销员自己赔就是我们公司赔,促销员一个月能拿几个钱?这一赔,工资都差不多没了。再说了,我们的促销员每天规规矩矩上班,市里那么多探头和保安,也没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的促销员干什么非法的事了,让她赔这算哪门子的理呀?让我们公司赔也不合理呀。公司的货是赊给卖场的,每次送货去都得经过严格的验货手续,市的收货组都是签字确认的,让我们公司赔,真是天大的笑话”肖宁一口气数落道。
“理是这个理呀。但现在是市卖场一家独大,几乎形成行业垄断了。我们这个化妆品行业还可以建立其他销售渠道,但是有些行业必须依靠市卖场。到了月底你去结款,它直接在货款里扣了这部分短少的货的钱,塞给你一张收据,看你去哪里喊冤去”冯建水笑道。
“简直太无耻了自己本身管理不善造成的损失,转嫁到我们的头上管理市的职能部门都干什么去了?整天嚷着与国际接轨,难道美国的市遇到这样的问题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吗?”肖宁生气道。
“那后来怎么办了?”顾炎问。
“后来?后来我到了那家市,看见她在哭鼻子。我们派了两名促销员在那家市呢。还有一名今天不当班,她如果知道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肖宁道。
“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顾炎问。
“我和市的人理论了一番。他们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必须按照他们的规矩处理,哎呀我就纳闷了,有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件事变成‘有办法的事情’呢?说按照他们的规矩,还不如说按照他们的行业规则办事呢我只能说让我们的促销员承担。这个月做工资表的时候,我与孟经理说一下,给她们两名促销员造点奖金,算是补偿她俩了”肖宁无奈地摇着头道。
这是潜规则,算得上是行业标准的潜规则了。连脾气火暴的肖宁都在这个潜规则面前无可奈何。顾炎听了肖宁的一番话后站在那里想着什么,直到耳边传来不知道是谁说的话才回过神来。
“快吃饭吧,还站着干什么?别说这些闹心事了”
顾炎走到桌边取了碗筷,大家默默地吃了这顿冰凉的午饭。
5. 倾 诉
这些天,顾炎忙着向各大、中型终端点补充大量的花露水,龚庆和贺永涛也向那些小型终端点推销花露水。
这一天晚上下班,顾炎和头长势已经很旺,不用再戴着帽子的龚庆出了公司那幢商务楼的时候,天还没下雨。骑上车上了路,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街灯还没有点亮,闪电一个接着一个闪,闪得让人都有点睁不开眼了。雷声震刺着人们的耳膜,在越过一个高坡后从坡顶直往下冲时,脸上被雨点砸得生疼,俩人冲到了一家临街的饭店,进去避雨了。傻傻地对坐在一张餐桌的两边,那服务生就像狐狸看到鸡一样手捧着菜单走了过来让他们点菜,龚庆只好说等人来齐了再点菜。打了服务生,顾炎看着窗外瓢泼的雨,想起了施璞。
这一刻,她应该还没有到宿舍吧?她会像自己一样找地方避雨吗?
雨小了点的时候,两人回到宿舍。
顾炎回到业务主管住的房间,准备洗澡。在自己箱子里拿换的衣服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前段时间感冒时施璞给他买的药。药袋里还有药。他把那药袋往箱底放了,好像是要把药袋放在心底似的。他忍不住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施璞了一则短信息,请她出来去一家饺子馆一起吃晚饭。很短的时间,施璞回复了。她让顾炎骑车到距女员工宿舍不远的地方碰面。
顾炎拿了衣服小跑着去了卫生间。这时大伙儿已经开始吃晚饭。
“着急洗澡什么呀?吃完了再洗嘛”龚庆对顾炎说。
“我现在还不饿,刚才在路上身子就被雨淋得难受,热水冲一下舒服点。”顾炎巧妙地遮掩过去。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大伙儿早就吃完了。龚庆已被韶树云和肖宁领着和其他业务员去迪厅蹦迪了。
顾炎到了业务员住的房间,他对这个房间似乎有很深的感情。
房间里自己原来的床铺现在是贺永涛的了,贺永涛没有出去,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书。
顾炎拍了拍贺永涛的肩膀对他说:“这几天我也忙,忘记问了,你这几天工作上还适应吗?佳联市的货卖得怎么样?”
贺永涛放下:“还行。这几天把所有终端点又跑了一遍,跟那些店里的老板、老板娘混了个熟脸,需要补货的也都补了。”
顾炎笑道:“进步还挺快的只是你那些终端点都是做现款的,整天都是跟钱直接打交道,自己心要细一点,千万别马虎了。点货给客户要仔细,出了差错要自己赔的。”
“嗯,我会仔细的,你就放心吧”
“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和龚庆,别不好意思。”
贺永涛点了点头。
顾炎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车钥匙,一口气跑到了楼下,骑上自行车后向和施璞约定的地点骑去。
一见上面,顾炎就说开了话:“下班回宿舍的路上,你没被雨淋着吧?”
“你被雨淋了?我没有。我在商场里避雨了。”
“哦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也避雨了。”顾炎长舒了一口气接着道,“我不请你出来的话,晚上准备怎么度过?看书然后休息?”
“切,好像我离开你不能活似的,收到你短信息那会儿,我们正准备吃晚饭,然后打扑克牌呢。”她笑道。
“打扑克牌?和哪些人打?”
“还能和谁打?宿舍刚好凑起的四个人呗。”
“吴玲和李慧晚上不是要上培训班吗?”
“这段时间没去,说老师生病了。”
顾炎想起了韶树云对李慧的痴心,就笑了。
“你笑什么?”
韶树云对李慧的痴心还是先别告诉她了,这仅仅是自己的一种猜想而已。如果真的没有这回事,自己岂不成了“长嘴夫”了吗?想到这里,他答道:“哦,没有什么。我是怕你总闷在宿舍里闷坏了,带你出来走走,再说我俩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在一起了,心里总念着你。”这说的倒是真话。
俩人边说边骑着车到了一条背街小巷里,这里有一家“隐里香”饺子馆,老板是北方人。这里选用制作饺子的原料和包饺子的过程都很讲究。不光饺子馅的种类很多,做法也不少,可水煮可清蒸。上的水饺,一眼看上去,薄而不破的饺皮包着隐隐可见的馅,咬一口,馅是粗碎相宜,蘸上辅料,入口不用仔细品味,就感觉出柔而舒滑爽而不腻,倘或再佐以一两道菜肴,更是香盈满口了。
推开了门,大功率空调散出的冷气迎着两人的身子扑了过来。
食客很多,杯筷传响,人声鼎沸,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一下子就冲开了人们的胃。顾炎和施璞寻了个临窗的餐桌,相对而坐。
服务生走近桌前。施璞点了两种不同馅的饺子,又点了熘茄子、京酱肉丝。服务生记下后便欲离去。施璞叫住了她,让她倒杯茶来。
那杯茶送来后,施璞把它推至顾炎面前,顾炎捧着杯子就喝起来了。两人已经适应彼此的性格,顾炎不用再把这杯茶推给她,她只为他要了茶,他就知道了她不渴。这或许就是一种心理上的默契。他也已经习惯了她的照顾。
“你慢着点喝,别噎着了。”
“嗯。”顾炎答应着慢慢转过头去双眼看向了窗外。
店内的灯已经亮起,看窗外的景象也就不很清晰了。人行道上,初启的街灯泛着橘黄色的光,打照在行人身上,马路上款型繁多的车辆悠然地跑着,不远处传来洒水车出的单调的音乐声。
尽管晚上下了雨,但地面早已干了。顾炎能感受到洒水车的水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出的叮咚声。
“白天外面很热,我真担心你会中暑。”施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你怎么不说话?没有力气说了就耷拉下来了?”
顾炎回转过脸,施璞正对着他笑。
“后来下雨了嘛,感觉凉爽了很多。”他尽量说些宽慰她的话,不让她担心的话。
两种馅的饺子是一起端上来的。施璞的那一份是鸡蛋芹菜馅的,顾炎吃的是羊肉白菜馅的。她已经习惯了他的习惯,他也习惯了她的照顾。
顾炎实在没有胃口,他只想喝茶。但如果不吃,岂不让她难过?想到这里,他夹上了饺子,蘸上辅料,送进了嘴里,吃上了饺子他就想起了家。
满四个月休假十五天,是许多公司的规定。眼巴巴地守到五月份,他休假回家了。他**妈就包了几顿饺子。在家里待了十多天,他似乎又找回了童年时的感觉。他记起以前曾经一起玩耍的伙伴。儿时的伙伴有的家已经搬迁,有的整年不回家在外打工,只有这些孤独的大山,守卫着这些孤独的村民。
那一刻,他自己甚至想到以后会在哪里安家。他爱家乡的一切,尽管家乡还不很富裕,自己需要的生活空间与自己的清晰的记忆生了矛盾。家乡的一切他记得都很清晰,清晰的记忆在许多时候是一种折磨。
他还记得在结束休假返回公司的前一个夜晚,母亲对他说的那些话:“孩子啊,你出去娘就图个你的平安。记住,不是你的东西就别图”他一边看着用山里人特有的那种沉默坐在一旁的父亲的脸,一边点着头。
坐在回公司的疾驰的火车上,他在想着一个所有刚出大学校门的青年人都在想着的问题:假如自己有了第一桶金,会干什么呢?他想到了开一家广告公司。
他喜欢广告这个行业,是因为广告与他学的市场营销专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认为,能够在广告这个行业站稳脚跟的人,需要非凡的智慧,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他很想挑战一下自己。但这个仅仅是他的远景目标,谁知道要实现这样的“开一家广告公司”的目标,他必须坚持什么放弃什么呢?好在他为了实现这样的目标早在大学时期就开始行动了。
他钻研了许多广告这方面的书,并且身体力行地参加了一个著名公司的广告策划方案的设计征集招标,在众多的应征作品中,他最终获得了入围奖。甚至在毕业论文中也涉及了广告这方面的内容。即使现在,他在工作之余也很关注广告行业的最新展。
他很清楚,他需要自己的第一桶金
他也想过快地捞到自己的第一桶金,他甚至买过诸如《如何快挖掘自己的第一桶金》之类的书并且认真研究过书上说的内容,但他最终使自己放弃了“快挖掘”的念头,在他的思想里已经形成了“脚踏实地干着目前的工作,是通向第一桶金的最好的路”的理念。面对严峻的就业形势和仅够糊口的薪资,他得出了“目前以及以后的一段时间内,尽可能地提高自己薪资水平”的结论。至于第一桶金的问题,只是令人向往的事情而已。
服务生把两道菜端上了桌子。
“怎么又不说话了?又想家了?”施璞又看穿他的心思。她把熘茄子这盘菜推到顾炎的面前。
“你回家的机会比我多,当然不想了。”顾炎说完夹了一块茄子放进了嘴里。
施璞就每三个月回一趟家。准确地说,不是“回”家,而是“路过”家。总部每三个月就要召集各分公司财务总监去开会,去总部,经过她的家所在的那座城市。每次开完会,如果没有特别着急的事务要办,施璞就买一张到她家所在的那座城市的火车票,在家里待上两天再回公司。
“今年春节不会再是我们值班了,我们一起回去,咋样?”施璞问道。
“好哇我正盼着这一天呢”顾炎高兴地答道。
“看把你高兴的”施璞嗔怪道。
她从包里取出一包面纸,抽出一张,擦了擦手,准备吃京酱肉丝了。这道菜的味道好坏,其实就在于既是主料又是作料的“酱”是不是好的品质了。不是品质好的酱,就做不出这道菜的味道。所幸这家店的这道菜配的是地道上好的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吃这道菜的女孩是需要点勇气和个性的,也是需要点技术的。倘或两只手配合不熟练,会拖拖滴滴很损淑女形象的。
顾炎知道,尽管是北方人,但施璞以前没有接触过这道菜。她喜欢这道菜是在上次回去的时候,同学请她吃的。她两只手配合得不太熟练,但她不在乎。她大大咧咧地夹了些许肉丝、葱丝、香菜,放在左手捧着的一张豆腐皮上,然后裹上豆腐皮,蘸上酱,就吃了起来。
“你去过江边吗?”顾炎碗里的饺子不多了,他把筷子伸向了那盘茄子。
她摇摇头:“好像你去过?”
顾炎就点头说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去过,那时她刚刚从广州调来。
“晚上的江边有什么景致吗?”女孩子对江边总有一份期待中的浪漫。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嘛”顾炎放下了筷子。
“好的我们这就去”说话间,施璞也放下了筷子,抽出两张面巾纸,递了一张给他。
他擦了嘴拿起包就去收银台结了账,施璞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雨后夜晚的江边空气格外清新,宽阔的滨江大道上行驶着不多的车,一家名为“临江仙”的饭店正灯火通明,迎着四方的食客。一辆北方省份牌照的旅游车停靠在路边。一边的防汛大堤高出了马路许多。又宽又长的大堤上是滨江绿化带,青草间点缀着间次错开的花簇,蜿蜒弯曲的小径上相隔不远便有一木质条椅供游人小憩。绿化带的北端是一堵临着江水的防汛墙。
青蛙在草丛里鸣叫,江浪拍打着石岸。顾炎携着施璞的手,沿着小径悠闲地走着。这是顾炎自担任和平区业务主管以来,俩人第一次单独在一起。
几个操北方口音的游客从俩人身旁走过。
“我有一个问题。”施璞说。
“你说嘛。”
“为什么南方到北方旅游的人,比北方到南方旅游的人少?”
“不知道,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顾炎无奈地朝施璞笑了笑。
“前几天晚上下班,我也看到一辆北方的旅游车。我当时还留意了一下,是山西的牌照。山西的人愿意到这里旅游,你说这里的人愿意去山西旅游吗?”施璞问。
“我还真不明白这问题。可能这里的人更愿意向西和去更南的南方吧?”
“这话有道理。我感觉南方人除了喜欢去北京旅游外,北方的许多景点他们是很少去的。”施璞道。
“我们北方人守着老祖宗的源地,心里却不安地向往着南方。这南方人倒是很少惦念着去北方看看。”顾炎答道。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工作上的事吧,接了和平区的业务主管,干得还顺手吗?”施璞换了个话题。
“事情很多很杂,但还是适应了。”
“我还是以前的想法,我不在乎你多么有身份多么有地位,别为了工作,累垮了自己就行了。”
“可我有我的目标啊我要挖到第一桶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广告公司,不努力工作怎么行?”
“谁不让你努力了?我是说不能拼命,挖第一桶金的时间长着呢,我相信你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不知怎么的,我总想起董春林,他就这样走了,极不光彩地走了。”
“是人总是会变的。你有挖第一桶金的想法,他也有,不过是实现的方法不同罢了。”
“他那些带走的货款也能算第一桶金?”
“我认为董春林不是没有头脑的人,他一定是经过思考后作出携款出逃的决定的。现在这些亏空总部的货款还挂在账上,方勇已将这事报告了总部,总部让公司全力追回货款。”
天马行空地谈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灯光不太强烈的防汛墙前,江水拍岸的声音是那么清晰。望着那繁星点点的晚穹,听着江涛击岸的声音,一静一喧哗地上下遥相呼应,施璞陶醉在这种呼应之中,顾炎也慢慢感受到了这份陶醉。
她轻摆着他的手,指着对岸,他把仰着的头放下,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两人的视线一齐穿透江心,到达了北岸。北岸那点点依稀的灯火,正诉说着万家的宁静。
顾炎此刻想到了北方的家。施璞仿佛看穿了他,笑着说:“想什么呢?从北岸再向北,就到我们的家了。就这么简单,还用想?”
顾炎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在想一件好事,你没有想到的好事。”她说。
“是吗?说来听听。”
“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揽着她的腰,一只手轻抚着她的秀,对她说:“说嘛,我现在就想知道。”
“好,我说。你是五月份回去休假的是吗?”
“是呀,怎么啦?”
“我是六月份去总部开会的,话说到这份上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了吧?”
他恍然大悟。两人一起回去的想法九月份就能实现,不用等到今年春节,是的,到了九月末,他工作满了四个月,休假十五天,到了九月末,她要去总部开财务会议。
这是一次伟大的时间上的重合,简直可以与哈雷彗星和人类的相逢媲美,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今年的国庆看来我们有希望在一起了。”他说。
“在什么地方过国庆?”
“北京怎么样?”
“好那就这样定了”她高兴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6. 小企业的苦水
转眼间就到了二十三号,这一天是万邦市和福达市的对账日。这也拉开了结款的序幕,也是龚庆第一次面对市的结款。
顾炎不敢大意,在办完与福达市对账后的下午,他和龚庆去了万邦市。
到了万邦市,绕到这幢楼的后面,进入它的后门,顺着楼梯而上,两人到了第三层的那间万邦市的财务室。
顾炎与一个坐在办公桌前的中年男子打了招呼,龚庆就在一边认真地看着。
中年男子伸手接过顾炎递过去的一沓欠款单后,左手迅翻动着那些欠款单,右手则敏捷娴熟地拨着算盘上的算盘珠,不一会儿,他停下那只打算盘的手,开始翻动着账簿。
两人核对了一下总金额,确认无误后,中年男子麻利地操作起电脑,很快,打印机就吐出了一张表格。
顾炎知道,这张表格记录着在万邦市内部制订的一个销售周期内,丽仪日化系列商品在万邦市的销售明细。
中年男子核对了这张表格后在上面签了名,把它递给了另外一个戴眼镜的会计,那会计看了后也在上面签了名并直接递给了顾炎。
顾炎接过销售明细来仔细看着,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这张销售明细表上反映的销售金额,是按照万邦市的零售价计算出来的。这个金额减去万邦市应得的那部分,就是龚庆明天来结款时,应该取回公司的货款了。
对于这些大、中型终端点来说,未销售的商品,是不会付给营销公司货款的。
顾炎正在这样想的时候,中年男子在那一沓欠款单中抽出几张,他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算盘,并确认了抽出的这几张欠款单的金额合计数,对顾炎说:“明天到这里取货款时,只要带上抽出的这几张欠款单就可以了,另外再带一张税票来。”
顾炎应承着。到了这一步,顾炎与中年男子的对账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顾炎接过中年男子交还的那一沓欠款单,检查了一遍后,把放在上面的那几张刚才被抽出来的欠款单与其余的分开来,用那张销售明细表把这两部分欠款单都包裹起来,放进包里。
顾炎与中年男子辞别后,便欲和龚庆离开了。
这时,那家打李冬蕾的厂家的业务主管出现在了这间财务室里。
“好久不见了你先忙,我在外面等着你,待会儿有时间我们谈谈。”那名业务主管从包里掏出票据准备递给那中年男子的时候,顾炎说。
“我知道你找我谈什么,等我对完了账我们再聊。”对方回头笑道。
顾炎与龚庆出了财务室来到走廊后,龚庆便下了楼。
过一会儿后那名业务主管从财务室走了出来。
他一见到走廊上的顾炎就说道:“我请你去茶社吧,算是我向你赔罪。”
顾炎摇头道:“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说吧。你说你们的促销员怎么就换成*人事主管的亲戚了?”
对方无奈地笑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一句两句也说不完,我们还是找家茶社坐下来说吧”
“你想说什么呢?”茶社的服务员端上两杯浓茶并且拿来两碟瓜子后,坐在沙上的顾炎问。
“我想说的是,我准备不干这一行了。”他抓了一小撮瓜子答道。
“为什么?”顾炎不解地问。
“因为我打算不干这一行了,我才和你推心置腹地说的。平时没有其他厂家的同行和你推心置腹地谈的。”他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兄弟,我们太难了我们厂的生产规模没有丽仪大,生产成本自然就比丽仪高,缴给市的费用只有比你们多,没有比你们少的。还有五花八门说出名堂就扣钱的各种预算外费用,就说这万邦吧,在全市就有近二十家连锁店,一个店一年一次店庆就是五百元,近二十个店可就是近一万元呐吃不消”
顾炎思考着他说的那些话,这些情况都是的确存在的。自从那次在万邦市的财务室出了洋相,受了董春林的开导后,他就明白了店庆费是怎么回事了。想到这里,那碟子里的瓜子他都没有心思碰了。
“你们是大品牌的,虽说业务人员日子不好过,但怎么说都比我们强我们这些小品牌的连‘风箱里的老鼠’都不如。两头受气倒也罢了,最主要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是,我们的工资高不了。你想,在这样的销售状态下,企业即使能有赢利,又能赢利多少?我们厂里的营销部算过,每年在这座城市的市这一块,能够销售一百多万,但是被市扣去的各种费用就有百分之四十左右。就这百分之六十的钱拿回去,我们的工资怎么能高呢?所以我不想再干下去了。”那名业务主管说完就抿了一口茶嗑着瓜子。
顾炎想:是啊,在国内像丽仪这样大品牌的又能有几家?更多的企业是小规模的。
对方继续道:“我们厂早就说要买几条化妆品的生产线,那时我们做业务的可高兴啦,厂里扩大生产规模,员工就有展的空间。我熬到现在,连一条二手的生产线都没有看到。我也索性放弃再干下去的念头了。”
顾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敲出两支后,递给顾炎一支,便把剩下的一支放在双唇之间,为顾炎和自己把烟点上后,长吸了一口道:“你们大品牌的结款没有受到多大的罪,我们这些小品牌的,简直是苦不堪言每次结款,总是拖,‘财务上暂时没有钱’是我听到最多的解释原因,后来,我现像我们这样小品牌的业务人员都请那些市里负责结款的人吃饭,我们也请了。请了,款子就好拿了。但是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呀,刚巧,人事部主管打电话到我们营销部,说市有要求,再上一名促销员。她有一个亲戚正闲着,问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当然得用了,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明天结款我就让这名促销员去结,省得**心”
“你不用操心了,却给我们惹麻烦了这才到岗几天啊,都打了我们的促销员了”顾炎道。
“我只能保证我在位的这段时间,不会再生这样的事情了至于我离开以后,我就没有权力去管了。”他的话在顾炎听来倒也是实事求是。
“好了,就这样吧祝你以后的路子顺畅”在听完他的苦水后,顾炎站起了身,和他握了握手。
在回公司的路上,顾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算上那名瘫坐在水泥地面上的中年妇女,这是他自接任业务主管以来别人给他上的第二课了。
这名业务主管的一番苦水虽然不是顾炎自己亲身经历的,但是他的这番苦水已经远远越同行之间的竞争。透过他的话,顾炎不仅为这些中小企业的命运担心,甚至为国家整个的快消费品行业的展担心起来。
快要到月底的时候,和平区所有促销员的重新调配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万邦市顺利地通过了劳动保障部门组织的“用工大检查”,顾炎也实现了不拖万邦市后腿的承诺。这其中顾炎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终端点要结款,还要完成促销员的重新调配工作,要与促销员的重新调配工作的这些终端点的人打交道。
龚庆和贺永涛的业务能力正在提升,尤其是贺永涛,他这个月卖给佳联市一千多元货,这是很了不起的成绩
毫无疑问,这其中也凝结着顾炎的汗水。
顾炎出色地完成了自己单独带领团队的处*女航。在例行的月末总结会议上,方勇和孟经理都称赞了他。他当然知道,这是团队的力量。
方勇也是乐滋滋的,“第一夫人”带着儿子也来到了这座城市。
林明喜辖区的那家卖场突然关门的事件,在警察的追踪下,终于找到了卖场的负责人,得到了一些赔偿,相比较其他供货商,公司是幸运的,只损失了几万元的货款。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生,也为了减少公司的运行风险和进一步加强员工的责任感,经过方勇孟经理康经理三人共同商量,方勇在例行的月末总结大会上宣布:以后再生类似的商家逃走事件,经公司认定如果是属于业务人员平时疏于拜访,未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商家逃跑的,将由负责管理这个商家的业务人员向公司赔付损失总货款的百分之二十的金额。
公司的各项制度正在不断地完善,在顾炎看来公司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尽管他还是会想起那个董春林.
但是,顾炎在翻看了佳联市的促销员的全部的“促销员日销售量报表”和实际从佳联市得到的订单后,现在一段时间内,这两者之间不能形成正比关系,而恰恰就在他们一行七人去康经理在郊县住处起到目前为止的这段时间。
顾炎很困惑。难道是促销员虚报销售量了?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这天上午,他去了一趟佳联市。佳联市的老板看到顾炎后非常高兴地让座,顾炎就和他扯上了销售上的事情。
“最近销售怎么样?”顾炎直奔主题问。
“还行。自打来了促销员后,我这个店的销售量一直都可以。”老板笑道。
“那为什么订货量下降了?”顾炎提出了实质的问题。
“这个问题……”老板支吾着。
“怎么了?你倒是说呀”顾炎笑道。
“这个问题你得问你们的业务员小贺。”
“我今天是特意来看你的,你如果不愿意说也就罢了。”顾炎继续笑道。
“我怎么说呢?”老板面露难色地说,“什么货缺了,小贺都按时送来,只是送货票据上我这个‘佳联市’的店名被改了。”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顾炎心里直犯嘀咕。
老板也不顾顾炎的疑虑,径直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票据递给顾炎。
“喏,你自己看吧”老板说。
这沓票据确实是公司的送货单,可问题是送货单上终端点的名称的确不是“佳联市”,而是另外一家顾炎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店名。
自己被别人坑了?促销员工资从和平区的费用支付,销售量却不属于和平区。这样想着,顾炎便道:“这些票据我拿到公司核实一下可以吗?”
“可以。其实我也早就想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老板答道。
午吃完午饭后,顾炎把贺永涛叫到宿舍楼下,他希望贺永涛自己解释清楚这件事情。
“你那些终端点上的业务还正常吗?自己要经常去看看,做事仔细点,不要弄出什么问题。”顾炎提醒道。
“我那些终端点现在很稳定,也很正常。你就放心吧”贺永涛笑着说。
“哦……佳联市最近的订单好像少了许多,你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吗?”顾炎见他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就进一步把话说开了。
“是这样的吗?我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呢?”贺永涛显然还想搪塞过去。
“你自己应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哦我就不多说了。”顾炎对他点到为止。
但是,对这件事情他是不会点到为止的,他必须向孟经理说清楚这件事情。
下午刚上班,当孟经理看到顾炎摆到他桌上的那沓送货单时,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这些票据有什么问题吗?”
顾炎把问题向他作了陈述后,孟经理也感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是典型的窜货行为。销售人员向自己管理区域之外的任何终端点销售公司的商品,这就是窜货行为。
“这件事晚上再说吧,这些票据先放我这里。”孟经理安慰顾炎道。
晚上,孟经理开了业务主管的专门会议。
“现在在某些区域的终端点,现有窜货行为。我希望有这种行为的人自己站出来,不要等到我查实了,才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到那时,大家都很尴尬。”
肖宁和韶树云听了这番话,满是困惑地互相对视着。
只见林明喜一下就站起来道:“孟经理,是我干的。”
接着,他承认了自己以虚填根本不存在的终端点的名称的方式,向佳联市送货的全部事实。
正当顾炎在等着孟经理对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时,意想不到的情况生了,林明喜继续道:“孟经理,我窜货的行为肯定不对,我检讨但是,先生窜货行为的不是我,是和平区的业务员贺永涛。”
林明喜的这段话让顾炎大惊失色,毫无防备。林明喜向孟经理提出核查前一段时间内,和平区的所有、小型终端点的送货票据,孟经理当即同意了。
从吴玲那里得出的核查结果是,早在林明喜窜货行为生前,和平区就有一张送货票据上的终端点名称,明白无误地写着林明喜辖区内的一家终端点的名称,而且经手人一栏里,清晰地签着“贺永涛”的大名。
顾炎盯着那张送货票据看了良久,心里满不是滋味。面对这样的事实,他无语了。
“要不我说呢是和平区窜货在先,林明喜只是用同样的方法,警告和平区一下,谁知道和平区倒恶人先告状了”冯建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孟经理听的。
孟经理说话了:“那就让贺永涛来,我们当面问个清楚。”
不一会儿,贺永涛就出现在这间办公室。他耷拉着脑袋,孟经理问他那些事是不是他干的。
孟经理的话刚完,韶树云就接上话来:“贺永涛,你事情回忆清楚了再回答,不要代人受过,更不要搭错了船,害了你的主管。”
韶树云这些话讲得已经很明了了,不料贺永涛对这两项“指控”全部承认。他说是他自己先向林明喜辖区的一家终端点送货,然后被林明喜现了。没有办法,只能让林明喜以匿名的方式向佳联市供货。
见此情形,顾炎便没有话说了,只得把满肚子的火憋在心里。就这样,他吃了一次“闷亏”。
孟经理的裁决倒也公平:各打五十大板,林明喜立即停止对佳联市的供货,顾炎、贺永涛、林明喜各停一个月的奖金。
处罚顾炎的理由,用孟经理的话说,是顾炎疏于对贺永涛的管理。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冯建水对林明喜说:“你那个区的销售量,真的就差到需要窜货来增加销售量的地步了吗?”
林明喜笑道:“对呀我这个区的销售还真差,我就指示我的业务员干窜货的事了,然后我再来个恶人先告状,看谁不服气。”
他们俩就这样你一句来我一句去地挑衅着顾炎。
肖宁把一双筷子往碗口猛地一拍道:“我憋了很久了别欺人太甚,谁心里有鬼谁心里明白我看就是你俩串通贺永涛,让顾炎吃了‘闷亏’那张送货单就是你们事先有意识地做出来的。”
“哟,真是活见鬼了,怎么冒出来一个‘路见不平’的人了?说吧,你想怎么样?”林明喜说着,眼光就射向肖宁。
韶树云见状便道:“大家好好的,怎么会生出这档子闹心事?肖宁,别没事找事了,这件事孟经理已有裁断,我看还是算了吧顾炎,你说呢?”
“算了吧大家别再为这件事争了,肖宁,吃饭吧”
那肖宁一生气就回房间躺上了床,晚饭就吃了个半拉子。
这次窜货风波之后,宿舍里的五个业务主管可谓是泾渭分明:林明喜和冯建水似乎更加团结,而顾炎、韶树云、肖宁则很少答理他俩。
顾炎没有空闲为这次受到的“闷气”去生气,他一口气投进了终端点上的营销事务,准备国庆期间做促销活动的准备工作。
九家终端点要在国庆期间做促销活动。他就挨个地去谈,等他把所有的事务都处理好时,已经快到九月下旬了。喘了一口气,又投入到结款的工作。
秋节那天,公司了月饼,但顾炎不喜欢广式月饼就没吃。到了晚上他与韶树云买了许多菱角、苹果、花生还有几盒月饼去了女员工宿舍,施璞、妩媚子就和他俩打牌。反正这四人现在已经联了,谁都知道谁跟谁了。那名在万邦市上班的促销员就坐在旁边看四人打牌,时不时地为谁的杯里添点水。
秋节那天晚上的月亮是个什么样子,顾炎也不知道。四人打牌打到快十点了,旁边那个促销员哈欠连天,顾炎和韶树云才放下牌说要回宿舍了。几个人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月圆的秋。
尽管没有看到圆月,但是顾炎心里仍然是甜滋滋的。他和施璞约定的同去北京的日子就快到了……
距离国庆的假日愈来愈近,顾炎的心也开始躁动起来。
他与在北京上班的大学同学联系,说最近几天去北京,那同学说国庆单位放假,他也回家了,不在北京,但可以把住处的钥匙留给他。顾炎就告诉他说,自己是和女朋友一起去北京的,本来想看看他,既然不在,就不去了。那同学直把他骂,说现在国庆假日,宾馆旅社价格贵,你和女朋友来怎么了?咱们不忌讳那事儿说得顾炎直接没有办法回嘴。那同学又告诉顾炎,他会把钥匙放在门前的那只花盆里面,顾炎找到他的住处就能找到钥匙了。
同学都这样说了,再不去就枉做了一场同学了。去就去吧只是先把这里的事交代清楚才是要紧的。
他把和平区所有的促销员召集到公司那间会议室里开了一次会。龚庆和贺永涛也参加了。
管理一个团队,一流的管理靠的是完善的制度,最差的管理靠的是所谓各个击破的伎俩。顾炎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会议的重点就是鼓励全体促销员在国庆促销期间扬不怕苦的精神,紧密配合所在卖场的促销工作。尽可能地不请假,如确实需要请假,向龚庆请示。这样说的意思就等于在顾炎休假期间,龚庆代为处理事务。
补充了各终端点的货物之后,顾炎的休假出现在他的日程安排上。
施璞买了两张火车票,都是后天晚上六点多去北京的同一车次,座位还挨在一起。显然另一张是为顾炎买的。施璞买票的当天晚上就约见了顾炎,把车票给了他。
顾炎拿到了票看着施璞离去的背影,就动起了脑筋。和施璞同一车次吧,会引起公司其他人的遐想和猜度,这样对施璞不利。想来想去,自己再去买一张吧。
他排上买票的队,心里暗暗地骂着公司那条制度,都是那破制度害的,要不,自己能花这冤枉钱吗?
他买了一张后天晚上十一点半去北京的票。
还不错。这张票在同事面前展示一下还能退掉,就是一桩不好:被铁路部门白白扣了退票手续费,尽管这样顾炎也满足了。
退了那张车票,顾炎和施璞看看时间也快到点了,就赶紧从售票厅去了候车大厅。
顾炎带了个大箱子,里面尽是为父母买的衣服食物。费了好大的劲,终于上了车坐下了。
施璞买了一张卧铺票,按照规定,她就应该报销卧铺车票。顾炎总催着施璞去卧铺车厢躺一躺,可施璞说不累,还让顾炎去卧铺车厢。
两人傻傻地空着舒适的卧铺不去躺着,傻傻地坐在大条椅上,就这样一路坐了过去。
火车过了黄河,施璞就把脸贴在车窗上向外看。天还黑着呢,啥也看不到。但顾炎不阻止她,顾炎知道,她的家其实不用到北京就到了。
乍起的秋风,带来丝丝凉意。时值国庆,北京街头都是鲜花国旗。
顾炎带着施璞找到他同学的住处,也找到了钥匙。
洗了澡两人就直奔**了。那广场上的人多得插不下脚,本来还想着去故宫,那里游人更多,得了吧,还是先找个饭店吃点东西再回那同学的住处吧。
找了一家饭店,施璞要了一个爆肚。这爆肚是道清真菜,将切成细条状的羊肚丢下沸腾的水,略略汆一下后捞出,然后佐以用香菜末、葱花、芝麻酱等混合的调料,即可入口。此菜的特点是口感极鲜且脆,在吃的方式上,与京酱肉丝相差无几。
施璞一边吃着菜,一边问顾炎:“在**广场上应该有许多南方人吧?”
顾炎答道:“应该是吧。我看我们北方就这北京还能让南方人想着点儿,北方人想去南方许多地方旅游呢。”
顾炎和施璞像模像样地过了两天夫妻生活。两人去附近菜场买菜做饭,顾炎笑着说:“我们像是在试婚一样。”
施璞差点竖起眉毛,瞪大眼睛道:“谁和你试婚了?你要有这个心,我立马就走了。”
顾炎上前抱着她的腰说:“我这不是开玩笑嘛,你倒当真了。”
“开玩笑也不行。我可什么都给了你,你要真有这个心,我也不赖你。”施璞道。
顾炎用手指轻轻画着她的眉毛道:“这一下我知道什么叫柳眉倒竖了。你说的什么话嘛,我疼你还疼不过来呢”说着就把她抱得更紧了。
两人到了北京站,顾炎排队帮她买了明天去总部的火车票。
“我在总部开完会就在家里待几天。你啥时回家?”施璞在回住处的路上问。
“明天送走了你,我去住处取了行李就去丽泽车站,坐大巴就能到家。”顾炎答道。
第二天,顾炎就到北京站送施璞。
这是俩人自相处以来,第一次在车站上的离别。顾炎买了张站台票,站在站台上,看着施璞在车厢里坐定,他镇定地向施璞挥了挥手,隔着车窗上的玻璃,他依稀看到施璞在冲他笑,还做出打电话的手势,顾炎会意地做了一个“ok”的手势作为回应。
列车缓缓地开动了,顾炎心里竟有一种孤独。他想要留下这张站台票,是的,他想要留下作为记念,这是他第一次与心爱的人在陌生的人潮别离
7. 退货之忧
当顾炎和施璞再回到公司时,天渐渐凉了,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冷空气南下的频率也愈来愈高。这座城市在一年第一次银装素裹的时候,严冬终于来临了。
顾炎这几天还碰上了烦心事。
那天,他兴冲冲地去利客卖场结款。这是这家卖场的第一次结款,他当然高兴了。
不料从卖场的会计手接过来的转账支票,与应结款数相差很大,他就不理解了。
旁边的会计递给他一张收据,上面写着“商品二次运输费”,费用总额是六百多元。
顾炎怎么也想不明白什么叫“商品二次运输费”。每次送货,都是公司的司机开着货车送到卖场的,这难道叫“商品一次运输费”?从商品交给卖场后,所有的该商品的位置上的移动,都是属于“商品二次运输费”的范畴?
虽然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为了避免再出洋相,这一次,他没有与市的财务人员理论。他回到公司,向孟经理做了汇报,谁知孟经理听了顾炎的话后,说:“其他事情还好办,我还能拿主意,但是这种事情不好办。卖场嘴大,我们嘴小,理论不过它。”
顾炎听了也是无奈地摇着头。
妩媚子这几天累得手都举不起筷子。从各大卖场退回公司仓库的花露水太多了,方勇不得不向仓库加派业务量不大的业务员,以缓解仓库缺少人手的压力。
货物的出库和退库是牵一而动全身的事,各个部门都行动起来。司机忙得饭都顾不上吃,一趟趟地从各大卖场的仓库把公司的花露水拉回公司仓库。业务主管也闲不了,去各卖场的仓库清点货物。
卖场的仓库面积有限,当一个新的季节来临时,会对过了销售季节的商品进行清库。如果一个供货商过了销售季节的商品库存量达到一定的数值,并且占了仓库所允许的垛码面积,卖场会通知供货商暂时把这批商品撤回,来年再继续供货销售。
公司仓库猛地增加了一堆堆小山包似的花露水,方勇当然焦急了,就组织公司业务主管和业务员到那间会议室内开会,各郊县的有关人员也参加了。
孟经理在会上作了言。他先分析了导致花露水大批滞销的原因。当然,一个客观的事实是今年的花露水先是缺货,然后在过了销售黄金期,总部才从其他营销公司调货,但是孟经理没有过多地强调客观原因。他做了检讨,说由于自己重视程度不够,一味地考虑到促销成本,没有在促销手段上动脑筋,丧失了销售花露水的最后机会。最后,他说他对明年花露水的销售充满信心。
那天晚上,顾炎躺上床,在黑暗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站台票。他从施璞想到了遭遇大规模退库的花露水,又从这些命运不济的花露水想到了孟经理在会议上的讲话,他心里愈想愈乱。
应该说,孟经理的讲话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供货商支付给卖场的费用逐渐增加,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在与卖场打交道的营销人员间,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做营销的,不如办工厂的;办工厂的,不如开卖场的。
事实上,卖场甚至不用与供货商博弈,就取得了绝对强势的地位。
让顾炎想不明白的是:这些卖场收取的名目繁多的费用是否合理?在这些繁多的收取款项,卖场也许会振振有词地说,有许多款项是根据“国际惯例”收取的。
但国供货商们的管理水平真的就与国际接轨了?已经与欧美达国家那些为连锁级市场供货的供货商的管理水平不相上下了?如果不对卖场肆意收取供货商的各种费用加以严控,让它们打着“国际惯例”和“市场经济、优胜劣汰”的幌子,任凭它们日益壮大,拼命挤压供货商的利润空间,供货商将严重缺乏展后劲。
顾炎又想到了那批退库的花露水,今年已快过去,明年?对还有明年他现在就已经对整个区的销售状况充满信心。冬季是日化类商品的销售旺季。一瓶膏霜的价格是一瓶花露水的几倍,看着整个区销售量的增加,他对明年能没有信心吗?
刚说明年,元旦就快到了。
照着每四个月休假一次这样推算下来,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应该是员工休假相对集的一段时间。但快要到来的元旦,预示着春节很快就到了。员工们都取消了一年的第三次休假,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处理销售事务了。
他要在这一年的销售旺季,筹划一场促销活动,和竞争对手沁芳日化来一场终端上的对决
顾炎开始着手准备元旦的促销活动了。
促销活动是企业销售商品、提高品牌知名度的重要手段。
卖场、市是商品实现销售的最终环节,所以,从事快消费品工作的人,都把卖场、市称为“终端”。
这里的“终”,包含有最终的意思,“端”,可以理解为“这一头”或“那一头”,这个词的意译就是“商品实现销售前的最后的那一头”。
在这个“最后的那一头”里,竞争是残酷的,竞争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的,促销活动就是其最常用的办法。
组织一次成功的促销活动,先要明确促销活动的主题。
主题不明确的促销活动,促销活动的目的就不明确,随之产生的具体的促销行为也因主题不明确而受到影响,促销活动的效果也不明显。
顾炎综合了公司和各卖场的意见,把这次促销活动的主题定为“迎新年,送实惠”。
活动主题一旦确定下来,促销活动的具体方案的制订,都要以它为心。
顾炎通过对各市的滞销和热销的商品,进行了细致的分析,最终在各市确定了热销和滞销混配、以热销带动滞销的方式,把一款大众化热销的洗面奶,和一款女士用高价位滞销的面霜,作为参加促销活动的商品。
这是一种组合式促销活动。洗面奶和面霜搭配,符合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先用洗面奶去除脸上的灰尘,然后再抹上面霜,起到保护脸上皮肤的功效。
其次是选择促销方式。
促销方式一般有特价、捆绑买赠、参加抽奖等多种。
对于季节性商品,在处于季末促销时,一般采用的就是降低商品单价的方式,而对于当季热销的商品,则大多采用捆绑买赠方式。
顾炎经过再三考虑,从既让消费者得到更多的实惠,又能够尽可能地减少公司成本的角度出,决定采用捆绑买赠的方式。
既然是捆绑买赠,就需要解决赠品的问题。
一次好的促销活动,它的赠品是大为讲究的,不能随便配个赠品了事。
赠品的选择应该与促销的商品结合起来,才能相得益彰。赠品应能体现品牌的形象。
针对面霜和洗面奶这两种促销商品,顾炎分别选择了两种赠品。
对于价格较高的面霜的赠品,结合当下时值隆冬,他选择了总部统一定制的专门用于高档商品促销活动的女性用时尚仿真丝围巾与其匹配。这款赠品虽花费不大,但格调不俗,还在围巾的两端打上丽仪的商标。
对于眼下正热销的洗面奶,他选择了大众化的赠品。
接着,他挑选了利客和福达这两家市,作为促销活动的主战场。
然后,他分别与这些终端点负责制订促销计划的人进行了初步的沟通,取得对方对活动的支持。他与福达市初步达成洗面奶上dm单,并且租一块场地用于做陈列洗面奶的地堆。由于上dm的促销商品,都是每十五天一个轮换,所以这次洗面奶的促销活动,也是为期半个月。
在做了上述工作后,他认真详细地填写了公司统一印制的“促销活动方案申请表”,报孟经理审批后正式实施。
顾炎忙着向这两家终端点补充货源,在福达市布置地堆。
沁芳日化和丽仪日化的两个地堆都挨在一起,而且参加促销活动的商品都是洗面奶和面霜。
顾炎意识到这将是一场“促销大战”在促销活动开始前,他把和平区的所有促销员召集到公司那间会议室,进行促销总动员。
在安排了促销活动的终端点上,促销员都放弃了休息。
顾炎还对促销员在工作与消费者沟通时的用语,组织了讨论。
虽然促销员各自都积累了与消费者打交道的经验,但是没有加以系统性的总结,在实际工作,语言还是有一点随意性。
顾炎深知,如果两名促销员,把她俩放在同一个终端点,每天接触消费者的数量也相同,消费者的购买率却不一样,这就是普通促销员与优秀促销员之间的差距,这一差距,很大程度上是语言造成的。
在促销过程,如果促销员一味地使用封闭性提问(封闭性提问:这种类型的问题,答案通常只有一个。比如:你喜欢这个品牌的衣服吗?或:你的家是在这座城市吗?),让消费者回答问题的选择面太小,会让消费者感到是在“查户口”,从而会令其局促不安。要想让消费者愿意回答促销员的问题,尽可能地使用开放式沟通的方式(开放式提问:这种类型的问题没有标准的答案。如:我很想知道这两种品牌的商品有什么异同。),则让消费者有一种参与其和被尊重的感觉。
在与消费者接触的最初阶段,促销员宜使用封闭式提问,然后迅过渡到开方式提问,随着双方谈话的不断深入,再由开放式提问逐步过渡到有针对性的封闭式提问。
顾炎还利用会议室的空间,现场模拟促销员与消费者之间的对话,让促销员加深对这两种不同的提问的方式的理解。
在促销活动进行期间,实行双岗制,确保在货架和地堆两处,分别有专人盯守。
针对促销员在会议上提出的沁芳日化促销员在以前的促销活动,经常使用“抢、堵、围”的非常规战术,顾炎向大家作出承诺,一定认真解决这个问题。
他知道,“抢、堵、围”的战术,是利用两名或多名促销员,在消费者还没有走到陈列任何品牌的货架或地堆面前时,抢在其他品牌的促销员到来之前,对消费者实施迂回包抄,然后引领消费者走到自己促销的商品面前,展开导购。
这种战术在实战很隐蔽,也很有效,更不存在“撬货”之说。市可以限制“撬货”,但却不能限制促销员的走动。这种战术就是在走动完成的,是属于“运动战”的一种促销战术。
顾炎认为这种方法值得效仿,便与韶树云和肖宁对这种战术加以研究和改进,最终提出了“四点”论:即“眼睛亮一点、步子快一点、笑容多一点、默契深一点”。
这个“四点”论的实质,是与沁芳日化的“抢、堵、围”战术直接对抗的,也还是以消费者的购买意愿为前提的,只不过有点战术意味。因此在实战,很容易擦枪走火,惹争端。
他把这“四点”论向每个促销员灌输,使她们烂熟于心。
促销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利客和福达的销售真是红火透了:沁芳的“抢、堵、围”的战术,遭到丽仪的“四点”论的激烈狙击。
擦枪走火的情况时有生,双方的促销员夹枪带棒互相攻击。
顾炎要求所有的促销员,把以前随便乱放在货架上的“销售量日报表”藏在每人的口袋里。货架上可以放记录销售量的纸张,但是记录的内容绝不能真实。
李冬蕾对顾炎说:“以前沁芳日化的促销员见了我们,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见了我们,跟见了仇人似的,一扭脖子就走开了。”
她和另一名促销员配合得已经相当默契了。
顾炎亲眼看到的一幕是这样的:一名消费者正散步似的从食品区向日化区走过来,在货架边守着的李冬蕾眼疾脚快,迅快步走出货架区,来到主通道上,与那名消费者主动攀谈起来,不远处的后面,在地堆守着的那名促销员,已经贴在那名消费者的后面负责断后了,此时,沁芳日化的那两名促销员一前一后,刚刚赶到。
李冬蕾把那名消费者领到陈列丽仪商品的货架前的时候,沁芳日化的那两名促销员互相挤出无奈的笑容。
促销活动取得了成功,活动结束后,顾炎依然召集了区里的促销员,开了一次“促销活动评价”的会议。
在会议上,顾炎分析了促销活动取得成功的原因,以及存在的一些问题。
自从听了孟经理的一番话后,他现在已经对卖场方面的潜规则了然于心,逢到那些花钱打点的人和事,只要他向孟经理汇报,孟经理也是积极支持,绝不含糊。
但他更明白,要想在市场站稳脚跟,最关键的是靠销售。与卖场打交道的环境就这样了,诸多的潜规则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就可以全部消失的,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一现状,他能够改变的就是销售额。
他要求龚庆和贺永涛,在这段销售化妆品的旺季,力争使万邦市和佳联市的销售额分别接近或达到福达市在夏季的销售额。
最终这两家市达到了顾炎的要求。顾炎知道,这其包含着龚庆和贺永涛许多的汗水。
经历了“窜货风波”后,顾炎对贺永涛的看法有了细微的改变。但他仍然一有空闲,就和贺永涛谈工作和生活上的事。
在这一年的销售高峰时期,方勇也没有闲着。他不是在市区的各大终端点视察,就是开着那辆银灰色的三厢轿车到郊县,深入一线了解销售情况。
春节愈来愈近,街面上拎包拖箱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游子回家的钟声已经敲响。
关于春节假期的安排,王莹出了一份通告贴在“公告栏”上。
这次春节假期,贺永涛显然是无法回去了。他和另一个区的十月份刚招的业务员一起留守值班,好在他十一月份已经回去过一次,也算是解了思乡之苦。
龚庆既不值班也不回去,他要留在这座城市度过春节的假期。顾炎心里当然明白这座城市有他的恋人李冬蕾。
年度总结大会如期召开了。掌管十多个营销公司的区域总经理杜总来到了公司,参加了公司召开的全年工作总结大会。
杜总的讲话有着从面到点的特点。他先回顾了营销公司在即将过去的一年所取得的销售业绩和存在的问题,并介绍了全国整个日化行业的展形势,然后讲到了总部在新的一年里的展规划,最后聚焦到营销公司在新年的工作面临的挑战和任务。
在谈到营销公司在即将过去的一年里存在的问题时,杜总特别强调了今年的花露水出现大面积滞销的情况。他对这个情况严重关注,刚到公司就听取了方勇的汇报。
而且,存在的问题不仅限于此。
公司的财务状况也不容乐观,出现了亏损。用杜总的话说,就是“大出血”
杜总手举着四只信封,那四只信封都被撑得鼓胀起来,他环顾会场,对大家说:“请各位猜猜这四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猜对有奖”
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这里面装的都是这个月的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费用票据。
当然,出现亏损的营销公司有好多家,这不是个别现象。
能不亏损吗?这店庆费、合同续签费、货架费、端头费、促销员管理费,还有顾炎新近遭遇的莫名其妙的“商品二次运输费”等大大小小的费用,和各种形式的红包,像永不断的冰雹,砸向公司,能不亏损吗?
杜总说,面对做卖场的成本逐步加大的形势,公司有必要调整战略,用“大型终端走量,型终端持平,小型终端赚钱”的策略,尽可能地少出血。
顾炎想着杜总说的这番话,觉得有道理。但是,这样一来,就对那些小终端有点不公平:给那些大终端放的是“同城最低价”,给型终端和小型终端放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况且那些大型终端还有强大的促销活动作为支持,而小型终端不但鲜有促销活动,而且都是现金交易,长期下去,可能会造成小型终端的不满。
杜总似乎也看出大家的忧虑,他说,这不是长久之计。这只是面对现在的“大出血”状况,不得已而采取的短期行为。总部也在积极探索走其他形式的销售渠道,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成熟的方案出炉。公司财务上的“大出血”,也波及了对员工奖金的放。
业务主管的奖金没有全额放,而是优先放了促销员和业务员的工资和奖金。
对于这样的做法,顾炎当然能够理解,自己的各项工作都是建立在促销员和业务员的基础之上的,没有这些人的努力,业务主管的工作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杜总说,公司目前的状况与有些兄弟公司比起来,算是好的了,一些兄弟公司连促销员、业务员的工资,都没有办法保证按时足额放了。
杜总的一席话说得大家心里凉凉的,但他话题一转,又对来年的销售作了合理乐观的预估,让大家对来年充满了信心。
方勇、孟经理、康经理也先后在会议上做了言。会议结束后,除促销员以外的公司全体员工在一家饭店聚了晚餐。晚餐还没有结束,肖宁就和各位打了招呼,回宿舍取了行李就搭朋友的便车踏上回山东家乡的路了。
吃完了晚餐,顾炎才考虑回去的事。可在这人潮汹涌的春运时节,怎么和施璞一起回去呢?顾炎不禁犯起了愁。
9. 寒 冬
林明喜和冯建水两人从票贩子手上买到了回去的火车票,还是无座票。贺永涛把他俩送到了火车站,就这样回去了。
该回去的业务员也都回去了,贺永涛和另一个区里的业务员分别在公司和仓库里值班。宿舍里只剩下顾炎、龚庆、韶树云三人了。
龚庆留在这里是很开心的,顾炎和韶树云就不一样了,他俩是被腌在这里了。
龚庆白天就摆弄着他的本本上冲浪。每到吃饭的时间,他就离开宿舍,顾炎知道他和李冬蕾吃饭去了。
宿舍里平时负责做饭的阿姨也不来了,顾炎就和韶树云买了菜去女员工宿舍一起搭伙。
在路上,韶树云告诉顾炎,妩媚子的弟弟今年夏天考上大学,她给弟弟买了好多东西。韶树云要和妩媚子一起去四川,但这几天就是买不到去成都的车票。他和妩媚子快急疯了。
顾炎何尝不是快疯了。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心思,火车站的售票处不知去了多少次,他自己也搞不清他究竟去了多少次福洪西路上的那家火车票“代售点”,就是谋虑着怎样才能搞到两张火车票。
住在女员工宿舍里的那名促销员家是外地的,向顾炎请了假,也已经回去了。
天刚亮,顾炎和韶树云就去了女员工宿舍,吃了施璞和妩媚子做的早餐后,去火车站撞大运了。
不到春运,不知道国的人多。站前广场上黑压压的,尽是人头,根本就看不到里层的人的身子。从售票大厅引出来的十来个购票队伍一直延伸到马路,交警不得不赶来维持交通秩序。
顾炎和韶树云站在队伍旁边,观察着哪个队伍的人最少,前移度最快,可看了一会儿,现十来个队伍都差不多。
不时有面露失望表情的人从售票大厅出来,顾炎的心也凉透了。
北来的风钻进他的脖子灌进他的耳朵,仿佛在提醒他快点回去。
“排队吧,别等了。我们两人排两队。”他挥着手对韶树云说。
排队的结果像国家男足的比赛一样是可以预料的,也是令人沮丧的。
“咱们铁道部怎么不向印度学习,出一种‘挂票’,乘客挂在车厢外,也能增加些运能。”在回宿舍的路上,韶树云调侃道。
顾炎苦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宿舍,天快黑了,人已是筋疲力尽,施璞和妩媚子让他俩去吃晚饭也懒得去了。
距离大年三十只有三天了,方勇和孟经理也坐飞机回去了,只有康经理带着那个二奶留下来做留守总值班。
上午,太阳已经出来了,顾炎和韶树云还躺在被窝里。顾炎对排队买票的方式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三百六十一. 行情
有一部有名的证券投资着作《十年十倍》,该书传播的投资理念很简单,就是坚持。理论上讲:的1o次方约等于1o,如果在股市中每年能收益2o%,十年就是十倍。实现这个收益并不算难(前提:足够理智),但十年十倍却很难做到。原因在于足够理智很难,十年足够理智简直不可想象。
股市确实波诡云谲,变幻莫测。但是是否交易,如何交易,主动权终究还在你手上。只是人的心态变化太难琢磨,最终导致大部分投资者当了分母。佛曰:“不是风动,不是帆动,是心在动。”
有过一段痛苦经历的何归妹曾经誓“这辈子再不碰股票”,可是一轮牛市下来,她又重新点燃希望。年近四十的何归妹至今没有结婚,最近因健康缘故从单位上提前退下来,赋闲在家,如今火爆的行情正好给她找来了精神寄托。
周五下午,何涣开车去了何归妹家,由于事先没联系好,扑了个空。邻居对何涣说:“何姐近来炒股真上了瘾,每天准点到营业部上岗,不收盘不下场。即便股市收盘,她也未必回来,常往司马大师那跑,好不勤快。”
“司马大师?”
“嗨就原先天桥下那算命的,后来开公司了,改‘算股’了,你姐经常找他谈股论金。要不我帮你问问何姐是不是在他那儿,要不在他那儿,肯定就在证券公司交易大厅。”
何涣在交易大厅里找到了何归妹,她正和一大群股友聊得火热。
一位被称为花姐的股嫂:“我过去是做火锅生意的,我就有个经验:做生意一定要区分好旺季和淡季。若在旺季,一定要把生意做足,把钱赚满,那样才能确保全年盈利。而在淡季,需要适当休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开销。炒股也是如此,我一般只做上半年行情,下半年大多在观望,同时搞点学习研究,为来年行情做准备。”
何归妹问:“你怎么就知道,行情一定会生在上半年呢?”
“因为银行放贷主要集中在上半年,此时股市资金相对充裕;上市公司公布业绩报表、分红和送配股大多在上半年进行,此时题材会很丰富;国家一年的宏观经济政策基调一般是在上半年定下来的,此时市场比较容易产生联想。”
“现在行情这么火爆,该怎样解释呢?”
“眼下各方机构都在考虑回笼资金,加上新股行提,市场失血比较严重。你不要看它现在涨得好,那绝对是假象,故意迷惑你的。”花姐神色有些慌张,这话与其说在指点别人,不如说在安慰自己。
现今大盘走得实在“不讲道理”,连续几个月一如既往向上攻,搞得场内人心浮动。何涣估计花姐手里没有股票,只得干望着指数往上冲,别人赚钱,自己追也不是,空等也不是个办法,心里很有怨气,但又无可奈何。
临近收盘,营业部的广播响了。
广播中一位基金经理很斯文:“目前行情很火,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不过我认为是有道理的。当前宏观经济展又快又好,基本面完全能支持股市上涨;主流资金看好后市,大量进场;市场人气高涨,纷纷做多;还有一点需要大家特别注意,基金年尾要做市值,基金经理要争排名,他们有人为拉抬行情的冲动,这早已是业内公开的秘密了。所以本人认为,行情应该还将延续。”
做市值?公开的秘密?哪儿的话,何涣心想,我是基金经理,我怎么才知道?就算真想做大市值,光凭一家基金公司根本没法做到,必须几个基金一致行动才有可能。真要那样,机构内部利益协调就成了大问题,必须缜密筹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从一个基金经理口里抖出来?再说,基金经理要争排名就非得人为拉抬行情吗?
花姐比何涣更不爽:“放屁前几年熊市时怎么不这么讲?那时候基金就不‘冲动’了?涨也好,跌也好,总有由头。”
普通股民的话,句句都是学问,真是又活又透
“花姐,我就没见你赔过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一个正在打毛衣的中年女人放下手中的活,跟着参和:“你看看我,前阵子被人忽悠成了神光投资顾问公司的会员,还交了几万块钱的会费。它们给我推荐一支股票,我想都没想就买了。刚买进时还是八块多钱,没过几天就碰上了,跌到六块左右。我急了,心一横,卖了。我正打算找那公司算账,没有想到,那股票鬼得很,一不留神,连续五个涨停,一口气冲到十块多。你说我冤不冤?我真恨不得撞墙啊”
那个女人的话,激起周围一片笑声……
6心态问题
路上,何涣开的黑色宝马车正缓慢行驶。车内,他一边把好方向盘,一边听何归妹絮叨:“基金经理这活,挺刺激吧?”
何涣略显迟疑:“这活刚开始很刺激,干久了,就不觉得了。”
“都说你们基金是当今股市最大的庄家,是不是真的啊?”
何涣一怔:“道听途说了吧只能说基金这个群体资金量很大,目前国内确实屈一指。但是全中国又不是光我们海泰这一家基金公司,况且海泰还是规模比较小的,离坐庄差远了。”
何归妹将信将疑说:“再小,也有几十亿吧?我看,玩转个把股票应该不会太难。”
“怪了,你今天这话是……”
何归妹倒直截了当:“你是‘玩股’的人。姐就是想知道,什么股票比较容易赚钱。”
何涣有点犹豫:“莫非,你想找我套点内幕消息?”
何归妹长舒一口气:“算你不笨。哎哟股票这玩意儿,太不消停,就像斩了的苍蝇,到处乱窜。炒了那么多年,我越炒越迷糊。以前听人说买股票就是买赚钱的公司,可是最赚钱的公司的股票总是跑不赢大盘。近些时日我下足了工夫钻研技术,可是那些线形挺漂亮的股票,看着都好,一动手就挨套。什么价值投资,什么趋势投资,我看,都不靠谱。不如你直接给我透**消息,那最实在。”
沉默片刻,何涣淡然笑语:“我要真这么做,就违法了。而且运作哪只股票,具体如何运作,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那要由投资决策委员会集体决定。再说,我们做的股票并非都能上涨,有时操作不当,也会跌的。要不这样,你真想靠消息炒股,干脆就找何蒙,他的投资公司很有实力,他的消息也比我准。”
“唉……当初我没能供他念大学……”
“蒙哥不会记恨你的,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前几天我还听他说……”
何归妹很急切:“他说什么?”
“他说,大学只会培养雇员,像我都做到了投资总监,其实还是个打工的,说了不算;他这样的老板,根本用不着念大学。”
何归妹喃喃说:“两个弟弟,一个是基金经理,一个是投资公司总裁,做姐的想套点消息还这么难,白养活你们了……”
进了家门,许淑华热情迎上来。寒暄过后,她进厨房端一钵汤上来:“快来见识一下我的手艺。”
何涣惊奇地问:“什么东西,真香”
“香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鲈鱼汤,特有技术含量。这是我第一次煲汤,就有这个成绩。姐姐,快来尝尝。”
何涣仔细一瞧,只见肉白汤红,香沁入鼻。汤红一看便知是番茄汁,汤香则是放了柠檬,两种酸料融入鱼中,即显独特口感。这种调配的汤不仅不酸,还令鲈鱼去腥添香,吃起来更鲜嫩。何涣明白她的苦心,就着气氛,他向何归妹建议说:“姐姐,淑华的药铺就要开张了,不如你留下来帮她。这样咱们一家人可以团聚在一起,你也好有一个正当职业。”
“淑华的事,就是姐姐的事,我留下来帮忙,毫无问题。就是你刚才说什么‘正当职业’,我不爱听,就像我炒股就不是正当职业似的。”
“你还真把炒股当成职业?”
“有什么不妥吗?上班总是受气,做生意又太累,就炒股最带劲,低买高卖就能赚钱,你要乐意,一千多家上市公司,想当谁的老板都行。”
见何归妹决心不小,何涣不想和她争辩,只能好言相劝:“既然你选择了炒股这行,我就劝你端正心态,任何时候都别麻痹大意。不要以为有个当基金经理的弟弟,就不会赔钱了。炒股也是一门生意,赚了赔了,都应坦然面对。长远来看,股市永远都是‘一赚二平七百’,人人都想成为那极少数赚钱的人。可结果呢?大多还是站到了多数人的队伍中……”
“好了。以后工夫多了,你慢慢给我讲。”
何归妹搬进来的第二天,她就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她要养宠物了--一只公鸡。
这只公鸡红冠,尖啄,浑身鲜红,微胖,取名“红阳”。
何归妹一路抱红阳回来,它在她的胸前身体无法舒展,估计很不舒服,一进门就拼命扑扇起有力的翅膀。许淑华亲切急促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她紧紧盯着这只鸡,脸上掠起了几许显而易见的厌弃。
何归妹见弟媳这样,很是不爽,同时义正辞严阐明供养红阳的合理性:“最近上证指数强势上攻,我却是赚了指数不赚钱。实在憋气听司马大师说,这是因为家里阳气不足。我想也是,我活到四十岁,为了拉扯何蒙何涣兄弟,一直没嫁男人,从来就没沾过阳气。现今搬到阿涣这里,两女一男,加上男的不够阳刚,还是阴盛阳衰。红阳进入咱家,正好可以平衡阴阳,优化气场。”
何归妹这话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许淑华性子直:“姐姐,你是当过老师的人。平衡阴阳?优化气场?你怎么信这个?还有什么司马大师,八成是个骗子,你可别上当了。”
何涣也附和说:“你说,赚了指数没赚到钱。我看,你这只是心理层面的‘不赚钱’,常把自己的‘小赚’与别人的‘暴赚’做比较,人比人,气死人,心理自然很难平衡。任何时候总有部分股票的收益率高于大盘平均水平,总有部分人抓住了‘黑马’大赚一笔,如果据此得出‘只赚指数不赚钱’的结论,是没有道理的。”
何归妹不服气:“你们两口子一唱一和的,挤对我是不是?我活了四十年,见的世面不比你们俩多?就说这炒股票,十几年来,一会绩优股的‘价值现’,一会科技股的‘价值提升’,一会网络股的‘价值挖掘’,一会重组股的‘价值创造’,总是大道理一箩筐。可结果呢?啥时候有个准?阿涣你是我的弟弟,还是基金经理,想找你讨点消息都不成。那行,我算是看透了,都不可信,什么都不可信,所以我就信命,就储运势。”
何涣面露难色:“姐姐,你别这么无限上纲行吗?这两回事……”
何归妹动了气:“都一回事,就是风水气场不好。”
原来这“风水气场”说,正源自那司马大师。
司马大师本名司马添财,原司马命理咨询公司负责人,现司马投资顾问公司董事长。司马添财是个经历极其丰富的人。他过财,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三十出头时他开过公司,夹着皮包四处买空卖空,狠赚了一笔钱,过上了一段锦衣玉食的生活,结果被更大的皮包公司骗了,还背负了十多万的债务。后来他在社会上浪迹过,当过“北漂”,做过各种各样的小生意,结交各式各样的人,曾经一度为了谋生当过卡耐基生存法则的授课老师,每天带领一群神经病大叫我不成功谁成功,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他还卖过医疗器械,卖过服装,开过饭店,但都没有什么大的展。前几年因被逼债的讹走了大部分财产,司马添财被迫到天桥下给人算命谋生,过了一段乞丐般的生活。
前年年底,司马添财在滨州证券公司对门弄了个门面,还开起了“命理咨询公司”。他整天用那些特玄乎的六爻、八字、梅花易数、紫微星盘,官运、财运、桃花运多层次全方位向客户提供服务,理直气壮大大方方使劲忽悠。2oo6年初,股市逐步走牛,而且牛得强劲,牛得持续。连司马添财的生意都沾了不少光,上门求财运的络绎不绝,尤其以中老年妇女居多。
看到了“商机”的司马添财,打算与时俱进,专注经营,重点经营“算股”业务。为了更好适应市场需求,他推出了别出心裁的“龙虎榜”专栏。他从十多家股评报刊上,筛选出推荐频率最高的股票,去伪存真,精选出了每日“龙虎”二股,翌日公布涨跌反馈。起初股民半信半疑,不置可否,后来现“龙虎”果真了得,几乎每天都能上深沪涨幅榜亮相,于是大胆舞龙骑虎,获利匪浅。
连对门滨州证券都觉得此人有两下子,并且主动提出合作,帮司马添财搞到了证券行业执业资格证书,脱胎换骨成了司马投资顾问公司老板。司马添财本人从不炒股,他很清楚炒股风险极大,同时意识到了算股旱涝保收。近年来的“咨询”工作使他懂得:什么人最好哄?新股民最好哄。什么钱最好赚?新股民的钱最好赚。股市越来越火,新开账户数目直线上升,越来越多的新股民在茫茫股海中随波逐流。谁不祈盼天降神灵,为其导航?算股十分简单,只要能吹就行。司马添财熟谙易经八卦等占卜术,加上几年“从业”经验,所以吹是他的强项,只要上嘴唇挨着天,下嘴唇挨着地,就能吹死成活,吹沙成金,吹熊成牛,吹跌成涨。
为进一步拓展业务,扩大影响,司马添财又瞅准了大众传播媒体,他经常收听调频电台的一档节目“股海罗盘”。尽管电台受电视的冲击,曲高和寡,但这一档节目却能突出重围,俘虏了上百万股民的心。到该节目作股评的都是资深股评人士,倘能见缝插针挤入这个群体,定能很快出人头地,得到投资大众“追捧”。司马添财通过朋友的朋友、熟人的熟人,同电台取得了联系,愿意有偿参与节目。原本不景气的电台,业务员跑断腿都难拉到广告,听说有人主动上门挨宰,岂能轻易放过?电台方面提出苛刻条件,参与节目要按广告时段收费,而且不能打折。反正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司马添财想都没想就把协议签了。电台破例将该节目延长了一刻钟,让司马添财来唱压轴戏。
什么价值投资,趋势投机,江恩战法,司马添财通通不懂。每回绕来绕去都是什么潜龙勿用,亢龙有悔,否极泰来,风水循环,玄是玄点,还是颇能赢得观众掌声,至少何归妹就觉得他有大师风范。
经历过了人生太多的波折和无奈,何归妹早已对“人间正道”失去信心。她越来越觉得万事听天由命,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持经守道,这是一种宗教意义上的信仰。此类客户司马添财过去见过不少,他有一套现成办法应付,就是多倾听,多肯定,顺着毛摸。因为此类人等大多性格执拗,动不动就无限上纲,跟这类人讲道理反倒容易得罪人。
趁着周末何归妹又去找司马大师“讨教”,同时向他提出近来“赚了指数不赚钱”的困惑。司马添财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戏言这是气场风水太过偏阴所致,没有想到她竟信以为真,硬要他教破解之法。司马添财拗不过她,当时忽然灵机一动,拿他刚在菜场花数十元买的一只公鸡充当道具,继续忽悠:“这只公鸡名叫红阳,我养它一年了,每天都用上等中药喂它,所以红阳相当阳刚,连狼狗都怕它。因为红阳阳气极为旺盛,所以我这公司……”
何归妹根本不跟他含糊:“你就开个价吧”
司马添财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股民智商竟会下降到这地步,就干脆狮子大开口:“成本价,一千块。”
当晚何涣洗完了澡,回到卧室,看许淑华爱理不理,打趣她说:“怎么?今天红阳得罪你了?”
许淑华翻脸说:“算你不笨,我怄了半天气。红阳?一只公鸡还配这好名字,真糟蹋了汉字”
何涣愣了一下,很快就带了些狡黠反问:“你是在嫌那鸡,还是在嫌我姐?”
被说穿了心事的许淑华倒头睡下,同时底气不足地反击了一句,“你狗咬吕洞宾。”
何涣忽觉妻子这股任性又真实又亲切,一时激起了他男人温柔的保护心,他轻轻吻一下她的前额:“那就对了,我这辈子都咬定你不放。”
许淑华把头闷在被单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气不觉全消了:“都说基金经理嘴贫,我看不假,在外会哄客户,在家会哄老婆,真是刁滑透顶”
妻子的笑声给了何涣莫大的鼓励,他俯上许淑华的身子正欲给她多送些甜言蜜语,门外却隐隐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透过指尖,何涣明显感觉许淑华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硬了,而实际上何涣听了这声叫也暗呼大煞风景,他把嘴凑近许淑华埋在枕中的脸,试图驱散她的不快:“这鸡混账得很,不过结过婚就好了,明天买只母鸡回来,让这要命的家伙晚上消停点。”
许淑华板起脸:“姐姐也真是的养宠物养什么不好,偏养只鸡,真是天下奇闻还说什么调节阴阳,优化气场,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看,这完全是更年期的症状。”
何涣惊奇地问:“更年期?什么病?姐病了吗?”
许淑华埋怨说:“我看你才有病,还是职业性的,光会数钱,别的一窍不通。更年期不是病,但是这比病更麻烦。”
“那你说说,究竟怎么个麻烦法?”
许淑华坐起来,一本正经:“这都女人的事,一时跟你讲不清楚。不过平时心细、较劲的人容易更年期反应强,姐姐是个股民,每次买进卖出,生怕会出问题,精神高度紧张,我想,应该跟这个有关系。所以姐姐情绪不太稳定,容易动气,而且平时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何涣叹了口气:“我看也是。姐姐近来一时不看股,则生活无味;一日不谈股,就面目可憎。宁可食无肉,不可心无股。就是到了假期,对她来说,没有起落涨跌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就怕姐姐的情绪和股市一样,大起大落,暴涨暴跌。《黄帝内经》中说:大怒伤肝,大喜伤心,大思伤神,大悲伤胃,大惊伤肾。我上学那会儿常听人说,好多疾病都是由情绪不稳催的。阿涣,你真要多劝劝姐姐,这样下去不好。”
何涣哼了一声:“她会听我劝吗?人要执迷不悟,老天都拦不住。”
夜已深沉,卧室的灯熄了。
鸡还打鸣,这回的声音更响了。
何涣和许淑华侧身而卧,双眼闭得死紧,因为这忽然闯入的鸡叫,让两个人心烦意乱,迟迟无法入眠。
3生活品位
许淑华醒来时身边的被窝已凉了许久,何涣一早就出门会朋友去了,待她梳洗停当准备下楼吃早餐时,看见何归妹一身朴素洁净的打扮,像个农妇,半跪在地板上,手持一张方巾正在利索地抹茶几腿儿。
“姐姐,你不用这么仔细的,别闪着腰”不知是为什么,许淑华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立即上前阻止何归妹做这类粗活,而事实上,她也真的这样做了。许淑华本想拉住何归妹的手,可是看见她那双手潮乎乎的,她又把手缩了回来:“姐姐,这事不用你做,再说,天还早呢,你再睡会”
“我不做,你来做?”说完,何归妹又埋下了头继续忙活起来,话语中难分是有心还是无意:“还早?阿涣都出门好一会儿了,做女人啊,眼里要看得见活,手里要做得往事。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怕有日子没拾掇喽”
莫名其妙或明或暗遭到一阵抢白,许淑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何归妹自顾自地忙活着,许淑华了一小会呆只得尴尬地走到饭厅去吃她的早餐,可是,桌面上的一切让她不禁愣了。餐桌上被人吃过的几个碗碟之间,放着两堆磕成两半的空蛋壳,显然这是何涣吃剩下的。许淑华总算明白了,原来何涣这坏习惯是何归妹惯的……
妻子有改造丈夫生活的品质和品位的责任,许淑华一贯认为这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即使她的丈夫是日理万机的基金经理。
平时何涣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然后让自己的脑子迅清醒,还没洗簌就坐到电脑前,快浏览海量信息,如三大报及早间播放的财经新闻,尽量为基金公司的晨会做足准备。因为时间太过紧迫,何涣早餐状况很不让人满意,经常就两个生鸡蛋往啤酒中一泡,囫囵吞枣了事。
当过本市中心医院实习护士的许淑华,就在一个月前出医院大门的路上,她碰见了一个沙门氏菌感染引起细菌性中毒的男孩被推进医院来急救。据她的同事说孩子的病情很严重,当许淑华望着孩子紧闭的双目时,她心里想,每天早晨何涣雷打不动都是--生鸡蛋泡啤酒,是不是很危险?
就是因为这个经历,许淑华下决心纠正丈夫的这个坏习惯,并以此为契机,让他彻底远离过去那种混乱和随意的生活。看到何涣被自己的营养学理论呛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许淑华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过分了,可她很快就释然了,这只是件小事,她的出点是好的。尤为重要的是,她在杂志上看到过一段文字:
基金经理是个高强度的工作,加上很多基金经理缺乏健身运动,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就是坐飞机全国各地去调研上市公司,生活极没规律,因而会给健康带来极大隐患。一位基金经理才3o岁就开始谢顶,而且他说自己当基金经理的时间越长,头掉得越多。基金经理平时没有时间培养爱好,要有时间只想睡觉。基金圈中许多“帅哥”基金经理,几年下来,都已两鬓斑白,皱纹明显,他们经常自嘲不是“帅哥”而是“衰哥”。
何涣知道妻子这回是认真的,不必因这点小事而让她不快,毕竟许淑华这是为他好。从那以后,每天何涣早晨用餐之际,耳边都会响起她的叮嘱:早餐对人的24小时都负有重要的责任,早餐,基本就是人一天所有动力的来源。啤酒和囫囵的生鸡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奶茶和一碟又黄又透平平整整的煎蛋。
……
今晨看到一个月来的努力破了功,许淑华失望地走到门边,挺严肃地叫了一声:“姐姐……”
也许是茶几腿全部打扫干净,志得意满的何归妹抬起头来,蔼然微笑:“哦阿涣已吃过了,你快吃吧”
许淑华的严肃顷刻间找不到任何存续的理由了,她走回了餐厅,桌面上那堆空蛋壳,就像两个大大的骄傲的白眼,摇头摆尾,嚣张之极。
4治安状况
许淑华正打算出门逛会儿街,刚准备好,物业的朱大妈来了。她很客气地对许淑华说:“你家什么时候养宠物了?这个,就是动静闹得太大,周围邻居有点意见。”
许淑华一时感到难为情:“大妈,是邻居们找您投诉了吧?真对不起我家那鸡闹得邻居睡不好觉,是我姐姐……我们一定尽快……麻烦您了……”
得到这一句模模糊糊的答复,朱大妈立刻问:“具体什么时候能把问题解决,我好给业主们回个准话。”
“我这就去。”
物管来的时候,何归妹正在房间里休息,毕竟上年纪了,健康状况又不太好,忙了会儿腰还真有点酸。倒是许淑华犯了愁,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何归妹说这事,她很担心万一轻重拿捏不好,惹她生气。不久何归妹看出了许淑华的踌躇,问她怎么回事,她只得硬着头皮跟她讲这个问题。何归妹一听有人要动她那宝贝鸡,她当场就急了,声称要到物管部门去闹。许淑华反复做了她半天工作,何归妹才答应打电话问司马大师这个问题如何解决。接到何归妹的电话,司马添财以为对方已经回过味来,要来找他退钱,一听就这小事,他总算放了心,于是继续忽悠:“既然红阳给你家庭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就只能忍痛割爱了,其实,用红阳的血浇花同样能达到协调阴阳和优化气场的效果。”
何归妹听完司马添财这席话,大喜,当即决定把红阳杀了给弟媳妇补身子。说干就干,何归妹在厨房里亲自动了手,可不知是于心不忍,还是刀法偏差,鸡脖上的重要一刀竟失了手。红阳一时剧痛难忍,猛地跳出窗外,四处狂奔疯窜。何归妹长舒一口气,看来司马大师的话不假,不光狼狗怕它,连牛头马面都怕它,红阳命硬,硬得不同凡响。
这时正在小区花园里给花儿浇水的朱大妈,只听一声惨烈鸡鸣,一只浑身是血的鸡从碰巧层层洞开的门里一直冲了出来,跑进小区花园的小径中。朱大妈还没有回过神来,何归妹已经从屋里追了出来,手里高举一把带血菜刀。这个阵势可真把朱大妈吓得够戗,就连一群还在做健美操的老太太见了眼前这个状况,都是一阵骚动不安,有胆小的直接跳出队列往家里跑。朱大妈壮起胆子去追何归妹,何归妹则紧紧追赶那只作孽的鸡,受了疼了疯的鸡撞上了一个遛狗的女人,女人的狗受了惊再跟在后面撵鸡,直到一鸡一犬冲进一个私家花园把整个园子中的花全给毁了,这场闹剧才算尘埃落定。
不一会儿,民警赶过来找到许淑华:“你的姐姐虽说暂时还没造成治安事故,但是目前这个治安状况已经生。这里有谁见过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拿把菜刀到处乱跑?这儿的业主们都很不满,这确实已经给他们带来不安。”
许淑华长到这么大,还从没跟警察打过交道,面对民警多般责难,只能概括承受,同时不断点头:“批评的对……批评的是……”
许淑华从没在人前像今天这样低声下气过,由于鸡犬都有责任,她只好和狗的主人一起去给花园的主人道个歉。
花园的主人是一个人气和雄性荷尔蒙都在走下坡路的艺术家,尖尖细细的话语中暗藏了文化人独有的话锋儿:“我这花园不管结构布局还是周边设置,我都费心不少,花园集中体现出了鄙人非同寻常的灵感和创造精神,一草一木都是艺术精华,真没想到今天竟会遭此一劫。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亵渎艺术,亵渎人类精神财富,我真痛惜……”这话一刀一刀割得许淑华很难受,最后赔的钱没多少,可脸丢了不少。
狗的主人是一个地道的广东女人,此人平时除了当狗的主人外完全无事可做,吵架,她有的是工夫。出了花园主人的门,女人又把憋的一肚子气转个弯撒到了许淑华的身上,她絮絮叨叨地阐述她那只狗何等乖巧:“我的狗狗平时很乖的啦,连一个屁都知道夹回家跳上马桶去放的啦,今天被你呢(这)鸡公勾引才会这样没规没矩的啦……”她说她的狗被鸡勾引了,仿佛间接在骂鸡的主人偷人,存心是想找人吵架。但许淑华委实不想和这位无事生非的无聊太太理论太多,她这一路始终沉默不语,广东女人自觉没趣,总算停了唠叨,还话锋一转说几句“远亲不如近邻”之类的话缓和不友好的气氛。
许淑华从一条僻静的小道慢慢走回家,今天仿佛被禽类动物杠上了,经过一棵梧桐树时,又被鸟排的一坨粪染了衬衣,回了家她到洗手间脱了衣服,看到那块花生米大小的污渍,猛然感到一阵恶心。
从前何归妹从没有住过有物业管理的小区,并不清楚鸡飞狗跳这类小事在这里解决起来的难处。为了让弟媳妇许淑华顺顺气,何归妹将那只惹事的鸡熬成了一锅汤,一心一意准备让她亲口喝上两碗,好好补养补养她纤细瘦弱的身子。
许淑华坐在桌前看见何归妹端着鸡汤朝自己走过来,她两边的拇指有一半已经浸在了汤里,许淑华看到何归妹放下了碗,又把手指从汤里取出来在围裙上抹抹,她猛然又感到一阵恶心。
何归妹亲手给许淑华盛了汤,又亲手送到她手里看着她喝,许淑华把汤搁到了嘴边愈喝不下去,何归妹越是看着她,她越是想起那两个油浸浸的拇指和先那坨鸟粪,加上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许淑华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汤碗“砰”的一声被她重重地放回了桌上,汤水溅得满桌都是。
何归妹惊呆了,她看到许淑华一脸的难受忽然明白了什么,讪讪地点点头,像在自言自语:“给你们惹事了。”
这话让许淑华吃了一惊,她急了:“姐姐,说什么呀都一家人,瞧你这话说的”
何归妹还在自顾自地念叨着:“对不起了我给你丢人了。”
6婚姻之罪
许淑华知道她不喝那碗汤会把两个人都逼到极为尴尬的境地,何归妹望着那只大汤碗似乎有些傻了,祥林嫂般的喃喃说:“我活得好失败,把两个弟弟辛辛苦苦拉扯大,可结果呢,一个怪我当初没供他念大学,长期不来看我,一个跟我貌合神离,当了基金投资总监,我没沾一点光,我命苦哇……”
许淑华的脸色从涨得通红变成了满面铁青,何归妹的唠叨几乎把她的忍耐限度逼到了喷薄欲出之际,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受什么控制,她“啪”一下放下筷子,大声咆哮:“姐姐,你这干什么呀?我埋怨你了吗?没有,我没怪你何必老是这么折腾?”
“淑华……”
许淑华已完全忘了眼前是把自己丈夫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姐姐,她就觉得愤怒,无情的怒火让她一把端起了汤碗,然后盯着何归妹一字一顿说:“姐姐,您别老这么瞎想好不好这都股票害的。你炒股是为了什么?不就想赚钱吗?可是我们家不缺钱,你的两个弟弟都已出人头地,都不缺钱。可你……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本不该脾气的,我今天确实不舒服,我喝不下……你的……鸡闯了祸,我去人家那赔笑脸,低三下四……我……我……不就一碗汤吗?想让我喝,我就喝呗,我喝还不行吗?”
许淑华根本喝不下那汤,她感觉全身在抖,同时抖的还有何归妹,何归妹显然是受了刺激,她一边机械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哆哆嗦嗦把汤倒掉,而后就是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家里已没了先前的祥和。
到了晚间何涣会完朋友回来,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骤然的冷寂。从何归妹那儿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何涣两边赔笑两边安抚两边讨好。到了深夜,何涣见许淑华还没睡着,他轻轻拍一下他的身子:“怎么?还在生气?不是你提议让姐姐住过来的……”
许淑华板起脸:“你要兴师问罪,你要打抱不平,你就直冲我来,何必这么拐弯抹角?你累不累?”
“正想你的好呢你看你这……”
“以前我好,现在我不好了,是吗?跟我结婚,你后悔了,是吗?有话直说,别婆婆妈**再难听的话我都受得了。”
“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你别成心找不痛快……”
“我就这样,不想跟我过了,直说就是。”说完,许淑华呜呜哭起来。
他舒展臂膀轻轻搂住她,她把头伏进了他的怀中,两个人静静偎依了许久......
半晌,许淑华说话了:“以前读过《围城》,可到现在我才知道当时没有读懂。结婚以前以为嫁的是你,可现如今你变成了好多的人,你姐,你哥,还有一些死祖宗,活亲戚,将来我还要和他们周旋。《围城》说婚姻是城堡,外面的想进来,里面的想出去。其实钱钟书还没说明白,婚姻禁锢人性,让你被迫去适应很多人,最终让你丧失自我,生活因此变得毫无味道。”
何涣被说蒙了:“你在谴责婚姻,还是在谴责我?”
许淑华淡然说:“我给都给你了,还能怎样?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我不能让你有后顾之忧。放心,我会忘掉今天的不痛快,以后好好善待姐姐。毕竟来日方长”.
三百六十五. 茶壶
刘忆如拼命按住嘴,因为如果不这样会叫出来的,她屏住气,心都要从喉咙中跳出来。视频总共三分多钟,从刘忆如和何涣在树下接吻,到两个人感情激烈燃烧起来导致男女行为,全都拍了下来。
“............这?”刘忆如好不容易出了声音。
“在夫妻一方生变化的时候,总要委托秘密调查机构进行尾随,当年你不就干过这事吗?”
林国庆得胜归朝的架势,大声喊叫,他那声音,刘忆如感到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跟何涣搂抱在一起,是在小树林的一端,三面是墙,好像是个小死胡同,离街灯有大段距离,周围几乎一片漆黑。
“看来,干这事的还真专业。”
“卑鄙”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这事是生在我们离婚之前,这样一来,你应该会明白,光谴责我一方,是个什么滋味。”林国庆这话说得不那么爽快:“这事至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1oo对o,错全在我这方。是这样吧?”
刘忆如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她嚅嚅说:“你想怎么样?”
“说起来,也真够气人的了,唉,不说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决定只把这套别墅留给你,再不多出一分钱了。如果你不同意,愿意诉讼就诉讼,由你了。当然我肯定会受到伤害,但是这样一搞,你的前程恐怕............”
刘忆如极愤怒:“你竟敢威胁我?”
“不是,这叫恐怖平衡。”林国庆把椅子转了一圈,站起来走到刘忆如身旁:“咱们还是干干净净、利利落落地分手吧,不要走到这一步了,还要相互揭短,弄得大家不好收场。合同我都准备好了,请签字吧。”
刘忆如大声喊:“揭短,是谁挑起来的?卑鄙龌龊竟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你真做得出来”
林国庆慢悠悠转到她的身后:“在离婚这个问题上,还是不要动气为好。如果你不愿意,不签也行,可是,这套别墅我也不给你了,什么都不给了,准备迎接你的诉讼。请你好好想想,你究竟能获得多少好处?”
此刻,刘忆如那颗心起伏翻滚。把柄已经捏到他的手中,看来只能按他说的办了,没有想到,和何涣仅仅一次热恋就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失败。
那天夜里经过反复谈判,刘忆如和林国庆最终达成了协议,刘忆如同意了一套别墅加上1ooo万现金的赔偿。文件当场写好,到天明时一切工作都结束了。
“刘忆如坦言因性格不合,和林国庆好聚好散,双方一再表示,两人今后仍是最要好的朋友。”
这则消息登上《滨州商报》头版头条,引来不少非议。叶宜津拿着报纸找到了薛凌:“你为什么不把那段视频公之于众?那样,刘忆如就完了。现在好了,刘忆如和林国庆两个人都‘解套’了。”
薛凌笑说:“我根本就不想让刘忆如下台,现在我捏住了她的把柄,往后事情肯定好办多了。”
叶宜津愤然说:“那你还找林国庆谈什么,妄费唇舌,多此一举。”
薛凌摇了摇头:“我本还想从林国庆身上再掏出点什么,不过没有成功。这次从两人的表现来看,刘忆如和林国庆都很有头脑,不怪他们都能位高权重,我算见识到了。”
叶宜津不爽了:“这次我白忙活一场,什么都没得到。”
薛凌安抚他说:“至少,你得到了我的信任。”
再次和刘忆如谈判,薛凌比以往更有信心了。她直接狮子大开口:“我要的结果是,中河煤业股价能够拉高两成。”
听到薛凌这个要求,刘忆如和何涣面面相觑,不过两人明显感觉到了她是有备而来,并没断然拒绝。刘忆如歉然说:“薛总未免太高估海泰基金的影响力了?我们不是庄家,哪有那个本事?”
薛凌把这话往回推:“刘总,你也太自谦了。现如今场内都在喊‘人有多大胆,股有多高价’。基金手握三万亿的巨资,占三成以上的流通市值,是沪深股市的绝对主力。银行股个个都是巨无霸,你们也能让它翻倍,这个中河煤业盘子才多大点,就只拉高两成,我想应该不会太难。”
何涣赶紧上前辩解:“拉高银行板块那是基金群体行为,而且集体一致行动,不然行情不会如此火爆。海泰基金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相关操作无非也是跟随大势,根本不能主导行情。”
薛凌相当不以为然:“话不能这么说。去年你们一直在喊,中国上市公司的价格不能跟着国外股市走,要掌握中国定价权。为了那个所谓的定价权,你们缺粮少弹,都敢把行情往上拉。如今你们终于掌握了定价权,基金可以把上市公司价格定到4o倍、5o倍甚至上百倍的市盈率。这时我进来了,还给你们带来大笔银弹,你们反倒怂了。怎么?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刘忆如赔笑说:“薛总,没那回事。去年基金仓位大多很低,加仓空间很大,加上指数处于低位,行情好做多了。现在基金仓位大多接近了历史最高点,已经没多少空间了。说实在的,这点我们也很为难。”
薛凌不满地说:“我就搞不明白,股市上涨到了高点,基金仓位通常处于高位,股市下跌到了低点,基金仓位反而处于历史低位。你们这是价值投资吗?”
何涣对此进行解释:“基金不能对抗整个市场,必须适应行情。”
薛凌立刻抓住这个话茬:“既然如此,你们就应继续‘适应行情’,趁势把中河煤业往上做。”
刘忆如笑了笑:“中河煤业我们肯定会往上做,可也只能尽力而为,我们不能承诺股价一定会上涨到什么程度。因为影响股价的因素有很多,买方、卖方和上市公司同样具有定价权,这些我们无法左右。加上现在已经有人在喊中国股市泡沫太大,要回归国际股市的定价水平,有人早就在主动通过抛售股票来实施自己的定价权。要是我们做得太过,和那些人生冲突,那就不太好了。”
薛凌毫不含糊:“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个个铁嘴铜牙,我懒得跟你们争这些没用的。还是刚才那话,中河煤业股价必须拉高两成,两周以内完成。国庆假期就快到了,我不想到时候出现什么新的变故。”
薛凌竟会如此蛮横,这简直是最后通牒。刘忆如难掩心中的愤恨:“基金操盘有自己的步调,不用别人指手画脚。”
薛凌冷笑一声:“有自己的步调?刘总最近的家务事多了,难道都是按自己的步调来的?”
此话一出,刘忆如顿时想到了那段视频,她的面庞立刻惊得煞白:“你............原来是你............”
薛凌很是得意:“刘总的家务事我这外人............只是我那个事,还真要劳烦你多费心了............”说完,薛凌甩了下手,扬长而去。
薛凌甩手离去的那一幕在刘忆如的意识中不断重复,她感觉心生生地抽痛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可又吐不出口,全部堵在胸口,就像被人卡住了脖子马上要窒息似的。
何涣见她这样,立马上前扶她坐下,同时安慰她说:“过去的事,还想它干什么?薛凌这人不知轻重,胡言乱语,你用不着跟她计较。”
刘忆如连连摆手说:“阿涣,有些事你不懂,我也不能多讲。唉,都是我的错............”何涣听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正在愣,刘忆如抓起他的手:“走,去海边。这儿的空气太呛人,我受不了。”
路上刘忆如没说一句话,只是断断续续地哽咽着,一直把车开到海边。
何涣不知道薛凌为什么要刁难刘忆如,困惑,愤恨,最终都转化成了对刘忆如的怜惜。
车停到了海边的公路上,刘忆如转身猛地扑进何涣的怀中,使劲地抱紧他,圆润的身体分明在颤抖。
“阿涣............”紧跟着,刘忆如泣不成声。
“忆如,别怕,我在你的身边,你什么也别怕。”何涣轻轻抚摸刘忆如的脊背,闻着她身上的香,感受她充满弹性的张力,一股男人顶天立地的气概让他陡然升起宁愿为她献出一切的愿望。
过了一会,刘忆如从何涣的怀中坐起来,抹干眼泪,下车走到海边,何涣跟了上去。
潮水涨了上来,浪花打湿了两人的裤脚。初秋的海水乍暖还凉,一股凉意从两人的脚根往全身漫延。海风习习,刘忆如穿得很单薄,她觉得有点冷。她把身体尽可能地靠紧何涣,本能地从他的身上吸收一点热量。何涣将外套脱下来,披到刘忆如的身上,紧紧将她搂在怀中。两人充分享受这难得的美好时光,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都会随风飘散。
“阿涣,我们要能这样一辈子该多好”
何涣听到这声呓语,怅然失神,他知道他在情感上已经彻底陷入困境。
“我老了,还............你都愿意要我?”刘忆如不再掩饰、压抑自己的感情,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豁出去,只为这幸福的一瞬。
“不管何时何地,我的心里都装着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不光知遇之恩,还有知遇之情,还有............”
“不要说了,我没那个福气,我............”
何涣用自己粗厚的嘴唇把刘忆如的话堵了回去,一个长长的吻,那么贪婪,像要吸出她的魂灵。
傍晚落日的余晖逐渐被大海吸尽,火球似的夕阳慢慢潜入大海。刘忆如静静伏在何涣的怀中,看到他黑色的睫毛下面,明亮的眸子里正在燃烧、跳动着两团热烈的火焰。
不久理性慢慢在刘忆如心中占据上风,她深爱他,但她更清楚前方是多么暗淡。刘忆如接掌海泰基金两年来,上下打点,左右逢源,自从和林国庆闹崩以后,那个权位成了她最大的精神寄托。可是,这也造成刘忆如身上牵扯了太多是是非非。刘忆如实在不想让何涣牵扯进来,因为她不想让所爱的人遭受无妄之灾。
为了完成薛凌交代的事,何涣周末没有休息,他要抓紧时间着手安排。
将中河煤业股价再拉高两成,这个任务难度不小,薛凌的乐观是因为她没看到两个问题:一、眼下海泰基金持有中河煤业份额已经很大,要再大幅加仓将会很快逼近“双十协定”规定上限,如果到那时股价上涨幅度仍无法达到预期的百分之二十,海泰基金必将后继无力,恐怕双方都难完成出货;二、如今很多机构都在边拉边撤,“避险”逐渐成为了众多机构的主流操作思路,如果在中河煤业上遭到其他机构阻击,那就糟了。
在此艰难抉择之际,何涣先想到他的哥哥何蒙。
当年没能念大学的何蒙经何归妹多次委托熟人,方才找到一份火车押运员的工作。上了岗后,何蒙很快体验到了谋生的艰辛和人世间的不平。他周围的工友们总抱怨:“现在两条腿的人满街跑,四条腿的驴还比两条腿的更难找。”当时像他们这样的押运员从浙南银厂押解银锭到江苏全部费用包干仅6o元,扣除单趟的火车票3o元左右和路途的吃住费用,省吃俭用自带干粮才能余下2o元左右,而这一个来回需十多天,路途还转两三次车。一个大老爷们这么辛苦才赚这么点钱,还要贴补家用供弟弟何涣念大学。那实在太没意思了
居然就这样的工作还有不少的人争着抢着要做,而且还要动点关系才能顺利上岗。看到有一些人请客吃饭一餐花费一千多元,卡拉ok一场就好几千元,这让还在艰苦谋生的何蒙的心态很难平衡。他暗自在心里写下了“出师表”,此生定要飞黄腾达,永远挥别这种用血汗和臂膀熬生活的日子。
决心已下,何蒙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提上蛇皮袋去搞“孔雀东南飞”。当时什么人生规划,什么生存法则,何蒙通通没工夫想,他只考虑那个最朴素的问题:什么最能赚钱,什么赚钱最快。
那时候穷人实在太多了,你想早点财,你想脱颖而出,你想快改变命运,就得“肯下本钱”,还得“别具一格”。四处多次碰壁之后,为了尽快摆脱困局,改变现状,何蒙竟想到了卖肾。听说少掉一个肾对性与生育并没多大伤害,还能筹措一笔巨款,这对已南下闯荡多时毫无所成的何蒙吸引力太大了。可是哪里可以卖肾?卖给谁?什么价?这些技术问题困扰了他。每次回想那段辛酸经历,何蒙都会神色悲哀地自我调侃说:“那段时日,我竟整天窝在火车站的墙角旮旯琢磨怎么卖肾。”
天无绝人之路。也许这话是真的,转机终究还是来临了。那天何蒙歪在大通铺的床头翻看一份垫盒饭的报纸,无意间他看到报纸上铺天盖地连中缝都布满了土地转让信息,他把犄角嘎拉的所有报纸按时间顺序排列之后,他现了土地正一天一个价疯涨。何蒙猛然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赚大钱的机会。
何蒙立即跑去找他打工的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板,要向他借几万块钱去做生意,至于什么生意他也不说。老板瞅着眼前这个满身汗酸味的家伙,快笑岔气,他揶揄说:“借钱?这年头最难办的事就是借钱。我凭什么借钱给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我怎么能相信你到时候能还我钱?”
面对这一连串质问,何蒙果断地说:“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五分的利,我可以用我两个肾担保,不论最终生意成败如何,你应得的利润不会受到丝毫损害。”
老板吃了一惊:“小子,你玩命呀?”
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一个可以以小搏大、从无到有的年代。
过了不到一周,何蒙拿用命担保来的钱去买一座小岛,因为这个时候,城里的地他已买不起了。
日上三竿卖家还没有到,渔村里稀稀落落的几乎看不到人,只因为画地为牢的财富太唾手可得了,这儿的渔民似乎连赚钱都觉得倦怠了。
卖家的脚上松松系拉起鞋带终于来了,他双眼惺忪地一边拿着地图一边向海中指给何蒙看,那是一个隐约的远远的岛尖。卖家在图上画了一个象征意义的红圈,然后什么也不说了,他只关注何蒙夹在腋下的包。其实即便他再多说,何蒙也听不懂,因为他讲的是客家语言。不过何蒙根本不需要懂,他现在只需要倾囊而出,若不当机立断,十分钟后,这个岛就必定会换一个价码,甚至再换一个买家。
又过了一个月,何蒙带着他的下家在海边相同的那个位置站着,却怎么也看不见图上的那块属地。何蒙急了,他带上卖家上了船,按图索骥,可曾经那么大一个岛屿,人间蒸似的真的失去踪影。
何蒙现在想起这件事还觉得在他的商业生涯里就糊涂了买岛那么一次,他甚至连附近的潮汛都没有调查清楚就付了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钱。可他又聪明了卖岛那么一回,眼见下家就要离开,何蒙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了,今天涨潮。”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下家想了想还是交了钱,何蒙知道他一定会将那个看不见的岛买下来的,那个买家和自己在卖岛上的唯一区别,无非就是前者下次再带买主来时,一定会选在退潮的时段而已。
何蒙把赚来的第一个一百万,铺到自己面前,反复来回数了一个晚上。次日清晨,何蒙觉得右手食指无故疼痛,到了中午更是肿胀,几乎无法弯曲。
是的,这是数钱数到了手抽筋。
手上有了大笔现金,何蒙开始做起外贸生意。一次何蒙在广交会上看上了一款日本产的音响设备,三下两下就把价谈拢了,很快就和那家日本公司签了购销协议,为了做成这笔生意,他向银行贷了好几百万的款。签完协议何蒙每天都到港口去看到货情况,无意之间他现了一个很不好的情况,几乎和他那批货同一时期到货的还有好几万台同类设备。这意味着什么?何蒙判断这类产品很快就会出现滞销,价格也会直线下降。退货已经不可能了。该怎么办?
忽悠,这是唯一可行办法。因为何蒙不想这么快就把刚赚的百万身家赔掉。那个时代,政策压力很大,市场风云变幻,你蒙我,我蒙你,白条满天飞,遍地空手道,今儿和你称兄道弟、把酒谈心,钱一到手,明儿连人影都见不到了。公司资质,法人责任,商业信用,持续经营,呸还讲这个?早饿死了。
何蒙大张旗鼓登出一则广告:由于台风原因,本公司的音响设备无法如期送达客户,为了保证履行合同,高价急购同类设备若干。
广告一出,大量音响设备涌进他的公司,何蒙来者不拒组织人员验收。而这些前来出售的音响设备,除了个别小数量的,多是期货。期货当然不要,看到设备才签合同。这样一来,他的公司并没购进多少音响设备,其零售价却上升了两百多元:市场总算稳定下来。
接下来何蒙做的是:迅走货,只要不亏。他想的是:溜得越快损失越少,资金回笼后去做新生意,把损失夺回来。
那一役后,何蒙不仅没亏,还小赚了一笔。好险刺激从那时起,何蒙悟出了一套生意经:其实这做买卖,就是耍诈,就是对赌,低位真买假卖,高位真卖假买。
后来何涣听了这话,很是惊讶,因为他很清楚股市坐庄就是这么干的。
再后何涣进了滨州证券服务,他第一个把何蒙拉进了他的客户名单。从2oo5年开始股市逐步走牛,何蒙干脆卖掉公司的所有不动产,全身心地投入股海,还成立了有私募基金性质的兆丰投资公司。
这个周末恰是许淑华23岁的生日,何涣正好趁生日宴会的机会把哥哥何蒙请过来。这样一来可以促成家人团聚家庭和谐,另外可以借这个机会跟何蒙谈谈合作的事。
虽然跟何归妹脾气不太对付,而且还有不少心结,但是许淑华还是以忍让来换取家庭的和睦。这让她更觉得婚姻越没趣,即使今天她过生日,也是强装笑颜,勉强应付家里的人。
时许淑华在厨房切菜,何归妹忙里忙外做家务,何涣在书房看资料,三人各干各的,家的氛围被这厅厅室室割得几近于无。
门铃突然响了,何蒙提了一个皮箱进来。他似乎也觉得家中缺乏气氛,一进来就故意调侃一句:“淑华,这两天我屁股沟长了一个疥,弄得我连拉屎都不痛快,你是护士,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许淑华被他这话逗乐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什么办法?我的办法,就是一刀。”
何涣闻声出了书房,揶揄一声:“蒙哥,这话太恶心了等会儿还吃不吃饭?”
许淑华明显替何蒙说话:“哎哟身上长疥,正常得很,你何涣就从没长过?”
何涣无心这么一说:“你说这话,我可要吃醋了。”
何蒙却当了真:“吃醋,你吃哪门子醋?要不是我,你能娶到淑华这么好的媳妇?你想想看,她上次考护士资格证那会儿,要不是我让她住你这来,你能............”许淑华拉了下他的袖口,暗示他不要这样讲,何蒙却收不住:“当初大学让你先念,现在老婆让你先娶,你还不满意了............”
何涣吃了一惊:“哥哥,你这何必............”
此刻许淑华的脸上包罗万象,她赶紧上前缓颊说:“都玩笑话,都别当真。呵呵你俩一见面就斗嘴,到底是亲兄弟,越斗越亲。呵呵”
多年以来,何蒙一直认为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何蒙因此对姐姐何归妹总不太热,对何涣总有较劲的味道。何蒙见何涣平日里对收藏很热衷,心里极不服气,难道这就叫有文化?为了证明自己品位不低,何蒙几年前也开始用心钻研文物收藏,而且颇有心得,尤其近段日子眼力见长,扎扎实实捡了个漏。
调侃完了,何蒙小心翼翼打开皮箱,开始炫耀他带来的宝贝。何涣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个乾隆斗彩龙纹大盘。何涣反复端详了大半天,一字一顿地说:“这个盘子应该不是假的,只是乾隆朝的斗彩很有些程式化,形式大于内容,器型和图案都缺乏创意。但是考虑到嘉庆后,国势衰竭,无力再造这类宝贝,这也算是最后的精品了。我粗略估摸了一下,这个盘子应该可以卖到一百多万。不知蒙哥下了多大本钱?”
何蒙很是得意:“就花了8ooo块。”
何涣相当惊讶:“就8ooo块,怎么可能?”
他的解释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他说他前两天正和一家文物商店的老板谈生意,进来一位中年妇女,背着一个很大的军用帆布包,打开包后掏出这个盘子,说要卖给老板。何蒙一看,眼睛一亮,立刻看出这是一个宝贝。可老板是个半吊子,认定这只是个民国仿的普通器物,只肯出一千块。中年妇女说这是她丈夫生前留下来的,因看病急于用钱才会拿来卖,问老板能不能多给一点。老板见惯了文物市场的骗局,完全不相信她的话,武断地说:“顶多再加两百,不卖拿走。”当时何蒙心里怦怦直跳,希望中年妇女别卖,同时心中窃喜,以为此宝立刻就会归他所有。
没有想到好事多磨,中年妇女真缺钱了,12oo就要卖掉这个宝盘。何蒙急了,急中生智,他笑着冲中年妇女嚷嚷:“吴妈,这个盘子值不了几个钱,可它是您丈夫留给您的遗物,就这么卖了是不是太可惜了?”何蒙边说边不断用眼神给她暗示。
听何蒙这一阵胡扯,中年妇女先是有点纳闷,后来渐渐领会他的意思,没卖盘子,而是跟着何蒙进了一家茶馆细谈。何蒙并不诚实:“那老板心太黑,这明明是道光朝民窑的东西,起码可以卖5ooo块。”
中年妇女吃了一惊:“那你肯花5ooo块买它吗?我不骗你,我家里真的急等着用钱............”
最后何蒙只花了8ooo块,就买下了这个乾隆朝的官窑精品。吃了亏的中年妇女还一口一个“好人”的谢他............
当天,全家人都被何蒙的这股几近残忍的喜庆感染了,难得其乐融融一回。
5这是双赢
晚间,何涣约何蒙到顶级茶座天福茶茗会面。
何涣单刀直入:“蒙哥,我有急事请你帮忙,必须今晚就拟订好方案,明天一开盘就立即执行。”
何蒙早有准备:“阿涣,我就知道,没有急事,你也不会想到你哥。”
何涣身段很低:“蒙哥,海泰基金必须在国庆假期前将中河煤业股价再拉高两成,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十个交易日的时间,相当紧迫。其中缘由我不方便多讲,我只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何蒙呵呵一笑:“你这话太没头脑了。我不了解具体情况,我就无法评估操盘风险能有多大、预期利益能有多少,要是两者不成比例,要我怎么帮你?你这投资总监绩效再好,也是公家的钱,我是你哥,要是我有什么闪失,受损的都是咱家的基业。你要仔细掂量掂量,究竟值不值得?”
何涣赶紧解释:“我能保证,你的资产不会受到丝毫损伤。”
何蒙将信将疑:“怎么保证?你怎么能让我相信你的保证?”
何涣急了:“蒙哥就凭我是你的弟弟,就凭海泰基金的公信力。这还不够?”
何蒙依旧保持冷静:“何涣,机构不像散户脑门一拍就能做出交易决策,机构更不可能感情用事,要是我每次都这么轻易答应你的要求,我那公司还能活到现在?”
何涣无可奈何:“蒙哥,你究竟怎么才肯相信我?”
何蒙淡淡地说:“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证券投资是绝对的风险大事,最忌讳的就是轻率行事。公司任何一项投资决策,都有一套既定流程要走。要做一只股票,对该股的基本面、技术面要作长时间的详细调查、分析,并制订了周密的计划后,才敢慢慢行动。”
“你说的这都是一般情况,现在急切需要的是临机决断。”
“临机决断?就因为你是我弟弟。”何蒙对何涣这话很不屑,阴阳怪气地说:“我们这些民间金融机构,平日里玩的可都是身家性命。股市就是战场,没有兄弟情分可讲。”
场面沉寂了一会儿,何涣的大脑在高运转,他不能就这么认输,因为时间已不多了。
何涣凝神定睛:“蒙哥,你的兆丰投资介入煤炭板块已经很深了吧?”
“你这什么意思?”
“最近有不少的‘煤老板’找过你,有的还和你签订了委托理财协议,就这个月兆丰投资管理的资产扩张了接近三成,而且大部已经投进煤炭板块。”
“你在诈我?”
“看来,这些都是真的。”
何蒙很不高兴:“你背地里调查过我?”
“你以为基金公司的在研团队只会高谈阔论、夸夸其谈?”
何蒙故作镇定:“你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就算出了什么变故,我们也会跑在基金前面。”
“你可以轻松跑掉这不假,可是你要跟不上行情的节奏,跑输大盘,兆丰投资的股东和客户会怎么想?你拒绝跟基金合作,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大盘?”
“你威胁我?”
“不是,我只是想谈谈常识问题。任何行情要想顺利启动,都要靠大小机构的‘集体联机’,‘单边主义’路线注定不能成功。”
何蒙反问:“照你这话,我这次是推不掉了?否则就是不肯合作,就是自我孤立?”
见谈判有转机,何涣乘胜追击:“蒙哥,这是双赢。”
庄家坐盘的精髓就在于出乎众人意料,庄家通过各种盘面语言向众股民灌输一种思维定式,当大多数人形成这种操作习惯时,就是庄家反其道而行之的时候了。换句话说,庄家就是要和大多数人对赌,同时要通过盘面语言达到调动投资大众的目的。
何涣从不承认公募基金坐庄,一贯认为股票就是未来的现金流,不是赌博工具。所以即使具备强大资金实力,何涣仍然没有学会如何灵活运用这种实力。
这是何涣第一次“坐短庄”,他提出的操盘方案十分粗糙:“第一个交易周,兆丰投资资金进场,力争能拉它十个百分点;第二个交易周,海泰基金进场扫货,尤其最后两天,全力拉高尾盘;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的下午,只要冲到目标价位,不必站稳,立即着手安排相关机构出货。”
起先何涣是想,能让盟友先进先出,风险可控,同时尽可能地使其利益得到保证,这也算是他在兑现承诺。
何蒙对此方案简直不屑一顾,他揶揄说:“都说你能做到投资总监这个职位,全是靠的运气,今天看来,这话确实不假。时间是很紧迫,但你这个方案有很大的潜在风险,你想过吗?在此期间,要是大盘出现突变,该怎么办?要是遭遇游资突袭,又该如何应对?”
何涣拍了一下脑门:“我真急糊涂了,还是蒙哥考虑周全。不过时间只有两个星期,我觉得还是应该抛开大盘炒个股,只有尽快完成基本任务,才能尽量换取更多挥洒空间。”
何蒙不以为然:“机构炒股玩的是借市场之力,以求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我跟你讲,有时高手只需要两成左右的筹码就能控制股价走势,这玩的就是空城计。要能利用别人的资金往上拉,我们充分利用大势,只在一旁煽风点火就可以了。孙子曰:‘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说的就是诈道,明明已经拉不高了,你还能用技巧掌握时机,瞬间推高股价,吸引跟风。市场的力量是最强大的,有时跟风的力量足以使股价上涨一成,甚至更多。股票在上升过程中,可能某一关键价位不太好拉,这就需要吸引跟风,需要技巧,所谓技巧就是更好地利用市场的力量。”
这番指教让何涣感到浑身不自在:“这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我们这个操盘任务有它的急迫性,不论将来大盘起伏如何,就算再来一个‘’,还是要按时完成的。”
何蒙轻抿一口红茶,然后冷然作色:“何涣,路还是靠人来走的。”
何涣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身子略微前倾,笑问:“莫非蒙哥想好了更佳的操盘方案?”
何蒙淡淡地说:“你是主力,我是协同,我只提个建议。”
“好的,你说。”
“当前大盘有滞涨的味道,盲目拉抬个股恐怕不太妥当。我看不如这样,先打后拉,或者边打边拉,最后关头迅雷不及掩耳,快拉高。打是为了吓阻那些游资机构,使其不敢轻易染指,这样操盘隐患就会少些。打拉结合,这样操作空间更大,行情就会更稳当些。这样一来,中河煤业股价跌跌涨涨,顺其自然,有助贴近大势。特别最后一拉,利于营造市场做多气势,激大众跟风热情。”
听完何蒙这话,何涣很是欣喜:“我这脑袋太机械了,还是蒙哥精明老练,明天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何蒙斜瞟了他一眼:“这金融市场的敏感,不是读书读出来的,而是‘练兵’练出来的”.
三百六十九. 对于未来的憧憬
本想和这位“老大”再深聊下去,结果另一个来健身的会员来找他,是一位4o来岁的女士,看样子是请了“老大”做私教服务。
没想到在moB能碰到一位高手,方勇心想下次有机会再找“老大”讨教讨教。oo7年月9日,隆平高科仍在筑底,而粮屯河依然处在可以买入状态,似乎运作这只股票的幕后资金比较强或者有重大的内部消息,否则不会不顾大盘的调整一路推高股价。
前期一直强于大盘的信证券在月初跟随大盘下跌,但随后强劲反弹,陈老板趁反弹大量加仓,结果信证券反弹失败,扭头向下,陈老板数千万资金被套。与此同时,铜期货价格大幅下跌,东方俊三天时间就为陈老板赚到o万。星期一早上,方勇到绿地商务大厦时,唐雨秋已经坐在一楼休息区的沙上了。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黄色格子呢料上衣和一条米黄色褶皱裙,化了淡妆,还喷了少许香水。看到方勇向自己走来,唐雨秋收好杂志:“前天你等我,今天我等你。”
两人趴在窗台上,用白纸和圆珠笔比划了半个小时,终于画出了双方都满意的5平方米办公室功能划分图。随后找大厦的物业正式签租赁协议,半年的租金和物业管理费共万。签约时,方勇用了当时陈老板选的名字——“威尔士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方勇叫人把电脑运到公司时,唐雨秋正在指挥工人组装会议桌,而几个独立办公桌、一个组合办公桌还有书架已经组装完毕了。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所有的电脑组装好,所有的物品都放在合适的位置。
“今天辛苦了,晚上请你去吃西餐吧”下楼时,方勇邀请唐雨秋一起去吃西餐犒赏她。
“感谢老板的关心,不过今天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欠着下次请吧”唐雨秋一手拿着一束百合花,一手拿着面包往嘴里送,匆匆走进医院,直奔住院部5楼。在5楼过道,她啃完面包,把装面包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用手擦了擦嘴巴,然后走向5o房间,轻轻推门而入。
看到病床上的老人似乎睡着了,唐雨秋轻轻地问病床边穿着淡紫色花边圆领外套的母亲:“外婆今天好点了吗?”
唐妈妈一头乌黑的短,眉毛修得整洁细长,脸上似乎没有过多的修饰,脖子上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清爽而干练。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唐妈妈边问边接过花插在病床边的花瓶。
“公司里有点事耽搁了。”唐雨秋在母亲身边坐下,把手提包放在凳子上,“今天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手术后恢复得不错,我看还要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这时外婆醒来了,看到唐雨秋母女俩并排坐着:“雨秋来了啊,明天就别过来了,我已经好了,还是早点出院吧。”
“你别老想着出院,等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再出院。”唐妈妈略微有点不耐烦,估计外婆已经提过好几次出院的事了。
“人老了,有点小毛病是正常的,不要一点小病就到上海看。”
“你这还是小病啊,还好来得早,再拖下去就麻烦了,以后我得找人专门看着你。”
唐雨秋笑着对外婆吐了吐舌头,向一脸无辜的外婆表示一下安慰。“老陈啊,绿地商务大厦8楼5平方米的办公室我前天已经正式租下了,半年的租金我付掉了,电脑啥的也买好了,总共花了o多万。”
陈老板正看着电脑的大屏幕,一半是信证券的闪电图,一半是沪铜的走势图:“行啊,公司注册的事你先跑起来,注册好以后这些钱用票在公司账上报销。”
“好的,我最近招了一个行政经理,是东方俊以前的同事,她已经来上班了,正在跑注册的事情,我想最少两个星期,最多一个月就能搞好。”说实话,方勇垫了o万后很想尽快把公司正式做起来,但看着近期大盘的行情,5oo万注册金加数千万期资金进来后不一定好做……
“公司日常的工作还是由你来管理。”陈老板打开东方俊帮他在做的期货账户,不出所料今天资金又上涨了,“东方俊那小子期货做得不错,才天时间已经赚了o万了,看来在期货里做空确实能赚钱,股票就不行了,这两天可亏了不少。”
东方俊的期货操盘水平还真不是吹的,或许公司早点注册好也是好的,可以先在期货市场运作起来,方勇心想。
“你的信证券还没走掉?上次推荐给你的粮屯河有没有买一点?这只股票这两天还有买入机会。”
“别提了,信证券还没抛呢。上周末我又问了几个专家,都说大盘不要紧,这只股票更不要紧,现在这个点位应该只是小幅回调,我不割肉,一割可就真的亏了。”陈老板有些后悔前几日加仓太猛。
“要么你抛一半换成粮屯河,或者再加点资金买点粮屯河。”方勇索性想个折的办法来减少损失。
陈老板打开粮屯河的k线图,一拍大腿:“哎哟,***粮屯河走得还真好。”
“感觉有个实力挺强的庄家在做这只股票。”
“好吧,我再研究研究,资金方面也需要再调配一下,不清楚我再给你电话。”下午点多从浦东开车到浦西,道路不算拥堵,东方俊心情畅快,哼着小曲。
来到8楼,东方俊推门一看,公司竟然已经蔚然成形,又是一喜。
三人走进会议室,召开“威尔士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第一次工作会议。先是唐雨秋汇报公司注册事宜的进展情况。所有的注册流程都顺利的话,三周时间应该能完成。其次是方勇计划着公司注册资金和批资金到位后期货投资可以先启动,股票则少配置一点,因为大盘的走势还不能确定,而东方俊的期货做得不错。方勇自己个人投入o万的账户也会在本周搞好,下周一交给东方俊操作。
“我下周一到这里来上班,同两位并肩作战。”东方俊看到整个办公区布局不错,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空间也够大,光线也挺好,心情不错,“我对这段时间期货的行情保持乐观,赢利会进一步放大,凭着期货的反周期效应,我们完全可以打好第一仗至于两个期货下单员的招聘和培训工作,就请雨秋多费心了。”
“短期而言,房地产或其他产品的投资价值都不高,我会保持跟踪这些产品的价格指数,寻找合适的买入机会点。但公司正式运作了,公司的钱不能闲着,公司的人也不能闲着,你们看有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的?”方勇觉得光做好刚刚说的那些还不够,对一家“资金充沛”的公司来说,还需要一些其他的动作。
“老韩,你大学学的不是计算机专业嘛我看我们可以搞一个论坛,组成一个‘股票期货俱乐部’,现在都流行络炒作,我们也可以在上拉点理财客户。”东方俊突然想到一个朋友利用络开客户相当成功。
“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可以逐步建设一个股票期货投资者的日常交流社区,最好是集趣味性、知识性、赚钱效应于一身,一开始先培养人气,凝聚了大量的投资者之后,会有相应的价值产生。我可以做这个论坛的版主之一,哈哈。”泡论坛刚好是唐雨秋的爱好之一,东方俊的这个提议她当然赞成。
方勇趁着东方俊和唐雨秋言的时候,理了一下思路,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论坛结构图,然后也附和:“没错,这是个好想法,我们可以把论坛取名为‘期股争霸论坛’,分为股票和期货两大区,再各自分为几个小区,分别可以有投资高手专区、行情讨论区、消息分享区、技术分享区、原创区。在投资高手专区我们可以给各大高手建立专区讨论,我们各自都认识或是知道一些股市、期市的投资高手,先通过各种形式主动地把他们的资料全部收集过来,比如介绍他们的战绩、理念、交易方法、生活趣事等的章、视频。这样粉丝们就会进来,假以时日,论坛的人气就会旺起来,到时我们可以邀请高手直接加入,参与帖回帖,甚至组织见面会、投资讲座等。原创区我可以每天写一些原创的帖子,东方有时间也可以写一些。而唐雨秋则每天都要维持论坛基本的热度,需要大量灌水,信息不够要找信息,口水不够要狂吐口水。”
“这些分块我都赞成,不过论坛一定要有展示区,就是要贴实盘交易的裸单,还有各个股票期货实盘大赛的排名,最好还有比赛前几名选手的操作记录,这是最受欢迎、也是最容易引起话题的内容。”东方俊想起自己偶尔逛论坛时最关注的内容。
……
意气风的人聚在一起,似乎容易产生意气风的想法,容易成就意气风的事业。整个周末方勇都在看书和做读书笔记,虽然之前对金融投资的技术分析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但系统性地把一些理论重温一遍,还是能有很多有价值的新体会,同时对期货的技术分析也有了更多的理解。也许期货投资和股票投资最大的不同就是期货可以不用太在意基本面,也不用听任何所谓的消息,在多空双向赢利的机制下,在T+o和接近o倍保证金杠杆的交易规则下,投资期货似乎可以仅靠技术分析就实现持续赢利。至于如何根据有效的技术分析方法,开出在一个周期内能够稳定赢利的交易方法,还需要再通过数据统计或是模拟盘、实盘测试的形式来获得,当然向东方俊这样的“赢家”多多讨教应该会缩短走向赢利的道路。
看来之前业内很多人说期货风险很大很容易爆仓的观点也需要进一步探讨,至少期货是一个理论上能够实现永续赢利的市场。方勇一想到这一点,就兴奋异常。因为投资公司开业后,只要在期货上有所作为,就不用管股市行情如何了,也就是说理论上公司可以在其他股票私募基金都不赚钱或是亏钱的时候保持不错的赢利。
看来,让东方俊加盟公司成为股东的决定是正确的,也是战略性的。
“唐雨秋周末一般都做点什么呢?”方勇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决定独自到**的校园里走一走。
而这个时候,唐雨秋正在医院里陪外婆散步,外婆的病已无大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停下来在长椅上休息时,唐雨秋也想到了方勇,这位“新上司”、“新老板”充满了创业的漏*点和对成功的渴望,做事情也比较务实,至少要比东方俊这家伙务实一些。不知道这样的“才子”感情生活是怎样的,喜欢的女孩子又是怎样的。唐雨秋和大学时交往的男朋友分手后,独身一人来到上海这座繁华却又冷漠的城市,爱情的心扉已很久没有开启。还好母亲经常以各种理由到上海来看她(包括这次母亲把外婆送到上海治疗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否则她真觉得自己像一朵被人遗忘的小花一样,迎着阳光独自开放,迎着霓虹暗自芬芳。
身边的外婆,看着陷入沉思的外孙女,安静而慈祥地微笑着。方勇:
紧跟市场。
一只股票平仓,不一定要马上买入另一只。
买股票光靠信心是没有用的。
如果现有庄家在做一只股票,可以在合适的点位跟进。
至少,期货是一个理论上能够实现永续赢利的投资市场。
陈老板:
很欣赏在期货市场能赚到大钱的人。
期货连做空都能赚钱真好,股票就不行。
股票浮亏不能割肉,一割就真的亏了。
东方俊:
资金闲着就是损失。
股市下跌亏钱时,期货有着反周期效应。
健身会所的“老大”:
股评家的话最好不要听,投资股票要靠自己判断。
投资股票要对银行的流动性政策特别关注。
八千里路云和月——岳飞《满江红》oo7年月6日,铜期货在反弹后继续下跌,东方俊坚决看空,趁着反弹他给陈老板的账户加了不少空单,准备大大地收割一笔。
午收盘后,东方俊走进方勇的办公室报喜:“你第一天交易,一个上午就给你赚了6 ooo块,不错吧。”
“你小子手段很高明啊,看来期货做得好果然是理财的明道”方勇既惊讶又高兴。
“而且光一周时间就已经帮陈老板赚了6万。”
“我最近也看了一些期货技术分析和投资理念的书,感觉它和股票相比确实有不少优势,特别是对专业的理财人士来说,期货或许比股票更容易赚钱。”方勇自己也有点手痒痒的,“我看期货交易主要分为按趋势交易的长线、短线、日内短线,还有就是套利交易,你用的是哪一种?”
东方俊顿时收起了笑容:“我的方法是自己独创的,和传统的趋势交易或者套利交易都不太一样,等过段时间我再和你慢慢沟通。盒饭来了,先吃午饭吧”
这小子还真保密方勇心想,如果这段时间股市还是没有起色,就尽快把“期股争霸论坛”做起来,至于期货赚钱的方法,就慢慢探寻吧。收盘后,东方俊在办公室回顾一天的交易记录,不时用计算机算一些数据,偶尔出叫好或遗憾的声音。
“俊总,这两个人的简历你看一下,我面试后挑了挑,觉得她们比较合适做下单员。”
“招人的事情,雨秋你定就可以了,只是工资开多少你要问一下老韩。”星期二上午,东方俊又帮方勇赚到两千来块,于是午方勇请大家吃顿好的,表示祝贺。
东方俊还是建议去加州o吃自助餐,三人坐下吃了半小时后,都已经差不多七八分饱了,之所以还不走,是不想对不起每人8元的价格。
隔开三四张桌子,有五个穿西装打领带,但一看就不是白领一族的人坐在一起。其一个人的西装颜色是橙黄色,另外四个则是黑色,橙黄色的坐下了其他四个才唯唯诺诺地坐下。这帮人坐下后,正对着东方俊一桌的那位,眯起眼睛看了他们三个一分钟左右,和其他几个伙伴不知道说了什么,五个人就同时看了过来。
“那一桌人好像一直盯着我们。”唐雨秋刚好正对着那伙人,抬手指了指。
“我想他们是在看你这位大美女吧……”东方俊转过头看了一眼,慌张地转了回来,变了脸色,“你们慢慢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那伙人看到东方俊准备离开,“橙黄色西服”示意两个去追,这两人一个跟着东方俊走扶梯,另一个则从电梯走,俨然去拦截的样子。
东方俊见势,不得不小跑起来,自动扶梯上的其他人被他撞得扭来倒去。跟在他后头的两个也跑步追了上来。
东方俊跑到龙之梦门口的时候,坐电梯下来的那两位“黑西服”已经等候多时,四个“黑西服”包抄起来,拦住了东方俊。东方俊眼看无法突围,只好堆点笑容到脸上:“各位,怎么这么巧在上海出差,你们陆老板最近还好吧”
“我很好啊,承蒙东方兄还惦记着,哈哈哈我可是还惦记着我那可怜的oo万喏”坐下一部电梯出来的陆天成边大声打招呼边大步向他们走来,“兄弟们,今天给我打个够”陆天成扔下烟头,用穿着布鞋的脚使劲踩下去。
“快帮忙叫警察快帮忙叫警察”东方俊赶紧抱着头。顿时十个拳头、十条腿暴风雨般地向他打来。
逛商场的人没见过这架势,大部分都赶紧跑开,然后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热闹。幸好有个保安看到了,走进办公室打了o。一听到警笛声,陆天成就招呼手下撤了。
东方俊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擦去嘴角的血迹。而围观的人群,还在指指点点。
在众人目光的相送下,东方俊走向商场一楼的洗手间,用水清洗后,脸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流氓乡巴佬下手这么重。”看来再上去吃饭是不行了,总不能让方勇和唐雨秋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东方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老韩啊……”
“你小子在哪里啊,怎么去趟厕所要这么久?”方勇正和唐雨秋聊在兴头上,一时还忘了东方俊。
“白灵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家里突然有点急事,你们先吃着,下午我就不去公司了,明天可能也不去,我会在家里做盘,两个账户的操作你不用担心。”下午刚收盘,方勇的手机响起。
“方勇啊,东方俊还挺厉害,一个多星期已经赚了4o多万了,我看他做期货有两把刷子,以后公司可以把资金多放一点在期货上。期货比股票赚钱容易多了,哈哈”
“是啊,当时我推荐东方俊加盟公司就是因为他期货交易水平好,而且更重要的是国的股市不可能永远是牛市,如果遇上两年熊市公司的资金就没了出路,配置一部分资金于期货就不怕牛熊转换了。”方勇很高兴陈老板这么快就认可了东方俊。
“那公司注册的事情就尽快弄吧,弄好了我们就多拿一点资金上马。”
方勇挂断电话后,打开自己的期货账号,现今天早上有好几笔交易记录,而动态权益已经到了万左右,也就是说东方俊两天时间已经帮他赚了5%。看来期货投资这一块可以安心地交给东方俊了。“韩总,这两位是新来的下单员,这是何冰,这是刘佳妮。”
“韩总好。”何冰小姑娘似乎有点害羞,抬眼看了一下方勇就低下了头,而刘佳妮则是微笑地看着方勇。
“你们坐吧。”刚一开口,方勇就现他房间里的小沙最多只能坐两个人,“唐雨秋,你去搬一把椅子进来,我们一起开个小会。”
“雨秋姐,我去拿吧。”刘佳妮抢在唐雨秋之前推门出去。三人在方勇前面坐定,他觉得房间顿时小了很多,现在他觉得以前在广州时银星证券的老总办公室做成5o多平方米那么大也是有道理的。
“你们的简历,我都看过了,对你们的基本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试用期和转正之后的待遇唐雨秋应该也和你们说过了。何冰还有刘佳妮,你们两位作为我们公司的第一批员工,今天正式上班,我向你们表示欢迎,今天午我请你们吃饭。以后每一位新员工进来,我都要请他(她)吃饭,公司所有的员工一起吃,以此表示欢迎。”方勇顿了顿,看到何冰似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刘佳妮还是微笑着,而唐雨秋则是单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和唐雨秋四目相望时,方勇顿时不知道眼神往哪儿放,只好转过头看自己的电脑。
唐雨秋也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放下托着下巴的手,眼神转向何冰和刘佳妮。
“我们公司从事的是金融行业,做股票、期货等方面的投资,将来还可能涉及债券、外汇、黄金、房地产等投资,同时我们还要做一个‘期股争霸论坛’。”方勇把目光移到刘佳妮那边,这样他会舒服一些,“我认为国制造业的黄金o年早就过去,房地产最辉煌的o年也即将过去,当然国的房地产会因为城市化或者说是城镇化的继续推进而保持展,但高展很快就要结束,转而进入平稳展期;而国的金融行业,特别是金融投资的黄金o年甚至黄金o年才刚刚开启,我们选择这个行业,并且努力地去做,一定会有很好的明天。一个人能够工作的时间是有限的,可能只有o多年,我希望自己的o年能够与国最有展空间的行业共同成长,同时希望你们的o年也是如此”
这番话唐雨秋从未听方勇说过,不知道这是他来上海创办公司的原因,还是为了本次开会脱口而说的,应该是前者吧。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到一个月时间,唐雨秋你就开始训练何冰和刘佳妮,先是熟悉期货的每一个品种和各自的代码,每一手多少吨、每个品种的保证金比例是多少。然后每天用模拟单下至少oo笔,包括限价单、对价单。不同的单子要安排不同的手数,直到连续一个星期没有一笔错单,才能正式上岗,做东方俊的实盘下单员。”方勇根据自己多年来对股票下单员职能的了解和这段时间恶补的期货常识做出如此安排,不过他还是不够肯定自己说得是否全面,“唐雨秋,你看这样培训下单员是否合适?你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或是培训过程根据实际情况来逐步改进方法。”
唐雨秋心暗暗佩服,真没想到方勇对期货居然这么了解,说实话她自己也没有系统地考虑过如何既快又有效地培训下单员:“就先按韩总规划的培训,我都已经记下来了,需要完善的时候我再和你商量。”
“公司注册的事情你那边再抓紧一下,这几天陈老板因为东方俊帮他赚了不少钱心里正开心着,我们要趁热打铁。”开完小会之后,方勇让唐雨秋单独留下。
“如果公司名字核名好了的话,下面的程序就快了,基本上就是验资、开设公司基本账户、工商注册、税务注册等。应该两三个星期就可以弄好。”
“好的。”唐雨秋做事步骤性和逻辑性都很强,效率也挺高,方勇比较欣赏甚至有点感激,“对了,‘期股争霸论坛’的雏形我已经差不多设计好了,你明天帮我租个服务器,我们本周就把论坛上线。”
在唐雨秋的协助下,“公司”已经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而东方俊又在挥着财富增值器的作用,方勇认为到目前为止进展一切顺利。
在曾经创造过无数财富传奇的上海滩,大干一场的时候快到了。oo7年月8、9日,铜期货价格大幅反弹,陈老板的账户因为仓位太重而损失惨重,但东方俊决定再扛两三天,因为他觉得铜仍处在下跌通道之,反弹之后会有更大幅度的下跌。
与此同时,a股市场的数次反弹反攻均告失败,大盘指数已从6 4点跌至4 8oo多点。虽然大盘的投资价值已尽失,但某些个股还是存在着不错的买入机会。“期股争霸论坛”正式上线,最重要的板块是投资高手专区、消息分享区、原创区和实盘裸单展示区。为了让论坛尽快火爆起来,至少一开始得让它看上去很热闹,方勇要求何冰、刘佳妮每人每天在收盘后用不同的马甲至少要o个帖子或回复。而唐雨秋除了每天要在论坛5o个以上的帖子或回复之外,还要负责通过线上线下各种形式推广论坛。方勇自己则每天负责写一篇原创章,内容或是与股票、期货相关的各个方面,比如热点板块、技术分析、个股分析、期货品种分析、交易心态、交易纪律、资金管理、风险控制等,或是对宏观政策、经济走势、热点事件表观点或评论。
三四天后,论坛看上去已经如火如荼。虽然登陆的群体直接回帖率还不高,但出乎意料的是每天已有数百人登陆,同时在线最多人数达到四五十人,每天注册会员有七八十人。方勇认为下一步要做的除了保持论坛的更新热度以外,就是和其他各大论坛、站互换链接,同时最好能谋求一些投资高手的一手信息布。 “老陈啊,公司核名已经下来了,你有空来一趟上海吧。” 月o日,周五上午,工商局通过了“威尔士东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核名,接下来就是开户验资了。
“我这几天在惠泉出差,今晚回昆山,下周一我去上海找你。”陈老板已经几天没有看盘,“对了,最近行情如何?”
“股市还是不太好,不过上次推荐你的粮屯河还可以买入。”
“信证券呢?”
“不太妙,不管最近有没有反弹,我都建议你走掉。”
“好的,知道了。”陈老板盘算着这次买信证券可亏了不少,“公司弄好,我们多投入一点到期货吧,股票这玩意单边市,不好玩。”近期,国人民银行、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台了《关于加强商业性房地产信贷管理的通知》,方勇认为“二套房贷款政策”的从严预示着oo8年房地产价格会相对理性,但在面粉不断涨价的年代,面包是不可能降价的,房价经过oo8年的稳定之后,oo9年应会继续上涨,所以买房还是要趁早啊。
夜深人静,方勇正在写章评论房产新政,手机响了。
都点了,陈老板会有何事呢?
“老陈,你好。”
“我不好啊”陈老板大声吼道,“你马上给东方俊打个电话,问问他我那个期货账户怎么回事?”
方勇很是不解,账户前几天还做得好好的,可赚了不少啊:“你的账户出了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你这两天都没看过他做的账户?”陈老板几乎要咆哮起来,“什么问题?oo万的账户之前差不多已经赚到5o万了,刚刚我打开账户一看,只剩下oo万了,短短几天就亏5o万啊这东方俊在搞什么名堂?”
“会不会是你弄错了?间有没有从账户转出一些钱?”
“怎么会弄错呢,这个账户的密码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我现在把账号密码告诉你,你自己看一看。”
方勇打开陈老板的期货账户一看,真的只有oo多万。再仔细看一下这几天的交易记录,现东方俊一直在做空铜,之前赚钱是靠做空,而近几天大亏也是因为做空,这几天行情一直在涨,而他仓位又放得太重……
刹那间,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向方勇泼来,宛如oo只老鼠钻进了他浑身的血管。
“东方啊,怎么回事,陈老板的账户怎么才几天时间就亏了这么多?”方勇即刻给东方俊打去电话。
“老韩啊,你先不要心急,做期货有赚有亏是正常的,你也和陈老板说一下,亏掉的钱很快就能赚回来。”东方俊从房间里出来,避开白灵,走到客厅的阳台上。
“你让我怎么和他解释呢?当时你还保证说亏损控制在o%,过了你可要赔的”方勇很不满东方俊刚刚的说辞。
“这几天白灵病了,我没太多时间和心思看盘,但我还是有分寸的,比如你的账户就只亏了万,毕竟我们是兄弟,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承担太多风险。你再和陈老板说一下,钱会赚回来的,再给我一个星期一切都会解决,好吗?”
“不管怎样,你都不能言而无信,说好亏损控制在o%,现在都过o%了,以后我们和陈老板合作可能会有隔阂了。”方勇也不想就此放弃,毕竟到上海来是想开创出一片天地,“陈老板那边我再尽力说说,等一下给你电话。”这次亏钱是因为白灵生病的缘故?也只能相信他了,不然怎么办?
“老陈啊……”方勇理了一下思路,拨通陈老板电话。
“东方俊怎么说?”陈老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方勇。
“老陈你先别急,情况是这样的,东方俊这个星期都没到公司上班,他老婆病了,这几天可能是没时间看盘,结果行情变化比较大,所以亏得多了一点。”方勇想先稳住陈老板,“他说下个星期能够赚回来。”
“赚回来,怎么赚?要是再给我亏oo万,我去哪里找他?”
“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不能再给他机会了,赚得快,亏得也快,这次老婆生病,下次还老爸生病呢”陈老板叹了一口气,“方勇啊,我倒不是责怪你,也不是非要他赔钱,oo万我还是亏得起的,只是我们找合作伙伴是要长期合作的,总不能找个定时炸弹吧”
“东方俊的人品我是知道的,毕竟我和他同学四年,又同事两年,以前他也是广州银星证券的。”方勇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琢磨着“定时炸弹”。
双方沉默了o秒。
“我看这样吧,我周一早上先撤出oo万,留下oo万再让他试试,如果还不行就当我倒霉。”陈老板心里也很不甘心,既然方勇这么信任东方俊那小子,就留oo万赌一下。
“多谢了,老陈。”方勇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要自责,“那你下周一还来吗?公司注册的事情。”
“我不去了,公司注册先缓一缓,等我确定了东方俊的能力和为人再说。今天先这样吧,有事再联系。”挂掉电话,方勇给东方俊了一条短信: 陈老板的账户可以继续做下去,但下周一早上他要转出oo万,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做不好,可能连合作公司的事情都要黄掉。东方,你好自为之啊
东方俊回短信说: 谢谢,你放心,我会做好。
方勇还是有点不放心: 下周一你到公司来上班吧。
东方俊回复: 好的。方勇打开自己的期货账户一看,果然只有万了。
“我那8o万现金,租办公室、买电脑设备花了o多万,让东方俊做期货的o万又亏了一点,剩下的4o万原本是想用来尽快注册公司的,看来没想象那么顺利了,现在公司每个月的开支再加上房租、生活费要万块左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东方俊啊东方俊期货啊期货方勇一夜无眠。
看几部喜剧片麻醉自己,无用。
“看来,股票不能放,期货的赢利模式也必须自己研究,单靠东方俊,必然不轻松啊”
虽然大盘在这个点位已不适合投资,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方勇仔细分析了几十只股票,最终还是决定下周一先转o万到自己的股票账户上。其,买三分之二仓位的粮屯河,因为他通过各个渠道打听,已经明确这只股票背后的庄家实力,而且上市公司似乎也比较配合,总在合适的时候布适合的公告;另外保留三分之一资金准备买隆平高科。
只能这么一搏了。月日一早,方勇寻找一个合适的点位买入o万粮屯河。陈老板则从自己的期货账户转出了oo万。午,方勇与东方俊足足聊了一个半小时。就公司的理想和目标而言,两人高度一致;对于期货操盘的方法,东方俊这次显得比较大方,就、长、短趋势交易的基本做法向方勇提点了一二,方勇马上就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证明东方俊期货交易的水平确实不虚;关于陈老板的虚账户,两人都认可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需要搏一把的观点;关于如果还是没做好陈老板的期货账户公司该怎么办的问题,两人有了较大的分歧。
“公司要做下去,如果陈老板不参与,我们也要寻求新的合作伙伴,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甚至只有我一个人也该坚持下去,在没有彻底输掉之前,绝对不能认输。”
方勇雄心未泯,不在上海滩闯出点名堂来他绝不甘心.
三百七十三. 财富!!
邵高林开的是一辆福特蒙迪欧,这类车在桐乡这种小城很少见,这里的人要么开奔驰、宝马,要么开通用和大众的车子,福特蒙迪欧可能很多人都没听说过。
“刚刚办公的地方是我oo7年初租的,因为一个人用一层就够了,就把一楼转租给朋友开理店。”在回家的路上,邵高林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的办公场地,“本来在家里做交易也可以,但我总觉得不能让孩子感到老爸赚钱很容易,动动鼠标就能有几万几万进账,这样对孩子的财富观、世界观都不好,甚至可能影响以后的展。所以我宁可每天出来‘上班’,晚饭的时候再回去。让孩子觉得老爸每天都努力工作才给家庭带来了不错的收入。”
车子在一栋联体别墅前停下,一对儿女蹦蹦跳跳地出来迎接他们的父亲……
活泼可爱的子女、持家的妻子、慈祥的父母,邵高林有着世间最宝贵的财富,而这些财富只有在他的用心经营之下才会闪闪光。“韩先生,你和唐小姐今晚就睡在我家吧,我们这里有一间客房,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晚饭后,邵高林的妻子边收拾碗筷,边向两位来自上海的客人出了邀请。
唐雨秋顿时脸红了起来。显然邵夫人把她和方勇看作情侣了。不过,说实话她心里的确有一种隐约的期待。
“谢谢了,大嫂。”方勇温情地看了看低着头、红着脸的唐雨秋,“我们今天就睡酒店好了,明天我们还要早点起来赶回上海。”
邵夫人没有注意到唐雨秋的表情,继续挽留说:“明天早上让高林送你们去汽车站好了,你们睡在我们家还更方便一些。早上宾馆里出来不一定叫得到车,桐乡是小地方不比上海。”
“人家可能晚上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家里的客房没有通线。”邵高林观察到唐雨秋不太自在,“我等一下送你们去钱塘新世纪大酒店,我有那里的会员卡。”东方俊原以为期货铜价的下跌只是上涨过程的一个小调整,于是趁着回调加仓,哪知它竟持续下跌,曹万庭的账户……这天东方俊回家比较早,还做了晚饭。
夫妻俩一起吃饭的时候,东方俊对白灵说:“老家一个哥们结婚,我要回去一趟,顺便也可以考察一下那边有没有什么项目可以投资,可能要多待几天。你们公司最近比较忙,你就别和我一起回去了,一来路上比较辛苦,二来你老板估计也不会同意你请假,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第二天,东方俊在太华期货附近的一家廉价旅馆住下,白天还是去太华“上班”,晚上则回旅馆睡。
每当窗外的霓虹亮起,上海的美女们盛装“上街”的时候,东方俊就打开电视机,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肥皂剧、财经节目、名人访谈以及无数的广告……
偶尔编一些短信给白灵,告诉她自己在老家遇到的一些事情和感受并说“有几个项目可能有合作机会,要深入谈一下”。
他好几次想打电话给方勇,想问问这位大学同学近况如何,投资公司后来搞成没有,操作的资金多不多。不过几次都是拿起手机又放下。
旅馆的灯比较暗,热水也是分时段供应,东方俊在这o来个平方米的小屋里“闭关”,他不断地反思,不过更多时候他在思考下一步该找谁。有些事情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天午,白灵刚吃完午饭,正在和隔壁的同事商量一个策划方案。
曹万庭气势汹汹地从外面走进公司:“白灵,你马上到我办公室一趟。”
白灵一头雾水。同事则自言自语说了句:“曹总今天怎么了?以前没见过他这样。”
随着曹万庭走进他的办公室,看他打开电脑后,瞪着自己。白灵在想: 是不是被哪个客户投诉了,不至于啊,最近几个项目还算顺利。
曹万庭闭上眼睛,捏了一下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平静下来。
“东方俊在哪里?”
“他回福建了,有朋友结婚,然后考察一些项目。”白灵感觉有些奇怪,怎么老板会问起东方俊。
“他的这个手机号码我打过去要么关机要么不接,”曹万庭在手机通讯录找到东方俊的手机号码抬手给白灵看,“你有没有他其他的联系方式。”
“他很少用这个号码,您找他有什么事?要不我来转达一下,或者您打一下我存的这个电话试试?”白灵拿出手机翻出东方俊的另一个号码给曹万庭。
“我必须马上联系到他,我有急事找他,他在帮我做期货你知道吗?”曹万庭拨了过去,“你看,这个号码也是关机。”
“期货?哦,是的,他除了做贸易好像还投资一点期货。”白灵看到曹万庭疲惫、焦虑带着怒气的目光,感觉似乎生了什么事,“要不我现在打他老家家里的电话问一下。”
“好,赶快打一下。”“喂,妈啊,我是白灵。”
“哪个?”东方俊的母亲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漳州,说普通话很艰难,听普通话也费力。
“我是白灵啊,妈。”
“哦,灵儿啊”
“东方俊在家吗?让他给我打个电话。”白灵尽量慢慢地说,以确保东方俊的母亲可以听懂。
“阿俊,他不在家啊,他一直在上海。”
“上海?他不是回漳州一个星期了吗?”
“没有啊,你们小两口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您别担心,妈,我先挂了。”白灵突然明白了东方俊前段时间为什么不太正常,但是这和曹万庭又有什么关系呢?和期货又有什么关系呢?“看来他连你也骗了真是个混蛋”曹万庭终于按捺不住心的怒火。
“曹总,你们之间怎么了?”白灵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老公春节前和我说他做期货很厉害,让我投资一点给他操作。我先拿5o万给他,他很快就赚了o万,于是我卖掉了所有的股票,凑足oo万给他操作,最多的时候他做到8o万,我还分给他8万,对了,还给过你万,你记得吧”
白灵终于明白了那万的奖金原来是和东方俊有关系。
“你老公简直就是个大骗子,我最近出差比较多,没有太去管那个账户,结果那8o万现在只剩ooo多块了他是怎么亏掉的?还是说他用什么办法转到自己的账户上了?”曹万庭顿了顿,“今天我打电话给期货公司询问,他们说我的账户最多的时候到过oo多万,后来就全部亏掉了,而且还可以把账单打印给我看。”
……
白灵想起了父亲借的oo万,也想起了上次方勇打电话说找不到东方俊的事,终于明白了十之**。
下午,东方俊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傍晚,东方俊和前几天一样,给白灵来了短信。白灵立刻打电话过去。
“灵儿,你到家了吧”东方俊把电视机关掉。
“你到底做了什么?”白灵厉声道。
“啊,没什么啊。”
“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今天曹万庭找我了,说你帮他做期货亏了oo万。”白灵提高了音调。
“看来你还是知道了,我本想近期赚点钱还给他的。”
“东方俊,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要如实地回答。”
“第一,我爸的第二,你所谓的贸易公司是不是只是一个空壳,你根本就没在经营,你给我看的账本也是假的?第三,方勇上次找不到你,是不是也和亏钱有关?”白灵尽量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灵儿,你听我说……”
“你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不过我……”
“东方俊,我们是夫妻啊你怎么能骗我这么久呢?”两行眼泪夺眶而出,白灵瘫坐在客厅的沙上,“你做贸易我很支持,你投资点期货我也不反对。如果操作的是我们自己的钱,那赚钱亏钱都不要紧。但你不要骗我,你怎么能拿个假账本给我看呢?你还把爸爸的钱、曹总的钱、方勇的钱骗去亏掉了,你太令我失望了”
“灵儿,对不起”东方俊的眼睛也湿润了,“你给我半年时间,好吗?我会把所有的钱全部还掉。”
“你还想骗我半年我都已经被你骗了o年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白灵已经哭成泪人,“我们离婚吧”
“灵儿,我是爱你的,我绝不会和你离婚”
“我不想再见你了,你永远不要再回家”
东方俊心如刀绞,他已无话可说,两滴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东方俊:
在通货膨胀的年代,为了防止资产贬值,可以投资期货。
经济越萧条,投资期货越能赚大钱。
曹万庭:
在没有8o%以上信任一个人之前,绝不会用押注的形式投资。
投资方面,专业的事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
方勇:
最应该共享财富成长乐趣的应是最亲密的朋友。
期货交易,要有严格的交易纪律。
邵高林:
如果投资股票、期货没有找到赢利的方法,那就是个无底洞。
投资股票、股指期货、外汇是相通的。
找到赚钱的方法很容易,但坚持起来很难。
如果风险很小,仓位稍微大一点也无妨。
不能让孩子感到老爸赚钱很容易。
希望是厄运的忠实的姐妹。——普希金在邵高林的启下,方勇隐约找到了一点苗头,对自己之前的期货交易方法做了一些改进,但是心里还是比较虚,在个别问题还没有彻底吃透之前,他还不敢轻易投入资金做期货实盘。一方面他继续思考、研究、完善他的交易模型,另一方面他需要尽快向其他的高手取经。
这一次,他们找到了杭州的马斌。据说他是一位知识分子型的交易者,拥有博士学位,还是名牌大学的mBa,精于统计和数学模型的应用,在投资期货之前已经有年薪三五十万的收入,做期货以后亏损从来没有过o%。4年来,他投入期货市场的5o万已经变成了数千万甚至更多,具体数字是多少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月下旬的阳光已经十分温暖,西湖显得分外妖娆和甜美。观看风景的人也成为风景的一部分,只是当这一部分占的比例过多时,风景本身也就打了折扣。幸好,西湖的水足够深邃,西湖边的群山足够深远,千百年来它们承载的故事也足够璀璨。
马斌在西湖风景区莲花峰路9号西湖绿棠会所一个式的小会议室内,品着龙井。
下午点,出租车在绿棠会所门口停下,方勇下车后感慨: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这地方真好
唐雨秋和方勇在穿着立领装的服务生的带领下进入会议室,门是开着的,服务生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马先生,您的朋友到了。”
“欢迎来到西湖。”马斌起身过来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转向服务员,“再倒两杯茶。”
马斌看上去不到4o岁,至少有一米八的个头,穿着淡灰色的休闲西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羊毛衫。他的肤色偏黑,浓眉大眼,嘴唇偏厚,微笑的时候非常收敛,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散着让人敬畏的目光。“我博士毕业后到了珠海,当时我觉得那里是国最好的地方。那时我做的是软件开的工作,我所在的公司主要服务于国内一些大的企业还有北美和欧洲的一些企业。我是oo5年搬到杭州定居的,一方面我喜欢江南的繁华、婉约和特有的人气息,杭州的繁华让人如此迷恋,西湖的山水又能净化很多浮躁;另一方面我老家是安徽的,杭州离安徽比较近,我有很多朋友也在长三角工作。”马斌品着茶,不紧不慢地介绍。
“我一直认为股票、期货、外汇投资市场就是现代版的电子战场,如果投资者没有精良的武器就冲杀进去,必然会被敌人打倒甚至砍死。我998年前后就在珠海接触了香港的恒指期货,当时我的一些朋友在做,但我一直没有做,在没有弄明白一件事情之前我是不会去做的,即使是尝试也最好是无风险或是低风险。后来我陆陆续续投资了一些股票,稍微赚了点钱。直到oo年下半年,我才摸索出一套自认为能够在国内期货市场赢利的‘武器’,然后我才敢进入期货市场。”
“可能是这套‘武器’一开始就比别人的要好一些,再加上我自己这4年多来不断地打磨,‘武器’越来越锋利和精准,所以我比较幸运地在市场上存活下来了,而且还活得不错。当然敌人的武器也在不断优化,赤手空拳或是随便拿把菜刀就上‘战场’的投资者越来越少,现在程序化交易、量化投资等都在兴起和展,所以对我来说还需要继续打磨我的‘武器’。我想这个市场‘胜利才是真理’,借用我看书看到的一句话:‘胜利者和失败者的荣誉都在于胜利者如何书写。’”
“请您具体说说您那套,呃,‘武器’的原理和使用方法吧。”方勇说道。
“我把主要的原理和你说一下吧。”马斌思考了一两分钟,“我一般先一手两手不停地尝试,一旦逮到机会我就逐渐加仓,止损我设得比较小,错了就砍掉,对了就留下,然后找合适的机会全部平掉。当然,有时候如果行情不合适我会空仓,休息一段时间再进入市场,反正机会是永远存在的。其实我要抓的就是比较流畅的一个波段,它可能只有两天,也可能持续两个星期。对某个品种来说,属于我的机会可能随时出现,也可能盘整两三个月都不出现,所以必要的品种组合很重要。当然关注的品种也不能太多,关注的东西越多越容易分散精力、错过机会,甚至形成错误判断,我认为关注5个品种即可,不然会顾不过来,并可能得不偿失。另外,一套方法不可能适用于所有的品种,至少可以这么说,针对某些品种使用起来效果不会太理想,所以一套相对固定的方法,还是找最合适的几个品种做比较好。”方勇觉得马斌的交易方法和邵高林的交易方法有些许相通之处,其实就是把传统的趋势交易理论进行个性化改造,重点是做把握性更大的机会,放弃或是轻仓尝试一些把握不大的机会,同时把止损严格控制住。
方勇突然有点顿悟。双方聊完已是下午4点半左右,马斌因为有大学同学到杭州旅游,晚上必须去陪吃,这会儿他该走了。马斌离开时,开车带上方勇和唐雨秋,把他们送到西湖边的太子湾公园门口。
两人跟马斌挥手告别后,方勇终于忍不住问唐雨秋:“你让他送我们到这里,好像离火车站更远,为什么不送到西湖大道附近?那里也是西湖边啊”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唐雨秋故作神秘地笑着。太子湾公园是一个开放式的公园,在苏堤的对面,从南山路拐个弯进入一条林阴小道便算是走进了公园,西湖十景的花港观鱼、南屏晚钟、雷峰夕照都在它的不远处。
“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
“要有耐心,风景就在前面。”唐雨秋拉着方勇向前走去。
突然,一大片樱花林映入眼帘。满枝的白色樱花点缀在青山和蓝天之间,一幅美丽无比的画卷铺将开来。这是樱花浪漫的季节,这也是温情灿烂的时节。
方勇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如此熟悉……
o年前,也是这樱花浪漫的季节,蓝雪带着方勇到太子湾赏樱花的画面跳出脑海。雪儿的欢笑和樱花的美丽一一浮现,方勇感觉自己又回到o年前,而身边的那位女孩似乎也回来了……
“杭州的樱花每年只在月下旬开放,从开花到凋零只有两个星期左右,如果今天不来,要明年才有机会看了。”方勇似乎没有听到唐雨秋的热心介绍,他被眼前熟悉的景象镇住了。
唐雨秋拉着神情恍惚的方勇,穿过成片开满白色、红色和黄色郁金香的草地,来到樱花林下,欢快地让方勇给她拍照。
一个女孩热情地跑过来,说:“我来给你们拍一张吧。”唐雨秋开心地挽着方勇。
相机“咔嚓”一声,唐雨秋在想,这一瞬间若是永恒该有多好。
方勇神情越来越僵,一言不地扭头就走,唐雨秋的笑容僵在半空。oo8年4月上旬,股票大盘继续下跌,ooo点岌岌可危。4月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决定从4月4 日起,调整证券(股票)交易印花税税率,由‰调整为‰,这一政策被看作重大利好,股市强劲反弹。上海没有连绵的青山,只有属于富人的佘山;上海没有平淡的西湖,只有灯火璀璨的外滩。上海也许是一个容易忽略爱情的城市。这对于不需要爱情的方勇来说,更是如此。
回到上海后,他马上就开始全身心地研究和改良他的交易系统。
终于,在原来的期货趋势系统的基础上,一套周期变小、以波段交易为主、根据行情变动、以量化指标浮动明确进出场价位的交易模型被确定下来。这种方法总体思路还是顺势的,在每一次进场后,随着价格的波动,出场价格也是波动的,不过虽然出场价位是变动的,但在某一个时点,出场价位是唯一的,该不该持仓也是唯一的。
方勇还制定了严格的执行纪律,即每一次进出场都必须按照事先制定的交易计划执行,当然计划不是死的,而是根据行情的变化每天都会有几套计划,不同的计划应对不同的行情。任何极端行情都必须提前考虑到,提前设计对应的计划,保证盘临时的判断为零。
方勇把这一套新的方法命名为“顺势波段交易法h”,它的最大优势就是进出场比传统的趋势交易要更加灵敏,而且有一定的行情辨别能力。一方面进场和出场的成本会降低,另一方面有些不适合的行情会规避掉。
通过对十几个活跃期货品种历史数据的测试,方勇把效果最好的5个品种列为最终使用该方法的品种。又通过一段时间的模拟单测试,感觉效果不错。虽然大部分股票还是没法买入,但方勇通过两三个星期每天花4个小时以上的分析、研究和选择,趁着印花税税率下调、股市集体反弹的契机,在4月下旬再次买入隆平高科,同时也买入了刚上市的鱼跃医疗(oo)。
期货方面,方勇投入o万,选定5个品种,即铜、pTa、白糖、豆粕、燃油,严格按照“顺势波段交易法h”操作,一般持仓o%~o%,最高持仓必须低于5o%,也就是说如果5个品种同时符合持仓条件,账户总持仓也必须低于5o%。在多个独家高手专帖的吸引下,“期股争霸论坛”受到了更多股市、期市投资者的追捧,每天有数万个独立Ip访问。不少高手的专帖回复居然达到了近万个。很多高手专帖被数十个甚至数百个站、博客、论坛转载,让本来就有点名气的高手更加出名,一些名气不大的甚至会瞬间出名,论坛良性互动已经形成,越来越多的专家对专区展示表示好感,还有人打电话过来说也要建一个专区。
有一次方勇在乘坐地铁时还听到同一节车厢里的两个乘客在谈论“期股争霸论坛”的某个帖子。此时,一向沉稳的方勇激动之情也溢于言表,拼命忍住心的狂喜........
回到公司,方勇想立马跟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刚好碰到雨秋在接电话。
“喂,您好。”
“您好,您那边是‘期股争霸论坛’是吧?”对方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唐雨秋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们是万秦证券企划心的,目前我们万秦证券和万秦期货要举办一个股票、期货实盘争霸擂台赛。看到你们论坛比较活跃,并且很适合我们这个比赛的推广,所以想和你们探讨一下,在你们论坛页投放一个F1s广告,并且建一个大赛的专帖需要多少费用?”
“呃,你们的大赛要维持多长时间,总共需要投放广告的时间有多长?”唐雨秋还是第一次接到主动来投广告的电话,吃惊地看了看已经急不可耐的方勇。
“我们的大赛为期一年,最好广告的推广投放也持续一年时间。”
“那我问一下我们论坛的领导,看看这样的推广需要多少费用,然后再给你回电话。来电显示的号码是你的座机吧。”
“是的,那是我的专线,我姓李。你尽快和我联系吧,我们的大赛再过两个月就要启动了,在目前这个节点进行推广最有效。”这个主动要投广告的电话,让本来就已经很惊喜的方勇又是惊喜了一阵。唐雨秋也忘掉了之前的不快,与方勇兴奋地讨论。两人商量后决定报价o万一年,包括页F1s广告、一个专题讨论帖,外加所有页面的置顶帖。万秦证券的李先生接到这个报价后,马上就同意了,并且希望尽快签合同。
方勇上看了看与“期股争霸论坛”流量类似的站的报价,才现o万一年的价格报得太低了,其他站可能个月就要5万。不过这可是期股争霸络信息有限公司第一笔正式的业务,就当是优惠吧。过了几天,绿地大厦的物业专门上来找方勇,说是看到方勇的办公室利用率很低,就在原办公室到期之时推荐6楼o单位,总共5o多平方米,月租金7ooo块左右。
方勇和唐雨秋看了后决定租下这间办公室,一来搬迁方便,二来月租金7ooo块也可以接受,论坛已经有了o万的收入,足以支付一年的租金。
于是,唐雨秋非常心疼地卖了部分办公家具,虽然只用了半年,卖出的价格却已是原价的折,看来任何东西一旦沦为“二手”,就不值钱了。方勇搬进小间,外面的大间则放六张办公桌,唐雨秋用其一张。另外,在唐雨秋的建议和坚持下,新办公室的门头还做了一块铜牌——期股争霸络信息有限公司。
新的办公场地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公司的前景似乎好了一些,新的希望在不断地酝酿,有着蓬勃展的动力。“兄弟啊,最近股票、期货做得如何?”何涛开着他的雅阁给方勇打电话。
“还行,前段时间不太好做,现在好一些了。”
“上次你说让我也投资一点钱,我这边刚好有5o万闲钱,随时准备着和兄弟共同富裕啊”
方勇挺想接下这5o万,但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因为现在虽然自己的波段交易有点眉目了,但具体效果如何还要看看实盘操作的结果,目前来说还不能保证何涛的资金安全,这5o万可是他的辛苦钱。
“呃,这样吧,你这5o万还是继续做你的生意吧。这段时间行情一般,等行情好的时候,我有把握赚钱的时候再找你,这样你的资金利用率就高了。”
“好的,那我就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股市投资机会的大大减少,让很多民间资金不知所从,“期股争霸论坛”的财富神话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一个自有资金达5oo多万的投资者,打电话过来想通过论坛找一个高手代为操作。说是股票、期货、外汇方面的高手都可以,只要能挣钱就行。方勇想到了孟泽。
“孟泽,你好我是方勇。”
“韩总,你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孟泽走出办公室,到过道上,“你们论坛的高手专区做得很好,很多朋友都在关注,不过你看能不能把我的专帖放到靠后一点或者索性放在最后一个。我毕竟是晚辈,做得好完全是大牛市成就的,和其他的高手相比还差远了。”
“好的,我今天就调一下。不过投资市场可不是论资排辈的,即使要排名也应该按照收益率来排,你可不比那些‘前辈’差。”
“哪里哪里,我毕竟还太年轻。”
“对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方勇把话题转向正题,“有个自有资金达5oo多万的投资者想要找一个高手帮他操作,你感不感兴趣?”
“太感谢韩总了,不过这资金我现在不能接。我这边在春节前后就已经把朋友的钱全部退了回去。我不看好后市,印花税税率下调的政策也只是暂时的利好,无法改变大盘的走势。这段时间我自己的账户也是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的仓位在做一些尝试性投资,我觉得熊市之下还是谨慎一点好。”
年纪轻轻的孟泽居然能如此克制自己,真是不易。方勇转而想到了易天、邵高林和马斌,深入考虑之后,方勇决定找邵高林谈谈。
“要是在去年,我会建议oo万做期货,4oo万做股票,而今年不一样,我想要么让客户oo万做期货,oo万做股票,还剩oo万可以买个固定收益的债券或者信托产品。今年的股市毕竟不好操作。”邵高林听完方勇的介绍之后,决定接下这个客户。
“你的想法不错,这样分配资金比较合理。”方勇现邵高林不但投资水平高,心思还比较细腻,并且也比较为客户的利益考虑。
“要是股票和期货**作下来能赚钱,我分到的那一部分会分给你一些。”
“这个到时再说吧。”方勇倒没想到这一层。
“这个肯定要的,我会按照行规给你我分到那部分的o%~o%。”
“到时再商量吧,大家都是朋友。”
还有这个行规吗?方勇之前还真的不知道。看来站的赢利空间还不只广告收入那么简单。oo8年5月,其他期货品种都在回调甚至下跌,而国际原油期货依然处在强势上涨之,国内的pTa期货也是如此,甚至pTa的上涨趋势比原油还要更强一些。和往常一样,东方俊在太华期货的大户室呆,他已经两个月没有理财资金了,靠着以前在太华期货的“业绩”,拿着微薄的手续费佣金度日,如果还没有新的突破,恐怕连廉价酒店都住不起了,这对一个经常一天内输赢几十万甚至数百万的期货操盘手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和悲哀。不过接下来的这个电话,会彻底改变他目前不死不活的状态,这是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电话,也是让他有机会东山再起的电话。
“东方大哥,你好,在忙吗?”东方俊以前的手下小钟打电话过来。
“我还不错啊,最近在做一波铜和豆油的行情。”
“那应该收益不错啊”小钟对东方俊的交易能力从未怀疑过,东方俊一直是他心的偶像级交易高手,“是这样的,东方大哥,我这边最近在绍兴接触了一个大客户,他们是一家pTa生产商,据说是国最大的。”
“他们有什么需求?”东方俊嗅出了很大的合作机会。
“他们一方面要做一些套保,这倒好办,我找太华的分析师给他们做一个套保方案就成了;另一方面他们还想用更多的资金做投机,而且要求套保和投机由一个人完成,我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来找老领导了,我想只有你可以胜任,只是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服务这样的客户?”小钟带着央求的语气问东方俊。
“方便啊,当然方便。”这绝对是条大鱼,东方俊心想,“虽然我现在还在运作几个几百万的资金账户,但还有一些精力,你说的这个客户我想我可以搞定的。”
“这个客户一开始会用ooo万试一试,如果效果好了可能会有上亿的投入。”小钟听到东方俊还在做“百万级”的客户,便知道这个客户对东方俊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他们要求操盘手到绍兴上班,常驻厂里。”
“没问题,我可以过去的。”
“嫂子那边没意见吧?”小钟不小心问了一句不该问的。
“她不要紧的……”东方俊的心隐隐作痛,“你约个时间,我们去一趟绍兴,或者让客户到上海来见个面,我们尽早确定下来吧。”
“最好是我们去一趟绍兴。”小钟顿了顿,“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这个客户如果定下来由东方大哥做,如果赚钱了,分到的部分我这边想和东方大哥四六分,我四你六。”
这小子真黑,东方俊心里暗骂一句。
“好啊,虽然行规是三七,但我和你之间什么都好说。”东方俊装出很大方的样子,“那手续费呢?”他突然想到还有一项收入。
“也是四六分吧,我六你四。”小钟早就想好了分配方案。
“成,那就尽快联系他们,我们早点去一趟绍兴。”从上海开车去绍兴,不过两个多小时而已。两天后,东方俊和小钟来到了“华茂五星石化有限公司”。这是一家大型pTa生产企业,使用目前全国最先进的设备,拥有员工5oo人左右,pTa的产量占到全国产量的近五分之一。
华茂五星年销售额oo亿元左右,是由国有资本、民营资本、香港资本共同出资组建的,三方股东具体占的比例多少没有向外界通告过。实际上就算是华茂五星的层管理人员也不知道三方股东具体所占的股份,他们只知道公司的董事长是黄董,他是国有资本的代表,但他基本上不管公司,具体管事的是总经理张总,公司的民营股权主要是他的,公司还有几个副总,最常见的是主管生产的何副总和主管销售的李副总。
在李副总和公司销售部陈经理的带领下,东方俊和小钟参观了华茂五星的生产车间和仓库。东方俊现华茂五星的生产流程井井有条,操作工人有着良好的精神状态,仓库里库存也很少,几辆外地牌照的大卡车在仓库门口装货。应该说,从表面状况来看,华茂五星的生产和销售都处在良好状态。
参观完车间和仓库,李副总带领东方俊和小钟到会议室面见张总。
张总看上去只有4o多岁,要比李副总年轻一些,而且身材也比李副总好很多,至少要比他高半个头,也没有成功的年男人常有的凸腹。张总不像李副总那样西装革履,而是穿着休闲装,这样的装扮越显得年轻,并有着随时去打高尔夫的感觉。
“这是从上海来的期货专家东方俊。”李副总介绍道。
“好的,大家都坐吧。”张总看了东方俊一眼,坐下后让大家也坐。
“那我们请张总先说几句吧。”坐在张总右手边的李副总很懂得尊重领导。
“我们公司,华茂五星是全国最大的pTa生产商,这几年来,展得很快,产量一直处于前列,前年增加了投入之后,产能翻了两番,目前是国第一的pTa生产企业。”张总环顾了一下坐在一边的李副总、陈经理还有另一边的东方俊、小钟,四个人马上回以微笑,张总继续说道,“随着原油价格的上涨,pTa的主要原料px价格也涨得很厉害,而国内的pTa需求也一直在增长,应该说pTa目前虽然价格有点高了,但是仍然处在供不应求的局面。”
“是的,我们几乎是零库存的。”李副总接了一句,以显示他作为销售副总的功劳。
“不过,随着pTa价格波动的比例越来越大,我们隐约感觉到一定的经营风险和投资机会。”张总本想要继续介绍下去,不过他这时转了话题,“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公司要招聘一位期货方面的专家为我们处理套期保值的业务,当然公司还有一些自营资金,在合适的时机也可以在期货市场做一些投资。这方面我想听听期货专家的想法,东方先生,你来说说看”.
三百七十七. 国传统化
钱厂长失望地说:“你不去吗?对了,我忘记了,小琪同我讲过你的难处。可是,我们这种厂要找一个会英语,能同老外沟通的人恐怕这辈子也别指望了。”
苏子琪望着赵天,赵天见到钱厂长为难焦急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想,处理不好这件事,第二服装厂未来只有一个命运,就是倒闭。算了吧,自己帮人帮到底,还是我亲自跑一趟。赵天说:“钱厂长,这样吧,我去请个假,帮你们到广州去一趟。有可能的话,把盘古请到永嘉来,让他考察一下厂里的情况。”
钱厂长说:“你放心,我一定把什么都准备好。对了,去广州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就叫小琪陪你去吧。你们也不要光顾着厂里的事,顺便到广州玩一玩。”
赵天一听,连忙说:“钱厂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子琪不要去了。我到广州顺利的话,说不定后天就赶回来,也没有时间在广州玩。”
三天后,赵天领着盘古来到永嘉服装厂。钱厂长在大门口拉了横幅,又竖了两块戗牌,以示欢迎。
盘古考察以后非常满意,下了一笔大单,把第二服装厂库存积压的布料全部出了货。
在赵天欢送盘古回国的晚宴上,盘古用生硬地国话说:“赵天,多少年没有见面了,今天能够合作,我非常开心。”然后又对苏子琪说:“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她送给我银甲,我太喜欢了。”
盘古痴迷国古代化,这位崇敬国创世之神的英国小伙,说是要同赵天一起在国开辟出一番大天地来。盘古迷上了国古筝,这一次还买了古筝要带回英国练习。善解人意的苏子琪把自己练习古筝用的银甲送给了盘古。所谓银甲就是银制的指甲套,这种银甲专为弹奏弦乐器时用。盘古还信口卖弄起苏子琪教他的诗:“银甲弹筝用,金鱼换酒来。”
那是唐朝大诗人杜甫写的诗,是赵天教苏子琪的。
盘古来了兴致非要同赵天连干三杯。苏子琪怎么劝都没有用,到最后盘古喝得晃晃悠悠被人架着回了服装厂招待所。
赵天也醉得不行,推着自行车扶着苏子琪的肩膀往宿舍走。赵天租住着单位的房子,面积不大,o几平方米一间,厕所都是同人家共用的。
走到城南的胜利桥,扶着桥桩吐了会,赵天的心里才好过些。苏子琪心疼地说:“叫你少喝点,偏不听。”
“子琪,你不知道我今天真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你都说过多少遍了,你帮了厂子,也就帮了厂里几百号职工。让他们继续保留着工作,也让他们的孩子有学上。”苏子琪又说:“这两天钱厂长高兴坏了,她还说要把我调到厂办。我没有答应。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去你的,还不是因为你她想……”苏子琪不说了,低下了头。
赵天当然猜得到钱厂长的意图,想用苏子琪笼络他,最终把赵天调到第二服装厂。钱厂长把意思透给了赵天,赵天没有答应。
到了宿舍的楼梯口,苏子琪站住了,见赵天清醒了许多,她说:“我不上去了,天不早了,我要回家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说:“前两天,碰到你常提起的方青云,他还问起你来呢?我告诉他,你在忙我们厂里的事。”
赵天听方青云在打听他的事,心剧烈地“咯噔”一跳,隐隐有点不安起来。
咨询公司的办公室,方青云将揉烂的报纸重新摊开。这是赵天采写的一篇通讯。通讯将方青云的所谓美丽的秘诀,称之为“美丽的骗局。”
写这篇通讯,赵天显然花了不少心思,也不知他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了那么多信息。刚刚又听许倩说起赵天竟然找到了许倩进行采访。幸亏刘星梅机灵,没有让赵天了解到更多的东西。她把赵天带到了租住的房子里,说是让赵天找金淼淼。
方青云读着那篇章的开头:“每一个女人都爱漂亮,希望变得美丽,于是有人以此为幌子,设计了一个精心的美丽骗局……”
要命的不是那些一针见血的分析,叫方青云恼火的是赵天把受害者的使用药品前后的照片也登在了报纸上。这样的揭露性报道,几乎是毁灭性的。自从该死的“美丽的骗局”见了报,“美丽的秘诀”后来加印的小册子一份也没有卖出去。虽然不至于亏本,但是这条财路一下子就这么断了。
想到赵天坏了他的好事,方青云气得把报纸上赵天的名字涂烂了,又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许倩不识时务,拿了一份报纸进来,问:“马总,这下怎么办?”
方青云见到他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还不是全怪你们这这帮蠢蛋?人家问什么你们说什么”
“我们哪里想到他是来拆台的,他说是你同学,我以为他是来帮咱们的。不过,马总,那个杜茶花真的毁了容吗?”
方青云眼一瞪,问:“你什么意思?”
许倩嘴里嘟嚷说:“我老婆,见了那份小册子当成了宝贝,也要用那种方法试试去掉脸上的雀斑。要是真的,我可不能让她试。毁了容,我可要吃苦头了。”
听了许倩的辩解,方青云怒骂:“赵天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是闲着没事来找揍,信不信,我把你开了”
许倩见势头不妙,一言不躲了出去。方青云抓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没想到杯子里落了一只小蟑螂。蟑螂没死也没被水冲进食道,就在方青云的嘴里乱爬。方青云一口咬住了蟑螂,那股怪味弄了一嘴,方青云大叫刘星梅拿矿泉水,一瓶水漱了口,方青云还觉得那股怪味还在。他哈一口气,觉得喷出的气息还有着浓浓的蟑螂味道,气得摔掉了杯子,骂:“赵天,全是你这个王八蛋害的,有朝一日我非让你吃臭虫。”
方青云想起苏子琪告诉他的事,据他所知,报社是不允许私下干私活,像赵天这样请几天假帮第二服装厂忙活更是不得了一件大事。方青云暗想:“赵天,你不让我好过,你也甭想舒坦。”
正乱想着,刘星梅带了两个警察进来。派出所警察一高一矮,脸上表情严肃,盯着方青云看的那个眼神,好像他就是罪犯。方青云诧异地望着刘星梅。刘星梅摇摇头。
高个子的警察问:“你叫方青云吧?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方青云想问问为什么,可警察根本不理他,一左一右挟着他,将他带到了派出所。
看到杜茶花,方青云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冷冷一笑,问:“请问警察同志,不知道我犯了什么法,你们把我带来。”
高个子警察说:“犯什么法,你自己不清楚吗?我们的政策……”
方青云抢过话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是我没有犯法,要我坦白什么?”
“别废话,你给我坐好,这里不是你们海神公司,我问你,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认识,我当然认识。她不是报纸上的那个女人吗?”方青云假装同情地说:“听说以前是县里一个歌舞团演员,现在惨了,脸都花了,啧啧,太可惜了”
“方青云,你别贫。杜茶花说这是被你们海神公司害的。你老实交待清楚”
“警察同志,你说话可要注意点。你凭什么说是海神公司害的,你打听清楚了,海神可不生产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说,你说话要有证据。”
杜茶花也是听赵天说的。赵天因为社长找他有事,所以来迟了。等他赶到派出所时,方青云正义正词严地指责杜茶花是来敲诈的,杜茶花无助地抽泣。
赵天一把将杜茶花拉到身后,说:“方青云,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本事做,就不要怕承担后果。”
“赵天,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你不懂不要紧,等一会儿有一个人来了,你就该老实了。”
赵天说的那个人是金淼淼。金淼淼虽然病好了些,可身体十分虚弱,原本红润的脸,变得苍白了许多。方青云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有想到赵天来这一招,金淼淼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赵天爱怜地说:“淼淼你不要怕,你把事情经过说出来,天哥给你作主。”
方青云难受地盯着金淼淼。他知道金淼淼要是把什么都说了,他是脱不了干系的,想到要是事情闹大了,让爷爷知道的话,爷爷还不定怎么想呢。派出所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金淼淼。
金淼淼感觉到自己的胃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她手捂着左上腹,她艰难地转过身,对着杜茶花说:“大姐,都是我不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方青云没有关系,是我鬼迷心窍,在报纸上登了信息,全怪我……”
方青云松了口气,得意地笑了笑。赵天又气又心疼:“淼淼,你真是糊涂”
因为金淼淼承担了一切,虽然赵天不死心,可是抓不住方青云的任何把柄,也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方青云操纵了一切。同时,金淼淼只是出售了信息,并没有卖假药什么的,所以也不好定金淼淼多大的罪名。
最后的处罚是拘留几天并缴纳一千元作为补偿。赵天带着杜茶花到州人民医院的专科医院去看病。医生检查后说要是彻底治愈的话,不但需要一笔巨额的医药费,而且愈后的效果也不能保证。杜茶花根本拿不出更多的钱出来,只好带着那一千块钱难过地回了老家。
为此,赵天自责不已,杜茶花一心想讨要公道,结果却失望而归。
赵天痛恨方青云的狡诈,也为金淼淼的糊涂气愤不已。
几天后,金淼淼离开了看守所。走出大门,她张望着,希望能够看到渴望见到的人。看守所前倒有三两个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是她想要见到的人。
金淼淼瘦了,脸似乎也变长了,情绪极其低落。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人影,她想方青云不会来接她了。
金淼淼本来准备回柳条巷,可是想到父母亲要是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十分伤心,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去找赵天吧,她琢磨着自己没有当面指证方青云,赵天还会理她吗?
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先回世纪娱乐城。
7月的下午,太阳的脾气越来越大,烤得人浑身乏力。金淼淼似乎感觉不到太阳的热度,眉头紧锁,慢慢行走在人行道上。她感觉口干难耐,进看守所前她什么也没有带,出来时也是两手空空。望着路边小摊上摆放着的西瓜,金淼淼咽了口水。她的嗓子干干的,朝着天上的太阳看了一眼,金淼淼眼前金花直冒,腿一软,眼一黑,倒了下去。
金淼淼醒来时,听到的声音浑厚有力,似乎非常耳熟,央电视台播音员赵忠祥富于磁性的声音,正在播报香港特别行政区筹委会预备工作委员会成立,并举行第一次全委会的新闻。
金淼淼睁开眼,没有看到赵忠祥熟悉的脸,画面出现了香港繁华的街道,高楼大厦的香港比州繁华得多。
“淼淼,香港你没有去过吧,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一定带你去。”
听到方青云的声音,金淼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大哭起来。方青云从厨房里出来,来到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金淼淼想挣脱开。方青云用的力气很大,他蹲下身子,帮金淼淼擦掉眼泪,没有想到眼泪越擦越多,越擦金淼淼越难过。
方青云心疼地说:“淼淼,别哭了,我知道因为我,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哭,我心痛”
金淼淼扑到方青云的怀里哭着说:“你真是心狠,我出来了,你也不去接我。”
“天打雷劈,我赶过去,你已经走了。”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青云,你还怪我孩子的事吗?”
“你呀,不要想那么多了。”
“青云,你不希望我怀上孩子,都怪我不小心。”
“淼淼,别说傻话了。你要体谅我,我刚当上总经理,什么都还没有理出头绪。我想花更多的精力,做出一番成绩来。淼淼,这一次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事情或许搞糟了,捅到爷爷那儿,也不好交代。”方青云柔声说,“幸亏你帮了我。”
“我也没有做什么,你不用谢我。我的头好晕……”金淼淼无力地说。
“你别再说话了,刚才你暑了。药,我喂你吃了。现在我把绿豆汤端给你喝。绿豆汤我亲手煮的,又放在冰箱里冰过了。”方青云在金淼淼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在她的头下边垫了个枕头。
一碗绿豆汤喝下肚,金淼淼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打量起房间。三居室的房子,陈设布置得极其豪华。方青云告诉金淼淼,房子是爷爷为他买的,装修他自己画了设计图,让装潢公司按照图纸施工。房间的装饰基调是淡绿色的,金淼淼非常喜欢,惟一让人看不顺眼的,墙上挂了一张马聚财七十年代拍的照片。照片上的马聚财穿着山装,目光阴冷。金淼淼不敢与画像的马聚财对视,她把眼睛闭了起来,这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扑向了她。她迎接着方青云的爱抚,虽然背部依然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可方青云给她的热烈的亲吻足以抵消这股寒气。金淼淼沉浸在方青云呢喃的爱语,她觉得有了方青云,受再大的苦也值得。
方青云早早就离开了,他给金淼淼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让金淼淼吃完他精心准备的早饭再走。所谓的早饭也就是方青云煎糊了的两个鸡蛋。方青云没有去想金淼淼有没有地方落脚,他一门心思就是想着如何对付赵天。
他想起苏子琪提起的州第二服装厂的事,为了解详情,晚上他开着车子去接苏子琪。他找借口说是赵天让他来接的。
为了增加苏子琪对自己的信任,不致事情穿帮,他当着苏子琪的面给赵天打了电话。他玩了个花样,并没有说苏子琪和他在川菜馆。只是喊赵天来吃饭。他料到赵天不会答应,他放下大哥大说:“苏子琪,你们家赵天真是大忙人,他说杂志社要加班,出一期有关香港殖民地时期的章。”
方青云的大哥大格外笨重。不论气质还是年龄都不够十分成熟的方青云拿着它,瞧着有几分滑稽可笑。方青云拿起大哥大说:“我也是学着赶时髦。电影上香港黑社会老大都有一个,很威风。其实据我所知也不尽然,前一段在香港,看到普通的商人也都有,联系方便。这种东西,别看个头大,里面不复杂,就是一些芯片什么的。我猜要不了多久,样式会越做越小,也越来越漂亮。”
“我听说也有小巧的,可是死贵。”在苏子琪的印象,她总觉得方青云有几分孩子气,所以赵天每次提起方青云这样那样的,她一点也不相信。她想也许他们两人之间有误会。方青云个子高大、眼睛又大又灵活,说话也挺斯,讨人喜欢。赵天只同她简单地谈起过他们之间的往事,关于赵天与方青云的恩怨,苏子琪几乎不了解。
苏子琪很想知道赵天与方青云的事,于是问:“听说赵天很小就到了你们家,是吗?”
苏子琪的单纯,方青云一眼就能看穿。他想,赵天自然不肯说起他们之间更多的事,他大可渲染一下他们之间的友谊。方青云告诉苏子琪,赵天父母双亡后就到了他们家,赵天就像他的哥哥一样照顾他。记得有一年他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赵天不顾自己的安危,跳进河里将他救了上来。事实上,那一年生的事,并不是像方青云所描述的那样。那天,方青云在河边的小道上练习滑旱冰,风特大,赵天还得陪着他,赵天摘了片树叶,含在嘴边吹起了小调。方青云很不爽地听着悠扬的小曲,他突奇想:如果对着赵天冲过去,赵天一定会被撞下水,赵天也就不会那么美滋滋的了。于是,方青云冲了过去。没有想到赵天现了河边有一只色彩艳丽小鸟出清亮的鸣啾声,赵天去抓那只小鸟,在他奔跑离开的一霎那,方青云冲了过来。刹不住脚的方青云直直冲进了河里。那条河是楠溪江的支流,夏季时河水暴涨,湍急的河流一下子就淹没了方青云,赵天不顾自身的危险,抱着一根大树枝跳下了河。方青云被赵天推上了岸,九死一生的赵天被船夫救了。后来,方青云硬是说赵天把他推下了河,害得赵天被马聚财揍了一顿。
方青云的讲述,让苏子琪非常感动。方青云见她听得入神,索性挥了一下,也讲了自己是如何在山上救了被马蜂蛰得头肿得像西红柿的赵天。他所讲的故事纯属虚构,意在表明他与赵天生死与共,有着过命的交情。
善良的苏子琪显然相信了方青云的一通胡言乱语。她说:“我看你们俩现在走得远了,也许有什么误会,哪天你们讲开了,不就行了吗?”
方青云连忙说:“也不是多大的事,算了不提啦对了,上次你们服装厂的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苏子琪说:“事情解决得蛮好,可是有件事倒让人为难了。我们钱厂长讲赵天帮了那么大的忙,又请了几天假,还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就用报纸包着偷偷地给赵天塞了ooo元劳务费。结果赵天现后,当晚就骑着车子把钱送还给了钱厂长。钱厂长生气地给我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让赵天把钱收起来。你想想一个死不肯要,一个死活要给,我夹在间,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方青云心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愁抓不到赵天把柄呢,现在送上门来了。方青云说:“苏子琪你也不要为难了,这样吧,把钱交给我,我来交给赵天。”
苏子琪担心说:“赵天死心眼,我怕你给他,他也不会要。”
“你放心,我有办法。如果他真的不要,我出个主意,我以赵天的名义把钱捐到福利院去,就算赵天做好事,你也知道他喜欢帮助人。反正钱厂长绝对不会收回钱,我觉得这个办法最好。”
苏子琪也没有其他办法,就把那个服装厂专用信封交给了方青云,数了数正好是ooo元。
方青云心一阵窃喜,心说:赵天,你坏我的好事,我也让你没好果子吃。只要把信交到杂志社,就有你好戏看了。
方青云将装有ooo元人民币的信封外又套上一只大信封,外加一封检举信,直接寄给了《州经济导刊》杂志社社长刘向。
赵天正为一篇回顾香港历史的章精心构思,更难能可贵的是,赵天从经济的角度阐述了香港被英国占领后对当时的大清帝国造成的深远影响。
赵天相信这篇章,一定会得到社长的赞赏。近阶段,赵天在杂志社的地位得到了明显的提升。起初他只是个普通的记者,鉴于他不要命的工作态度和高水平的稿件质量,杂志社对他委以重用。
特别是赵天前一个月采写的桥头镇经济展直击的经济深度报道,得到了永嘉县政府的高度评价。
永嘉县桥头镇是个名副其实的钮扣之都,销售的工艺钮扣、玻璃珠光钮扣、金属挂扣、陶瓷钮扣、单纯性装饰扣件等高达一万多个品种,但是桥头的钮扣依着街道进行交易,非常混乱,经过调研,赵天提出建设“钮扣城”的构想。以“钮扣城”为心,推动商户以城的市场为前沿窗口,将小钮扣做成大生意。据说永嘉县有关领导在看了赵天的章后,非常重视,正在考察准备开工建设桥头钮扣城。赵天预测市场内的摊位过5oo个,这些摊位背后就会有5oo多家企业,再加上辅料的供应,将来桥头镇工业企业总产值将过几十亿元。社长很是高兴,经济导刊自7o年代成立以来,也就是在开始的几年才有过如此的辉煌,现在赵天开创了杂志社新局面。
社长同赵天谈心时表示,只要赵天好好干,就一定前途无量。前两天社长同赵天谈过话,准备提拔他做记者部副主任,因为杂志社副主编兼记者部主任,虽然是副职,也是几十位记者的头儿。
虽然任命还没有下,风声已经传开了,同事们非要让赵天请客。赵天认真说:“客我照请,可我有个条件,本人经济不宽裕,这样吧,我只能请大家吃大排档了。”
大家也知道赵天,拿钱不多,管闲事不少,时常把自己的工资莫名其妙地“捐”出来,所以也理解赵天的“抠门”。几个人来到一家鱼丸店吃鱼丸。这种鱼丸是州著名的小吃,多以鱼肉或海鳗肉为主料,切成细条,用酒,味精、盐渍片刻,加白淀粉,用手揉透,然后放入沸水,上浮便熟。食时连原汤舀入小碗,加米醋、味精、胡椒粉和葱花。州大街小巷设有许多这样的鱼丸店摊。
七八个人叫了海鳗鱼丸,又切了一大盘牛肉焙片,叫了一份莘塍豆腐干,让老板拿了一瓶白酒。硬逼着赵天喝。赵天前些天才喝醉过,闻到酒味都难受,再让他喝,死活不肯。没有办法,众人只好饶过他,不过白酒放过,啤酒一定要喝。赵天扭不过大家,只得开了瓶啤酒陪大家。
赵天进杂志社的时间不算长,也只一年多,可他取得的成绩,五、六年的老资格记者也难达到。喝了酒的记者就让赵天交待有什么好法子。赵天苦笑,他想不出有什么秘方之类的东西。大家说他保守,要罚他酒。正闹着,赵天看到金淼淼神情悲伤地走过排档。
他连忙拉住了金淼淼。同事见到赵天陪着美女,便众人起哄让金淼淼一起喝一点。赵天见金淼淼神情恍惚,说:“你们不要胡闹,你们先喝着,我送她回家。”
金淼淼闷闷不乐漫无目的走着,情绪十分低落。赵天陪着她逛到了楠溪江。白天的楠溪江水清澈见底,秀丽多姿,游鱼碎石,历历在目。泛舟坐筏漂游江上,远眺青山,近看滩林,俯赏江水,溪光山色令人心旷神怡。夜间的楠溪江风味不比白天差:渔火点点,江风柔拂,远处渔舟上渔民的歌声听得真真切切,让人陶醉。可面对着美景,金淼淼依旧愁容满面。
赵天担心地问:“淼淼,出了什么事了?”
赵天以为金淼淼还在为方青云的事忧愁,不料,金淼淼突然“哇”地大哭起来。赵天抓住金淼淼的双肩,柔声安慰说:“淼淼,你不要伤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有你赵天哥呢”
“天哥,我妈妈——死了”
赵天听了,一怔,心一阵难受。他没有想到于丽水这么快就走了。这个苦命的女人,终于没有能撑太长的时间。赵天更为自责的是,这段时间自己因为忙也没有抽空去看望一下于丽水。他问:“阿姨是哪一天走的,为什么不通知我?”
“妈临死的时候,不让我告诉你,她说怕给你添麻烦。她还说感谢你对她的帮助。”
赵天觉得难过而不安,他也惭愧其实自己并没有帮助于丽水多少,更让他伤感的是,于丽水死了解脱了,但是更多的像于丽水那样的不幸的人,因为生活所逼不得不在恶劣的环境工作,赚取那点可怜的工资,等待她们的命运就是像于丽水那样,身染重病,有的甚至丢掉自己的生命。
可她们能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帮助她们呢?凭他的一已之力又能向她们提供什么样的帮助?也许只有让她们过上富裕的生活,才能让她们避免走上这条可怕的不归路。
金淼淼幽幽地说:“妈妈临死时把我给她的钱全给了我,她为什么不肯用我的钱呢?”
赵天的思绪乱得很,听着金淼淼在自责,又担心金淼淼会走极端,劝慰说:“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好一些。你也知道,她早已对治疗失去了信心。她早已不肯到医院去了。”
于丽水的死对金淼淼造成的打击挺大,这个原先还快快乐乐的姑娘,现在变了。她把希望寄托在了方青云的身上。单纯的姑娘相信,只要有了方青云的爱,心里就能找到慰藉。
送金淼淼回了家,赵天还一直郁郁不乐。想到于丽水过去的嘱咐,他觉得自己该认真地对待金淼淼与方青云之间的感情问题了。
其实在赵天看来,于丽水是因为海神而染重病死亡的,间接地说是海神害死了于丽水。海神是马聚财的,那么也可以说是马聚财害死了于丽水。那么金淼淼与方青云之间的关系就是仇人的关系。这样的联想似乎牵强附会,不合适,也不理智。撇开这一点,既然金淼淼喜欢方青云,如果促成他们俩结合的话,也算是对于丽水的一种变向补偿。
赵天正想着,有人通知他要他到社长办公室去一趟。办公室的同事们以为一定是社长向赵天宣布任命,有的向他提前出祝贺,有的要他请客。赵天敷衍着快步走向社长室。
社长的办公室就像一个荣誉展览室,对着门的小角专门辟出了一块空间,摆放着各种奖状还有被刘社长肥胖的手抚摸得无比锃亮的奖杯。奖杯是刘社长十几年前的一篇新闻产品获得全国新闻三等奖的凭证。刘社长多年来已养成了习惯,有事没事的时候喜欢怀抱奖杯,重温聚光灯聚焦的辉煌。
见到赵天走进来,刘社长将目光移开,盯住赵天。赵天看刘社长福的脸,布满了阴云。他以为自己介绍香港展的稿子让社长不满意,小心翼翼地问:“头儿,是不是我写的稿子有问题?”
“跟稿子的事没关系。”刘社长黑着脸说,“你小子,看不出来,还挺有本事?”
赵天莫名其妙。刘社长恼火地说:“你还装疯卖傻,你瞒着我干了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还装着跟没事人似的。”
刘社长取出了方青云寄来的第二服装厂办事的相关情况介绍,恼怒地说:“你不是不知道社里的规定,前一段时间我还特意强调过,谁违反了规定决不姑息。特别是我已同你谈过话有意要提拔你,在这节骨眼上,你公然违反社里的规定。所以经过党委研究决定对你作出如下处分:做出深刻检讨,取消半年奖金,只放生活费。”
离开社长室,赵天顿感十分郁闷,倒不是提拔的事泡了汤,而是觉得挺委屈,自己帮助第二服装厂并不是存着私心。又想那ooo元自己明明退回去了,怎么会到了社长的手里。赵天百思不得其解。
处分就处分吧,赵天用阿Q精神狠狠地把自己鼓舞了一番,他想当务之急应该找方青云谈一谈了,虽然上一次为杜茶花的事,赵天誓不再同方青云打交道,但为了金淼淼,他决心找方青云谈一次,而且谈得越早越好,感情这东西,就是要趁热打铁,迟了,恐怕对金淼淼不利。
赵天将与方青云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州市“情人”酒吧。情人酒吧并不是说只对情人开放,而是说它是由一对情人开的。在州,这家酒吧也算声名远扬,那个漂亮的女调酒师调制的鸡尾酒,味道十分特别。
今晚酒吧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大厅里放置了一台大电视,还有准备了许多庆祝的烟花爆竹。喝着鸡尾酒,赵天这才想起来,现在是9月4日凌晨一点多钟,北京申办7届奥运会即将揭晓。
本来赵天约方青云早点出来,可是方青云说时间都排满了,要见面要在凌晨点以后。赵天虽有些不快,但也拿他没办法。
方青云到时,径直叫过侍应生,说:“今天晚上我请客,你给这位先生再叫一杯奥运圣火鸡尾酒。”
赵天想奥运圣火很符合今天的气氛。这种酒也非常昂贵,由/盎司的五粮液、/盎司茅台、/盎司黄鹤楼、/盎司的君度、少许红糖水,加冰摇匀调制。自己请不起方青云。方青云毫不在意地说:“你别客气,我也不是单单为了你。这种酒代表国人民团结一心,迎接奥运的心情。我也是其一位。”
方青云有这样的心,倒叫赵天颇感意外。其实方青云早已看透了赵天的心,他完全可以猜到,赵天受到了什么样的挫折。此前,苏子琪告诉他赵天要被提拔。方青云心暗想,杂志社收到了装有ooo元的信封,赵天提拔记者部副主任准泡汤,而且还要受到处分。方青云暗自得意。他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旁敲侧击说:“赵天,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吗?”赵天摇头不言。
赵天本不胜酒力,第二杯鸡尾酒喝了一点,酒劲就涌了上来。不要小看鸡尾酒,这种酒喝起来没不堵,但酒劲却不小。头有点昏昏沉沉的赵天把白天生的事告诉了方青云。方青云假意安慰说:“我觉得这事算不上大,你也别放在心上。来,我们喝酒。”
两个碰了杯,赵天喝了一口,又放下手红色的“圣火”酒,说:“我不是在意没有提拔,我是觉得选择进杂志社是不是正确。一开始我觉得我能干一些事情的,可是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在杂志社你并没有权利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稿子,很多东西你根本无法写,写了也没法登出来。算了,我跟说这些干吗,对了,我找你是有事情。跟你说说金淼淼的事。”
隔壁桌上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孤身一人喝着以杜松子酒为底的鸡尾酒。颇具风度的方青云端起高脚杯,向邻座的女人频频致意,又悄悄叫过侍应生为女人叫了下酒的小菜:小香肠。女人举杯示意向其表示感谢。
方青云心不在焉,赵天感觉得出,他继续说:“我不管你怎么想,可是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不能对不起金淼淼”.
三百八十一. 鉴定!!
苏子琪手受伤后,回到州一个多月才好利索。州第二服装厂新项目设备安装或者厂里事情再忙,赵天也一定会抽出时间有时陪苏子琪逛逛街,有时两个人一起陪苏军到血透室。
苏军见他们俩重归于好,也乐得合不拢嘴,还拿他们打趣,直接就喊:“看你们小两口那么好,我老头子都嫉妒了。”苏子琪娇嗔地说:“老爸,你别那么叫好不好,人家老爸舍不得女儿嫁出去,你呢巴不得把女儿推给别人。”
苏军笑着说:“你是不是不想嫁出去,只要你愿意,老爸可不嫌弃你。可是就怕到最后,有人比我还着急。”
正说着赵天接到了厂里的电话,说是上海那边的人提前到厂里来了。赵天申报的Iso9ooo质量管理体系是委托上海的一家专业公司运作的,本来说好是明天来对体系运行情况进行初检,初检合格的话就可证了。没有想到上海公司提前了。赵天赶回厂里,召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要大家做好准备,从各种规范化件的起草、审批与执行是否到位作了梳理。上海公司来了三个人,分成三组从体系框架建立到体系的执行、体系的循环分别进行检查。开始检查时都很顺利,但在下午时有一个小组在车间检查缝制车间时,有一个工人没有严格按照工艺规程操作,这有可能被判定为不合格。赵天盛怒之下火叫来车间主任问话:“你是怎么搞的,这么大的错,初检不合格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这个女工她想干什么?不好好干就把她辞掉。”
赵天本来只是气头上的话,车间主任却已然当真,立刻通知犯了错的女工阿娟卷铺盖走人。阿娟脾气比较倔,一时转不过弯,竟又哭又闹地爬上房顶要自杀。
房下聚了许多人,看热闹的看热闹,干着急的干着急。阿娟在房顶上不老实,时不时坐在屋顶边上,把双腿伸出来,众人都为她捏着一把汗。钱厂长不在,党委副书记老茂本来就对赵天一步登天做了副厂长非常不满,也准备袖手旁观看赵天如何处理。赵天埋怨车间主任:“我说要把她开除了吗?你这人是怎么听话的。人是你们车间的,你想办法叫她下来。”
车间主任摇头,说:“阿娟死心眼,受那么大刺激谁的话也不听。钱厂长在还好点,其他的人够呛,怕是劝不动。”
赵天推开车间主任,冲着阿娟喊话:“阿娟,你快下来,我没有开除你的意思,什么事都好商量,你下来吧,你站在屋顶边危险,快点下来吧”
阿娟根本不听赵天的劝,她沿着屋顶边来回走动,突然之间又哭起来,说:“太丢人了,我没脸活了。你们不要劝我,让我死吧。”
屋顶边阿娟一个摇晃,差一点摔下来,引得众人惊呼一片,有胆小的人把眼睛都捂起来了。这时有人提醒,阿娟同苏子琪关系不错。赵天一听,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把子琪找了来。苏子琪虽然同阿娟不在一个车间,但是有一年阿娟的婆婆生病,阿娟并没有告诉别人,正在愁怎么向别人借钱时,被苏子琪现了,苏子琪把当月的工资都借给了阿娟,后来阿娟家有什么事,苏子琪只要知道都会尽力帮忙。阿娟的丈夫下岗了没有事做,苏子琪请老爸出面,让阿娟的丈夫挂靠到一家出租车公司,现在阿娟的丈夫还在开着出租车呢。
苏子琪赶来之后,对阿娟喊:“阿娟你不要想不开,你难道就舍得丢下女儿吗?再说你们的日子刚刚好过点,你有个意外这个家就完了。”趁着苏子琪分散了阿娟注意力的当口,赵天与车间一位修理工爬上屋顶,阿娟在苏子琪的劝说下,慢慢恢复常态,在离开危险区域后,赵天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了阿娟。
十一月的天,并不热,赵天却被汗水湿透了上衣。阿娟脱离了危险,关于体系检查,虽然初检的结果并不太令人满意,但上海公司的专家答应一个星期再来复查。
赵天让人扶送阿娟回家,等他平静下来,才现自己也受了伤,屋顶上凸起的水泥块划破了他的手臂。苏子琪为他擦碘酒,碘酒触碰到伤口,赵天疼得龇牙咧嘴。苏子琪说:“你不要命了,我都担心你不小心冲下屋顶。”
“顾不上那么多了,真出事了我可没法向钱厂长交代。这事也幸亏你,没人分散阿娟的注意力我也不敢往上冲。这事也是个教训,遇到阿娟这种情况不能简单处理。其实我也是为她们好,质量上去了,效益好了,她们的收入才能上去啊”
苏子琪说:“这事过去了就不用提了,总算是有惊无险。对了,金淼淼的事你找过方家了吗?我前几天到金淼淼的店里去过,她店里生意挺不错的。”
“你不提醒我差点忘记了,我跟马董事长约的是今晚见面。”
方勇闭着眼睛,听着瓯剧《杀狗记》。广播里鼓乐铿锵,瓯韵回荡。赵天走进房里时,方勇并没有睁眼,他似乎听出了是赵天,拿折扇点了点身旁的椅子,示意赵天坐下。
据赵天了解,方勇最迷瓯剧了。瓯剧的音乐极具特色,除乱弹外,还有高腔、昆曲、徽戏、皮黄等剧种的唱腔曲调,丰富多彩。瓯剧唱腔分“正乱弹”和“反乱弹”,正乱弹主要曲调有慢乱弹、二汉、玉麒、流水、小桃红等,反乱弹有锦翠、洛梆子、反流水、反紧板。
方勇沉浸其,时不时合着节奏哼唱出声。赵天对瓯剧较为了解,据他所知瓯剧已有三百多年历史,较有影响的传统剧目有《高机与吴三春》、《阳河摘印》以及创作的现代戏《东海小哨兵》等。赵天记得小时候农村流行一种半职业性的“三月班”,农闲时结班做戏,农忙时在家务农。这种班社起初仅有八个演员,只能演出《浪子踢球》、《卖胭脂》等小戏,在演出角色较多的剧目时,则采取跑角、兼角办法。后逐渐展成为职业性班社。清代叶,州的戏班又吸收了徽调、滩簧和时调,逐渐展成为多声腔的剧种,并出现规模较大的职业班社。但此时演唱昆腔、高腔者渐少,而以乱弹腔“正乱弹”、“反乱弹”为主。
赵天对瓯剧的历史知之甚详是因为曾经受邀为瓯剧团写过稿子。他查阅过资料,现州一带最早的乱弹班是以洪全本为班主的“老锦秀”班,成立于清乾隆年间。老锦秀班是具多种声腔而以乱弹腔为主的班社,能演八十四本大戏,成为后来州乱弹固定的传统剧目。道光时,州一带商业、手工业更加繁荣,人口激增,班社一度展到三十余个,主要班社有新益奇、竹马歌、老同庆、新联奇、新同庆、大三异、大吉庆、小同庆等。活动区域除浙南的州、台州(治今临海)、处州(辖今浙江丽水、缙云、青田、遂昌、龙泉、龙和等县)外,还远及闽北、赣东北等地,相当繁盛。宣统二年后,京剧开始在州流行,州乱弹开始衰落。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大部分班社解体,致使州乱弹一蹶不振,到4o年代,仅存老凤玉、新凤玉、胜凤玉三个班社。建国后,有关部门将老凤玉、新凤玉、胜凤玉三个班社合并组成胜利乱弹剧团。95o年后又先后成立“更新”、“红星”等班,955年合并为州乱弹剧团。959年州乱弹更名瓯剧,州乱弹剧团也改称为州地区瓯剧团。
一曲“杀狗记”唱完。方勇猛地睁开眼问:“你觉得瓯剧团这样的地方剧团有投资的价值吗?”
“这很难说,如果经营得好,也不会亏本,毕竟在特定的区域内还有市场,农村人现在红白喜事还喜欢请他们去。只是由于他们的经营理念落后,经营手段单一,常常入不敷出。有些演员一年到头只拿一半的工资。不像有的地方小剧团反而容易活,我就知道楠溪江边有家地方戏剧团,经营得不错。”
方勇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谈剧团的事了,你说有事情要找我,到底什么事?”
“马董事长你还记得那个叫于丽水的女工吗?”
“就是你一心要帮助的那个人吧,钱不是给她了,她怎么了,又需要钱了吗?这些人就是不知足。”
赵天摇头,略带悲伤地说:“马董事长,她不再需要钱或者别的任何东西了。她死了。”
方勇皱了皱眉头问:“她死了,那提她干什么?”
“事情跟她的女儿有关,她的女儿叫金淼淼。”
“金淼淼又怎么了,也生病了吗?”
“金淼淼没有生病,可她怀了孕,是方青云的。”
方勇双目圆睁,大声说:“你是说青云让她怀了孕。真的吗?”
“真假马董事长可以去调查。”赵天强调说:“问题的关键是方青云耍起了小聪明,以不承认作为手段,想逃避责任。”
方勇站起身,冷冷地说:“赵天你知道我的个性,若真是我方家的孩子,我会给那个女孩子一个交待的。对了,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赵天再次重复告诉方勇,女孩子叫金淼淼。赵天想的过于简单,在他看来特别喜欢孩子的方勇要是知道金淼淼怀上了方家的种,一定会让金淼淼进方家的门的。但事情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方青云在赵天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就被父亲找到了办公室,方勇极其震怒,问那个叫金淼淼的女孩子到底怎么一回事?方青云开始还抵赖,直到方勇了火,他才承认金淼淼确实怀了他的孩子。方勇没有多说什么,叫方青云离开。
方青云暗自庆幸父亲没有惩罚他,同时也对赵天怀恨在心。
正在他为赵天的添乱而烦恼的时候,许倩报告说出事了,两个织袜加工点的人找来了。这两个点都在江苏,一个扬州高邮,另一个是徐州丰县。高邮人姓刘,丰县人姓柳,一刘一柳两个人本不认识,他们坐同一班次火车从南京到州,恰好坐在了一起,谈起了加工袜子的事,两人聊上了劲,都觉袜子虽然织好了,可是很难通过验收,一打一百双袜子,只能有五分之一能被收下去,所以开了一段时间根本挣不了钱,现在连维持运转都困难,于是他们一起商量干脆拿回保证金算了。两个人找到许倩那儿闹着要退保证金,许倩没有办法,只好请示方青云。
方青云早有准备,带上了一个律师。
律师夹着公包表情严肃,老刘和老柳从来没有跟律师打过交道,心里头有点虚,方青云不高兴地说:“当初我们是有约定的,你们织出的袜子质量差,我们都受你们连累,而且根据合约由于你们不能按时保质交货,要扣保证金同时还要罚款,你们想退出去可以,根据我们律师的测算,你们需赔偿汉莎公司违约金五万元。
老刘和老柳傻了眼,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吭声了。方青云说:“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到法院告我们,不过你们不要后悔,到时候你们一分钱也甭想少。我劝你们还是冷静考虑考虑,只要你们产品合格,我一双不少照单全收。我看你们不如回家督促加强对工人的培训,他们的技术水平提高了,不就可以拿到更多的加工费了吗?”
老刘和老柳听着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可是又讲不清事情出在什么地方。两个人都不太富裕,开加工点都是借了债,实指望加工点正常运转能挣钱还债,如今却落到这个地步,真不知道如何是好。老柳的情况更糟些,孤注一掷卖了房子搞加工点,一家人都租房子住,现在该怎么办。
老柳情绪不好,多喝了点酒,闹个没完。老刘与老柳同病相怜,不忍丢下老柳,老刘想起来到报社投诉,一下子摸到了赵天所在的杂志社。以前杂志社的同事就叫来了赵天。
老同事对赵天说:“这种事情找报社和杂志没有用,我知道你同方青云熟悉,不如你从调解调解。”
赵天气愤不已,心里想方青云真是花样百出,拿加工点来欺骗人,赵天一眼就看穿,方青云想骗人家的保证金,设备和原料投入他或许不会赚钱,但是按照方青云苛刻的条件,想交出合格的产品几乎不可能,到最后保证金就理所当然进了方青云的口袋了。
赵天让头脑还清醒着的老刘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老刘一五一十讲了自己如何从报纸上看到消息,又如何参观考察,临了老刘说:“他信誓旦旦拿出和人家签订的合约说是来不及做才找我们给他加工袜子,谁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亏了还好点,老柳一家子今后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了。”
赵天问老刘:“你是说方青云拿了跟人家签订的合约给你是不是,而且是英对不对?”
“他们说是美国的一家贸易公司,我们也不懂,只能听他们忽悠。”
赵天在想方青云拿的那份合约会是真的吗?老刘突然想起来说:“对了,我手头有一份,当时我复印了一份。”
老刘领着赵天到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翻出了那张满是英的所谓的合约来。赵天随即按照合约的电话打过去,与他所料想的一样,这家公司根本不存在。赵天心想,既然合同是假的,也可以证明方青云是以虚假合同作为诱饵进行诈骗。赵天安慰老刘说:“你们不要着急,我帮你们把钱要回来。”
老刘听了喜出望外,又打了一盆冷水给老柳洗了脸,让老柳清醒点。
赵天带着老刘和老柳找到了方青云。方青云一瞧明白了几分,说:“赵天,你不要多管闲事。”他悄悄地拉过赵天,说:“赵天,你也太过分了,谁叫你找我父亲的,再说我的事你想管也没有那个能力……”
赵天一把推开方青云:“方青云你别玩火,小心烧着自己。金淼淼的事你在子琪面前说是我干的,你缺不缺德?是男人,敢做就敢当,金淼淼怀孕了,你却不敢承担责任,你算什么男人。”
“我算不算男人用不着你操心。今天你带他们两个来干什么,是来替他们讨违约金的?”方青云阴阳怪气地说。
“我没时间跟你胡扯,不过方青云,我想提醒你,如果你以虚假合同欺骗别人的话,那你就触犯了法律。”
方青云冷冷地瞧着赵天。赵天神色凝重地说:“我应该清楚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的那份和美国公司签订的合约根本就是假的,你以假合约来办加工点就是诈骗。老刘和老柳的保证金,我看你应该一分不少地退给人家,至于设备和原料,他们两个人卖了还能值几个钱。”
方青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当然明白赵天讲的话分量有多重。注视赵天半晌,方青云脸色铁青地叫来了许倩,把老刘和老柳的保证金如数退了回去。
在车站旁,赵天对老刘和老柳说:“你们以后要多动一动脑子,不要太轻易相信人。”
老刘惋惜地说:“难道真要把织袜机跟纱线卖掉?”
赵天笑着说:“其实也不需要。”
老刘急忙问:“真的?那你给我俩出个主意啊”
“你们替人家加工,不如自己干,不要怕没有销路。袜子这种产品,只要质量好、价格低,还是有市场的。比如老刘你在高邮就在家里加工,然后在大的市场租一个摊位,自己零卖加上向周边的地方批照样把加工点做起来。其实纱线也很容易买到的。”
老刘拍了一下脑袋,说:“我怎么就想不到呢,总想着袜子有人收,自己就不用操心只管生产了,想想也是,靠别人靠不住,还可以靠自己嘛”
老刘与老柳千恩万谢依依不舍地与赵天告了别,老刘还热情地邀请赵天有时间一定到高邮找他,他说到时候给你做高邮有名的鸭蛋红心双黄。
赵天听着竟然有些感动,他使劲地点点头,说一定一定。
一辆奥迪a6小轿车停在赵天的宿舍楼前。之前赵天已经接到了方勇的电话,说是要接金淼淼到方家去。事情的转机之快,让赵天都有点意外。
接金淼淼的人是方勇的助理,一个年龄不大却老态尽显的老姑娘雷一曼。雷一曼见金淼淼在收拾衣服,面无表情地说:“你不用收拾,马董事长早已为你置办了一切,你就带着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跟着我走就是了。”
金淼淼对赵天这块小地方似乎有些恋恋不舍。赵天也不知道自己去做方勇的工作是对还是错,不过从私心讲他很愿意去找方勇,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方青云屈服,才能彻底打消苏子琪的误会,也算为金淼淼找到了归宿。
可是赵天心里还是有些自责,他想也许自己太自私了,他从骨子里了解方青云,金淼淼跟着方青云绝对不会有幸福。可他不这么做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雷一曼不耐烦地催促金淼淼动身。赵天也劝慰说:“淼淼,我知道你舍不得天哥,但是天哥也是为你好,你不是想嫁给方青云吗?现在马董事长接你到方家去,你就放心等着做新娘吧。”
金淼淼勉强笑了笑,这么多天与赵天相处下来,善良的赵天对她呵护有加,她背地里常想自己要是不认识方青云该多好,可是一切都迟了。金淼淼说:“天哥,我没有事,你不用为我担心。只是我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每天早上再忙也要记得吃早饭,人家说早饭老不吃对胃不好。”
赵天竟有些莫名的伤感,仿佛不是把金淼淼送入方家那样的豪门,而是将金淼淼推往地狱一般。雷一曼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她几乎是夺过金淼淼的手提包,把金淼淼拉上了车。
望着金淼淼贴着车窗的脸,赵天的心一阵酸痛,他有一个不祥的预感:金淼淼此行也许并不能找到她的幸福。
奥迪车载着金淼淼直奔州第二人民医院。雷一曼解释是帮金淼淼做身体检查。金淼淼幻想着方青云的父亲一定是关心孩子的健康,所以才带她到医院进行体检。金淼淼躺在床上,这时候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雷一曼没有陪她,她一个人去了洗手间。金淼淼吐了一阵心里头才好过一些,她走回医生的检查室,在门外听到那个老女人在问:“李院长,抽羊水真能鉴定出胎儿是不是马总的孩子。”
那个叫李院长的人,声音浑厚好听,他解释说:“抽羊水,我们称之为产前亲子鉴定,也称胚胎期亲子鉴定、胎儿亲子鉴定,是指利用基因技术鉴定胎儿遗传意义上的父亲。当胎儿遗传意义上的父亲是谁不得而知时,产前亲子鉴定可从孕妇的羊水提取细胞,通过鉴定胎儿的dna(脱氧核糖核酸)确认父子关系。一般孕妇怀孕9-周后,就可以采胎儿的绒毛样品,6周以后可以采羊水,周后可以采集脐血。”
“这种鉴定对胎儿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雷助理,你大可不必担心。不论是抽取绒毛还是羊水样本,都和胎儿的产前诊断一样,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何况是替马董事长做事,我们一定会确保万无一失的。”
金淼淼咬着嘴,她明白过来,方家是想带她做亲子鉴定,情绪激动的金淼淼推开房间的门大声说:“我不做什么鬼鉴定,我不同意。”
金淼淼掉头想离开,雷一曼早有准备,两个身着便装的海神公司的保安,一左一右挽住了金淼淼双手,金淼淼动弹不得,她一口咬住一名保安的手,保安牙紧咬着,可依然不松手。雷一曼怕金淼淼乱动惊动了胎气,引什么意外,让李院长给金淼淼注射了安定。金淼淼昏睡过去,等她醒过来时,羊水已抽取完毕。金淼淼无声地哽咽着,雷一曼当没有看见,双眼紧闭养神。
车子进了方家的小庄院,迷迷糊糊的金淼淼听到有人说:“把她带到房间里休息,让她静心休养。”
那是个苍老的声音,金淼淼猜那个人,大概就是方家的老太爷方勇董事长。金淼淼感觉很累很累,恍惚走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厦,客厅的吊灯都缀满了珍珠,她走着走着,突然掉进了一个山洞,山洞里阴森森的,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她一下子划开了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金淼淼叫出了声。
金淼淼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是一场梦。她在想第二人民医院生的一切大概也是一场梦。可肚子上抽取羊水的地方隐隐作痛告诉她,那不是梦。金淼淼并不怕抽羊水,也不怕孩子不会是方青云,她只是担心会对孩子造成伤害。但是自始至终金淼淼并没有见到过方青云。她想方青云也不会愿意来看望她。金淼淼想着又昏昏沉沉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金淼淼感觉到口渴,房里也没有水壶之类的东西。金淼淼走出房间,外面已昏暗一片,天刚黑不久的样子,金淼淼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方青云在讲话。
金淼淼在黑暗顺着声音的方向摸过来,看上去大概是一间书房,方青云毕恭毕敬地背对着门,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张蕴藏着恼怒的长脸。金淼淼并没有见过方勇。她听人说马董事长向来低调,很少上电视或者报纸。所以年轻一点的州人见过他的并不多。可那张传说的马脸还是让金淼淼肯定那就是方勇。
方青云不解地问:“父亲,您把她接到家里,真的想让她做方家的孙媳?”
方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责怪说:“青云,我早已对你说过,你做事沉稳一点,哪一天你要像赵天那样我就放心了。”
方青云不屑地说:“赵天他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觉得他有哪一点比我强。”
“他比你强的地方太多了”方勇提高了声音。“你们俩从小到大在一起玩,可性格脾气各异,赵天做事稳重有远见,你呢,虽然鬼点子多,可是眼光短浅只盯着眼前。就拿你同金淼淼的事来说,你是怎么处理的,给人家点钱就能把人家打了吗?像她生长在普通家庭里的孩子,假如怀上了你的孩子,会善罢干休?听说她爱慕虚荣,这样的女孩子不定会想出什么其他的方法来给方家抹黑。我早已告诉过你,你不是只代表你个人,你是代表方家,还有海神。头脑要想想清楚。只要经过dna鉴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那好办,我只想要孩子,不希望也没有打算让她进方家的门。”
方青云嬉笑着说:“父亲,原来你只想借腹生方家的孩子,父亲太好了,我可不愿意同那个厌烦的女人结婚。”
方勇脸上露出了笑容,说:“我不知道人家姑娘怎么厌烦你了,但像她这种身份的女孩,我绝对不会允许她成为方家的媳妇。”
“那以后怎么办?”
“你是说生完孩子吗?我已经准备好了,送她到国外去留学。”
“父亲你太高明了,让她明白要想进方家的门必须到国外学习,其实到了国外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呢”方青云明白过来,高兴地笑出了声。对于能够彻底摆脱掉金淼淼,他感到非常高兴。
金淼淼紧咬着双唇,担心自己会叫出声来。她万万想不到方勇那么阴险。她回到自己的房里间痛哭出声,一会儿她就冷静下来,她得想方法离开方家。金淼淼偷偷地观察了一下,现房间外有保安在院子里值班,要想出去并不容易,金淼淼谋划着等白天到了,谎称不舒服到医院时再想办法逃走。
金淼淼装着什么也不知道,方勇见到她时,亲切地问:“淼淼,你在我们家住的习惯吧?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想吃什么不要客气吩咐他们去做,总之你要保持心情愉快,像这样老绷着脸也影响孩子的健康成长。”
金淼淼心里暗说:“老狐狸,你说话这么客气还不是为了你们方家的孩子,还装模作样地假装关心我。”
按照过去金淼淼的个性,早已翻脸了。但是这段时间一连串的变故让金淼淼成熟了许多,她非但没有作,反而温声说:“父亲我在这里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我会把这里当成是我的家一样。”
方青云冷笑一声。方勇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这就好,就把这当成是自己的家一样。”
金淼淼突然恶作剧起来,一时嫌早饭不可口,叫阿姨做油煎鸡蛋,鸡蛋端来了她又嫌太油腻了让端走,总之一顿早饭,金淼淼没少折腾,可是并没有吃多少。支使得几个下人团团转。方勇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应,方青云早已忍耐不住,站起身拂袖而去。金淼淼装疯卖傻,呵斥雷一曼:“你是怎么搞的,没有见到马总要出去吗?快侍候着给我们马总穿上那件新的格子衣服,这件太难看了,青云是不?”
方青云不理金淼淼,扬长而去。金淼淼闹着闹着突然喊肚子疼,方勇不敢怠慢,吩咐人把金淼淼送到医院,他担心抽羊水会影响到金淼淼肚里的孩子。车子走在半路,金淼淼叫停车,说是自己要上厕所,她下车时开玩笑地说:“雷助理,你跟我一起去吧。”
雷一曼哪里愿意去闻臭味,皱皱眉头走远了。金淼淼见没人跟过来,连厕所也没去,直接打了个出租车就赶回了赵天的住处。
赵天还没有上班,昨天晚上进口的设备全到场了,赵天安排设备安装,忙到下半夜才回家,早上睡迟了点。赵天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赵天开门一看,只见金淼淼浑身抖,眼里含着泪,双手环抱在胸前,他又吃惊又心疼地说:“淼淼,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
金淼淼扑进赵天怀里痛哭,一边哭一边把方勇的话复述了一遍。赵天听得震惊无比。他扶着金淼淼坐下,自责地说:“淼淼,看来是我错了,我本来以为他们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会接纳你,看来我在痴心妄想。”
金淼淼抽泣着说:“天哥,我不想到方家去了,还有他们抽羊水进行鉴定,我担心要是他们鉴定结果出来后,他们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方青云的话,方勇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赵天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我去找那个位李院长。还有你半路逃出来,他们一定会找你的。我看他们第一站就会到我这里来,你不如现在就动身到子琪家去。”
赵天来不及叫服装厂的车子,跑到楼下喊了一辆出租车,看着出租车走远,然后自己直奔州第二人民医院。
关于第二人民医院人们还有另外一个称呼,比如有人做了很出格的事,其他的人会说原来你是从二院出来的,因为第二人民医院是专门治疗精神病人的医院,全国各地的情况大致都差不多。因此虽说从二院出来的人即使好了,言语之间也会露出几分反常,不过作为主治医师的李院长,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坐在办公室里翻阅着医案,赵天径直推开了门。赵天的情绪激动,指责说:“李院长,你没有得到孕妇本人的同意,抽取羊水进行dna化验是犯法。”
李院长冷漠地说:“她不是方家人带来的吗?”
李院长医术高明,可做人却有点糊涂,他只以为是方家的人带来了就行了,并没有想到孕妇本人是否同意。方家的人生了病,不到医院的话,李院长就亲自上门,他跟方家的家庭医生差不多,当然从方家他也没少拿红包。其实做了多少年医生的李院长考虑病人感受的情形很少,特别在二院锻炼了他的神经,病人要是闹起来,李院长什么手段都敢用。
赵天又气又恨地说:“方家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人,可你要想清楚了,方家人只是给你点好处而已,dna签定是有规定的,不能随便给人家做,你做了我告到卫生局,你的饭碗都不见得保得住。”见李院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赵天把没有交的记者证掏出来摆在李院长的办公桌上,说:“这种小事卫生局的领导会为你说话,但是上了报纸杂志,他们未必在背后为你撑腰”
李院长愣住了,只得答应把有关金淼淼做dna的血样等物品,交给了赵天。
把事情办好,赵天回到家。金淼淼依旧情绪低落,神色悲切。她却一把抓住赵天,满脸惊恐地说:“天哥,方青云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想过了,惟一的办法就是你娶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说是你的,他们一定会相信的。”
赵天怔住了,挣扎了半天,才说:“淼淼,我不能答应你。我告诉你实话吧,其实我喜欢的人并不是你,而是子琪。”
金淼淼伤心地说:“那一天,你说喜欢我,原来是骗我的。”
赵天急切地辩解:“淼淼我没有办法,我怕你出什么意外,所以才那么安慰你的。”
绝望的金淼淼嘴里喃喃地说:“天哥不喜欢我,天哥,你骗我。”
金淼淼的痛苦让赵天难受,他说:“淼淼,天哥就是你的亲哥哥,哥会照顾你的,不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金淼淼好像没有听到赵天的话,神情呆滞,一会儿捂着脸哭泣,一会儿又不安地说:“天哥,我要死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们不要抢走我的孩子。妈,他们抢我的孩子。”金淼淼情绪很不稳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赵天心都碎了,他理解金淼淼的感情,这个可怜的女孩,因为从小生活贫穷,吃了不少苦,于丽水死的时候,她的内心充满了自责。在爱情上又受了方青云的骗,她现在生活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没有出世的孩子身上,现在她只想保住孩子。赵天犹豫万分不知道该如何好。一旁金淼淼凄怆的哀叫,像一根根锋利的针刺着赵天的心,他一把抱住了金淼淼,说:“淼淼,你别这样,有天哥在,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孩子,这样吧,天哥答应娶你。不过,我们只是假结婚。你看行吗,淼淼?”
金淼淼似乎并不在意赵天假结婚还是真结婚,只要赵天娶了她,她就可以安心生下孩子,她就能把孩子抚养成*人。
婚礼三天后举行,就在赵天的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内,客人没有几个,都是赵天以前在杂志社的老同事。
同事们拿赵天打趣说看不出来赵天平时人老实,实际上思想前卫,儿子都有了。特别熟悉的同事大丁,却有点替赵天担心,他悄悄地问:“赵天,你小子让人看不懂,我知道你不是同苏子琪好的吗,现在却娶了金淼淼,到底怎么一回事?”
赵天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我都不知该怎么跟你说。”
两个人正说着,屋里的人冲进来拉两个人进去,说是闹洞房了。他们早已准备她了一个苹果,要叫赵天和金淼淼咬。苹果在他们的手晃来晃去,咬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反而几次差一点脸对脸撞在一起。
情急之下,赵天一口咬实了苹果,他示意金淼淼再咬。金淼淼从容咬下了一块。大家伙又怂恿赵天,不许用手,把咬下的苹果喂金淼淼吃下。赵天不愿意,几个人起哄。赵天没有办法,只得咬住苹果,喂进金淼淼的嘴。这样赵天势必就要吻上金淼淼。金淼淼陶醉地闭上眼,这时赵天突然觉得屋子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沉寂有着压抑。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了苏子琪。苏子琪穿着很喜庆的衣服,神情出奇地安静,她几乎抢过了大丁的杯子,说:“赵天,恭喜你,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苏子琪一口喝干,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赵天丢下金淼淼,叫着:“子琪,你别走,你听我说。”赵天追到了楼下,没有看到苏子琪的身影,他知道苏子琪不会再原谅他了,之前的误会他可以解释,现在假结婚苏子琪会相信吗?绝望之的赵天抱着头,倚着墙壁,失声痛哭。
苏子琪并没有走远,她站在离赵天不远的角落里,抱着双肩茫然若失,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州城夜色闪烁的灿烂灯光此时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她被远处无边的黑暗拥抱着,看不到一点亮光,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寒冷无比.
三百八十五. 炒房!!
有一次,苏军实在忍不住了,问:“丫头,你真弄不懂你们年轻人是什么心思,就拿你跟赵天的事来说吧,你看你们俩从认识到现在,好一阵闹一阵,我还能看得懂。要说以前是淼淼挡在间,可现在淼淼已经走了,你们之间还有什么障碍?丫头,你嫌弃人家赵天结过婚?”
“老爸,跟结婚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那你们俩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苏军糊涂了。
“老爸,有些事情不是想的那样。你快不要说了,马上赵天就带欢欢来了,叫人家听见不好。”
“什么不好,我就想当你们俩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老爸,你不许说,你要说了我就离家出走。”苏军明知苏子琪说的是气话,可又心疼苏子琪,他也只能唉声叹气。
赵天推开院子的门,大声说:“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昨天还好好的,要我准时把欢欢送来,今天来了没有人理了。”
苏军一听欢欢到了,来了精神,连忙走出屋说:“谁说不欢迎。欢欢快到父亲这儿来。”
赵天松了手,才学会走路的欢欢走向苏军,苏军拿着欢欢喜欢的长毛绒狗熊逗着欢欢。欢欢跌跌撞撞扑进苏军的怀里,苏军欢喜得在欢欢的粉嫩的小脸上亲个不停。
苏子琪说:“天哥,你别送来送去的了,就把欢欢放在我们家,也省得你来回跑。”
赵天有点为难,刚学会走路的欢欢,喜欢缠着赵天,一时让赵天把他往半空抛,一时又让赵天唱儿歌。苏子琪说:“天哥,他这么闹你也没法做生意,不如就给老爸带吧。”
“我怕累着叔叔。”趁苏军带欢欢出去转悠,赵天关心地问:“子琪,近来你的身体怎么样?”
苏子琪脸红了红,赵天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对了,前段时间你那么辛苦,我带了几盒阿胶给你。我听说女孩子适合吃。你的气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苏子琪掩饰说:“我没事,只是这几天失眠。”
“是不是你听说什么了?”赵天试探着问。
苏子琪反问:“天哥,你听说什么了?”
赵天松了口气,方青云结婚的事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是他总感觉方青云同邵娴慧结婚的事不会那么单纯,但又不像是空穴来风。赵天想还是暂且不提为好,便以店里生意忙为由先出去了。
赵天前脚刚走,方青云后脚就到了。方青云这一次是有备而来,而且挂了彩。脸上的手指印都清晰可见。苏子琪心疼地问:“青云,你这是怎么了?脸,疼吗?”
方青云伤心欲绝地说:“子琪,你别管我,还是让我死了算了。”他一把抓住苏子琪的双手,痛苦地说:“子琪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子琪一怔,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父亲打的。”
“父亲他逼我娶邵娴慧。上一次我向他提起我们俩的事,希望他成全我们。没有料到父亲为了让我死心竟然让我娶邵娴慧。邵娴慧是邵子善的女儿。他们家接连而三出事,父亲替邵家考虑,让我娶邵娴慧替邵家冲喜。”
苏子琪愣愣地说:“冲喜,你同意了吗?”
“我开始时不同意,父亲就打了我。”方青云大声说:“父亲也气得生了病,他说我要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他就绝食。子琪,我想明白了,我们俩一起走吧。”
“走?青云你走了,你父亲怎么办?”
“子琪,我不管,反正我不能没有你。”
苏子琪何尝不希望跟着方青云一起走,可是一想到他们俩如果一走了之,那方青云的父亲还有父亲该怎么办,还有他们真能在没有亲人祝福的情况下生活得幸福吗?她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亲人的痛苦之上。苏子琪冷静了下来,说:“青云,你娶娴慧吧”
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苏子琪来说是何等的痛苦。她没有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方青云,她想她要是说了,方青云更不会娶邵娴慧。苏子琪冷冷地说:“青云,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方青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在他娶了邵娴慧的情况下,苏子琪又不会离开他。方青云刚走出苏家的门就遇到了赵天。赵天一把拦住了方青云问:“你要娶邵娴慧的事是不是真的?”
方青云一把推开赵天,说:“真的假的,关你什么事”
赵天抓住方青云的衣服领子,恶狠狠地问:“你给我老实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都同子琪讲过了。子琪也原谅我了。我没时间跟你罗嗦,放开我”方青云整了整衣领扬长而去。
赵天心里焦急万分,其实他已经探听清楚,如果正如马天龙所说,方青云娶邵娴慧完全是别有用心暗藏阴谋。海神的纠纷赵天本不想插手,但他不想让子琪受到牵连。
赵天找到马天龙,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能不能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很简单,你不要利用苏子琪,作为交换条件,我到你们海神。”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马董,你叫人跟踪苏子琪,而且你也知道苏子琪怀了孕,是方青云的。所以你想在婚礼上让苏子琪出现,以便搅黄这场婚礼。可我认为这样做不一定能起到什么效果。邵娴慧不是邵子善,假如邵子善还好好的,你这着棋或许有点用,现在你的对象是邵娴慧,她拿不出什么好主意的。与其打没有把握的仗,为什么不换一种更为妥当的方式。我想,在走资本与实业两条路上,表面上是经营战略之争,实质上是权力之争,在这场争斗马董已经输了,如果你这样逼他们的话,也许以后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赵天的分析,马天龙又何尝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轻易认输而已。当然他也不傻,只要赵天进入海神,把海神的实业经营好,他马天龙照样有机会咸鱼翻身。马天龙用力地拍着赵天的肩膀说:“我请出苏子琪也是迫不得已。算了别提了,海神这块牌子如何打出去,并在全国叫响,全靠你了”
在方青云与邵娴慧的婚礼举行过后的第二天,马天龙主动找到了方勇,表明了坚决支持方勇的态度,关于资本与实业之争也终于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大半个国都在笑,就是因为王朔。方青云也是王朔的崇拜者。在他看来,王朔“触电”,不但让王朔本人成为最大的通俗娱乐制造者,他编剧的第一部国产轻喜剧《编辑部的故事》,也让李冬宝和戈玲式的幽默,笑倒了大半个国。国人头一回惊奇地现,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世面上令人烦恼的不正之风也可挖掘出调剂快乐的元素。
从这一年起,国人开始学习在各种困境寻找快乐。方青云无需从困境找乐子,眼前的一切都够他乐的,因为他终于掌握了海神的核心——海神投资公司。
此前,海神投资公司一直由方勇亲自掌管,这个颇具神秘色彩的公司以前通过吸纳州市富人的资金向外放贷赚了不少钱,从某一方面讲,投资公司更像家没有执照的银行,他放出的利息却是银行的几十倍。即使这样,方勇总觉得这样的地下钱庄风险太大,一年前海神投资公司差一点卷入到一场金融风暴当,由于内部人员及时通风报信,海神投资公司才得以及时抽身,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种游走在国家法律边界的游戏,并不被认可,方勇认为这样的经营模式虽然利润惊人,可一旦遭遇风暴必将损失惨重,这也是部分知情股东对方勇运营颇有微言的地方。
方勇一直在寻找更为稳妥的投资方式和投资方向,目的是把海神资本聚集,利用资本进行滚动,方青云提出的炒房方案深合方勇的心意。方勇在与方青云交谈时,语重心长地说:“青云我再次提醒你,投资风险巨大,可我们不能有丝毫的失误,特别是在眼下,你知道赵天也进了海神了吗?”
方青云怔住了,问:“父亲,赵天到海神干吗?”
“你不要以为眼前的争端已经结束,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是刚刚开始。赵天是马天龙请来来管理海神实业的,这也是他痛快支持我的条件之一。换句话说就是你和赵天在不同的两个领域进行竞争,衡量的标准非常简单,那就是在三至五年之内谁做出的业绩大,谁就获胜。”
方青云不屑地说:“凭赵天那点能耐,他能同我比。”
“你不要小看了赵天,”方勇提醒说:“从小到大他都不比你弱,相反他有的优点你没有。”
方青云不服气地说:“父亲你不要长赵天的志气,我也没有输过他。”说没有输给赵天,方青云显得有点底气不足,他现在有点怕了赵天。
“赵天虽然具有常人没有的经营才干,可惜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太善良了。对敌人善良有时是致命的,特别是在生意场上,很多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方勇说,“如果赵天要克服掉这个弱点,也许他会取得更加惊人的成就。不谈他了,我们还是去开会吧。”
海神大厦十一楼,宽敞的会议室里。方勇走到赵天面前,伸出手说:“赵天,欢迎你加入海神”
同时,他把方青云叫到自己的身边,笑着对众人说:“你们可能不知道,近十年永嘉有两个天才,他们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考入浙江科技大学读少年班,后来他们俩又一起出国深造,他们的老师都是世界顶级的经济学家。今天我给诸位介绍,一个就是赵天,还有一个就是我的孙子青云。老实说赵天的加盟可以说是海神的一件大事,这多亏了马天龙董事,赵天也是在马董事的鼎力推荐之下才肯屈就来到海神。各位也都知道,之前海神在战略选择有过争执,可我本人认为这样的争执是件好事,目的也是为了海神未来的展。目前,我们的展方向已经统一,就是资本投资与实业运作同时进行,这样互为补充必将推动海神展再上一个新台阶。”
方勇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同时展,实质上只是口头上的表示。近两年,海神的鞋业业务已大幅度萎缩,两年没有投入一分钱扩大生产规模和进行技术改造,更不要说提高市场销售份额。目前,海神三个分厂再加上两个配套厂,业务量与两年前相比已下降了5o%。这不是海神没有钱投入,也不是海神没有实力进行扩张,而是方勇一心想走另一条路,有意在压缩海神实体在经营业务上的份额,他想让海神的几个鞋厂自然倒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海神其他所谓三产业务,却搞得红红火火。
之前在带着赵天视察各个厂的生产时,马天龙曾痛心地说:“几年前,鞋厂三个分厂的工人加起来过五千多人,现在被裁掉了两千多人,这些人下岗后没有办法,有的摆小摊,有的在菜场卖菜,我都不敢同他们照面。赵天你想一想,将来这些厂都关了的话,连配套厂加在一起几千号人,怎么得了。所以赵天,就冲着这些工人你也要好好干。”
“马董,该看的我也看了,但是有一条我跟马董讲清楚了,如果要想维持目前的现状那也简单,不要我说,马董也知道该怎么做。”
“赵天,你的话我明白,如果只维持现状,就就已经是认输了。现在摆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做大做强。展规划你想成熟了吗,特别是开会时提目标你准备怎么定?”
赵天笑笑:“马董,眼下我们怎么定目标,有用吗?”
马天龙想了想,突然醒悟过来,说:“跟着方青云那个小子定?能行吗?”
“马董,我算笔帐给你听,美国耐克鞋你是知道的,一双耐克与一双同款型的鞋的价格比,耐克是普通鞋价格的二十倍。一双普通的鞋只有一百多元一双,而它的价格有的高达两千多元。为什么会形成如此大的价格差,原因只有一个:品牌。现在的国人的消费理念已经在生着改变,以前大家穷苦习惯了,无所谓鞋子好坏,只要有鞋穿就可以了,如今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兜里面的钱多了,他们对鞋的要求也就提高了。更准确地说,眼下许多大城市的消费观念已进入品牌消费。而纵观国内的鞋类市场,品牌鞋寥寥无几。这个时候打造国的品牌皮鞋,时机再好不过。”
马天龙也是个行家,赵天的分析让他心服口服。他说:“赵天,你说得太好了,以前刚跑市场的时候,什么样的鞋子都有人买,现在明显变了,很多人会问有没有质量好一点鞋子,质量好这个词让人无法把握,刚开始我只是以为做工好,而现在,你的品牌概念让我茅塞顿开。”
“马董,您也用不着高兴得太早。要想打造一个品牌,需要巨大的投入。海神现有情况就是要恢复到两年前的生产水平,都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
“投入的事我也跟老马谈过了,他只肯出五千万元。这还是费了半天的口舌争取来的。不过赵天你放心,钱你不用担心,凭我老马的面子,还是能够筹到一点的。”
赵天沉吟片刻说:“有五千万元的话,虽然明显不够,但可以先提升海神的制鞋能力,引进一流的制鞋生产线。马董,你也到国外看过,人家的皮鞋制作那才是叫自动化作业。自动化生产不但可以把工人从繁琐的半手工作业解放出来,也能提高生产效率,我测算过就是现有的工人不增加,产能也会比过去提高三倍,而且我一直认为用氯酊胶去换取财富是不道德的。”
马天龙听得眉开眼笑,从一名女工手拿过一双鞋,眯缝着眼说:“将来从海神的车间出去的鞋要卖到一千元一双,天呀,那是什么概念”马天龙感觉难以想象。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喂,谁让你们进检验室的?”
赵天还感到奇怪,谁的胆子那么大,敢对马董火。却见马天龙笑着说:“我的检验员大小姐,不就拿了一双鞋看看吗,至于那么紧张吗?臭丫头,你才当几天检验员连老子都不认了。”
马天龙把她拉起来,说:“丫头,我给你介绍位商界奇才。这就是赵天,我常对你说的那位了不得的小伙子。”
“我还以为长了三头六臂呢,原来只比我高一点点,一点也不高大。”调皮的姑娘还踮起脚同赵天比高矮,赵天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会议室里,方青云极具感染力地表现了他的豪情壮志,提出在三年内资本运营的经营目标是十个亿。赵天也毫不示弱:“我一直坚信海神皮鞋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我想三年之内卖到十亿元也完全没问题。”
赵天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下子沉寂无比,赵天觉自己粗重的呼吸都听得那么真切。赵天很满意这样的效果,马天龙还嫌这样的震撼效果还不够,他高声说:“如果赵天完不成这个目标,我愿意辞去董事职务,当然我也会彻底退出海神。”
方青云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是被方勇以眼色及时制止。
回到办公室,方青云压抑着火气,差点将那“海神之星”的奖杯摔出去,他想:“赵天这是在向我下挑战书了。就那些破皮鞋要卖出十亿元,就是一百元一双,也得要卖一千万双。就靠那几个工厂他有那么大的生产能力吗?我看他吹牛吹昏了头。”
刘星梅不明就里地问:“马总,我们用两个亿三年能挣到十个亿吗?”
“刘秘书,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赵天能把鞋子卖出十个亿,我有两亿元的本钱还赚不到十个亿?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较劲,刘秘书,北京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人我已经物色好了,就等马总亲自过去同他见面。”
方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等我回去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你就跟我一起去北京。多带点衣服,我们打算在北京常住。”
方青云回家之前,特意打了电话给邵娴慧:“娴慧,这两天因为忙我都没顾上去看爸爸,这样吧我先去医院,要不你在医院等我。”
方青云还领了个老医,邵娴慧感动得差点落泪。据说这位老医善治各种疑难杂症。在老医给毫无反应的邵子善号脉时,方青云附在邵娴慧的耳朵旁悄声说:“别看他走路直打晃,医术却很高明。听人讲有个人死了好几天,一大家子已经着手准备后事了,老医走亲戚无意看到,说这个人还能活,别人不信,老医一针下去,死人果真活了。”
邵娴慧听得欣喜,说:“他的医术这么高明,那我爸的病有指望了”
方青云心想要把老邵弄醒恐怕把救活死人还难。只要老邵不醒,那o%的股份便顺理成章归了邵娴慧,而他要做的只是把要想把邵娴慧套牢了,那这o%迟早会归到他的名下。方青云把戏做足了,轻柔地搓着邵娴慧的耳朵说:“娴慧,我过两天就要到北京去了,你看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多寂寞,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青云,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啊,送我礼物。”
“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你不是想演歌剧吗?上一次因为爸爸的病,你没有演完就走了,为了弥补你的遗憾,我把上海社区那个歌剧团请来了,他们答应还让你演苏玮那个角色。”
意外的礼物,让邵娴慧激动地扑进方青云的怀里,半晌,方青云听到了抽泣声,方青云捧起邵娴慧脸说:“傻姑娘,怎么哭了,不高兴?”
“不,青云,我太高兴了。谢谢你”邵娴慧激动地说。
“高兴不应该哭应该笑才对。”
“我就不笑,”邵娴慧玩皮地假装大哭。方青云也附和着说:“你哭我也哭了。”两个人闹着滚在了一起。第二天天不亮,方青云瞧着一脸的满足与幸福的邵娴慧,不由得耸了耸肩,他摇了摇头,心想,女人真傻。
与许多女人相比,方青云觉刘星梅个另类,她处事出奇的冷静,这也是方青云欣赏她的原因之一。总能把方青云要见的人要做的事安排的妥妥当当。
方青云到北京第一个要接触的人叫时统宇,州人。虽说在外地人看来他也算个官儿,可是在北京一个副部长都没有专车的地方,像他这种在北京规划局做个小科长的官也只能在州老乡面前充充大爷、摆摆谱。
之前刘星梅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段,竟然找出了时统宇的家人,说是有个亲戚得了病,到北京治病,可是乡下人连医院的门都摸不着,想请时统宇找找人,能不能带到大医院去看病。时统宇也不客气,把刘星梅带去的病人挂了个专家号。为此,刘星梅硬塞了五百元给时统宇。时统宇脸红着不肯要,刘星梅硬把钱塞进时统宇家的门缝里,跑了。
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的请时统宇帮忙都是借口,那个病人还是刘星梅花五十元一天雇的,她的目的只为了接近时统宇。
有了前期的铺垫,方青云赶到北京去以病人家属的名义去感谢时统宇也就顺理成章。时统宇还因为拿了五百元钱而觉得不好意思。没想到方青云千恩万谢一定要请时统宇到北京最大的天津海鲜城吃饭。要知道北京肉多鱼少,到海鲜城吃饭那是很昂贵的。时统宇本想推辞,方青云不容他多分辩,把时统宇拖上轿车就走。那时候能开上轿车的人并不多,时统宇眼馋地说:“马老板,还是你们做生意好,四个轱辘,一踩油门就往前冲,不像我们,每天蹬个破自行车。”
“时处长,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难处,你上班安稳,不操心到时就拿工资也不错。”
“马老板,千万不要叫我处长,让我们徐少宫徐处听见了可不得了。”
“时处长你也太小心了,我们车子里讲话谁听得到,我也是好意,我听说许多在官场上混的人都是这么喊着叫着就升了。”
时统宇笑着说:“马老板托你吉言。”时统宇与方青云相见恨晚,后来两个人感情日见亲密,隔三岔五都要聚一次,就差磕头拜兄弟了。
有一次,时统宇的老婆带孩子出去买菜,不小心出了车祸,别看时统宇干着什么科长,家里并没有多少余钱,要是他自己被撞了也还可以公费治疗,可时统宇的老婆没有,幸亏方青云仗义出手掏了两万住院费,母子俩才做了手术。
时统宇为此感激不尽,老婆孩子出院后,他一直念叨要感谢方青云。方青云说:“时处长,我也不求您感谢,是这样,我想买几套房,可不知买什么地段好,所以想请你帮个忙,把规划图拿出来看一看。”
时统宇当时就惊呆了。规划图是绝密的资料,拿出去是要犯大错的。方青云笑笑说:“时处长,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看一眼就马上还给你。外人绝不会知道。只要你给我看了,两万元钱我不要了,而且这两万也是你的。”方青云把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到时统宇的面前。时统宇虽不是爱财之人,但还是把规划图带了出来,方青云也特别守信,真的只是随便翻开看了看。可是他不知道在方青云翻看每一张规划图时,刘星梅已经偷偷地拍了照。
兴奋的方青云一大早来到东三环,他掏出规划图,对着上面指点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认识时统宇吗?就是为了这一片房子”
后面传出公交车的鸣笛声,灰尘飞扬。方青云意外地现公交车有一个熟悉的面孔。细瞧之下,诧异地现竟是苏子琪。
公交车拐了个弯,驶入车流。方青云急忙回来动汽车,可是却怎么也打不着火,气得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第一人
建于一九五九年的北京服装学院是全国惟一以服装命名,艺、工、经、管、理等多学科协调展,具有鲜明办学特色的全日制高等学校。苏子琪不是作为正式学生入学,她只是参加北京服装学院的为期两年的培训班。北京服装学院完全可以称得上都服装业人才培养心、服装科技研心、服饰化传播心,苏子琪很珍惜赵天为她争取来的学习机会,而繁重的学习也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赵天告诉她,他也要来到北京。苏子琪没有问赵天来北京干什么,在北京她觉得很孤单,培训班二十几个人,没一个认识。所以她几乎是盼着赵天来的,还特意坐着公交车到北京火车站去接赵天。
从州开往北京的专列,傍晚时分到达北京。买了站台票的苏子琪向走出车厢的赵天挥手。赵天丢下了行李,跑向苏子琪。多少天没有见,两个人都异常高兴,赵天说:“我还担心你瘦了呢,没想到你胖了。”
“赵天,你瘦了,厂里的事那么忙吗?”苏子琪关心地问:“北京天气干冷而多风,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应该多加点衣服。”
“你们俩互相关心,把我晾在一边,半天也没人搭理。赵总,也给我介绍介绍呀。”两个人正聊得欢,苏子琪没有注意到赵天还带着一位女伴。女孩子一身桔黄色的套裙,连卡也是黄色的蝴蝶结,就像一只漂亮的黄茑。赵天说:“不好意思。马莎莎,忘了给你介绍。这就是苏子琪,著名名模。”
马莎莎与苏子琪挺投缘,刚见面就亲密地叫子琪苏姐。她说:“苏姐,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你的大名。以后一定要向你讨教保持好身材的秘诀。”
乖巧的马莎莎很讨人喜欢,苏子琪拉着她的手说:“莎莎,你别臭我,赵天刚才还说我胖了呢,再说我也没有什么秘诀,呵呵。”
马莎莎是赵天的秘书。马天龙刚把马莎莎配给赵天时,赵天一百个不愿意,他考虑到工作的强度很大,随时需要加班,女孩子根本适应不了他的快节奏。所以他不留情面地说:“我不要女秘书,明天换个男的过来。”
“赵总,你别以为男孩子能干的事,我们女孩子就干不了。我保证,如果你认为我跟不上你的玩命节奏,不用赶,我主动离开。”
赵天这才注意到这个孩子就是那个检验员。她是马天龙的小女儿,毕业于厦门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不要看她年纪轻轻,据说在学校就表了好几篇高质量论,厦大本来想留她做助教。她没答应,硬是回到了州。
马莎莎干活比赵天还玩命。那次赵天与一家意大利公司进行机械设备谈判时,他给马莎莎打了个电话,说是需要一份资料,那时已是深夜一点多钟。马莎莎接到命令后,仅用了一个小时便将资料翻译并传给赵天。这使设备引进省了五十万美元。
自那以后赵天就不把马莎莎当女孩子看了,他在苏子琪面前夸耀说:“子琪,你不要小瞧马莎莎,人长得小巧,可是能量大得很。做事一点不输于男孩子。举个例子,她打蓝球,总是冲抢蓝板,还每每让她得手。”
苏子琪笑着说:“还真看不出,瞧她白白嫩嫩的,脾气这么辣。我见到她就觉得特别投缘。”
“苏姐,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干脆就认干姐妹吧。”
“那好呀,我巴不得多一个妹妹。”
“那说定了,我以后就叫你姐了。赵天,今天晚上你得请我们请饭,庆祝我们姐俩相逢。”马莎莎撒娇。
赵天说:“我看好事成双,趁热打铁,干脆你也认我做哥得了,这样正好你多了姐又多了哥。”
“不行,赵天,你虽然岁数比我大了点,可论经验论资历还不如我呢,暂时不配当我哥。”
“你看没大没小的,不叫赵总老直呼其名,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我妹呢。”赵天开玩笑地说。、
“我们不是讲好的,有外人我叫你赵总,平时我叫你名字吗?今天在姐面前,我叫你赵天错了吗?”
马莎莎伶牙利齿让赵天甘拜下风。赵天只好自掏腰包请客。他们来到前门的一家北京烤鸭店。点烤鸭、葡萄酒。赵天举起酒杯,打趣说:“恭喜马莎莎认了位姐姐。当然也恭喜子琪认了个淘气的小辣妹。”
喝了口酒,苏子琪问:“赵天,你们到北京不是专门为看我的吧?有什么事吗?”
“这一次来北京,主要为品牌宣传的事。我们想请明星代言海神的皮鞋。”赵天解释说。“而且是请明星在电视上做广告。”
“请明星很难的。我看电视上的广告都是老一套,一式的介绍产品,一点也不吸引人。”
“这也是我请明星做广告的原因之一,其实在国外明星做广告已经很平常,但在国内还很少看到。”
“你们准备请谁呀?”
“说出来吓你一跳。”赵天从包里掏出一张明星照片递给苏子琪。苏子琪眼睛都瞪圆了,惊呼:“李小倩?赵天,你的胆子够大的。”
“要请就请名气大的。”一旁的马莎莎满不在乎地说。
“其实也没必要大惊小怪。我们也是互惠互利,她可以赚广告费,而我们也可以借她的名气把推向全国。”赵天胸有成竹地说。
赵天的野心是打造全国知名品牌,现在他要面临问题,就是改变州鞋在人们头脑的印象,为此他精心策划了颇为轰动的火烧海神皮鞋壮举。
事情的起因是有位上海的顾客向海神投诉现皮鞋有质量问题,并且由于商场与顾客生争执,顾客已向当地消费者协会举报。这件事情本身对海神鞋业的展极为不利。但赵天却一反常态,他特地邀请了新民晚报和上海电视台的记者到场,除了当面向顾客赔礼道歉外,同时决定将海神同一批号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全部召回,并且当场销毁。
赵天在接受新民晚报记者采访时掷地有声说:“987年8月8日,五千多双州产劣质皮鞋在杭州武林门付之一炬。这把火刺痛了所有州人的神经,是一把‘耻辱之火’。也正是这一把大火,及时烧醒了州人质量意识。从此,州开始进入第二次创业阶段。‘州制造’经历了信用缺失到诚信重铸。今天,我在上海烧毁两千多双皮鞋,也是向世人承诺,我们海神作为州鞋的一个代表,将向消费者提供高质量品牌皮鞋。”
上海火烧海神皮鞋,迅被各地的报纸、电视台转播,这场危机被赵天成功化解,同时也坚定了赵天品牌展之路。
其实要想在某个行业树立一个品牌,也是非常不易。就拿请李小倩做广告代言这件事情来说。他们连李小倩本人都没有见到过。
当时的李小倩,在国内外所得奖项加起来有十八个之多,可谓大陆电影演员之冠。
马莎莎丢下这些记录,有点泄气地说:“赵天,李小倩会同我们合作吗?那个人说是李小倩答应跟我们见面的,你瞧人家又说李小倩在忙着拍戏呢,没有时间见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死等她拍完吧。”
赵天把目光落在了有关介绍影后李小倩“下海”经商的介绍上,他算了算李小倩几年前经商,有了几年“下海”经历的明星,一定不会排斥与海神合作所带来的商业机会。关键是如何同李小倩建立联系。
通过多方打听,赵天终于获悉李小倩的实业展公司将在北京通州挂牌成立,这几天李小倩将从内蒙古的拍摄地赶回北京。赵天本来打算以贺客的身份进入现场,可是没有请帖,门口警察守着根本进不去。还好,他知道李小倩在北京的住处,他想既然没法进公司,只能在她的住处蹲守了。
赵天一直从白天守到晚上,又在寒风刺骨的夜色里冻上几个小时,从刺痛到麻木,最后就是觉得在失去知觉的,身子轻飘飘的。忽然赵天感到一道强烈的光束射了过来,一个声音问到:“你是谁呀,这么冷的天呆在我家门口干吗?”
旁边有人说:“别废话了,把人弄进屋,不要冻坏了。”
屋内的暖气烘烤着赵天的身体,赵天渐渐恢复了知觉。他一眼就认出了李小倩,不顾一切地说:“我是海神皮鞋厂的,我想跟您谈产品代言的事。”
“你呀先别忙其他的事,把身子暖和暖和再说吧。”
与明星如此近距离接触,赵天有种难以压制的兴奋,可他感觉浑身烫,头脑昏昏沉沉,他知道自己病了,他似乎梦到有一个人像魔法师一样骑着一只大皮鞋,飞近了一看原来是李小倩。突然之间,一阵狂风吹来,皮鞋在天上翻滚,赵天大惊一声醒了过来。
他觉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守候在他身边的人竟然是李小倩。李小倩试了试他的额头,说:“烧退了。从进了医院到现在你一直在说胡话,我都担心你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赵天想起来,李小倩按住他说:“你安心治病,合作的事不要担心。我在北京还要呆几天,到时我会通知你的。”
赵天呆呆地看着李小倩离去,自己觉得像是在做梦。他掐了自己一把,觉很疼。
方青云一直“关心”着赵天,为了体现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在海神鞋业公司安插一名密探,这个人叫胡青干。为人虽然能干,却喜欢趋炎附势,他认准了海神的天下一定属于方青云,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方青云安排给他的光荣任务。当密探总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可要是为其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这些密探就会做得理直气壮。胡青干所找到的借口是为了海神的未来。所以胡青干不遗余力地将赵天的一举一动向方青云作了汇报。
方青云根据胡青干的密报,认定方青云请李小倩出马是痴人说梦。理由有许多,其最关键一条就是海神皮鞋名头太小,李小倩名气太大,他们之间找不出任何连接点,合作一说纯属是赵天异想天开之举.
三百八十九.明星
杨柳没有食言,第二天就打电话请方青云到城隍庙吃小吃。方青云应约而至,防空洞里的灯光昏暗,方青云没有瞧清楚杨柳的真面目,下午一见才发现杨柳是个近六十岁的老头子,脸上的皱纹一道连着一道,像一条条干涸的小沟。但是杨柳告诉他才只有三十岁,这让方青云有些意外。杨柳说:“不是你不相信,不熟悉的人都不相信。我拿身份证给你看。老实说,为了证明我的年龄我身份证是随身带着的,随时准备向人证明我只有三十岁。”方青云接过杨柳的身份证一瞧到今年一九九七年,确实是三十岁。
短短的接触,方青云发现杨柳是个话唠,话一开始他就不太容易停下。他先是介绍起了城隍庙,说:“城隍庙始建于明代永乐年间,距今已有近六百年的历史,是上海地区重要的道教宫观。由于上海城隍庙内供奉的上海城隍神在上海地区的特殊地位,在近六百年的发展历程中,上海城隍庙道观的建设和发展得到了上海地区百姓的热心支持。从明代永乐到清代道光上海城隍庙的庙基不断扩大,宫观建筑不断增加,最为繁盛时期,总面积达到三万三千多平方米,是由正一派道士管理的道教宫观。”杨柳一口气讲完城隍庙的历史,逗得方青云笑出了声,说:“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导游。”没有想到,杨柳说:“你猜对了,我之前就在上海市旅游局上班,做导游。后来辞掉了工作专门炒股。”
方青云对旅游景点兴趣不大,感兴趣的是炒股。他说:“杨柳,你号称杨百万,一定有原因吧,能不能讲一讲?”
杨柳非常乐意提起自己的辉煌过去,跟说书似的,一拍桌子,大声说:“说起我杨百万名头的由来,还得从上海交易所讲起。那一天交易所开业,来自上海、山东、江西、安徽、浙江、海南、辽宁等地的二十五家证券经营机构成为交易所会员,那场面叫一个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交易所采用现贷交易方式,开业初期也就发放些国债、企业债券和金融债券,后来才逐步过渡到债券和股票交易并重。那一天,上海证券交易所理事长李祥瑞授权、总经理尉文渊在交易大厅敲响正式开市的第一锤,半小时后前市收市时已成交四十九笔,面额近六百万,半小时,六百万啊现在想起来都感觉不可思议。开市的那段时间我没有赚到钱。我开始赚钱是一九九二年邓小*平南巡之后,当年五月二十一日上海股票交易价格全部放开,由市场引导,结果从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股票价格一飞冲天,三天内暴涨五倍之多”
方青云听得出神,杨柳说得带劲:“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买什么股票都能赚钱,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要赚大钱,靠碰运气是骗人的,更多的是要有内幕消息。回忆起来真是又过瘾又刺激”杨柳闭上眼沉浸在回去的辉煌中。方青云适时问:“股票我是外行,能不能请百万兄帮我一把,带我入行。”
杨柳迟疑了一下,方青云说:“只要你帮我,我绝不会亏待你,给你回扣,怎么样?”方青云竖起了两个手指头。面对百分之二十的佣金,杨柳心动了。方青云随即开了一张三百万元的支票,交给杨柳。他说;“这钱我现在就交给你,反正买什么怎么卖,你全权作主。”到时候我跟着学习学习就行。杨柳接过了支票,他掏出小姐费要还给方青云。方青云不高兴地说:“杨百万,你要这样做可就见外了。”杨柳之所以手头不宽裕并不是他没钱,而是他的母老虎老婆除了给他一点零花钱以外,其它的花销严格控制,搞得杨柳连小姐费都没钱付。方青云请他炒股,正合他的心意。
方青云习,其实根本没有过问炒股票的事,更多的时候是请杨柳吃吃饭。方青云没有急于让杨柳讲那些内幕,他耐心等待着。杨柳炒股似乎运气不错,三百万元本金,短短的一个月就赚了五十万元,收益很高。方青云说话当话,佣金当场就结清。终于有一天,杨柳悄悄地说:“方总,你真以为我运气好?其实我是靠内幕信息发财,今天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上海外滩欧州大厦的阁楼,典型圆形穹顶,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滩的陈毅广场上的游客在陈毅的雕塑前合影,黄浦江上巨轮的每一声汽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杨柳领着方青云进去时,房间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杨柳小声说:“这是股票沙龙,他的发起人叫权宇宙,不定期聚会,只限于极少数圈里的人知道。你在这里只管听,不要讲话就行。”
方青云很快发现杨柳在里面的地位低微,每一个人都可以拍着杨百万的肩膀大声说话,根本不把杨百万放在眼里。杨百万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苦笑着说:“方总,我在他们中间只能算是个小混混,还是看在权宇宙是我远房亲戚的份上。”
“那个权宇宙真是个通天的人物?”方青云故意套杨柳的话。
杨柳不屑地说:“我有骗你的必要吗?”然后警惕地扫视了一下,见边上没有外人,老谋深算地说:“方总,你用不着瞒我,我了解你的用意,你如果想接近权宇宙,只有一条路好走。等一会儿我介绍你认识一个人,看你们有没有缘,如果能谈得来,那就是你的造化了。”
连方青云也没有想到,杨柳所介绍的人竟然是瓦尔德内泽,方青云曾经的老师。
瓦尔德内泽一点也没有见老,看上去春风得意。与方青云对视片刻,两个人哈哈大笑,搂在一起行西方贴面礼。方青云笑说:“想不到在中国遇到您”
“方青云,你也是好样的,我们是老朋友了。”瓦尔德内泽已经完全变成了中国通,不但中国话说得标准,就是思维也是中国式的。他笑着说:“青云,能够见到你,我太高兴了。在希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现在你一定混得不错吧”
方青云客气地说:“老师,开了家小投资公司而已,小本经营,不足挂齿不像老师,做得很大”
“算了,我也不瞒你,我只是做人家的投资顾问,拿死工资的,发不了大财。”
“老师,你怎么想起要到中国来的?”方青云很想知道瓦尔德内泽为什么来到了中国。据杨柳介绍,瓦尔德内泽以投资名义在希腊挣了不少钱,而且竟然搭上了权宇宙。
“这跟你有关系,是你让我对中国产生了兴趣,后来我又找了许多资料了解中国,以前的中国只有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而我研究发现整个中国都是冒险家的乐园。因此我就打着背包到了中国。”
事实的情况并非如此,瓦尔德内泽以投资的名义诈骗老太太的血汗钱,最后翻了船,被人告发,他见机不妙搭乘希腊轮船先到了香港,后来才辗转上海。
瓦尔德内泽很乐意跟方青云交往,他还邀请方青云到他的住处玩。有一次,瓦尔德内泽正和方青云品尝着从希腊带来的葡萄酒,瓦尔德内泽突然接到了权宇宙的电话,准备匆匆离开,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说:“青云,有件重要的事情我忘记了,我侄女要到上海来,我走不开,你帮我到飞机场上接她吧,她叫瓦丽尔。”
方青云开车来到浦东机场时,晚了点,并没有接到瓦丽尔。巧得很,在机场高速到一个背着包的金发姑娘,方青云停下车一问竟然就是瓦丽尔。
瓦丽尔来自希腊的乡下,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她的农场,到上海后兴奋地不得了,非要拉着瓦尔德内泽带她各处去玩。瓦尔德内泽没有时间,就请方青云作陪。瓦丽尔似乎习惯了徒步,每一次都不要方青云开车,而是两个人各背着一个包,在上海的各个弄堂转悠。
瓦丽尔喜欢崇明岛,总是让方青云陪着她去捉蟹。崇明岛蟹特多,尤其在近海边的泥滩上,黑压压,到处是小蟹。两个人行走在滩面上,小蟹们受到惊吓,纷纷逃入滩上无数的洞穴中,速度之快,令人惊叹。玩皮的瓦丽尔拿出追赶野兔的速度俯身抓拾,却难抓到它们。滩面上蟹穴满地,用“千疮百孔”形容,也不为过。所以,崇明岛亦有“蟹岛”之名。加上崇明方言,把“啥”字念成“蟹”字之音,听得瓦丽尔一口一个“啥”的重复。尤其是当地渔民百姓,用土产蟹来款待时,总要客气地说:“没蟹(啥)哈,吃点蟹吧”逗得瓦丽尔哈哈大笑。
方青云接近权宇宙的计划毫无进展,与权宇宙见过一面,但场面却极其冷淡。权宇宙与他聊了两句,两个人见面不到十分钟就散了,倒是他与瓦丽尔的感情与日俱增。捉过蟹后,喝了点酒的瓦丽尔热吻了方青云,让方青云这样的情场高手都有点心猿意马难以控制。
方青云虽然心里着急,但也不能催瓦尔德内泽。他已打定主意,准备买一幅颜真卿的真迹送给权宇宙。这时,方青云接到了马天龙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有些人事调整要同他商量。
方青云回到W州时才发现,所谓的人事调整早就已经确定了,就是聘请赵天担任海神集团的副总经理。
在邵娴慧的办公室里,方青云阴沉着脸说:“你们都已经决定了,还找我商量个屁”说完摔门而去,扔下了目瞪口呆的邵娴慧与马天龙。
3一切皆有可能
方青云回到办公室,愤愤地想自己的老婆竟然胳膊肘向外拐,不听自己使唤,越想越气,一脚踢翻了茶几。
邵娴慧不明就里,来到方青云的房间,捡起地上的杯子,不高兴地说:“青云,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干吗耍小孩子脾气?再说,我也考虑到赵天跟你又是同学,提拔他的话,你应该高兴才对。”
方青云冷冷一笑:“是的,我该高兴。不过我要提醒邵董事长一声,我在上海还有事情,如果你们已经决定,而我无权表态的话,又何必要我赶回来呢?”
“青云,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果你不同意,可以当面说,这样算什么?”
“算什么?我还想问你怎么一回事自从父亲和你父亲去世以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什么事都听马天龙的,我的话你听过吗?你别忘记了,我是你丈夫”方青云歇斯底里地叫嚷。
方青云反应如此大,也与赵天的成功给他带来的压力有关。现在的赵天可以说来势汹汹,与法国艾非尔公司谈判非常顺利,如果最终两家企业合作的话,赵天势必超过方青云所取得的成绩。事实上从马莎莎那里传出来的消息,赵天同法国艾非尔公司的合作已有了实质性进展。艾非尔公司总裁艾非尔先生计划来华与赵天进行商谈,这归功于李小倩的帮忙。
如何让艾非尔公司相信海神的实力,赵天动了一番脑筋。鉴于李小倩曾经参演过一部中法合资的影片,赵天希望李小倩能够会见艾非尔公司的副总裁露斯先生。
赵天去拜访李小倩时,两次都被李小倩的助手挡在了外面,打电话给李小倩,接电话的人也是她的助手。在获悉李小倩到河北省张北县拍片时,赵天毫不犹豫的赶赴张北。拍片的地方与内蒙古接壤,草原大、牛羊肥。赵天化装成群众演员好不容易才见到李小倩。
李小倩看到赵天穿着皮袱,骑着一匹烈性马,惊讶不已。不料,烈马来了脾气,狂奔起来,赵天抱紧了马头。李小倩熟悉马性,她见状撵上赵天,跳上赵天的马背,将马制服。赵天吓得面无血色,李小倩哈哈大笑:“小老弟,你改行干群众演员了我看不像,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李姐,你一猜就中。”
“这段时间我的确忙,恐怕帮不上你的忙。”李小倩快言快语。
“李姐,我知道你忙什么,其实我的建议,房地产那一行风险较大,而且怎么说呢,如果不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发展艰难。”
李小倩听了点点头。李小倩开办的实业公司,主要业务在房地产这一块,但是由于国家政策的影响,资金收缩,李小倩的公司资金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前期她预支了海神的广告费就是一个证明。李小倩问:“赵老弟,有何高见?”
“转手另谋发展。”赵天毫不犹豫地说。
其实李小倩不是没有考虑,她说:“转手倒不难,可转手之后朝哪个方向发展呢?”
“李姐,你是身在山中忘记看山景了。影视方向你有着天然的优势。你们电影、电视圈过去都靠着那几家电影厂、电视剧制作中心出产品,体制不灵活,一部片子周期比香港长了十几倍。就像香港,一部三十集电视剧,常常是边写边拍。因此我预测这种生产模式将得到根本转变,也就是说独立制片人将出现。而且电影、电视的赚头,只会比房地产多,不会少”
“独立制作人挺有意思。我知道国外早已有了这种机制,可国内没有。独立制作人制作电影在中国难。”
“李姐,难就难在资金。可凭李姐的影响力,去拉赞助绝不会有问题,更何况在国外,电影与电视早已经成为成熟的广告平台,运用好这个平台,拍摄资金也就解决了。”
“赵老弟,以前我就叫你来帮我,你不肯。要是有你帮忙的话,今天我的事业也不会这样难。”
“李姐,你别抬举我,凭你在娱乐圈的地位,一呼百应,也不差我一个人。不过李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老弟,我不把你当外人,你也不许把我当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李姐,据传闻,你公司有人在税收方面做文章,真有这回事吗?”
李小倩不语。赵天说:“再高明的偷税专家也白搭,别听那些人胡说水平多么多么高,吹牛吹得天衣无缝,事实上不论国税还是地税,税务稽查人员都可以轻易地识破那些人的伎俩,而这样做风险太大,弄不好是要坐牢的。少交税的最好办法是利用税收的优惠政策,而不是耍小聪明。”
李小倩岔开话题,问:“赵老弟,你还没说找我有什么事呢?”
赵天把跟艾非尔合作的事,详细介绍了一遍。李小倩说:“这个是好事情,我一定成全你。这样吧,按照你的计划来,一个星期后我赶到北京跟你会合。”临走时,还给了赵天另外一个手机号码,这个号码只有李小倩至亲的亲戚好友才知道。
露斯显然没有想到李小倩会答应见他。要知道凭着那部中法合拍片,李小倩在法国拥有许多的影迷,露斯也是其中之一。
在首都大酒店,李小倩盛装出现,好不容易从众多媒体的围堵中脱身的李小倩对赵天说:“赵老弟,谢谢你救了老姐。那个税的事情,开始我也弄不清,后来我咨询了一个律师朋友,才知道偷税漏税是犯法的。我认真查了账,发现确实少交了一些税,我立马补交了。前几天果然有人到税务部门反映,但是因为我事先主动补了税,避免了一场风险,那个财务也被我辞退了。这一回我得好好谢谢你”
“李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赵天笑着说。
会客厅,露斯没有想到真的能见到李小倩。激动之余,还请李小倩在谈判记录上签字。接过李小倩的签名,露斯说:“赵总,能请到这样的大明星助阵,企业实力可想而知。”
李小倩说:“露斯先生,不是我当面夸赵天先生,他的本事的确不短短的一年半时间就建立了一百多家品牌直营店,相当了不起”
露斯先生也附和:“我也了解过直营店的事,我还听说赵总是在电影片头进行企业宣传推广活动的开创者。”
赵天拍摄电影片头推介海神品牌也是机缘巧合。当时赵天在北京王府井开了一家海神品牌直营店,正愁无法打开北京销售市场时,他听到在北京举行的电影节将放映李小倩的电影专场。赵天心想如果在播放李小倩的电影时,专门制作一部广告片配合电影播放的话,一定效果不错。在征得李小倩的同意后,紧急制作了广告片,随着李小倩的电影在各大影城播放,海神直营店在北京很快就火了。赵天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在北京开了五家直营店。现在北京王府井直营店很容易就会看到一些明星的影子,她们也是受李小倩的影响去购买海神皮鞋的。
李小倩的出面侧面推动了艾非尔与海神的合作,露斯向总部汇报后,得到了总裁艾非尔的首肯,双方草签了合作协议。
合作的事情进展顺利,露斯特别兴奋,竟然喝得有点高。赵天去洗手间的时候,露斯竟然向马莎莎表白感情,他说:“马莎莎,我知道你还没有朋友,不如你做我的朋友吧”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要亲吻马莎莎。他人高马大,马莎莎挣脱不开,急得喊救命。赵天恰好赶回房间,见状一拳打在露斯的脸上,露斯摔倒在地,酒劲发作睡了过去。马莎莎哭着跑出了首都大酒店,赵天连忙追上去。
在**广场的南入口,马莎莎停下了脚步,却依旧在抽泣。赵天安慰说:“莎莎,你没事吧?”
马莎莎扑进赵天的怀里,哭着说:“没事才怪呢?赵天,你知道我的心有多苦,有时候我真想一死了之。我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如此痛苦?赵天你告诉我呀”赵天松开马莎莎。
马莎莎激动地说:“我现在才知道,你那么讨厌我。”
“莎莎,你何苦呢。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可是你要面对现实,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们不可能。”
“不,我不相信。赵天,我求求你,只要你爱我,哪怕就一年,或者我做你的情人,我也愿意。”马莎莎搂住赵天脖子,亲吻赵天。
赵天把她推开,厉声说:“莎莎,你太胡闹了”然后丢下了马莎莎,径直离去。
马莎莎看着赵天渐渐消逝的背影,失声痛哭。
马莎莎像变了一个人,在酒吧里她优雅地拿出小巧而精致的烟嘴,然后点上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在吐出一圈套一圈的烟雾后,老气横秋地说:“人原来可以有许多活法的。”
“不管怎么活,关键是要让自己痛快。人生苦短,折磨自己的活法,一点意思也没有。妹妹,我的看法对不对?”方青云说。
“以前我总是想着别人,考虑别人的感受,可是谁又考虑过我呢”马莎莎端起酒杯与方青云碰杯后,一口喝干了,感叹地说,“放纵自己的心灵,不去想别人的感受,这种感觉挺好。”
“妹妹,这就对了。这个年头,不自私就是折磨自己。就像你替赵天跑前跑后,他还不是那么待你?听说那个洋鬼子还欺负你了?”
“也谈不上欺负,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马莎莎无所谓地说。
方青云怔了怔,说:“这样也好,不打不相识。不过,我总觉得赵天不是个东西,你跟着他干,没好处的。听说,艾非尔已经决定同赵天正式签约了,是吗?”
“签是签了。不过跟我没关系,算了,我懒得提他。”
“妹妹,我挺为你不值的,爱上他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我不能任由他欺负你。再说妹妹,你也应该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只要你按我说的办,保准你能出这口气。”
在方青云的劝说和诱导下,马莎莎默许着点头配合方青云的报复计划。方青云又为马莎莎叫了一杯酒,然后离开了酒吧。
瓦尔德内泽从上海传出好消息,权宇宙从国外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方青云就在瓦尔德内泽的安排下与权宇宙碰了头。可是权宇宙态度依旧,字画打动不了他,对于方青云许诺的好处也毫无兴趣。方青云还在一旁侃侃而谈,罗列他可以给权宇宙带来的好处,权宇宙却已经不耐烦地中止了谈话,面无表情地在看了瓦尔德内泽一眼。瓦尔德内泽知趣地领着方青云走了。
在瓦尔德内泽的住处,方青云唉声叹气。瓦尔德内泽抽着雪茄,说:“方青云,你不用愁,我的事情比你愁得多。你知道瓦丽尔为什么要来中国吗?那是没有办法。我父亲破了产,我得拿出一笔钱来,为他交纳保释金,不然他得做牢。他那么大岁数,做牢就永远出不来了。他以为我有钱得很,其实五万美金我根本拿不出。”
方青云从瓦尔德内泽的话中感觉到了话外之音,一言道破说:“老师,只要你帮我打通权宇宙的关节。五万美金我马上替你出,而且还另有重谢。”
正说着,瓦丽尔从学校回来了。由于瓦丽尔中文不好,瓦尔德内泽先安排她到上海的一所学校读书,毕竟她才只有十八岁,等她中文过了关,再安排她到模特公司上班。方青云是瓦丽尔在中国认识的第一个熟人,而且这个直爽的姑娘很喜欢方青云。她用不熟练地中国话:“你到我的房间来一下,我有一件好东西要给你看。”
方青云莫名其妙,还真想看看瓦丽尔会送什么礼物给他。不料,瓦丽尔一把搂住他,一个长长热吻,让方青云透不过气来。瓦丽尔笑着说:“我送给你的礼物就是,一个吻。”
方青云哭笑不得。他心里惦记着与瓦尔德内泽的谈判,无心与瓦丽尔周旋,匆匆吻了吻瓦丽尔算是回礼,继续着与瓦尔德内泽的商谈。
同时,方青云命人送来五万美元的现钞。瓦尔德内泽自然欣喜不已,取出皮箱中的美钞,在手上翻动着,还凑上鼻子嗅了嗅,说:“方青云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我的父亲欠了五万美元,不是我向你要五万美元。你给我十万美元,我告诉你方法。但是有没有效果,我不能保证。”方青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瓦尔德内泽的要求。
瓦尔德内泽说出的话让方青云颇有些意外。权宇宙不差钱,也不在乎古玩字画,不过他有一好,就是喜欢洋妞,而且是有着栗色头发琥珀眼睛的美女。
方青云听着听着笑了:“老师,我还以为要摘天上的月亮呢找个外国小妞还不容易吗?眼前不就有一位吗?”
瓦尔德内泽不语。方青云说:“老师,你一个人在中国生活也不容易,带着她更是麻烦,她要是跟了权宇宙,你的地位也就变了,到时候让权宇宙给你安排个好位置绝对没问题。当然我不会让你吃亏,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方青云竖起了两个指头。
冲着二百万,瓦尔德内泽与方青云达成了协议。
为此,方青云特意举办了一场舞会,极不情愿亮相的权宇宙在舞会要结束时,才姗姗来迟,不耐烦地说:“老瓦,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真的吗?”
方青云指了指舞池中独舞的瓦丽尔,说:“权总,我在希腊留学时认识了一位老朋友,她的女儿到上海读大学,托我照顾她。你也知道我并不长住上海,所以想委托权总帮忙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她叫瓦丽尔。”
“瓦丽尔?名字不错小马,那个洋妞眼睛挺特别。”
“权总,琥珀眼睛又是栗色头发,与众不同。这样吧,我叫她陪权总喝两杯。”
来到一套装璜考究的包间内,权宇宙一改以前的矜持,也撕掉了道貌岸然的伪装。在瓦丽尔喝得晕乎乎的时候,权宇宙手伸进了瓦丽尔的胸衣中,迷糊中的瓦丽尔推开了权宇宙,可是权宇宙像疯了一样,将瓦丽尔压在身下。
瓦丽尔性格倔强,拼命挣扎,最后渐渐地没了声音。事毕,权宇宙志得意满地离开了房间。临了还不忘打个电话给方青云。
方青云进了房间,发觉情形有点不对,瓦丽尔气息微弱,气喘吁吁地呼救:“我有心脏病,快给我,药”
方青云立刻从瓦丽尔的包里,拿到那盒速效救心丸,他凝视着气息微弱的瓦丽尔,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他的脑海升腾而起:控制权宇宙,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如果瓦丽尔死了,权宇宙就是杀人凶手,将这个把柄捏在手中,权宇宙再大的本事也跑不了。
方青云狞笑一声,将药丸紧紧地攥在手里,对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瓦丽尔说:“瓦丽尔,你对我的好感我铭记在心,但是为了我的事业,也只有牺牲你了”
“你”瓦丽尔吃惊地看着这位自己曾经爱慕着的男子,呼吸渐渐急促,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方青云拭了拭瓦丽尔的鼻息,确定瓦丽尔死亡之后,拨通了权宇宙的电话,让颇有些不耐烦的权宇宙惊慌失措地赶了回来。
方青云相信权宇宙再见到他时,绝不会再那么大声跟他说话,因为他的小命已捏在了自己的手上。他的股票赚钱的计划将不折不扣地得到执行。当然目前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项更加棘手的任务,就是关于邵娴慧的股权问题,其实要想真正地控制海神,必须让邵娴慧将她所拥有的股份转给他。在过去也许可以,现在几乎不可能。
不过,方青云信奉一句哲学:一切皆有可能。有了这种信念的支撑,方青云开始操作他的明星计划。
邵娴慧一点都不喜欢欢欢。她将自己与方青云之间的隔阂归结于欢欢的出现,欢欢破坏了这个家庭的完整,也打乱了她的生活。邵娴慧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她卵巢先天性发育不良,终生无法生育。这个消息虽然让邵娴慧异常绝望,却也并没有增加她对欢欢的好感。
马家惟一喜欢欢欢的人只有方勇。但在方勇没死之前,那种窒息的爱让欢欢更加害怕。有一次欢欢发高烧,一直昏睡不醒,方勇请了W州最好的医生来诊断,但医生拿出听诊器鼓捣了一阵,然后号了脉,讶然失声:“怪了?”方勇忙问:“到底怎么了,我看也不像生病,可怎么叫也不答应?”
医生也觉得奇怪,从他的多年的临床经验看,欢欢没有什么大问题。方勇急了,说:“是不是病得很重,要不请外地的专家来看看?”
“马董事长,不用费事请其他人了。我的诊断不会有错,没什么大问题。孩子虽然昏睡,可脉搏平稳。至于昏迷不醒,我估计一定另有原因。”医生医道精深,方勇对他还是放心的,可四十八小时过去了,欢欢还保持着昏睡的状态。方勇撑不住了,带着欢欢到医院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结果都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存在。
最后从上海请来好几个专家,专家们也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先前的医生给出了药方,他说:“董事长,几位专家的意见同我当初的诊断差不多,欢欢身体并无器质性病变,各种检查结果也证明这一点,而之所以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我怀疑是心理方面的疾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看把赵天叫来也许有用。”
方勇脸霎那间变得阴沉无比。方青云立刻嚷起来:“什么心病、心药的?我看是你无能罢了。父亲,不如到北京请专家”医生淡淡一笑说:“当然我只是建议而已,下一步怎么做,全凭董事长的意思。”
方青云坚决不同意叫赵天来,而欢欢生病的事也一直瞒着。由于欢欢一直昏睡,只能靠打营养液来维持。
听说欢欢生病的时候,赵天正在欧州考察,他连夜乘飞机赶了回来。苏子琪也放心不下,陪着赵天一起来到马家。马家的佣人拦着赵天不让他们进去,赵天嚷道:“方青云,你给我出来,我要见欢欢。”
马家的佣人说:“赵总,您不要喊了,我们少爷不在家,还是等他回来您再来吧。”
“你放屁,他不在家?你是睁眼说瞎话啊,快闪开”佣人死拦着不放,赵天急了眼,一拳将佣人打倒,这时方青云慢吞吞地走出来,说:“赵天,你这么闯进来啥意思,想抢人吗?”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西装,好像正准备外出。
“方青云我问你,欢欢是不是病了?”
“病不病跟你这个外人有关系吗?再说,他好得很”
“方青云,你别骗人了,外面都传遍了,欢欢病了快一个星期了都不见好,到底什么病,我要看看他。”
“赵天你省省吧,欢欢是我的儿子,他生病,我比你还着急我跟你说,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你趁早走人,我也还要出去,就不接待你们了。”方青云下了逐客令。
赵天一听,一把推开方青云冲到楼上,挨门叫,找到了欢欢的房间。欢欢沉沉而睡,由于营养跟不上,原本胖嘟嘟的脸瘦得都拉长了。苏子琪心疼地叫:“欢欢,欢欢,妈妈在叫你,你醒醒呀”
赵天的泪水滚落在欢欢的脸上,握住孩子的手,哽咽道:“欢欢,你怎么了?你听到爸爸在叫你吗?你要听到的话,就快回答呀欢欢”
欢欢一点响应也没有。赵天难过地说:“欢欢,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也对不起你妈妈,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你的,全是爸爸的错。欢欢,只要你能醒来,爸爸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赵天在欢欢耳边倾诉着疼爱,唱起了欢欢最爱听的民歌:“三只熊,三只熊住在一家。熊爸爸,熊妈妈,熊宝贝熊爸爸很胖,熊妈妈很苗条,熊宝贝很可爱,一天一天长大着”
没有想到奇迹出现了,昏睡了快十天的欢欢竟然和着赵天的歌声稚声稚气唱:“三只熊住在一起,熊爸爸,熊妈妈,熊娃娃熊爸爸真强大,熊妈妈身材真好呀,熊娃娃真可爱呀,一天一天长大啦!”
赵天一把搂住欢欢,欢喜得哭出声来。
为了欢欢的健康,苏子琪瞒着赵天,去找了方青云。
方青云嬉笑说:“子琪,你找我是不是想开时装会啊”苏子琪的服装店生意不错,而且她设计的时装屡屡在设计大赛中获奖。方青云曾经提出过帮助苏子琪开时装会,遭到了苏子琪的拒绝,这次方青云旧话重提。
苏子琪说:“我来是想劝你,从欢欢的健康角度出发,应该允许我们去看望欢欢。”
“子琪,你别忘了,欢欢已经同你们毫无关系了。”
“方青云,你也别忘记了,欢欢是跟着谁长大的。再说,欢欢是你的儿子,你不想让他再像上次那样生病吧?”
“他根本没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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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三. 巨资
方青云瞠目结舌,他从未见过这么放野的女孩,红头涨脸地说不出话来。 ~
钱钟书在《围城》里说:爱情是又伟大又曲折的情感,决非那么轻易简单,非经历伟大的心灵波折不可。可在方青云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从恋爱到婚姻,方青云跟陈婉倩那是相当利索。
那次,方青云正在公司附近酒吧喝酒。一个老外搂着一个国姑娘坐到他的旁边,恶意劝酒。那姑娘明显喝多了,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一袭浅薄的黑色外衣把浮凸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散披肩,遮住大半个脸。她下意识甩了一下头,一刹那间,一道柔媚而又**的眼神射过来,眸子又黑又亮,双眼皮的轮廓精致得像古希腊的雕刻。
“婉倩”方青云惊呼。
那个老外是印度人,却没多少佛心佛性。他搂着她的腰,拼命灌酒,她象征性挣扎几下,效果有限,只好由他去了。
几经观察,方青云明显感觉有些不对,故意把屁股挪到陈婉倩旁边,指着那老外问:“你认识他吗?”
那个印度人先是审慎地瞟了方青云一眼,以为也是来浑水摸鱼的,居然报以同志般的微笑。
陈婉倩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只是简单打量方青云两眼,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喃喃笑语:“刚……认识的……”说完还用力拱两下,然后就瘫倒在方青云怀里。
印度佬又伸手过来揽她,方青云一把推开:“你干什么?不许胡来”印度佬还不错,居然听懂了这句话,气急败坏地瞪眼说:“你是谁呀?你是她什么人?”话刚落音,陈婉倩猛然昂起头,指着他鼻子说:“他是我的老公。你滚快滚”陈婉倩用力将方青云抱住,狠狠咬住他的嘴唇,以此宣誓主权。
陈婉倩醉的时候很漂亮,两眼有扼制不住的神采,姿容妩媚动人。方青云扶她从酒吧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哇的一声跑出去,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干勾着腰使劲地吐,黑亮的长间,一大口的黄绿之物倾泻而下。方青云跟了过去,正要开口说话,一股浓厚的酒精酵的味道直冲过来,哇的一声,口立马喷出一道水箭。两个人你来我往,吐了个皆大欢喜。
酒吧里的音乐响得格外狂放,路灯**出的丝丝白光正尽情暧昧着。
陈婉倩伸过手,递给方青云纸巾,眼神依然媚惑,柔婉迷离。她见他没动静,便带着笑给他擦嘴,擦完之后,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无所顾忌地留下重重一吻:“从今天起,我归你了”
“谁怕谁呀?我要定了。”
说干就干,两个人跑到民政局门口熬了一夜,就等天亮领证。
事后方青云努力回忆这间的蛛丝马迹,试图从找到某种前提,或者暗示,但他绞尽脑汁也没有弄明白。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有人说“婚姻是结婚证撒的谎”,倘若美妙的谎言永不被戳破,简直比真理还可贵。
换种思路
缓了会儿神,方青云转身进入浴室冲澡。热水倾泻而下,方青云全身毛孔在热水激起的蒸汽舒展开,身体彻底放松。这个时候,方青云意识格外清明:思路决定出路。吕国华那事就一定是包袱吗?也许那是机会也说不定。为什么动不动就想作弊?这很危险。
南海酒业的主要产品是绍兴黄酒,本土的黄酒与西洋的葡萄酒正在国合流,它们都同属酵酒,相对柔和,而白酒和威士忌却须在酵之后再被蒸馏,酒精度比较高,一般人受不了。这也许就是南海酒业的独特优势。
不应光把酒理解成一种物质,酒背后的历史和化更重要。从前国民党的上层人物主要以江浙人为主,基本上都喝绍兴酒,而**上层则主要以湖南、湖北和四川人为主,基本上喝白酒,因此解放后白酒兴而黄酒衰,很多著名黄酒,如北方的即墨老酒、南方的龙岩沉缸酒和九江封缸酒几乎销声匿迹。解放后去台湾的大6人思乡心切,对绍兴酒念念不忘,于是在台湾酿造绍兴酒。可是没有绍兴的地气和鉴湖的水,哪能酿出正宗的绍兴酒?后来他们想出了往绍兴酒里放话梅的招儿,酒味不正用话梅里的糖和酸来压。绍兴酒几乎构成了酵华人才最重要的因素,注意:没有“之一”。别的不说,光是北大校长绍兴一带就出了好几个。绍兴虽属江南温柔水乡,人却充满豪气,比如鲁迅和秋瑾就同属此类。
国所有的黄酒都太甜,惟绍兴加饭酒甜味适度。绍兴酒除了色、香、味俱佳,其营养成分和抗癌防病功能也均在葡萄酒之上,但碍于当今世界之政经格局,绍兴酒尚未被全球有识之士广泛接受。酒跟其他化品种一样,是跟国力走的,谁强盛谁的化就成为地球上的主流。
或许应该换种思路思考,是不是可以试试帮南海酒业打开销路呢?国正在复兴,绍兴酒未来说不定能够成为主流。投资需要大格局观。
走出浴室,方青云看到陈婉倩正忙着做菜,她直接将他带到饭桌边:“已经弄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个青菜就好。你先坐在这里稍等会儿,马上就好。”
陈婉倩简单披一件长袍睡衣,浅奶白色的睡衣还略微透明,里面没穿xing罩,**若隐若现。
方青云见状,血液都快沸腾起来。他跟在陈婉倩的后面走进了厨房,陈婉倩圆润的屁股在他面前一扭一摆,隐隐约约见到里面的丁字裤。
“要帮忙吗?”
“你就帮着端端菜吧。”
方青云按照陈婉倩的指示,将已经做好的菜端到饭桌上,陈婉倩将炒好的青菜端上来。陈婉倩打开锅,先给方青云盛一碗汤:“来,阿锐,先喝碗汤。里面有花旗参,有冬虫草,喝了可以滋阴壮阳。”
方青云接过汤碗:“是吗?这样的好东西,我得多来几碗。”
“你要是真能喝,整锅都是你的。”
“那可不敢。要是整锅都给我喝光了,让我浑身闹腾起来,可怎么办?”
陈婉倩娇声说:“你怕什么?我是你老婆耶”
过了一会儿,方青云问她刚才为何一丝不挂愣在电脑跟前,是不是在“裸聊”。陈婉倩先是骂他小心眼,接下来的解释简直令人喷饭。
她现在是专栏作家,每天都安排有写作任务。写作是需要灵感的,可是灵感不是每天都有或说来就来的,大脑断电经常生。写作任务每天必须完成,即使没有灵感,也要想办法逼出灵感来。**就是她想的招。**能给人带来无拘无束的自由快感,能催生不同寻常的灵感。
她当时正处于大脑短路状态,张着嘴巴,对着窗外呆。电脑上依然是那翻来覆去的两三行字,她已经呆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其,她换了好几个姿势,脱了衣服,脱了裤子,又脱了鞋,最后没什么可脱了,还在呆。她赤1u着身体,无所适从,孤独而又绝望地摆弄着电脑,期盼它能自动完成这项艰巨任务,望眼欲穿,急不可待。
吃完饭后,方青云建议:“你歇会儿,这收拾碗筷的工作就交给我。”
陈婉倩并没有反对,反倒在一旁欣赏着,见方青云笨手笨脚的,知道他平时根本就没做过这类的活儿。方青云先把桌子收拾干净,又进厨房洗碗。由于心里想着事情,方青云精神不太集,不小心将一个碗掉在了地上,哐的一声,将陈婉倩吸引到了厨房。方青云将地上的碎碗打扫干净,挺直了腰,见陈婉倩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不好意思,打碎了一只碗。”
“没伤到哪儿吧?”
方青云摊开双手,又看了看周围:“没有。”又接着洗碗了。
陈婉倩见丈夫这身狼狈,连身子也几乎被水溅湿大半,怜惜之情油然而生。陈婉倩静静走到方青云的背后,张开双手,从后面将方青云紧紧抱住,用力将身体贴上方青云的后背。方青云感觉两个柔软的ru房顶在自己的背上,不由浑身麻,情不自禁猛然转身将陈婉倩抱起来,朝卧室走去。
整个过程当,两人严守分际,都没在对方下面做任何动作。陈婉倩并不排斥性生活,只是不能忍受异性触碰她的私密部位,她说那样会有被撕裂的感觉。这是心理问题,方青云帮不了她。其实,每个人心都有一个后花园,是属于私有性质的,拒绝参观,拒绝交流。
完事之后,方青云瘫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又得了一回道。”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呀?”
“道,明白吗?这是一个人生终极问题。”
陈婉倩揶揄说:“呵呵你可真不简单,这个时候也能悟出点什么来。那你说说,‘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道’是个好东西,无影无形,而又无处不在,轻若无物,而又重如泰山。如果能够获知这样东西,就能够了解这个世界上所有奥秘,看透所有伪装,通晓所有知识,天下万物皆可归于掌握。这个东西并非虚无缥缈,它事实上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快感,远远胜过世间所有的欢娱和一切精神药品。到此境界的人,视万物如无物,无忧无虑,无悲无喜,愉悦之情常驻于心。”
陈婉倩点燃一支摩尔烟,轻轻吸一小口,再将这支烟送到了方青云嘴上:“那你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已经接近你的境界,哲学家的境界。你不是常说‘以载道’吗?你曾经教过我:之所以国那么多古经典能够流传千古,而现在的流行学风光两年就销声匿迹了,就是因为‘载道’,‘道’才是章的筋骨。真是精辟”
“我是这么说过。作家确实需要研究哲学。你这做投资的,琢磨这个干什么呀?”
陈婉倩歪在枕头上,目光宛如春雨的江水清澈荡漾,腰身蜿蜒好似游鱼,透过淡蓝色的睡衣仍显出撩人的曲线,颈项白得动人,通身洋溢着清馨诱人的气息。
“投资同样需要哲学家的头脑。哲学是一种粗线条思维方式,格局更大,更有高度。美国长期资本基金的两个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管理者怎会败得那么凄惨?他们专业能力很强,可是境界不够,太重细节,缺乏大格局观。”
方青云边说边回味李清照的那句诗“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因为此刻一种诱人而熟悉的幽香正从陈婉倩的身上漂进他的世界,若隐若现,缕缕不断。奶香,香,仿佛葡萄酒在酵,馨香怡人。
“这话在理。不过我哪是什么哲学家?我只是《围城》里面说的那种研究哲学家的家罢了。”
“你太低估你自己了。你的日常言行其实就在实践你的哲学,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我刚才说的‘道’,是哲学的哲学,是人类最高的智慧,而这个‘道’,就在你我身边。”
“咦我怎么没看到?”
“《易经》里面说‘一阴一阳谓之道’,你阴我阳,咱们刚才干的那事,就是在悟道哇”
陈婉倩拍打方青云嗔怪说:“你这该死的,尽会瞎琢磨”
海州地区的证管局长黄义交是个谦和老者,头顶光秃,为了维持脑袋上的风水,他故意留了把胡子,可能觉得胡子是智慧的象征。此人曾经在大学教过书,做过方青云本科时的导师。也许机缘巧合,他年近五旬时,竟被调到机关,熬了几年熬到了副局级。就在去年,黄义交总算出了头,成了证管局长。
黄义交是个备受争议的人物,很多人不太喜欢他,因为他一贯的循规蹈矩,和潜在的游戏规则格格不入。他的专业知识精深,对真正优秀的企业非常热心,总是乐于提供帮助。不过要是有人为了项目(投资机构对坐庄的雅称),跑到他那里搞公关,肯定是要碰钉子的。
一天午,黄义交正和方青云在电脑前看着股市走势图。电脑显示屏上,大盘走势曲线正缓慢蠕动着。这条看得清但捏不牢的曲线,牵动着万千股民的视线,也牵动着方青云、吕国华等人的命运。
方青云有心试探:“金顶实业这次做南海酒业真是赔惨了。十几亿投进去,买盘稀少,没多少人愿意跟进。估计他们最少已经赔进去了大几个亿。”
“小方,你是第一线过来的,你怎么看?”
“我觉得吕国华也挺不容易的……”
“嘿嘿证管局是有查处违规操作、打击黑幕交易、清除恶意炒作职责的。你同情吕国华,是不是有点兔死狐悲呀?”
“老师您说哪里话呵呵”方青云沉吟片刻,恭敬地说:“证管局也有对投资机构关系协调和业务帮助的义务。搞证券监管的,应该多一些预防和引导,纯洁和规范证券市场的同时,应该尽量避免造成市场的不稳定。坐庄的人有时就像赌徒,要是被逼急了,那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出来的。学生只是觉得,应该趁着现在局面还没完全失控,多帮帮吕国华,以免他们铤而走险,给市场带来动荡和不安。”
黄局思忖不语,目光深邃。
“听说他们一个董事扛不下去,昨天自杀了。”
“都说庄家操盘是稳赚钱的。怎么会这样呢?”
“我想,您可能误解了。”方青云稍加思忖,又说:“您想想看:假如庄家真的稳赚不赔,那将意味着什么?复利的威力是惊人的。假如从第十次就是一亿零二百四十万元。假如庄家以第十次将过一万个亿。假如真是那样,现在股市里所有人的钱很快会被一小撮人赢光,所有的参与者只会剩下裤衩,连外套也不会给你留下。”
“看来,你是有过经验的哦”
黄义交朝方青云诡秘一笑,面部皱纹迅结成块状,鱼鳞似的。这是他的脸上唯一永不会凋零的光景。
“依我的经验看,‘坐庄’根本就是不科学的说法。普遍看来,坐庄就意味着操纵股价,操纵股价就是违法。可是机构资金规模庞大,进进出出不可避免会造成股价的波动,意图影响股价和被动影响股价很不好界定?里面主观成分太大,经常有失公允。”
“我看,你是有立场的。”
局暗桩
方青云苦口婆心了老半天,黄义交完全没有听进去,当天下午决定派员进驻金顶实业。得到消息,方青云相当紧张,刚刚得了吕国华一千万,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陷进去,着实始料未及。方青云赶紧跟吕国华取得联系,商讨对策。没有想到,作为当事人的吕国华没事人似的,神情轻松自然。其缘由,得从一个女人说起。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局里上市处副处长肖艳红,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单身女人。肖艳红是人民银行总行研究生院的研究生。按业内的说法,她是“五道口”出来的嫡系部队,因为地处北京“五道口”的人民银行总行研究生院相当于国金融系统的“黄埔军校”,从那里毕业的人大多就职于国主要金融机构。
肖艳红研究生毕业后先被分配到国人民银行海州分行,不久被调到证监会,两年后又空降回海州证管局。那些年,肖艳红没有做出什么特殊的成绩,但是丰富了她的履历,厚积了她的人脉。等她做到现在的上市处副处长时,国的证券业务已被她玩得炉火纯青。她依靠同学、同事、上下级和老乡组成的络指点江山,激荡股市,在金融界里建立起盘根错节的关系。肖艳红级别不算高,可是海州地区的头面人物都买她的账,简单点讲,她是个一呼百应的人物。
美不足的是,肖艳红的家庭生活很不和谐,两次婚姻都以失败告终。她为前夫花巨款移民到澳洲;继任丈夫无法忍受她在外面胡乱勾引男人,也带着孩子移民到英国。
肖艳红信奉弗洛伊德的名言“一切皆缘于性”,并且纵容**和冲动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她把人生看成一种液体,**和卵子在温暖的羊水里拥抱结合。在她看来,金钱和权力来自于对男人的支配,男人梦想征服世界,女人只需征服男人。性在肖艳红的手被转化为资本,然后衍生出了各种交易。海州很多政商高层成功被肖艳红勾引,她之所以不谋求更高的职位,是因为她更希望潜伏在幕后挥作用。
肖艳红有四大利器:先是波大,她的胸部永远鼓鼓囊囊,很招惹男人的目光;其次是屁股翘,她爱穿紧身裤,导致肉感更似喷薄欲出;第三是嘴大,酷似索菲亚.罗兰的那张性感大嘴,加上口红抹得特重,更显肥厚突出;第四是个头大,大个头的女人优雅不够,但是性感十足,通身都是肥凸凸的诱惑。
肖艳红和吕国华已相识多年,他曾经单独把她带到日本北海道。吕国华与这个丰乳肥臀的女人在温泉里面嬉戏,在榻榻米上面颠鸾倒凤,使他们两人都感觉青春焕,相见恨晚。吕国华从她的身上现了一种奇妙的潜质:肖艳红那股天生的风骚特别容易诱使成熟男人为之倾倒,甘愿受她摆布。
吕国华在金融圈里摸爬滚打有些年了,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肖艳红是他部署在黄义交身边的“暗桩”,以备应对不测。黄义交要调查金顶实业,肖艳红随即主动请缨到金顶实业进驻,预留很大回旋空间。
人头账户
次日清晨,黄局长和肖副处长来到金顶实业总部,找吕国华谈话。黄义交表示金顶实业再怎么困难,也要守法经营;商人赚钱天经地义,不过要遵守起码的游戏规则。他今天来,就是打个招呼,说话点到为止。
吕国华连忙陪笑说:“在业内您是公认的大好人啊金顶实业刚遇到点困难,您就亲自登门指导工作,我们真是感激不尽。”这话说的很有艺术,立马化被动为主动。吕国华接着拍胸脯保证:“我们金顶实业一定牢记黄局长的教诲,决不会给您添麻烦。”
黄义交仍不失严肃地说:“你们本是做实业的,跟我们证管局沾不到边。只是你们最近把大部分资产配置成了股票,而且动作颇大,我不能不厚着脸皮来打扰了。”黄义交略微顿了顿,又说:“我今天来,还要向你正式介绍一个人——肖艳红同志,可是“五道口”的高材生哦今后由她来具体负责和你们公司联系,希望吕总能多配合她的工作。”
肖艳红起身朝吕国华坏笑着致意:“吕总以后可得多留点神,别露出什么马脚来。”
话讲得这么坦白,连黄义交都有些讶异,把吕国华哄得连声点头称是:“这您放心就算我们想不规矩,可谁又敢在您这位铁面判官的手底下给自己找事呢?我们也得有这个胆子呀”
套话讲完,黄义交起身告辞了,会客厅里只留下吕国华和肖艳红两人。
瞅着黄义交离去的身影,吕国华脸阴沉下来,狠地说:“管他娘的就是被盯着监管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公司到了如今这个局面,伸头也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怎么都是个死,就得搏了”
肖艳红愀然说:“光会狠有个屁用你看到了,这老头子要是认真起来,我也保不住你。”
“这次天投资的方青云肯出手相助,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就你这副德行,做事总是大大咧咧,不知收敛,屁大点事都闹出那么大动静。我看,连神仙都救不了你。”
吕国华听到肖艳红这话,有些纳闷:“动静?什么动静?”
“一般机构运作股票,都得备有好几百个人头账户,好把资金化整为零,避免引起别人注意。你这点常识都没有?动不动就大进大出,招人耳目。你找死啊?”
使用多个人头账户操纵股票价格显然有违法纪,不过庄家大多如此运作,也就见怪不怪。法不责众,被抓到了,也就是罚点款破财消灾罢了。毕竟监管成本过高,如何认定也很困难。于是所有的庄家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再说,就那区区数十万元或数百万元的罚款,与坐庄成功所获利润相比较,明显微不足道。关键在于,使用多个人头账户,庄家在操纵股票价格时可以更加得心应手。锁仓,对倒,拉抬,打压,多个账户的操作就更为隐蔽,不易察觉。
“这道理我当然明白,不过账户多了我怕顾不过来。我担心手下的人私建老鼠仓,把事情搞砸了,所有操盘的动作都由我一个人完成的。”
“这种事情你没经验,可以理解。可是你不会委托给专业点的?比如方青云。”
“嘿好主意。”
吕国华迅搂紧肖艳红,一个粗率的吻压了上去,密不透风。
“你这臭老流氓我最近正伤风,鼻子里不透气,快给你闷死了。”
全盘接管
当天晚上,吕国华约方青云到“鬼街”里的“海色天光”俱乐部见面。
“鬼街”是海州金融机构密集区附近的一条休闲街,也可以说是“***”,不过是国特色的。这里夜间总是热闹非凡,而且愈夜愈热闹。当夜幕降临时,习惯生物钟颠倒的人们内心蠢蠢欲动的**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们迫不及待,他们放浪形骸。从街口望去,鬼灯点点,讽刺性的热闹。
“海色天光”的女老板柳香君是陈婉倩的大学同学,二十五六,白面长身,颇有几分姿色。方青云从陈婉倩那里得知,柳香君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她经营的“海色天光”更加复杂。
这里从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出入其间的大多是些富商及**,据说光这些纨绔公子在里面捣买点批的利润便达数亿之多。这里小姐们只做特定对象的生意,她们从不搭理没有身份的人。这些风尘女子一个个深得女人之精髓,她们偶尔也懂矜持,有时还会扮演纯情。当然那是因人而异,随机应变。小姐们把自己当成酵母,自信能催化男人们在**里酵,原形毕露,随之起舞。
柳香君因今天有重要客人要招呼,只能安排两个小姐代她招待方青云和吕国华。吕国华还没有结婚,可以欣然笑纳,方青云顾虑不少,连忙推掉。柳香君打趣说:“放心我不会给婉倩打小报告的。呵呵面具戴久了,会难受的。”
吕国华也劝方青云说:“金融是一种残酷的游戏不光玩钱,有时还得玩命,压力很大。讲下流话,酗酒,甚至吸毒都成了减压的方法,去夜总会消遣更是家常便饭。顺其自然吧现在压抑自己,到时候恐怕会反弹得更厉害。”
方青云仍旧推辞,吕国华和柳香君也没再勉强。柳香君离开后,吕国华搂着叫“红玉”的小姐开始谈正事:“我准备把整个南海酒业项目委托给你,我只在外围配合你。你深谙操盘股票的游戏规则,这点是公认的,不然也不会相你。拜托”
吕国华的脸沉下来,浑身上下全是晦气,手在红玉身上胡摸乱捏,对方也跟着不自在。好在红玉见过世面,依然忸怩作态适度活跃气氛,帮他掩饰住不安的情绪。
方青云没有讨价还价。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契机,可以让自己化被动为主动的契机。如果整个项目掌握在吕国华手里,自己只是局部参与,会在很多地方难以协调,妥协的代价必定让双方无法承受。全盘接管,自己完全主导,或许还能有些作为。
待细细品下第一口酒后,方青云欣然接受:“你放心吧咱响鼓还用得着重槌吗?”
烛光摇曳,咖喱香味诱人。两人共同举杯。
事情很快谈妥,吕国华的精神好转许多,他把自己那双肥厚的大手放在红玉的肩头圆润之处。而方青云也很不小心,他没能抑制住好奇,下意识受吕国华大手的牵引,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红玉饱满的胸部,那里有春天浓郁的气息。时间非常短促,不过红玉很敏感男人的目光,她下意识轻轻蠕动一下胸部,使之更加重点突出。
方青云试图掩饰,故意抛出话题:“你怎么看待***的小姐们?”话刚出口,方青云又后悔了,在红玉跟前谈论ji女的话题,似乎有些残忍。
吕国华略微想了想,淡然笑说:“那不过是一种职业。谁知道命运会挑谁去干这个呢?跟很多所谓职业正当的人比起来,ji女出卖的仅仅是**,不是灵魂。况且做ji女多是为生活所迫,不像很多人自愿当奴隶,习惯让精神被蹂躏。而且ji女挣钱靠自己的劳动,不像有的人直接从国库拿。此外ji女有羞耻感,而有的人干了坏事还敢公开招摇。有些官员不仅要ji女给自己提供直接服务,而且还依靠她们间接为自己提高政绩。因为ji女服务于投资者,可以改善投资环境,还可以减少性犯罪。要繁荣则必先‘娼盛’”
这个时候,红玉凑上去用一个响吻表示认同,气氛越暧昧。
吕国华故意**红玉说:“我敢打赌,大盘明天肯定大涨。跌了我给你一千块。”
“真要大涨,我就喂你一口奶吃。”
“**老子一千块就吃你一口奶呀?”
吕国华猛然贴上去,肆无忌惮……
财务调节
过了几天,吕国华拿出拟定好的一份合同给方青云:“兄弟,我们金顶实业是家国有企业,每个步骤都要公开透明,不然不好交代。你们天投资最好以理财顾问的身份介入项目运作。这是按照我们先前商量好的方案草拟的合同,你先过过目,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方青云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这个合同里的条款语意怎么那么模糊?很多地方模棱两可,不清不楚。”
.“太清楚了,我们的操作空间会被封杀的。那还怎么合作?”
方青云故意调侃:“我看你就像个泥鳅,公家单位把你磨得又油又滑。”
“有什么办法呢?国有企业体制那么僵化,我得见缝插针谋条活路。”
不经意间,一行数字吸引了方青云的目光:“咨询费用ooo万,怎么给这么多?”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有些支出不好挑明。我们那事花钱的地方也不少,我特意做了些财务调节,一些必要而又灰色的支出就从这里出,我看,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你这没良心的,这黑锅就让我背呀?”
吕国华嬉笑说:“谁让我们两个‘打虎亲兄弟’呢”
合同审查完毕,两人就着气氛品茶闲谈。
方青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那个‘财务调节’我挺感兴趣,再详细给我讲讲吧。”
“‘财务调节’那真是门手艺”
“手艺?”
“对头。企业的利润多半是靠调节出来的。企业要是某年盈利可观,一般都会把部分利润调节到来年。这样做有它的好处,既可以压低董事会对来年盈利的预期,缓解经营者的压力,又可以平衡近期的财务数字,营造出业绩稳定增长的态势。现在很多上市公司就是这么干的,这样还可以间接调节股票的估值,方便资金炒作。”
“那是怎样调节的呢?”
“其实,财务数字本身就有很大弹性,操纵财务数字对专业的财务人员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做账的技巧有很多,财务报表里的折旧、预提、分摊、递延、减值准备等都存在人为的假设和判断。一些公司也在利用合法的财务准则有技巧地进行合理的调账,在阳光下管理数字。比如把费用的分类从一个项目转移到另一项目,根据市场的变化情况,合理地调整存货的减值准备,等等。”
方青云运用极限思维:“要是财务调节那么神通广大,那天下岂不是没有亏损的企业了?”
“归根到底,财务调节是在诱惑或者压力下的权宜之计,都只是些技巧性的东西。这种技巧不能过分使用,否则就像弹簧,总有一天会冲出弹性限度以外而再难恢复。”
“那财务数字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严格意义上讲,财务就是‘做账’,或者说财务是做出来的。毫无疑问,‘做账’带有很大程度的欺骗性。这种欺骗性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们太看重利润,忽视了利润是可以被调节出来的。财务上的利润并不全是真金白银。”说到这里,吕国华轻叹一口气:“世界上只有三种谎言:谎言,真实的谎言,统计数字。至理名言”
听完吕国华这席话,方青云甚为惊讶:“真没想到,你这学问不减当年”
两个原则
送走吕国华后,方青云打开电脑的播放器,悠扬的古曲浮荡到空,清幽明净,飘然出世,仿佛一切尘嚣皆已远去。这曲子是方青云最喜欢的《春江花月夜》,是陈婉倩用古筝弹奏的,后来录制到办公室的电脑里。
古筝是陈婉倩最擅长的乐器,她的古筝演奏念学时就很有名,大学期间经过名家指点,技巧更加娴熟,音色浑厚优美,旋律流畅,韵味浓郁。
不知怎么搞的,方青云此刻隐约感觉意识里有一层迷障,混沌不清,无法驱散,给人带来难言的压迫感。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煞尾,这种纷扰始终存在,使人郁闷,使人恐慌。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方青云蜷伏在沙上,望着窗户里透进的一束阳光呆。方青云点了根烟,在烟雾升腾到半空时,他仿佛看到时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覆盖,方青云毫无招架之力,只得摊开双手,不做任何抵抗。
压抑,挣扎,金钱所累,人情所累。有一位著名的美国医生做过三千多次手术,无一败例,他却说他每次进手术室前手都会颤抖。推己及人,方青云知道这是为生命所累的感觉。心累,都是心累,心的负荷太过沉重。
眼前这个项目最核心的任务就是出货,是的,资本总是要回收的。只是目前大势很不明朗,指数来回窄幅震荡,成交也不踊跃。而且指数已经跌破近五年的箱体下沿,投资大众不敢轻易介入,场内观望气氛浓厚。股民喜欢追涨杀跌,股价越高越有人追,反而越低越没人买。如今南海酒业跌到四块多钱,交投稀少,你就是杀到两块钱,恐怕也难脱手,根本达不到全部甩清的目的。如果硬桥硬马大干,只怕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唉真是棘手。
方青云闭目冥想,心绪逐渐由乱而静。自己不是经常嘲笑西医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吗?人全身的脉络不是连在一起的吗?方青云无意想起一位医大师治疗痔疮的绝活:从嘴上治。嘴和肛门看似遥远,其实它们由一根神秘的经络连着,功能相辅相成,一个管进一个管出,连形状和纹路都很相像,都可蠕动,都很肉感。治病需要大格局观,投资同样如此。
操盘者的灵感往往来自操盘之外。方青云翻开那部页面黄的《***选》,仔细揣摩起这段话:
事物的展不是径情直遂的,意想不到的困难随时有可能生。因此,不要贪便宜走捷径,要准备走艰难曲折的路。战争运动的过程存在着多种可能性,其就包含好的可能性和坏的可能性。凡是有利于战争胜利的可能性,都是好的可能性;凡是将导致战争失败的可能性,都是坏的可能性。指导战争的过程,应立足于战争最坏的可能性,争取最好的可能性。
金融市场是个不确定的世界,凶险程度不亚于真实的战争,你永远无法掌控它。立足最坏,争取最好。操盘要建立心理优势,有章有法,进退有据,确保心态良性循环。
“投资需要大格局观”,“立足最坏,争取最好。”
这是方青云的两个至高无上的原则.
三百九十七“炒作”
辞别尤清,方青云立刻开车去肖艳红的家,一成股权,引入外资参股,这都需要肖艳红的辅助协调。
到她家后,方青云被肖艳红引进她的闺房,她带着他回忆她从学到现在的所有经历。到兴奋处,肖艳红翻箱倒柜找出当时的证物,大堆照片丢在床上,指指点点,快乐的不得了。关上门窗,两人难掩饥渴,就势翻云覆雨起来。这偷来的快感似乎格外过瘾,一连做了两次,看着她咬紧毛巾享受**的神情,仿佛这是终极快乐,痛不欲生。方青云伏在她那堆照片上,用心耕耘。汗珠滴到她的百日照上,恍恍惚惚,他感觉在和不同年龄段的她**,一会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一会扎着马尾辫身着校服的清丽女生,他在马不停蹄的幻想中喘气,意乱情迷,直奔顶点而去。
完事以后,方青云没有放弃这次悟道机会,竟然和肖艳红讨论起幸福的概念。究竟什么是幸福呢?
方青云曾经以为和陈婉倩在一起生活的那段岁月是他离幸福最近的日子,可后来他又犹豫了,因为他很明白记忆是可以美化的。人都是健忘的。为了让自己在想象中能有所愉悦,人们难免要寻找一个叫做幸福的支点,来平衡毫无生气的现在。也许多年以后,回想现在,也是一段幸福往事。这是自欺欺人,不过很有必要。为了自己,为了别人,为了在这个喧嚣嘈杂的场面黯然独舞。没有理由不让自己暂时Xing的昏迷
而肖艳红的解释坦白得使人绝望:快乐很肤浅,痛苦很短暂,惟有麻木永垂不朽。
我们这些金融业者根本无所谓快乐,无所谓幸福,因为这类情绪化的东西我们享用不起。我们不能凭自己的好恶感情用事,而是要紧跟时代的潮流,领先于市场投资者的兴趣与时尚。是的,我们都是这股潮流塑造的人,身不由己。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
可是,人民无知才无畏啊人民的贪婪制造出一轮轮荒唐的行情走势,人民的恐慌毁灭力量更恐怖。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我们深明此道。所以只要是投资大众喜欢的,我们都要努力挖掘,制造,推荐,尽量平衡他们的心态,满足他们的**。
我们的人生轨迹似乎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只是被局限在这个框架内的。当你深刻理解这点,你会挣扎,你会抑郁。这样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脱光衣服,肖艳红是个彻底的女人。穿上衣服,她又恢复往日的机敏和干练:“你这次来自投罗网,不光想跟我谈经论道吧?”
“艳红,真是冰雪聪明”
肖艳红懒散着身子:“有什么事?说吧。”
方青云反倒有些拘谨:“我想拿出一成股权,为南海酒业引进战略投资者。”
“这是好事,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这会稀释我们自己人的股权份额,我担心国华他们不同意。”
肖艳红肃然说:“你按自己想法去做,这些我来帮你协调。”
“我还打算再到二级市场上吸点货,夯实仓位,这样恐怕会让股价下挫。”
“你就不怕抬高你的持仓成本?”
“所以我准备让股价来回震荡,力争现金不减,筹码添多。”
“可以,我帮你向他们解释。”
大有可为
凌晨五点,相互依偎在床上的方青云和肖艳红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又是那吕国华,肖艳红依照上回的惯例,按了“免提”。
吕国华的声音颤抖:“艳红,大事不好你手上要是有南海酒业股票,今早一开盘就赶紧抛掉,赶紧。许添财被抓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讲清楚。”
“我没时间,还得赶紧通知方青云。”
肖艳红这时候放出重话:“这次你要好好跟方青云谈,不要只顾着自己跑。”
“那次我是缺德了点,但我这人讲大义气,这回我会跟方青云共进退。”
那边电话刚断,方青云这边手机响了。
“阿锐,许添财被抓了。我们赶紧做好应变准备。”
“你慢慢讲,不要着急。或许,这是好事。”
“好事?”
“是好是坏,我要先把事情搞清楚啊”
最近许添财拉着他的大队人马去了海南岛,夜里他们在夜总会唱歌。一行人正在兴头上,突然冲进四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对他们说:“我们都是海州公安厅的,有事情要你们协助调查。”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人不由分说,一拥而上,将许添财拉上一辆警车,扬尘而去。
众人慌乱之中赶紧返回宾馆处打探消息。许添财的信息网络效率很高,打探的结果是:的确是海州公安厅带走了许添财。原来许添财为经营当地最大的连锁夜总会,多年来贿赂当地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里的那些朋友,建起一个强大的保护网。为整垮其竞争对手,他使用了黑社会的所有手段,包括暴力、欺诈甚至谋杀。许添财事实上已成为当地名副其实的黑帮老大。
由于民愤太大,又有大批干部被拉下水,公安部早已将他列入黑名单。海州公安厅一直没有在当地下手,主要是顾虑许添财在当地的保护网太强大,极易走漏风声,因此等他这次到海南才动手。此次行动极为保密,海南公安厅为配合海州刑侦人员,已经派警察和便衣包围许添财所在的整栋大楼,待许添财落网后才撤离。
无常,真是无常这就是戏剧化
方青云提醒吕国华和肖艳红不要慌,不能自乱阵脚,也没必要紧张。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动员这两人的关系网络,把事情调查清楚。方青云暗想:这回许添财进去了,最好就不要再出来,这最利索。
吕国华和肖艳红出门四处托关系打听情况,方青云安静等待消息,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这回彻底当股东。
此时海州的一部分人已经知道许添财被抓的消息,早上刚一开盘股价就被大量卖盘下拉,迅破位。上午收盘以后,方青云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充满二十多个留言,全是追问生的事。方青云心头一沉,不敢告知实情,只说庄家震仓,想将那些散户在低位逼出来,然后再将股价大幅向上拉升。于是许多大户暂时按兵不动,而股评们也将这话通过各自渠道传到市场,股价因此暂时趋于平稳,跌幅有限。
下午收盘以后,更多电话涌向方青云。方青云知道再隐瞒事实已经不可能,于是宣布:刚刚收到消息,许添财昨夜被公安拉走,罪名不详。大家知道南海酒业现行股价难再维持,看着股票下跌,心如刀绞,都是钱啊
到了晚间,吕国华和肖艳红已经找有关部门把许添财的案情摸清楚,结果现案情非常复杂,牵涉到当地市委、市政府、公安、检察院和法院系统多达五十多名官员,该案件已经上报中纪委,估计会被定Xing为政府官员集体堕落的要案。由此可以确定:目前想把许添财捞出来,绝无可能。
得到确切消息,方青云极度兴奋:“天助我也只要**的许添财滚蛋,南海酒业大有可为”
入冬之际,股票市场延续着慢厉害空的态势,时不时又有不少回抽的动作。许添财被抓时,恰逢大盘冲高回落,连续数日一路向下。多方主力不仅没有护盘,反而趁势打压手中股票。场内许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不知所措,他们纷纷四处打听消息,看是不是有利空消息要出来。
方青云判断:前期市场经过一段时间上涨,已经积累大量的获利盘,这对后市操作十分不利。这些获利丰厚的人,是市场上的一个火药桶,早晚都要爆。如果市场继续上扬,这些获利者会随时待机兑现,这对行情的破坏力极大。
如果市场上人人都有相当程度的获利,场内一旦出现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定会兑现手中盈利。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抛售行列,多大的主力也无法承受这份压力。这将造成市场陷入恶Xing循环,其结果是主力操作失败,投资大众纷纷被套。此时主力趁着市场正常回调之机,借势打压指数,刻意制造恐慌,迫使大量的获利者交出手中筹码。如此一来,场内不稳定的因素没了,未来行情的展也少了隐患。
这个当口,许添财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开,南海酒业股价应声下落,跌幅远大盘。同时财经不断有“内幕人士”揭露南海酒业管理混乱,客户流失。接着,有的证券公司的客户经理让客户尽早出货,说南海酒业将不断有坏消息出来。投资大众果然一片恐慌,南海酒业股价迅跌破2o元,几乎摆出高台跳水之势。
恐慌情绪仿佛君临天下,使市场上抛盘大增,密密麻麻。此时南海酒业公司群龙无,没人替它说话。受到方青云指使,正当红的股评家王幸男在财经节目上多次指出:由于业绩持续下滑,公司的几个大客户相继流失(暗示那个皮包公司不再挥作用),眼下岌岌可危,不过公司的大股东仍在努力寻求合作伙伴拯救(为尤清的粉墨登场欲留空间)。结果股价又跌了好几块,从当年最高价算起下跌幅度已近五成。
恐惧横行,意味着补仓的时机终于来临。
方青云不动声色低位接货,这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可得抓紧。尽管如此,还是有股民察觉到有人在大手笔吸货,料定这里面有名堂,于是散户也跟着扑进来,股价一下又回升到2o元附近。就在人们憧憬庄家会把股价进一步推高时,方青云突然全线沽出,一时卖盘如潮,股价瞬间高台跳水,连续数日的跌停板,最后止在15元左右。
众散户仍然不死心,长期上当受骗的经历使他们相信南海酒业背后肯定有人搞鬼,而庄家最后一定会将这只股票做上去。因此跟方青云对着干的投资者仍旧不少,他往下抛,有人接货,他向上推,有人沽货。拉锯战这样僵持着。
该出手时就出手,现在是出重手的时候了。方青云一不做,二不休,不仅将最近吸纳的货全线放在卖盘上,而且将过去半年收集的多达三成的货都堆积在了卖盘上,一时卖盘如“黑云压城城欲摧”,不论多少买盘,卖方都毫不犹豫将货砸过去。
散户们的信心此时不像先前那么强了,每天不断接货,却总攻不上去。就算把货接完又能怎样?散户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他们最盼望的是有一个大户做主力来接货,自己好在旁边跟庄。可是现在大户似乎正在全力清仓,准备离场,接货的只有一帮杂乱无章的散户。这样下去,即使最后散户将货全部接完,如果没有一个大户作为核心力量,股价肯定还是冲不上去。这是因为主力目标一致,散户各怀鬼胎。
这种局面僵持近半个月,其间方青云不让公司布任何消息,不论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方青云要将南海酒业变得冷冷清清,无人关注,这对众散户是最恐怖的局面。只要股票成为焦点,很多人玩,不论升跌,里面都有赚钱机会。最怕股票无人理睬。股票冷清下来,意味着成交量下跌,没多少成交量,意味着手中持有的股票难以套现。这就好像娱乐圈的明星,不怕捧,不怕贬,就怕被冷落了。一旦无人关注,明星的商业价值就没了。
经过方青云精心策划的几轮拉升,打压,震荡,然后再冷藏,众散户们都感觉这个庄家太厉害,让人摸不清楚方向。与其与狼共舞,不如及早撤离,等庄家真正起攻势之后再入场。散户们将最近吸的货也都排在卖盘上,方青云觉势头渐渐转向,迅将自己的卖盘撤下,散户添多少卖盘他就撤多少卖盘,但总的卖盘数维持不变,依然是黑压压一片。等散户们信心丧失殆尽,几乎将手里的筹码全部堆在卖方,方青云也几乎将自己的货全部撤了回来。
到了年底,进攻号角突然吹响。半个钟头之内,原先黑压压堆在卖盘上的股票被方青云全部扫光,就这一把,方青云额外吸进上千万股。等到散户们醒悟过来再买时,股价早已定格在涨停的位置,卖盘基本没了。
继任人选
古希腊有个哲学家苏格拉底,哲学家当时是很崇高的职业,因此有很多年轻人来找苏格拉底学习。
一天,一个年轻人来,想要学习哲学。苏格拉底一言不,带他走到一条河边,突然用力把他推到河里。年轻人起先以为苏格拉底跟他开玩笑,并不在意。结果苏格拉底跳到水里,拼命把他往水底按。这下子年轻人真的慌了,求生的本能使他拼尽全力将苏格拉底掀开,爬到岸上。事后年轻人问苏格拉底为什么这样做,苏格拉底回答:“我只想告诉你,做什么事业都必须有绝处求生的决心,才能获得真正成就。”
瀑布是江河走投无路时创造的奇迹……
眼下已是非常时期,必须采用非常手段解决问题。
许添财被捕后,南海酒业总经理的继任人选是个迫切的大问题。完成补仓工作以后,方青云立即约见吕国华、肖艳红,商讨这个问题。
方青云知道现在南海酒业的十三个副总都在加紧活动,托关系走路子争取挪正,方青云自己就被这些人反复拜托过。为了避免再出现许添财现象,方青云划下红线:“我在这里提议,商讨这个问题之前先定两个原则,保密,廉能。在继任人选最终确定前,我们三要严格保密,避免引不稳定的因素。这个继任人选必须符合廉洁、专业两个条件,避免出现第二个许添财。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吕国华有疑问:“第一个原则我赞同,不过,要符合廉洁和专业两个条件,那十三个副总里恐怕很难找。”
“那十三个副总和许添财属于同一类人,压根不应纳入考虑范围。”
“你的意思,是要尽量找个内行?”
“没错,这次必须内行领导内行。”
“这是不是不够灵活?当年汉高祖刘邦不仅仅本事不如‘兴汉三杰’(张良、萧何、韩信),而且‘好酒及色’,早在当亭长时,‘廷中吏无所不狎侮’,简直是个地痞流氓。而项羽则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杰。但是最终,还是刘邦取得胜利。为什么?将项羽消灭后,在建国后的一次庆功宴会上,刘邦向群臣道出了原因:‘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用,此其所以为人擒也。’直白地讲,其成功的关键在于‘外行’领导‘内行’。”
肖艳红也认同:“那十三个副总个个都是公关高手,身段柔软,圆融通达,比较容易合作。若是换个搞技术的,恐怕很多事情不好勾兑。”
方青云肃然作色:“难道我们还想作弊?过去我们解决问题的态度是‘谁**谁是我们的朋友,谁廉洁谁是我们的敌人’,结果被许添财搞成现在这个局面。每次想到这里,我都觉得很不妥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没工夫再去搞什么勾兑,现在一切要走正规途径。”
“可是依以往经验看,专业人士往往不够圆融,他们不希望被领导,而且不希望成为领导人。这样的人恐怕不好合作?”
“我们没有必要再搞过去那种‘合作’。国华,艳红,我现在可以向你们透底,我已经和台湾绿岛酒业董事长尤清谈好了,尤董愿意承销南海酒业的金雕酒。”
吕国华立即问:“条件呢?天下总没有免费的午餐吧?”
“他要一成股权,入股南海酒业。”吕国华正要继续问,方青云连连摆手:“国华,不用担心,这部分股权我来出。我先前大动作补仓,为的就是这个。”
吕国华、肖艳红已经心里有数,疑虑消除,三人渐渐达成共识。
“阿锐,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这继任人选你究竟看上谁了?”
“哈哈南海酒业公司总工程师,赖清德。”
赖清德出生于广东农村,他爷爷是个大地主,刚解放就被枪毙了,这顶地主的帽子害了整整三代人。6o年代初大6闹起饥荒,赖清德的老家饿殍遍地,赖清德的大姐、二姐都饿死了。他的父亲因出身问题成为历次运动的批斗对象,最后积忧成疾,在赖清德出生之前英年早逝。赖清德成了遗腹子,命苦,可是命硬。他的母亲是地主的女儿,Xing格倔强。她认定儿子只有读书才会有出息,硬让赖清德的大哥出去挣钱供他读书。还是因为出身问题,他的大哥只能在采石场干开山放炮的危险工作,结果有一次被哑炮炸瞎左眼。
赖清德本来以高分考上大学,都因政审不合格而落榜,原因是他曾收听过“**”并因此被拘留收审过三个月。万般无奈,赖清德只能进入南海黄酒厂当了一名工人。读书人总喜欢钻研,赖清德很快迷上了酿酒工艺,而且特别肯下工夫,后来搞出三项技术明。再因成绩突出,赖清德被提拔为黄酒厂总工程师。
9o年代末,南海黄酒厂完成了改制上市,赖清德成为上市公司南海酒业的总工程师。南海酒业的十四个高层领导全是专业军人,大多Xing格刚硬,平时无人敢顶。赖清德偏偏是普遍Xing中的特殊Xing,特就特在赖清德论年龄,他是绝对的老前辈,论资历他是海州市两任市长手下劳模,论人缘他更是有口皆碑。此外,赖清德还特倔,认准的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些曾经的职业军人见了他,都要敬畏三分,有所顾忌。方青云就他的执着,他的中规中矩,认定此人必能振兴南海酒业。
这次方青云亲自找到赖清德家,登门拜访,两人相谈甚欢。赖清德的脸上布满皱纹,目光却很有神,头虽已花白,但是人很精神。见到方青云,赖清德觉得他“顶多也就二十五六”。
方青云笑着反问:“是不是觉得和您儿子岁数差不多?”
没想到赖清德一拍大腿:“没错。瞅你们俩的个子和戴的眼镜都差不多,是不是还特爱艺术,历史,哲学?”
方青云相当惊讶:“没错,您怎么全知道?”
“你说话总是很艺术,而且带有不少哲理。”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赖总工的眼光就是独到”
两个人的理想主义开始生碰撞,越谈越觉相见恨晚。
方青云畅谈美国文化实力:“美国的强大并不全在它的政治、经济和军事领域,近些年美国的文化实力不断显现。这项使人捉摸不定的内容极少被认真审视,但这项内容极可能成为决定21世纪展方向的关键所在。代表美国文化的可口可乐、迪斯尼、麦当劳和利维牌牛仔裤才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比再多的航母战斗群都有用。在它的冲击下,很多地方Xing的语言、风俗习惯和社会生活方式正在被全球范围的对美国文化和生活方式的效仿和跟进之风所吞噬。”
赖清德很赞同这种说法:“现今国际社会都在抱怨,不用多久,整个世界就会变成完全美国化的一个城镇。有人还警告‘世界各国要防止染上美国化的重疾’,某个国家元甚至宣称‘要对麦当劳快餐店保持高度警惕’。”
方青云把谈话从周边引向核心:“中国需要建立起自己的文化堡垒,防止数千年文明被外来文化侵蚀。其实,我们的金雕酒不仅仅是一种产品,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一种文化,黄酒文化,优质而高妙的文化。我们要向世界推广这种文化,让这上千年的沉淀真正进入人类主流社会。”
“这正是我多年来的梦想”
“呵呵是我们的梦想”
不好相处
赖清德在一场盛大的工作餐会中正式走马上任,公司的控股股东、高层及中层管理人员悉数应邀出席。中国饭局要有氛围就要有酒,要以酵之物让人继续酵,让酵来消除曾经有过利益冲突的各方阵营心里的纠结。餐会的重头戏还是中国特色:大吃大喝。歌舞升平一片,那十三个副总充分挥特长,与来宾们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烈。这就是大团结,这就是大和谐,酒精而已。
杯盘狼藉之际,烟味酒气已令公司上上下下水**融。酒精的效果那真是相当显著,一堆人的智商立马下降几个级别。赖清德趁这个机会动突袭,当众宣布一项组织改革:南海酒业要成立一个执行委员会,赖清德自任执委会主任委员,十三个副总任荣誉主任委员(级别和赖清德相当),同时辞去副总职务。又是一出“杯酒释兵权”的戏码,不仅剥夺那堆人的实权,还要彻底架空他们,一丝残存的影响力也没给那些人留下。手段真是老辣新官上任最难弄的人事改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刚刚掌权,赖清德立即着手在公司内部推行“细胞再造工程”。员工是企业的细胞,赖清德要把每一名员工变成一个合格的“老板”,充分挥他们的主观能动Xing。赖清德让上道工序与下道工序间进行商业结算,让下道工序变成上道工序的客户,让这些“老板”们亲身感受市场的压力。赖清德说:这样做是希望每个细胞都动起来,每个细胞都相当有活力。比如鹿可以被狮子吃掉,但如果这只鹿年轻力壮,它在鹿群中肯定不会被吃掉,被吃掉的永远是年老体弱的。你说狮子硬不硬朗?但是如果狮子老了的话,连牛马也可以踢它两脚。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每个细胞都老化了,所以关键在于每个细胞。南海酒业不是看外表多么大,多么不同寻常,关键是看它的细胞还有没有活力。
这就是新人新气象,南海酒业经营形势渐渐趋于好转。
方青云向赖清德抛出引进战略投资者的议题,反复强调:绿岛酒业具备强大的开海外市场特别是东南亚市场的能力,将其引进为战略投资者对公司正在推行的“南进战略”非常重要。尤其是对南海酒业在资本市场的运作,简直如虎添翼。无论市场好坏,安排绿岛酒业入股都是一步高招。市场走熊,其入股会极大吸引其他的投资者跟进;市场走牛,其入股部分被锁定,造成流通股的数量减少,间接推动股价上升。
赖清德却好歹不依,说要保证民族产业的自主Xing,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说绿岛酒业的力量可以借助,不可依赖。方青云直言已向绿岛酒业转让一成南海酒业股权,赖清德表示绿岛酒业成为公司的股东这没问题,不过自己不会向其提供更多优惠待遇。好在尤清还算大度,没有过多计较。
此后的一件事情着实让方青云和吕国华受惊不,赖清德查账时现过往账目疑点颇多,指示财务人员矫枉过正。这一指示一旦执行,后果不堪设想。上市公司很讲究社会公信力,若是真要矫枉过正,岂不间接承认财务造假,这对公司的形象和二级市场的运作破坏力极大。
方青云紧急应变,要尤清给海利贸易公司这家皮包公司正名,将其转变为绿岛酒业在中国大6的分公司,用“弄假成真”的方式把过去的“黑账”漂白。这才规避一场灭顶之灾。
真是个老顽固,不好相处
真有创意
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混乱的时代;这是智慧的年代,这也是愚蠢的年代……——狄更斯
大文豪狄更斯的笔下,时代是矛盾而躁动的。今天,我们恍然进入另一个“热钱”的时代,利益“梆梆”的鼓声中,我们不由自主置身于趋利的“击鼓传花”游戏。这样的状况渐渐主导我们的思维,部分有心人士由此灵感迸,冒出一些奇思妙想,比如尤清。
目前南海酒业的炒作已进入决战阶段,尤清主张分进合击。
“分进合击?要怎么‘分’?要怎么‘合’?”方青云大惑不解。
“最近,我对大6股市非常关注,看到地产板块持续火爆,这主要得益于目前大6‘炒楼’风行,楼市刺激股市所致。炒股,炒楼,两个拳头同时力,相得益彰,效果显著。”
“房地产具有一定程度的金融属Xing,保值增值,这很正常。”
“金融属Xing?你不是不知道,只要有人敢炒,狗屎都有金融属Xing。”
这话方青云并不否认。
华尔街有两位“炒手”不断交易一罐鱿鱼罐头,每次甲方都用更高的价钱从乙方手里买进,这样双方都赚了不少钱。一天,甲决定打开罐头盒看看:一罐鱿鱼为什么要卖这么高价钱?结果令他大吃一惊:鱼是臭的他为此指责乙。乙的回答堪称精辟:罐头是用来交易的,不是用来吃的
这是“金融属Xing”。
近来,市面上开始热炒普洱茶,股票一样的炒。
普洱茶也能成为金融投资的工具?在一些投机者手中,这个疑问早就变成白花花的银子。由6o多人的队伍护送着一块来自故宫博物院的百年普洱贡茶,辗转全国各地,使“普洱茶热”达到一个。近几年来,普洱茶价格狂涨数十倍甚至百倍,收藏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卖掉宝马车收购普洱茶的“新闻”。历史总是惊人相似,变的只是演员,不变的是剧情。在这幕正在热映的肥皂剧中,我们依然可以清晰看到“君子兰热”、“芦荟热”的影子。仿佛每隔一段时间,时代总会丢出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验证一下大众的理智与情感。这幕可以称为“疯狂的普洱茶”的大戏,脚本作者尚无人知晓。只是初一亮相,就先赢得了“满堂彩”。说白了,核心概念只有一条:普洱茶可以升值。于是,围绕这一主题,形形色色的剧情热烈地演绎起来。一路“牛市”下来,普洱茶成只升不降的“绩优股”,人们的**在“疯牛”的刺激下,越变得血红起来。“能喝的古董”:热钱煮沸普洱茶》
方青云有点惊疑不定:“莫不是您想炒作金雕酒?”
“有什么不可以?喝这种酒,喝的不是粮食,而是文化,直白点讲,喝的就是想象。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进一步刺激人们的这种想象。”
“不过,金雕酒有炒作的条件吗?”
“这你尽管放心。我早已设计好题材、剧本,加上媒体的配合和强有力的推荐,定能成功。”
“炒股,炒酒,两个拳头出击,真有创意”
疯狂背后
炒作金雕酒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刺激金雕酒提价,或者营造提价预期。产品提价对二级市场股价来说绝对是个大利好。切莫以为提价一成,只会带来利润增长一成,带动股价上涨一成。而事实上,在成本相对稳定或增长有限的情况下,产品些微的提价可以带来利润更大幅度的提升,这对二级市场股票价格的刺激作用历来都相当明显。
如今,炒酒已经成为一种新的投资方式。每年年底是酒类销售的旺季,也是投机客炒酒的良机。很多人在当年的1o月末11月初就开始批量购进高档名酒,坐待升值。
炒酒的风险,进入的门槛低,是炒酒受到越来越多的人青睐的两大关键因素。在陪尤清考察江浙一带的酒类市场时,方青云碰巧遇见一个曾经在投资银行部工作时的朋友老邓,原来他现在也是一个炒酒客。
老邓告诉方青云,他之所以选择炒酒,就是因为看中其中风险不大。老邓是一个老股民,他年进入股市,12万元的本金经过五六年的炒作,也没能挣到几个钱,现在都牛市了,账面还是负值。一次偶然机会,老邓在杭州和几位朋友吃饭期间,谈到投资方式。一位朋友告诉老邓,不如尝试一下炒高档品牌酒,理由是这类酒易于存放,年份越久,越能卖出好的价钱。相对其他投资方式,风险系数要低许多。老邓在朋友推荐下,牛刀试,用一万元买了当时售价仅三百多元的飞天茅台,仅仅过了半年时间,便以每瓶四百元的价格卖出,获得上千元的利润。未曾料到,飞天茅台没多久就直冲五百大关,老邓丢了大头,顿足叹息。
“像茅台这样的顶级白酒不怕存放,放得越久卖价越高。”老邓还说:“目前市场上53度5o年的茅台约两万元一瓶,3o年的也可以卖到一万,15年的价格也接近五千。”
炒酒甚至引起了一些经济实体的关注。方青云有所耳闻:那温州人不光炒楼,炒煤,现如今开始将目光投向炒酒。2年初,由数十个民间组织组成的温州财团携手某酒业公司,成立相关投资公司,开创了民间资金参与炒酒的先河。
看来,他们已经“疯”了,而且还在不断引导投资大众走向疯狂。
最伟大的人是始终在嘈杂的人群中间保持独立思考的人。——爱莫生
在逐利的资金面前,金雕酒也可以随之疯掉,有朝一日也可以成为媒体津津乐道的“疯狂的金雕酒”。似乎所有疯狂的东西都能脱离正常运行的轨道,尤清就是要将金雕酒引向那非正规的方向,让它与流动的热钱一起狂舞。然而,一切疯狂的背后其实是一场战争,还未开战,胜负已然可知。胜利者定是那些资本家,是那些依旧能独立思考的人,而失败者是那些始终保持疯狂的思想,总是以为疯狂没有尽头的人。
在这疯狂背后,方青云凝神屏气,静待行情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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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二. “同流合污”
“没事。你是想向我打听帅秉锐这人的情况吧?”
方青云感觉气氛不错:“不妨说说。”
“帅秉锐的叔叔是市里的领导,这人想进我们公司,我们公司哪里需要这样的人?又不好得罪人,公司想把他甩出去,连简历都是我帮他做的。”
“什么世道,连哈佛博士都成了包袱?”
吴冰直言:“我不否认他的学识,只是我们公司实在不需要这样的人才。你看要还凑合,就随便给他个事做,不行的话,再退回来。”
方青云岂能在这时候让吴冰不痛快:“呵呵没准还真是个人才。”
下午,方青云抽点时间,把帅秉锐约来谈话。
帅秉锐的头发涂了层油似的,黑得发亮,一脸帅气,面庞酷似韩国一线当红男星。对这位哈佛的博士,方青云特别尊重,还特地为他准备了一杯香浓雀巢咖啡。
那洋博士非常主动,很会推销自己:“我在国外,学过世界上几乎所有最顶尖的投资大师的投资方法,对他们的投资理念领悟很深,相信定能帮贵公司赚钱。”
方青云把这席话去掉修饰,理顺逻辑:“理念能帮公司赚钱?”
“是的。国内许多金融机构,没有连续的一致**易原则,交易行为杂乱无章,顾虑很多,许多时候比散户还被动。如果这种状况不能改变,即使在非常好的交易条件下,而且交易方向完全正确的情况下,也很少能获利离场。”
“不错。那依你看,该如何解决这类问题呢?”
“我研发的投资模型可以有效解决这个问题。我开发这个模型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消除来自市场各方面的风险。既然我这个模型在国外可以获得显著战绩,将其移植国内,这种神奇功效定能发扬光大。”
方青云表示质疑:“大盘有些时候‘箱体震荡’,有些时候‘单边运行’,很多时候如同无头的苍蝇让人摸不着头脑。你这个模型凭什么能同时适应两种状况呢?”
帅秉锐接下来解释越来越偏,顾左右而言它,谈话越来越没味道。
“在单边行情中,傻子是最大受益者;在震荡行情中,滑头是最大受益者。问题关键在于,事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傻子,什么时候该做滑头?”
……
很快帅秉锐受聘为中天投资研发部门主任,办公室又多了个“窗边族”。
窗边族主要指那些有背景,没能力,被安排在靠近窗户的尊位,整天无所事事但可以坐领高薪的一群人。几乎每个公司都有这样的人,中天投资这种人格外多,都是公关需要。这样的人本事不大,脾气出乎意料的大,莫名其妙就可能得罪他(她)。
方青云还得把他们当成菩萨供起来,不能显露丝毫不敬。心为形役,难受
帅秉锐正式上任的当天,吴冰亲自登门恭贺。方青云出面招待,又是一番逢场作戏,直到众人散去,总算进入正题。
吴冰揶揄:“阿锐,恭喜你呀又揽了个人才。”
“那都得益吴美人的举荐。”
吴冰不快:“我怎么听你的话里带刺?怎么,看不上帅秉锐?”
“哪里?哪里?”
“我告诉你,帅秉锐是老帅的亲外甥,把他揽进中天投资,你算是跟老帅搭上线了。”
方青云猛然醒悟:“帅秉锐的叔叔是市里的领导,他又是老帅的外甥,照此推断,老帅和市里的某些头头脑脑有些裙带关系。”
“算你不笨。”
方青云感叹吴冰机敏:“多谢指教”
吴冰一本正经:“对了,老帅想见见你。这人脾气不好,你得留神。”
来无踪,去无影,这是股民对庄家的印象。庄家,这些股市中呼风唤雨的主儿,有谁见过何等模样?人们天天在股市里寻觅庄家,却从未见过其尊容。股票涨了,山呼庄家万岁;股票跌了,痛骂庄家害群之马。可谓成也庄家,败也庄家,恨也庄家,爱也庄家。正因庄家若即若离,虚无缥缈,才给股市平添无穷魅力。
那日,方青云和老帅一干人聚在一起,吃喝玩乐过后,话题移到庄家身上。这位说庄家有三头六臂,那位说庄家是青面獠牙。李复兴恭维老帅说:“真是身在庄中不知庄啊不瞒各位,咱们的帅总最近就坐过一回大庄。”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有的被菜噎住,有的喷饭。这就是真人不露相,尽管帅总横看竖看没有“庄相”,但依他的实力,在股市中有所作为并不奇怪。
海州医药在数年前配股时圈了一笔钱,没多久即刊登公告称因市场变化,为了维护股东的利益不得不将原来的投资项目取消,三亿元的配股募集资金就这样一直躺在银行吃利息。老帅认为:为了提高上市公司当年的每股净利润,让年报风光靓丽些,立竿见影的办法就是到资本市场捞点油水。无奈资本市场风险太大,上市公司本身缺乏股票炒作的经验与人才,弄不好搞个鸡飞蛋打、人仰马翻的。由自己承担收益与风险,完全是个不对等的买卖,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亏本买卖还是谨慎为妙。
年前老帅的大侄子留学归来,老帅见帅秉锐是哈佛的博士,听说在华尔街混过,还有个稳赚不赔的“神奇模型”。这下好了,总算可以施展拳脚。于是老帅让帅秉锐主持投资部门,还划给他数千万的启动资金,供他运作。
老帅比较谨慎,反复提醒帅秉锐多注意风险,先只在一级市场打新股。起初,这帅秉锐屡屡得手,如此大的资金,怎么也能网住几条大鱼,每月有丰厚的宰获。后来帅秉锐看到二级市场题材股火爆之极,闭眼买股都涨停的赚钱效应诱得他心发慌,帅秉锐决定斗胆背着老帅去二级市场短炒一把。
帅秉锐首选各项技术指标都无可挑剔的OK股票,据说该股有朦胧的重组题材。他在10元左右吃进半仓的货,过了数日,该股开始拉升,他又在涨停板满仓跟进。岂料,他成交后,该股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大笔买单突然撤走,庄家倾巢出货。走势图上的“避雷针”竖起,昭示雷雨将至。后OK在劫难逃,连续暴跌,账面亏损数百万元。窟窿大了,帅秉锐只好硬着头皮找老帅求救。老帅闻后,咆哮如雷:“当初你指天发誓不摸二级市场,现在认赔吧”
帅秉锐跪到老帅前嗫嚅:“就是把我这条命全赔了,也填不了窟窿,弄不好还牵连您的贵命。”
老帅立即追问:“怎样才能补救?”
“目前唯一办法,继续注入资金,把股价拉起来出货。”
“能出局吗?”
“能,一定能。”
老帅为了救帅秉锐也为了救自己,调来上亿资金,亲自坐镇证券公司。得到资金关照,OK又重拾升势。他们又拿出一部分小钱,分别委托多家咨询公司股评家挖掘题材编故事,在电视台、网络轮番推荐,使OK隔三差五涨停,八个交易日里义无反顾冲过14元。大盘总算企稳上行,它却背道而驰,帅秉锐沿着下山的路把筹码全数抛出。老帅秋后算帐,扣除印花税、券商手续费、利息、咨询费、保密费等正常支出后。好险,账面几乎持平,好歹打个平手。老帅想起来都后怕,发出感慨:“真是一场恶梦”
帅秉锐却讨好卖乖:“不,是美梦。起码过了一把庄瘾”
老帅觉得侄子缺乏实战历练,想让他到专业投资机构学点经验,这才进了中天投资。
良性循环
会后,方青云和老帅进密室商谈。
海州医药已经戴上ST的帽子,可是来找老帅要求合作的人络绎不绝,而且比公司盈利的正常时期要多,显然他们想利用ST在股市上猛炒一把。但老帅不敢轻易与大户合作,因为合作过程充满了阴谋和陷阱,要是没有高度信任,根本无法步调一致,而这种信任不是短时期内能够建立起来的。此外任何合作方案的表面都要镀层金,公司也要重新包装,令其前景迷人,而这镀金方案一定要获得证管局认可。方青云和自己的心腹李复兴也有过一段师生之谊,加上自己的亲外甥在方青云的公司任职,互信应该没有问题。方青云是证管局局长黄义交的高徒,前期运作南海酒业曾得到过证管局的支持,这关应该也没问题。
老帅想证实方青云的合作意向:“听说,方老弟对我们海州医药有点兴趣?”
“不错。直白点讲,我们期待长期合作。”
老帅不解:“长期合作?”
“是的。看看现如今的海州医药股东名单,范铁、关水军加上陆静芳,可谓‘三国演义’,这对公司的长远发展很不利。”
“我想听听,怎么个不利法?”
“目前,海州医药大部分筹码分别掌握在三家手里,三足鼎立。您想想看,这样股价涨得动吗?三家各怀鬼胎,只要其中一家拉抬股价,其他两家就会趁机获利了结,股价又会被打下去。要是其中一家打算出货,其他两家肯定不会承接,只因怕遭暗算。正因如此,海州医药成了个‘死庄股’,长期萎靡不振。这对公司的形象和融资能力大大不利。”
老帅两眼放光:“原来如此。”
方青云不失时机:“我现在想帮助海州医药进入良性循环。”
“怎样才算良性循环?”
“海州医药目前业绩不佳,股价低迷,市场形象不好,这是一种恶性循环。我希望从基本做起,帮助海州医药改善业绩,提高效益。公司基本因素改善,股价自然会升上去,公司形象跟着提升,这又会进一步推动公司业绩,刺激股价。这叫良性循环。”
“你怎么帮助海州医药改善经营业绩呢?”
“做实业的人最初一心扑在实业上,但很快就发现如果要跳跃式发展,光做实业的资金来源有很大局限。依靠自身积累时间太长,银行贷款又要抵押担保,而且最后还要连本带利还钱。而股市是个蓄水池,接通之后打开龙头,资金就会哗啦啦流出来。”
老帅谦虚地说:“我的见识浅薄,连国内股市还没弄明白,公司就被ST了。急需有人来帮忙‘抽水’啊”
“做实业的人有股市配合,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但这还不是股市的全部意义,兼并重组才能做大做强。兼并人家除了要给钱外,其实还有别的高招,不用给钱,或者只给一部分钱。”
“不给钱给什么?”
“给股票就行了。这叫‘发假钞票,买真东西。’”
“阿锐,人家为什么要股票而不要现金呢?”
“现金是死的,股票是活的。现金是多少就多少,数目不会发生变化。股票是可以变动的。通常兼并一家企业,肯定是认为有多种协同效应才会进行,这对上市公司的股票通常有正面效用。公司高层利用兼并重组做好宣传,股价就会上涨,这样卖家拿到股票不就拿到一个增值的期望吗?人是活在期望中的”
老帅目光中露出希冀的神色:“对对全世界的大公司都是这么发展起来的。可是你是做股票的,怎么帮我们搞好实业呢?”
“实业和股票是相辅相成的,实业是经济基础,股票是上层建筑,两者缺一不可。要想股价表现好,公司的基本素质一定要好,或者将会变好。”
“阿锐,不瞒你说,找我合作的人还真不少,大家看中ST公司‘明天会好’的故事。不过具体该怎样操作呢?这才是关键啊”
方青云这才揭开底牌:“只要我们加入,既当股东,又当客户,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眼下,方青云要面对第一个交易对手,海州证券的总经理范铁。
吴冰约方青云和吕国华直接到自己家里商谈,她说最机密的事情在家里谈才最可靠。两个人刚进门,就在茶几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一个信封,明显是特意准备的。吴冰拆开信封,里面全是照片,而且全是特暧昧的那种。照片分成两份,一个姿容艳丽的年轻女人同为两份照片的主角,特别惹眼。一份是她和范铁的,主要是室内的,由于拍摄角度不好,情节有些模糊。一份是她和一个年轻男人的,有牵手的,有拥抱的,有接吻的,场景很多,内容相当丰富。
方青云不解:“阿冰,莫非你想敲诈范铁?”
吴冰略显不快:“别说那么难听我都什么人了?”
“那这什么意思?”
“这叫知己知彼。”
近些年来,范铁个人财富暴涨,同时也渐渐有些富贵思yin欲,加上夫妻多年不和,很多时候连家都不想回。此人渴望新爱,打算包*二奶,重新唤回已逝去的青春。他背地里花了二百多万买了一幢豪华别墅,作为包*二奶之用。照片中的那个女人跟他有两年了。范铁的老婆明知其间的“奸情”,居然对此不闻不问。吴冰对此的理解是:范铁的老婆有可能在玩欲擒故纵,女人的沉默有时候也是非常有力量的。有句话不是说得很好吗?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是女人的“鬼性”,到时候要出就出大事。
公开场合,别人都叫那个女人“阿紫”,至于真名不得而知。阿紫好像有些头脑,常向范铁打听“内幕消息”,而且从中获利不少。
2005年平安夜,晚上10点,时间点挑得确实好,能开个好价钱。大她20岁的范铁把自己疲软而**旺盛的身躯压到大学刚毕业的阿紫身上。结束战斗之后,范铁检查劳动成果,看到雪白床单上的血迹。范铁紧紧搂住阿紫:“宝贝,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爱你。”范铁说着,就把两串钥匙交给阿紫:“我的女人是不会跟我受苦的。这把就是这房子的钥匙,这把就是你看上的宝马车的钥匙。好好跟我,以后会给你更好的东西。”她拿着这两把钥匙,仿佛看到她的青春锁在上面,当然也有用第一夜换来的“荣华富贵”。
阿紫大学时的男友,不论怎么情到浓时,yu火焚身,她也没有给他。那时的她还是小家碧玉,受过良好的启蒙和教育,矜持保守,把处*女看得像生命一般珍贵。她曾天真地想,应该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反正要嫁给他,多一天少一天有什么呢?
毕业以后,她和男友留在这座城市打拼。男友向她索要数次,她都坚忍没有结束处*女生涯。尽管后来租了房子,两人还是以礼相待,纯洁的冒傻泡。
直到一年后阿紫在出租房里看到男友和一个女人光着身子纠缠在床上。她当时的感觉只有恶心,恶心。最爱的人就那样丑态百出的在她面前,阿紫当时杀人的心都有。那个女人慢悠悠地穿好衣服,嗲声嗲气地说:“给钱。有这么好的女朋友还在外面乱搞,丢人”
男友甩给那女人一把钱:“滚”然后跪在她的脚下:“阿紫,原谅我,这是最后一次,原谅我。”
阿紫狂怒:“滚滚滚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适者生存
阿紫现在还记得昔日的男友离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阿紫,我是一个男人,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此后她对男人彻底绝望,并很快答应了一直追求她的范铁,情爱或者**成为交易用的工具。现在爱情都没有了,阿紫只有一个奋斗目标:钞票好好的,轻松的,不浪费青春的,不用玩命工作的去赚取钞票。
许多人念书一直念到经济学博士,对现实的商业世界也未必有什么心得,思维反倒越发僵化。阿紫自从跟了范铁,已经惯于做股票私建老鼠仓牟取暴利,这套业务她比博士们强多了。这是利益驱动使然。
方青云有感而发:“我原以为,没有文化的人才会出卖**,原来世界变了,读过书的人也出卖**。我真纳闷。金钱、虚荣真的那么重要?宁愿连自己的尊严也不要了?真是太可悲了”
每每提及二奶这个社会上被人唾弃的职业,方青云都会有种同情和歧视的矛盾心里。同情她们为了生活甘做被社会遗弃的群体,歧视她们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在社会越发道德的今天,众多职业都在被妖魔化,二奶只是其中一个典型。如今二奶似乎成为一种风尚,开始引领潮流,成为新时尚的代表,二奶漂亮则成了不变的共识。以至一看到拿LV就说是假的,一看到**流传就说是炒作,当然看到美女自然就想到了二奶。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二奶还被“职业化”成为了高薪一族。最直接的是从荧幕上获取的信息,二奶始终开着百万名车,有上万的LV手提包,这都成为二奶们“引以为荣”的资本。
吴冰语带不屑:“你们懂女人吗?有些女人是人来疯,不处在风口浪尖她会觉得不过瘾。”
吕国华附和说:“这是思想解放。”
吴冰表示赞同:“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那就是男人和女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丈夫、妻子、二奶、二公、嫖客、ji女、小偷、强盗、贪官、刁民、富翁、穷鬼、才子、佳人、美女、俊男、恶棍、淑女、专家、学者、教授、文盲、酷吏、走狗、明星、博客、主持、粉丝、听众、看客等等各类人等,统统都是男人和女人异化的产物。这些异化的人只有两件事情是有人生价值的,那就是男人们渴望占有女人的曼妙的身体和鲜活的心灵,而女人们同样渴望被男人进入自己如水的**和如梦的灵魂。女人追求金钱,但更向往侗体被雄壮漏*点的男人刺入,如果不能这样,女人就会视金钱如粪土。人生就是张单程票,人生就是男人和女人融合的过程。如果在几十年的人生旅途中,作为女人竟然没被男人强烈占有过和爱过,作为男人竟然没被女人的漫天柔情浸润过,试问人生能完美吗?”
方青云肃然作色:“咱们是来谈项目的还是来谈女人的?”
“现在这个阶段,项目就是女人,女人就是项目。阿紫就是范铁的罩门,先要搞定她才行。”
如果说女人是酵母,那么酵母只有被放到适当的环境中才能发挥其功能。据说女人们能改变生态,乃至国运。难怪古代的皇上往往被女人搞定,五行相生相克看来绝非虚妄。吴冰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忙着帮方青云和吕国华应付各方的高级宾客,这的确是她的强项。她很快与他们配合形成一套成功模式,不断产生出新的业务增长点。方青云和吕国华在事业上渐渐离不开她,他们认为吴冰比那些博士们更有价值,因为能帮他们搞定官员、客户、银行、公安、税务等各种关系的人才并非随便可以找到。
这是后话。
领导们也是人,必须理解他们,还得让他们信任你,愿意跟你合作。吴冰能让手握权柄的男人们心甘情愿被一步步激活、yin*,然后合作。吴冰俨然成了一个专业妈咪,但她的工作地点不在夜总会,她的客户全是神秘人物。这种天才哪里去找?可是硕士、博士,遍地都是。
方青云和吕国华沿着蜿蜒的小路直接开车到别墅区大门口,经过严密而又智能化的保安程序,两人来到“胶囊”休闲会所。会所位于一栋私家独栋别墅,三面环湖,外观色彩红白相间,像颗感冒胶囊。会所主体在湖面下,为了让客人感受水下世界的奇幻,鸭蛋形水晶玻璃外安装有特殊的照明设备。别墅的主人是在海州地区颇有名气的钱姓老板,此人为人豪爽,做酒生意起家,在运作南海酒业项目时就已成为方青云和吕国华的好朋友。会所顾名思议,当然是仅对会员开放的,而且这里的服务员绝对一流,全部都是女大学生。
在别墅套房里吴冰正和范铁说话,气氛看起来很热络。范铁是方青云过去的领导,也不是第一次见面,都是熟人。方青云和吕国华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进来,与范铁见了面,大家寒暄几句,然后开始“大战三百回合”。
麻将在中国的普及程度极高,堪称国技。如今国内到处都讲等级,惟有麻将“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时不分昼夜,”几乎全民参与。麻将寄托着国人的生存理想,也许麻将现象比足球现象更耐人寻味,发人深思。麻将也是一种哲学。
麻将最能体现公平原则。麻将中的游戏规则由参与者共同制订,规则一定下来,参与者必须无条件遵守。麻将桌上的输赢胜败是同一规则下的公平较量,这里不分官大官小,不分大人小孩,不分男人女人,不分高矮胖瘦,不分父亲儿子,不分名人百姓,不分穷人富人,一律一视同仁。麻将局里,特权不起作用,金钱不起作用,关系不起作用,阴谋不起作用,大家凭的是牌技和运气。也许现实生活当中,人们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实在太多,谋职、晋升、搞实业等。哪项没有关系网的干预?哪项没有幕后操纵?哪项没有猫腻?其实社会各个领域,真正实现公平竞争的地方有多少?中国的关系网、金钱网、裙带网到底有多大、多广、多深,有谁能说清楚?可是我们坐到麻将桌上,竟惊奇地发现,这个貌似腌脏的地方其实是一块净土,这里竞争公平,也正因为竞争公平,才使麻将这一活动趣味无穷。
方青云有段时间没打牌了,刚上桌就连续挫败。吕国华的牌技相当了得,连续进账,而且在心态上形成良性循环,越赢越有兴致,越有兴致越赢。没打几局,门铃响了,方青云的位置正对着房门,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嘿嘿真巧,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阿紫。
阿紫直接走到范铁身边,两个人的态度不是夫妻胜似夫妻。方青云只是礼节性地与她照面,这个女人有点艳丽,好看但是不能多看。名利场上的女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种心理使得略有姿色又有头脑的女人在男人的商业世界里真正做到游刃有余。让人迷糊的是,她到底凭的是姿色,还是头脑?
麻将是不能恋战的,何况大家的身份都不是赌徒,两个小时过后,大家决定再打最后一圈。方青云的运气背,吕国华的手气特好,简单估算,他大概赢了十多万,正好是方青云输掉的数额。范铁在自己的情人面前,输钱事小,觉得不能输了面子。牌局快结束时,吴冰就开始和大家告别,她玩的是欲擒故纵。果不其然,范铁不乐意了,他建议再多玩几把。吴冰朝方青云和吕国华使眼色,三人交换一下眼神,立刻达成共识,要随范铁的意。
奇怪得很,也许这句“时来运转”是完全正确的。吴冰故意让了范铁几把,范铁手气立即转好。方青云本来就对牌桌上的输赢看得很淡,同时觉得不应该让吴冰吃亏,总是主动放冲,积极付账。麻将是智力和体力活动,方青云尽可能地维持现状。半小时的时间到了,经过结算方青云总共输了二十多万,一家赔三。吴冰知道方青云有意让着自己,会意对她微笑一下。方青云有礼貌地回应了同样的微笑,双方彼此明白,两个人都有意思进一步交流。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方青云笑逐颜开,用力把面前的花花绿绿的麻将牌一推:“玩麻将太伤身,不如我们聊点新鲜话题?”
放了成本
范铁挑起话题:“阿锐,中天投资这几年来赚了不少钱吧?你们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可不要忘记拉老哥一把。”
方青云不敢怠慢:“哪里?哪里?跟您比我们是小本生意,以后还需要老领导多多栽培。”
“嗨尽哭穷你们这类金融机构没有历史包袱,操作灵活,进退自如,赚钱自然比我们快多了。还稀罕我栽不栽培?”
“唉老领导,您有所不知啊我们的利润率是比多数金融机构高点,可是我们成本也高,要放成本的地方太多了。”
范铁惺惺作态:“你倒说说,成本都放哪了?”
“为什么我们分成和管理费比其他公司高些?成本高呀要想出得来、进得去,上市公司这块、政府机关这块、公募基金这块,我们都要放成本的。”
不少投资机构能和公募基金、政府部门、上市公司建立起非同寻常的关系,就在于在这些领域“放了成本”。坐庄几乎是这些机构永恒的盈利模式,要想确保坐庄成功,出货成为最关键的环节。为了把仓位顺利“倒”出去,让人接盘,它们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引导”散户跟进,这些机构一般会组织一批评论员,通过电视、网络、报纸还有收音机等渠道,推荐要出货股票的朦胧概念,诱导人们关注这只股票。连续几日拉升过后,再引投资大众进入,从而顺利出货。
与此同时,这些机构还会暗中雇佣公募基金内部人士,要出货时,通知他们接盘,掩护自己成功退出。公募基金为何会接盘呢?利益是最好的解释。这次你帮我出掉多少货,我就给你多少“回扣”,这是很现实的东西。
这些机构与上市公司和政府部门“交情良好”,经常提前得知一些重大“消息”,总能领先大众一步。
“不知您有没有注意:经常有人说警惕大小非解禁。您仔细看看那几家要解禁公司的股票,反而越是警惕表现越好,这是怎么回事?有我们在里面‘玩’呀”
“难道,你们就不恐高?”
“不高,根本不高。再说,高不高关键在我们敢不敢炒。只要后面能拉起来,我们不怕货出不去。股票就是这样,越涨越有人追。说它荒诞,难道那些散户就不荒诞?对什么样的人,我们唱什么样的戏。”
股票市场是个非常规的市场,讲道理的老实人越来越不能适应,投机取巧的人最终也会成为被猎取的目标。成败之间,几乎没有道理可言。证券营业部门口总贴有“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的话,籍此给投资大众打个预防针。可是,“风险”是个什么东西?根本讲不清道不明,只能让人自己去想。想肯定是没法想清楚的,也不见得有工夫想,看到别人赚钱自己就坐不住,理性难以抵挡诱惑。“你们不怕证管局调查吗?”
“若有人找你打官司,监管部门可能会盯着你。若说我们坐庄,监管部门没办法查,也查不了。用百把万买个股票非常正常,我们资金会分到好几堆账户,怎么查呀?”
范铁来了兴趣:“我个人有笔钱,准备给你打理。”
方青云嘿嘿一笑,暗忖:老子早就厌倦了帮你们这些有钱人“打理款子”的生活,风险我方青云扛,利益你们享受?中天投资资金还不是很充足,可也不在乎你们那点钱,今天就算意思意思,吸收一点资金算了。
人生动力
这时,门铃的音乐响起来,一曲《纤夫的爱》选得很不恰当,听起来有点愚弄人。范铁对大家笑了笑:“江南美女来了,都是在校的大学生,很有技术含量”
门被推开,三个年轻女人嬉闹着走进来。范铁约了几位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来参加私人派对,在这地方,经常会有客人带自己的女伴一起参加社交集会,也可以在这里留宿。只要包下别墅,这就成了你的世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方青云和三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位碰面的那一刹那,两人都是一愣,然后立刻把眼光放去看了其他人,没让其他的人看出两人原来见过。这个女生是方青云八年前还在念研究生时见过的,只是还不认识。当年她总喜欢站在校园最繁华地段的十字路口,时不时还搔首弄姿,不知意欲何为。由于颇有几分姿色,很能吸引过往男学生的眼球。方青云曾在潜意识里暗恋过她,只是毕业在即,无缘相识。事隔多年,方青云对她仍有印象,不过从她今天的表现看,方青云总算明白她当年为什么总爱站在十字路口。她在“表演”,直白点讲,她在勾引男人。
方青云很友好的对她点头微笑,脑海中闪现出她穿着淡蓝色鲜艳外套时的清纯姿容。方青云绝对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邂逅她,这可是暧昧之地呀方青云马上就心平气和了,这有什么,她和自己一样,也在配置资源,自己的资源是钞票,而她的资源是色相。她很自然走到方青云身边坐下,她也没有想到,八年前的穷大学生如今成了一条大鱼。是的,今天不能再错过他。方青云觉得她有点脏,心里有些别扭,后又觉得自己也不干净,最后开始认为这个世界很脏。
吴冰知道这堆男人要开始“工作”了,拉上阿紫说要出去散步,好为他们提供便利。
吕国华和范铁已经和各自喜欢的女人答腔聊天,而且很快进入融洽状态,甚至有些暧昧。方青云和身边坐着的这位女研究生,只是礼貌性的点头,顽木似的痴钝。两人不约而同观看对面墙壁,仿佛他们是一起来看墙上的“贵妃醉酒”壁画似的。方青云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作,八年前不就有了那股**吗?
吕国华走过来在方青云的耳朵边说了句:“她们已不是纯洁的学生,来这里也是为了找机会,要么找有钱人嫁掉,要么成为有钱人的情人。当然,这些人基本都是当情人的命。说难听点都是出卖自己,只是方式不同。阿锐,不用装了,大家开心就好。今天晚上随便玩吧我已经把这里包下来了。”方青云也不想被人当成不懂女色的傻蛋,对吕国华嬉皮笑脸:“这里的一切你都包下来了吗?包括这些美女?”
这些不过是高档一点的娱乐消费,山珍海味也好,青春贞洁也罢,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有买才有卖的.
四百零六. 突破
吴思凯回答得特别详细,显得信心很足白靓茹和何小河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方锋微微地点了头:“对,说得很好”
但方锋接下来却出乎大家意料地说:“我今天并不是要培训AIDA法则,而是培训与AIDA有异曲同工的政府销售四大过程。”
接着方锋点击了笔记本里的PPT,一打开PPT,只见PPT首页显示《政府销售与公关培训》的题目。题目旁边有方锋自己一张样子十分自信的照片和用Photoshop软件编辑标上的名字与手机号码。
方锋特别对此处的照片做了解释:“你们也许很少见过演讲者把个人照片放到PPT上,这很像有‘自恋’的味道,但我却认为这叫自信--因为不自信的Sales,是做不了绝顶销售高手的”
紧接着,方锋便开始进入了正题。
“其实政府销售过程就像谈恋爱的过程,谈恋爱双方有个认识过程,之后被追求的一方认可了对方,到最后信任了对方,认为可以谈婚论嫁了,便开始办理手续正式结婚成为夫妇。相应的,我把政府销售过程也划分为这四个过程。”
方锋继续点击PPT的下一页,只见PPT的下一页上显示出政府销售过程的一个流程图。
流程图显示政府销售过程分别从“认识过程”开始到“认可过程”,再到“信任过程”,最后是“政府采购”。
就在方锋讲完这段话后,白靓茹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失意的神情,心里隐约感到一阵伤痛。方锋并没有留意到她的表情,他继续往下讲。
“首先我讲一下认识过程。我昨天讲过,客户对你的第一印象尤其重要,特别是政府部门的领导。小吴先说说,跟客户最好的认识方法是什么?”
吴思凯略想了一下,把他所打过交道的客户迅速地做了一下比较,然后回答道:“熟人介绍”
方锋点了点头,说:“没错,最有效认识客户的方法是通过熟人或朋友介绍。但毕竟我们的客户太多,而我们的人脉关系始终有限,这就需要我们去寻找更好的方法也就是我上午提到的‘如何快速而有效地建立客户关系’的方法。”
方锋接着按了一下笔记本键盘的Enter键,将PPT继续往下翻。
“我们在与具体的客户接触之前,要尽量先了解客户的相关资料,比如他的职位、年龄、学历、籍贯以及有关他的相关报道,先做功课,了解得越多越好与客户第一次见面会谈,就要在会谈中,判断或试探出客户的性格类型、个人爱好、行程习惯,甚至了解其家庭状况、个人偏好等等情况在交谈中,尽力寻找或引导比较投缘的话题,并抓住最投缘的话题不放,趁机制造能在办公室以外会面的机会要知道,只有你在办公室以外和客户交往,你才有可能最终和客户发展成为朋友”
这时候只见吴思凯举了一下手,提问道:“我想打断一下,我觉得第一次就能把客户约出来当然最好,但是往往难度很大,要是约不出来怎么办?”
方锋点了下头,回答道:
“很好,这个问题提得好,有时候客户只是敷衍你而已。如果你第一次感觉到不能成功把客户约出来,那你一定要为下一次的拜访留下借口,比如给出选择--‘我是下周二还是下周三给您送方案过来’;比如抛出默认题--‘我某某时候请我们技术总监过来’,等等。你们记住,作为绝顶销售高手,总是会为下一次的拜访营造一个很自然的理由”
方锋看到大家脸上突然都有种醒悟般的表情,他稍为停顿了一下,看着大家都做好笔记后,他继续点击PPT的下一页,继续往下讲:
“刚才所讲的只是个认识过程,如果你能经常把客户约出来,客户很愿意跟你来往了,那你自然就得到客户的认可了。也可以这么说,认可过程就是你和客户建立‘私交’的过程。”
这时候只见何小河举起了手,说:“我们以前列席公司的营销会议,经常听销售经理们跟营销总监诉苦,说某某领导认识是认识了,也见很多次面可就是每次都觉得他很陌生,始终无法建立关系,这该怎么办?”
“嗯,这个问题也提得好,这个问题的确是连销售高手都困惑和棘手的问题。”方锋就是善于肯定对方并顺势教导对方。
但方锋接着说:“作为绝顶销售高手,他却有绝招”
“什么绝招?”一直没出声的白靓茹,突然脱口而出,她开始被方锋的培训深深地吸引住了,她的胃口也被吊得很高,急于想知道答案。
第八节
“什么绝招?”
听过不少销售培训课程的吴思凯不等方锋回答,也急着要知道答案
“你们先说说,对客户最不陌生的人是谁?除了他的家人和朋友。”方锋倒不像在卖关子,更多地是在启发和引导大家思考。
“是他单位的同事。”这次白靓茹也抢着回答了
培训的场面也开始因为大家的互动而显得热烈起来。
“对,没错,是他的同事。”方锋接过了话。
“与领导一起共事的人,是比较了解领导以及领导行为习惯的人领导的下属同事级别低,相对更容易建立关系,但往往会被忽视与其下属同事建立关系,你不但可以随时了解客户内部结构、项目进展情况等,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可以更好地了解他们领导的个人情况,在很好地掌握领导的嗜好、行踪之后,你与领导建立关系就如鱼得水了。试想,如果领导喜欢在某某地方打球或钓鱼,你‘不经意’地正好在那里打球或钓鱼,这样与领导建立关系就会快速而有效你们记住,作为绝顶销售高手,是不会轻易放过领导身边的每一个人的”
大家连连点头,方锋继续说:
“所以,具体到一个项目,认识的人越多越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有广交朋友的意识和习惯,不断地提高个人的‘人脉竞争力’”
说到这里,方锋又停了下来,他问大家:“有谁知道什么是‘人脉竞争力’吗?”
大家都摇了摇头。
方锋一点都不显意外地说:“你们不了解也不奇怪,因为目前国内对‘人脉竞争力’的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也就是说,‘人脉竞争力’还没被重视。”
“所谓的‘人脉竞争力’,顾名思义,就是指一个人在人脉网络上拥有的优势而具备的竞争能力,它是相对于拥有专业知识的竞争力。可以这么说,光有专业,没有人脉,个人竞争优势就是一分努力,就有一分收获。但若加上人脉,个人竞争优势将是一分耕耘,数倍收获。对政府销售和公关工作来说,如果说专业知识是把利剑,那么,人脉却是秘密武器……”
讲完“人脉竞争力”之后,方锋很自然地抛出他上一堂培训课上所卖的“关子”--一个职场人士的成功秘诀。
“有时候,你的人脉关系对公司不见得派上用场,如何展现你的个人竞争力,受到老板们的器重甚至委以重任呢?那就是上一堂课我所讲的,也是以后我都会反复强调的,作为职场人士的成功秘诀之一--要有超强的执行力”
方锋说到这句话时,显得掷地有声
“所谓执行力,就是能够贯彻公司战略意图,完成公司预定目标的操作能力执行力的英文是Execution,大家的理解就是贯彻执行,或许是基于这样的理解,结果大家都没有把执行力的真谛真正地领悟和展现出来,我今天要给大家阐释的执行力,更多的是偏向用A这个词--立即行动所谓超强执行力,就是要有马上付之于行动的能力,更直截了当地说,超强执行力,就是行动行动再行动”
方锋话音刚落,大家都突然觉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接着,方锋就给大家讲了讲如何有效提升执行力等方面的内容。最后,方锋站了起来,看着大家说:
“客户认识了你,也认可了你,但你别忘记了,他同时也认识了你的竞争对手,而且完全有可能也认可了你的竞争对手。你想最终得到客户的承诺,拿到客户的订单,就必须获得客户的最大信任所以‘信任过程’更无比重要,意味着你即将迈向成功,即将得到回报今天的培训就到这里,下一次的培训,我们将从客户的信任过程开始讲起。”
会议结束后,方锋交待白靓茹做两件事情,一是在网络上搜索南海市资源战略局蔡局长的相关资料,特别是他接受过采访的文章和他自己发表的文章;二是下班后到新华书店购买四本书:一本是奥格.
曼狄诺的《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一本为戴尔.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一本是阿尔伯特.哈伯德的《把信送给加西亚》,另一本则是国内实战派销售专家付遥所着的《输赢》。
方锋平时就有买书和看书的习惯,特别是每一次在机场候机时,他总会去买一两本书来看,但他今天安排白靓茹去买书还有另一番用意。
培训结束后,方锋便来到温文德的办公室,向温总汇报了工作的进展情况。
温总这几天忙于与几家风险投资公司洽谈融资的事情,但也一边关注着方锋的营销工作情况。
就这短短的一周多时间,温总还是觉得相当满意方锋的的确确是速度型的营销执行人才,而且还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优秀级职业经理人他感到终于找到了得力助手,他可以投入更大的精力去洽谈融资的事项了
温总知道,IT行业经过一轮投资泡沫之后,现在的风险投资公司对软件公司的投资更为谨慎,因此,风险投资公司对要投资的公司的内部调研,以及对公司外部客户的调研的周期,会相应变长。加上还有一个对该市场前景进行分析和认可的过程,这整个调研和分析周期就要花掉四到六个月时间
但温总仍想把最主要的精力放在这边,一方面,他认为公司面临的机会,是完全可以吸引并促进风险公司加快投资的;另一方面,现在的软件公司的生存现状,往往会走或盛或衰两个极端,而能快速发展并保持良性循环的软件公司,无一不是得到风险投资公司在资金和资源上的鼎力相助。
最近他与风险投资公司多次交流,还有一个很大的收获,就是每每都得到风险投资公司对公司既定战略的再次审视、对企业经营策略的重新梳理以及对市场发展潜力的深度评估,还有,对公司最大价值点的进一步挖掘让他更看清发展方向,不易陷入当局者迷的状态。
有方锋挑起了营销工作的重担,温总一下子就如释重负,但他也表示,在某些高层公关的关键时刻,他可以出面协助。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约好南海市资源战略局的蔡局长,我知道你跟他是东北老乡,交情还不错,我想跟他谈谈之前我跟你描述的双赢合作模式。这是一个代表公司级别的合作,我想让你出面,效果会更好”这是方锋来找温总的主要目的。
“好的,没问题什么时间?”温总满口答应,他之前已经详细地看过方锋的营销计划书,知道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对这项可能影响公司未来发展的计划,温总还寄予厚望并希望能尽快地操作起来
方锋回答道:“我们已经跟蔡局长约好了,他明天有个会议,大约四点钟回到办公室,他让我们四点钟到就可以。”
温总心里暗暗吃惊,方锋的工作进展居然出乎他的意料,比他想象中还要神速真是说干就干,一点都不怠慢
“好的,那我几点到?”温总想听听方锋的建议,这也是对方锋意见的尊重。
“你四点前到就行了,我和小白会提前两个小时到。我们想先和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科的禤科长和几位科员认识一下,做一些沟通。下午四点是个好时间,谈完话后就差不多到了吃晚饭时间,到时候争取一起吃个饭,这是‘中国特色’嘛。”
“嗯,很好,就这么定” 温总给了方锋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新型但未经检验是否成熟的产品进入市场,不要急于铺天盖地展开销售行动,而要先找准重点客户,重点突破,有了有力的根据地,便可以以点带面,实现步步为“赢”
周三的上午,方锋召集了营销队伍,开了个简短的营销会议。
在开会之前,方锋把《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人性的弱点》和《把信送给加西亚》这三本书分别送给吴思凯、何小河和白靓茹。
方锋一边把书发给大家,一边说:“想成为绝顶销售高手,一定要养成博览众书,特别要养成多看营销理论和成功学这两大类书籍的好习惯--这往往是一般Sales所缺乏的能着书立作并广为流传的,至少都有过人可学之处。我们要善于把别人辛辛苦苦悟到的成功经验转化为自己的专长,不要‘摸着石头过河’,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另外,不断地学习,也是舒缓压力的极好方法”方锋特别补充说。
方锋深深地知道,销售是个极其艰难甚至可以称之为“残酷”的职业,它要求销售人员具备承受高强度压力的素质和能力,而结果又必以成败论英雄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方锋经历了无比压力的洗礼,曾经遭遇惨重失败,也多次为成功喜极而泣所以,方锋一直很想打造一支相对轻松“快乐”的营销队伍,就像当年米卢倡导并带领的“快乐”足球队一样。
于是,方锋把他设计的营销团队结构告诉了大家。
根据自己多年政府销售和公关的经验,方锋把政府的客户划分为四种角色,这四种角色分别为决策者、经办者、影响者和使用者。相应的,他所设计的营销团队,在组织结构上也将对应这种客户结构来组建,并分工分责地跟进和公关这四大角色。
“决策者就是拍板人,也就是最终决定购买的领导,比如局长或处长;经办者是项目的直接‘操盘手’,比较了解整个项目的运作情况,比如科长;影响者就是影响项目一些决策因素的人,比如信息中心的技术人员;使用者就是直接使用和体验产品的,如一般的科员。”
方锋先对大家解释了这“四者”的概念和区别。
接着方锋要求大家改变以往传统的单打独斗的销售模式,采用他现在所设计的团队协作的方式。
“对每一个新的项目,原则上由吴思凯打头阵,即开拓经办者。何小河跟进影响者和使用者,以我为主来搞定决策者,白靓茹则配合大家公关。必要时,请公司高层温总出面,以公司名义向客户做出承诺”
方锋想采用这种工作分工方式,让大家更凝聚力量并更好地发挥各自优势,他负责调配资源,并把最大的压力和责任落到自己身上。这种组织结构设计有利于信息的反馈和团队的沟通,有好的沟通,才会有好的执行力方锋想让自己个人超强的执行能力,变成团队强有力的执行力
方锋知道小公司要有小公司的打法,而且他比他们任何人更能承受压力,让大家相对轻松地去工作,相信得到的效果会更好
至于激励机制方面,方锋也设计了突破传统的提成制度--那就是根据客户购买行为所处的四大不同过程,评估个人所付出的努力和贡献,分别给予相应的奖励和回款提成
方锋知道大家目前的薪水并不高,但他有信心让大家付出的努力得到很好的回报所以在这个时期他有必要经常描绘公司的美好远景,经常给大家鼓励,不断给大家信心
优秀的营销职业经理人,总是擅长不断地给他的团队“画饼”,给团队加油 所谓“木不凿不透,人不激不发”
在会议结束前,方锋掷地有声地对大家说:“……我希望大家立即行动,共闯难关到时候公司发展壮大了,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分别是华北分公司、华东分公司和华南分公司的总经理”
会议结束后,方锋又让白靓茹做两件事情。
一是在网上收集有关广东省资源战略厅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处的所有资料;二是打电话给省外原来想签约总代理且其公司有一定政府关系的软件经销商,告知他们,托普资源软件公司现在已经取消预付款的政策,并通过他们,了解一下当地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处或科的挂牌成立情况。
之后方锋回到自己办公室,挂起了MSN和QQ,分别和黄郦鹂、王婷婷、张小玲等人聊聊天,还一边在研究昨天白靓茹收集的南海市资源战略局蔡局长的相关资料。
今天张小玲的话比较多,因为系统测试工作本来就是一项枯燥乏味的重复劳动,更容易令人产生各种各样的抱怨情绪。
从张小玲发过来的抱怨话题中,方锋却暗暗在庆幸,庆幸到目前为止,铁算盘软件技术公司还没开始开发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管理系统。因为铁算盘软件公司一直专注于财务软件方面的研发,如果他们开发起资源性资产管理信息系统来,他们不仅具备了业务相通的优势,还会带来一种难以估量的威胁
这时,方锋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即拨打白靓茹的电话分机,交待了她一项“长期而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不断地搜索和监控其他可能成为强劲竞争对手的软件公司及其产品信息
中午饭过后,方锋开着车子,带着白靓茹前往距离天河软件园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南海市。
在路上,方锋跟白靓茹有说有笑,白靓茹感觉很惬意,第一次和方锋出差办事,就觉得轻松愉悦。方锋总是很风趣和幽默,逗得她直乐
白靓茹忽然觉得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自从和那位男朋友分手后,她就没有这么开心过。
不知不觉中,白靓茹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南海市地界--只见前方收费站上面的超大的数码屏上,正滚动显示着一行行红色的字:
南海市人民欢迎您欢迎来到国家信息化试点城市
第二节
美丽而富饶的南海市,虽说只是一个县级市,但它作为国家首批信息化试点的重点城市,其名早已是远近皆知。特别是四年前国家主席携同国务院总理前来视察信息化工作后,更由此掀起了一番IT投资热,闻名全国
下午两点十分,方锋将车子缓缓地开入了南海市资源大楼,并停在了大楼后面的停车场。
下车时,方锋特别提醒白靓茹,在进入政府办公大楼之前,要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并把脚步速度放慢,声音也要尽量放低,这是政府销售必须注意的相关礼仪和细节。
方锋还交待,特别是当领导讲话时,一定不要插话,而且尽量不要接听任何来电,还要养成边听边记录的习惯……
这时,只见白靓茹笑着侧了一下头,对他说:“知道啦,还要尽可能地多发名片,见什么神烧什么香,都记住啦你已经讲了N遍啦”
“对啦,”白靓茹像想到了什么,“我刚才还想问你,今晚如果要和蔡局长吃饭,用不用喝酒的?你酒量怎么样啊?”
方锋开玩笑似的对她说:“那还用问啊,‘中国特色’嘛--酒量决定销量我的酒量当然可以啦,但今晚我要开车,就你来扛吧”
白靓茹一时显得有点急:“喂,还口口声声地说会照顾美眉哦”
方锋样子挺认真地回答:“对啊,这不,多照顾你了啊要知道,想让你喝好,就要让你喝倒”
说着笑着,两个人来到了位于南海市资源大楼八楼的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科。
南海市资源战略局的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科一共有四个人员--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两位科员。
原来按照这样的人员编制,人手比较紧缺,毕竟南海市国有资源性资产的资产量比较大,而且分散。但自从他们上了托普资源软件公司的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管理系统之后,日常繁琐的工作量减少了很多,工作效率也大幅度地提高了所以科室里的所有人对托普资源软件公司一直都心存好感。
最近半年多来,随着南海市政府对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工作的日益重视,并提出新的管理要求,大家都产生了紧迫感,觉得必须在原有的管理系统上增加新的功能模块,还需要对原有的功能模块进行一些改进。另外,还必须通过系统自动生成更多的报表和各种图形,以满足领导掌握更详尽资料的需要。
就在今天上午,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科的禤科长还特别召集大家开了个专题讨论会,会议上,大家把“南海市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管理系统”软件需要增加和改进的功能模块一一罗列出来,并一起做了研讨,最终把这些新需求确定下来,并打算和托普资源软件公司谈谈软件升级的事情。
托普资源软件公司方锋和白靓茹的到来,自然很受欢迎
宾主双方相互认识之后,很快便进入了主题。
方锋得知他们有主动意向将软件进行升级之后,心中暗暗欢喜
这个好消息正好为他下午与蔡局长交谈的计划添砖加瓦但方锋并没有急着先向禤科长抛出他要谈的那个合作计划,而是先跟禤科长要了这份新需求的电子文档和一份纸质文档,同时承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公司的技术研发部门做出评估和报价。
在和大家谈话中,方锋注意到副科长苏小鸿发言比较积极,他对信息化建设的理解也比较到位。方锋当场就判断他应该属于表现型性格的人,于是在与他谈话中,不断给予他一些肯定和赞赏,这让苏小鸿对他也产生了好感。
苏小鸿的话当然比较有影响力,原来他是中山大学信息工程系毕业的,平日里别说禤科长他们几位会尊重他的意见,就连思维前卫的蔡局长,都会经常叫他到局长室,听听他对信息化建设的一些看法。
会议沟通了近一个小时,到了…半,禤科长就赶到佛山市资源战略局开会去了。而苏小鸿则和其他两位女科员回到自己的座位,各自忙各自的工作。
剩下的半个小时里,苏小鸿让他们在科室的沙发上坐一会儿。苏小鸿称蔡局长回办公室时,正好会经过他们科室,让他俩在他们科室坐坐。
在等候的半个小时里,方锋让白靓茹打开笔记本的无线上网卡,将那份新需求的电子文档上传给公司的研发总监卢志宏,请卢总监尽快评估出工作量。
刚才在会议中,方锋就注意到苏小鸿有抽烟习惯,于是他便找了个“忘带打火机”的借口,拿起包“中华”烟,来到苏小鸿的座位。
方锋客气地向苏小鸿借了火,并“顺手”递了根烟给他。
就在苏小鸿的桌子旁边,方锋意外地发现放着一支网球拍
这个发现让方锋内心欣喜若狂,看来苏副科长也是网球爱好者
方锋看着网球拍说:“咦,苏科,你也打网球啊?”
“是啊……你也打吗?”爱打网球的人,一听这口气,往往都能猜得出对方也会打网球。
“是啊,我还是网球发烧友呢,如果有一周不摸网球,手就会很痒”
没想到方锋这番话马上激起苏小鸿的共鸣。
“哎呀,太有同感了,我也是,不打不舒服我现在都愁没人能经常和我打网球。我们局就只有我和薛副局长会打,但薛副局长上个月就出国深造去了,要一年后才回来呢”
方锋知道薛副局长是分管国有资产的副局长,因出国学习,蔡局长就直接管着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科了。
“可惜你不在南海市,哈哈” 苏小鸿笑着说。
方锋也表示出遗憾,本来他心里还盘算着今晚就陪苏小鸿对打一场,但考虑到今晚可能会和蔡局长吃饭,就压着话没提出来。
接着他们的话题很自然地聊起了网球,聊到了他们都喜欢的网坛天王罗杰.费德勒和网坛的四大满贯赛事。
方锋没想到这苏副科长也挺风趣的,苏小鸿戏称自己属于被“**”的人员--科里就他一个男的,其他三个是女的,但他却没地位,需要到外面抽烟。方锋一听这话更开心,他便和苏小鸿走到走廊外面去抽烟,这样一来,他逮到了与苏小鸿私下交谈的机会……
第三节
下午两点多时,温文德已经开着他那辆“别摸我”的德国宝马车,飞奔在前往南海市的高速公路上了。
在路上,温文德一边开着车,一边在思考方锋提出的“重点突破、以点带面”营销新计划和思路。
方锋的计划是这样设计的--首先和南海市资源战略局签订合作协议,以南海市资源战略局作为成功案例的“点”,影响周边城市,再辐射外地,把“南海市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管理系统”软件向全国的“面”推广。
这种联合方式推广出去的软件产品,南海市资源战略局可占收益的25%,托普资源软件公司则占65%的收益。按照这种合作模式,托普资源软件公司实现销售获利,而南海市资源战略局除了可以获取一些经济效益外,又可以将南海市先进而高效的管理经验推向全国,创造出社会效益
温文德心里越想越兴奋,要是这个计划能实现那该多好啊依托政府强有力的宣传推广,不但可以大力地提升公司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还可以用最低的营销成本,获取最大的回报和利润,可能还因此解决公司的生存问题,让托普资源软件公司朝良性的经营方向发展。
温文德认为这个计划应该可以实现,因为企业要的是利润,政府要的是政绩据他所了解的蔡局长,应该没理由会拒绝吧?这种政企联手的合作双赢模式,也算是解放思想、构建和谐社会的新举措吧
温文德昨晚和几位北大MBA班的同学一起吃饭,其中一位是在北大青鸟软件公司负责培训业务的高级讲师,与那位高级讲师聊天时,温文德突然萌生了一种新的盈利模式,但他还来不及跟方锋商量--那就是拓展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化管理培训的增值业务。
有南海市这个国家信息化试点基地,开拓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化管理培训业务,应该来说,是更有权威性和说服力的
原来温文德还想把公司办公室的三分之二面积,连带几十台闲置的电脑暂时出租出去,以减少经营成本,但如能与南海市资源战略局达成这个合作计划,他就将这部分多余的资源用于培训业务时间和车子一起奔跑着, 温文德的思维也不停地“奔跑”着……
下午…三十五分,温文德已经来到了南海市资源大楼,但他并没有立即下车,他在大楼的停车场里给方锋发了个短信。
…五十八分,温文德、方锋和白靓茹都到了蔡局长的门口,但此时蔡局长还不在办公室,三个人只好先站在门口等候着。
约二十多分钟过后,温文德就发现身材高大的蔡局长正朝他们走了过来
“您好啊,领导很久没见面了”温总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右手,并主动地迎了上去。
“是温总啊,怎么老总亲自出马啦?来时也不和我说一声”蔡局长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人
宾主双方一番客气之后,温总向蔡局长介绍了方锋。方锋见蔡局长和温总的确很熟悉,觉得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他便直接对蔡局长讲道:
“上个月初,蔡局长在南海市资源战略会议上讲到,‘一把手,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两把手抓’,说得真是很精辟啊现在已经是市场经济,南海市在这方面的超前思想真是值得在全国倡导啊”
就这么一个开场白,蔡局长听完后,却有点皱起了眉头
蔡局长此时想的是,南海市这几年在信息化建设方面投资很大,的确产生了巨大的社会效益,但却未能成比例地创造出经济效益。他之前提出的也只是一种创新思路,但如果没有好的措施加以实施的话,那也相当一个空口号空口号不实现的话就等同于空谈,这可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这两天正在苦思这件事情呢。
但蔡局长没有立即作答,领导就是领导,能够压得住、耐得住“心里话”的人。
这时,白靓茹观察到蔡局长的神情好像不大对劲,不禁暗暗有些着急
蔡局长却示意方锋继续讲下去,于是方锋便单刀直入地表明了这次来访的主要目的,直奔主题,把他之前设想好的双赢合作计划向蔡局长详细地描述了起来……
就在方锋描述计划的时候,蔡局长给苏小鸿挂了个电话,把苏小鸿也叫到了办公室。
讲完这个计划后,苏小鸿已经能够判断出蔡局长的态度了。
这样一个计划,正好吻合蔡局长上周在他们科室会议提到的“先进的管理方法也可以走市场化,向各兄弟省市推广”的新想法
与其说方锋这个合作计划来得早,还不如说来得巧
方锋描述完整盘计划后,拿出刚才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科的新需求书,恭恭敬敬将它呈递到蔡局长面前,接着说:
“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科已经有升级完善原来信息管理系统的具体方案,在这个系统升级完善后,我们就可以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让这项计划正式地启动和操作起来”
蔡局长从方锋手里接过新需求书,认真地浏览了一遍,但半晌,还是没有作出任何表态,他让苏小鸿先谈谈个人的看法。
苏小鸿听罢方锋的讲述后,心中已经有明确的答案了
但苏小鸿也没有立即抛出他的明确态度,他先对此计划的可行性进行了一番分析,最终才表态了对此计划的认可和支持
到了这时,蔡局长终于点了点头,像是比较满意的样子。
看到蔡局长点头了,白靓茹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接着,蔡局长对温总笑着说:“这就是你今天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吧,你们这个计划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嘛”
领导就是领导,总是要等到最后才一锤定音
温文德刚才心里就暗暗赏识方锋在谈话之前所做的一些准备工作,说实在,他压根就不知道蔡局长还有过这番讲话和思路.
四百十. 巧遇
自方锋到托普资源公司以来,温德对营销工作的进展情况都十分满意,但他对托普资源公司依然面临的生存危机,仍深为忧虑虽然方锋个人也刚刚投资了80万元进来,但这80万元的资金,最多也只能多撑三个月的时间。
温德原本还想通过引进风险投资公司的大力投资,以解决生存问题,但各个风险投资公司的项目经理在经过一轮调研之后,特别是看到托普资源公司的财务报表显示严重亏损的信息,都纷纷表示,除非托普资源公司能拿下“广东省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管理系统I期”项目的合同,否则他们的董事会是绝对不可能对这样的公司进行投资的
要知道,风险投资公司已经过了对IT公司投资的“头脑发热”期,现在变得相当理性而更为慎重了
温德的担忧也正是方锋的当务之急,方锋认为,虽然在南海市取得了重大突破,但想在短期内产生稳定而良性的现金流,却非易事像托普资源软件公司这种战略定位单一的公司,还应该有辅助性或者增值性的补充业务。
在辅助性业务方面,方锋想到了代理业务--代理国外成熟的软件系统,比如代理Micrsft公司的操作系统Windws
XP、应用软件Office和数据库系统SQL Server等等,这些软件系统不但是政府信息化部门必须采购的软件,而且还不用考虑售后服务,也不会增加多少销售成本。
增值性业务方面,针对新成立的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部门的业务人员,方锋想临时调动公司的技术人员,利用公司闲置的场地和电脑,展开信息化的培训业务,这项增值性服务同时又可以促进销售工作,正好一举两得
通过这两项不影响公司战略定位,又不增加运营成本的补充业务,可以缓解现金流紧张的问题。
方锋同时也强调,要想完全解决生存问题并迈向发展轨道,最终还是要靠坚持走以点带面和争取行政推广的路子,获得大量的软件销售订单,获得持续不断的软件服务和升级费,公司才可以进入良性的发展。
至于融资问题,仍要坚持不断地寻找更多的风险投资公司来洽谈,因为不管最终能否成功融资,风险投资公司总会以局外人的眼光,帮你不断地审视企业战略、疏理公司业务和提出一些建设性的建议。一旦公司出现什么好转的契机或利好的信息,风险投资公司决策进入的周期才会缩短而且能够及时,不容易错失良机
温德对方锋提出的补充业务做了一番分析,认为切实可行,特别是增值性方面的培训业务,正吻合他先前的想法,真是不谋而合最后,温德对方锋说,你去执行就行了,至于融资问题,我仍将它当作我的一项重要工作来抓吧
第九节
周六早上,张海生一早就驾车来到了离家不远的四星级酒店--总统大酒店。
方锋已经带着他的两部手机,在总统大酒店的“奥巴马”包房里恭候多时了。
张海生跟托普资源软件公司的这位方总经理已经吃过一次饭,见过面之后,也就没有太多客套话了。
一个早茶的时间,张海生发现和方锋聊的话题总是很投机,方锋好像涉猎很广,无所不知。加上方锋帮他解决了他最为头痛的手机问题,张海生很快就对方锋产生了好感
张海生当然也没想到,有多年营销经验和一定社会阅历的方锋是有备而来的。他之前已经在郭处长那里对他做了一番了解。加上方锋不但口才好,而且总以交朋友的立场向他表白一些事情,张海生最终也推心置腹地跟他谈起开发区的信息化建设项目来。
在谈及该项目的采购计划时,方锋报出了令张海生意想不到却又十分满意的价格
原来就在昨晚,吴思凯就向方锋汇报,广州市开发区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处的黄郦鹂向他透露个重要信息,开发区相对于其他各区享有特殊政策。就信息化类项目,只要投资在50万元以内就不用招标,还有,对40万元以内的项目,分管业务的副区长可以直接审批,不用通过区长会议作决策
于是,方锋决定仍以“快刀手”的手法来洽谈开发区项目
他直接跟张海生说,“南海市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管理系统”软件的报价为8第一个成功的案例客户,他将以8万元的优惠价格,将该软件移植给开发区使用,并免除第一年的技术服务费,以后则每年收取此软件总价的5%作为技术服务费。
同时,为了表示合作诚意,待南海市即将升级的版本开发出来之后,他将以万元的升级成本价,将升级版本卖给开发区。
张海生已经考察过南海市,知道南海市资源战略局之前对“南海市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管理系统”软件的总投资在00万元以上。开发区在年前就对该项目做了0万的预算,这样的价格,他不但可以直接审批,而且还能批得有理有据
虽然张海生意识到方锋似乎有意将报价拆分成了三个部分,钻了开发区特殊政策的空子。但三个部分的价格加起来也比他们原来的预算少得多,他也就认可了。
张海生原来还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请原来为开发区研发OA办公系统的一家软件公司直接开发这个项目,这个项目0万元的预算额度也是那家软件公司提供参考的,但衡量了方锋提出的这套方案之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那家专业的OA办公系统研发商还没有开发过这方面的产品。
最后,张海生爽快地作了表态--只要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处的郭处长就该项目提交个申请报告上来,他直接审批就行了
这个周六的上午,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神州计算机软件集团的贺刚也一早开车出来,当他把他那部白色的“大奔”停在赛马场的高尔夫球练习场的时候,他见到广东省资源战略厅欧阳副厅长的本田“雅阁”也准时地出现了。
贺刚赶紧向高尔夫球练习场的工作人员招手,在出示会员卡之后,工作人员分别帮贺刚和欧阳副厅长从各自的车尾箱里,取出高尔夫球杆,并引路来到了第8 号练习卡位。
第8 号卡位在练习场最里面,是贺刚每次打球最喜欢预订的卡位。
事实上,在两周前,贺刚才正式地认识了欧阳关山,而就在一周前,他们才第一次打起了高尔夫球。
就在两周前,欧阳关山应邀到北京钓鱼台宾馆参加国家信息产业部一年一度的电子政务论坛会议,本次的会议是由神州计算机软件集团全资赞助并协办的。
会议期间,贺刚把他个人的工作重点放在了公关这位掌管近十亿“金资工程”的副厅长身上,在最后一天单独吃饭的时候,贺刚发现欧阳关山也是刚刚染上了“绿色鸦片”--打高尔夫球的瘾,于是便邀请欧阳关山在北京多住了两天,并让总部派专车送他们到北京郊外的华彬山庄高尔夫球场,打足了一场标准十八洞的高尔夫球。
欧阳关山再次赴约,让贺刚感到十分荣幸今天他还特地请了最好的驻场美女教练,指导他们两个人打球。
打完球后,贺刚请欧阳关山在赛马场里的“金南香”渔港大酒楼用午餐,用完午餐后,贺刚让酒店的楼面经理拿了一瓶三斤装的轩尼诗XO洋酒,送到欧阳关山的车上……
还是周六这一天,晚上,方锋和白靓茹、吴思凯、何小河,还有神州计算机软件集团的王婷婷、铁算盘软件技术公司的张小玲、Micrsft公司的Steven以及他的女助理,正好四男四女,在“加州红”KTV里唱K。
来唱K之前,方锋已经和Steven在电话里沟通了关于代理Micrsft软件产品的事情,Steven表示全力支持,并特地带上他的商务助理过来。
Steven介绍了他的商务助理之后说:“你们现在申请做代理,真太是时候了我们公司准备在这个新财年启动‘E立方’渠道计划和‘黑屏验证’计划,以大力发展渠道。”
Steven还说,他不但可以将一些客户介绍给托普资源软件公司,还可以向总部申请长达45天的付款账期给托普资源软件公司。
“死党”好友Steven的大力支持,让已经将全部身家都押在托普资源软件公司的方锋,感激涕零
今晚的唱K活动,还让方锋分别从王婷婷和张小玲那里有意无意,了解到两个让他十分吃惊的信息:
一是神州计算机软件集团刚刚任命尉迟伟兼任了华南区政府软件业务部经理
一是铁算盘软件公司正准备研发的新产品,正是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管理系统
第十节
又是新一周的开始,吴思凯一大早便来到了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国有资源性资产处。
吴思凯到托普资源软件公司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期间,他明显感觉学到了很多东西--学到的东西,远比他原来一年工作所学的还要多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工作起来变得越来越有漏*点了
今天他更是很兴奋,昨天老大方总协助他采用政府行的习惯和格式,完成了一篇关于开发区国有资源性资产信息化建设的申请报告。
快速主动地帮政府部门编写相关的请示报告,是老大称之为“一剑封喉”的销售绝招之一,其重要性仅次于“临门一脚”
昨天从老大十分自信的眼神与言语,吴思凯感到开发区这个单子很快就会签下来。虽说这个单子不算大,但对一个销售人员来说,一旦拿下一个单子,都会有一种成就感
越有成就感就越自信越自信就越快迈向成功
虽然之前南海市的单子算团队协作的功劳,他也有提成奖励,但吴思凯总感觉自己的贡献不大,有点受之有愧的感觉。而开发区的单子,就凭他获取相关的采购信息来说,是有很大贡献的
今天上午郭加林处长和黄郦鹂都准时到了办公室,吴思凯分别作了拜见,并将那份申请报告的电子版,通过U盘拷贝给了黄郦鹂。
拷贝这份档时,黄郦鹂心里还是蛮感激的--虽然这份申请报告还需要做一些修改,但吴思凯已经很大程度地减少了她的工作量
在政府部门干活的人,跟在民营企业干活的人,往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这是不同体制导致的不同结果。
从开发区国有资源性资产处出来,吴思凯仍“壮志不已”,他立刻又赶到了广东省资源战略厅,拜访了国有资源性资产管理处的孙红巾科长。
孙红巾科长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但和吴思凯交谈之后,好像受到这个阳光自信的帅小伙子影响,也愉悦地跟他聊了起来。
交谈过程,吴思凯注意到周梅处长的办公室一直关着门,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周梅处长今天是否会回来?因为他们公司的方总经理一直想过来拜访她。
刘云朋突然打电话来说晚上要请朱国平和龚燕俩口子吃饭。朱国平放下刘云朋的电话便马上拨通了妻子龚燕的电话。龚燕正在出版社上班,说晚上约了一位作者来编辑部谈稿子,也许会谈到很晚,所以肯定去不了。朱国平又给刘云朋去电话,商量能不能改个日子。刘云朋说是有急事想求朱国平的妻子龚燕帮忙,已经火烧眉毛了,务必今晚要见个面,龚燕去不了,你去也行,反正俩口子说什么得去一个。朱国平没办法只好下了班一个人去了。
两个人在体育场西路的一个叫南海渔邨的饭店吃的海鲜,朱国平说咱们又不是外人,到这么高档的地方干嘛?
刘云朋倒也率直,说吃什么饭办什么事,我儿子这次闯了大祸,就等着你们俩口子去救呢。只要能把儿子的事摆平了,别说海鲜,天仙(鲜)我都敢吃。
朱国平笑着问:“你儿子不就是个初生吗?闯什么大祸,杀人了?”
“他要是杀人我倒省心了,抓进去毙了也就完了,可他这回是叫学校开除了”
朱国平忙问怎么回事?刘云朋便把他儿子犯的事说了一遍,事情并不复杂,刘云朋的儿子前不久在校门外劫同校的女学生,事发,被学校给了一个记过处分。为了报复,前天,他趁校长外出开会的时候,把校长办公室的门踹了两个大洞,但很快被校方查出,昨天,学校作出决定,将他开除学籍。
“你说这混蛋东西该不该开除?”刘云朋问。
“这事搁哪个学校也得开除。”朱国平实话实说。
“理是这个理,可是把他开了我可怎么办啊?所以,你还得帮我这个忙,龚燕不是有个表哥在区教育局当局长吗?这个忙你们俩口子无论如何也得帮”
朱国平这才算是弄清了刘云朋请客的意思。心想:这家伙脑子好使,一次聊天时无意说起龚燕有个表哥在教育局当副局长,他就记住了,那至少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今天回去就和龚燕说。”
“我可就全拜托你了。”
吃了饭,朱国平见还剩了不少菜,怕浪费,说打包吧。满嘴酒气、意犹未尽的刘云朋非坚持要找个地方散散心再回去,便没让服务员打。
两个人出了饭店,刘云朋开着车把朱国平拉到两站路之外的一家名叫黑玫瑰白丽人的夜总会。霓虹灯下人来车往,正是上人的时候。门口的高台阶上站着的一位身材修长、身着紫红色平绒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见了刘云朋脆脆地叫了一声“刘哥”,然后便把他们让进黄铜包框的玻璃转门里去,交给另一位站在过厅把口处的穿绿色花绸旗袍的女服务员。这个绿色花绸旗袍又带着他们两个人穿廊登阶,绕来绕去,才来到三楼尽头处的一个包间前,打开门,点亮灯,但包间里依旧与走道里的亮度相差无几,一片幽暗。两个人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屁股还没落稳,门一开,排着队走进来一群年轻的女孩子,足有十来个,一个个都是浓妆艳抹、坦胸露脐,面朝着他们两个人站成一个弧形,像是女声小合唱的队形。
朱国平以前从没进过歌厅,吓了一大跳,触电门一般腾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但马上就被坐在一旁的刘云朋如同拉断电闸一般地拉坐了回去。刘云朋从沙发上坐起身探出头乜斜着眼将立在他面前的一排小姐扫了一遍,喷着酒气问:“阿玉怎么没来?”
打头一个领班模样的女子回答道:“阿玉在大厅里看跳舞呢,我这就让人去把她叫来”
刘云朋伸手把离他最近的一位穿着一条白纱短裙体态丰满的女孩拉了过去,其他的所有小姐便像接到命令一样立刻齐刷刷地转过身去像进来时一样列队走了出去。
“我可不要人陪啊”朱国平急忙声明。
“瞧给你吓的,我还不知道你,放心吧,阿玉和那些女孩不一样,她除了喜欢钱,还特别喜欢像你这样的知识分子。”
时间不长,那个叫阿玉的女孩来了。看上去果然与刚才的那些小姐有些两样,一是没有浓妆艳抹,只是化了普普通通的淡妆;二是不见坦胸露脐,只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上配一件纱质白色无领衫,与平时大街上见到的那些漂亮、清纯的女孩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这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朱国平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阿玉外表看上去一副乖巧玲俐的样子,皮肤白嫩,脸庞微圆,尖下颌,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和秀美的小鼻子搭配在一起显得异常的和谐,俊俏显出几分妩媚,一望便知是个南方妹子。一问,果然是从四川来的。朱国平去四川出差的次数不少,对四川印象一直颇佳。于是对阿玉也平添了几分亲近与好感。但当阿玉上前挽住朱国平的胳膊轻启朱唇甜甜地叫了一声“朱哥”的时候,朱国平还是慌了手脚,刚放松了的神经一下子又绷了起来,心跳也骤然间开始加速,怦怦地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似的,脸也早涨红了大半个。
刘云朋见了一通开心大笑。
四人重新落座后,刘云朋搂着那位叫洋洋的小姐开始唱《纤夫的爱》,还没等唱到“让你亲个够”的时候,两个人早已搂抱着亲成了一团,刘云朋的手也开始很不安分地从洋洋的短裙下边伸了进去。阿玉则坐在朱国平的身边,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一直陪着他聊天。包间里渐渐显出了闷热,又不透气,加上紧张,不一会儿,朱国平那算不上宽阔的额头上就挂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阿玉见了掏出手绢要给他擦汗,朱国平忙说:“不用”,赶快起身跑到洗手间去洗,前后去了有四五次。洗手间通风极好,抽风机开到最大转速,呜呜的,像是坐在一辆开得极快的敞篷车里,与包间的温度反差很大,等到离开歌厅时,朱国平的脑袋已经有些发沉了。
刘云朋用他那辆切诺基把朱国平送回家,临分手时从车里伸出脑袋一本正经地说:“你刚才怎么没给人家阿玉留一个电话呀?”
朱国平说:“你歇了吧我傻呀,给小姐留电话。”
“嗨你这家伙这会儿来劲了别害怕,人家阿玉不会害你。你就放开胆子亲近吧,谁要是被这个小丫头看上了那才叫有福气呢。”
“那你怎么不试试呢?”
“试了,像我这号的没戏。人家心气高着哪和我从来没动过真的。哎,说别的是假的,我儿子那事你们家龚燕这次可一定得帮忙呵。这可是要我命的事,老婆都给他气躺下了。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你有了信儿马上告诉我”
那天晚上,朱国平失眠了。先是妻子龚燕在他身上闻到了香水味后一通紧锣密鼓地盘查,弄得他心里一阵阵地起烦,后来他有点急了:“人家请你去,你说有事,我去了,你又乱怀疑”龚燕这才罢休;其后躺在床上的他又满脑子翻腾开了从早上到晚上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的事——顾副局长的出国考察报告南海渔邨的海鲜法国红酒歌厅小姐们的超短裙和裙子下一大片几乎完全暴露在外的白花花的大腿阿玉甜美的笑靥开起来如同公牛般怒吼的切诺基刘云朋儿子劫持女同学把校长办公室门踹出两个黑洞洞大窟窿傻乎乎留在门上的耐克鞋印……他努力想抓住其的一个理出些头绪,但最终都是白费心机,乱哄哄只是一个接一个的画面和场景,杂乱无章、支离破碎,在脑子里冲过来撞过去,最终绞成了一团,令他痛苦不堪,懵懵懂懂地什么也伸展不开更深入不下去,就这样熬到了天亮,便开始咳嗽流鼻涕。
朱国平挂完号在候诊室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叫到他。上午九点多钟,正是医院里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何况这又是一所在全市享有极高知名度的大医院。据说许多人是半夜就来这里排队挂号,楼道、走廊和候诊大厅里到处挤满了人,其密集程度决不逊色于星期天的百货大楼,唯一不同的是在这里的一张张脸庞上找不到逛百货大楼时的那种休闲与自在,而是匆色都夹杂着几分焦躁与不安。浓浓的来苏水气味与因为人群密集造成的污秽气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这一切都使本来就郁闷的朱国平愈加感到难受和难熬起来。
“8号,朱国平。”
终于轮到他了。
给他看病的是一位女大夫,年纪看上去像是还不到四十岁,朱国平坐在那张专门为患者设置的凳子上只能看到她戴着口罩的侧脸,但依然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很漂亮的女人。她的光滑平洁的额头、密长而略有些上卷的睫毛和被鬓发微遮的线条清晰的耳部轮廓在朱国平的眼仿佛是勾画出的一幅剪影,剪影所呈现出的柔顺的脸部线条和细腻的肤质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组合。朱国平的脑忍不住浮出了这样一个联想:如果将这个镜头拍摄下来刊在某个刊物的封面上,一定会吸引众多的眼球而使该刊物成为畅销品。这个形象实在是太美了她也许应该去做一名演员,而不是一名大夫,况且她在气质上还要比那些歌星、影星更胜一筹。
同时令朱国平感到意外的还有她那已经享有的副主任医师高级职称的头衔,这是他在挂号时就知道了的。挂号处的牌子上注明今天上午内科应诊的全部是副主任医师以上的专家,这么年轻的她竟已经获得了高级职称。不知怎的,这多多少少令朱国平感到有几分意外,其似乎还夹杂有几分说不清的嫉妒。他想起了已走出大学校门十几年的自己,由于一直在机关上班,至今连个评定技术职称的机会也没有,若是论起官衔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处长,在官职如林的机关微不足道,与一般职员没什么两样。
漂亮的女副主任医师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她此刻正匆匆地往一个病历上写着什么,“你哪里不好?”她很快写完了,放下笔,转过脸来问。
朱国平直到此刻才完完全全看清她的一双眼睛,一下子愣住了,他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双眼睛。
“你哪里不好?”她又耐心地问了一句。
朱国平急忙叙述了一遍病情,他努力回避开那双近在咫尺的此刻正在看着自己的眼睛,只是在叙述到了一个小段落的时候才装做不经意地朝她瞥去一眼,但他还是觉出了自己的某些不自然,好在她已经开始转过身去拿起笔往病历上写东西了,这才令他稍稍放松了下来。她写字时的姿势也非常好看,圆珠笔在纸上行进时的轻盈沙沙声与头顶上荧光灯发出的同样轻盈的嗡嘤声和谐地交织在一起,令朱国平刹那间产生出一种很奇妙的错觉,仿佛此刻又回到了当年的大学生活。眼下是坐在晚自习的图书馆里,身旁的她是无意之偶然坐在了一起的一位漂亮女生,当他看累了书扭过头去的时候正好可以从侧面欣赏到她那优美的或写字的姿势,这种经历他曾经有过。她看上去真的好眼熟,该不会真是在一个大学里呆过吧?可是,学的怎么会和学医的跑到一所大学里去呢?
她很快写完了病历和处方,告诉他只是感冒,除了吃药外还要多喝水注意休息,并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开一张病假条?朱国平有些感动,忙说:“谢谢,不用了,单位里事情太多,恐怕想歇也歇不了,吃些药就行了。”
“你好像还和上学时一样,到哪儿都那么忙。”她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啊你是——”朱国平有些发懵,满脸惊奇地愣在了那里。
“你真是健忘,我是肖娜。”
朱国平甚至等不及走出医院就急忙打电话把在医院里遇到肖娜的消息告诉了当年的高同学刘云朋和孟连喜。刘云朋说:“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么多年跑哪儿去了?不过当了大夫是好事,今后看病用得着。那就好好聚聚吧。这样,你们点地儿,我掏钱。”朱国平说:“哪能让你掏钱呀要掏也得我掏,谁让是我第一个看见的呢。”刘云朋听了立刻转变了态度,赞成说:“哪倒也是,你们俩有缘,那么多人都撞不见让你撞见了,再说你又是当年的班长。你和肖娜当时的关系就走得最近,也该你掏。”孟连喜则不同意,坚持说既然是聚会,就应该由出席者共同掏钱请肖娜吃饭。朱国平觉得不无道理,最终采纳了孟连喜的意见。
朱国平把聚会的事用电话告诉了肖娜。但肖娜不喜欢把欢迎她作为聚会的理由。朱国平知道她上学时做事就向来低调,不喜爱张扬,便临时决定把原定的至少二十多名同学的大规模聚会变成了六七个比较谈得来的人的小聚。而且找了一个包间里带卡拉OK的餐厅,以突出欢聚和娱乐的轻松气氛。
聚会那天效果不错。大家边吃饭边聊天边唱歌,一直聚到很晚才散。在饭桌上与肖娜挨着坐的朱国平一直想和肖娜好好聊聊,但是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因为这种同学式的聚会往往是你一句我一句式的交谈,气氛热烈但主题不一,加上随意地插话和开玩笑,于是所有的话题都变得松散自由、游弋不定,所以在这种场合什么也别想说清楚说彻底。朱国平因为找机会与肖娜单独聊天还几次被大家当成了开玩笑的目标,只要他和肖娜说话的时间稍长一些,有人便会提醒大家说:“看啊,班长和班委又开始脱离群众单独在一块儿研究工作了。”弄得两个人只好把刚刚才说了一个开头的话停了下来。大家之所以拿他们开玩笑是因为当年读高时朱国平和肖娜都是班里的学生干部,朱国平是班长,肖娜是学习委员,放学以后免不了要经常在一起开会研究班里工作,所以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间自然比较多。为此,班上一些同学拿他们两个人开玩笑说是一边研究工作一边谈恋爱。高毕业以后,朱国平考上了本市一所重点大学的系,肖娜则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医学院,从此天各一方。
大家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也会在无意扯出许多当年有意思的事。比如全校运动会时刘云朋差一点儿把铁饼扔到看台上;孟连喜在学军训练的夜间紧急集合时把鞋子穿反了;朱国平的经典笑话是在全年级诗歌朗诵会上当情绪达到**双臂向上伸开做抒情状的时候皮带突然断了,幸好裤子没有全掉下来,他是腾出一只手提着裤子坚持把剩下的诗念完的。肖娜有什么笑话呢?大家搜肠刮肚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于是说不公,凭什么她就没有笑话,罚她喝了一杯啤酒。
聚会上,男士们都在不停地吞云吐雾,只有朱国平例外。肖娜注意到了这一点,便问朱国平怎么不吸烟了?她记得他在上高的时候是吸过的。
“对,国平那时是吸过,但早就戒了”孟连喜替朱国平做了回答。
“那很了不起”肖娜说,“能真正把烟戒掉的人并不多。”
“其实这事还和你有关系呢。”朱国平笑着说,令大家提起了兴趣。
“和我有关?”肖娜觉得很奇怪。
“对啊,你怎么忘了,那年市里组织三好学生去大连参加夏令营,在船上,广播室的小屋里?你忘了?”
朱国平的话让肖娜一下想起了上高二年级时团市委组织各校学生干部和三好学生去大连参加夏令营的事。那次,各个学校选派去大连的人,加上老师足有七百多人,几乎包了整个一条船。朱国平被任命为夏令营报道组组长,肖娜是报道组成员兼播音员。从一上船,两个人就没闲着,一个写稿一个播音。广播室在甲板部的一间小屋子里,空间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那时候,朱国平已经学会了吸烟。写稿累了的时候,他就拿出一支烟点上,刚吸了几口肖娜就受不了了。肖娜警告他说,如果他再在播音室里抽烟,她马上就辞掉报道组的工作。后来他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就跑到甲板上去抽,她见了说:“戒不了烟的男人是最没出息的”想不到这一句话就真的让他把烟戒了,一直到现在。
刘云朋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大发感慨:“这就叫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说朱班长怎么从大连回来后就把烟给戒了。原来是有人发话了。”
肖娜听后只是笑,并不说话。
刘云朋那天喝了白酒,而且喝了不少,以致出饭店的时候步子都有些踉跄起来。孟连喜和朱国平扶着他一连拦下三辆出租车,见是喝醉的,三辆车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孟连喜也是开出租车的,知道人家不爱拉这号的是怕上了车以后乱吐或撒酒疯。没办法,孟连喜只好极不情愿地把本来计划好的送肖娜回家改成了送刘云朋。朱国平与肖娜顺路,便负责打车送肖娜回去。
在车上,朱国平终于有机会向肖娜发问在饭桌上不便说出的问题:“肖娜,你好像不大爱讲我们分手后的经历。”
肖娜似乎料到了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平静地说:“有什么好说的呢?就是我说那些,毕业后分在医院,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后来又离婚,再调回这里。就是这些,可以说这就是我大学毕业后的全部经历。”
“调回来以后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呢?”
“我怎么没有联系?联系了,给咱们班的梁小梅打过电话,但是电话已经换了主人。梁小梅你还记得吧,当时和我坐在同桌的?”
朱国平说:“当然记得了,梁小梅,大高个,校篮球队的。但十年前就出国了。好像是移民去了加拿大,电话当然换了人。”
“所以,你不能说我回来后没有和同学联系。还是说说你吧,你只说了你的夫人在出版社工作,还没有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呢?”
“她叫龚燕。”
“龚燕,这个名字不错。她现在在出版社里主要负责编什么书?”
“现在她们出版社早就没有什么分工了,每个编辑什么书都可以编,只要赚钱。”
“有时间能让我拜读拜读她编过的书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不过,她们出版社主要是出版社科类和艺类图书,与医学没有什么关系。”
“我想看的正是艺方面的,照你看来,我这个当大夫的似乎只能看和医学有关的书?你还记得吧,当初我最想学的其实是科,后来要不是家里非让我去学医,说不定现在我也会在某个艺出版社当上编辑了呢。”
“我以为还是当大夫的好。”
“为什么..........”
“明摆的,现在看病哪个医院不是挂号处前早早就排满了人。有的为挂专家号还会排上一夜。可你什么时候见买书的有头天晚上就去排队的?”
肖娜笑了:“朱国平,想不到你现在也变得这么实际了。”
朱国平说:“人一到年,就从天上掉到地上了,想不实际都不成。”
转眼,出租车到了肖娜住的楼下,原来竟是医院旁边一座灰色的外表看上去破旧不堪的四层筒子楼..........
“我到了,谢谢你专程送我”.
.99715..99715.朱国平说:“我就认识这么一个有钱的朋友,不向他借向谁借去?”
龚燕说:“真没出息,你自己怎么就混不成一个有钱的人呢?”
朱国平似乎已经习惯了龚燕的这种“撒气转移法”,因此一点也不生气,依然乐呵呵地说:“我天生就是靠着上班挣钱的命,而有钱人有几个是靠上班挣工资发财的?要是我当年没考上大学,或者因为犯了事进了监狱,说不定也早就发了大财了”
龚燕表情蔑视地一笑,“我最瞧不起说这种话的人了,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瞧人家刘云朋进过监狱,就说人家这个。进过监狱的人多了,也不是个个都发了财呀”
朱国平觉得扯这些也解决不了买房的事,于是,不再吭声,专心喝他的啤酒。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找钱的事。
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天,朱国平突然接到阿玉打来的电话,说是想请朱国平给她供职的那个华风天润房地产公司写一个楼书,楼书要介绍的楼盘是他们公司在城南郊开发建设的一个新的小区——东方新邨公寓。楼书要得很急,两周之内必须交稿。但报酬很优厚,开出的价格一个数,也就是一万块钱。
朱国平开始时有些犹豫,不是不想挣钱,而是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怕砸锅,耽误了阿玉的事。可是,架不住阿玉一个劲的恳求,说她认准了朱哥一定成。加上一万块钱的诱惑,朱国平嗓子一热便应了下来。
为了有实地的印象和感受,阿玉还特地开车把朱国平拉去楼盘所在地进行了一次实地考察,并将有关材料全部提供给了朱国平。朱国平回家把这件事对龚燕说了,龚燕不冷不热地说:“小心又让人家给涮了。”
朱国平也不理她,兀自挑灯夜战起来。
隔行如隔山。朱国平虽说是系毕业,但写楼书毕竟不同于写,更不是写文件材料。按照阿玉所说的要求,这份楼书既要切合实际,不能夸大其词、天花乱坠,又要富有浪漫色彩,切忌中规中矩、死板僵硬;既要写出这个小区与其他高档商品住宅区的共同Xing,还要写出它与众不同的特殊Xing;不但要饱含鲜明的人文理念,还要富有丰厚的文化内涵;突出的是一个风格,强调的是一个品位,推销的是一种观念,引导的是一股潮流。朱国平觉得要写的不是楼书,而是天书,一时又有些后悔。但又一想,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应该前怕狼后怕虎,凭着自己大学系的底子,有什么可犯怵的啊别人能写出来的我为什么就写不出来?他不断给自己打气,终于写出了第一稿。念了几遍,觉得不满意,商业味太重,而且说明和解释Xing的文字太多,于是推倒重来。第二稿商业味倒是没了,可又有点发虚,显得有些飘,抒情有余,内涵缺乏,于是再次推倒重来。等到把第三稿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九天了。与前两稿相比,这第三稿全力烘托了住宅小区的文化内涵,强调了该公寓社区的居住环境与这座古都的传统文化间的紧密契合,从古都十景到今天的开发区再到公寓区,让人看了觉得挺有一种时代的纵深感和现代感,公寓的特点也介绍得详尽而充分。果然,阿玉看后喜上眉梢,连声说好。特别是对朱国平取唐诗、宋词之意给几种户型起的极具雅韵的名字赞不绝口。当然,阿玉也提出了需要修改的地方,主要是楼书的字数有些多,希望朱国平再精炼一下,将文中一些可有可无的地方删去。理由是那些购房的老板或是白领们都是大忙人,真正的一寸光Yin一寸金,自然没工夫去细读那么多的内容。
朱国平听后心中不禁一震,想:真看不出这个四川小妞肚子里还挺有点水。于是又加了一个夜班,按照阿玉的意见又修改了一遍,第二天上午把它交给了阿玉。
阿玉当天下午就打来了电话,说总经理已经看过了,很满意,并且提出想和朱国平见一面,一起吃顿饭。地点都选好了,在中心路口的一家湘菜馆,阿玉说这个地方是她选的,理由是这家菜馆的剁椒鱼头和青炒笋丁最好吃。
总经理是个东北人,叫韩德华,五十来岁,方头方脸,外表看上去挺憨厚。朱国平从他递过的名片上才知道他的头衔是华风天润房地产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韩总一见面,便一把握住朱国平的手说:“啊呀,朱老师,幸会幸会我今天一拜读您写的这份楼书,当时就觉乎着你这学问深了,非得当面请教不可。”
朱国平急忙应答:“不敢不敢不好意思,实在是献丑了。”
“这是哪儿的话呀,快入座,阿玉,叫服务员上菜今天咱们要和朱老师好好喝一杯。”
韩总是酒桌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朱国平自然不是对手,干了三杯以后,朱国平就有些扛不住了,阿玉见状替他喝了不少。剁椒鱼头和青炒笋丁做得的确不错,特别是剁椒鱼头,盛在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盘里,清白鲜亮的鱼头与红艳艳的剁椒叠置在一处,相映成趣,看着就是一种享受,味道更是鲜嫩爽口,吃到嘴中便香香地滑进了肚里,在别处的确不曾吃过。可惜有点过辣,害得朱国平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
餐桌上,韩总和朱国平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眼下正在做着的房地产生意上,他向朱国平诉了一大通做房地产的苦水,诸如贷款难、征地难、拆迁难、立项难、审批难、施工难、售楼难、应酬难……一副受罪含冤、苦大仇深、误入歧途的样子。出于礼貌,朱国平只好作出一副理解和同情的表情,心里却颇不以为然,想,这年头还有比做房地产更暴利的买卖吗?据说是百分之百的利润都打不住,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苦?我现在连廉价房都买不起,到底是谁的苦水更大呢?现在的世道真是很怪,好像有钱人比没钱人还委屈还难过。
饭后,韩总让阿玉用车把朱国平送回家。半路上,阿玉悄悄塞给朱国平一个装得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说是写楼书的劳务费。朱国平说这么急干什么?接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也不好意思拿出来看。
回到家后,朱国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忙把那个信封打开来看,见里面竟装了齐齐的两摞,一数竟是两万块钱,吓了他一跳,连凑过来看的妻子龚燕也大吃一惊,问:“不是说好给一万块钱的吗?”
〖JP3〗朱国平不敢怠慢,急忙拨通了阿玉的手机。阿玉还在驾车,问有什么事?朱国平说劳务费是不是给错了?怎么说好的一万块现在变成了两万块?〖JP〗
阿玉在电话那边笑了,故意一板一眼地拖长音回答说:“没错朱哥,就是两万块。那多出的一万块是额外的奖励。这是韩总定的。”
朱国平说:“这怎么行呢?说好多少就该是多少嘛。”
阿玉说:“朱哥,你真是的,给了你拿着就是了,那么客气干什么。别多想了,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朱国平还想再说,但阿玉已经把手机关了。
顾副局长的任命下来了,局里为此还在公布前搞了一次民意测验,得票结果并不公布,但据说信任票只要超过了半数就算过关。于是,顾副局长便成了顾局长,名正言顺地搬进了原来老局长那间向阳的大办公室。任命后的第二个星期,朱国平被顾局长叫去谈了一次话。谈话的主要局里准备最近上报一批晋升干部名单,在准备提升为正处长的名单中有朱国平,为此,局领导想听一下他本人的意见。
朱国平心想,和自己一起分到机关里来的,现在还有几个不是正处的,升得快的已经早进入了局级,提自己一个处长还征求哪门子的意见呀?心里虽是这么想,嘴上还是按部就班说了些感谢局里培养、感谢顾局长关心的话。当然,心里毕竟还是有些兴奋,虽说是早就该提了,可是人家要是就不提你,你又能怎么着呢?所以从这个角上说,顾局长还是很懂得体恤下情的,自己升了官,马上能想到把下边的人也提起来,如今当领导的能做到这份上就算很不错了。所以,看来顾局长并不像自己以前想得那么差劲,倒是自己以前看问题未免有些过于偏激了。
回到家里,他装做不经意地样子把顾局长找自己谈话的事说给了龚燕。龚燕听完兴奋得不行,连声说了几个:“太好了太好了”她连饭也顾不上做了,非让朱国平再把顾局长找他谈话的内容包括细节详详细细地复述一遍,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朱国平说:“恭喜你,总算熬上这一格了。虽说在机关里你不算爬得快的,但是照这个速稳步前进,也还是大有希望的。再说这次升了正处,咱们的房子也说不定还有再次调整的可能呢?”
儿子朱辉正想改善伙食,便浑水摸鱼地提议晚饭去外面的饭馆里吃。朱国平认为没必要,但龚燕坚决站在儿子一边,于是一家三口去了街头一家名叫“蜀上人家”的川菜馆。龚燕的情绪很好,吃饭时始终有说有笑,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她还提出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西餐了,上次去的时候还是和朱国平搞对象那会儿的事呢。并发誓说,等搬进新房以后,全家一定要去吃一次西餐,而且要去西城那家正宗的俄罗斯餐厅。
两口子还提起了写楼书的事。龚燕的情绪再次高涨,说人家韩总那才是做大买卖的,出手非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赏之下才能做成大事。像刘云朋那种小家子气、说大话使小钱的人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她让朱国平经常与华风天润房地产公司保持联系,别断了线。如今能找到个挣钱的机会不容易,能找个挣大钱的机会就更不容易了。所以,一定要放下知识分子的臭架子,光有知识有什么用,换不来钱的知识就是没用的知识。
朱国平逗她说:“只想着挣钱,万一要让人涮了怎么办?”
龚燕说:“瞧你那德行,人家当初那是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来劲了。挨涮不挨涮,只有等钱进了兜里才算数。”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儿子忍不住问:“我爸给人家写东西到底挣了多少钱呀?”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只要把学习弄好了就行了。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考上大学就不愁挣不到大钱。”
“那你们不都是大学毕业吗?怎么没挣到大钱呢?”
“这啊,你问你爸去。”
朱国平把眼一横,“问我干什么?嘁”
周三,朱国平接到华风天润房地产公司的一封邀请函,邀请他本周末去郊区的绿都温泉假山庄出席一个联谊会。第二天,朱国平又接到阿玉打来的电话,问他请柬收到没有?并叮嘱他周末那天下了班在单位门口等,她开车去接他。
周末那天,下班时间刚过,一辆深蓝色尼桑轿车便缓缓地停在了朱国平单位大门对面的马路边上。阿玉从摇下的车窗里向正在走出大门的朱国平轻轻地摆了一下手,前后差不到一分钟,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
阿玉今天像是有意要摆脱掉平时上班不得不穿的那身职业西服套装,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运动装,脚下是一双白色旅游鞋,一头乌黑的秀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巴,全身透出一副青春的活力。若不是从头发还能看出烫过的碎卷痕迹,简直与一个正在念高中的小女生没什么两样。待朱国平坐进车后,阿玉便将车子平稳地启动起来。
朱国平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来看着阿玉打趣说:“你今天这副样子要是到我们机关里去找我,人家一定以为是哪家的孩子来找家长呢?”
“朱哥,你净拿我开心。”
“我说的全是实话,不信咱回去试试?看传达室的人会怎么说。”
“我可不敢去,你们那么大的地方,那么重要的单位怎么会让我进去呢?”
“这回是你拿我开心了是不是?”
“我说的可是实话,我从小到大真的没有进过你们这么大的单位。在老家时我去过的最大的地方也就是我们县的县政府。”
“县政府?那也不得了呀”
“是啊,当时我真是觉得不得了,可是后来等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这里的单位个个都比我们那里的县政府大,随便拉出一个官来就比我们那儿的县长厉害。可我那时候还小,刚,是我爸爸带着我去的县政府。门口站岗的门卫不让我们进,说了半天才让进去。那次真的把我吓坏了。我就记得那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穿干部装的人,一个个看上去都像挺严肃挺厉害的样子。”
“你爸爸没事带你去县政府干什么?”
“谁说没事呀?那次是去告状的嘛。”
“告状,告什么状?”
“告镇政府的状嘛。”
“镇政府欺负你们家了?”
“是啊,是这么回事,我们家住在镇上,我家的院子紧挨着镇政府的后院。那年镇政府买了几辆新车,说要扩建后院的车库,就派人来通知我们家说,我们家的那间小西房碍事,要拆掉。我爸问他们给多少补偿费。他们说,我们家那间小西房属于违章建筑,早就该拆,不罚钱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补偿费。我爸气不过,这才去了县政府讲理。”
“后来呢?”
“后来听我妈说县里给镇上打来了电话,镇上接到电话后把我爸叫去训了一顿,说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去上面告状。最后给了我们家两百块钱,说是拆房的补偿费。气得我爸把钱都买酒喝了。”
“你老爸真有点意思。”
“我老爸有意思的事多了,等有空的时候慢慢讲给你听。”
“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镇上供销社里上班。对了,你知道供销社吗?”
“当然知道了。”
“那你”
“供销社是专门负责农村的生产资料和生活物资供应的,一解放就有了,全国的最高领导是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就在北京西单那里的一座大楼里办公。”
“行啊,朱哥到底是知识分子,见多识广。现在好多人一提起供销社都不知道是个啥单位,我也懒得向他们解释。”
“你爸在供销社干什么?”
“当过会计,收购过棉花,卖过化肥、农药,什么都干,还当过几年门市部主任。后来,计划经济取消了,市场放开了,供销社的日子不好过了,就把门市部都承包给了个人。我爸也被买断了工龄,拿了三万多块钱回家了。现在,有时侯喝了酒,还一个人在那里怀念当年供销社日子红火的时候。他说当年化肥紧缺的时候,门市部门口天天要排长队,走在大街上都有人追在屁股后面求他买化肥,风光劲盖过了镇长。他还说全国供销社有五百多万职工,藏龙卧虎出人才,获得奥运会第一块金牌的许海峰当年就在供销社里卖过化肥。”
朱国平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许海峰卖过化肥,这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你不信?我爸从来没有说过谎话。”
“我信,我信。”朱国平一边笑一边说。
“你嘴上说信,可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笑了。”
“这和笑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我最怕你们这里的人笑了,你们这里人听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爱笑,而且笑起来的时候和别的地方的人笑起来不一样。你们一笑总像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的样子,好像不相信别人说的是真的。有时候,你们自己说完话也笑,好像连他自己说的话也都是假的、是开玩笑的,真让人不知道是该信不该信。”
朱国平不敢笑了,但想起许海峰卖化肥的事还是有点忍不住。
汽车沿着平坦的公路上轻盈地跑着,一直向北扎去。一到周末就拥堵的道路今天出奇地畅通,不到半个小时,连绵起伏的嵇山山脉就已经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了。在快要接近山脚的时候,车子向右一转驶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马路,很快又开进了路北侧一座耸立着几根罗马型柱子的大门里。
这是一座占地近千亩的大型假山庄,它地势开阔,依山傍水,院子的东面紧靠着一座小型水库,水面波平如镜。院子的北面则与一片平缓的山坡相连,山坡上生满了绿草野花,站在山坡上,可以眺望到在一尘不染的碧蓝色天空下那远处葱绿的田野和浓郁的树木。庭园内清风荡漾,柳条摇曳,含着草气花香的湿润空气一阵阵袭来,令人神清气爽,果然是一个休憩假的好去处。但是这里最有名的还要数地脉温泉,大大小小的各种形状的浴池几乎都开凿在露天的庭院里,清澈的温泉水冒着热气不停地嘟嘟泊泊地从地下向上涌冒出来,不但是洗浴的池子,就连两个硕大的游泳池也都被灌满了温泉水。山庄内的住宿条件也是一流的,一点不逊色于市内的那些五星级宾馆,至于娱乐设施则比五星宾馆还要胜出一筹。
朱国平和阿玉被山庄里的景色所吸引,禁不住先在山庄里转了起来,转了快一个小时,竟还没有全转过来,只好先赶去开会。
出席联谊会的嘉宾主要是与公司签了购房协议的部分业主和一些关系单位的代表,此外还有一些新闻媒体的记者,一共有五十多人。联谊会一开始是韩德华总经理致辞,内容无非是对未来的业主们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会开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吃饭、洗温泉和玩。
阿玉始终陪伴在朱国平身边。朱国平怕耽误阿玉工作,声明自己不用陪,让阿玉去陪那些客户。阿玉说那不成,因为这是韩总派给她的任务。客户那边自有公司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去陪,她今天的职责就是陪好大文豪朱国平。
朱国平说:“我什么时候成大文豪了?”
阿玉认真地解释说是负责印制楼书的那家公司的经理讲的。那个经理看了阿玉送去的楼书后直夸写得好,他们公司虽说也替别人做过不少楼书,但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勾人的楼书,所以问阿玉是请的哪位大文豪写的?”
朱国平一脸镇静地问:“他是不是损我呢?”
“绝对不是,他还说哪天让我帮助引见引见呢。”
阿玉的话令朱国平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得意。他想,如此说来那几天的辛苦总算没有白吃。看来许多事只要敢做,就有成功的希望。可惜,以前即使是有这样的机会也都被自己白白给放过去了。
聚餐的时候,朱国平被阿玉拉到了主桌上就坐,挨着韩总,阿玉坐在他的另一边。当看到阿玉给他倒酒的时候,朱国平本来想说“不喝”,但不知怎么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也许是难得心情不错的缘故。他想,既然是来假喝点就喝点,况且餐桌上摆放的都是包装精美的高档五粮液,这让他想起了上次的那个药品研讨会,就是这个害人的五粮液,不但一口没捞上喝,还使自己已经到手的钱跑了一大半,真有点冤。从这个角上说,今天倒是一次难得的补偿。
到主桌这边来劝酒敬酒的人不少,一拨接着一拨,虽大多是冲着韩总来的,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朱国平便也随着喝多了,本来想好最多喝一杯,但架不住韩总和来宾们一劝,还有几个客户一敬,稀里糊涂地就喝多了,算下来至少喝了有四五杯。从餐厅里出来,身子便开始有些打晃,本来定好饭后去游温泉泳的计划只好取消。他随着阿玉去了地下一层的歌厅唱了一会儿卡拉OK,等到山庄里的小广场上点起篝火,服务员来叫宾客们去跳舞、狂欢、吃烤羊Rou的时候,朱国平已经有些气力不支、困意沉沉了,阿玉见状便扶他去了客房休息。
半夜的时候,朱国平难受得醒了,只觉口里发苦,腹内翻腾、脑袋像要炸裂开一般。支撑着到盥洗室吐了好一阵儿,才渐渐缓过劲来,接着又摸回床上。早晨睁开眼的时候,只见阿玉坐在床沿上,正含笑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有点发懵,好像是在梦里。
“看你醉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一直就没走,昨晚就睡在隔壁的房间里。”
朱国平这才看清,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原来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式客房,这才隐隐约约想起昨天阿玉好像问过他,晚上是喜欢住别墅还是住公寓,自己当时回答说住哪儿都行,别墅太贵,住标准间就行。阿玉说这里没有标准间,只有别墅和公寓两种。后来的事朱国平就不记得了。
阿玉起身给朱国平倒了一杯水,朱国平发现阿玉的右胳膊上有几条明显的红痕,问是怎么回事?
阿玉笑着说:“自己抓的都不知道了,还来问我。”
“我抓的?”朱国平怎么也不信,说:“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当时吐得正欢,当然不记得了。抓住人家胳膊不放。才多长时间的事,早上起来就不认账了。”
“真是我抓的?让我看看,”朱国平起身去拉阿玉的胳膊。但刚一触到便很快又放开了,脸上红红的。
“抓都抓完了,现在又不好意思了。”阿玉反倒大大方方把胳膊伸到朱国平的面前让他看。然后转身去拿来了一件浴衣递给他说:“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我们去餐厅吃早饭。”那样子像是在叮嘱一个小孩子。
洗过热水澡吃过早餐,朱国平感觉好多了,头也不疼了,肚子也平静了,于是来了兴致,便提出和阿玉去室内温泉泳池游泳。
上午游泳的人不多,一个一千多平米的标准泳池里只有三五个人在游。水质很好,清澈如碧,并且轻微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朱国平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便一个猛子跃进了水里畅快地游了起来。朱国平从小就喜欢游泳,上初中时还在区体校的训练班里受过训,上大学时更是校游泳队的主力队员。但是大学毕业后,他游泳的机会就少多了。今天难得碰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他一口气游了一个四百米混合,抬头一看,见阿玉还站在池边,正聚精会神地在看着他游,见他在池边停了下来,才急忙跑过来,脸上带着无限敬佩的神情。
“你怎么不游啊?”朱国平问。
“你游得太棒了简直把我吓得不敢下水了。”
“不至于?快下来。”
“我只会游蛙泳,你教我自由泳好吗?”
“行”
“等着我”阿玉说着就要往下水的扶梯那里跑。
“跳下来”朱国平用命令的口气说。
“我不敢。”阿玉停在了池边,两只手合在一起支在颌下,一对玲珑圆润的肩膀前后交替着摇动着,面露娇嗔,眼里带出几分乞求的神色。
“跳没事,有我呢”朱国平在水里张开双臂,作出一副全力保护的架势。
“那——那你可要接住我啊。”
阿玉说着走到池边,把眼一闭,两腿一用力便向朱国平站立的地方使劲跳了过去。她那件五颜六色的泳衣像一只飞舞着的花蝴蝶般从空中滑落而下,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还没等朱国平顾上仔细欣赏便已落入水中。朱国平一边扭过头去躲避着扑面而来的巨大的水花,一边张开手臂,向阿玉迅速拢去,一下子将滑润的泉水和同样滑润的阿玉揽进了怀里。阿玉叫着笑着一副兴奋加吓坏了的样子从水里钻了出来,双臂紧紧搂住朱国平的脖子,紧得让朱国平有点喘不上气来,同时让朱国平喘不上气来的还有此刻紧紧贴在他胸口上的那一对浑圆而充满活力的ru房,在他的胸脯上簇拥着跳跃着摩擦着。他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的带有一种香甜味的气息,心里便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尝这种异样的感觉了。
阿玉也许是觉察到了朱国平正在盯视着自己的目光,突然间停止了叫喊,朱国平也急忙收回了手臂。
他开始一招一势地教阿玉学自由泳。阿玉学得很认真,姿势要领掌握得很快,但换气还是换不好,换上两三次就不行了,有一次还喝了水,脸被呛得红红的。
朱国平拿阿玉开心说:“瞧人家这里的矿泉水不要钱,就偷偷喝。”
“你讨厌”阿玉追过来用水撩他。朱国平见势急忙一头钻进水里,一口气潜到很远的地方才冒出头来。
等他们游得差不多的时候,泳池里的人也开始渐渐地多了起来,他们便上去躺在沙滩椅上聊天。
阳光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斜照进来,漫过他们休息的沙滩椅和铺满瓷砖的地板,一直爬进清澈的池水里,在水面上消闲地悠荡,给人以浓浓的暖意。
“阿玉,你和刘云朋最初是怎么认识的?”朱国平终于有机会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这个问题。
“刘云朋没有和你说过?”
“没有。”
“其实我和刘云朋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最初是我原来打工的那家歌厅的老板认识刘云朋。有一次,老板对我说他有个朋友叫刘云朋,也想开个歌厅,要他推荐个带班经理,老板就推荐了我。这样一来就认识了,后来,刘云朋也没有开成歌厅。”
“噢,是不是上次我在日本料理店见到你们那次,你们就是在说开歌厅的事?”
“不是,那时候我已经调到房地产公司上班了。那时候,刘云朋已经不打算开歌厅了。他嫌开歌厅太累,而且容易犯事。比如说要不要小姐这件事,他就犯愁。不找小姐没人来,找小姐,公安局的也就跟着来了。所以他说还是干房地产来钱快,还保险。那次他找我就是想通过我和韩总见个面,他想和韩总合作一起搞房地产。”
“韩总答应了吗?”
“韩总婉言谢绝了。”
“为什么?”
“一是刘云朋资金缺乏;二是韩总的这个项目已经启动了,地皮、设计和规划都做好了,这个时候再想合作肯定是太晚了。所以韩总没有答应他。后来刘云朋又提出能不能把这个项目的销售交给他做。”
“韩总同意了吗?”
“还要考虑一下,做生意的事就是这样,要想做成一件事,前提条件是这件事必须对合作双方都有利才行。也就是双赢的原则,否则就很难做成。”
“你和韩总早就认识?”
“也不是,我是看到公司的招聘自己去应聘的。先做售楼员,干到两个多月的时候售楼部的经理辞职走了,韩总看我售楼业绩不错,就让我接替了售楼部的经理。后来又被调到了公司办公室当主任。”
“真不简单,上次听刘云朋说你当上了经理,我还以为是托关系走后门当上的呢?”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哪来的关系和后门呀?当初我离开家的时候,我爸就跟我说,丫头啊,咱家啥门路也没有,你要是凭自己混好了,那就是你的真本领,以后谁就都不敢欺负你了。他还说,你要跟许海峰似的给咱供销社争口气。其实,我和供销社也没什么关系,充其量就是个职工子女。我爸还说,他们供销社系统有句话叫‘天下供销是一家’,让我碰到困难或实在没处去的时候,就去找供销社。”
“那你去找过没有呢?”朱国平感兴趣地问。
“后来,我还真的去找过一次。那是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有一次,我在找工作的时候见路边一个牌子上写着有供销社三个字,就进去问人家要人不要?我说我家也是供销社的,人家笑话我说‘供销社的家属多了,这年头,还有凭这找工作的?’三句两句就把我给打发出来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冒傻气。可我一直不敢把这事说给我爸爸,怕他听了伤心。”
“你爸真是个好人。对了,你不是说你爸爸净是笑话吗?给我说几个行吗?”朱国平想起了昨天阿玉在车上说的话。
“可是我们该吃饭了,你看都快十二点了。”阿玉指着远处墙上的挂钟说。
“那下次可一定要说啊。”
“行”
吃过午饭,参加联谊活动的来宾就陆陆续续地回城去了,朱国平也想早点回去,但阿玉劝朱国平再多玩玩,说吃过晚饭后回去不迟。朱国平知道阿玉在公司里很忙,怕耽误她的事,便婉言谢绝了。阿玉也就不再勉强,开车将朱国平一直送回了家。
朱国平进门的时候,龚燕正伏在桌稿子,见朱国平回来了,便关心地问这次的联谊活动搞得如何?
朱国平说:“还行。”
龚燕问:“这次发钱了没有?”
朱国平说:“你真逗,开联谊会发的哪门子的钱呀”
朱国平终于拿到了新房的钥匙。房子在三环路东侧的翠湖小区,紧邻着风景秀丽的翠湖公园,环境幽静,交通和购物也很方便。这一带属于市里的高档住宅区,若不是沾了单位的光,仅凭着那点微薄的积蓄朱国平一家恐怕这辈子也住不进这样的地方。因此,那一段时间里,俩口子脸上的笑容是百分之百地发自肺腑。
楼的外观望上去也很令人满意,外立面的色彩与建筑风格也都符合当前人们的欣赏口味。无论是铁艺的窗栏,带落地玻璃窗的大阳台,还是铺着水磨石的宽敞得足可以摆下两张乒乓球台的楼门入口处的大厅,都带出了高档公寓的味道。美中缺乏是楼层不大理想,轮到朱国平选择时,只有最高的顶层和最低的一层的两套房子可供挑选了。
顺带说一句,朱国平之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与此次分房所采用的标准有密切的关系。这次朱国平所在的机关分配住房的标准是严格按照每个申请人的分数的多少决定的。这种记分制的计算方法是由此次分房的最高权力机构——分房委员会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集体研究讨论后制定的。鉴于其复杂和繁冗的程,在这里很难一下子说清,所以我们只能简单地画出个大约的轮廓略加说明。比如说首先被划入记分范围的是工龄,从档案里记录的参加工作之日起算,一年可积一分;然后是本单位工龄每年可再加一分;还有学历方面的因素,如大专毕业生加一分、大学本科毕业生加两分、硕士毕业生加三分、博士毕业生加四分、博士后加五分等等;另外像什么先进工作者、立功受奖人员、支边干部、复转军人、民主党派、科技人员、高级职称、突出贡献、少数民族、独生子女、晚婚晚育、见义勇为、生活困难、居无定所、体弱多病、年龄偏大、两地分居、海外学子、台胞华侨等大约几十种情况和资历都是被列入记分序列的。以上所说的还只是大排队;接下来的第二道程序是按照入围者的官阶的高低,再分别依次排队。简单说就是局长和局长排一队,副局长和副局长排一队,处长和处长排一队,副处长和副处长排一队,以此类推,这样做的理由是因为每个官阶所享受的住房面积的标准是不一样的,而建房之初,整座楼里的每套住房的设计都是严格按照各个级别职务的标准实施的,面积上卡得很严,所以按照职务级别的高低分别进行排队是十分必要的。按照这种排位,朱国平首先是获得了总排分入围的资格,然后再按照副处长的标准,进入到全机关的副处长中排队,这样排下来的结果是倒数第二名,因为挑房的顺序也是严格按照排分的高低依次进行的,所以到了朱国平这,只剩下了两套副处长级的住房可供选择V!~!有速度,更安全!do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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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十八. 安身
“我知道,我这就赶过去,你等着我”朱国平放下电话,和办公室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出门打了辆出租,急火火地向工地奔去。
当走到离着工地还有一站多地的时候,朱国平就感觉到了一种出事的浓烈气息。先是呼啸而过的警车拉响着刺耳的警笛急冲冲地向工地那里驶去,接着又看到不少人纷纷向工地那个方向拥去。等快到工地的时候,出租车就再也开不动了,前面的路上都是人,所有的车都被堵在了那里。朱国平迅速结了账,跳出车来,向工地方向跑去。
工地的大门外堵满了人,村民与警察ún杂在了一起,乱吵吵地听不出都在说些什么,但意思很清楚,警察是想冲进去,村民则堵住大门谁也不让进。朱国平拼命向里挤去,但没几分钟就被人推了出来。道理很简单,他即不是村民也不是警察,谁也不让他进。有人善意地告诉他,看热闹可以到马路对面去看,冲到里面去弄不好会被人打死。
朱国平这下可犯愁了,急得不知如何才好。半天才想起给阿玉的手机打电话,手机打通了,但没人接。
朱国平心中一阵阵发紧,觉得不是好兆头。莫非阿玉已经被人捉到了?或是打伤了?但他马上又转而想到会不会是阿玉在逃跑时一不留神把手机掉在地上了,此刻那手机说不定正在那块石头下边或砖头堆边响个不停呢。
“不行,我得进去”
朱国平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心镇静下来,好想出个什么办法。他向四周望了望,除了大门,还能从哪里可以进去呢?
他开始仔细观察起工地的地形来。
应该说朱国平对工地并不陌生,当初为了给未来的小区和街道起名,他曾仔细研究过工地施工地形图和规划图。在他的记忆中,工地是一个面积超出100亩地的正方形大院子,他现在的所在的位置是在整个工地的西北角上,也就是工地大门所在的位置。当初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为了便于看管,整个工地只开了这一个大门,即高振山指挥“绿钢盔”们打黑子、胡全等人时关闭的那两扇大铁门。从大门处向南向东都是围墙。墙是新砌不久的,为了防止有人进入工地偷盗,墙都砌得又高又厚,结实无比,想不到这堵用来防贼的墙现在成了阻碍阿玉和民工们逃生的最大障碍。
朱国平还注意到,在沿着公路向南去的围墙下有一些提着木棒子的村民模样的人在来回走动,像是在巡逻。看来村民们事先已做了周密的部署,防止有人从外面救援和阻止里面的人跳墙跑出去。从那里进去显然不行,看来只有顺着墙向东去找找看了。想到这里,他便沿工地的北墙向东快步走去。
北墙外是一片开阔的庄稼地,紧贴着墙根下有一条一米多深的已经干涸了的排水沟,将工地围墙与荒地分隔开来。排水沟虽不很宽,但两边坡度很陡,站在沟中,向上望去,工地的围墙更显得高不可攀。而且沟沿与围墙之间的平地宽不足一尺,要想从这里爬上去,显然不行。朱国平心急如焚,又急忙顺着北墙向东小跑起来,一直跑了足有二百多米,到了大墙尽头向南折转的东墙根下才停了下来,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迅速观察着东墙外的地形。
忽然,他发现向南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有几棵碗口粗的杨树,虽不高大,倒也枝繁叶茂,而且离墙极近。
“太好了”他禁不住叫出声来。这些树就是天然的梯子,只要爬上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翻进墙去。
他又小心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人,不远处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小房,像是个废弃的水泵房,房顶上的瓦不知被谁掀去不少,秃秃地立在那里,没有一点生息。机不可失,一旦有村民巡逻到这里就完了。朱国平想。
他快步跑到一棵杨树前,凭着小时候练过的爬树的本事,没太费事就上到了与墙头平行的位置,然后侧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把右tuǐ伸出去,让它尽量搭到墙头,很快,他便稳稳地站到了北墙上。此刻,大墙内的一切尽收眼底。院内的景象把朱国平唬得差点没从墙上掉下去。
工地已经名副其实地变成了一个大战场。
一千多名手无寸铁的民工被几乎同等数量的手持棒子、铁锹的村民追得四处乱跑。那场面使朱国平联想起了彩sè宽银幕电影《辽沈战役》中的某些镜头,除了没有开炮和用冲锋枪扫射的内容,其他的场面和动作在这里差不多都能找到。一边是民工们丢盔卸甲、夺路而逃;一边是村民们手舞锹棍、穷追猛打。跑丢的鞋子、衣服和各种颜sè的安全帽随处可见,一片狼籍。
几十台打桩机又一次停止了工作,几十根被打到一半的钢筋ún凝土桩子高矮不一地立在凸凹不平的地上,白刺刺地格外显眼,像是被剥去了皮的树干戳在砍伐劫余的空地上,给眼前正在进行的这场“jī战”增加了几分残酷和恐怖的sè彩。
朱国平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但越是这样,他要救出阿玉的心情就愈加迫切。
时间就是一切,他顾不上多看,急忙蹲下身,双手扒住墙头,纵身跳了下去。
到哪里去找阿玉呢?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朱国平又一次开始犯愁。他想,阿玉如果没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是ún在民工们中间才对。正想到此,就见有一拨民工模样的人被村民追赶着向这边跑了过来。他急忙凑了上去,掺进了民工奔跑的队伍。
“见到阿玉了吗?”他边跑边问身边的一位二十来岁模样的民工小伙子。
“不知道”。小伙子一口山东口音,跑得已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朱国平弄不明白他所说的“不知道”确切的含义是指什么,是不知道阿玉现在在哪儿?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有阿玉这个人?
只好再去问跑在他身边的其他的人,一连问了几个,都回答说不知道。有的连话都顾不上说,只顾逃命。一个个脸上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
朱国平有些失望了,这可让他到哪里去找呢?
民工们此刻已被村民们冲散成了几十拨,每拨都在争相逃命,谁也顾不上谁,在工地上被追得来回来去乱跑。好在工地巨大的活动空间给了他们可供逃生的机会和与村民们周旋的余地。而且毕竟是一千多人追赶一千多人,在总比例1:1的情况下要想把民工们都追上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就算是追赶一千多只羊也够村民们追一气的,何况是比羊机灵得多的大活人呢。就在这时,朱国平所在的民工队伍与另外一支被驱赶过来的民工队伍搅在了一起,两队合为一队,足有七八十人,你冲我撞的一时间乱得不成了样子,跑在后面的几个民工被村民追上了,挨了打,有一个还被打翻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朱国平此刻已经有些顾不上去想怎么搭救阿玉了,他开始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危险正在慢慢地向他逼来。因为朱国平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民工中是那么的扎眼,白衬衫、西装kù和黑皮鞋,在一大群民工中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自己肯定会被村民们认为是房地产公司的人,一旦被抓住,那可就惨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抓住他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
“朱哥”
忽然,他的胳膊被一只手拽住了,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忙转过头去看,竟是阿玉。
但他差一点没认出她,阿玉身上穿着件脏得几乎看不出本sè的蓝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黄sè的安全帽,从鼻子和额头上流下的汗水与灰土掺在一起,淌成了几条黑道子,原来的面容几乎完全变了个样。朱国平是从她的声音和那双熟悉的眼睛上判断出她是阿玉的。
“阿玉”,他兴奋地叫起来。
“别……叫”阿玉急忙制止他说:“村民们都……认识我,赶快……想法子逃……出去。”
朱国平紧紧地拉着阿玉的手,一边跑一边寻找着来时的方位。他不停地向东边的方向看去,远远地,他终于看见了刚才自己跳进来时东墙外的那几棵杨树,便拉住阿玉向那里奔去。
此时,刚才还足有七八十人的逃跑队伍已经被冲散成了好几拨,朱国平所在的这拨大约有二十多人,他对身边的这些人喊道:“我们从东墙跳出去”
他们左突右冲,终于来到了东墙下。但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蹬高的东西,民工们一时都有些慌。朱国平却早已想好了对策,他喊道:“一个驮一个出去”喊完,他蹲下身来,让阿玉踩在自己的肩膀上。阿玉似乎有一个刹那间的迟疑,他马上觉出了,大声吼道:“快”当他感觉到阿玉的两只脚终于踩在了他的双肩上,便用两只手扶住墙,慢慢地艰难站起身来。
阿玉的头终于升到了可以看到墙外的高度。她不敢迟疑,用双手迅速扒住墙头,然后用力向上一吊,再扬起右tuǐ,用脚牢牢地勾住墙头,然后一个鹞子翻身的动作,身体显得异常地轻盈敏捷,人就整个地翻了上去,骑坐在了墙头上。她看着站在下面正在扬头望着她的朱国平,喊道:“朱哥,快上来”
朱国平见她骑在墙上不肯翻出去,便焦急地喊:“快跳出去”
“朱哥”阿玉仍在看着他。
“快点”朱国平有点急了,大声命令道。
阿玉只好伏下身去,将两条tuǐ移出墙外。
朱国平终于听到了她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紧接着又听到墙外传来阿玉焦急地呼唤他的声音:“朱哥朱哥”,知道她已平安着地,他的心头顿时轻松了一大半。
下一步自己怎么办呢?就在他发愁怎么跳出去的时候,旁边的一个民工忽然拉住他说:“韩总,我扶你上去”说完,那个民工蹲下身去。显然,这个民工是把朱国平错当成了韩总,朱国平迟疑了起来,他不忍心让这位善良民工的一片诚心遭到误会。
“我不——”他刚要解释,便被打断了,“快”民工催促道。他的脚踩在了那个民工一副宽厚有力的肩膀上。然后,用和阿玉同样的办法,朱国平终于也来到了大墙外面。他从心里感谢这位帮助自己从危险境遇中逃脱出来的民工,但是,自己却连他长得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楚。
跳出墙外的民工并不多,加上朱国平、阿玉还不到**个人。顾不上多想,几个人分头向四处逃去。
阿玉和朱国平始终在一起,他们先向北再向东飞快地奔跑,一点不敢放慢速度,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墙里的村民不会跟着翻出来,或是四周就没有埋伏着的村民?一直跑到绕过那个废弃的水泵房,再向北,钻进一片密密匝匝的苗圃,他们才停下来,有时间喘上一口气。
“你的……车呢?”朱国平问阿玉。
“被……堵在了工……地里”阿玉回答。
“那我们只有去马路上打车了。”朱国平拉着阿玉跌跌撞撞向北边的公路走去。
这是一条通往西边大马路的乡级公路,几乎见不到有什么出租车。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红sè的富康出租车远远驶来然后缓缓地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的打车人,似乎在琢磨该不该让他们上来?但他们已经拉开车门坐上去了。
阿玉摘去一直扣在头上的安全帽,用手捋着被汗水粘在前额上的头发。
“去哪儿?”朱国平问。
“回公司吧。”阿玉说。
“不行,现在回去太危险”朱国平阻止说。
“那就先去我那儿吧。”阿玉想了一下说。
“到底去哪儿?”司机问。
“新原桥”阿玉说。
出租车驶进了新原桥西侧的一大片居民楼中,拐了几个弯后在一幢六层的红砖楼前停了下来。朱国平随阿玉来到了四层的一套房子里。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整洁。
“到家了”阿玉进了门一下子歪倒在沙发里,安全帽则被她扔到了客厅的角落里。朱国平并没有急于在沙发上坐下,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到阿玉的住处的缘故,他好奇地环顾着房子,问:“这是你买的房?”
“不,是租的。”阿玉斜倚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吃力地撑起身子,将朱国平请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先去卫生间洗了脸,然后给公司挂电话。公司里没有人接电话,不知是不是也出了什么情况。给韩总打手机也没有人接,种种迹象都仿佛蕴含着一种不安的信号,让阿玉心中急得不行。
朱国平安慰她说:“韩总那里估计不会有什么情况,村民们毕竟不敢到城里来闹,工地上的民工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事,因为村民们主要是想报复你们房地产公司的人,现在你跑出来了,他们也就没办法了。”
阿玉听他一说,心情才稍稍宽慰了一些。这时,她才想起,直到现在,连朱国平还没有谢过呢,便急忙说了一句:“谢谢你,朱哥”。
“谢什么?你还和我客气上了。”
“不是啊,多亏了你呀,要不是你去,我今天真的就没命了”
“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有了,你没看见那些村民打人都打红了眼?”
“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被堵到工地里去的?”
于是阿玉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对朱国平说了一遍。
其实,今天上午计划要去工地的是韩总,而不是阿玉。但是昨天晚上,韩总与一家供货商谈到很晚,早上起来头疼得厉害,便打电话去公司,说想休息一会儿,让阿玉代他去工地看看。阿玉开车到工地时是早上九点多钟,那时工地上还一切正常,工人们都已经上工了,阿玉便下到打桩队去检查施工进度。谁想,刚转到第二个打桩机前,村民们就突然间冲进了工地,足有上千人,如同从地下突然间冒出的一样,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
村民们叫着、喊着,见人就打,见机器就砸,大有将工地上一切连人带物一举扫平的架势。民工们见势不妙扔下手里的活儿纷纷四处逃窜。正在阿玉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时,一个包工头儿急忙塞给她一件工作服和一顶安全帽,让她赶快换上,ún在民工群里,以防被村民们认出来。后来,等阿玉ún在民工群里逃命的时候,才想起用手机给朱国平打求救电话。
“真把我吓坏了,想不到一下子会钻出那么多村民,像潮水一样,不知是什么人在背后组织的,而且事先一点迹象也没有。”阿玉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恐和不安中挣脱出来,脸sè也有些发白。
“你们还是麻痹了,你们的人把人家给打了,人家自然会要来报复。”朱国平说。
“确实是有些大意了。我们以为赔了钱,人又被抓进去了也就完了,谁知还是出了一场大乱子。”阿玉后悔自己缺乏经验,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哎,对了,我忘了问,把我驮出来以后你是怎么跳出来的?”阿玉忽然问朱国平。
朱国平便把刚才踩着那个民工的肩膀跳出来的情节复述了一遍。
“真是大难不死朱哥,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庆贺一下。”
朱国平看到阿玉的一双眼中充满了感jī之情,笑问:“怎么个庆贺法呢?”
阿玉想了一下说:“我先请你喝茶,品尝一下我的极品铁观音;然后,我们去外面好好地撮一顿,怎么样?”
“好啊我现在可是又渴又饿,‘可恶’之极了。”
“我比你更‘可恶’。”阿玉笑道。
她立刻开始忙活起来,又是拿茶又是烧水。趁这个功夫,朱国平又仔细地将阿玉的住处观察了一遍。一间十多平米大小的过厅被女主人精心布置成了一个会客场所,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功夫茶茶具,茶盘、茶海、茶四宝、紫砂泥壶、品茗杯、闻香杯一应俱全,俨然像是一个小小茶艺馆。墙上挂着的玻璃框里镶嵌着一幅书法横幅,上面是一行秀气的楷书:“从来佳茗似佳人”,落款是:“维舟闲人”。
朱国平问:“这维舟闲人是不是我们在碧云轩茶馆见到的那个姓黄的女老板?”
阿玉说:“对,就是她。你脑子可真快,一下就想到了是她。”
“想不到她的字也写得这么好。”
“当然了,琴棋书画茶是不分家的吗”阿玉拿着烧开的水走过来,开始沏泡铁观音。
很快,一股蕴含着淡淡玉兰uā气味的茗香便迅速从杯中散出,弥漫了整个过厅。
朱国平一连喝了三盅,觉得还是不解渴,便问阿玉有没有再大些的杯子。
阿玉笑他不是品茶而是牛饮。
朱国平忽然记起这是《红楼梦》中妙玉讥讽宝玉时说过的一句话,便回击道:“在你们看来,我们男人喝茶是不是都是牛饮,只有你们女人喝茶才是品茶?”
“差不多吧。”阿玉笑着说:“上次,我们公司请几位包工头去茶馆喝茶,他们也是大叫不解渴,要换大杯子。”
“怎么,瞧不起我们这些大老粗吗?我看你呀简直和大观园里的妙玉一模一样,都是些尖刻之人。你看,连名字都相似,一个叫妙玉,一个叫阿玉,哈,把你们两个名字的第一个字合在一起读就是‘妙(庙)阿’说不准将来你什么时候也会出家的吧?”
“讨厌”阿玉放下茶盅,佯装生气的样子,扬起手向朱国平打去,朱国平抬手去挡,两只手刚好碰到了一处,并下意识地握紧在了一起,一时竟使两个人都显出了几分尴尬。
这时,卧室里的电话响了,阿玉急忙去接,是韩总打来的,得知她已安全到家后,韩总便叮嘱她这几天先不要到公司来上班,村民们今天也找到了公司这边来闹事,要找韩总和阿玉算账。公司里的人说这两个人今天都不在,村民们不走,为此,村民们还把一名公司里的职员的手弄破了。
朱国平知道后,安慰她说:“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吧,这一阵子你也太疲劳了。”
阿玉神sè忧郁地说:“也只好这样了,真不知怎么会搞成了这个样子。算了,不说它了,朱哥,我们出去吃饭吧,我真有些饿了。你想吃点什么?我们这边有家上海餐厅,味道不错,环境也好。咱们去那里吃上海本邦菜好不好?”
“这一带的饭馆你是不是都吃遍了?”朱国平问。
“差不多吧。”
“难怪上次你请我来这边吃水煮鱼,原来你就住在这里,可是你那次都没告诉我你就住在这里。”
“可是你从来也没问起过我住在哪里呀?”阿玉狡黠地争辩道。
“我是一直想问,但又一直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阿玉盯住他问。
“因为……你毕竟是一个单身女孩子呀”
“这么说,你是从来没有去过单身女孩子的住处了?”
“当然。”
“那现在,你不是也来了吗?”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非常时期。”
“非常时期?”阿玉突然间笑了起来,脸上也一下子恢复了那种女孩子特有的天真与好奇,“嗯,这个叫法tǐng不错,以后我要想约你的时候,就说今天晚上想‘非常时期’一下,行吗?真好玩又浪漫又神秘。”阿玉说这番话时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可朱国平脸上却有些发起热来。
就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哐哐哐”的砸门声,随之是嘈杂的叫喊声“开门开门”
砸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阿玉走过去,把里面的木门猛地一下打开,隔着防盗门的窗口望出去,看到门外站着的竟是十多个村民模样的人,有男有女,一个个满脸怒容,正在狠命地砸着厚厚的防盗门,若不是那扇厚厚的铁门格外结实,恐怕几下子就能被他们砸开。
当村民们看到阿玉的面孔出现在防盗门的后面时,情绪更加jī烈起来,叫到:“她在家,快开门”
“你们要干什么?”阿玉厉声问道。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少废话,快开门你们打伤我们的人以为就没事了,跑回家躲清静来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快开门,再不开我们就砸了你的家”
楼里的邻居们显然都听到了动静,但没有人出来。
朱国平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想不到这些村民会从几十里之外的工地上追赶到家里来。他马上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打通了,对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问他现在所在的详细地址,他被问住了,忙问阿玉,然后转告给了警方。
挂上电话,当务之急是防止暴怒的村民冲进来。
朱国平让阿玉马上关上里面的木门,不要再与他们多纠缠。然后迅速将屋里的桌子、椅子、甚至是洗衣机,凡是能用来抵挡的东西都顶在门上,以防不测。朱国平知道只要争取最多十分钟,警察就可以赶到。
外面被jī怒的村民还在拼命地砸门。
但很快就听到了警车的声音,尖厉的警笛声由远至近,最后固定在了阿玉家的楼下。大门外开始传来发生争吵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敲门声已经变得柔和多了。
朱国平和阿玉急忙将东西一样样搬开。门终于打开了,果不出他们所料,门外站着的已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村民,而变成了头戴大檐帽的警察。
警察客气地把他们两个人请上警车,去派出所进行调查。下了楼他们才发现,村民们并没有走,而是堵在楼门的入口处和警察jī烈地争论着什么。见阿玉走下楼来,村民们的情绪又有些jī动起来,看到阿玉和朱国平上了警车,村民们忽然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这个女的可是个罪魁祸首,不能对她客气”
在派出所里,警察向他们问完情况,又打电话去工地所在的派出所,终于核实清了是怎么回事。
一个像是负责人模样的警察对他们说:“你们没事了。可以走了。”但紧接着又不放心地说:“不过,你们要是还回原住处,恐怕会不安全,最好是先暂时换个地方。”
阿玉和朱国平都很受感动,这才意识到刚才警察执意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其中一个用意是为了保护他们。
“给你们添麻烦了。”朱国平在走出派出所时对警察们说。
一个警察笑着说:“来这儿的人都这么说。可到时候该添还得添。”
两个人出了派出所,在离派出所不远的一家小饭馆里凑合吃了一顿饭。
“你准备去哪儿呢?”朱国平看着阿玉问。
“我也不知道。”阿玉的眼睛望着饭馆的窗外,神情漠然。
“你有没有什么好朋友,可以暂时借宿的?”
“试试看吧。”阿玉想了想,用手机拨了一个号,是她以前在歌厅时的一个好友。电话通了,先聊了一会儿天,后来阿玉把自己的处境说了,对方立刻表示欢迎阿玉到她那里去住。但阿玉最后又放弃了,因为她知道了对方现在是和男朋友同租了一处房子,而且不大,去了很不方便。
“那怎么办?”朱国平问。
“算了,我去找家饭店住好了,省得惊动别人。”阿玉收起手机,做了决定。
“何必呢,那么贵。”朱国平认为不值得。他想了想,终于说出了在心里憋了半天想说而没有说的话:“阿玉,要不,你先去我那里暂住一、两天好吗?”
“去你家里?”阿玉吃惊地看着他。
“对,我刚才就想说,但因为我妻子出差,孩子也不在家,所以,弄得我反倒不好说了。”
“……”
“不过,其实也没事。我那里有三间房子,很方便的。记得我小的时候,两三家人合住一套楼房的事也是tǐng多的,不是也tǐng正常的吗?”
“那好吧,我们就算是两家人暂时合住在一起吧。”阿玉又恢复了爱开玩笑的天xìng。
朱国平为阿玉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建议而感到很高兴。此外,正好还可以让阿玉借此机会看一下自己的新房。
“可我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出来,我想回去取一下成吗?”阿玉说。
“那可不行”朱国平说,“这样吧,你告诉我换洗的衣服放在什么地方,我去替你取。”
“你去不是也一样有危险吗?”阿玉不同意。
朱国平觉得阿玉说得不无道理,便拿出手机,给谢晓阳拨了一个电话。
很快,谢晓阳开着一辆公司的车来了。
朱国平和阿玉上车后,车子向阿玉的住处驶去。
在离阿玉住处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谢晓阳停下车,朱国平让阿玉坐在车上别动,他则和谢晓阳下了车,向阿玉住的楼房走去。
村民们竟还没有走,守在楼下的路沿上坐了一长溜,似乎要等到一个什么结果才肯离开。当朱国平和谢晓阳出现的时候,他们认出了朱国平,便立刻围了上来。
谢晓阳早有准备,他厉声道:“干什么?我们是来取衣服的,阿玉已经被留在派出所了。”
村民们这才放他们进去。
回到车上,阿玉听了他们的叙述,知道这个家是真的回不去了。她感到有些纳闷,村民们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地的呢?是谁把她的住址泄lù给村民的呢?
谢晓阳把他们送到朱国平的新居,跟着进去参观了一下新房,喝了一杯茶,就匆匆地走了。
朱国平让阿玉早点休息,阿玉却还在那里琢磨到底是谁出卖了她的住址?并让朱国平帮她一起分析。
“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十分蹊跷的事吗?”她说。“我敢肯定,这个知道我住处的人是有意将我的住址告诉给村民们的,否则村民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里来的。会是谁呢?”阿玉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朱国平见她不肯去睡,只好拿出一张纸来,让她先把知道她住处的人的名字都写出来,然后再一个一个地进行分析。
名字很快就写出来了,除了韩总和公司里二、三个高层管理人员,其他的都是阿玉以前的一些小姐妹,分析来分析去,这些人也都没有任何一点将她地址出卖给村民的动机和可能。那会是谁呢?两个人都觉得很奇怪。
“算了,不去想它了,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是早点洗个澡休息吧。”朱国平也有点累了,便劝阿玉道。刚才,他已经趁阿玉思考的时候把那间宽敞的大屋收拾好了。
但阿玉谢绝了朱国平让她睡在大屋的好意,而坚持要睡在朱辉的房里。朱国平拗不过她,也只好同意。
第二天上班,朱国平从报纸上看到了这样一条新闻:日本关西地区发生电车出轨,死亡了上百人,事故发生地的地名叫尼崎。他便急忙上,给肖娜发了一封询问的电子邮件。很快,就收到了肖娜的复信。
肖娜在信中感谢朱国平的关心和惦念,说她目前很好。事故发生地离她进修的医科大学很近,这是日本有史以来发生的最惨重的一次交通事故。出事的这趟电车线路她不久前还刚刚乘坐过,想不到没过几天就出事了。她的不少同事每天都是乘坐这条线上下班的,出事那天,凡是没有按时到校的人都成为了学校关注的对象,各系被要求一一查找当天未上班人员。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校方才准确得知,学校有三个人在此次出轨事故中受伤,其中一位女教师伤势较重,但经过抢救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另外两位一位是大三的男生,一位是学校的行政人员,都是tuǐ骨骨折,目前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朱国平这才安下心来。
下午,阿玉打来电话,说她今天去了几家房屋中介,想重新租一处房子,但看了三处都不中意。明天还想再去跑几家看看,今天只好在朱国平这里再借宿一晚了。另外,她还告诉朱国平,刘云朋刚才打电话给她,说晚上要约她谈事,所以,她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朱国平劝她说,如果没有理想的房子千万不要凑合。龚燕出差至少还要三、四天才能回来,所以用不着太急。放下电话,朱国平马上觉出自己刚才说的话似有些不妥,什么叫龚燕出差还要三、四天才能回来?好像是故意躲着龚燕,或是趁龚燕不在的时候做这件事似的。其实即使是龚燕回来了,只要向她说明情况,让阿玉再住上几天也是很正常的事。
龚燕出差已经三天了,每天都有电话打过来,问朱国平家里有什么事,并关照他上班离家时一定要想着关好门;晚上用煤气热水器洗澡时一定要注意打开窗子通风;换下的衣服扔在洗衣机里,等她回来时洗;擦地时千万注意不要把墙面弄脏了;还问他职务升迁的事批下来没有?
朱国平想把阿玉在家里借宿的事告诉她,但想了想终于没有说。何必呢,说了反而会让她在外地瞎猜想。
阿玉晚上果然回来很晚,一脸的疲惫。可能是房子没有租到的原因,情绪显得有些低沉。见朱国平还没睡在等着她回来,很是感jī。
阿玉告诉朱国平,刘云朋今天晚上与韩总见了面,刘云朋解释说他和那个高振山并不熟悉,当时介绍他去也是为韩总着想,想不到惹了这么大的祸。他还说公安局的人也找了他,向他了解高振山的情况,他答应协助警察寻找高振山的下落。韩总见刘云朋一脸的无辜和诚意,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最终决定雇用高振山也是自己判断上的失误,责任确实不在刘云朋。之后,刘云朋又一次提出与韩总合作的要求,他说他十分体谅韩总目前的处境,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积极寻找能帮助解决这个难题的关系,现在已经找到了,因此如果韩总能答应他的合作要求,重新签订一份售楼委托合同,同意将刘云朋的售楼所得由原来的百分之六提高到百分之八的话,他会在两天之内,将工地上所发生的事彻底摆平。
“韩总怎么说?”朱国平问。
韩总说他会马上将这件事拿到董事会上讨论,让刘云朋等消息。
朱国平问:“刘云朋会有什么办法呢?”
阿玉摇了摇头:“不知道,韩总也这样问过他,但他不说。”
朱国平担心地说:“那样的话,如果签了新的协议,可工地上的事情并没有摆平,那时协议已经生效了,该怎么办呢?”
阿玉笑了:“韩总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刘云朋说可以把摆平工地上的事作为他那一方应承担的责任写到协议里去,只要工地上发生村民闹事,影响了施工就算他刘云朋违了约。”
朱国平听了颇为赞同:“这倒不失为是个好主意。”
“可我总感觉这里边像是有些什么问题?”阿玉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问题?”
“好像工地上最近发生的事,刘云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有什么奇怪的,刘云朋认识的人多,加上又有与韩总合作的事,自然会随时关注工地上的动向了。哎,工地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朱国平突然想起一直忘了问工地上的事。
“韩总今天接到工地那边的电话,说村民们还在工地上呆着,不让开工。这次村民们吸取了上次人少被打的经验,工地上最少的时候也有上百号村民在值班。而且还成立了敢死队,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小伙子,说这次‘绿钢盔’要是再敢来,就和‘绿钢盔’死磕到底。看来,这几天开工的可能xìng不大。”
朱国平不解,问:“那这事就没人管了?不是还有乡里、区里、市里吗?”
阿玉说:“韩总都找过了。乡里说正在做村民的工作,但难度很大,需要时间;区里的回复是已经派人去乡政府过问这件事了。法不责众,村民们就不走,你也没有办法。可公司的压力就大了,一天开不了工,就至少要损失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韩总这两天急坏了,所以,连刘云朋那样的过分要求也只好考虑了。”
朱国平听了阿玉说的话,感慨道:“如此看来,要想干成一件事也真是不容易。像韩总这么大的投资如果真的打了水漂,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阿玉感叹道:“干房地产这行,利润大,风险也大,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就说韩总有一位姓张的朋友吧,也是做房地产的,辛辛苦苦做了七、八年,赚了不少钱。大前年投了八千多万买了一块位置十分理想的地段,想要建一幢二十八层的写字楼,可等把设计图报到规划局,才知道,这块地只允许盖最多六层楼高的建筑。也就是说设计中的那二十二层成了空中楼阁,一下子就蒸发掉了。仅凭六层楼别说赚钱,连本都得赔进去。买地时只想着讨价还价,忘了去规划局调查,一失足成千古恨,哭都来不及了,结果他自己找了座二十八层的楼,从上面跳了下去。”
阿玉的话让朱国平听得不寒而栗,同时也困uò不解。
“有那么多钱了,为什么还不知足呢?八千万,一辈子打着滚uā也用不完啊。”
阿玉听完,笑话他说:“搞房地产的有几个是像你这样知足常乐型的,人家可没有打滚uā钱的时间,别说八千万,就是赚到了八个亿、八十个亿,也是不会停手的。当然,人家也不是全都为了钱,就像你每天上班也并不是全为了那点工资的道理一样。赚钱对一些富人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一种乐趣,或是一种目标。”
“阿玉,你想没想过你自己将来也在房地产市场上打拼一场,做个亿万富翁啊?”朱国平一脸认真地问。
“你看我像亿万富翁吗?我最多也就是个打工一族,而且还是最悲惨的一个,如今连住的地方都给ún丢了。”
“这都只是暂时的,等事情解决了,工地恢复了开工就一切都好了。”朱国平安慰她说。
阿玉忽然换了个话题问:“朱哥,明天是星期六,你能陪我去转转房屋中介吗?”
“当然可以了”朱国平痛快地答应道。
第二天,朱国平陪着阿玉去转房屋租赁中介。俩个人早上九点钟就出去了,转了一天,跑了不下五、六家房屋出租中介公司,都没有找到十分理想的房子,不是地方太偏,就是价格太高。阿玉租房心切,最后勉强选中了一处一居室的楼房,地点不错,交通购物也方便,价格也还不算太贵,每月一千二百元。但房子和家具都显得有些破旧,厕所的水箱也嘀嘀嗒嗒地漏着水,而且窗子临街,人来车往,很是吵闹。
“不行只好先在这里凑合一阵子再说了。”阿玉有些灰心了。
朱国平对这处房子很不感冒,便坚持再找找。他认为虽然只是租房,不是买房,但也不能凑合。何况是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一定要说得过去才行.
四百二十二. “事件”
“咋没看见呢?今儿一大早,集团公司办公楼前围了一大堆人,闹着要见迟胜愚。”
“传单上说的都是真事,***迟胜愚来祁北集团这些年,从不考虑解决员工子女就业问题,害得一茬子人没工作,工厂矿山一线操作工青黄不接,技术工人更缺乏。这事情谁不知道,咱这些老弟兄哪个不是从生产一线下来的?”
“迟胜愚说一套做一套,说祁北集团不需要招工,却从他老家招来一批年轻人安排到矿山、冶炼岗位。纸里包不住火,他还以为这事情没人知道哩。”
“就连文工团弄来一批跳舞的,全是迟胜愚老家艺术学校的学员。听说那些女娃刚来都管迟胜愚喊‘迟叔’,如今都叫‘迟哥’哩。”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儿哄堂大笑。
“说是要提高劳动生产率,生产规模越来越大,一线工人越来越少,劳动强度越来越大。工人编顺口溜说,‘起得比鸡都早,睡得比小姐都晚,干得比驴都累,挣得比民工都少’,就这,能上班总比没班上好。祁北市二十来岁近三十岁的小伙子大姑娘满街道胡转,全是咱集团的职工子女,都靠吃老爹老娘过活,老爹老娘退休金又少。你们大家说说,这叫啥事嘛”
“集团内部分配差距越拉越大,一线工人拿不了几个钱,加上物价上涨,企业效益连年提高,职工生活不断下降,大家能没意见吗?”
“可人家管理层待遇不差。中层以上干部奖金连年翻番,处级干部工资加奖金每年几十万,迟胜愚还不得拿上百万?”
“上百万算啥?公司的原料进货、产品销售他都要插手,听说他老婆和小舅子都开公司,都和祁北集团有业务往来,他们一家从祁北集团挣去多少钱啊还不算对外承包工程吃回扣。听说他在集团公司驻香港办事处安插了一个神秘女人,专门往国外洗钱。”
“还有全公司的劳保品,都是迟胜愚亲戚弄来的。难怪大家都说劳保服是‘胜愚装’,劳保鞋是‘胜愚鞋’,帽子是‘胜愚帽’,赶明儿祁北集团发工资也得发‘胜愚币’了。”
“你们说的这些有没有根据啊?无中生有给人家造谣,到时候查无实据,恐怕要惹出麻烦来。”
“这些消息哪里来的?还不都是内部知情人士透lù出来的?迟胜愚这家伙太霸道,在集团公司一手遮天,不说下面的人,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一级,对他有意见的人就tǐng多,恨不得他早点儿下台。”
“反正咱这些退休工人够可怜,这么一点儿退休金,不光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儿女,难怪水电费都交不起,老弟兄们都在楼房上烟熏火燎点蜂窝煤炉子。祁北集团职工用电炊多少年了,谁不知道用电方便?”
“能来戏园子听戏、挂红,说明生活还不差嘛。要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还来这种地方?”
“人总得要消遣嘛,老娘们儿扭秧歌,咱这些老汉听听戏咋了?十块钱挂个红,不算贵,那些真正高消费的地方,咱连想都不敢想。”
“……”
对于这些议论,叶国林只是听听而已,他觉得自己太渺小,对那些让人义愤填膺的不公正现象无可奈何。
“老叶,明儿咱也到集团办公楼去看看。管他能不能解决问题,权当看热闹。”
“行,去看看。”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夜很深了,叶国林才回到家,一边换拖鞋、睡衣,一边哼唱着豫剧。
“甭唱啦半夜还嚎呢,叫邻居听见以为狼来了。”寇粉英和衣而睡,在卧室里大声斥责丈夫。
“我这么大点儿声邻居谁能听见?就你事儿多,你是事儿妈我心情好,想唱就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叶国林仿佛故意和老伴儿作对。
“也不看看几点了,你不睡觉别人还睡哩”
“我怕啥?老子退休了,天不收地不管,明儿早上爱睡几点睡几点,爱多会儿起来多会儿起来。你也不用上班,睡迟睡早有啥关系?整天介穷叫唤。”
叶国林确实没有一点儿睡意,他心里dàng漾着幸福感、满足感,久久难以消散,脑细胞绝大部分处于兴奋状态,怎么能够睡得着?
叶国林常去的豫剧茶园前不久刚刚招来一个戏子,名叫常秀妮。和这里原有的旦角比,这个最年轻、最漂亮,戏也唱得好,所以很快被捧红了。男人争着抢着给她挂红,还因为姓常,长相也是豫剧名角小香玉那样的阔腮大嘴,所以大家送给她个外号叫“小小香玉”。老男人们在挂红捧场的同时,许多人开始觊觎这个女戏子丰乳肥臀的身体。不知怎的,叶国林看见“小小香玉”也瞎jī动,几乎每次听她唱戏都要挂红。眼见得比他更有钱的票友挂红挂得疯狂,甚至有人把常秀妮带到小黑屋子去做进一步的交易,叶国林心里有些醋意,十分不服气:不就是一百块钱的事吗?等我准备好了钱,不信把这妮子弄不到g上去
今天晚上,叶国林终于有机会走进常秀妮租住的小屋。这是他精心规划、厚积薄发才得到的机会,所以难免有几分得意。刚进去他就说:“我不信把你弄不到手,只要有钱。有钱能买鬼上树,有钱能买光屁股鬼上长刺的皂角树,有钱也能买女人脱kù子,是不是这道理?”
“你出去”叶国林话音未落,常秀妮翻脸了,右手食指戳到他的眉心,眼泪随即像水龙头拧开,“你这种男人俺见得多了,世上最不要脸的就是你这种人你有钱吗?到茶园子喝口茶给唱戏的挂条红就算有钱啦?俺常秀妮值你那几个钱?俺看你表面上像好人、老实人,才把你领到这里来,刚进门你就说这种话,什么意思?你把俺当卖的?告诉你,老娘还不卖了,你赶紧滚出去,滚,滚滚滚呜呜呜呜呜呜……”
常姓女子爆发得猛烈,哭得惜惶,一下子让叶国林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常秀妮的表情和眼泪,叶国林意识到他的话伤了人家的心,可他并不想轻而易举地“滚”。一是不舍离去——好不容易才来到小屋子,对“小小香玉”的身体盼望已久;二是不忍离去——别看常秀妮对他发脾气,可她发飙流泪的样子是另外一种好看,让人心生不忍,况且,一个大男人把女人惹哭了,扭头就走,还算个男人吗?叶国林顾不得窘迫和尴尬,忙不迭给常秀妮赔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我绝不是说uā点儿钱就能咋的,也不敢把你当‘小姐’。我是真喜欢你,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我那几句话说错了,你就当我喝醉酒了胡说行不行?就当那话是猪脑子想出来的行不行?你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甭跟我一般见识行不行?”
“你喝醉了吗?你明明没喝酒。既然把俺不当人,你跑到这儿来干啥?”常秀妮忍住抽泣,斥责叶国林。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确实没喝酒,说的也不是醉话,你就当我吃屎了,当我是个畜生,是猪是狗行不行?我错了,确实错了,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还不行吗?”叶国林不知怎样贬低自己,才能得到这位姑***原谅。
“中啦,中啦”常秀妮不愧是戏子,突然破涕为笑,“这阵儿知道骂自己了?刚才那几句话真正伤人哩,好像俺是个jin货,是个卖的。俺最见不得把女人不当人的男人,你要是那种人,俺一辈子不理你俺看你也不是那种人,算啦算啦,原谅你了。不过今天俺没心情,钱退给你,咱回戏园子去。”
“不不不,不不不,你这样做,还是不原谅我。你实在不想让我待,我就走,钱也不要了,明儿我再向朋友借钱请你吃饭,正式给你赔不是行不行?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说错几句话,你总得给个改过的机会吧?你总不至于把我看成坏人吧?”叶国林急得脸都白了,认错悔过的态度越来越诚恳,说着说着甚至觉得自己变得很崇高,忽然间变成为了女人可以牺牲一切的男人,而眼前的末流戏子“小小香玉”成了圣洁的天使,你只能为她去做一切,去牺牲一切,却绝不能亵渎她。
常秀妮莞尔一笑,脸上挂着泪珠,一副梨uā带lù的样子,弄得叶国林全身都酥了。
“嘻嘻,俺看你是真心的,开头那几句是狂话,不作数。俺原谅你了,叶大哥。”常秀妮眼睛里显现出妩媚,娇柔的眼光把叶国林电一下又一下,弄得他很快招架不住。这时候,常秀妮电话爆响,接完电话她对叶国林说:“大哥,真不行,戏园子老板打电话让俺赶紧回去,来了个惹不起的客人,公安局的,非要听我唱戏。改天俺再陪你吧。”常秀妮说罢,将叶国林的钱塞还给他,还奖励他好几个热wěn,给叶国林留下回味和想象的余地。
所以,叶国林心情好,回到家,他嘴里哼着豫剧,完全是在模仿“小小香玉”。
完全出乎叶国林的预料,在他心情十分愉悦的时刻,老伴儿寇粉英给了他当头一击。两人发生纠葛的原因是叶国林白衬衣的领子上有个明显的红印。
“这是啥?”寇粉英厉声责问。叶国林脱衣服上g的时候,寇粉英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那是啥。”叶国林没想到和别的女人亲近的证据突然会呈现在老伴儿面前,他来不及掩饰,也无从辩解,只好硬着头皮赖账。大概是常秀妮亲wěn他时不小心将印弄到衬衣领子上了,至于女人在他脸上、上留下的印迹都擦干净了,唯有衣领上被疏忽,红印成为他难以抵赖的罪证。傻子都能看出这种印记是女人用红嘴制造的。
“你咋这么不要脸?以往我说你勾引女人,你嘴硬得赛过石头,现在还有啥话说?啥样的女人抹这么红的膏?女人抹这么红的膏肯定不是好东西。叶国林你是不是找‘小姐’去了,嫖风打浪去了?”寇粉英气哭了,怒不可遏,伸出手来在丈夫身上连掐带拧。
“啊呀你轻点儿行不行?你他**心咋这么狠?啊呀,疼死啦”叶国林被老伴抓了现行,无法抵赖,只好大声叫疼,既是逃遁,也是掩饰。
“你挣的钱多是不是?你竟然有钱玩女人你不想想家里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还敢胡来?蛋蛋小两口买不起楼房,孙子有病都不去医院。咱家有多困难你比我更清楚,有钱不会帮衬儿子一把,有钱不会给孙子uā?你把钱uā到*子身上,良心过得去吗?你还算个人吗?叶国林,你不要皮脸,狼心狗肺”寇粉英大声哭喊。
“蛋蛋”是叶国林大儿子叶蛋的昵称。
“你咋知道我拿钱玩女人?我没有胡uā钱,你说话要有证据。”叶国林暗自庆幸没有和女戏子发生实质xìng的关系。
“有没有把钱uā到女人身上,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是傻子。蛋蛋穷得过不下去,还不是怪你当初非要叫他上技校,技校毕业根本没人给安排工作。在祁北市这地方打工,像他一个月挣七八百块算不错了,可这点儿钱够干啥?你把大儿子前程耽搁了不说,小儿子也不让读高中,说没钱供他上大学,念个技校拉倒。结果呢,技校上不下去,毛毛在社会上浪dàng,你也不怕他和坏人ún到一起,变成‘二流子’?”寇粉英继续声泪俱下。
他们的小儿子叫叶毛,昵称“毛毛”。
“哼,你不提毛毛我还不生气,谁知道那咋种是不是我儿子我凭啥管他?有本事你去管,老子挣的钱自己uā,你管不着”叶国林终于从老伴的抱怨中找到突围的缺口,嘴巴硬起来了。
“叶国林你是畜生毛毛是不是亲儿子,你咋不去做亲子鉴定?”
“我为啥要去做鉴定?我看毛毛就是个咋种。谁叫你那时候不正经,和别的男人睡觉?二十年前你就不要脸,如今还好意思管我,你有资格吗?”叶国林一下子变得理直气壮。
“哎嗨嗨嗨……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天爷呀,你咋不让今儿白天的地震厉害些,把我震死好了呜呜呜呜呜呜……”寇粉英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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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祁北矿业集团办公楼前聚集的人比前几天更多。
围墙外人行道上,许多离退休人员坐在小凳子、小马扎上,一字排开。他们打着横幅,内容有“子孙没饭吃,老来无所依”、“迟胜愚滚出祁北集团,滚出祁北市”等。老人们一脸祥和,不吵不闹,却引来围观群众无数。半条马路被堵,来来往往的汽车走不动,司机们急得乱摁喇叭,“嘀嘀嘀”响成一片。距离办公楼正门左右两边几十米的地方,分别停着若干警车,里面有不少警察待命。除了有几个交通警指挥疏散车辆,别的警察也不好对请愿的离退休职工采取行动,只能待在一旁干看。
集团公司院里聚集着更多相对强壮的退休工人,也夹杂着一些年轻人,基本上是无业职工子女。冲在最前面的一伙人高喊:“我们要见集团公司领导”“迟胜愚出来回答问题”集团公司保卫处的一帮民警手拉手组成一道防线,阻止请愿人群接近办公楼大门,在他们身后给进出办公楼的人们留下一条通道。有一位负责信访的干部,手里拿电喇叭,对请愿的人群喊话:“离退休职工同志们,参加请愿活动的青年同志们,你们有什么合理的诉求,请通过正常渠道向组织反映。可以给集团公司领导写信,也可以到信访办公室面谈,那里有专人接待。围堵集团公司办公楼,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影响社会治安,这样做是违法的。集团公司领导很忙,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与你们见面。你们可以派代表到信访接待室去反映问题,经过预约也可以和集团公司领导对话。迟董事长说了,他很愿意和职工群众交流,很愿意和离退休老同志对话。请大家尽快散开,结束这种无组织、不合法的请愿活动,如果继续干扰正常的工作秩序,公安部门会采取相应的行动,制止非法集会请愿。请大家尽快解散,不要干扰正常的办公秩序……”
“你算个干啥吃的?我们要见集团公司领导”
“迟胜愚有本事站出来,不要做缩头乌龟”
“问题不解决,我们要把请愿活动进行到底”
那个拿电喇叭的人喊了一阵儿,没有效果,喊累了,换一个人接着喊话,内容大同小异。请愿人群越来越没有耐心,逐渐形成一种拥挤前进的态势,逼近了集团公司办公楼的玻璃门。
叶国林一大早就来了。他先在大门外看了一阵儿,听围观的人发表种种议论,许多人都对集团公司多年不招工、离退休人员待遇差等问题表示义愤,大家还口口相传迟胜愚的种种恶行,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在场的人情绪越来越jī愤。后来,叶国林进了集团公司机关大院,往人群中间挤,想看看围堵办公楼的这部分请愿者会有怎样的行动。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叶国林的肩膀,他扭头一看,是妹妹叶国淑。
叶国淑是集团公司子弟学校的老师,这些年企业办的普通教育陆续交给了地方政府,但祁北集团的当家人迟胜愚却不愿将职工子弟学校交出去,而是以“代管”的名义继续办学。迟胜愚认为,即使把学校交给地方,企业也少不了教育方面的投入,与其这样还不如不交,继续把中小学教育办好,有利于缓解就业压力,祁北集团有这个实力。所以,学校老师迄今为止还是集团公司员工。
“国淑,你怎么也来了?建南呢,他没来?”叶国林问。
程建南是他妹夫,祁北集团生产一线工人,最近正在办退休手续。
“建南和我一块儿出来的,他昨天小夜班,今天休息,这会儿不知挤哪里去了。”叶国淑说。
“外甥女在上海就业,就算祁北集团招工她也不会回来,你俩凑啥热闹哩?”
“我俩也想让祁北集团招工啊,你外甥女儿虽说在上海打工,找的男朋友也是祁北集团职工子女,俩孩子合起来一个月才挣六七千块,这样的收入水平,在上海一辈子也买不起房子。”
“也是啊。走,到前面看看去。”
祁北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迟胜愚昨天从天南市赶回来,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
急匆匆吃了点儿东西,迟胜愚连夜召开集团公司领导班子扩大会,商量部署如何应对离退休职工和待业子女闹事的问题。参加会议的除了在家的领导班子成员,还包括组织、宣传、人事、劳资、信访、工会、退管(离退休人员管理服务机构)等部门的负责人。迟胜愚的观点是坚决不让步,不能给闹事人群任何承诺,尤其不能让他们尝到甜头,如其不然,今后集会请愿岂不成了家常便饭,集团公司领导班子就不会有安宁日子过。迟胜愚坚持认为解决就业问题是政府责任,企业不应该找包袱背。况且祁北集团这些年在职工子女就业方面曾经做过种种努力,比方说加大对中小学教育的投入,尽可能让更多职工子女考上大学;比方说经常通过集团公司内部的媒介公布本地和外地的用工信息,支持鼓励职工子女自谋出路;比方说每年补充招进一些工程技术人员,职工子女中凡大学本科以上学历、符合录用条件的优先予以考虑等等。
在会上,集团公司党委书记穆平和迟胜愚产生了jī烈争论。穆平认为,祁北市因企设市,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环境,市区人口不足30万,流动人口很少,所以就业机会相当有限。职工子女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基本都到外地谋生去了,但眼下的就业形势,大学本科生就业照样很不容易,研究生找不到工作也有的是,还有更多大专和技工学校毕业,乃至初中、高中没读完就走向社会的职工子女,他们就业尤其困难。集团公司这么大的企业除了需要高精尖的工程技术人员,也需要大量的操作工,随着一批批年龄到站的老工人退休,补充一线工人势在必行,虽说不能对职工子女就业大包大揽,但分期分批适当招部分职工子女进厂还能做得到。这样做是对职工群众最大的关爱,也是落实企业“让员工幸福”理念的实际行动,还能为祁北市建设和谐社会做出贡献。迟胜愚反驳说:“我作为企业的主要经营者不能不考虑效益,不能不考虑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根据祁北集团的现状,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是要大量招工,而是要进一步提高劳动生产率。从目前看,招工的口子坚决不能开,每年引进专业技术人才也要严把质量关,而不是考虑照顾职工子女。至于职工子女就业难,关键在于家长及其子女的就业观念有问题。不能认为送出去打工不算就业,更不能挑肥拣瘦、脏活儿累活儿不干,尤其不能想着靠企业照顾给个铁饭碗。整个集团早就全员劳动合同制了,哪里还有铁饭碗可寻?农民工只要走出去就能找到活儿干,城市待业青年为什么不行,祁北集团职工子女为什么不行?”
毕竟迟胜愚是一把手,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不容许班子成员有任何不同意见,所以穆平书记后来选择沉默。会议所作出的部署安排统统按照迟胜愚的意志进行。
一大早,祁北集团各二级厂矿、分公司的党政一把手在上班前一小时被召集到集团公司开会,迟胜愚亲自布置如何应对离退休职工和待业子女闹事问题。上班时间一到,各二级单位立即行动,派出大量机关工作人员和车间、工区的负责人,到集会请愿的现场分头“做工作”。他们来到现场,分头寻找本单位的人。但凡有在岗职工参与集会活动或者围观看热闹,一律执行纪律,上班时间擅自离岗的以旷工论处,除了扣工资还要给予严肃的批评教育,甚至处分。即使是利用休息时间参与请愿或围观,也要向所在车间、工区写一份书面材料,说明是否参与了围攻、冲击集团公司机关,是否说了不利于安定团结的话,做了不利于安定团结的事,相当于做检讨。至于离退休人员,属于哪个单位就由哪个单位负责,劝阻他们不要参与围堵集团公司机关,不要参与非法的集会请愿活动。
从早上八点钟开始,祁北集团内部的广播电视频道取消了所有正常节目,翻来覆去连续播放昨晚连夜录制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迟胜愚的讲话,内容是宣传集团公司生产经营的大好形势,阐释祁北集团之所以不招工的种种理由,列举自从新一届班子当政以来为帮助解决职工子女就业所做的种种努力。讲话中采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方式,一方面许诺要继续为践行“让员工幸福”的理念采取更加切实有效的行动,包括关注职工子女就业问题;另一方面威胁对于参与非法集会请愿的人要采取措施,揪出事件背后的黑手,打击制造谣言蛊uò人心的坏人。
二级单位派人来“做工作”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首先在岗职工因为顾忌到饭碗,不敢得罪单位领导,一个个很不情愿地离去。离退休人员队伍也被分化,一些胆小怕事的悄悄走了,但留下来的都很坚定,不闹出结果来誓不罢休。至于那些无业青年,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没有饭碗也就没有笼头缰羁的束缚,该怎么闹还怎么闹。集会请愿的队伍人数有所减少,但战斗力并没有明显削弱。
围堵在办公楼门口的人群的主要诉求是见集团公司主要领导,和迟胜愚直接对话。信访办、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站在第一线对请愿人群做说服工作,但闹事的人们根本不理他们的茬,认为这些人说话不管用。后来工作人员提出请愿者可以选派代表,然后由他们来安排集团公司领导接见代表,协商解决问题。选派代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没人愿意做出头椽子。双方长时间僵持不下,站在最前面的一群人要挤进办公楼,后面的支持者往前推挤,结果一不小心将办公楼的玻璃门挤碎了。一个男子的脸被破碎的玻璃划伤,鲜血直流。保卫处的民警认为这个受伤的人带头闹事,而且挤坏大门造成经济损失,所以不由分说把这个人铐上了。
叶国林好不容易挤到办公楼大门跟前,看见一个血流满面的人正被带上警车,仔细一看正是他的妹夫程建南,于是他一边往跟前挤一边大喊:“你们为什么抓人?找集团公司领导反映问题不犯法”旁边也有人帮着喊:“你们保卫处的警察是保卫企业、保护职工群众的,还是迟胜愚养的看门狗?”
保卫处的民警急了,不由分说一把扯过叶国林,将他也塞进警车,说:“你喊得这么凶,看上去不像好人”
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去。
近几日气候格外燥热,往年这时候,祁北市没这么高的气温。
天气骤热的直接效果是满大街女人的观赏价值陡然提高。
十八岁少年叶毛体内的某个腺体工作节奏加快,分泌物增多,弄得他心里也像天气一样燥热。待在家里没意思,老妈到更年期了,特别絮叨,嘟囔起来没完没了。本想上吧玩会儿游戏,兜里只有三块钱,眼下连一包最廉价的香烟也买不来,交给吧老板也玩不了多大一会儿。穷啊,这大概就算穷得尿血了。老爹老妈没本事,一辈子没攒下钱,也没有能力开后门给咱弄份能挣钱的差使,弄不好会受一辈子穷。这才二十岁不到,熬到七老八十实在太遥远,什么时候才能ún到头啊?烦,烦毬死个人
听说这几天一帮老头老太太到集团办公楼闹事,都是儿女找不到工作愁的。早年,只要是祁北集团职工子女,根本不愁没工作,学习最差的也能上本公司的技校,毕业了就给安排上班,可最近这些年不行了,“自从来了迟胜愚,职工子女干着急,没有工作满街转,抽烟喝酒玩游戏”——有顺口溜这么说。这两三年,为了让子女有班上,老职工们没少上访请愿,但根本没用。迟胜愚的嘴特别会说,几万职工说不过他一个人。他说不招工就不招工,他说祁北集团的员工已经够幸福谁也拿他没办法,职工群众都说这***外来的和尚不念经,对祁北集团职工根本没感情。既然没感情,找他有什么用?想必这次集会请愿结果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有同龄人喊叶毛去看热闹,他不去,既然一点儿用处没有,去干什么?
要是有根烟抽就好了,叶毛想。他的心中无比燥热,也不知是否与天气有关。
在街上走了一阵儿,叶毛忽然觉得凉爽,原因在于满街道的女人一遇到热天就急不可耐比着谁穿得更少。
迎面走来三个女生,两个穿白sè小短kù,一个着mí你裙,修长漂亮的**白uāuā耀眼。叶毛没有勇气抬头看她们的脸蛋和上半身,低了头想从旁边绕过去,偏偏又看见了几个女孩的脚:玉豆似的五个一组、排列组合奇妙无比的脚指头,修剪得十分圆润的趾甲,配以sè泽素雅、样式简洁的凉拖,真叫一个美尽管只是急匆匆一瞥,叶毛却受不了啦,五脏六腑都在颤栗,突然有了想放水的感觉。于是他慌不择路从女孩身边穿过,几乎撞上了其中的mí你裙,他慌乱的样子惹得女生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女孩走远了,耳畔却留下她们女xìng化的、充满活力的笑声。叶毛鼓起勇气回头看看她们的背影,个个身材娇美,玲珑的T恤,弹xìng十足的步态,走过之后青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叶毛满身凉爽的感觉从脚底板生发出来,往上走,一直穿透五脏六腑,到达天灵盖。
满街道其他景观——高楼街衢店铺林立,车水马龙喧嚣嘈杂,广告标牌绿树红uā,很难再引起叶毛的关注。自从遇见那几个女孩儿,她们并不艳俗却魅力无限的身体和装束让叶毛感觉一股凉爽袭来,少年郎叶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女人身上去了。马路上的她们有的袒肩lù背吸引眼球,有的乳沟半lù*光闪现,有的涂脂抹粉香气四溢,有的披金戴银珠光宝气,有的鞋跟奇高胜似模特,有的风摆杨柳矫揉造作,有的阳伞遮面躲躲闪闪,有的高视阔步旁若无人……总之是千人千面、无限风光。但是,在叶毛眼里,这些着装暴lù、风情万种的女人,无论如何再也超不过前面遇到的那几个女孩儿。
哼,都是些啥玩意儿叶毛心想。
叶毛观赏满街道的女人,他没有想到,也会有女人注意到他。
“秋秋你看”
“看啥,枫姐?”
叶毛对面走来两位穿着更加暴lù的女郎——上衣齐xiōnglù脐,肩上只有两条细细的透明吊带,下身超短裙——短到几乎lù出屁股,光脚丫子涂得猩红。脸上厚厚的脂粉,长长的假睫毛,绿sè眼影。一般走在大街上如此装扮的女郎,会让人想象成不良职业者,而这两位的确是用特殊手段谋生的另类一族。
“你看对面那小伙儿。”郭枫指了指迎面而来、正在人行道上散漫前行的叶毛。
“啊呀,长得真帅”同行的张秋秋感叹。
“就是嘛,活脱脱一个陈坤。”
“他比陈坤个子高,皮肤也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小伙儿”
“看他那样子,还是个胎毛未退的娃儿,咱俩逗他玩玩?”郭枫说。
“别把他吓着。”张秋秋说。
当叶毛走到面对面时,郭枫迎上去故意撞了他一下,使得叶毛踉踉跄跄几乎跌倒。郭枫一阵爆笑,张秋秋赶紧从一旁拉住叶毛的臂膀,让他站稳,打招呼说:“嗨,帅哥儿”
叶毛稳住神,定睛一看,面前两个香艳无比的女郎。尽管她们袒xiōnglù背的服饰和十分夸张的装扮让他看不惯,但这俩人长得俏丽妩媚,眼神火辣辣,叶毛内心也很震撼。
尽管被人撞了一下,叶毛也不好发作:“我不认识你俩。”
“谁说不认识?谁说不认识?不认识我俩,你差点儿把我撞个跟头。做啥子嘛”郭枫嘻皮笑脸,猪八戒倒打一耙。
“谁撞谁啦?你这人咋这么赖?”叶毛嘴上斥责、反驳郭枫,心里却觉得这女的怪有意思。
“嗨,你叫啥名字?咱在马路上碰到了,也算缘分,交个朋友吧。”与叶毛差不多年龄的张秋秋显得文静,还有几分矜持。
“我叫叶毛。”
“哈哈哈哈哈哈……”郭枫浪声大笑,“你这瓜娃子,名字太有意思啦啥子‘腋毛’,你干脆叫‘狐臭’得啦”
叶毛让郭枫刺耳的笑声弄得毛骨悚然,他脸红了:“我就叫叶毛嘛,小名毛毛。”
“毛毛,毛毛?我干脆叫你‘毛毛虫’吧,省得记不住。”张秋秋说,“不过,我害怕树上的毛毛虫。”
“毛毛虫,我是你枫姐。”张秋秋命名的“毛毛虫”先被郭枫用上了。
“毛毛虫,你就叫她‘疯姐’,疯子的‘疯’。”张秋秋调侃说。遇到叶毛这样一米八几的个头、长相俊朗帅气的小伙,张秋秋很兴奋,叶毛那种略显窘迫、言辞木讷的神态更让她觉得有趣。
“你叫个啥?”叶毛反问张秋秋。
“张秋秋。这名字是不是忒俗?”
“秋秋?秋天的‘秋’?好呢。那个红得发紫的‘超女’不是叫‘春春’吗,你和她是姊妹俩。”叶毛忽然变得伶牙俐齿。
“春春?人家在天上,我在地狱呢,谁跟谁呀,能比吗?”
“看看看,你俩还摆上龙门阵了”郭枫多少有点儿醋意,“来来来,毛毛虫,姐亲你一下,就算认识了”郭枫一把扯过叶毛,不由分说给小伙腮帮子上亲了一个鲜红的印,也不管周围人来人往。
“你咋这样呢?”叶毛奋力推开郭枫,满脸又羞又恼的神sè,起劲儿用手掌擦拭被郭枫亲过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小伙子还害羞?”
“枫姐,你真是个疯子。人家是个学生娃,哪儿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看把他吓成啥样了”张秋秋说着,从小坤包拿出一方湿纸巾,撕开包装,伸手给叶毛擦脸上的印.
四百二十六. 工作
“只要能上班,总比没饭碗强。剑哥,要么咱也去凑凑热闹?祁北集团的人没有不骂迟胜愚的,能把这个***赶下台就好了,职工子女就业就有希望。”黎飞飞说。
“这事情我们不要去掺和。老百姓造反大半弄不成事,何况一帮老头老太太。老人们去闹一闹没事,不管是迟胜愚还是政府,都不会把离退休职工怎么样,可年轻人去闹有危险,万一情绪控制不住,有过jī行为,弄不好犯法哩。迟胜愚也不是轻易能弄倒的,人家不光有本事,上面也有人。咱还是安安宁宁想自己生存的门路吧。”程剑说。
“银行不能抢,贩毒也不能干,咱哥们儿怎么才能弄到钱呢?”黎飞飞问。
“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认识一位老大,他给我说,要能弄几个得力的人,他把酒吧一条街转让给我半条,可以向各个酒吧老板收保护费。”
“啥叫保护费?”叶毛不懂,问道。
“就是让酒吧老板按月交钱,咱们把所有找上门来闹事和害得人家没法做生意的人给管住,保证他们平安。”程剑解释说。
“老板要是不愿意交保护费呢?”黎飞飞问。
“不交由不得他,除非他生意不想做。”
“收保护费是不是有点儿走黑道的意思?眼下到处都在‘打黑’呢。”
“多少有点儿。不过不要紧,咱哥们儿要做这件事,肯定会把握好分寸,拿人钱财为人消灾,保证让交保护费的人值得。”
“咱们要去做,原来在这一带收保护费的人会不会来找麻烦?”
“得让他们拿些抽头。万一有啥事咱哥们儿摆不平,还需要人家出面解决。”
“剑哥,眼下再没别的办法,不行了咱试试?”
“试试就试试吧,咱弟兄几个都不挣钱咋ún?万一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程剑给“老大”打了电话,说想领几个小兄弟去拜见拜见。对方在电话里说:“酒吧一条街北侧那些店面就交给程剑兄弟,你先去干,干出名堂来就好,就算给大哥我的进见礼。”
“咱哥儿们可以‘上班’了小胡你先回去,我们去做事,女娃娃跟上不合适。”程剑说。
小胡不乐意,撇撇嘴,最终还是顺从了程剑的意思。程剑给她挡了一辆出租车。
“剑哥,你咋对小嫂子一点儿也不温柔?看把人家吓的,像老鼠见了猫。”黎飞飞调侃说。
“哥们儿如手足,女人算个屁。再说,你俩没看见那是个傻货,看不出人眉高眼低,我早不想理她了,一天黏乎着,烦死人。”
“剑哥你真是有福不会享。”
程剑带着他的几个小兄弟,趁着酒劲儿,赶往“酒吧一条街”去了。
市委书记
迟胜愚一意孤行,要对静坐请愿人群采取强硬措施。
那天集团公司领导班子会不欢而散,回到办公室他又打电话对祁北市委书记江成华发了一通脾气,抱怨市委市政府取缔非法请愿活动行动迟缓:“成华同志,这种群体xìng事件在社会上造成的不良影响有多大你难道不清楚?莫非你想让祁北市因此出名,成为全省乃至全国不安定和谐的典型?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在极少数坏人煽动下包围祁北矿业集团办公楼,市委市政府总不至于认为事不关己可以高高挂起吧?你们还要让这种破坏安定团结、干扰正常生产经营秩序的非法活动持续多久?你们是一级地方政府,公检法都在你们手里,我这儿只是一家国有企业,解决这种群体xìng事件,你们不积极应对让我怎么办?我的江大书记,你有点儿全局意识好不好?有点儿责任意识好不好?有点儿危机意识好不好?市委市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犹犹豫豫,不积极采取行动,我很想不通,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成华对迟胜愚这种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态度很反感,但碍于对方是省政协常委,以往总是委曲求全,尽可能维护地企关系,但这次群体xìng事件的发生,主要原因在于祁北集团现任领导班子没有处理好企业内部的各种关系,没有承担起企业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才导致离退休职工和待业子女上街请愿。明明事出有因,明明参加请愿活动的都是些离退休老同志及其子女,明明由企业领导出面做好解释、安抚,然后再采取合理的措施缓解矛盾、解决问题,就可以平息事端,为什么要对老百姓采取强硬措施呢?江成华自己没想通,市委班子也没有形成统一意志,所以迟胜愚想要的“果断措施”并未发生,从而导致祁北集团的“太上皇”大发雷霆。
江成华不软不硬回应几句:“迟董事长,祁北市发生群体xìng事件,我作为市委书记不可能不着急。可这毕竟是件大事,我们也不可能盲目、草率地处理。我个人认为,人民群众因为某种具有合理xìng的诉求得不到满足,万不得已采用上街请愿这种比较jī烈的方式,处理起来必须慎重,采用强硬手段,强行取缔无疑是下下策,闹不好会jī化矛盾,或者把矛盾掩盖起来。什么才是上策?我认为应该采取积极的态度化解民怨、平息民愤、挽回民心。这次祁北市发生的**,说到底是祁北集团内部纠纷,假如迟董能积极主动一些,也许根本用不着市委市政府出面,事态就可以平息。您说呢?”
迟胜愚听了江成华的话更加恼怒:“成华同志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是推卸责任?你还想让这种近乎动乱的状态继续下去?我可以明确表态,这次请愿活动一个最大的诉求是要求祁北集团大批量招工,这一点根本做不到。解决就业问题究竟是地方政府的责任,还是国企的包袱,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是,让更多的人有就业机会,多给他们饭碗子,尽可能缓解就业压力,地方政府责无旁贷。可是,祁北市情况特殊,祁北集团论经济实力可以左右全市经济社会大局,论职工和家属人数是整个市区的大半壁江山,要解决好就业问题,市委市政府有赖于您所掌管的特大型国有企业的支持与配合,您总不能说祁北集团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企业一推六二五完全可以放任不管吧?所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你们内部采取主动比较好。您说呢?”
“我也不是说解决职工子女就业问题企业完全不承担责任,但企业毕竟要赚钱,省政府控股的国有大企业首先要对股东负责,要对省委省政府负责。能不能招工,取决于企业生产经营的现状,而不是取决于地方政府的意志,更不能因为有人闹事请愿就随便妥协退让。再说,这次**的xìng质也不宜马马虎虎下结论,我认为有坏人从中作梗。比方说我本人收到一封恫吓信,里面还装着一粒子弹,这难道是老职工要求解决子女就业问题那么简单吗?这是刑事案件,地方政府应该尽快组织力量破案,将坏人绳之以法。成华同志,我始终认为面对群体xìng事件,市委市政府应该采取果断措施。你们继续拖拖拉拉,我会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反映问题,地方政府应该对你们的不作为负责。”迟胜愚态度很强硬。
“胜愚同志,用不着向省委省政府领导反映,你就是省政协常委,你非要地方政府采取强制xìng手段解决问题,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不过胜愚同志,我想提醒你,今年全国人大开会,有一位担任地方首长的人大代表发言说,发生群体xìng事件不要指责抱怨群众,而要从官员作风和方法上找原因。如果我们的干部还没有那些煽动群众、别有用心的人本事大,那就说明干部不称职。你得仔细想想,祁北集团离退休职工和待业子女闹事,究竟是坏人的煽动力强,还是我们干部作风有问题?假如错的一方不是群众而是我们这些手中握有权力的干部,那么采取强硬措施,最终会引起更大的麻烦,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江成华语带机锋,针锋相对。
“江成华同志,你总不能说上街闹事、非法集会是正确行为吧?目前平息事态是第一位的,解决职工子女就业只能一步步来,你要以大局为重。”迟胜愚依然是居高临下的口气,而且说完就挂断电话。
江成华拿着电话听筒愣了半天,他摇头长叹,然后拨通了公安局长的手机号码。
在警察没有采取行动之前,示威请愿人群中发生了一件事。一位老爷子心脏不大好,在与阻拦他们进入祁北集团办公楼的保安人员口角的过程中,因为情绪jī愤,突然犯病,弄到医院竟然没能救过来,死了。尽管这个人是病死的,但死的时间和地点不一样,于是,他的死犹如一次爆炸,具有震撼人心的作用,也让请愿现场的人们情绪更加jī烈,仿佛空气也成了炸药,假如有了引爆的导火线,立即就会发生更大威力的爆炸。
后来,祁北市公安局的干警执行命令,要将请愿者驱散或者强行带离现场。参加请愿示威的人群以离退休职工为主体,采取的方式主要是静坐,那些无业的年轻人看见警车来了,很快就消失殆尽,警察面对着一群老人根本没法采用强硬手段,铐子、电警棍、高压水龙、催泪瓦斯一律用不上,只能口头劝大家离开祁北集团办公楼,不要在马路边聚集影响交通。闹事人群根本不听劝,警察能采取的办法就是将老人们一个个连拉带抬弄到面包车上,拉到公安局院里,做一阵儿说服劝导的工作,然后又给放了。这些人本来就情绪jī动,警察表演“捉放曹”只是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他们从公安局院里出来,立即打的、坐公交车,更多的人步行,又都回到请愿现场来了,让人民警察白费工夫,警车白费汽油。不仅如此,警察将老人们强行带离现场的做法使得双方矛盾不断jī化,再后来,警察要将请愿者弄到汽车上越来越有难度。有的人坐着,被警察硬拉起来,他们很愤怒,用头撞警察,甚至撞车。有的被强行塞到车上,千方百计打开车窗要往下跳,不管车子正在疾驶中,警察反倒被吓得够戗。这样的拉锯战循环往复,将公安干警弄得筋疲力尽、垂头丧气。
眼看着坚持数日的请愿活动没有任何效果,祁北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迟胜愚根本见不着面,集团其他领导也没有人出面给大家一个答复或解释,闹事人群的情绪更为jī愤。有人主张将静坐请愿改为游行示威,甚至还有人主张抬着那位在请愿现场犯了心脏病亡故的退休职工遗体,搞一个抬尸大游行。
请愿现场的状况和事态发展的动向被警方及时掌握了,负责现场指挥的一位公安分局局长恐怕事态进一步扩大,赶紧请示上级,看采用什么样的应对措施才能制止请愿者上街游行。公安局领导考虑到对离退休职工采用更加暴力的手段不合适,原有的措施又根本不奏效,所以赶紧请示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看下一步该怎么办。市委召开了紧急常委会,讨论如何应对这次群体xìng事件,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与会人员经过分析研究,基本上形成统一意见,决定公安干警停止将请愿者强行驱离或带走的做法,改为在现场严阵以待,对事态进行严密监控。严防发生不测,如有打砸抢等违法行为发生,立即逮捕肇事者。常委会刚开完,市委书记、市长就驱车赶到祁北集团,与迟胜愚等集团公司领导会商。
市委书记和市长要从祁北集团办公楼大门进去,结果遭到请愿人群包围。离退休职工高喊:“书记、市长要为群众做主啊”“我们的孩子没有饭碗,迟胜愚不管老百姓死活”“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市委书记江成华真正置身于这些请愿的老人当中,内心不觉涌上一股热浪。他们都是祁北集团和祁北市老资格的开拓者和建设者,有句话叫做“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儿孙”,恰如其分地描述了这些老人对这个企业、对这座新兴工业城市所做的贡献和牺牲。江成华的父辈曾经是祁北集团的开拓者,后来建市时调到地方政府任职,所以,这些请愿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干脆就是他的长辈。看到这些人白发苍苍,皱纹深深,眼神殷殷,表情凄凄,他的内心涌上无尽的愧疚,眼泪很快就在眼眶里打转。江成华从一位警官手里接过电喇叭,对着请愿人群说:“尊敬的离退休职工同志们,我是祁北市委书记江成华,是你们的晚辈。我和市长今天来到这里,要和祁北集团董事长以及领导班子商量如何解决大家所提的问题。祁北集团是国有企业,市委市政府没有权利直接干预集团内部事务,但你们这些祁北市老资格的开拓者、建设者是否生活得幸福,我们有责任。包括大家关心的待业青年就业问题,我们有责任帮助解决。我想请大家给我和市长一个机会,让我们进去和迟胜愚董事长、和祁北集团领导商议,总要给大家一个答复,总要使问题得到合理的解决。我现在不能给大家具体的承诺,但我可以表态,如果大家的合理诉求在今后一段时间里还不能得到解决,你们就来找我,找市长。如果到那时候我们还不能给大家一个圆满的答复,我情愿辞去祁北市委书记的职务。请大家相信我,请大家相信党和政府……”
听了江成华一席话,请愿者很自觉地给市委书记和市长让开一条通道,让他们顺利进入祁北集团办公大楼。
结果,祁北市主要领导和祁北集团领导班子的协商并没有取得积极成果,市委书记江成华与迟胜愚再次争执得面红耳赤。江成华说:“因为祁北集团离退休老同志静坐请愿,我和市长已经把乌纱帽提在手里了。我向请愿的老人们许诺,如果问题得不到解决,我甘愿辞职。祁北集团领导如果不出面和请愿者沟通,我们也得向省委省政府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包括向省级主要领导汇报我们对祁北集团内部发生群体xìng事件的看法。”迟胜愚听了大发雷霆:“你的意思要向省委省政府告状?我根本没想到,江成华同志作为市委书记做事情竟然如此不讲原则。你凭什么向那些无理取闹的人无原则让步,随意做出根本办不到的承诺?好啦,既然市委市政府认为此次群体xìng事件是祁北集团内部矛盾,那就由我们来解决吧,不过,我也要向省委省政府反映你们的不作为”
江成华觉得无法面对请愿群众,和市长一起从祁北集团办公楼的后门离去。
请客吃饭
二百块钱随了礼,叶国林又变得一文不名。从大儿子那里借钱让他羞愧难当,儿媳fù说要去做暗娼挣钱,给儿子弄些绿莹莹的帽子戴,听得他心惊肉跳。儿媳fù轻易能在公公面前说这种话吗?说明大儿子穷得够水平,日子拮据异常。随份子本来有钱,自己却禁不住女戏子演苦情戏,滥施同情,将钱uā到不该uā的地方去了。叶国林很后悔,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婚宴上他拼命饮酒,一直把自己灌到烂醉如泥。
“叶国林,你是人还是猪,吐成啥样了?你穷疯了,没喝过酒,没本事干吗往死里喝?你起来”
叶国林mímí糊糊听见老伴儿叫喊,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太沉,死活睁不开。身子被寇粉英摇晃着,又觉得恶心,想吐,被老伴儿连拉带抱弄到卫生间,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脸和抽水马桶亲密接触,想吐又吐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十分难听的“啊啊”声……
折腾了不知多长时间,叶国林渐渐清醒了。寇粉英虽然厌恶他喝醉,但仍然给老头做了解酒的酸汤面片,叶国林喝了面片汤,感觉又回归人间了。
“天黑了?”
“吐了一g,熏死人。你只顾睡,管它天黑不天黑,你是天王老子,牛皮得很,能喝酒还会糟蹋钱,敢跟唱戏的婊子黏糊,你叶国林算把人活了”寇粉英没好气地说。
“臭婆娘,咋就没一句好话?”
“你只顾潇洒,毛毛一个大小伙儿没事干,你就不怕他跟不三不四的人ún,出了事情咋办?看看几点了,还不见他的踪影。”
“几点了?”
“后半夜了,娃娃还在外头胡逛,能叫人放心吗?”
“***,没一个叫人省心。”叶国林骂道。
“你骂谁哩?上梁不正下梁歪,娃娃学坏,你当老子的脱不了干系。”寇粉英说。
“少拿我说事。这阵儿咋办哩,要么我出去寻毛毛?”
“算了算了,一不小心把你寻到戏园子去,寻到臭婊子g上去了”
“你这婆娘,不说我一句好。我就是想看戏挂红嫖女人,也得有钱呀羞先人哩,我保证以后再不到那种地方去了。”
“狗能改了吃屎?”
“你等着瞧,以后我叶国林还去戏园子,你把我的脸皮抠烂,我绝无二话。”叶国林这样说不见得是一时冲动,他确实后悔、懊丧,想改了去豫剧茶园uā钱的毛病。
“哼”寇粉英对老伴儿赌咒发誓不予认可,但她觉得一个大男人把话说到这地步,也不好再跟他较真了。
“咱还是穷啊”叶国林感慨万端,“娃他妈,你别老跟我过不去。我想学坏,也得有学坏的资本。咱就靠那点儿退休金过日子,你把存折拿到手里,只给一点儿抽烟钱,我能做啥?我要是走路捡个钱包,买彩票中了大奖,你再管我不迟。现在这社会,像我这么老实的不多……”
“你老实得推磨子不插邪,到茅房不偷吃。”寇粉英调侃老伴儿,然后改用温和的口气说,“你喝醉了难受,接着睡去,我再等等毛毛。关键是娃娃没上班,找不到饭碗,叫人最熬煎。唉”
叶毛凌晨两点多才回家,让啤酒灌醉了,进门踉踉跄跄,却很兴奋,哼着流行歌曲。
“毛毛,你也醉了?你老子醉了一天,差点儿没把我折腾死,咋都不让我省心呢?”寇粉英看见小儿子醉醺醺的样子,一下子睡意全无,“妈做的酸汤面片还有,给你热热,连汤带水吃些,解酒。”
“不吃,我不饿。妈,谁说我醉了?我没醉,喝点儿啤酒能醉吗,没醉……”叶毛说着上卫生间去撒尿,嘴里依旧哼着歌:“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你高兴啥哩?没工作,没钱挣,大小伙子整天瞎逛dàng,还不知道愁。”寇粉英摇头说。
“妈,不用愁,我有事干了,天天晚上到酒吧乐呵乐呵,还能挣钱。我挣下钱都交给您。”叶毛说。
“啥,毛毛你在酒吧挣钱?当服务生,还是当保安?”
“谁干那活儿?我不干活也挣钱。”叶毛不无得意。
“不干活能挣钱,偷哩抢哩?毛毛,你可不敢胡来,我跟你爸没本事,不认识当官的、有钱的,你要惹下麻烦,没办法收拾。”
“妈您放心。”叶毛很像个乖孩子。
总算等着小儿子平安归来,寇粉英头沾上枕头就呼呼大睡,她太疲劳了。第二天天刚亮,电话铃声又把寇粉英吵醒了。
电话是叶蛋打来的:“妈,牛牛娃拉肚子,tǐng严重,非得上医院。我要上班,请不下假,这会儿必须走。您和我爸来一下,帮莉莉把牛牛弄到医院去。妈,我手头没钱了,给孩子看病您得拿点儿钱。”
寇粉英急慌慌翻起身,拽了老伴儿往大儿子家跑。
将叶牛牛弄到医院,经过检查化验,大夫说孩子得了细菌xìng痢疾,原因很可能是吃了不洁食品,需要住院治疗,需交二千块钱押金。
莉莉一听叫起来了:“这么贵?我们没钱。大夫求求您,少交些行不行?”
大夫说:“不行。你家孩子的病tǐng麻烦,不抓紧治会出危险。”
寇粉英赶紧说:“赶紧治赶紧治,钱我们交。”她从贴身衣兜里拿出存折,交给老伴儿,“老叶你看银行开门了赶紧取钱,就取二千。折子上只有三千元,你再不敢胡uā。”
“你把我当啥人了,真是的”叶国林拿上存折急匆匆去了。
叶牛牛住了几天院,二千块钱折腾光了。孩子病好了,儿媳fù在公公婆婆面前嘴也变甜了:“爸、妈,孩子有病多亏您二老,谁让你们是牛牛的亲爷爷亲奶奶呢?爸,那天您来的时候我说话不中听,请您原谅。”
儿媳fù这么一说,叶国林赶紧摆手示意,他不愿意让老伴知道他向儿子儿媳借钱的事。
“你啥时候去过莉莉那里?”寇粉英果然机敏,追问说。
“是啊,前几天我去了一回。去看看牛牛娃嘛,不行?”叶国林赶忙遮掩。
“就是、就是,牛牛住院前一天我爸来看过孩子,说要给牛牛买巧克力。”莉莉很聪明,赶忙为公公打掩护。
“他给牛牛买巧克力?莉莉,甭听你爸说得比唱的好听。他有钱就去看戏,给唱戏的挂红,那些破事比牛牛娃重要,比过日子重要。”
“哎哎,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咋没完没了?我说过再不去戏园子了嘛。”叶国林有点儿脸红。
“爸、妈,我有个想法,您二老看看合适不。叶蛋上班挣六七百块钱,够干啥?我再不想办法挣钱,牛牛有个病啥的,就只能麻烦二老。我想,您二老把牛牛接过去照看着,也是个乐趣,孩子放到爷爷奶奶跟前我和叶蛋都放心,我腾出手来找活儿干,挣几个是几个,总比闲待着强。”
“莉莉说得对。”叶国林心里感jī儿媳fù刚才打掩护,率先表态支持莉莉。
“好好好,我跟你爸把牛牛领回家去。”寇粉英表态说。
那天郭枫陪着书店老板的客人去K歌迟迟不归,期间又发生了男女之间常见的故事——从来不把男人当回事儿的她一不小心被男人俘虏了。郭枫闪电般做出决定,答应让一个男人包养。听郭枫说她要离开洗浴中心,专心去做金丝雀,张秋秋的眼泪马上流出来:“枫姐,你不在洗浴中心干,我咋办?”
她俩不仅同租一套房,而且生活中相互体贴,情同姊妹。郭枫年长几岁,对张秋秋如同大姐姐,她猛乍离开,张秋秋有一种失去主心骨、突然间无依无靠的感觉。
“我走了你咋办?这还真是个问题。不过傻小妹儿,咱俩也不能总待在那种地方,好不容易遇见个值得依靠的人,我不想再犹豫,我怕错过机会。小妹儿你再忍耐忍耐,抓紧给家里挣几个钱,然后要么回家去,要么找个可靠的人嫁了。咱姐们儿没文凭,也没别的本事,找个能依靠的男人是最好的出路,要不咋办呢?”郭枫陪着张秋秋落泪,安慰她说。
“姐,你找了个啥人,靠得住靠不住呀?”张秋秋把悲凄放到一边,对郭枫的人生选择表示担忧。
“作家,就是那天吃饭身材最魁梧的那个。吃饭时候我没得机会跟他说话,后来去K歌,他唱得可好啦,跟我对唱了几首情歌,坐到一起说话,我才知道人家是大作家,出版了一摞摞,挣好多好多的钱。后来我俩难舍难分,那天晚上我就跟他去了。经过这几天交往,我看他慷慨大方,人tǐng好的。他叫海啸,是笔名。”
“海啸没有家吗?”
“他有家没家我懒得管。好像有,他老婆在省城,来回跑,这儿有一套房子,平常门锁着。”
“他有老婆,你和他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儿?”
“他说先给我租一套楼房——我说就住他原先的房子,他说那房子不好——然后过一两年攒足了钱,再给我换套大的,甚至买个小别墅。”
“不是原来的房子不好,海啸肯定害怕老婆和熟人发现他包二奶。”张秋秋分析说。
“管他呢,反正有房子给我住就行。除了房子,他说每年给我三万块钱生活费。这些钱不算多,但来得轻松,再也不用在洗浴中心受人欺负,时不时这事那事,让人提心吊胆。再说啦,我还可以找正当的事情去做,如果能挣来钱,也是额外收入。”
“枫姐,你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
“反正我没心回老家去,我们那儿太穷,回去受不了。先这样跟海啸ún着,给自己攒些钱,走一步算一步,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人是感情动物——人说商人无义婊子无情,我却不信——我要把这个大作家完完全全变成我的人,有可能的话跟他生活一辈子。”郭枫说。
“才认识几天,你就对海啸死心塌地了?你以前总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次咋就认定海啸是个好男人?还打算把一生都押上。枫姐,这种走南闯北的男人很复杂,不能轻易相信。”
“我喜欢跟着感觉走。大不了让作家再骗一回,咱不怕**,我的钱也不会给他一分一文,怕啥子哟?”
“男人在你身上不会骗钱,却有可能骗sè,枫姐你不能一时糊涂。”
“秋秋你咋变得这么复杂?是不是舍不得姐?”
“当然舍不得啦。”张秋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枫姐你要走,我也不想在洗浴中心干了。我早已经习惯了依赖你,没有你我会害怕。”
“傻妹儿,你先在那里干吧,大洗浴中心相对安全些。等有机会你也找个抽身的去路才是。”
“我到哪儿找去路?我早干烦了,我害怕那些大男人、老男人、臭男人,他们个个是畜生,把我们不当人。”
“大男人、老男人、臭男人才有钱,为了挣钱,管他啥样的男人。你喜欢‘毛毛虫’,可他哪里来的钱哟?小瓜娃子连自己都养不活。”
“你别说,枫姐,叶毛啥都不懂,还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tǐng逗的。他很单纯,那天晚上你没回来,他待的时间tǐng长,不愿意走,你说他是个男人吧,可一点儿邪念都没有。咱是女的,还是坏女孩儿,可跟他在一起就觉得他是小弟弟,你也不能有一点儿邪念。这真是一种很怪很怪的感觉。”
“啊呀,那天晚上我不在,你让叶毛待的时间tǐng长,对他印象还tǐng好?小妹儿你喜欢那个小娃儿?”
“没有没有。枫姐是你喜欢那小屁孩儿了吧?”张秋秋半是抵赖半是逃遁。
“胡说,我这些天就想着自个儿咋挣钱咋安逸。你想跟那小屁孩儿玩就玩吧,没得关系。”
“我想找他还找不到呢,‘毛毛虫’没手机,也不给我打电话。”张秋秋撅了嘴说。
正说着,张秋秋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谁呀?”
“是我,叶毛。”
“枫姐,真是那小子打电话呢。”张秋秋掩饰不住兴奋,捂住手机对郭枫说。郭枫“扑哧”笑了。
“我是叶毛。你是不是张秋秋,怎么不说话?”
“我就不说话,急死你”
“我找你有事儿。”
“你找我有事儿?说吧,啥事?”
“我想请你,还有‘疯子’姐姐,一起吃火锅。”
“‘腋毛’、‘狐臭’、‘毛毛虫’你敢说我是‘疯子’?”张秋秋电话音量大,叶毛说什么郭枫听得清清楚楚,她抢过电话,冲着叶毛喊。
“嘿嘿,你是枫姐?说正经的,我请你俩吃饭。”叶毛说。
“你小屁孩哪儿来的钱?你要真想跟姐姐吃饭,我请客。”
“不不不,我有钱,是自己挣的。姐姐你和秋秋救过我,对我那么好,我请你俩吃顿火锅又咋啦?枫姐你俩给我点儿面子好不好?”
“我看算了吧,你没钱。”张秋秋说。
“你俩咋都看不起我呢?今儿你和枫姐要不给面子,我再也不理你们了”叶毛急了。
“枫姐,咋办?”张秋秋把电话捂住问郭枫。
“那就去吧。正好海啸今天晚上有活动,不带我去。咱去了,能不让那小屁孩儿出钱就不让他出。”郭枫说。
一顿火锅,吃得几个人很兴奋。辣味十足的菜品让人冒汗,再加上锅底的明火有些炙烤,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还喝啤酒,还“锤子剪刀布”、“老虎杠子鸡”地狂喊,没法不兴奋。
吃完了,郭枫、张秋秋抢着买单,叶毛坚决不干,急得脸红脖子粗。郭枫说,“算了算了,毛毛是男子汉,男子汉都爱争脸面,给你一次机会吧。”
买了单,uā了钱,叶毛很满足,高兴得像在马路上捡了钱。出了火锅店他说:“唱歌去不去?我还有钱。”
“唱什么唱,跟姐回我俩的住处去。”郭枫提议说。
“去就去”
回到房间,张秋秋泡了茶,几个人一会儿听音乐,一会儿打扑克,一会儿神聊海吹,兴奋得几乎忘了时间。后来郭枫问张秋秋:“你不去上班?”张秋秋说:“不去。我不挣钱还不行吗?今儿玩得高兴,不想去。”
后来张秋秋问郭枫:“你那个作家男人今天晚上不找你?”郭枫说:“管他呢。”正说着,海啸打来电话,说他喝多了,要早点儿回去休息,叮嘱郭枫早些睡觉,还说明天带郭枫去看给她租的楼房。张秋秋很疑uò,小声对郭枫说:“听上去他没醉。海啸会不会跟一起吃饭的男人找‘小姐’去了?”张秋秋的话弄得郭枫愣半天神,然后跟没事儿似的,对叶毛说:“毛毛,晚上不回去了,姐和秋秋陪你玩个通宵。”
“这不行吧?”叶毛很迟疑,“我一晚上不回去,我妈会急得睡不着觉。”
“给,拿姐的电话给你妈打电话,编个谎,说你在朋友家住下了。”
“这……”叶毛拿不定主意。
十分懊恼
祁北市警方在请愿现场维持秩序,不过警察们与请愿群众拉开距离,好像隔岸观火。请愿者得不到满意的答复,jī愤的情绪有增无减,示威静坐的活动陷入僵持状态。
祁北集团董事长迟胜愚连夜召开有各二级单位党政一把手和机关部室主要负责人参加的会议。他给集团所属二级单位下了死命令:“从明天开始,集团公司要组织人力到现场登记,看哪个二级单位参与非法请愿的离退休人员多,就说明该单位的领导不作为,我们对这样的中层管理人员要有说法。至于采用什么方式劝阻参与闹事的离退休人员不再围攻办公楼,你们自己想办法。过了明天,还有哪个二级单位的离退休职工上街,这样的单位党政一把手一律就地免职。不过,你们给那些离退休老同志做工作,可以许诺如果通过正常渠道反映合理的诉求,集团公司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四百三十.闯dàng
再后来,迟胜愚在祁北集团站稳了脚跟,经过对中层管理干部的几次调整,将整个集团g成了他的一统天下。而迟胜愚在祁北集团所做的一切,都有“大人物”给他提供jīng神上、组织上的坚强支持。“大人物”是真正意义上一言九鼎的封疆大吏,迟胜愚觉得自己后台很硬,只要今后继续与“大人物”拉近关系,形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链,他在祁北集团,乃至在全省的政治地位就稳固下来了,至于将来还能不能再进一步,尚需徐缓图之。
与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拉近关系,也需要寻找时机。“大人物”的nv儿大学毕业以后,想去国外读研究生。祁北集团驻省城办事处书记“董姐”有意无意将此事透lù给迟胜愚,迟董事长心领神会。明明知道“大人物”的千金未来的发展方向是在国外定居,迟胜愚仍指示人力资源部,将省领导的nv儿出国求学当做祁北集团派出专业技术人员出国进修,一切费用全由祁北集团承担。因为“董姐”是集团管理干部,所以她的nv儿也是祁北集团子nv,迟胜愚借口录用专业技术人员可以适当照顾职工子nv,先给解决了集团员工的身份问题,然后派出进修也能讲得通。后来,迟胜愚但凡大会xiǎo会讲到解决职工子nv就业问题,都会将录用专业技术人员集团职工子**先作为他给员工办好事的证据之一大讲特讲,殊不知“大人物”的nv儿是享受这项优惠政策第一人。这件事让“董姐”对迟胜愚心存感jī,在老公面前吹了许多有利于迟胜愚的枕头风。
给“大人物”送现金或者银行的信用卡,也一直是迟胜愚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这种明明白白的行贿能把领导吓住一送钱、送卡的人多个心眼,留点儿什么证据,收受贿赂的领导差不多等于自己给自己套枷锁,聪明的人谁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迟胜愚是一个高智商的人,他要给关照、提携自己的省上主要领导进贡钱财,完全能够想出既让领导不好拒绝、又颇具隐蔽xìng、不能被看做行贿受贿的手段和办法。
迟胜愚主持祁北集团以来,每年都安排了大量的技术改造项目,这些项目自然是企业创新发展的需要,同时也给迟胜愚提供了很多机遇。虽说将资金大量投入到技改项目当中去,挤掉了更多提高职工待遇的机会,g得怨声载道,迟胜愚仍然乐此不疲。他的理论根据是“发展才是硬道理”,必须将企业做大、做强,才能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才能从根本上保证职工群众的长远利益,“让员工幸福”的企业理念才能真正落实。所以,迟胜愚经常教育全体员工要摆正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关系,目前勒紧kù腰带是为了将来得到更大的利益。有一次,一项瞄准国际先进冶炼炉技术的大型技改项目竣工,祁北集团要进行大规模的庆典活动,迟胜愚特意请省上那位“大人物”来出席典礼,为技改项目竣工剪裁。剪裁仪式过后,迟胜愚又恳请“大人物”给祁北集团题词。他说:“您不仅是省上主要领导,还是社会知名的书法家,以前从来没有为祁北集团留下墨宝。请您题词留念是祁北集团全体员工的迫切愿望。”盛情难却,“大人物”就写下了“祁连北望,国企明星”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这次“大人物”离开祁北集团的时候,迟胜愚让工作人员将一份礼品jiāo给领导的随行人员,他瞅机会告诉“大人物”:“感谢您为祁北集团题词,我们给您准备了一方砚台,请您笑纳。”“大人物”听说只不过是一方砚台,也就没有推辞,可是他回去打开一看,这方砚台竟然是高纯度铂金铸造的,工艺十分jīng美。这显然是一份厚礼,那么大一块铂金,即使当做纯金属来卖,也价值百万,加上jīng美的工艺,简直是无价之宝。
后来省政协换届,迟胜愚当选省政协常委,享受副省级待遇。上届祁北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到了退休年龄才给了一个副省级待遇,还没有具体职务,所以,迟胜愚当上省政协常委是破天荒的,“大人物”显然起了决定xìng作用。近两年,祁北集团上缴利税大幅度提高,为省财政做出了巨大贡献,给祁北集团一把手一个政协常委,似乎也顺理成章,别人无话可说。当上省政协常委,迟胜愚心里很滋润,因为副省级干部可以工作到65岁退休,他有可能在祁北集团一把手的岗位上多待几年,或者等到快退休g一个省政协副主席甚至省人大副主任也未可知。
寻找出路
叶máo又成了无业游民。打了几十天工却没挣到钱,回到家理不直气不壮,吃妈妈做的饭心里会涌起丝丝缕缕的愧疚。老爸给个白眼,老妈一声轻叹,对叶máo来说都是思想压力。怎么办呢?
“máomáo,你再出去找找活儿,挣多挣少总比待在家里强。”寇粉英说,“无论找到啥活儿,你要踏踏实实干,千万不能跟人打架。打架哪儿有个好,自己伤了受疼,把别人打伤更不得了,咱哪里有钱给人治伤赔钱?g不好还犯法。”
“知道了,妈,您都说多少遍了。”妈**絮叨让叶máo更加心烦。
被妈妈一顿数落,叶máo垂头丧气到街上溜达,看能不能找到活儿,可是,找个挣钱的差事哪儿有那么容易?饭馆端盘子不想干了,酒吧跑堂的服务生被人吆来喝去,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许多机关单位mén口站着保安,穿上制服看起来tǐng神气,一问,人家都是保安公司经过训练才派出来的,找不着mén路也干不成;饭馆的厨师自然是技术活儿,洗浴中心搓澡的也要健康证和资格证,并不是想干就能干……
叶máo正发愁,忽然碰见程剑。
“剑哥”叶máo喜出望外。
“我正琢磨开个酒吧。”程剑说。看来他的伤好了,脸上气sè不错,正在研究一家酒吧的转让广告。
“开酒吧?那好啊,晚上没事儿我去给你帮忙,不要工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成。”叶máo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没找着合适的地方,启动资金也没着落,干啥事情都不容易啊。兄弟,哥好久没见你,也不知道飞飞兄弟这段时间干啥,我打电话找他,咱哥仨儿吃羊ròu、喝啤酒去,哥也闷得慌。”程剑说。
程剑约了黎飞飞,三人来到城乡jiāo界处一家卖本地传统羊ròu系列食品、农家乐xìng质的饭馆xiǎo酌。
“来,干一杯。”程剑提议,“飞飞、máomáo,大哥对不起你俩。上次跟人打架,都吃亏了,受疼遭罪不说,还给家里大人添麻烦。我先自罚一杯,给两位弟弟赔罪。”
“不不不,大哥对我俩像亲哥一样,咱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剑哥你说的这叫啥话?跟上你吃亏占便宜都没有怨言,别说受伤,就是把命搭上也心甘情愿。”黎飞飞豪情万丈地说。
“飞飞哥说得对,剑哥你不用客气,你永远是我俩的大哥”叶máo觉得也应该表个态。
“都是好兄弟”程剑慨叹,又饮进一大杯酒,“咱哥们儿光靠义气也不行啊,我们得吃饭穿衣,也得有酒喝有烟chōu,将来成家娶媳fù,还得买房子?都成大xiǎo伙了,不能再靠父母养活,而且应该赡养老人。可我们现在没工作,没班上,也没有其他挣钱的mén路,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想一想都要愁死了。”
“都怪迟胜愚这个狗日的不招工,g得我们这些祁北集团子nv游走社会。我听说前段请愿的那些人愿意凑钱,雇人把迟胜愚干掉,我就想挣这份钱,杀了那狗日的。我不知道máomáo兄弟怎样,我反正没钱huā,回到家老爹老娘也不给好脸。”黎飞飞说。
“我爸得了癌症,做手术、化疗,把家里钱都huā光了,还借债。我在餐馆端盘子,干了快一个月,结果让人开了,也没给钱——有个光头在‘g漫时光’跟我们打过架,我跟那狗日的干架了。”叶máo说。
“剑哥,卖手机的生意咋样,你的店还开着没?”黎飞飞问程剑。
“前段时间我养伤,手机专卖店靠我一个表妹打理,做得不死不活,差不多该关张了,要么我琢磨想开个酒吧。手机生意要是有资金投入,多g些新款,价位宁可低些,微利多销,也可以做,不过我没有资金注入,这一行也做烦了,心劲儿稍微差点儿,就被挤兑得难以生存。别看咱哥们儿穷,祁北市有钱的人也不少,餐饮、娱乐、休闲保健,都可以做,关键是比服务质量,比物美价廉,我很想挤进去拼搏一番,现在就缺资金,正想办法呢。”
“剑哥,你真有宏才大略”黎飞飞朝程剑竖大拇指。
“咱哥儿们之间来实在的,你少奉承我。等真正做出点儿事情,有钱huā了,我还能忘了你们两个xiǎo兄弟?”
“那是一定的。”叶máo说,他认为程剑绝对够哥们儿,讲义气
“剑哥,你要开酒吧,启动资金从哪儿来?”黎飞飞问。
“我后妈手里倒有几个钱,恐怕她不给我。我还有个杨叔,是我爸生前最亲密的朋友,他提前办了内退,下海做生意,手里一二百万还是有的,我想试试看他能不能借给我钱。不过咱这几年在社会上瞎hún,没名堂,就怕杨叔不信任我。万一不行就贷款,我想找杨叔做担保人还可以吧?他不给我面子还有我老爸的面子呢。”
“嗯,剑哥你办法大。”黎飞飞口wěn中不无奉承,“剑哥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看合适不合适。我想,哥哥你要是开酒吧,能不能把手机那一块转让给兄弟我来做?我说这话有点儿厚脸皮,不过我实在找不到别的出路,就请哥哥帮个忙。剑哥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黎飞飞硬着头皮说出他的想法。
“嗯,也行。本来我想把手机店盘出去,给酒吧筹集资金,添不了斤添个两,既然飞飞兄弟想要,我啥话不说,给你就是了。我表妹要愿意继续干,就让她给你打工。”程剑说。
“剑哥,亲兄弟明算账,你把手机店转让给我,咱也要把存货盘清,起码要按进价、成本价折成钱。即使我现在给不了你,等做生意挣回来了,我会还给你。”
“行了吧,也没几个钱。你接手以后要是能挣钱,咱再说,要是赔了,就算我把那个店送你了,不过房租水电费你要出。”
“剑哥,看你说哪儿去了我迟早都要还你,要不要是你的事。”
“这么一来咱俩有事干了,剩下máomáo怎么办?我的酒吧还在筹备阶段,能不能g成还在两可之间,即使g成了,我也不想让máomáo兄弟成天待在酒吧,在那里面跑tuǐ伺候人,有啥出息?”程剑说。
“叫máomáo跟我卖手机,合伙做也成,自家兄弟怎么都好说。”黎飞飞说。
叶máo心里很温暖,觉得还是哥们儿对自己好。
“你还知道上我这儿来?我以为你上天了入地了,máomáo虫让jī鹐着吃了”叶máo去找张秋秋,nv孩儿一见面连声抱怨。
“我这不是来了嘛。”叶máo一脸羞涩的笑容。百无聊赖的时候,他需要jīng神的慰藉。
“你想来就来,想不来连人影也不见,叶máo你应该g个手机。你家该有电话吧?也不告诉我。xiǎomáomáo虫,臭máomáo虫,故意g得这么神秘?”
“嘿嘿,我饭都吃不上,哪里有钱买手机?我家的固定电话也停了,jiāo不起话费。为给我爸治病借了不少债,穷得要niào血了。”
“哼”张秋秋撇嘴,“要么我给你g个,咱就能随时联系。前段时间闹地震我家房子倒了,我把攒下的钱都寄给家里了,要不然给你买手机。”
“算啦算啦,我家穷成那样,我还用手机?我爸妈看见还不得给摔了。再说,怎么能叫你给我买电话,我一个大xiǎo伙子脸往哪儿搁?”
“哼,臭máomáo虫,本事不大,还非要装男子汉。我是你姐嘛,给你g个有啥不行?你悄悄用,别让你爸你妈知道,不就行了?”
“算了吧,你也不富裕,你买来我也不用。”
“德xìng不买就不买呗,我也不是钱多得没地方huā。人家有事找不着你,着急嘛。你以后常来,间隔时间不许超过两天,行不行?”
“干啥,还给我规定期限?我经常到你这儿来算咋回事儿,你又不是我nv朋友。”叶máo话赶话说出“nv朋友”三个字,脸唰一下红了。
“啥,你说啥?我没听见,再说一遍”张秋秋却很兴奋,追问道。
“没听见算了,我说过的话不重复第二遍。”
“máomáo,你就经常来吧。我不管你把我当你的什么人,朋友也行,姐姐也行,当然,你要认为我能做你的nv朋友,我也不反对。嘿嘿……”张秋秋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的脸也红了。
“不开玩笑。咱说正经的,你想见我有什么事?”
“我给你买了一样东西。”张秋秋递给叶máo一个yào盒,里面是瓶装膏状的东西。
“这是啥?”
“这叫‘疤痕灵’,专治你脸上的伤疤。抹一抹,额头上那道疤就不明显了,这伤疤很显眼,把你g得不好看,将来找媳fù都困难。嘻嘻。”
“管用不?”叶máo把那yào盒拿过来,看上面的说明文字。说有“镇痛止痒、疏络活血、破瘀软坚、消炎去疤、滋皮润肤”的功效,用法是“每日涂软膏于病患部位或整个面部,轻轻按摩5~10分钟,保留于面部,使皮肤充分吸收其有效成分。疤痕大、硬的可延长保留时间。疤痕灵使用时可根据疤痕大xiǎo外涂yào膏2~3mm厚。非暴lù部位可以24xiǎo时或4xiǎo时去除已硬yào膏,使皮肤休息1~2天后再重复使用”。说明书上还说,“一般15天可明显见效”。
叶máo心里觉得温暖:“秋秋,谢谢你。这yào多少钱?”
“你问这干什么,要给我钱?”
“不,我现在没钱,不过我要把账记下来,等挣钱了加倍偿还你。”
“没钱还说大话。谁要你还了?”
“不是说大话。我总不能没脸没皮,在你和枫姐这儿占便宜。我叶máo总还是个男子汉,本来应该我帮你,现在g颠倒了,这是啥事情嘛”
“得啦,以后和我不许分那么清,我的就是你的,我有就是你有,给你点儿xiǎo零碎不要挂在嘴上。”
“关键是我要找到活儿干,有活儿干才能挣钱,挣下钱了才能说别的事情。一寸光yīn一寸金,我再不能这样晃dàng下去了。”
“你想干啥?”
“我不知道能干啥,也不知道哪儿有适合我干的事情。”
“要么咱俩去找郭枫姐,她的路子比咱俩宽,办法比咱俩大。”
阳三月,莺飞草长,luàn鸟杂啼。
N省商业厅新来的厅长郑京终于到任了,是主管的商业部派来的一位京官;同时到任的还有一位新来的常务副厅长贾志诚,兼任党组副书记。
郑京瘦长身材,戴副眼镜,讲话慢条斯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五十多岁了竟还远离北京,去一个省厅任职。他先头并不是很愿意,以年龄大为由想推却,但部长找他谈,说这是部党委对他的高度重视和信任,也是对该省商业工作的高度关注和负责,大家对他寄予殷切期望,他才勉强同意。
贾志诚人,到任前在本省秋阳市当副书记,有能力,也有魄力。他来省商业厅任副职,同样心有情绪,可以说比郑京更不愉快。
原来这次商业厅领导班子调整,初始颇为不顺。省委常委酝酿、讨论了半年,但内部意见总是不难以达成共识。一则本厅副职里面没有一个相对年轻的,也就是说,按中央和省委要求,没有一个适合担任主要领导;二则组织部长与分管领导都提出了各自的人选,但争来争去,各有各理,相持不下,书记左右平衡,考虑到两个都是常委,都不便得罪,故最终也取舍不了。
最后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提出了贾志诚。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不是哪个的人,大家都能接受,提不出异议。于是决定任命。
然而这个时候,商业部却向省委发来了人事协商函,说他们拟派一位司长来担任厅长,既是加强N
省的商业工作,也是根据中央要求,让一些司局长到地方去接受锻炼,务请省委予以考虑。原来,部里对N
省商业厅的工作这些年一直不满意,这次调整,见省里这么久提不出一个合适人选,他们也为此研究了多次,最终选择了业务能力较强的郑京,决定来一个“空降”。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g得省委措手不及。不尊重部里的意见吧,以后关系难处理,很多事还得请部里支持;尊重吧,人事权本在省里,而且风也放出去了,贾志诚甚至都和市里打了移jiāo,准备走马上任,这不是有点开玩笑吗?堂堂一级省委的面子往哪儿搁?书记就指示组织部专mén派人去和商业部沟通,汇报和解释省里的意见。但这回部里好像也铁了心,以前所未有强硬的态度表示非派不可。
此事来来回回又拖了两个多月。正值中央开全会,书记和部长都是中央委员,便在北京见面了。两人为此又在宿舍做了认真沟通,双方均作了妥协后,达成了一致:部里派一位司长当厅长,省里派一位副厅长兼党组副书记,三年后厅长年满五十八岁走人,副厅长接任。于是,郑京下来了,贾志诚平调。
贾志诚被领导找了谈话后,就带着老婆和nv儿回了一趟乡下老家,说是去看望老母亲,其实是去散心。半个月后,正式报到上任。
两人的关系从任命之日起就有些微妙。而也从那天起,厅班子里有几位想当厅长或至少常务副厅长的也彻底死了心,停止了一切上跑下拉的活动。那一段没有一把手的真空期,是三把手时步济主持工作。时步济在班子里是年龄最大的,快要退休了。他最希望上级快点派一把手来,以解脱自己的尴尬处境。所以那天上午接到通知,他就高兴地找来厅办公室主任魏聿明,要他赶紧通知副处长以上干部开会,说省委组织部一名副部长、部人事局局长要到厅里来,联合宣布新的主要领导到位。一个xiǎo时后,人员全部到齐。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都想认真看看这两位新领导的样子,听听他们的声音,感觉感觉他们的水平。毕竟他们是本厅的一、二把手,以后自己的命运都是由他们两个主宰了。
首先是部人事局局长介绍了郑京的生平简历,通报了对他的人事任命决定;然后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介绍了贾志诚的生平简历,通报了对他的人事任命决定。
接着就是郑京表态。他准备了一个稿子,就照着念了起来。他说来省厅工作,是组织的安排,也是组织的信任。他非常高兴也非常紧张,高兴的是能有机会到基层锻炼,对自己提高工作能力和丰富人生履历,着实难得;紧张的是从大机关到基层单位、从北京到地方、从务虚到务实,还有一个角sè转变的过程,还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对自己能否胜任,难打包票。特别是自己年过半百,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面临着诸如要适应气候、饮食、生活环境等方面的困难。不过请部党委和省委放心,他一定谦虚学习,认真工作,尽快适应,决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
一片掌声。
贾志诚手中拿着一支铅笔,边听边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轮到他表态了,他就把笔往纸上一丢,眼睛扫视了一下会场,说,他会做到…,一是安好心。既然组织安排来到了商业厅,他就会把自己的心安下来,把自己的根扎下来,把商业厅作为自己的家,这一点请领导放心。二是扑下身。商业工作对自己是个新领域,他是外行,要变成内行,必须虚心学习,扑下身子,甘当xiǎo学生。三是鼓起劲。他会像在市里工作一样,继续保持昂扬的斗志,满腔热情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为省商业厅开拓新局面,为全省经济建设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掌声一片。
贾志诚以前在省会城市干过副市长,后来才被安排去秋阳当党群副书记,从政fǔ到党委,体制内的规律应是一个往上走的趋势。但这次履任新职,往好听一点说,是提拔到了省直机关,进了一个更大的庙;往普通一点说,就是平调回了老家。他的老婆和nv儿都在省会工作。但郑京不同,他从北京来,远离家庭,远离故土,上无瓦,下无地,只带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厅里又没有现成的房子,只好由办公室出面在商业厅对面宾馆租了一个套间临时住。为了这个套间的价格和厅长的一日三餐,办公室主任魏聿明没少跑,和那个宾馆老总讨价还价,面谈了好几次。那个老总看来比较呆板,估计干这个行当没多久,总是咬着一口价不放。魏聿明差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宾馆离单位近,他早就走了。他想再试试,就连讽带笑地说:“我说老总啊,你仔细想一想,宾馆是喜欢散户还是常包客?通俗地讲吧,做生意是零售赚钱还是批发赚钱?为什么要你打点折就那么难呢?你再考虑一下,不行的话,我就只好另找地方了。”
老总听着魏聿明的口气,也不想丢了这笔生意,就闭着眼睛,按照他说的,又在心里划算了一遍,终于觉得再怎么样这也是个常包房的大主顾,打点折还是稳赚。于是他就同意了餐住均打八折的方案。这才定了下来。
从那时起,魏聿明就常到宾馆去汇报与领取指示。
一段时间后,郑京就有些不舒服了。总是这么住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工作不方便不说,而且还是一笔不xiǎo的开支。特别难受的是,住在宾馆里,虽然天天有人搞卫生,有人帮着洗衣服,但毕竟每天外人穿进梭出,像个闹市,味道还是怪怪的,总有一种人在旅途安不下心来的感觉。
按厅里的惯例,一把手管人,二把手管财和物。郑京在这个问题上还真不好为自己提要求,必须是二把手来考虑。但二把手不说,其他党组成员谁也不便提,关他们什么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时,他就想到了魏聿明,想到了如何发挥办公室主任的作用。办公室主任是党组的参谋助手,他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帮助领导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并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特别是领导没有想到的他要想到,领导想到了但不周全的他要协助想周全。于是,郑京想必须找个机会向魏聿明暗示暗示,通过他的口去提出来,便显得顺理成章。
对于郑厅长的住房问题,魏聿明当然想到了,也早就发现了。可他也不想提,他心里比郑京更不爽。原来,他四十五岁了,当办公室主任也有八年了。本来这一次他是最有希望的,在同一批处长里,他最年轻,也最有能力,呼声也最高。但“师公斗法xiǎo鬼吃亏”,他就这样活生生地被两个外来人挤掉了就要到手的位置。你说他气不气冤不冤,一点情绪也没有?可在机关这架机器里,位置决定思维,你是办公室主任,你就还得做办公室主任的事。办公室主任在一个单位主要就是为一把手服务的。所以,他不得不常去宾馆请示汇报。
有一天晚上,魏聿明因一份文件要签,第二天必须发,又急急去了宾馆。郑厅长对他很热情,亲自为他泡茶,和他聊起天来。
郑京问:“xiǎo魏啊,今年多大了?”
一听这话,魏聿明火不打一处来,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还是xiǎo心恭敬地回答道:“报告厅长,我不xiǎo了,已满四十五岁。”
郑京笑了,道:“噢,对不起,只怪你长得太趋少。”又问,“干办公室主任多少年了?”
魏聿明说:“八年了。”
厅长若有所思地说:“噢,也不短了。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不好待啊,上天下地,左邻右舍的事都要管,都要协调,都要照顾,既是厅长的脑外脑,又是厅里的内当家,你能待八年,着实不容易啊。说明你能干,说明党组和厅领导离不开你啊”这看似表扬的话,其实魏聿明听了很不舒服。他想,是啊,领导离得开的人升职,领导离不开的就原地踏步,这是什么逻辑啊。
魏聿明是个事业心与责任心都很强的人。要他干坏,他干不了;要他不干,他又做不到。情绪肯定有,但说归说,做归做,他是分得很清楚的。他说这是遗传。他的父亲在县政fǔ里干办公室主任一干就是二十年,其手下几乎都当了县领导,他还在为他们写材料搞服务,并且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所以面对厅长的感慨,他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对面坐着的是厅长,是掌握自己xiǎo命的人,在机关hún了这么多年,他也深知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千万得罪不得。
他就点了点头,不痛不痒地答道:“是的,厅领导一直很看得起我,也支持我的工作。我很感jī。”
郑京开始按自己的思路选择话题:“魏主任啊,厅里的经费状况还可以吗?”魏聿明说:“行政费反正都是省财政按人头拨的,这一块没问题。但业务费就紧张了,省里只给那么多,部里有钱,但老厅长和部里的关系没有处好,也g不到几个钱,所以都得靠自己想办法。现在办公楼有很多年没维护了,一些设施都已老化,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干部职工的宿舍也成问题,大都偏xiǎo,没钱新建。看到别的单位纷纷建房,大家议论很多,影响了工作积极xìng。”
厅长并不想听这些,他知道自己反正只能干几年,这不是他的主业,他也不想为此背上包袱。他现在想的是自己要有一套房子,自己要有一个独立的空间。他就打断了魏聿明的话:“看来厅里的日子是过得tǐng紧的。所以你不知道啊,我住在这里是寝食难安啊。一天的开支是多少?这么长久下去,对厅里肯定是个不xiǎo的负担。同时,也影响我和厅里干部的jiāo流,你看看,来一个两个还可以,多来几个就没坐的地方了。更重要的是,我这样老住宾馆,传出去也影响商业厅的形象。”
他在等着魏聿明接招。魏聿明哪会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如果还不接招,就说明他也实在太不行了。给新厅长的印象不行,他以后就更难上了。现在这个班子里,明年就有一个到期的领导时步济。时厅长一下,魏聿明不能说没有机会。而明年的那个机会,新厅长的一票当然是关键xìng的。更难得的是,厅长新来乍到,还是一张白纸,自己应该先上去画画写字,占一个自己的角落。他是办公室主任,靠近厅长是职责所在,天经地义,谁有屁放?为新厅长做点事,解点忧,占得先机,难道他会没有感觉、无动于衷?
魏聿明就决定接招。他说:“宾馆虽然条件好,厅里也不是出不起这笔钱,如果一个厅连厅长的衣食住行都保障不了,还成什么厅?但我理解厅长的苦处,毕竟工作不方便,业余时间同志们请示汇报总往宾馆跑也确实影响不好。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您的安全,一个党的高级干部住在这样的场所,周边都是社会上的人,很luàn的,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办公室主任那真的是罪责难逃。领导干部虽然也是普通人,但商业厅厅长全国也只有三十来个,凤máo麟角啊。这样吧,厅长,明天我就去向贾厅长汇报,提请厅党组专mén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我会汇报好的。”
此话厅长爱听,不觉彻底释怀,笑了,说:“看不出xiǎo魏你还tǐng幽默的。你是年轻的老办公室主任了,你办事,我肯定放心。以后啊,我们多走动。毕竟我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啊。”
郑京说完就站了起来,并伸出了手。魏聿明一看,时候不早了,就和他握了一下手说:“厅长,那我先走了。”
魏聿明回到家,洗了把脸就郁郁地躺到了g上。
老婆江xiǎo林笑着坐了过来,问:“新厅长对你的印象怎么样?”
魏聿明苦着脸道:“天下乌鸦都一样,有几个领导是帮别人考虑的?都是在考虑自己。这个郑厅长一见我就xiǎo魏xiǎo魏的,真把我气死了。”
江xiǎo林就笑:“气什么?显年轻还不好?别人还想尽办法装少呢。”
魏聿明说:“说你年轻就意味着你政治上还不成熟,提拔就没你的份。现在两个人一挤进来,位置就满满的了,更难有戏了。”
江xiǎo林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早跟你说过,我满意了,我不认为你不行,不就行了吗?想那么多干吗,身体垮了,害的是我,痛的是最亲近你的家人。单位最多是派几个人来看看你,送个huā篮,送几个水果,客气的还打上个几百块钱的红包。所以我说呀,自己身体好,家人平平安安,孩子争气会读书,就是最大的福气了。你一个农村家长大的,考上了大学,又到了省直机关工作,还hún到了一个处长,要知足了。”
魏聿明很感谢自己有这么一个好老婆,知书有节,通情达理,在工作上尽责,在生活上知足,且貌美xìng柔。她从来没有给他压力,比如要他赚多少多少钱;也从来没有给他目标,比如要当多大多大官。她毕业于西南大系,现在市工商局保护消费者基金会工作。由于她天xìng与世无争,在仕途上对进退无所谓,所以深得领导和同事们喜欢。领导喜欢是因为她从不给领导添麻烦,提也好,不提也罢,她反正会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不会让领导为难;同事喜欢是因为她从不与他们争名夺利。
因此她工作近二十年了,而还只是副科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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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这种传言仍只在民间流dàng,官方并不见动静,也就是厅党组并没有研究,人事处也并没有什么方案。[本章节由xiǎo说网更*新]民间组织部倒是一个版本接一个版本,说这个人在这个处当处长,那个人在那个处当处长,某某人到某处当副处长,某某人没戏,等等等等,迅速在厅里蔓延开来。干部们上班就议论这些事,下了班聚会也是谈论这些事,到处是jiāo头接耳,指指点点。
当然,更剧烈的是“活动”。听唐之忠等人说,这一段厅里好多人都往厅领导家里跑,除时步济时副厅长外,家家户户到了晚上都是宾客盈mén。
更有味道的是,附近的饭店的生意一下子莫名地就好了起来,就连边上几
家不怎么样的歌厅也突然间天天爆满,夜夜笙歌曼舞。魏聿明想,几年没提干部了,机会难得,一些人活动活动也可以理解。人压多了,官位永远赶不上岗位,脱颖而出的也永远是少数。反正,他还是相信厅党组会公平公正的。但为什么厅里就没有个正正式式的方案呢?厅领导也没有谁出来说明呢?厅里这么多议论他们就充耳不闻吗?
魏聿明心里真的不解。但他作为办公室主任,对这类事既不好传,也不便问。
几天后,郑厅长通知他,要他陪他去阳丰市出趟差。那天上午八点半出发,在办公楼下集合时,魏聿明才发现就他和厅长以及郝柯涟三个人。
他把右后mén打开,等厅长坐好,关了mén,自己就去开副驾驶的mén,本想坐前面秘书的位置,郑厅长说:“魏主任你坐后排吧,也好说说话。”他就从后面绕到左边,开mén坐了上去。
这是魏聿明第一次陪同厅长出差,虽然比较熟悉了,但如此近距离地坐在一起,还是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发现郑厅长很讲究,上车头件事就是换鞋,把皮鞋脱了,放到垫在座位下的报纸上,然后把脚放在一双白sè的布拖鞋里。在车里不chōu烟,尽管他平时chōu烟很凶。一路都是正襟危坐,规规矩矩。魏聿明不得不佩服厅长的克制力。
出了省会,郑厅长就问:“聿明啊,听说最近厅里都在议论干部提拔的事?”魏聿明说:“是的,议论纷纷。”
“你是办公室主任,是党组的参谋长,你是怎么看的啊?”
“厅长,我觉得党组是应该考虑干部的提拔问题了。人心思动,人心思变,实属正常,也完全可以理解。”
郑京点点头,肯定道:“好一个人心思动、人心思变。说得好,抓住了本质。古人讲,哀莫大于心死。如果干部们的心都凉了死了,我们的事业也就寿终正寝了。必须要动,必须要变。这种动和变,不仅是党组的一项措施,更是干部的内心呼唤。我正在考虑,也和班子各成员初步通了气,要他们都好好酝酿。这一次提任干部,因为时间隔得太久,职级积压太多,非常特殊,所以要格外严肃认真,格外公平公正,格外谨慎xiǎo心,不能随意,更不能随便。要真正把那些想事、干事又成事的同志提到领导岗位上来。酝酿的时间可长一些,不可太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怕等这几天?就是要让那些不干事的人震动,让那些干事的人心动。因此,这一段也是观察干部的最佳时机。”
听了这话,魏聿明心里一热,突然间豁然开朗,心中的疑虑也迎刃而解,觉得厅长毕竟是厅长,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把握得很好。
他就说:“厅长您的考虑非常英明,这一重大决策必须收到最佳效果,其最终目的还是把我们厅的工作搞上去。前些天还有人议论,说为什么厅里还不出台政策,是不是有什么变卦?今天听了您的想法,我才茅塞顿开,很多问题就有了答案。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此事真不能急,cào之过急可能犯下历史错误,那就难以弥补了。”
厅长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又说:“虽然我是厅长,全面工作我都要管,所有干部我都要考虑,但我毕竟分管办公室,还是有些sī情的想法。我想这次给你们办公室一个副主任的职位。你说说,办公室这次有合适的人选吗?”
魏聿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白晓洁很合适。我想以后由她来分管综合研究工作。上次她给您写的报告,您还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郑京说:“嗯,这nv孩是不错。我看可以。只是,光能写还不够,作为一个处级领导干部,是需要多方面的能力素质的。比如协调上下关系啊,尊重领导团结同志啊等等。”
魏聿明说:“她善于协调,搞调研,要情况,都是她和各业务处、各地市局打jiāo道,方方面面的反映都不错;她为人历来低调谦虚,从不恃才自傲;她还善于管理,研究工作的制度建设一直健全规范,虽然年纪较轻,但非常善于调动干部积极xìng,底下的同志都服她,都很卖力地工作。那摊子事,我是没cào多少心的。而且说句更长远的话,她以后还是接办公室主任班的好苗子。”
郑京就说:“那你就告诉她,这一段要好好工作,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主任的期望,更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魏聿明说:“我一定把厅长的嘱托与厚爱转达给她。”
到了阳丰市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市商业局局长一干人早在路边等候。一个干部在窗口已经把费jiāo了。市局的车子在前面引路。郑厅长的车紧随其后,一会儿就到了局里。
郑京在阳丰调研了三天,一天在市局,两天在县局,沿途发表了重要讲话。魏聿明都认真作了记录,并把厅长的主要意思归纳成了几条:商业部mén不要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绊脚石,而要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助推器;商业部mén要积极投身到地方经济建设中去,努力成为地方党政领导的服务器;商业干部要认真思考,扎实工作,成为本地商业工作的促进器;各级商业部mén领导要关心和重视商业干部队伍建设,把贤人、能人用起来,做好人才的保障器。
厅长所到之处,都安排时间亲切接见了地方的党政领导,一方面表明自己的观点和服务地方经济建设的决心,另一方面也请各级党委zf在人财物上关心、重视和支持商业部mén的工作。市县各局的干部听了厅长的重要指示后,都深受鼓舞,jīng神为之一振。
在回厅的路上,魏聿明对郑厅长说:“厅长,您在这次调研过程中的讲话非常重要,对今后一个时期全省商业工作有很重要的指导意义。而且,您这些思想,与上次全省局处长会议上的讲话jīng神既一脉相承,又有所创新。我有一个想法,就是回去以后,我先和综合研究部mén的同志认真学习、深刻领会,以‘三建四器’为指导和统领,系统地总结和深化您的思想,形成一个专题材料,上报下发,既让部领导及时听到我们的声音,看到我们的步伐,也以此引导全省商业工作良xìng健康发展。不知您是否同意?”
郑京听了,从内心里对魏聿明的总结提炼和高效反应深感佩服。怪不得干了这么多年主任,哪一任厅长都不愿动他、换他。确实有统驭之能、将帅之才。放眼全厅,有谁能取代他呢?当然,佩服归佩服,厅长是不能在部下面前表现出来的,否则还成何体统?
郑京的脸上平静如水。他先“嗯”了一声表示同意,接着说:“你们先nòng吧。nòng出来后jiāo给我看看,不要急于发,先分送各位厅领导传阅,看有什么意见。如果思想是统一的,认识是一致的,再发不迟。”
魏聿明回来后,没有休息,当晚就加班,把郑京的讲话作了认真整理。除了观点没变外,他还加进了自己的很多理解与想法。一上班,他就将材料jiāo给白晓洁,要她马上找出上次局处长会议的厅长报告,把两者结合到一块,形成一个大型调研报告报部。
白晓洁的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材料拿出来了。署厅长名字,标题定为《以“三建四器”为指导,强化服务意识,为促进全省经济发展做出新贡献》。她把稿子送给了魏聿明。
魏聿明对文章进行了修改润sè。
郑京看了,甚为满意,欣然批示:“请党组各成员阅示。这是我近来调研过程中的一些思考和看法,建议也只是个人的。如无异议,可报部。郑京。”厅长秘书室即把材料和批件复印送各位厅领导传阅。各副厅长、纪委书记都在自己的名下画了圈,写了日期,但都没有提具体意见。在机关,没提意见那就是无异议。
魏聿明即把情况反馈给了郑京。郑京说:“既然大家没有不同看法,就报吧。”厅办就把这个报告寄到了部办公厅。
几天后,部办公厅研究室主任就回话给魏聿明,说:“魏主任啊,你们报的郑厅长的调研报告,我们以参阅件形式报了部领导。部长看了很高兴,做了重要批示,认为郑厅长思考很深入,思路很对头,关键要狠抓落实。请你转告郑厅长。部长批示明天会给你们传真过来。”然后,又补充道:“听部长秘书说,部长可能等这一段过后会到你们省去一趟。他想亲自听一听看一看。呵呵,部长来,就有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忙的啦。特意提前给你个信儿,在汇报材料上早点作些准备吧。”
贾志诚到商业厅后,同样huā了很多时间跑地市调研。他毕竟干过地方的党政领导,对商业工作的基本情况、特点和规律还是比较清楚的。只是对全省的宏观状况不是很了解。这一跑,他心里就很快对面上的情况有了个大致掌握。在几次厅长办公会上,他都对全省商业工作发展发表了一些意见。
魏聿明每次都列席厅长办公会。每次听贾厅长发言,他都觉得很受教益。他觉得贾志诚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入mén快,上路快,而且很善于总结,善于思考,其干事的jīng神和想事的方法,在他看来,远远超过了其他已干了多年商业工作的厅领导。他从心底里很是敬佩。而且贾志诚在厅里没有任何负面反映,廉洁务实,作风清新,颇得干部们好评。他想,如果当初是贾志诚当一把手,现在厅里该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呢?确实,郑京和贾志诚风格各异,一个从大机关下来,一个从基层上来,执政的理念和方法肯定不同,互有长短。不过在直觉上,魏聿明更喜欢贾志诚。
贾志诚在那一段时间里,不仅跑其他地市调研了解工作,还huā了一些jīng力放在与省会市委市zf及各有关部mén的联系jiāo流上。市里的领导有的是他以前的班子同事,有的是他过去的老部下,至于国土、发改、建设、规划、财政等部mén的领导,有许多都是在他当市领导的时候提拔上来的。所以,这一段时间,老同事老领导回来了,市里请他吃饭的络绎不绝,排着队预约他。
贾志诚对这些事高度重视。他说:“关系也是生产力,能否处理好关系也是考核一个领导干部执政能力的重要标志。我们商业厅不是生活在真空中,我们更不可能包打天下,我们的工作需要各级党政和各有关部mén的理解和支持。离开他们,我们将一事无成。”他还通俗地说:“别人主动上mén来和我们联系,我们更应该积极响应,认真参与,在餐桌上提出我们的困难,在酒杯里解决我们的问题。何乐而不为?”
所以,有一段时间,他分管的财务、行政后勤和法制部mén领导都紧紧跟着他,出席省会市的各种宴会,南征北战,左右出击,常常杀得天昏地暗、脸黑皮黄。半个月下来,尤鱼、万代青和法制处长朱江鹤就逐渐有些顶不住了,每天都是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回家老婆讲话听不清,上班手下汇报听不进,脑袋里只有酒酒酒几个字,耳朵里成天都是喝喝喝的声音,鼻子里更是酒味充盈,久久不散。尤鱼和万代青没办法,因为两个人都年届半百,岁数一大把了,还这样像个xiǎo二似的,心里是老大不愿意。但不愿去也得硬着头皮去,因为他们两个顶着“主持人”的帽子已经有几年了,早就想彻底甩掉那顶难看的帽子了。听说近期厅里要提一批处长,有这个机会能不紧紧抓住吗?还丢得起吗?贾厅长是二把手,而且以后还是一把手,他的表态不说一言九鼎,那也是很有分量的,能不紧跟能不
听话吗?而朱江鹤呢,尽管已经是处长,且当了多年了,年纪也五十五岁了,这次调整与他无关。但他也有个心结,就是想在退下来之前,解决个副厅级待遇。那样的话,他的人生与仕途就显得非常完美了。
就因为这些xiǎo算盘,这几个老大不xiǎo的人就不得不天天喝酒,还得jīng神抖擞,气宇轩昂,像几杆永远不倒的金枪。想想,如果在领导面前表现出身体不行,气势不行,到时组织以关心你健康为由,不给你压担子,那不更苦更亏?
一次市国土局请吃饭,贾志诚把魏聿明叫上了,说是办公室主任也应该出去走走,增加些见识,开阔些眼界,不能老窝在家里闭mén造车。
魏聿明不是不想走出去,而是有些怕喝酒,特别是不敢和贾志诚一起喝酒。想起他的架势都感到背心发凉。又想毕竟办公室主任不是厅长一个人的,而是党组共有的,要为所有领导服务,又要听所有领导的话。何况贾厅长是党组副书记、常务副厅长。当然,贾志诚是魏聿明敬重的一个领导,他倒是没想过要推辞,便爽快地答应了。
国土局领导非常重视。局班子成员全部参加。局长刘云天以前是贾志诚的秘书,接待起来自然是加倍地热情。他知道老领导喜欢喝茅台,就特意通过关系从军队内部搞来了几箱。这些茅台可都是军队从贵州茅台酒厂的酒窖里直接押运过来的。烟是湖北的极品黄鹤楼,地点在国土局自己修建的天高云淡大酒店。这个酒店当初在选址、规划、立项时,贾志诚正任常务副市长,曾给予了大力支持。它融豪华住宿与高档餐饮于一体,经过几年的经营,已达到了四星级的档次,现在全市享有盛名。
开席前,刘局长还郑重其事地准备了一个欢迎词。他站了起来,声情并茂地说:“尊敬的贾厅长、省商业厅各位处长,这次老领导既荣归故里,又荣任省厅,可喜可贺,今天来我局视察指导工作,并在本局自己的天高云淡大酒店参加我们的便宴,这是全市国土部mén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也是全市国土干部的荣誉。借此机会,我谨代表市国土局党组和全市国土干部对各位领导的光临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同时也祝各位领导身体健康,家庭幸福,万事如意”
全桌人马上就鼓起掌来。
刘局长点点头以示谢意,然后他举起一个大酒杯,又说:“为表诚意,这一杯我干了,大家随意。”说完一口喝光。
贾志诚就喜欢这样的部属,他也端了杯说:“在土地爷面前,我们可不敢随意。来,我们也喝了。”他带头把酒喝了,其他的人哪有不喝的?也就照例。
见魏聿明有些犹豫,贾志诚就yīn了脸说:“魏主任,反正是喝,气势一点,不会死人的。上次局处长会,我看你还是很有潜力的。”
魏聿明没法,一仰头喝了,脸噌地一下就红了半壁江山。
刘局长见状,笑道:“魏主任看样子是真不会喝酒,不像装的。”
贾志诚说:“谁天生喝得酒啊?都是锻炼出来的。魏主任是我们厅里公认的大才子,也是得到了省委认可的大才子,能说会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党员先进xìng教育,省委督导组来厅里开jiāo流会。他那个发言确实jīng彩,至今都令我难忘。秀才的笔可以,只是喝酒应酬要弱一些。所以我特意把他叫出来,就是要加强这方面的锻炼和修养。只要心里有工作,为工作,不会喝也会喝,不能喝也能喝。一定要记住,喝酒也是工作,不是好玩,更不是痛苦。大家好好想一想,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走到一起来了,为了什么?为了工作。喝酒能力有大xiǎo,但只要有为工作而喝的jīng神,那就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我们事业的人。我是喝了几十年才得出的
这个结论。对不对,你们可以去慢慢体会。”
大家一听,犹如醍醐灌顶,顿时“哇”声一片,都说贾厅长说得太深刻了把喝酒升华到如此政治的思想的哲学的高度来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为今后同志们更好地喝酒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依据。
贾志诚谦虚地笑了笑,又说:“刚才刘局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我也代表省商业厅党组表示感谢。但我要纠正一点,我不是贾厅长,而是贾副厅长。这个副字省不得。这可是政治问题。特别是以后查档案,这么多厅长,到底谁正谁副啊?魏主任,你说是不是?”
魏聿明说:“在地方,这么叫是习惯。如果在军队,这么叫确实不行,少个副字是要挨批评的。当然在文字表述上就更要严格区分了。”
尤鱼马上反驳,且情绪jī动地说:“什么习惯不习惯,贾厅长在我们心目中就是厅长无论能力、魄力和个人魅力,哪样不超过那个郑京?他是个什么厅长?麻将厅长,上班人模人样,下班就是个社会húnhún,甚至比húnhún都不如。在麻将桌上只能赢不能输,赢了谈笑风生,输了就板着脸,连起码的赌品都没有。唉,让他来当厅长,是我们商业厅的悲哀。我们干部sī下里都为贾厅长抱不屈鸣不平。可厅长不是我们选的,是上面派的,有什么办法?要是由我们来选,肯定没他的份等吧,我们都在等着贾厅长快点执政。”
朱江鹤、万代青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贾厅长没当一把,是我们厅的巨大损失。”
魏聿明从不喜欢在背后议人长短,更不喜欢进行人身攻击,何况对象还是大家的现任领导。所以他尽管酒劲发作,但他没有跟风,也不能跟风。他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他必须坚持自己的基本立场,虽然他们说的也是他心里想的。所以他没有说任何话,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只是沉默地低头吃菜。
贾志诚听了尤鱼的话,没有表现出赞赏的神情。他以前对尤鱼印象还可以。他也知道尤鱼经常到郑京那里去玩麻将,且都玩得兴高采烈,还听说他为了自己“扶正”,黏郑京也黏得tǐng厉害,可是背后却又如此说郑京的坏话,这就感觉此人的人品有点问题了。谁又能保证他背后不对他贾志诚说三道四?不管怎么样,至少他的嘴巴不行。一般来说,管不住自己的人,也是靠不住的人。
贾志诚就严肃地说:“老尤啊,话不能这么讲,无论正职副职,都是公职,都是为党和国家服务,都是为人民服务。只是责任有大xiǎo,正职的责任要大些,副职就相对xiǎo些。我这次没担任正职,说明我还有差距。要相信组织。我们可都是党员啊。”
尤鱼连忙点头道:“那是那是。”
说到这个话题,市里的人哪个不知道贾志诚当初是要去商业厅当厅长的,就是被部里硬生生挤了。国土局的领导也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说贾厅长当年在市里任副市长的时候,就以解放思想、大胆开拓著称,以率xìng而为,敢为人先闻名。他在位短短几年,就为省会城市的基本建设、民生建设做出了卓越的不可磨灭的贡献,至今仍为省会人民津津乐道、jiāo口称赞。他这次被安排去商业厅,是商业厅的福气,却是省会人民的损失。又说贾厅长大局意识强,虽为副职,却谋全局。他整天想的就是如何加快商业厅的发展。听市里一些领导和部mén反映,这一段贾厅长密切和他们联系,目的就是为商业厅谋福祉。
人生来是个爱听好话的动物。贾志诚自也难免,听了这些,脸上笑bōdàng漾,心旌摇曳。但他马上又正经了表情,认为这样说下去不行,特别是尤鱼说得太lù骨,虽是明显地表忠心,可传出去别人会以为他贾志诚在背后拉帮结派,搞xiǎo团体,便打断了他们的议论,道:“吃饭不谈政治,喝酒不说国事。我讲个喝酒的笑话助助兴吧。”
见领导要讲笑话,大家就都安静下来。
贾志诚清了清嗓子,说:“听了后请大家不要对号入座。有一个厅过年搞团拜,大家高兴都喝了不少酒。其中办公室主任喝得最多。但喝完以后,他还是保持清醒的头脑,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把厅领导一个一个送上车。轮到厅长走的时候,他去开了车mén,等厅长坐好,他就把mén关了,还招手说着再见。司机把车开动,发现主任一直跟着。厅长也觉奇怪,便摇下窗玻璃,说道,不要送了,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可主任还在跟着跑,边跑边说,厅长,不是我要送,是您老拉着我。厅长想,我哪拉着你啊,你这么老跟着跑怎么行呢,便叫司机停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厅长一看,原来是主任在关mén时把自己的手卡在mén里边了。”大家都笑。
国土局的几个人边笑边望着魏聿明。商业厅的几个人则抿着嘴望着朱江鹤。
朱江鹤倒是大方,勇敢地挑明道:“贾厅长说的就是本人,让各位见笑了。”
贾志诚也笑,说:“说了不对号入座的,罚酒”
原来这是在商业厅流传甚广的一个真实的酒段子。当时朱江鹤是办公室主任,并且已经干了多年。他的长处是尽职尽责,坚持原则;他的短处是头脑反应比别人要慢半拍。那次举动,把老厅长感动了。厅长下车,亲自为他检查手是否受伤,还陪他去医院照了片,幸好只是一点皮外伤。当时因为酒喝多了,整个身子麻木,不觉得痛。第二天,厅长又去他办公室问候,还逢人就说,朱江鹤确实是个称职的办公室主任。
遗憾的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厅长非常恼怒。由此,他不仅没得到升迁,还被调离了主任岗位,去了法制处。
那也是一次接待,对象是部办公厅副主任兼党委秘书易少康。易副主任带了一个干部,两人来厅里搞调研。在机关调研完后,他们说要回北京赶写材料。厅长说不行,说部领导不能只单纯搞工作,那样太辛苦,要劳逸结合。他就要求厅办安排部里的同志去某市看一个景点,并特别指示朱江鹤陪同。考虑到厅办的车档次太低,厅长还专mén从业务处调了一辆帕萨特。那时正是冬天,北风呼啸,天气寒冷。车子出了高速公路,转到了一条省级高等公路。一段时间后,易副主任说想xiǎo解,要司机找个地方停一下。这时,前面正好有个简易加油站。司机就拐了过去,停了下来。部里随行的那个同志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陪领导一起上。于是,坐在后排的部里的两位同志全下去了。
北方人有个习惯,一上车或者一进办公室就喜欢脱衣服。他们想,就xiǎo解一下,不用huā多少时间,两人就都没穿罩在外面的棉衣,而且出mén时,mén也没关好,还留了一条缝。朱江鹤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看一本武侠xiǎo说。一会儿,因为外面风大,只听后面mén“砰”地一响就关了。朱江鹤边看书边对司机说,走吧。司机也听到了后面mén响,就挂挡加油,车子一哧溜就开了出去。狂奔了四十来公里,朱江鹤眼睛有点累,把书合了,觉得后面太静,以为是部里来的领导睡了,但睡了总得有点声音啊,便回过头看了一下。
这一看不打紧,他的魂就吓出了窍,全身的汗都冒了出来,后面竟是空的他就结结巴巴地对着司机又喊又骂,快停车,你是个猪啊,部领导呢?司机一个急刹,也慌了神,说,不是你要我走的吗?怪也没用了,赶紧回吧。等他们回过头再到加油站时,看到部里两位同志正抖抖瑟瑟地在盼望着他们归来。近前一瞅,两人的脸都成了乌jī。朱江鹤连连道歉,只差没下跪了。
易副主任倒和气,并没有怪他们,上了车尽管全身发冷,牙齿打战,嘴哆嗦,还是安慰道,没,没事,没事,知错能改,这么快就回来了,很好,很好嘛。回到厅里,易副主任和厅长吃饭时,并不是告状,而是作一个笑话说给了厅长听,把厅长听得脸时红时绿,可当场没有发作,只是苦着脸不吭声。待客人一走,他就把朱江鹤调走,让魏聿明主持办公室工作。
贾志诚这时感慨地说:“唉,朱江鹤其实是一个很实在的干部。如今这样的干部是越来越少了。来来来,我们为实在干一个大的。”
市里的人都了解他的这个习惯,说干大的就是用茶杯喝,就都把茶杯放在了转盘上。
贾志诚亲自倒,每人都是满满的一杯。魏聿明没法,才挨的厅长批评教育,肯定不希望自己是一个俗气的人,一个卑劣的人,一个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无益于事业的人。所以他也大义凛然地把杯子递了过去。
一杯下去后,贾厅长对厅里几个处长说:“带你们来不是好玩的,也不是摆看的,好好敬敬这些土地菩萨,以后多帮帮我们商业厅这个弱势群体。云天啊,这里把话说明白了,以后我们商业厅真遇到了什么困难,我这些处长来找你们,可得认账,不能有老爷作风啊。”
刘局长和另几个局领导赶紧表态:“我们哪敢在您面前当老爷啊,您才是我们的老爷。请老领导放心,他们来了就是您来了,为他们服务就是为您服务。”
这时一个nv孩进来了。刘局长介绍说是局里的会计。她拿了一沓信封,给每个人很麻利地发了一个,且口里说道:“这是我们局给各位领导一点误餐费。辛苦各位领导了,请笑纳。”
万代青见了,心生感慨。国土局的这帮爷们在别人面前可都是眼睛朝天颐指气使的,今天这么热情、这么客气、这么低顺,着实太难得了,也太让人感动了。原来,他有个亲戚,开了个公司,想买块地,硬是跑了大半年不行,结果sī下里一打听,是钱送得不够。后来把有关的上上下下都打点了,批复就下来了。可今天你看看人家,并不像老百姓说的那么欺行霸市无法无天嘛。
万代青等就一个个神采奕奕站了起来,端了酒杯一轮轮豪言壮语地杀将过去。但三杯两盏过后,一个个又趔趔趄趄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两眼紧闭,无言无语。魏聿明更是头晕目眩,从脸红到脖子,且深一块浅一块,像穿了一件mí彩服。他希望快点结束,好去医院吊一下水,不然太难受。他想如果这样连续搞几天,那真会要了他的xiǎo命。
他望望朱江鹤、万代青和尤鱼那几张年纪不xiǎo了的或铁青或苍白的脸,心里的敬意不禁油然而生,当然也有深深的同情。老百姓看着那些干部天天吃吃喝喝,灯红酒绿,其实他们并不容易。不是他们愿意这样,而是没有办法。做个xiǎo官难啊想想自己,在家里吃,老婆儿子陪着,一荦两素,又简单,又卫生,其乐融融,吃完还可以去公园散散步,多好啊。
贾志诚见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就对着刘云天悄悄耳语道:“现在市zf手里还有多少自留地?”自留地就是zf预留且可以直接调拨或划拨的用地。
刘云天说:“两万亩。”
“都是什么位置?”
“东南西北郊都有。您有什么想法?”
“我只是先了解一下,心里有个数。到时有事再找你。”
“好的,老领导有事尽管指示。我会全力而为的。”
郑京的老婆胡大姐回北京了。他们还有个宝贝nv儿在那里。nv儿叫郑画,没考上大学,也一直没有个正正式式的工作和正正式式的男友,二十好几了,就在家hún吃hún喝,大事做不了,xiǎo事又不做,都是老两口招呼。胡大姐出来一段了,心里还是老挂着。她担心她不在家,nv儿肯定就是方便面加饼干打发日子。
“不回去看看,她身体会垮的。”胡大姐忧心忡忡地说。
nv儿当然也是父亲的心头ròu。当年郑京因为家里穷,几个对象都弃他而去,直到三十多岁才好不容易找到胡大姐结了婚。中年得nv,人生快事,郑京一直把郑画看得很重。
郑京就说:“那你回去看看吧,nòng点好吃的给她补补。要不,反正没事,就带她到这里来过段时间吧。这里肯定比家里要方便要舒服。你也好照顾些。”
“是啊,我也不想待得太长,你不是要搞什么竞争上岗吗?这一段来你这里的人多,没人在家里照应也不行。特别是别人送个钱送个礼的,你这个厅长接多了也影响形象,我只是个家属,由我来接一接到底要好些。”
“这个事我会再往后推一点,就是要在厅里搅动一下,让他们多活动活动。放心,等你回来,我才会公布方案。”郑京说。
“那就好,方案一旦公布,跑的人更会多起来。你啊,也是奔六十的人了,没必要在工作上投入太多jīng力,工作是别人的,身体才是自己的。该得的得一点,打点牌,提拔干部别人感谢一点,都是正常的。那不算。我家孩子还没有工作呢。”胡大姐以前在一家中直机关的工会工作,属边缘部mén,只有她送礼给人家,从没人家送过礼给她。现在做了厅长夫人,是第一参谋长,那种人上人的感觉特别惬意,免不了经常要指点指点郑京。
郑京就有点嫌她啰唆了,道:“我知道了。”
胡大姐又特意招呼:“家里的金鱼要记得照顾噢,不能饿坏了那些可爱的xiǎo东西。”
郑京说:“你就放心好了”.
胡大姐呵呵笑着:“感谢部长关心,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生活和气候都习惯了。”
部长说:“那就好,那就好。”又四顾看了看,感叹道:“这房子好啊,比我在北京的都好。”
郑京听了脸上就挂了尴尬之色,不知部长此话何意。
郑京连忙说:“部长请坐。”
部长在那套房子里巡视了一圈,才坐到了沙发上,说:“老郑啊,我就要走了,也不去办公室给你反馈这次考察的意见了。我看就在你家里吧。你看行吗?时间不会很长。我还得赶飞机呢。”
郑京点头道:“行,行。”便对老婆说:“老胡,你去买菜吧。”
胡大姐听部长有事,就知趣地说:“好好,部长,我就不陪了,下次来一定到家里吃顿饭。我包饺子给您吃。”
部长说:“好,一定,一定。”
待胡大姐走后,郑京就搬了条凳坐在部长对面,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等待部长指示。
部长说:“老郑啊,这次来,我听了一些情况,中午和办公厅、人事局的同志也简短地碰了个头。总的感觉啊,是你们的工作确实有了很大起色,干部的积极性也有了很大提高,工作绩效正在显现,总体趋势是好的。班子也团结,特别是贾志诚同志对你的生活是关心的,对你的工作是支持的,对你的权威是维护的。这非常难得啊。”
郑京正刷刷地记着,听到这里,赶紧说:“是的,贾厅长对我的支持是没得说的。他是一个想干事能干事且全局观念很强的人。”
“但是,”部长突转话锋。一听“但是”,任何人都会心惊一下,因为后面就不是好话了。郑京同样一惊,心想不知部长这两天听到了什么,脸色随之变得凝重起来。他忐忑不安地等着部长下文。
部长就严肃了脸说:“作为一厅之长,又是部里派来的,理应在工作上从高从严,在生活上从简从严,在交际上从慎从严。记得在你下来时,我找你专门谈过一次,特意嘱咐你少上麻将桌啊、接触异性要注意分寸啊等等。我相信你应该记得。我还是那句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这次来仍然听到这些方面对你的反映。比如业余时间家里总是麻将声声,比如和个别女干部走得过近,听说还得到了重用,等等吧。对一个问题的重复反映,至少说明这不应该是空穴来风。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再次提醒你,自重自醒,自警自励。你在地方担任厅长,部里太远,鞭长莫及;省里又碍着部里面子,不好多管。这就出现了一个权力真空,无人监督,就容易出问题啊。作为老同事,请你务必记住我的话。我也是真心关心你。”
郑京的脸从“但是”以后,一直青一块紫一块的。部长说完,他嘴巴嗫嚅着正想解释几句,部长止住了他。他不想郑京太难堪,就看了一下表说:“好了,我也该走了。”便起身去开门。
郑京赶紧就合了本子,站起来,冲过去先开了门,让部长出去,他随后跟了上来,边走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本子和笔,把它们放进包里。郝柯涟在下面等着。
贾志诚听到消息,早已安排车队在那里待命,行李也已装好,部里的同志全部坐到了车上。部长和郑京一上车,警灯即开始闪烁,警笛便开始喧鸣。部长一见,想贾志诚真是人粗心细,安排周致,不觉心中一暖,颇感舒畅。
到了机场,一行人直奔贵宾室,因时间较紧,只坐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就领部长一行去了登机口。
分别在即,部长只和郑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但和贾志诚却是紧紧握着手,并轻轻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贾厅长,这次要谢谢你热情周到的接待。你要多多保重,还要担当重任啊!”
贾志诚心里有些明白,就说:“谢谢部长关心。”
回到家,郑京闷闷不乐。胡大姐做了两道好菜,他也极没心情。胡大姐问:“是部长批评你了?”
郑京骂道:“真他妈的都不是些人!我来这个厅工作可谓背井离乡,抛妻别子,呕心沥血,全心全意。几年思路不清,我把它理顺,几年没提过干部,我一来就提了一批,却没想到他们背后还捅我的屁股。”
胡大姐说:“都说些什么呀?”
“还不是搓麻将那档子鸟事?”他回避了与女干部走得过近这一节,又道:“我这次是彻底看出一些人阳奉阴违,当面笑嘻嘻,背后打飞机。部长也是,大事不抓,专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这么大年纪了,平时这里又没个三亲六戚,是你们大老远派我来,又不包我的业余生活,我干什么呀。我总不可能下班就睡觉吧。搓搓麻将,总比那些成天喜欢唱歌跳舞嫖妓的领导好吧。科学研究表明,老年人搓搓麻将,可防止老年痴呆呢。一天到晚就盯着这一点不放,还要不要人安心工作啊。”郑京满腹牢骚。
胡大姐说:“老郑啊,部长比你官大,你是奈何不了他的。何况他还念了你们老同事的情分,没有当着你们班子的面反馈意见。你应该多想想内部的问题。小平同志说得好,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你仔细想一想,盘一盘,到底你的手下中可能是哪些人在背后捅你呢?分析分析,对你以后怎么识人用人与人交往有好处呢。特别是对那些两面三刀的人,一定要防住压住,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郑京就从包里拿出那张和部长单独谈话的人员名单表,两人凑着头便分析起来。厅党组成员里,别的人应该不太可能,因为把他郑京搞走,他们得不到好处。唯一的一个就是贾志诚。他至少有动机。可部长说贾志诚对他的生活是关心的,对他的工作是支持的,对他的权威是维护的,且班子总体是团结的,这说明贾志诚没有拆他的台。事实上,他来商业厅,如果没有贾志诚支持,他的很多工作是很难开展的。
他又一个一个看下去,黄山与万代青不可能出卖他,因为他们才被提为处长,是利益既得者,感谢他还来不及呢。朱江鹤是个忠厚老实人,不会乱说,而且他还想搞个副厅级呢。高智作为人事处长,据他的感觉是沉稳老练、话语不多,他也盯着副厅长的位置,在这样的场合应该也不会胡言乱语。他们看到了魏聿明的名字。
魏聿明给郑京的感觉就是复杂难测。说他单纯吧,确实单纯,一心扑在工作上,喜欢动脑筋,想问题,办公室的事情也从没让他操心过。说他复杂吧,也确实复杂。他清高,不随俗,不入流,他的心理让人难以捉摸。一起工作快一年了,郑京总感觉魏聿明这个办公室主任与他是一种若即若离非亲非疏的关系。他没有真正抓住过魏聿明。如今社会上不是说,最靠得住的人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下过乡,一起嫖过娼”的吗?魏聿明与他是一样也搭不上界,就连麻将也没一起搓过一次。特别是上次提拔干部,他极力推荐白晓洁,可白晓洁没上。事后他询问过郑京为何没提白晓洁,那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质问。他是感觉出了魏聿明的不满的。而且他一直没上,心里也有很强的情绪。如果能早点把他郑京挤走,贾志诚顶上,不就空出了位子?空出了位子,他不就有了希望?这么说来,
魏聿明在部长面前讲他坏话,就是很有动机的了。
胡大姐也同意他的分析。她说,她也老感觉到这个办公室主任怪怪的,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味道。她说她有直觉,这次肯定是魏聿明在搅局。把局搅乱了,把郑京弄走了,他不就可以当副厅长了吗?
两人越说越像,越说越气,差点要把魏聿明叫来痛骂一顿了。但机关毕竟是机关,公务员毕竟是公务员,不像企业,企业领导人要谁上谁就上,要谁下谁就下,要谁滚谁就滚,就看领导高不高兴。机关要动一个人,要调一个人,要除掉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它是有一套规矩有一套程序的。
郑京就说:“再。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走一个坏人。我会留意的。”
部长走了,厅里的工作又恢复正常。
这天,综合研究科关于近几年研究工作的情况、存在的主要问题及解决建议的报告出来了,林玉芷看了一下,没提任何意见,就呈给了魏聿明。
魏聿明做了一些修改。然后他对林玉芷说:“你直接去找郑厅长问问,看什么时间党组集体听取汇报。”
林玉芷就去了厅长办公室,把准备情况和主要了,问什么时间听汇报。
郑京说:“综合研究工作太重要,要在部里和省里有声音,要让部省领导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干了什么、干得怎么样,都得靠综合研究部门去反映、去宣传、去提高。我看此事拖不得,就明天吧。你去和厅长秘书室说说,要他们马上通知各位厅领导,明天上午八点三十分在党组会议室听取你们的汇报。”
林玉芷很高兴,说:“谢谢厅长,我这就去办。”
郑京说:“你说错了。”
林玉芷很快反应过来,笑道:“谢谢京哥,我这就去办。”
郑京说:“小玉子啊,为了你,我是担了风险的。这次提拔干部,厅里对你的意见最大,都反映到部长那里去了。可我还是顶着,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林玉芷低着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说:“我知道京哥您对我的好,我永生难忘。今晚我请您吃饭好吗,还是到五马公园的水上餐厅。我订了包厢再告诉您。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向您请示汇报思想和工作了,总感觉到没有方向似的。”
郑京说:“好的,反正我现在业余时间没事可干,有的是时间。”
“为什么?您不是打打麻将健身的吗?”林玉芷问。
“不玩了,作为一厅之长,那毕竟还是有损我的形象。”他不好意思说这次又挨了部长的批评。
“那胡大姐呢?”
“她当然可以玩,家属嘛。不玩一玩,干什么呢?她玩玩,谁也无话可说。”
林玉芷其实知道内情,说:“我也听到一些议论了,那真是些没事干的烂嘴巴。现在的社会,不是黄就是赌,好人才上麻将桌。麻将多健康啊,而且,一人一方,互不干涉,既不会吵嘴,更不会打架,如果人人都上麻将桌,社会也就稳定了,有何不好呢?”
郑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你去找找贾厅长,把明天开党组会的主要内容跟他简要汇报一下。他是二把手,他的意见很重要。在党组会上,只要我们两个的思想统一了,党组也就统一了。你先去汇报一下,听听他的意见如何。晚上再告诉我。”
林玉芷说:“好的。”
她一走,郑京就拿起了电话:“老胡啊,今晚有个应酬,省财政厅的,很重要,我就不回家吃饭了。晚上活动安排了吧。”
胡大姐说:“早就约好了,黄山叫了几个人。”
郑京就说:“那好,你们玩。”
林玉芷敲开了贾志诚的门。她把明天要汇报的主要了一下,最后特意提到,请贾厅长多支持研究工作。
贾志诚说:“我刚刚接到了秘书室的通知。这个提议很好,我支持。你说的机构、规格和经费问题,郑厅长有什么具体指示没有?”
林玉芷说:“郑厅长都同意。他专门交代要我先向您汇报。”
“郑厅长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我明天在党组会上会表明我的态度。”贾志诚很坚定地用笔敲了敲桌子。
林玉芷很感动,说:“那就谢谢贾厅长了!”
贾志诚说:“谢什么,这不是为哪个人,而是为工作。工作需要嘛。”
晚上,林玉芷先去了水上餐厅,她定了一个情侣包厢,小小的,就面对面两个座位,吃饭的时候就点蜡烛,颇有情调。她点了菜,要了一瓶张裕红葡萄酒,等候郑京。
一会儿,郑京来了。
时令已近初冬,天气开始转凉,包厢里开了热空调。郑京一进来,就习惯性地脱了外套。
林玉芷接了,把它挂在房门后的铁钩上。在她返身过来时,郑京就站在她的
后面微微笑着。他们一把就抱住了。郑京在她的额头、眉上和嘴唇边轻吻着,说:
“好香。”
林玉芷仰头媚道:“还不是为了你喜欢。”
外面门响,是服务员上菜了。他们各自就回了位。
酒过两巡,郑京就问:“小玉子,在办公室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如何?”
林玉芷说:“挺好的。反正我不要写材料,只动动嘴,跑跑腿而已。”
郑京又问:“班子呢?还团结吗?有什么问题?”
林玉芷说:“说实在的,魏聿明真还挺好相处。他大事把把方向,把把原则,小事情就交给我们,挺放手也挺放心的。”
郑京嗯了一下,道:“魏聿明平时也说说对我的看法吗?比如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林玉芷想了想,说:“没有啊,他跟我们在一起,从不谈论厅领导的。”
郑京若有所思,说:“这家伙城府还挺深的。”
林玉芷听不懂,便问:“京哥,又发生什么事了?”
郑京摇摇头道:“没有没有,随便问问。领导要了解真实情况也得通过旁门小道啊,通过正规渠道能听到真实情况吗?噢对了,小玉子,你把你的想法向贾厅长汇报了吗?他是个什么意见啊?”
林玉芷说:“贾厅长这人还真好。他说你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他全力支持。”
郑京笑笑:“那就好,那就好。”又说,“你提出成立研究室,并升格为副处,别人是不是以为你想给白晓洁解决职务啊?”
林玉芷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他们如果这么猜,也只猜对了一半。说老实话,你安排我到厅办,还管综合研究,确实是抬举了我,压制了白晓洁。别人明白,我也明白。我并不是个傻瓜,只是不便说而已。所以,我来了后,遵照你的指示,扬长避短,我不能具体写,但我能给他们创造一个好的环境,让他们工作起来舒舒服服。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给自己定位的。白晓洁他们那天听了我的设想后,一个个很兴奋,很佩服,现在工作上他们都很尊重我,支持我。但我并没有要提白晓洁的意思。一则这是党组的事,我无权过问;二则她提了,我怎么管理?我想把那个桃子吊在那里,好让她有个盼头,也让人觉得我在为她着想,显示我的胸怀。建议对她的事再缓缓吧。至少要等我不在这里干了才考虑。你可要帮我帮到底啊。”
郑京说:“在政策上,在机制上,我帮你肯定没问题,包括你提出的那几个问题,我明天都会在党组会上帮你解决。但就算是规格提高了,这个综合研究室主任由谁当,我同意你的意见,另当别论。这不是因人设帽,更不是非谁莫属。白晓洁可以当,红晓洁也可以当嘛。你说呢?”
林玉芷一听,心领神会,说:“在厅里,还不是您说了算?是鹿是马,都得听您的。”
郑京说:“你说对了。这是机关,不是做生意的公司。在公司里做事,你手头有客户,是本事;你手头有关系,也是本事。有了这两条,老板得求着你,得提拔你。否则你走,他就会死。但在机关不是,你再能,再行,你就是一个干部而已,缺了谁都照样转。部长省长走了,马上就有新的部长省长;厅长处长下了,马上就有新的厅长处长。这些新的就一定是最强最行的吗?不是。有人说,在中国这么一个人口大国,当总理的人才应该在一千以内,能当部长省长的那更是成千上万,能当厅长处长的那就更是多如牛毛了。但人生就是这么残酷,那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注定就是那绝小部分明星的陪练,注定是默默无闻的小草。所以啊,从这个角度看,当初厅里的人都认为你这个位置非白晓洁莫属,可没提拔她,而是提了你,厅里不照样要运转吗?现在看来,可能还运转得更好。这就是我的一个奇招,出其不意,用其不备,让他们琢磨不透。机关用人啊,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这一套理论说出来,一下子把林玉芷给镇住了。她虽然伶牙俐齿,可还是反驳不出话来。郑京说的是对的,机关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郑京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些高层次的事了。人归根到底都是在为稻菽谋,点了主食没有?”
林玉芷说:“点了日本寿司。”
郑京眼睛一亮,说:“你怎么知道我特喜欢这东西?”
“一次在您家听胡大姐说的,我就记住了。”
“小玉子你就是心细。”
“谁叫我在人家下面工作呢?不心细,人家喜欢吗?”
“你在谁下面工作啊?”郑京邪着眼睛故意问。
林玉芷在下面用脚踢了他一下,娇嗔道:“就你邪。”
党组会开得很顺畅。魏聿明、高智、万代青和林玉芷列席。魏聿明就近几年全厅的综合研究情况、体会、存在的问题及建议作了汇报。
汇报完后,贾志诚心中有底,首先表态。
他充分肯定了近几年来综合研究工作取得的成绩,简要阐述了综合研究工作在全厅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对综合研究部门提出的困难和问题,他认为党组不能漠视,而要引起高度重视并切实予以解决。他说他同意厅办提出的建议,成立专门的综合研究室,放厅办管理,但升格为副处级单位,明确专职研究室主任;编制可以增加到八至十人;至于经费,他建议厅办拿出个清单,在年初做预算时统一考虑,一揽子解决。
以往党组会,对讨论的议题,一般都是排位最后的领导先表态,再依次往前走,二把手是倒数第二个发言,一把后拍板。今天见二把手先发言了,似乎有点定调的味儿,其他厅领导都久经江湖,深谙其道,便一个个表示支持或赞同贾志诚的意见。
郑京最后总结和拍板。他说:“各位厅领导就我厅综合研究工作发表了很重要的讲话,作了很重要的指示。我都同意,请厅办好好整理与消化,尽快以党组纪要形式下发各单位。我再作一下归纳和强调,今天议定的主要有这么几点。第一,要高度重视综合研究工作。重要性大家都说了很多了,我不再重复。我只强调一点,我们虽然是商业部门,但不是商品部门,不能一天到晚只谈生产、流通和钱。为什么叫商业?业就是事业,我们的商业是党和政府的一项非常重要的事业。这就和政治挂了钩。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社会,商业要讲政治性,政治也要讲商业性。两者结合就需要我们加强综合研究。不要一谈研究就觉得是党委和政府的事,与我们部门无关,那是不讲政治的表现。第二,成立专门的综合研究机构,升格为副处级。我看很有必要。既然综合研究工作这么重要,就应有专门的机构。既然政治性高于业务性,它的规格就应高于各内设科级机构。至于谁来当这个研究室主任,厅办和人事处再作研究,今天不是研究人事的会议,可放后。第三,综合研究部门增加编制。我同意贾厅长的意见,先增加到八人吧,以后再酌情增加。进人一定要严格把关,要讲究综合素质,学经济专业,懂经济工作,又有一定写作能力的优先。要年轻的,他们思想活跃,反应敏捷,也便于加班加点,特别是这支队伍还要考虑持续发展,不年轻不行。第四,为综合研究工作适当安排经费。以前不是没有,但放在厅办这个大盘子里,使用起来确实不是很方便。我看可在办公室的整体经费里列出一个科目,专项经费专项使用。请今天到会的人事处、财务处、办公室领导抓紧拿出意见,尽快落实党组决策的各个事项。”
关是个缺乏激情的地方。如果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新闻,没有什么事件,大家就都按部就班,麻木不仁。所以聪明的领导总得想些法子,过一段时间做出一个决策,又过一段时间出台一个政策,让干部们经常受点刺激,发点议论,机关便有了活力。
厅党组作出加强综合研究工作的决定出来后,全厅上下又有了一个消遣的话题。有人说,林玉芷确实高明,到了自己并不擅长的厅办工作,她能别出心裁,另辟蹊径,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来,着实不易,也着实技高一筹。有人说,郑京如此不遗余力重视加强林玉芷分管的工作,是林玉芷枕边香风吹拂的结果。当然,也有人说,这是郑京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白晓洁,便采取了这一补救措施,让白晓洁先上个副处级,以后再说。议论归议论,机关就是这样,议论一阵儿后,又归于风平浪静。
一天晚上,黄山带着老婆庞瑛去了郑京家。麻友还没来,就都坐在沙发上聊天。
郑京发现庞瑛的肚子微微有些隆起,便问:“小庞,你怀孕了?”
黄山赶紧说:“是的,快四个月了。”
胡大姐说:“难怪好久没来了,怪想我们干女儿的。感觉怎么样?”
庞瑛说:“谢谢干妈牵挂。刚开始医生说,贴得不稳,就在家里保胎。前几天去复查了,说没事了。所以我就出来了。您这是我出门跑的第一家。我也好想干爹干妈的。”
郑京说:“嘿,我要做干爷爷了。来,我要听听胎音,还要和干孙话。”
着他就趴到庞瑛的小肚子那里听。
庞瑛觉得厅长隔着衣服不方便,就把外衣内衣都扯了起来,露出了白皙的肚皮,且笑着说:“没想到干爹还有这一手。您就听听孩子是否健康就行了,是男是女无所谓的。”
黄山在一旁也跟着笑,说:“是的是的,让爷爷听听,也沾沾爷爷的福气。”
胡大姐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不雅,也知道郑京历来有这么个习气,但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发作,还得帮着郑京圆场:“我家老郑啊,对这个是有研究,他听过好多人,都说他一听一个准,厉害。”
郑京贴了一阵儿,又用手在肚皮上摸了摸,说:“哇,心脏跳得怦怦作响,很可能是个小子,这家伙强壮着呢,像黄山。”
这一说,大家都乐了,黄山两口子都说谢谢干爹吉言,待儿子生出来,一定感谢。郑京又用手拍拍庞瑛的肚皮,说:“小孙子,要乖哟,在妈妈肚肚里不准调皮,几个月后就能见到爷爷了。”
郑京也知道,老这么用脸贴着庞瑛的肚皮不妥,虽然很舒服,不愿离开,但还是起了身,用手拉拉她的衣服,说:“快穿好,别冻着了。另外小瑛子啊,每天喝一杯红葡萄酒,当然要是张裕牌的,对身子有好处。”
坐稳后,郑京问:“黄山,最近在干什么呀?”
黄山说:“接手尤鱼的一个事,是贾厅长交代的,就是想买地给干部建房子。方案出来了,今天贾厅长把我们几个召去了,又作了修改。贾厅长说过几天上党组会。他没跟您汇报过吗?”
郑京噢了一下,说:“有次闲聊时,他透露过。我以为只是玩笑,或者只是个意向呢,就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没想到他当真了。”
庞瑛高兴地说:“那可是个好事啊,你们商业厅在住房方面早过时了。别的单位都在想办法一栋一栋地盖,面积是一个比一个大,有的甚至盖别墅了。你们要建,我要一套大一点的。”
郑京说:“贾志诚要建房,可不全是为干部。你们不是外人,我提醒你们,他是有私心的,就是想给自己树政绩,立形象,拉民心。当然,也不排除有利可图。现在社会上不是说,盖一栋楼倒一个干部,修一条路倒一批干部吗?别的不说,单从保护干部的角度,我就不是很赞同。你们啊,看问题要多一点政治敏感性。”
胡大姐也在旁边说:“我家老郑来了不到一年,就建房子,如果真出了问题,那谁承担责任,还不是老郑扛着?他是法人代表啊。而且,建房子肯定要钱,要了钱谁还?还不又得是让我家老郑扛着?到时回部里怎么向部长交代?要建也得往后推推。”
黄山对庞瑛挤了挤眼,示意不能再说了。
庞瑛则吐了吐舌头,后悔自己太冒失。大家就都不说这个话题了。
黄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问道:“干妈,最近我有点空。您想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吗?我陪您。”
胡大姐说:“有什么地方好玩啊?你给说说。”
黄山说:“我想了几条线路。第一条是去黑龙江的哈尔滨。现在的季节最好,那边下雪了,可以去看雪景和冰雕。第二条是去海南的三亚。现在也是好时候。它的特点是气候暖和,还可以看海景。第三条是去安徽的黄山,与我同名。现在同样是好季节,可以观赏到茫茫云海和苍劲的迎客松,当然还能呼吸到高氧空气。您任意挑吧。我觉得您老在这个城市待着会腻的。方便的话把郑画妹妹也叫上。一切我来安排。”
胡大姐想,也好,以后她老郑回了北京可就没这么能呼风唤雨了。但她还是说:“这得问问我家老郑。毕竟你们都有工作啊。”
郑京说:“行,我同意,出去走走也好。你就选条合适的线路吧。”
胡大姐对黄山笑着说:“那就选黄山吧。和你同名,图个吉利。”
郑京说:“好,到时黄山你找个由头到安徽出趟差,顺便把你干妈干妹捎上。那个商业厅长我认识,我也会和他打个招呼。”
黄山说:“厅长,我看不用和他们打招呼,免得又让人讲闲话。出差只是个借口,一切我们自己负责安排,自由自在,安全可靠,多好。”
胡大姐说:“我看这样行。老郑你就别和人说了。你一说,他们就会要请喝酒,要派人陪,影响我们观光不说,传到厅里,又有话可说了。”
这时有人敲门,是高智、唐之忠、万代青来了。
胡大姐一看,欢了起来,忙着清理麻将桌去了。
高智提着两盒茶叶,对郑京说:“厅长,我看您这里茶叶消耗量大,特地托人从西湖带来了点龙井。我一直喝龙井,它的香味和口感是其他茶叶所没有的。”
庞瑛就开了一盒,闻了闻,说:“是好香。”就去了厨房泡茶。
几天后,贾志诚交待行政后勤处、财务处和办公室,将起草的关于买地建房的方案提交党组讨论。
由于不知道郑京的态度,会上,几个厅领导都说这是个好事,干部也盼望多年了,纷纷表态支持。
后轮到郑京作决定。他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的理由就是胡大姐说的那几条。最后他非常诚恳地说:“这是件大事,也确实是件好事。但大家也知道,我年纪大了,也在这里搞不到几年了,我不想在我的任期给厅里留下包袱,给后人遗下麻烦。贾厅长的方案很好,不要厅里花一分钱,但基建一旦动起来,就如射出去的箭,一发而不可收拾。到时厅里能看着不管吗?我看再缓缓吧。”
贾志诚作了让步。他说:“我确实是为干部着想,也确实是为厅里形象着想。
不过,厅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今天是提交党组讨论,而不是决定。厅长说缓缓,那就缓缓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议论完林玉芷的事,建房被否的消息又像长了翅膀,在全厅各个角落里开始巡回游荡。无趣的机关又被刺激起来,而变得生动有趣了。几乎所有的干部都异口同声地肯定和赞扬贾志诚,说他是个好领导,又是个悲剧性领导,都说他应该当一把手,老当二把手就干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商业厅就会总是死气沉沉,没有希望;大家都一致地义愤填膺骂郑京,说这个老不死的应该马上卷起铺盖,不,铺盖都是厅里买的,应该带着老婆卷起四条腿马上滚蛋。有几个处长私下里说,上次部长来谈话,后悔没多说他几句坏话,让他快走,我们厅就好过了。
魏聿明回家说起这件事,江小林也骂道:“为什么你们厅碰上这么一个倒霉的厅长?真是傻到家了。”
魏聿明笑笑:“是啊,大家都说他傻。可我认为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魏聿明与黄山一直关系比较好,两人也谈得来。黄山是高干子弟,内心其实和魏聿明一样也是清高的。但黄山又与魏聿明不同。他的人生准则是,只要能实现生活美好的目的,手段是可以不论的。先做孙子,后做爷爷;先做奴才,后做主子,都是可以理解并可以实践的。他是那种适应能力很强的人,社会是个什么样子,他就可以变成什么样子,亦正亦邪,亦庄亦谐,有水的典型特点。魏聿明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执著于自己的价值取向,太不与时俱进,是石的典型风格。
黄山提了处长后,魏聿明笑过他,说:“当处长了还没请过我的客呢,还老是兄弟兄弟的。”
黄山就说:“一定一定,你等我通知。”
这天黄山就约了魏聿明吃饭。就两人。在“香山阁楼”。
黄山早去了一会儿,他要点菜。这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魏聿明进去时,他忙接过魏聿明的包,说:“我来帮你挂上。”
魏聿明死活不肯,说:“开玩笑,你现在是处长了,还要你做这些小事。”
黄山说:“处长算个屌,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比办公室主任低半级。你是参谋长呢。给你提包是我的荣幸,别人想提都没有机会呢。”话是肉麻了一点,但魏聿明听了,同样通体舒畅。他就把包给了他,随他去了。黄山把包放到了包厢的衣柜里。
黄山知道魏聿明是不喝酒的,只带了瓶“张裕”。
魏聿明就笑:“黄山你小子就是聪明,知道郑厅长喜欢张裕。”
黄山说:“这你老兄就冤枉我了。知道你不喝酒的,才提了瓶红酒,意思意思。我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魏聿明说:“我也守不住贞操了。随贾厅长出去应酬过几次,硬是被逼着喝茅台,现在也能喝几两了。”
黄山就说:“那我们来瓶茅台如何?”
魏聿明说:“算了,如今我们厅里是郑京老大,贾志诚老二。我们就跟着一把手吧。”
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黄山便道:“唉,说到老大老二,我们兄弟不是外人,就敞开说吧。其实在我内心里,是很崇敬贾志诚的。他正直但又能妥协,有个性但又讲大局,看似粗放却又细致,有魄力却又非常有人性。如果上次任命的厅长是他,我们厅的发展可能会更好。这次部长来找我谈,我就说了这些话。你呢?”
魏聿明说:“我不喜欢你这种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做法。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还叫郑京干爹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喜欢这种人。不管怎么样,没有郑京,就不可能有你这小子提拔的份,那个处长肯定是尤鱼的。你凭良心说,对不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啊,是个没良心的家伙。幸亏今天你碰到的是我,要是换个人到郑厅长那里告一御状,你就麻烦大了,搞不好会被打回原形。”
黄山就嘿嘿地笑:“我只是觉得郑京有点玩物丧志。”
魏聿明说:“什么志啊,郑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他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吗?笑话。”
黄山悄悄说:“你老是讲大话,我就不信你那么喜欢郑京。”
“喜欢不喜欢另当别论,但我背后决不议人长短。上次部长来,我就歌颂了郑京,说他有思路,有能力,有水平。当然,我唯一只提了一条意见,就是林玉芷可以提,但不应该提到办公室来,办公室应提拔白晓洁。我想我这一条应该是客观的,不带任何个人成见。你凭良心说对不对?白晓洁是不是比林玉芷更适应分管综合研究?”魏聿明很认真地说。
黄山就点头:“是,是,不只我,全天下的人都这么说。”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气氛非常好,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魏聿明红着脸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得回去了,不然会出洋相的。改日我请你。”
黄山说:“魏兄现在能喝点酒了,我们厅的消费指数看来要提高几个百分点了。”
魏聿明说:“不喝不行啊,以后贾志诚当了厅长,茅台酒就是第一了。我是提前预热。”
从香山阁楼出来,黄山开车把魏聿明送到家里,然后又去了郑京家。
郑京家自然很热闹。只是郑京坐在沙发上独自看着电视,一副很无聊的样子。他真的很少玩了。有时候,哪个上个厕所,哪个接个电话,他就去顶一下,过几分钟瘾。
黄山进去后,郑京就叫他坐,且问:“有酒气,和谁喝酒去了?”
黄山轻轻说:“魏聿明。”
郑京就侧了侧身问:“情况怎么样?”
黄山就站了起来,说:“这屋子烟气太重,去阳台透透风吧。”
郑京一听就明白,知他有话要说,便站了起来,道:“嗯,是得出去一下。”
两人就去了阳台。
原来自那次部长走后,郑京就想弄清是哪些人在部长面前告了他的黑状,专门委托黄山负责调查。黄山是他的干儿子,又是他一手提拔的,从年龄来看,还属破格,不到四十岁,这在商业厅的历史上,除了魏聿明,几乎没有。他是最靠得住的。黄山接了这个特殊任务,深感这是厅长对他的极大信任,自是勤勤恳恳,在厅里做了不少暗访。
黄山说:“干爹,不像是魏聿明说的。”
“为什么?”郑京有些不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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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二. “联络”
魏聿明不是没有想法,内心深处也不是没有痛苦。但这些想法,这些痛苦,还真没有人倾诉,也不好向人倾诉。他觉得自己一腔才华,满腔热血,无处释放。当好一个办公室主任,对于他来讲,不需要huā多大的jīng力就可绰绰有余,而且还能博得各方好评。他有工作上的抱负,也有工作上的构想,但在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无法施展,也无法实现。他有一些好的设想,只能通过厅长的口才能成为决策;他有一些好的建议,只有通过厅长点头,才能成为政策。他盼望有一个更大的平台。然而,现实一次一次让他失望。
他找了个理由,向江xiǎo林请了假,一个人打的去了太白酒楼。他在二楼的走廊上选了张xiǎo桌子坐下,叫了一瓶二两五的xiǎo糊涂仙,点了两荦一素,自斟自饮起来。
他从第一次来就喜欢上了这个jīng致的酒店,与其说是喜欢这里菜的味道,不如说是喜欢这里的文化,具体说就是李太白。在大学里,他读的最多的是李白的诗,毕业论文就写的李白,题目是《酒与剑——评析李白的诗魂》,获得优等的评价,还入选了当年全国大学生优秀论文文集。在上百万毕业生中,这可是非常难得的。
所以,他一进入这个酒店,就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久违的朋友。他旁边的墙上同样画着一幅李白醉酒的图,只见他手提酒壶,哈哈大笑;上面配了一句诗:“仰天大笑出mén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毕显了李白豪放的xìng格与自信的神情。字有柳风,亦有颜骨,粗看遒劲有力,细品却过于yīn柔。当然不能以专业、艺术的标准来欣赏,用之于店铺点缀,不失为上乘之作。深知李白历史的魏聿明清楚,李白的这种自信实出于自*和无奈。他才华横溢,志向高远,但却一生不得志。有才,又不得志,便只能在文学里寻求宣泄。在中国历史上,很多文学大家就这样产生了,如屈原、李白、杜甫、柳宗元、苏轼、吴敬梓、曹雪芹等。从某种角度讲,中国应该感谢那些皇帝,正因为他们的压制或他们的原因,中国少了几个很难留名的官员,但却出了一批璀璨的文学巨匠。虽然他们的作品或寄情于山水,或扬思于宇宙,但写山水也是写心情,问苍天也是问朝廷,多是牢sāo,多是泄愤,多是谴世,多是讽官,然而又多是经典。不然,我们的文学史会是多么的苍白
想到这里,对照自己,年纪四十有六,眨眼半百,论立官,虽hún到县级,但全国多于牛máo,沧海一粟而已;论立言,写了不下几百万字,却几乎全部署的是别人名字,无一字可以自己传承。到退休,到死去,无非地球上一个匆匆过客,宇宙中一粒飘浮的微尘。他就有些不甘。上述巨匠,立不了官,但立了言,且名扬四海,流传千古。自己呢?光yīn荏苒,白驹过隙,魏聿明越想越痛苦,也越想越害怕。他把杯子满上,一口喝了,暗自长吁短叹。
他又看了看墙上李白的笑态,望着自己手中的酒杯,一副对联突然横空出世:笑也妙不笑也妙反正是妙妙里无言且喝一杯茶去yín亦苦不yín亦苦横竖是苦苦中有乐再拿两瓶酒来他不觉念出了声,又反复浅yín把玩,加了一个横批:我自笑yín。觉得有趣,不禁摇头晃脑,为自己的灵感忽至而内心得意。
“魏大才子,为何自言自语?莫不是走火入魔?”魏聿明抬头一看,对面竟坐了一个漂亮的nv人,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件男式格子开领衬衫,秀美bī人。这不是太白酒楼老板、白晓洁的同学郑莹吗?虽然只见了一面,虽然那次魏聿明已经醉眼méng眬,但还是有些印象。因为他总觉得这个nv人像当年的许晴。那是他年轻时的梦中情人。
“是你?郑老板。”魏聿明又说:“老板还这么有空闲深入群众?”
郑莹说:“在我的店里很少看到一个人吃饭的。我看到一个男人独自喝酒,肯定是遇到了伤心事。我喜欢忧郁的男人,就过来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原来是你,就坐下来了。要我陪你喝两杯吗?”
“当然可以,美nv老板作陪,今晚我是最有面子的客人了。不过酒太一般,就只好委屈你了。”
“我叫一瓶茅台来,怎么能让我们的魏大才子喝这样的酒呢?喝坏了身子,我们的商业工作就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了。”
“不用,喝酒是喝心情,不是喝牌子。再叫两瓶xiǎo糊涂仙吧,喝杂了容易醉的。而且喝糊涂仙好啊,你知道为什么叫糊涂仙吗?糊涂的人才能快活似神仙。厂家高明着呢。”
“行,xiǎo妹,”她招了一下手,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她说:“再拿两瓶这样的xiǎo糊涂仙来。”
郑莹便问:“要不要叫白晓洁也来陪你做回神仙?这可是她密切联系领导的好机会。”
魏聿明说:“不用,虽然我和她是上下级关系,但毕竟都是同事。同事之间聊天是很拘谨的。”
郑莹又问:“你刚刚晃头晃脑念念有词,在干什么?”
魏聿明就笑道:“看着墙上李白且笑且yín,就突然想出了一副对联。”
郑莹好奇,道:“噢,快说说,是什么好对子?”
魏聿明就说了。
郑莹沉思了片刻,笑道:“妙对妙对,既有趣,又含禅。我也想了一幅,请你指点。宠不惊无宠不惊从容不惊惊天之事纶巾羽扇一笑,辱也好不辱也好君民同好好生之德庙堂江湖两yín。横批是宠辱皆忘。”
魏聿明一听,内心深处不免一动,里面不仅也巧妙地镶入了“笑yín”二字,而且还将他比作三国周郎,更重要的是,她借对联委婉地劝他不要为江湖所累,也不要为庙堂所苦,其中旨意不可谓不深,便说:“好对好对,暗合我意,知我者,郑莹也。”
郑莹说:“上次你说我的名字取得不好,要改。这个疑问一直存在我的心里。你今天来了正好请教请教,说说看,为何不好?”
魏聿明说:“开玩笑的,你还当真?”
郑莹说:“白晓洁说你是个大才子,大才子说话谁不当真?快说,不然就罚酒。”
魏聿明就问:“你真想听,不忌讳?”
郑莹道:“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魏聿明说:“吃倒不会,我也吃不下你。好吧,告诉你,郑莹,就是正在**。”
郑莹就扑哧一声笑了:“看不出你外表正正经经的,骨子里却这么yin秽。我算是看走眼了。”
魏聿明连忙说:“说了是开玩笑的,你却要当真。其实啊,你的名字取得非常好。郑,以前是一个国名,说明你是大姓贵姓,说不定还有皇族血统;郑还有认真严肃的意思,如郑重。另外莹字也好,光洁透明。两个字加起来,是说你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一个光洁透明的人。我说的像你吗?记得你也是学中文的,你应该早知道。我是班ménnòng斧,让你笑话了。”
郑莹的眼睛熠熠发亮。她端了酒杯,说:“你是第一个这样解释我名字的人,而且也确实说对了我做人做事的态度。上次我说过你是一个难得的知音,今天又更深地证实了我的感觉。谢谢你的说文解字。你应该去大学当教授。来,敬你一杯。”
两人都喝了。
魏聿明笑说:“你吃了‘醉见鬼’吧,我是喝不过你的。”
郑莹说:“你这次可说错了,我的解酒yào全吃完了,朋友还来不及给我带过来。
今天我跟你是真刀实枪。”
魏聿明说:“男人有天生的怜香惜yù基因。一个漂亮nv人**这个行当,其实真不容易,男人看了都会心疼。你也有痛苦吧?”
郑莹说:“当然有。最大的痛苦是要喝不想喝的酒,要见不想见的人,要说不想说的话,要拉不想拉的关系。但为了赚钱,为了生存,你不想干也得干,而且还得天天干。你呢,当处长,应该不会有痛苦吧。”
“谁没有痛苦呢?庄子说,人之生也,与忧俱生。你说官场之人,有什么痛苦呢?你不是也在官场待过吗?”
“官场最大的痛苦就在于一个官字。升官要跑要送,痛苦;五年八年没升官,痛苦;遇上德行差的官,痛苦;当个无职无权的官,痛苦,等等。见你暗自叹息,不知你是哪一种痛苦?”
“你猜猜。”
“人到中年,官至正处,不上不下,最是尴尬,应是未提之苦。”
“真是冰雪聪明”
郑莹说:“官是气不来的,是骂不来的,是愁不来的,当然也是想不来的。最不适合在官场hún的是什么人你知道吧?胆xiǎo的,话多的,钱少的,关系差的,酒量xiǎo的,太有才的,学历高的,追求公平公正的,有姿sè不肯献身的等等等等。我如果没有猜错,你是好几条都挨边。不是我打击你,是天生的。所以啊,还是学学李白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有酒无。来,喝一杯。”
两人又即碰即干。
魏聿明说:“我也有一个疑问,你当年这么好的条件,又是个nv孩,在省政fǔ工作衣食无忧,hún得再差搞个正处是没有一点问题的,然后找个好一点的男人嫁出去,生活多么美好轻松啊。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而且这还需要胆量呢。至少我是不敢的。”
郑莹说:“说来就话长了。长话短说吧。我妈妈以前是省委组织部的,干了近二十年,后来得病去世了。她对我说,不要在机关hún,机关太黑太丑。男人都hún得辛苦,何况nv人?她说她见过太多太无耻的事。如果碰到一个昏庸的上司,有能力没关系的就不能上,没有能力有关系的就能上;品行很正的人不能上,品行恶劣的人就能上;考察意见可以不听,领导招呼不可不听。这样的事例太多了。她深感失望,但无能为力。是她坚决要我辞职的。她说趁她还有点权,还有点有求于她的所谓朋友,赶快下海吧。于是,我就走了。自然刚开始有人给我贷款,有人给我送生意。妈妈去世后,那些人就全溜了。不过,我已经长大,已经成熟,也不需要依靠他们了。我现在是不问政治只问钱,谁当书记省长,谁当厅长处长,通通与我无关。沙nǎinǎi说得好,来的都是客,只要你有钱。”
听到这里,魏聿明突然心动了一下。郑莹的妈妈以前是省委组织部的老资格,而且她毕业后能到省政fǔ办公厅工作,应该也是组织部打的招呼,那么,郑莹和现在组织部的那班领导应是很熟的了。想起自己,什么都有,就是上面没人;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关系。同事们都劝他如果要想再上,必须要活动,要找人,眼前这个人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关系吗?这样想时,他觉得有必要利用她对他还有些好感,套套她的话,看看她现在与组织部的领导关系如何。
于是他就试着问:“你妈妈是组织部的老同志,你又是组织部的子弟,现在组织部的这班人你应该是很熟的啊。他们还可以继续关照你啊。”
郑莹说:“是很熟啊。现在的几个副部长和各个处的处长,我不是叫伯伯就是叫叔叔。他们对我都好。我对他们也不赖。我每个月几乎都叫他们来聚一次。不过,我真没找过他们帮过忙。因为我现在不在官场了,我也对官场没有兴趣,纯是老关系旧感情而已。当然,作为生意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魏聿明想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甚至想过请她帮忙到组织部说说自己的事。但又一想,觉得自己未免太快了,功利xìng也太强了,才接触两次就提这样的请求,开口容易,别人接话难啊。而且,郑莹喝酒正在兴头上,他突然提出那样的事,不会很扫兴吗?他就压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就说:“你现在有钱有车了,目的也达到了,过去的那点痛苦算什么呢?应该快乐才对啊。从你说的来看,你的老公肯定也是当老板的。”
郑莹哧地冷笑了一下:“是,是当老板,搞房地产的。但他也入错了行。他应该到官场发展,而不应该到商场。他为人狡诈,不真诚,骗一点算一点,骗一个算一个。所以,和人玩不长久,没人愿帮他,亏了不少。还是我给他注资,才勉强撑到现在。不说这些了,来,喝酒。”
看来,她的酒量其实不大,以前是有yào顶着。因为她说话有些jī动了,也有些结巴了。魏聿明同样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大了,整个人都有点飘飘yù飞。他告诉自己应该回去了。
于是,他趁着脑子还清醒,就叫了服务员埋单。
可是,郑莹不干,说还要喝,单归她签。她一边挥手叫服务员不要拿单,一边说再拿两瓶来。服务员当然听老板的,就又拿了酒来。
郑莹醉眼mí离地望着魏聿明说:“魏主任,不要说埋单,再大的单我也埋得起。我是高兴。酒逢知己,人遇知音,都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你没人倾诉,我也没人倾诉。今天都说出来,明天就更好。你说对不对?”
魏聿明便点头称是,又说:“但我们都不能再喝了,再喝真的要去见鬼了。”
郑莹说着酒话了:“见鬼就见鬼,谁怕谁呀?来,干了”
魏聿明还有一点点清醒。他偷偷地瞥了一下表,时间倒是不晚,才十点,就又安心地坐了下来。到十一点,两瓶酒不知不觉又灰飞烟灭。此时,他们醉得更厉害了。郑莹趴在桌上,无声无息。魏聿明的眼前一片模糊。回头四顾,已无一个客人,只几个服务员在看着她们的老板,不敢上前。再从走廊往外看,只看到天边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一闪一烁。他感到时候不早了,就轻轻叫一个服务员过来埋单。
服务员说:“老板说了,她签单。”
魏聿明说:“我们是朋友,没关系的。下次她再签单吧。还要记住把老板招呼好,她喝高了。”就抖抖瑟瑟地掏出钱包,付了账,悄悄下楼,拦了的士,径直回了家。
这个时候回家,江xiǎo林一般不会问。她知道现在的应酬都是“三部曲”:吃饭、唱歌、宵夜。十二点以前回去算是散了早工了。而且自魏聿明学会喝酒后,对他每次回家时脚步蹒跚的样子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白晓洁走到魏聿明办公室,神神秘秘地问道:“你昨晚和郑莹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魏聿明心想,消息哪传得这么快?莫非郑莹酒醒后又找了白晓洁去喝不成?应该不会,她喝成了那个样子,估计起码要几个xiǎo时才能醒,不可能再叫人喝酒。
“那家伙早晨六点就打电话把我吵了起来,说你不够绅士,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把一个醉了的nv人丢到一边,出了事怎么办?她还把你的手机号码要去了,说要批评你。”白晓洁说。
“我算是知道nv人的厉害了。不喝则罢,一喝就想喝醉。我以后是再不敢与她喝了。”
“你的酒量怎么这样突飞猛进了?要知道,能把郑莹喝醉的人那真是凤máo麟角。”
魏聿明就悄悄说:“她昨晚没吃那个‘醉见鬼’。”
白晓洁说:“那你就趁火打劫了?太不道德了唉真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到那里去了呢?”
魏聿明说:“也没什么,就是喜欢那里的味道。你知道我是酷爱李白的。”
白晓洁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莫不是看中了我的同学?”
“说鬼话了。”
“不是鬼话。我的同学可是个很有魅力的nv人。在大学里就不知mí倒了多少男生。有一个男生还为她得了jīng神分裂。所以呀,我劝你以后少去为好,很危险的。”
白晓洁很坏地眨了眨眼。
魏聿明说:“好了,没别的事,我要工作了。”白晓洁就笑了一下,知趣地转身yù走。
魏聿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说:“xiǎo白你等等。”
白晓洁问:“还有什么事?不是要我当月下老人吧。”
魏聿明说:“不开玩笑了。是这样,上次贾厅长那篇文章在部长那里引起高度重视,并得到重要批示。我觉得在我们厅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石沉大海,全国都要讨论,我们更不能没有反应。那样是不正常的。”
白晓洁说:“我也一直在考虑。但郑厅长那里只是写个名字,没有具体意见,我们能怎么办?而且感觉得出,他是不高兴的。”
魏聿明说:“我想我们能不能办个局处长研讨班,主题就是研讨我们商业部mén的工作如何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新情况、新要求,在职能调整、服务方式、工作方法、机构设置、队伍建设等各个方面进行新的探索。我们回避贾厅长那篇文章,也回避部长的批示,但目的是一样的,就是要给部长指示一个回音。到时部里督查起来,挨批评的肯定是我们,不会是厅长。我们未雨绸缪,早作准备为好。”
白晓洁说:“我们这一块没问题,问题是要厅长同意我们才好着手。”
魏聿明说:“到时我找个机会向郑厅长汇报一下,听听他的意见。此事我就不和林主任说了,这方面不是她的长处,她也帮不了什么忙。等厅长同意了,我再去和她通一下气。就辛苦你了。”
白晓洁说:“好的,我先做点思考。”就走了。
魏聿明拿过刚刚秘书科送来的一沓文件看。全厅的文件首先得经过他的手,哪些要送厅长阅示,哪些要哪个部mén承办,哪些作废纸留存待年底销毁,都得由他提出处理意见。他的一天要huā一半在这个工作上。刚处理几份,手机响,一看,是个陌生电话。魏聿明心动了一下,感觉是郑莹打来的。一接,果然。
“魏主任吗?”
“我是。”
“昨晚没事吧?”
“还好。”
“真不好意思,都怪我太固执。我没在大才子面前出洋相吧?”
“没有啊,一切正常。”
“那就好,不然,把你吓着了,以后你不敢来了。没别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以后要来啊先给我打个电话,别像个独行侠似的。号码就是这个号码。你来了不能坐到走廊上啊,我会给你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好不好?”
魏聿明想都没想,说:“好,下次来我一定提前通知。”
挂了电话,他一点也没有心思看文件了,总觉得有一个形象老在脑子里晃动。是谁?不清楚;为什么?不清楚。他就跑到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又到几个办公室串了串mén,说了说话,才把那颗不平静的心安了下来。
他再次打开文件夹,就看到了省委的一份任命通知,是关于高智的,上面写道:“省委同意,高智同志任省商业厅党组成员。”
魏聿明知道,副厅长的任命要相对后一点,那是省政fǔ的事。政fǔ必须得到党委的通知后才能研究。所以,魏聿明在上面签道:“请速呈厅党组各成员阅示。
建议等省政fǔ任命通知下来后再适时召开厅机关副处长以上干部会议宣布。抄送厅人事处阅办。”
他望着这张有着红头有着红戳的纸,不禁感慨道,官场上的人不都是在想着追着求着争着梦着这张纸吗?其实再扩而大之,人生不就是一张纸吗?出生是一张出生证,读书是一张毕业证,工作是一张工作证,结婚是一张结婚证,提拔是一纸任命书,退休是一张退休证,死了是一张火化证,最后这张纸烧了,你就成了灰烬。
他本想按惯例叫厅长秘书室把任命通知拿去,送郑厅长阅示。但想到刚刚那个话题,他觉得正好去一趟,顺便向厅长汇报一下自己的想法和建议。于是他就拿了文件去了郑京的办公室。
郑京看了后,表情显得很高兴,说了句:“省委的办事效率还是tǐng高的嘛。”
见魏聿明还没走,郑京就望着他,问:“魏主任,你还有什么事吗?”
郑京以为魏聿明看了高智的任命书,肯定受了刺jī,可能要在他面前发发牢sāo。他就等着,只等魏聿明说,他想正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但魏聿明没有发牢sāo,而是说的工作。他把自己刚才和白晓洁说的想法重复了一遍,只是没提贾厅长的文章和部长的批示。
郑京心情正好,见他情绪也比较稳定,便高兴地说:“我看行,你们超前替党组考虑到了这些大事,说明研究部mén很有政治敏感xìng。你的意见很好,我都同意。你们就先着手准备吧,还可以找几个平时喜欢动脑筋的处局长,先期做点调研与思考,到时候在会上作jiāo流发言。”
魏聿明说:“好的,那我就这样去安排了。”
等魏聿明走了,郑京就打电话叫来了高智,把通知给他看了,说等省政fǔ的通知来了再一并宣布。
高智当然早知道了结果,但毕竟有了这张纸一切才是真的。他看着纸上的那两行黑字,非常jī动,自己终于进了厅班子,终于跨入了高干行列,话就有点讲不太清了:“谢,谢谢厅长,按厅长,指示办。”
郑京就问:“上次我和你说的关于进人办法的想法,你跟各位厅领导征求意见了吗?”
高智说:“都征求了,他们都没意见,都同意您关于进一点大学生也进一点熟练工的指示。梅méng草拟的进人方案已经出来了,我也看了,正准备送您呢。”
郑京说:“很好。正好跟你商量个事。前几天,有两个省领导分别给我打了招呼,说有亲戚想调来我厅工作。当然,都是公务员身份,这是基本的。我答应了。你看,如果我没有留一手,这就被动了。省领导是不轻易开口的,一旦开了口,我们进不了,以后的关系就不好处理了。”
“厅长您真是有先见之明。他们有个人资料吗?”高智忙问。
郑京就从chōu屉里拿出几张纸,说:“两个人的都送来了,一个叫秦宋,一个叫方云游。你们先准备个考察材料再上党组会。要特别注明,这是省领导的指示。至于是哪个省领导,不好说,也不要说。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
搞人事工作多年的高智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就说:“我明白。您放心好了。”
郑京最后还神秘地补充道:“这两个省领导在你提拔的问题上都是说了话的。所以啊,这件事你要加倍用心地去办。”
郑京这几天非常忙。nv儿郑画来了,还带了个叫刘伟的男朋友。刘伟个子高高的,长得颇为帅气,只是皮肤有点黑。与郑画一样,也没有个固定的职业,听说毕业于某个艺校,擅长双簧管,在北京一些歌厅酒吧干点伴奏。他们就是在一家酒吧认识的。认识以后就来往,来往以后就住到一起了。郑画知道她妈急,就带着刘伟来了,也算安定妈心。
得知这一消息,庞瑛和林yù芷背后都各自马上通知了秦宋和方云游,并告诉他们这是个表现的大好机会。老人啊,有时自己倒无所谓,如果谁对他们的子孙后代好,他们是很容易被感动的。于是,秦宋和方云游一个接一个地请他们两口子出去吃饭,搓麻将;请郑画、刘伟出去唱歌泡吧。方云游想得更绝,他是税务局的,专管歌厅酒吧的收税,与辖区的这厅那吧都很熟,求他减免税的老板很多,他一般是不给面子的。谁想请他吃个饭,提前三天还不一定排得上队。如果他哪天心情好去了某家歌厅,那这
个歌厅老板就会受宠若惊,觉得自己三生有幸。方云游听说厅长的准nv婿喜欢吹管,就与一家歌厅老板联系了一下,要他和主持人约好,这两天将隆重推出一个来自北京的年轻管乐家。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出场费嘛,你们看着给。”方云游最后说。
那个老板眉máo笑到了额头上,拍着xiōng脯说:“请方老大放心,我一切都会安排好,保证让您的朋友全场轰动,光彩照人”
那晚八点,方云游请了郑京一家全部去了“mí死人”歌厅。穿着黑sè晚礼服、头发直立的歌厅老板亲自在mén口迎接,并领他们上楼进了一个正对舞台视野最好的阳台式包厢,有点像是十六七世纪法国戏院的皇宫包房。点心饮料自不用说,每人面前还配了一付俄罗斯军用望远镜。方云游颇感满意。事前,他并没有和郑京、胡大姐甚至郑画透lù,他只告诉了刘伟,要他稍作准备即可。他想给他们制造一个惊喜。
果然,剧目进行到当中时,主持人走了出来,用浑厚的男中音说道:“今晚我们所有到场的朋友都应感到非常荣幸。据我们的线人提供的情报,今天的观众中有一位来自北京的双簧管音乐家,非常年轻,但却在美洲、欧洲、非洲等世界各地进行过巡回演奏,得到过多位总统接见,被誉为本世纪最有前途的管乐音乐家。他今天来只是以一个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出现的,他也喜欢我们的歌厅文化。刚刚我们老板与这位音乐家作了初步接洽。他愿意为我们献上一支世界名曲《阿根廷,别为我哭泣》。他就是刘伟先生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有请刘伟先生上台”
台下观众顿时火热躁动起来,有的甚至起立以示礼貌,大家都纷纷四顾,想一睹音乐家的风采。
方云游一听,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世界还真有会吹的一个máo头xiǎo伙子会几下双簧居然被夸成世界级音乐家,幸亏没人来追究真伪,要不,我得坐牢了。”
老板走近他轻轻问道:“方老大,怎么样,满意吗?”
方云游说:“满意,太满意了”
郑京也在望,胡大姐也在望,郑画也在望,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巧吗?都叫刘伟,都是吹双簧的,又都是来自北京这时,陪在一旁的歌厅老板说:“郑厅长,主持人说的刘伟先生就是您的爱婿啊。”又对刘伟使了个眼sè说:“刘伟先生,快上台吧。”
刘伟就在那个阳台上站了起来,向大家挥手致意,并报以微笑。他上去了,主持人递给他一支双簧管。他调了调音,试吹了几个调,然后摇头晃脑地吹将起来。有了前面主持人为他铺上的“语言红地毯”,观众们就看到了他头上飘dàng的美丽光环。掌声、叫声、欢呼声一làng高过一làng,尤其是一些少nv更是歇斯底里地尖叫。连郑京都站了起来,给爱婿以热烈的鼓掌。
此时的胡大姐更是jī动得热泪盈眶,一手抹泪,一手高扬,她没想到这个准nv婿原来有这么高的水平,有这么大的名气,能找到这样的男孩,真是自己nv儿前生修来的福气。
演奏完毕,刘伟两次谢幕均被掌声请回,他只好再演奏了一曲《回家》。由于下面还有节目,刘伟演完后由保安护送,走秘密通道回了包厢。
主持人还在继续**:“太jīng彩了,真是太jīng彩了名人的风采就是不同,名人的演奏硬是不同。让我们再次感谢刘伟先生给我们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乐高cháo”
叫声嘘声吼声又是一片。
这时,主持人才说:“好了,请大家安静下来,特别是请大家不要再用目光与叫声去sāo扰名人。我知道我们都是刘伟先生的粉丝,但名人也要平静,他和他的家人还要看我们下面的节目呢。”
刘伟进来后,郑画就扑了过去,双tuǐ紧紧夹住他的腰,两人抱到了一起,亲wěn到了一起。看得出,刘伟满面红光,还没有从刚刚的兴奋与幻觉中醒过来。
郑京毕竟是厅长,显得矜持稳重一些,只拍了拍刘伟的肩膀,以示无言的欣赏;胡大姐则从后面将准nv婿抱住,亲wěn着他的后脑勺。
这时,一个服务员进来了,手端一个红sè的盘子,上面放着一个红包,说:“打扰一下。”大家这才静下来。
服务员说:“这是刘伟先生刚刚演出的报酬,一万元,请笑纳”
一家人又jī动了。胡大姐拿过,说:“我先拿着,免得丢了。”就放入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
方云游用眼睛鼓励了一下歌厅老板,说了一句话:“干得真好,真bāng”
刘伟以为是赞扬他,就说:“谢谢方叔叔。”
郑京毕竟比胡大姐见多识广,他感觉出了这是方云游特意安排的一个节目。
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非常感动,说:“谢谢xiǎo方”且心想,这xiǎo子还真是个商业天才,会设计,会包装,会炒作,如果来了厅里,今后肯定会有前途。人才难得啊
那几天,刘伟和郑画就忙于应酬。秦宋、方云游服务周到细致无须多言,光是各方面的红包就极为丰厚。所以,郑京就不好意思再往后推了,就想快点把这两个人cào作进来,也算是还了庞瑛、林yù芷的人情,对得起那两个人的深情厚谊。一个星期后,省政fǔ的副厅长任命正式下来。商业厅就召开了副处长以上干部会议,正式宣布高智的任命决定,并明确分管人事、商贸和法制工作。紧接着,秦宋调人事处,方云游调行政后勤处,均解决正科级。两人自是欢喜不迭。
魏聿明心情不好,他想独自出去找醉。去哪里呢?对,去太白酒楼。他就想打电话给郑莹。但拿着电话后他又放下了。不行,他的感觉告诉他,不行,不能这样。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感觉有问题,透lù出危险的信号。上次喝酒聊天时,他发现她和老公关系非常不好。这么一个寂寞的有魅力的nv人,他能这么频繁地和她jiāo往吗?不行,算了。
但这个时候,另一个念头又涌了上来。郑莹在组织部有那么多那么深的关系,为什么不和她jiāo往呢?自己老上不去,不就是因为上面没有人吗?虽然自己在组织部有同学,可那个同学的级别太低、分量太轻,最多只能做点通风报信的事。而如果和郑莹的关系深了,让她在以后与组织部的领导聚会时介绍他去认识,然后再隆重推荐,然后再跑跑送送,提拔不就有了希望?这样想时,魏聿明觉得还是应该与她联络联络,好不容易才碰到一条好线,不能轻易让它断了。.
一连气拦截十几个大学生,最后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停住脚步,告诉花二他们寝室里有个叫花运的,让他去看一下,说花运这节没课正在寝室看书。花二习惯xìng地摸了下平头,回答人家说他找的人叫花大,不叫什么花运。眼镜同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匆匆走出宿舍。
那时候恰好是下午上课时间,很少有同学出来,花二站在法律系男生宿舍门口神态焦虑又茫然。这时他突然来了灵感,心想,没准花大真改名叫了花运。之前他就讨厌别人喊他“花大”,可他要真改名,为啥信上的名字还是花大?要是他没改名,又为啥那么多同学不知道花大是谁?倘若花大改名叫花运,他能收到他的回信吗?一时间,花二陷入谜团不能自拔,他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按眼镜同学说的寝号上了楼,心想,管他花运是谁,进去看看再说吧。
花二一活动,脑门子立刻沁出汗水,他只好摘下领带、脱掉外衣和衬衫。进入楼门,他大步朝楼梯走过去,门卫喊他回来,他东瞧西瞅一通,仿佛喊声和他没关系。直到门卫出来拽住他,他才恍然大悟。他登完记,嘴里嘀咕说,这大城市什么新鲜玩意都他**有,上个楼还得他**登什么记。来到眼镜告诉他的寝室门前,他不知怎么突然紧张起来,长到二十几岁,还是头一次和学问人打jiāo道,要是花运不是花大,下一步该咋办?要是花运就是花大,要是屋子里有其他人,第一句话该咋说才不至于给花大丢面子?花二自打三天五头去书店,除了买下不少装潢书,还买下不少闲杂书,比如什么奇闻逸事呀,为人处世大全呀,佛家用语呀,商场争斗呀,等等。他从里面悟出不少道理,还慢慢学会遇事思考的习惯。门半开着,花二聪明地探进半个头,这一探不要紧,他一下子激动起来,声如洪钟地开了腔:
“哥,果真是你呀?”
正在看书的花大被花二的大嗓门击中,转过身,见是分别三年的花二,喜出望外地起身迎上去,拉住花二有些粗糙的大手,顺势牵来一把椅子,让花二坐下,情绪激动又真诚:
“花二,怎么想起来看哥了?”
花二搓着手,脸腾地红成jī冠,露出少许腼腆,回话有些结巴:
“我,是,是来,求,求哥一件事的,不,不知……”
花大笑了,花二也笑了,兄弟俩的笑从本质上有了区别和差距。花大笑得文质彬彬,是城里人那种藏jiān的浅笑,花二是乡下流传古老的那种憨笑,憨笑出牙花子和肌ròu皱。花大浅笑不假,但绝对没藏什么jiān。花大来京都不久便改掉从前的憨笑,并逐渐习惯表层浅笑。周围人都那么笑,久而久之,他有样学样把自己赤化成纯粹城里人。花二四下打量起寝室来,发现寝室跟猪圈差不多,几个床位的被子全都没叠,共用的桌子上摆满了luàn七八糟的东西,有食品、有果皮、有牙具,还有几瓶不知放了多久的辣酱,瓶外沾满污垢。一进门靠墙那侧的卫生间里时不时传出腥臊味。花二不由得扇了下鼻子,心想,先前自己还空紧张半天,学问人不过如此,甚至比平常人还要不讲究。至此,花二瞬间产生特别自信,觉得自己将来不会比这些学问人矮多少。花二打量间,花大从床底下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花二,要花二喝下去润下嗓子。花二喝了口,感觉热乎乎,非但没减轻热度,倒把热度提起来。
“哥,这大热的天,你就喝这玩意?一会儿咱们出去喝冰镇啤酒吃雪糕什么的,保你透心凉。”
“你呀还是把刚才吞吞吐吐的话说完全,省得你哥我在肚子里画圈。”
和花二、花铁匠三年没见面的花大,对花二的吞吐话颇为疑心,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不测状况。这些年寒暑假都在京都打工,老爹全靠花二照顾,想到长兄责任,花大不由得握住花二汗湿的手,这一握手,视线即落到花二的穿着上,难怪二弟热得跟在非洲一般,和自己宽松简单的穿着相比,花二简直是在过深秋。他起身打开衣箱,从里面找出一件短裤和一件白色T恤衫递给花二,花二本是不想换下身上的衣服,但热得实在顶不住,就稀里哗啦脱下身上的衣裤换上花大的衣裤。花二换好衣服,花大带花二去洗浴室洗了脸。洗完脸,花二感觉轻松不少,脸上也不再淌汗,身子往花大床上一栽歪,心里话顺畅地溜出来,不像刚才那么结巴,也没脸红。他那阵之所以结巴腼腆,完全出于虚荣心理,毕竟俩兄弟足有三年没照面,从情理上说难免有些生分,现在那种虚荣心随着花大的关爱举动而转瞬消亡。
“哥,我在咱们花妖镇看上一个姑娘,可不知怎么和人家姑娘联络,你也知道我很胆怯,先头连死两房媳妇,镇里镇外知道花家底细的人家都说我是个克星,还说花家坟茔地冒气收不住子嗣。你说我哪还敢招惹人家姑娘?近两年我发了点xiǎo财,追我的姑娘也有半打,可我都看不上眼。娶了两房媳妇,我也多少有点两xìng知识,婚姻得有深厚感情,两个人没感情,那就等于脚和鞋不对号,硬穿进去,不是鞋破,就是脚指头挤得生疼。”
花大仔细听完花二的话,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动几圈,立马想出道眼,他说,这事不难,你回去只要照我说的去做,不出一星期,那姑娘就得把心jiāo给你。花大本想绕个弯子逗一下弟弟,看到花二焦急地等待下文,凑近花二,拉低声音说,花二,回去后,你每天送给那姑娘几朵玫瑰,要买红玫瑰,它象征热烈爱情。然后你再打扮得时髦些、成熟些,千万不可拿钱显摆自己,那姑娘如果是个本分人,定会看不起你的显摆。姑娘只要肯接受玫瑰,你就有机会请人家吃饭。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睡炕头,要赢得姑娘的心,你得学会缠,啥叫缠?顾名思义,就是不放过任何接触姑娘的机会,另外还要勇敢,去除你畏惧的想法,现在流行一首歌,叫做“妹妹大胆往前走”,我说你得大胆走在姑娘前面。
花大的话,花二觉得有道理,趁机问道:
“哥,你有对象了吧?”
花大舒展的眉头立刻皱起,没回答花二的问话,倒是所答非所问地向花二问了家里情况。花二见花大岔开话题也没深究,把家里的变化如实告诉给花大,说家里的楼房睡着舒服,比过去睡火炕舒服百倍,还告诉花大,花铁匠的倔脾气改了不少,不再拿事一倔到底。说着从拎包里拿出一大塑料袋核桃仁,说是老爹亲自去山上打落的,连夜炒好又砸好的,最后想起问花大为啥把名字改成花运。
花大笑了,还是先前那种肤浅的笑,不深刻。笑时眼内永远藏着智慧。花大本不打算向花二解释改名这件事,一来,他怕花二埋怨,说他忘了根;二来他怕花二说给花铁匠,引起花铁匠伤心,毕竟花大这名字是老爹一路叫过来的,有感情、有味道。花二追得急,他只好实话实说:
“二弟,‘花大’这个名字我早想改了,在镇子上中学那会儿就想改名,只是怕咱爹生气,没敢改,如今远离咱爹,改名决心立马坚定。至于为啥改叫‘花运’,说起来还是寝室几个哥们胡侃出来的。他们说我整天钻到书本里,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不如改叫‘花运’图个吉利。身份证和户口上的‘花大’还没更改,大伙就叫起了‘花运’。”
花二摸了下平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花大,把花大看得有些发máo,花大拍了下花二的平头:
“怎么了二弟?”
花二这才红着脸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他说哥那么帅气又有才华屁股后肯定跟一大串狐狸精,干吗要起听起来赶不上“花大”顺耳的名字?花大再次陷入深思,没回答花二的问题,掉转开话题,他让花二休息下,然后带他去食堂吃饭。坐了xiǎo半天车外加飞机,花二果真有些疲乏,经花大一提醒,疲乏一股脑儿袭来,他倒在花大床上,一会儿工夫打起响鼾。花大这时思绪转回到改名一事上,“花运”这个名字虽不是他刻意起的,但对他来讲的确有意义。最近他看上一个比自己长一岁的学姐,那姑娘标致得可以说是全京都最倩丽的美女,他和姑娘是在一次法律知识答辩会上认识的,那时候他上大三,人家姑娘上大四,眼看对方即要毕业离校,他心急如焚。他爱那姑娘爱得简直寝食难安。花二来找他这个节骨眼,正是他烦恼时期。自从和那姑娘相识,他一直放不下。他人瘦了,脸色也有些憔悴。
傍晚花大带花二去食堂吃饭,花二非要带花大下馆子,说如今有了钱,品尝下城里滋味也是理所当然,花大解释说,食堂饭菜不比馆子差,价格还便宜。花二没拗过花大,跟随花大去了学校的食堂。花大迈进食堂一眼看见钟爱很久的姑娘,姑娘见了花大,朝他嫣嫣一笑,很自然地去排队。显然姑娘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当做熟人看待。花大受不住了,心想这个女人也太傲慢,总有一天他要把她的傲慢连根拔起。吃饭的时候,为不让花二看出破绽,花大一反常态吃了两碗饭,还和花二各自喝下一瓶啤酒。当晚,花大和花二睡在一张床上,兄弟俩一倒一正地躺下,花二很快进入梦乡,但一连放几个哑屁,哑屁跟发酵多时的臭粪一样难闻,熏得花大只好用máo巾堵住鼻子。那晚花大依然失眠,很久才mí糊一觉。
从花大那里取来真经,花二兴奋得有些屁颠,去花卉齐全的花店买来一束红玫瑰,大摇大摆进驻书店。书店顾客寥寥无几,月凤正和一个店员闲聊,看见花二举着一束玫瑰进来,心里直犯嘀咕,不知花二搞什么名堂。来了顾客,月凤照旧送去笑脸,主动搭话,问花二想买哪类书。花二没回答月凤,一双眼睛满笑着走近月凤,把那束鲜yàn夺目的玫瑰硬塞给月凤。花二这种强迫xìng举动nòng得月凤脸红一阵白一阵,旁边的店员看出眉目,坏笑着推一把月凤,要月凤好生接待这个乘龙快婿,随后出了柜台溜进书店后院。
月凤接了玫瑰,却不知如何处置,嘴巴哆嗦地说出让花二想立刻娶她回家的话。月凤说,花老板,鲜花要送给心爱的人,我又不是你心爱的人,送我干吗,我可承受不起。花二憨笑着四下望几眼,见几个顾客低眉垂眼地看书,立刻变成大胆王。胆一上来,花二有了男人勇气,猛地扳住月凤的头,照准月凤的脸蛋刷地呜嘛一口。月凤捂着被亲的脸蛋,完全呆若木jī,好似被钉在柱子上。大约过了几分钟,月凤哭了,边哭边要花二负责,说长这么大脸蛋只有打xiǎo被爹妈亲过,如今脸蛋被个陌生男子亲了,她脸上有了污点,说他要是不负责任,她就去上吊。
花二听了顿时喜上眉梢,心想,月凤这个老实丫头不打自招,都不用他再次送花。花二拍了胸脯子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月凤同意,不出这个星期就娶她过门。月凤听了这话,果然停止哭泣,极其认真地要花二说话算数,要是花二骗他,就让花二变成祖先的样子——人脑蛇身。
花二嬉笑着离开书店,一路上那辆雅马哈摩托和他一样欢蹦luàn跳,还唱着流行歌曲。花二骑着摩托车像是骑在一只麒麟背上,骄傲又自信,脸上写满幸福,仿佛花妖镇再也找不出他那样神气的人。花二回家后,把xiǎo洋楼里面最大最敞亮的房间腾出来准备迎娶新娘。xiǎo洋楼一共两层,上面几个房间为居住处,下面设置了厨房、洗澡间、会客室,还有个书房,书房里的书柜是用乌木打造而成,本色光亮得照人,摸一把光滑得像缎子。这是花二从工料中chōu取的木材,花二对喜欢的事物肯花费精力和大价钱。书房里的一排乌木书柜要是出售出去,起码要赚回很多利益。书柜里的书很杂牌,除了几本像样的装潢书外,花二不管什么样的书都往里摆放,连多年废弃的xiǎo学课本也摆在其中充数,书柜里面的每层格架都摆放着工艺品。工艺品中大到腾飞的骏马、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愤怒的狮子;xiǎo到珊瑚、乌龟、xiǎo兔子之类,这些饰物都是花二chōu闲自己制作的。尽管花二没读几年书,可花二想把自己武装成知识人士。那个时期社会上非常注重知识分子,花二不甘示弱,总觉得自己内心有两把刷子,而这两把刷子抡起来一点不比知识分子逊。
一周后花二把月凤风光娶进家门,从县城雇了乐班、租了漂亮的轿车,包下镇子里最好的饭店,宴请二十余桌父老乡亲。这些父老乡亲中有近亲、有近邻、有见面三分熟没说过话的、有干脆不认识的,为了婚礼热闹,花二事先放出话,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来参加婚礼,花二一视同仁。于是一些平日里喜好占xiǎo便宜且贪吃贪喝的镇民一股脑拥进饭店,连吃带拿带糟损,花二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开始后悔一时兴起甩出大话。不过,只要他瞥见新娘娇媚的面容,心中的悔意立马消散。从饭店返回xiǎo洋楼的路上,乐班拼劲地鼓吹,轿车慢悠悠地行进着,像是在检阅花妖镇一般。车上的新娘幸福地微笑着,觉得自己不是嫁给普通的花二,而是嫁给了皇亲国戚。
花铁匠没去饭店吃喝,他在家里吃了一整条烤羊腿,喝了几两二锅头。这会儿正叼着烟袋守在门口迎接儿子、媳妇归来。花妖镇有个说道,就是单亲爹娘不准吃喜,要是吃了喜,家里会触霉运。羊腿和二锅头是花二从别的饭店买下的,可以说和喜庆不沾边,花铁匠才无所顾忌地吃了羊腿、喝了二锅头。花二前两个媳妇,花铁匠没怎么重视,没重视的原因是两个前儿媳稀烂贱,花家没花几文钱就把她们娶进门。
花铁匠聚精会神望着镇北路口,没望见儿子娶亲队伍,倒望见仇家花骡子。花骡子嬉皮笑脸走过来,没管花铁匠答不答理,摸了下酒糟鼻头,上前没话找话地说,花老哥这些年过得挺滋润吧?两个儿子一个在名牌大学读书,一个是当地有名的xiǎo老板,真是晚来有福啊花铁匠斜眼一看花骡子满脸的贱相,心里一阵舒坦,一口浓痰上来,不偏不斜吐在花骡子脚前,花骡子没注意一脚踩上花铁匠那又黏又黑的痰上,身子向前一晃险些滑倒。花铁匠抬起一只脚磕了下烟袋锅子,朝向花骡子开了腔:
“你哪根筋拧了,关心起我花铁匠家的事?想当年你吃人饭不拉人屎,把我花铁匠整个底朝天,咋,还要把我花铁匠牵牛样拉出去游街?又有什么歪风让你扬帆了?”
花骡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依然是副笑脸,居然在xiǎo洋楼门前的石头上坐下。坐下去的花骡子没矮下多少,花骡子人高马大,站起身比花铁匠高一头,当年花骡子就是靠着人高马大、能打能斗,才被革委会主任看上。花骡子是人送的绰号,花骡子的真名叫花胜,由于绰号叫得顺溜,久而久之人们忘记他的真实名字,连花骡子本人都几乎忘记真实名字。除了填写必要表格,让他想起自己还有个官名。花骡子从皱巴的衣兜里摸出烟口袋,掏出烟纸和一抹旱烟不慌不忙卷起来。烟卷好叼在嘴上,龇出暗紫牙花子,极其真诚地说出掏心窝子的话,他说,老铁匠啊,当年是我不对,我也是糊里糊涂卷进其中,那时日子过得见了缸底,革委会主任看上咱,又每天给咱吃香喝辣,你说咱能白吃人家白喝人家的吗?老哥,你说对了,那阵子我真是吃人饭不拉人屎啊。一抹混浊的泪滚落下来,滴在脚面上,花骡子趁机斜眼看了花铁匠,见花铁匠没动声色,赶紧又挤出一滴混浊的泪,目的在于引起花铁匠注意,认识到他的真诚,他的下一步才能顺理成章地进展。这样的xiǎo苟且是花骡子惯用的手段,看上去不减当年。
花铁匠不瞅不看花骡子,眼睛木讷地瞪着前方,前方出现二十几年前一些模糊的影子。花铁匠过门没几天的媳妇被革委会主任金大牙看上,金大牙千方百计接近花铁匠媳妇,起早贪黑瞄着花铁匠家那扇木栅栏院门,可花铁匠每天都和媳妇一起出入、一起返巢,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归的田园生活。那时金大牙还不是革委会主任,花妖镇也还风平làng静,所以他不敢明目张胆做坏事。他等啊盼啊,终于有一天给他逮到机会,花铁匠不务农了,在村东开了个铁匠铺,整天忙活在铁匠铺,晚上也是日头沉底才进家门。金大牙在铁匠铺开张的第二天糊上铁匠媳妇,那天早晨花铁匠很早离开家,躲在后墙根半宿的金大牙哆嗦着身子现了身,时节已是深秋,冻了半宿的金大牙一下子抱住出来喂jī鸭的xiǎo媳妇,xiǎo媳妇被突然的搂抱惊吓住,手里的野菜盆咣当落地,jī鸭们惊得满院luàn飞。几分钟后xiǎo媳妇才知道喊人,人没喊来,反倒被金大牙用手死死堵住嘴,随后xiǎo媳妇被金大牙拦腰抱进室内。金大牙把xiǎo媳妇丢在炕上,饿狗般扑了上去。那时候花铁匠在打一副水桶,铁片不够了,他扯过一张大铁片,刚要裁剪,突然想到家里刚好有一块xiǎo铁片,是上次在家里为人打东西剩下的,花铁匠大步流星由村东走向村西的家。
一进院门看到那只摔碎的野菜盆,叫了几声媳妇,没人应声,他大步迈进室内。那时金大牙正拼命撕扯xiǎo媳妇的衣服,xiǎo媳妇用尽气力抵抗,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剩下半个裤裆挡在要害处。金大牙太投入,花铁匠进来,他一点没感觉。媳妇被人欺侮,花铁匠拿起一只扁担猛夯过去,金大牙才从xiǎo媳妇身上败退下,捂着被打破的脑袋仓皇逃命。
打那件事发生后,花铁匠把媳妇带进铁匠铺寸步不离,以为这样,媳妇就会安全。突然有一天花妖镇多了许多戴红袖标的男女,村委会的广播喇叭喊得让人睡不着觉,喇叭里天天喊“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这样的口号,花铁匠不明白“无产阶级**”是什么意思。有一天铁匠铺来了十几名戴袖标的,为首的就是金大牙,他们恶狠狠地砸了铁匠铺所有实物,把那些铁片和顾客没来得及取走的水桶全部当废品卖掉,末了一把火烧了铁匠铺。花铁匠这时似乎明白什么叫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所以当他被五花大绑拉到批斗台上,当他被金大牙bī问“什么是无产阶级**”时,他痛快地回答了金大牙,他说,无产阶级**就是卖掉烂铁片子、一把火烧了铁匠铺,金大牙龇着牙一阵大笑,然后命令身旁一个高头大马的家伙押花铁匠下了批斗台,给群众揍得鼻青脸肿。随后金大牙又发了话,命令人高马大的家伙把花铁匠的niào揍出来。高头大马的家伙就是花骡子,花骡子毫不客气地伸出他那又硬又大的拳头,一下子把花铁匠的胳膊打错踝,不顾花铁匠疼得龇牙裂嘴,又一下子把花铁匠错踝的胳膊背过去,只这一背,花铁匠便疼晕死过去。金大牙趁机去了花铁匠的家。
花铁匠媳妇那时已身怀六甲,没像从前那样天天跟随花铁匠往铁匠铺跑,也没像从前那样把饭菜煮好放进一只筐里亲自送给花铁匠,而是把饭菜热在锅里等花铁匠回来吃。左等右等,饭菜热了又热也没见花铁匠回来,媳妇有些急,挺个大肚子打算去铁匠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当口,被金大牙挡住去路。媳妇惊恐万状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金大牙,直往后退步子。金大牙嬉皮笑脸地往前凑,动手摸了下媳妇滚圆的肚子,还摸了媳妇依然不失色的俊俏脸蛋。媳妇退到极限,也就是身子靠了墙,张口喊救命。金大牙顺手给了媳妇一记耳光,恶狠狠地说,现在花妖镇是天老大他金大牙老2,喊谁都没用,又告诉媳妇花铁匠已被**xiǎo将绑了游街。媳妇听说花铁匠被人绑了,就问为啥绑花铁匠?金大牙龇出一颗大牙,狞笑着回道,花铁匠是资本主义苗子,无产阶级必须专政他,否则花妖镇会出现成千上万个资本主义苗子。
金大牙说完阴笑着扑向媳妇,媳妇这回没喊叫,知道喊叫已是多余,干脆闭了眼,任由了金大牙的凌虐。金大牙畜生般**了媳妇,等金大牙满足地从媳妇身上下来,媳妇已经咬舌自尽。那个年代的女人很纯真,也很愚昧,就那样带着满腹冤屈死了。媳妇满嘴吐血沫子,身子逐渐僵硬,金大牙知道事情不妙,再怎么威风,毕竟惹出人命,于是提起裤子仓皇逃离花家。
花铁匠被花骡子一阵毒打,又游了街,到了傍晚,花骡子才找人把花铁匠错踝的胳膊扶位。被折腾一整天的花铁匠月上柳梢时才被准允回家,一进家门,发现屋里黑咕隆咚,叫了几声媳妇,没人应声,花铁匠的心不由得一阵紧缩。往常只要媳妇在家,他多晚回来,媳妇都会点亮油灯等他,边等边在油灯下纳鞋底,如今不但屋子黑暗,还静得吓人。花铁匠念佛般闭了下眼睛,希望没什么事发生。他进了内屋,从内屋和厨灶连接的窗台上摸到油灯和火柴。点燃油灯,他不禁大吃一惊,媳妇满身是血躺在墙角旁,下身的裤子褪掉一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脸色惨白如纸。花铁匠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猜到是什么人干的。花铁匠咬紧牙关擦净媳妇身上的血渍,为媳妇穿上干净衣服,然后cào一把菜刀老虎般呼啸着奔出家门。那时候,金大牙在革委会一间空房子里正和造反派们吃喝着,花铁匠举着闪亮的菜刀进来,金大牙立刻酒醒七分,没等花铁匠飞出菜刀,他一使眼色,花骡子等几个力大如牛的后生猛扑向花铁匠,把他反绑住,随后一通拳打脚踢。直到打够打累,才把满身是伤的花铁匠送进一间破仓库关了禁闭。
花铁匠被关了两天禁闭,精神完全倒塌,他急他跳他骂他砸,金大牙跟他玩起抓痒痒,一天一次水一次饭,让你花铁匠吃不饱也饿不死。花铁匠哪里吃得下东西,他时刻牵挂媳妇的尸体,虽说深秋季节,可屋子里还是满闷热,要是再拖下去,媳妇的尸体会烂掉。花铁匠有生以来第一次服了软,他跪在金大牙面前哀求着,要求金大牙让他回家葬了媳妇,说他葬完媳妇就回来,一定彻底割断资本主义尾巴,并要求金大牙每天游街示众他。金大牙一听,乐歪嘴角,心想日了人家的媳妇也算够本,之前花铁匠揍他那几扁担也都加倍偿还,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乡里乡亲的,何况他极力拍县革委会主任的马屁,从根本上就是报花铁匠几扁担的仇。眼下仇也报了,杀jī猴也看到,花铁匠的媳妇也给他日了,还纠缠着人家不放,就显得自家太没度量。话又说回来,要是没跟花铁匠结下几扁担梁子,他还不至于当上乡里的革委会主任呢。那几扁担激发了他很多热情。
金大牙眼前一放光,命令花骡子放人,说往后花铁匠由花骡子处理。花骡子愿意怎么处理都行,还说以后花铁匠不用来革委会了,革委会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办,那些个死不改悔的走资派才是重要线索,才要深究猛斗,花铁匠不过是个傻狍子,没什么值得深究细研。花骡子误解了金大牙的意思,以为金大牙是在提拔他,给他掌权机会。花铁匠埋葬媳妇的第二日,他便五花大绑了花铁匠,给花铁匠糊了顶尖头帽,还给花铁匠脖子上套条狗链子满街游dàng,时不时敲打下手里的铜锣,招徕四面乡亲。有些不知底细的乡亲以为花铁匠真的是犯了什么王法,不顾走乡串户的劳顿,跟着花骡子往前蹭步,有恶劣乡亲拾起石子向毫无防范的花铁匠撇去。一天下来,花铁匠被凌虐得浑身青紫、满脸血污。
眼前飞来过去的一幕幕,花铁匠把烟袋锅别在腰下,老鹰抓xiǎojī般揪住花骡子的衣领,打算揪起花骡子。花骡子太沉重,没揪起来,花铁匠当啷一拳击在花骡子脸上,bī问花骡子当初为啥那样对他。花骡子早已忘记过去为啥要抓花铁匠游街,在花骡子脑海里过去的事情都成了模糊影子,好比他那只长了白内障的眼睛那样模糊。他的记忆缩xiǎo得只能对家里的几个孙男弟女有印象,孙男弟女两三个,要上镇子里的中学,可是家里一贫如洗,总不能让孩子们个个都辍学,眼下最要紧的是筹措到一笔学费。有了这样的思维,花骡子蔫jī样任由花铁匠敲打已经光秃的头。
花铁匠出了心中多年积压的恶气,吐口黏痰,不再等儿子、儿媳坐那被他称为妖精的xiǎo轿子回来,转身返回xiǎo洋楼。花骡子坐在又硬又凉的石头上没动地方,镇子里有钱门户几乎都给他借遍,可他的缸水依然见底。穷途末路的花骡子,看到挤在一张不大的方桌子旁稀溜溜喝yù米面菜糊糊的一家老xiǎo,心里酸得跟喝了醋,心一横,栽歪着高头大马出了家门。
日上中天,几辆婚车卷尘奔向xiǎo洋楼,后面跟了吹打乐班,乐班后面是一队穿红运动服的腰鼓队。镇子里不少人闻讯赶过来,把通往花二家那条xiǎo马路挤得水泄不通。路被堵塞,花二不急不躁,下了婚车把围观人群分成两排,给乐班和腰鼓队腾出场地。花二当时想,既然钱花到位,让成年累月蜗居在镇子里毫无见识的镇民看个新鲜也是好事,况且参加喜庆的人越多,往后的日子越红火。
距xiǎo洋楼不远处人群攒动、热热闹闹,花骡子那只没长玻璃花的眼不由得一闪亮,猜到一定是花二娶亲的队伍。婚车来到楼门旁,花骡子兴奋地迎上去。花二下了车,学电视里男人的样子,转到另一侧为月凤打开车门。花二脑瓜机灵,啥时髦事一学就会,而且学得像模像样。西装革履的花二,屁股后的皮夹子不见了,那个只能看内容不能通话的传呼机也自然不见,一部新上市的大哥大豪迈地chā在屁股后,匣子枪般露出半截,显得花二更加威风。月凤打扮得也是花枝招展,穿了套红色套裙,头上chā了花环,嘴巴涂了口红。之前花妖镇封闭得很,要是有人穿露出一半大腿的裙子或者涂红唇,男的要被骂成二溜子,女的要被骂成破烂货。因此不管天多热,男女都要穿长衣长裤,就是热得起痱子腋窝发出酸臭,人们也能忍受。花二、月凤赶上好时候,花妖镇的人由穿零星怪衣服发展到千万件怪衣服,由零星涂口红发展到一大批。敢为天下先的一批“勇士”,以及出头鸟们,冒着父老乡亲的枪林弹雨以及父母的责骂,谱写了花妖镇的新文化。穿梭于大街xiǎo巷的时髦者再也不用躲闪路人的眼睛。啥事都一样,只要习惯就成自然。很久以前,要是哪部电影有luǒ身,简直是国人眼里一种奇耻大辱;当那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混luàn,人们无暇顾及,也就自然当成家常便饭。曾经牺牲尊严的“过程”早被人眼里的yù望埋葬。
可怕的“过程”是人类成功前的一场血腥屠戮。
财神爷花二和新娘子一出现,花骡子拜神样拱手又哈腰拜了花二。花二愣住,花骡子是花妖镇特贫户,平时都在大街上捡破烂,哪有时间朝拜他,何况爹和花骡子是冤家,看来花骡子一定有事相求。花二横了眼花骡子,花骡子满面通红地说了实情,花二想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花二想到花骡子从前对老爹的残害,还想到花骡子借去的钱多半是ròu包子打狗,但今天是好日子,他不愿破坏美好气氛,古有皇帝婚庆寿辰之日展开大赦,他花二为啥不能敞开胸襟来点xiǎo潇洒给众人留下气派印象?此念在脑子里一打转,加上一激动一虚荣,花二当下从皮夹里掏出一千元递给花骡子,周围人齐刷刷的目光盯上去,花二顿时一脸满足。花骡子接下钱腿一软跪在花二面前一连叩了几个响头,等抬起头,发现花二早已不见,倏地起身把钱xiǎo心翼翼揣进裤腰里。过分喜悦让他鹿一样的长腿向前扎得更大更猛。
自己选的媳妇,自然打心眼欢喜,按花妖镇风俗闹了三天dòng房、吃了三天酒席、唱了三天戏,才算宣告而终。其他风俗,月凤轻松地应付过去,就是三天闹dòng房让她很难吃消,闹dòng房的三天新房不准上锁,这势必给闹dòng房者可乘之机。夜半三更,有人学猫闹,有人学狗狂吠,有人闯进新房掀了新郎、新娘的被子。闹dòng房的前两天,花二急得老想吃月凤这块热豆腐,可惜连月凤的柔肌都没碰过,因为紧张,月凤打原身躺下。花二没管外面咋样闹腾,一直对月凤垂涎、yù望、邪念,浑身烧火,火烧得很旺时,他没忍住,一把掀开月凤的被子。刚要解衣宽带,闹dòng房的几个男女呼啦拥进来,要花二当他们面亲月凤,花二这才后悔费钱不讨好的做法。闹dòng房者除了本镇几个要好后生,还有花钱雇的,花铁匠图吉祥,非要儿子nòng这不时髦的玩意,花二为讨老爹欢心,一口应允下来。哪料到这玩意简直是máomáo虫上身,第三天一到,花二没再顾忌花铁匠,两顿饭一过,花二带月凤急三火四返新房,门死死chā住,任凭外面怎样叫闹,任凭花铁匠怎样擂鼓般敲门,花二不理不睬,旁若无人做想做的事。.
四百五十
花六饿得只剩一口气,第一次哭了,哭的时候想起陈年往事,想起亲爹后妈。亲爹后妈简直比豺狼还狠毒,夜里不让他点灯,掐断他住的仓棚电源,不让他生火,他住的炕不管什么季节都是朝湿冰凉,一个冬天,他实在顶不住,偷着生了火,多时不烧炕,朝气不断扑打火苗,炉子怎么也生不着,他偷用了一点柴油和煤引子,这下炉火旺了,烟囱也冒足烟,后母出来倒水,看见前院仓房生了火,立刻叫回在笊篱厂上班的丈夫,要丈夫好生教训一下花六。花六的爹天生耳根子软,一听老婆说花六偷用柴油和煤引子,揪住花六就是一顿胖揍,把只有十岁的花六打得遍体鳞伤,活像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花六从父亲拳头下滚爬出来,一口咬下父亲一根指头。这下大概咬醒父亲的良知,父亲没再还手,以后也没再打他,可是当亲爹后娘6续生下三女一男,那个拙劣的家从此消失了,亲爹后娘卖了房子,带上仨孩子离开花妖镇,去了别的地方,花六从此彻底成为孤儿。
市场里再也找不到吃喝便宜,花六挖起蚂蚁洞,蚂蚁成群被他抓到玻璃瓶子里,随后他找个地方架上干树枝点燃,把装蚂蚁的瓶子放到火上烤,一会儿工夫,瓶子里噼里啪啦响起来,蚂蚁全被烤死,瓶子里变成焦黄一片。待瓶子冷却,花六打开瓶盖饱餐了里面的蚂蚁。连日来附近树林里的蚂蚁洞几乎被花六掏光,野兔子野jī什么的不好打,那需要有捕猎技巧。花六开始捡烂菜帮子吃,烂菜帮子吃到肚里不到半个时辰,花六上吐下泻,去一家卫生所磕头作揖要来止泻药用唾沫咽进去,总算是缓解住拉肚。本就没食的肚子经这一折腾,花六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躺在马路边,见人便哼哼唧唧地要吃喝。金福的黑色轿车驶过来,花六像是找到救星,一个鹞子翻身爬起来跪在轿车前面。车上的金福在打盹,司机突然刹车,惯xìng惊醒金福,金福揉了下厚眼皮,习惯xìng地矜矜鼻子问司机为啥停车,司机说前面有个要饭花子挡路。金福这才注意到跪在车前的花六。金福完全忘记之前利用花六的事,下了车,黑着脸斥责花六说,浑蛋,还不赶紧滚蛋,他**的,王八蛋。
一连串“蛋”没骂醒花六,花六反倒伸手扯住金福央求道:
“金镇长,求你给顿饭吃吧,花六饿得肠子贴了肚皮。”
金福身子一歪,花六那只黑铁般的手脱离开金福。这时候的花六身体棉花一样软,可以说瘦成皮包骨,风一吹都能倒,金福一抡胳膊,花六甩出老远,随后金福上了车,车子倏地启动,扬起一卷尘土,花六破口大骂金福是没良心的狼狗、娘养的贱种,咒金福子孙万代没**,肚脐子拉niao。咒骂完,花六拾起一块砖头撇过去,力气有限,砖头只撇出一尺远。饿得惨兮兮的花六,突然想到花二和月红酒店里的好吃好喝,禁不住流出一大截口水。他随即摇摇晃晃朝月红酒店走去。
来到月红酒店门口,花六怯了步,一瞬间想起对花二做下的种种坏事,大热的天竟然连打冷战。花二出手迅猛厉害,要是往里闯,等于往枪口上撞。花六没精打采地转身欲走掉,忽然想起金福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暗示话,要是把金福那些暗示话出售给花二,花二肯定会赏给他一顿饱饭。思想间,花六不由自主地迈进镶有金边花纹的月红酒店。保安没容分说连推带搡轰他出去。花六被赶出门外的刹那,突然提高嗓门喊了花二,花二在五层的办公室里看账簿,听到有人喊他,立马下了楼。来到楼下,看见满身泥巴、满脸挂皴、满眼哀状的花六,眉毛一皱双眼一立吼出话:
“花六,你他**在哪转悠不成,非来我的酒店转悠吗?吓跑顾客,我打断你的狗腿。傻愣在那干啥,还不快给我滚远远的。”
花六没动,扑通跪在花二面前,酒店门前的红地毯立刻卷起微尘。花二瞪了眼擦楼梯扶手的保洁工,要保洁工赶紧用吸尘器清扫地毯。花六那边倒蒜般磕着头,边磕边说有重要事要向花二汇报,花二拎猫样拎起花六: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老子没时间奉陪。”
花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陈述了金福如何教唆他坑害花二的种种坏事,说要不是肚子饿得难熬嘴叉子馋,他决不会干那些缺德事。说着,花六使劲扇自己几个耳光,这一扇,手上的皴扇到脸上,脸上立刻出现五个大不均的黑道,酒店门口来来往往的过客被花六的举动吸引住。
望了眼围观人群,花二不由得想起两年前月凤葬礼那天的情景,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看,好像能看到死人从棺材里复活一样,脖子硬硬的挺起,脚跟离地二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时花六这个兔羔子耍弄花大被他一掌击晕,人们看到最刺jī最壮观的一幕。如今满身散臭气的花六在他面前一阵狂扇嘴巴,再次掀起看客热朝,也再次引起花二强烈反感。花二狠扫几眼看客,挥手说,没看过大粪吗?等着瞧,我要把全镇最落魄的花六变成公子哥,到时候你们再来瞧也不脏眼。人们知趣地离去,如今,花二财大气粗,谁敢招惹,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花六说明实情,花二证实了自己的猜疑,心里对金福更加恨之入骨。恨归恨,真正做到修理金福又无从下手,殴打一顿金福,等于给金福制造整治机会。作为副镇长,金福会以伤害罪镇压他,还会以各种名头没收他的财产。他没那么傻气,他要整治得金福无话可说,又无法行使权力,让金福吸进的气吐不出,那才叫全新窝囊。他花二就是要活活窝囊死金福。镇长的头衔说大不大说不,起码在花妖镇那是吐口唾沫都落地有音,谁敢轻易惹镇长,就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官的想法越来越浓烈地打压花二,花二从没参加过任何群体组织,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民主人士。当官的要条件得党员,复仇让花二有了新打算,为能尽快突击入党,他拼命突出业绩,每月纳税全镇屈一指,工商所长老关见了他满意地笑出一脸皱纹,花二乘胜追击,丝毫不放过老关这难得的笑容。老关平常日子都是一副绷脸,像谁欠他债没还似的,现在是只要见到花二,哪怕他在家里刚和老婆吵完架也要及时挤出笑。花二上缴的税费过镇子里个体经营者的五倍,所里除了上缴给国家,其他余额全都作为当月奖金放,老婆那张驴脸变得金光灿烂,他也用不着整天听老婆数叨缺这少那的烦恼,所里的同事也对他尊敬得点头哈腰,每天见面都要笑脸相迎,笑容好比他对花二那样虔诚,有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姑娘居然笑出眼角纹,老关是打心眼里jī动,人家姑娘要是没得到利益为啥在一个糟老头面前笑成那样,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有了福利?
花二自然被评为季度先进个体户,到年底自然也是拿下先进称号。时机成熟的日子,花二宴请了老关,把老关带到月红酒店最上乘的包间,海底游的、天上飞的、6地跑的,无一不应有尽有。那些海底游的、6地跑的、天上飞的,全都给做出花样,在老关面前争芳斗艳,弄得老关不知筷子伸到哪个盘子好。花二见了,连忙赔上笑脸为老关夹鲍鱼、蛇揉、鸽子揉,满脸pmp形象,要是这种形象被花二意识到,花二独处时会把那张pmp脸扇成歪茄子。当时的花二太认真太投入,简直认真投入得不知所以。一心想入党的花二是老关吃什么介绍什么,老关吃了一块清蒸蛇揉,花二解释说,所长,听说这蛇揉的药补作用大着哩,活血、除湿、去寒、低脂肪,最要紧的是治虚劳、补肾……
花二坏笑着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老关是个精明人,知道花二想说啥,咽进一块蛇揉,脸上堆满笑纹,拍了下花二的肩膀、龇了下牙花子回敬道:
“花兄弟,实不相瞒,你关大叔就是连顿吃蛇揉,那也是白扯,身上的鸟东西不中用喽,自从做完肾结石手术,那玩意就报了销。不过,坏事从来都是好事的先兆,如今,你大叔我是无“官”一身松,和你大婶分屋睡,想喝就喝想抽就抽,就是把屋子抽出庐山模样也没人管,自在,自在啊,哈哈,来,咱爷们干了这杯,这杯一落肚,咱爷们就是刎颈之交。”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盏,从下午喝到傍晚,从傍晚喝到星星出来,从彼此彬彬有礼到说粗话,一老一少已经好成一个人。老关红着脸醉醺醺地凑到花二身旁坐下,花二知道老关喝到兴头上,也从侧面了解到老关的耿直xìng格,假如花二这时说出心里话,说自己想突击入党,说自己入了党准备涉足政界,老关肯定认为这顿酒是花二的别有用心。此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花二什么废话都没说,搂住老关的肩膀,喷着浓重酒气对老关说,爷们,打今儿起,你啥时候想来月红酒店喝酒,花二保证好酒好菜随时摆上。
老关看了眼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表壳划痕累累,老关把胳膊抬到眼前仔细看了下,屁股马上离开座位,往出迈步的时候,一个前扑趔趄险些把老关摔成趴鸭子。花二也醉得不轻,但理智尚清醒,他卷着舌头命人送老关回家,自己踉跄地下到一楼,没等掏出房间钥匙,就被花铁匠一把拽进屋。只听屋里一阵噼里啪啦,随之是花铁匠的谩骂话,你个王八羔子就知道喝,你哥还在疯人院,你咋能咽下那驴屁玩意。花二乘着酒兴回敬了花铁匠,啥叫、叫驴屁玩、玩意,我那是享、享受。随之花二高歌猛进了,唱起了当时流行的“红高粱”,气得花铁匠拿着花二新买给他的烟袋锅子满屋子追打。
花六穿得油光水滑出现在花妖镇,一套银灰色派力司西装,外加一条花领带,一双黑色三节头皮鞋亮得照影影,之前的长毛猿人头改成整齐的分头,上面打了蜡,每走几步都要摸几下分头,此外,走路姿势也和之前不同,之前是离了歪斜、吊儿郎当,眼内出贼光,哪有吃喝贼光落向哪,因为饥饿,走路蹒跚得像老翁。如今,迈花二那种男人味十足的大步,其派头让花妖镇人以为花六被封了什么官。花二出去散步,花六尾随其后,间或一阵点头哈腰,点头时分头搭落一绺,看上去和汉jian差不多,花二睨视一眼身旁的花六,满心欢喜这样的杰作。
金福得知这一重大消息,心虚得要命,晚上睡觉不敢睡踏实,总幻觉花二在撬门,下地解,老是习惯xìng拽门把手,唯恐门没cha紧。老婆看他总起夜,觉得蹊跷,尾随其后看了究竟,看他总去拽门,感觉有些奇怪,想到他最近上她身那副潦草样子,心里犯了嘀咕,顺嘴溜出实话:
“当家的,咱们老夫老妻了,干那事害什么怕呀?”
真好比哪壶不开提哪壶,金福正烦着,往丑老婆脸上一瞥,气不打一处来,沙着嗓子骂道:
“臭老娘们,你懂个球,回窝子里睡去得了,碍老子眼,丑了吧唧,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啥德行,当我稀罕钻你被窝咋啊?自找没趣,哼。”
老婆丑是丑,对金家那是功德无量,既给金家生了根崽,又提拔了金福,还把老爷子金大牙照顾得舒舒整整,吃喝过家样样理顺得天衣无缝。在金家的地位决不低于金福这个副镇长,闯出一片天,自然不受屈。金福侮辱xìng的话让老婆气喘不匀,由气喘不匀上升到肺子冒火。老婆开始摔东西,见啥摔啥,噼里啪啦的声音惊醒东屋的金大牙,金大牙向外屋喊了句“栓柱他**,咋了”,听见老爹问,金福吓得连忙抱住老婆又粗又圆的腰,嘴巴贴在老婆耳根子上猪般一阵拱,老婆很得意这口,果然静下来,每次金福做*前都要拱她耳根子,一拱她耳根子,她立刻xìng泛滥,哼唧得像是得了痨病。哼唧声刺jī了金福,金福身体火烧火燎时根本忘记老婆的丑容,两个人半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老婆刚要哼唧,东屋的金大牙没听到回应,披了外衣,佝偻着腰身,倒背着手几步哈巴到西屋。西屋满地碎玻璃明明晃晃,儿子金福公马一样紧密贴着老婆。金大牙倒转回身,心里大骂儿子没规矩,犯起牲口xìng,连屋里的家什都不顾,什么玩意,丢祖宗的脸。骂完,金大牙的脸如同一副红烧烙铁,他突然想起年轻时做过的那档子丑事,把花铁匠老婆的kù子褪半截,一扑棱越到人家身上。花铁匠老婆当时身怀六甲,肚子鼓得老大,他那鸟东西怎么也不管用,他急了,用舌头添人家的下身,使劲把人家抱住往身上撞,撞出一kù裆血,他还在撞,直到花铁匠老婆脸色鬼样惨白,他才松开那沉重身子。妈了个巴子,这事也随根,老天爷真是矮呀
自从花六被花二收拢过去,金福是每天胆战心惊地过活,睡觉、吃饭、上镇委会都是一副霜打秧苗样,连办公都无精打采,人问他是不是生了病,他为掩盖心里那点脏事,撒谎回敬人家说自家得了风湿浑身疼得厉害,人家果然理解他的愁眉苦脸,再见面时送给他一剂药方,要他用蛤蟆做药引子,他接了,仔细放到抽屉里,等人家走掉,那偏方给他撕得稀巴烂,随后拍桌子瞪眼大骂一通花二。
花二让花六穿得人模狗样,却不安排他任何职务,只吩咐他每天擦一遍奔驰车,月薪五百元。花六没管有无固定业务,每日三餐不但吃得好还吃得饱,吃饱喝足,又能气派地到处闲逛,这样的生活花六认为赛过神仙。有人不了解花二的用心,认为酒店雇用个二溜子迟早会出问题,明里不敢言语,背地里没断嚼舌根子,花二偶尔听到一两句诸如“咱们头脑袋装了水,咋说也不能让花六那种魂子进来啊”,花二假装没听见擦身过去,背地嚼舌根子的人吓得连连吐舌,花二后脑勺像长了眼睛,猛一回头,朝员工笑了笑,那笑有些狰狞,长舌头员工吓得连舌头也不敢伸吐,怀揣忐忑做着事。
喜好偷摸的花六看见酒店里的好吃好喝难免流口水,口水流得像婴儿一样长,手也没敢伸出去。尽管旁边空无一人,花六就是不敢伸手抓拿那些好吃喝,眼前到处飞舞花二的眼睛,他使劲眨巴几下还是没断花二的影像,由此可见花六怕花二怕进骨头。在酒店里待了足足一个月,酒店毫毛未损,员工们逐渐放松警惕xìng。一天有个前厅服务员请了事假,赶上顾客高峰期,前厅经理向花二报告说人手不够,花二周游一圈眼珠子便作出决定:
“让花六顶替吧”
前厅经理听说要花六顶替,心里犯老大忌讳,站在花二面前不肯离去。花二明白前厅经理的意思,前厅经理明显顾虑花六,人手紧缺,花二干脆地下达指令:
“去叫花六吧,他不敢动任何手脚,要是动了,月红酒店我拱手让给你。”
花六顶班时手里举着美味佳肴,菜香味时不时钻入鼻孔,花六猛地吸了鼻子,菜香顺着鼻孔进入肚子,花六咕噜咽了口水,眼珠子始终没敢往菜上瞧,他怕忍不住把一盘子菜吞进肚子。他拼命想来月红酒店第一天吃的那些美味佳肴,那是花二的惠顾,也是花二的心计。花二吩咐厨子做了很多高档名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随后叫来刚理完的花六。花六被人带进一间包房,里面的菜肴立刻让他直了眼。花二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挥下手要带花六进来的人出去,然后拉花六坐下,身子往椅背靠了靠说,花六,知道这些菜为谁准备的吗?花六直摇头,花二又说,给你准备的,要是你吃了这顿美餐,日后还当山老鼠,我就拔掉你满口牙。花六看着一桌子的菜肴,头点得跟jī啄食样。花二猛地拍了桌子,你给我听好,我花二做事从来说一不二,今天我给你这见面礼是不想日后看到你满口牙被拔掉,你听明白了吗?
花六又是一阵捣蒜似的点头,之后是坐下一张嘴巴快张合,眨眼间一桌子菜全部进了花六肚子,连盘子里的油星都给花六添得干干净净。花二不由得打个冷战,之后问花六肚子舒服不,花六的回答简直像甩出根木g打晕花二,花六说肚子还有一大半是空的,说他还能吃下一桌。花二叫人送来四蒸屉驴揉馅蒸饺,驴揉馅蒸饺每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每屉装有十二个屉就是四十八个,空腹猪也吃得饱,可花六又是眨眼吃没了它们,花二傻了眼,怕花六撑冒肠子,没敢再命人送食物。可花六添光桌子上的1ù馅,扑通跪在花二面前央求说,老板啊,你救人救到底,送佛到西天吧,花六还能吃四屉蒸饺。
花二震惊了,个子中等、身体瘦得电线杆样的花六咋能装进那么多食物?难道花六边吃边消化掉那些食物?花二的分析对了一半,花六的确消化功能极好,吃进肚子的食物几乎在几秒钟变成粪便,另一半则是花六长期吃不饱饭,胃部神经感应严重失调,不管吃多少,他都觉得没吃饱,要不是消化功能极好,他会像花二判断的那样吃冒肠子。花二分析的过程中,花六捂着肚子,一路跑去了卫生间,一到卫生间,花六开闸般往出泄物,一会儿工夫,便池里的屎niao堆成山。拉niao完,花六忙三火四跑回包间,样子极其可怜,眼泪汪汪跪在花二面前,又是一阵捣蒜般磕头,要求花二再给他吃点什么,说哪怕是窝头也成。花二命人又上来两屉驴揉馅蒸饺。
想到那次的饱宴和花二的教训话,花六伸出的手情不自禁收回来。那天一连端仨时盘子,每道菜都让他淌口水,为控制住嘴巴,他反复想着花二的告诫,还想到花二拿锤子敲掉他满口牙的镜头,他甚至看到秃牙g的寒碜样子,不禁出了一头冷汗,手里端着菜盘子没顾得擦,一颗冷汗在他向包房走去的瞬间啪地落进菜里,他心一惊连忙四下张望。四周秩序井然,站岗的站岗、算账的算账、唱歌的唱歌,人家丝毫没注意他花六,花六这下安心地进了包房。那天他做得很好,花二奖赏了他,为他准备一桌子美味佳肴,当然是在暗中进行的,要是给别的员工知道,那就是他花二破了店规,每个员工都要有花六的待遇岂不了套?和第一次不同,大家都知道花二第一次宴请花六的目的,那是叫他吃伤吃腻,日后手脚自然干净,没想到花六对吃食永远不会吃伤吃腻。花二带花六去了另一家酒店,那家酒店不大,没有包间,花二和花六只好曝光在大庭广众下。起初花六有拘有束,后来干脆把盘子端到眼皮底下往嘴里扒菜,周围食客看直了眼,索xìng花二任由了花六的作风,自家也情不自禁成了看客。看着看着,花二来了生意头脑,一周后酒店里有了新项目,那就是美食比赛中心宣布成立。
美食比赛中心共有二人,一个是花六,一个是花骡子的长孙。花骡子的长孙叫花铁,花铁因为家庭贫困早已辍学在家,十六岁的他每天跟随爷爷花骡子到处捡拾破烂,看见破瓶烂罐子眼珠子直直盯上去,不管有无车辆行使,他都一马当先、奋不顾身冲上去,一扒拉搂过来那些破瓶烂罐。有时扒拉触到人家的车轮,轻则人家从车窗探出头大骂他龟孙子;重则人家戛然停住车,从车上跳下来揪住他破糟糟的衣领,左右开弓几个耳擂子。他被扇得两眼花、耳根子嗡嗡响,人家还不放过他,临上车前又补上一脚。等人家的车走远,他弯腰捡起一个石子向人家的车撇去,结果是石子当地落在一面墙上或者一棵树上,他顿时一脸顽皮,开心得好似果真打着人家的车。这种精神胜利法很像花骡子。老年的花骡子经常互换事物本相,被人欺负踢了一脚,他当成是锻炼身子骨,此外还特别能幻想,把西葫芦馅的窝头当成外皮滑溜、内里香喷喷的揉馅包子。家里的八口人中属长孙花铁最像他,其他几个孙子全都做事一清二楚,经常喊着想吃白面饺子,花骡子就拿粗面窝头烂西葫芦馅欺骗说,咱家每天都吃饺子。几个孙子全都白眼他,趁他不注意,把那拉嗓子眼的西葫芦馅窝头扔到干水缸里,等他现,他们早已跑得没了影。花骡子就站在院子里捶胸顿脚地一通谩骂,龟孙子们,老子我每天要弯下几千次腰你们才能填饱肚子,造孽呀,真是造孽。
疯儿媳fù这个节骨眼上头戴一朵喇叭花,朝向公爹一阵嬉笑,公爹回头时,疯儿媳fù立刻退了kù子,féi胖的屁股一撅,几个硬邦邦的屎蛋顺着**儿落下。疯儿媳fù嚷着说,快来吃揉馅饺子哎。花骡子一闭眼一捶胸骂出更难听的话,**他祖宗十八代,我花家咋就这冒气啊唔唔唔,花骡子蹲在墙角处哭声驴叫样。邻居们听惯了,一听花骡子的驴叫声,就把自家的剩饭剩菜折腾一个碗里隔墙递过去,或者亲自跑趟腿送去。他们觉得积了老大的德,那些剩饭菜要是倒掉,死了下地狱不说,还得吃干净那些倒掉的剩饭菜,把他送给吃上顿没下顿的花骡子一家,既做了好事又免去死后吃掉它们,因此他们在送出去剩饭菜后,心情好得跟捡了金子一般,一天做事都愉愉快快。
花二脑海里形成那个计划后,问花六最擅长吃什么,花六咧开厚笑出牙花子,说只要是吃的东西,他啥都擅长。花二吩咐厨子每天做一百道美味菜肴给花六享用,花六看见特型餐桌上摆放的一百道美味菜肴,依然1ù出贪婪,口水不自觉流出来,眼睛红得跟兔子差不多。特型餐桌是花二特意为花六打制的,属于长方形结构,能摆三排食品,食客不管从哪头开始都会应用自如地够到食品。花六围着餐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先从横下吃起,横下的菜盘有三个,吃起来比较顺畅。花六从一只盘子里拎出一条胖大的红烧鱼,嘴巴像耗子嗑东西那样迅,只三两下,红烧鱼身就变成一条窄的刺骨。接下来依次是红烧排骨、烤猪手、凉拌菜、海鲜飞禽、各种炒菜……花六是样样不惧,吃相一如既往地认真投入,吃掉五十几个菜,花六一连放十几串响屁,人都说响屁不臭,花六的响屁能把人立刻熏迷糊,那奇臭味道简直无法形容,酸中带腐,腐中带臭,臭中带出沼气味,综合起来,不难想象那是什么味道。
花六的臭屁把在场的花二熏得干呕着跑出去,花二跑出去吸了口新鲜空气,摇了下头,有些忍俊不禁,最后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泪淌出来,花二对收留下花六这个活宝感到十分欣慰,他对自己说,我花二是什么人,就是一堆草,我也能把它变成珠链。儿子傻笑着,花铁匠上前点了花二的脑门说,你个浑子,亏你笑得出来,弄回个败家子还当金子供奉,合辙是拧了哪根筋。
花二朝花铁匠挤了下眼睛说,爹,别把你儿子当傻蛋好不好,花六这个活宝不久就能为月红酒店赚来一大笔收入,到时你老就等着数钱吧
花铁匠吧嗒几下烟袋锅,愁眉紧锁,唉声叹气一阵,掉转身倒背着手走出酒店,走出酒店门又折回身来,指着花二的鼻子道:
“花二,两年多的光景,你大哥的病情不知啥样,赶明咱去看看吧我这几天做梦总是梦见你哥,这心口窝子难受啊”
“等等吧,反正医疗费我已经打足,哥那个样子,你去了不是更难受。”
“你个王八羔子咋这没人xìng,住在疯人院的是你亲大哥啊,你子的心给狗吃了还是遭了驴踢,这一眨眼你哥都住进去两年了,那学校还能让他复课?”
“爹,复不复课又能咋的,我哥病成那样你还指望他出人头地?前些时候我打给医院电话,人家说他都开始咬人了,医院把他关在隔离区,有好几道铁门拦着,他还冲出去过。”
花铁匠听了花二的话,整个人立刻委靡,一瞬间背似乎驼了许多,腿也似乎弯,个头比先前矮了半截。花二怜望眼花铁匠,安慰说,爹,大哥成了废人,你不是还有我嘛,把心放宽些吧,月凤死了两年多,我不也活过来了吗?
花铁匠一龇牙一跺脚,转身进了屋。花二知道老爹“龇牙跺脚”的意思,那是说月凤没法跟他的骨揉至亲相提并论,月凤是外人,伤痛几日,意思到位就行,可花大不一样,花大是他最至爱的儿子,本来指望他光耀门楣,如今成了废人,就等于关闭了他希望之门。
花二被臭屁熏出去不到半个钟头,最后五十道菜也全被花六吃光,不仅如此,每道菜盘里的菜汤也被花六喝得一干二净。花二再次返回为花六单设的专房已经胸有成竹,一周后开设了饮食比赛,有投资商纷纭踏至月红酒店。花六郑重其事地穿戴好,只是没扎腰带,穿了背带kù,松松宽宽,若是放屁也能在里面运用自如。有投资商开了价码,要是花六把五十道菜吃光,他就给月红酒店五十万。这下笑坏了花二,花二暗中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感到骄傲,心想若不是开始就让花六练习吃一百道菜,哪有今天的圆满结果。五十万对一个镇子里的酒店来说,那是多少日的营业额啊
比赛宣布开始,以半时为比赛基数,要是过这个基数,则比赛宣告失败。裁判是投资方派来的,一声号令,花六手到菜起,即使是带刺的鱼,花六也毫不含糊,之前练就的本领一丝不苟地使用上,用牙尖撕扯下鱼揉,在嘴里耗子似的迅鼓捣几下,几条鱼刺齐头并进给他喷吐出来,而且齐齐整整组合一处,场内人士击掌叫好,大大鼓励了花六,花六来了劲,不到二十分钟吃光场内的五十道菜。花六吃得满嘴流油、满手滴油,在向大家鞠躬谢礼时,一没留神,一串响屁随着哈腰动作山呼海啸地穿越kù裆,在kù裆里迂回一圈,臭气便四散开,在场看客除了投资商还有花妖镇商贩,以及花钱进来的群众。他们有的击掌、有的吹起口哨、有的骂娘,总之热闹非凡。裁判举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几分钟后场内6续安静,裁判宣布花六以二十分一秒的成绩获胜。花二的眼角笑成几条浅皱,花六则一副常胜将军派头,举手投足间摆着谱,尽量和花二的走相贴近,腰板挺直、一只手cha进kù兜,上衣襟掀到手后,退场时举着右手向大家挥手告别,那架势好似国家领导人在巡礼,逗得在场观众又是一阵捧腹大笑。群众中有认识花六的暗下嘀咕,说花二是整景大王,硬是把个要饭花子整成领导人形象。
得了五十万的花二,可以说是不亦乐乎。福亦祸所伏,有人见到花六问起那五十万的事,花六手一扬告诉对方,说那五十万归了花二。对方就说五十万是你花六冒肠崩肚裂危险赢得的,他花二凭什么独吞?花六吧嗒一下嘴巴,觉得言之有理,就去找花二理论,之前的一脸恭敬改为怒目而视,张口就向花二索要五十万,花二一听立刻明白花六受了外界挑唆,拿出和花六的协议书,协议书上白纸黑字、印章分明,上面写道:花六受雇于花二,参加吃技比赛,全部吃喝由花二支付,输了,花二认可;赢了,全部赢利归花二所有。下面同意栏里有花六的手印和歪歪扭扭的亲笔签名。花六看完立刻傻了眼,之后一拳打在自己的头上,说自己不该忘恩负义,说着腿一软就要下跪,花二扶住他,说只要他今后好好做人,他不会计较这些芝麻事,还说以后花六要是缺钱尽管找他要。
花二轻松摆平花六,心情愉悦,每天开车去大街兜圈子,花妖镇地方不大,街口却很多,花二的奔驰从一个街口穿越另一个街口,突然他看见花骡子、花铁祖孙坐在靠墙的地方剥榆树虫吃,吃得满嘴冒绿浆,花二皱了下眉头,随即展开,把车停靠在路边,迈着绅士步来到花骡子、花铁面前,祖孙俩慌忙扔掉手里的拉拉罐。花骡子挂着眼屎的眼睛痴呆地望着前方,一分钟眨巴一下,看上去和死人的目光差不多。花铁则从墙角立起身,一脸惊恐地望着花二,他们为找拉拉罐折断不少榆树枝,以为花二来讨账了,吓得直往后缩身子。那些榆树都是花铁匠从前栽种的,现在孤零零地站在铁匠铺的废墟里,铁匠铺在花铁匠出兑的当年就被环保所的人列为占道给拆除。
花铁吓成一个团,花二脸上1ù出少有的和善,拍了花铁瘦的肩膀安慰说,铁子,带上你爷爷,叔带你们去酒店吃个饱,想吃啥都成。
花铁懵懂地看了眼花二,像是没听懂花二的话,眨巴几下眼睛,身子继续往墙角缩。花二觉得这孩子有些迟钝,就把目光扫向花骡子,花骡子没用花二说二遍,浑浊的眼球里射出难得的光芒,好似瞬间在什么地方看见一块金子。他扯了把花铁皱皱巴巴的衣襟,意思是赶紧跟着花二走。花铁依旧赖在墙角不肯挪步子,花骡子有些急,扬起泥巴趼子魂合的大手要抽花铁嘴巴,花二连忙擎住即将落在花铁脸上的大手,花铁见爷爷要打他,身子挪开墙角,眼内带着恐惧跟在花骡子身后邋遢着脚步,脚上那双掉帮1ù指的鞋子老是不跟趟,每走一步都要全脚收紧,这样破鞋才不至脱脚。孙子动了地儿,花骡子边走边跟花二说,花铁折了你家的榆树,以为你要拉他去背静地揍他,这子一根筋,像他那疯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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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二
鼓浪屿版行量是42万张,林剑风元购买了3o封,当时投入345oo元,现在涨到了33o元一版,升值28倍,345oo元变成了元,他赚了95万元。
涨得最疯狂的是羊版,尽管羊版行量有8o万张,在缩量算是多的,但与3年以后行的生肖邮票行量动辄过亿,邮票型张行量动辄4张以上的行量比起来,也算是稀少品种了。
几年前,林剑风看好羊缩量的领头羊,又是生肖题材,有行量5张的一轮金猴的示范效应(当时一轮金猴市场价已经涨了2万倍),林剑风将手中的闲钱全部投入羊版,分3批在元的低价位购买了封(即1万张),当时投入了万元,现在涨到了54o元一版,升值4o倍元变成了54o万元,他赚了526万元。
林剑风当时只是闲钱多,玩一把,没有想到,仅仅几年,玩这些版票,他就净赚了3多万元。
邮票惊人的涨幅,还不是林剑风收藏品中涨幅最大的,他购买的那些钱币,有些已经涨了百倍,由此,林剑风知道了为什么在中国收藏的人越来越多:赚钱的示范效应太大了。
中国人数众多,收藏爱好者也是全世界最多的,收藏赚钱已经成了每个人都知道的公开的秘密,所谓收藏其实成了投资,这就是收藏队伍日益壮大的根本原因。
林剑风从邮票社出来,一个低头匆匆忙忙行走的姑娘撞到了林剑风身上,姑娘约2o岁,长得清清秀秀,她怀里反背着带有一只白兔的帆布双肩包。
见撞到一个大男人,姑娘脸都红了,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林剑风笑笑说:“没关系。”看到她反背着双肩包,感到有趣,问她:“你的包背反了哦。”
姑娘说:“街上的女孩都这么背的啊!”说的时候,姑娘一笑,两个浅浅的酒涡惹人喜爱。
林剑风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说:“我叫茗欲。”
茗欲是第二次来到古玩一条街,自从来到海滨市,茗欲学什么都很快,看到大街巷的青年男女的双肩包都不是背在背上的,而是反背在怀里的,开始她以为只是时尚,后来才现是由于在街上有时会遇到偷,双肩包背在背上,偷从后面偷东西事主会浑然不觉,而将双肩包反背在怀里,偷就难以下手了。
茗欲用两手紧紧地捂着她的包,似乎里面有宝贝。但即使有宝贝也不应该这么明显地捂着啊,偷看到了不会疑心里面有宝贝?不过,也许偷不会对她下手,因为一眼就可以看出,茗欲是刚进城的打工妹,还是一身土气,包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这样紧紧地抱着她的双肩包,不过是因为她羞怯胆
林剑风对茗欲姑娘理解地笑笑,让出路,让她先走。
望着人如潮涌的古玩一条街,望着闹哄哄的邮票市场和钱币市场,买邮票和钱币的人如潮水涌来抢购,如此高价,卖家还惜售,林剑风似乎又看到了他亲历的年年底和7年初很多种邮票短短数月暴涨1o倍以上,又在一个月内爆跌1o倍的情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版张该出手了。
这天,林剑风来古玩一条街不是来卖邮票的,也不是来买古董的,而是来找许克明的。就在他走向欲器交易区的途中,经过一家邮票社门口,刚好老板出来,看到林剑风,他们是老熟人了。见是老顾客,老板忙招呼林剑风进门喝茶。
林剑风进门的时候,看到茗欲已在古玩一条街的人群中走远,被收藏的人bsp;茗欲高中毕业时考取了大学,家里没有钱支付学费,只能出来打工。现在她出来还不到一年。
其实,茗欲如此紧捂着她的包,是因为包里确实有宝贝,里面装着一块古欲珮。三天前,茗欲第一次找到古玩一条街,她问了几个古玩店老板收不收欲,古欲阁、鉴欲斋、汲古楼等几个店老板都说收。她问汉欲多少钱一块,老板们都打量她,问她带来没有,她说没有带来。老板说没有看到货不好说价,每一块欲的价格都不一样,要看到货才能出价。
茗欲感觉,这些古玩店老板都不真诚,不热情,只不过是在应付她,只有鉴欲斋老板还热情点,老板对她说:“改天你把欲带来。”
邮票钱币交易区的收藏者天天人满为患,但古器收藏交易区的人没有那么多。
茗欲这次来到古玩一条街,感觉迥然不同。那次来时,古玩一条街没有什么人,有一半的店铺都没有开门,开门的店铺可谓门可罗雀。而这次,不仅所有的店铺都开了门,街边还摆满了一溜溜的古董摊位。到处都是人,真可以用人流如潮形容,但这里的人潮并不汹涌,而是缓慢地流动。
如果说上次来这里的清静让茗欲感觉很舒服,那么这次来,这里的喧嚣让茗欲感觉很不适应,到处是讨价还价的“嗡嗡嗡”的声音,让她听得大脑似乎要爆炸,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茗欲清醒地知道,她不能逃离这里,她口袋里只有1o元钱了。茗欲没有吃早餐,1o元钱只能够她中午买个快餐,而1o元店的住宿费今天也到期了,早晨出门时,店老板问她今天还住不住?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要她交住宿费才能续住。
茗欲精心计算过,1o元钱只能供她过今天,她可以和这几天一样,每天中餐在街头买两个馒头,晚餐买两个馒头,一个馒头5角钱,一天两块钱把自己打过去。她还可以中餐泡一袋方便面,晚餐泡一袋方便面,这里最便宜的方便面一袋8毛钱,一天元钱把自己打过去。
以前茗欲最爱吃方便面,现在她看到方便面就反胃,看到馒头就想吐,尽管天天吃馒头和方便面吃得肚子痛,她可以忍受,但她过不了今晚,因为住宿费1o元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茗欲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包里的古欲上,如果古欲能卖出去,她就有路费回家了。没有到大都市的时候,她向往大都市,到了大都市,她憎恨大都市,只想尽快逃离都市,回到青山环绕清溪流淌的山村家中。
每一家古董店里都有顾客,看货、问货、论价。茗欲走进一家没有顾客的古董店里,店老板正在台灯的灯光下心翼翼地用胶粘接一块断裂的欲珮。
茗欲在柜台前站立了一会儿,店老板抬起头来,猛然看到她,用有些诧异的眼神盯着她。
茗欲怯怯地问道:“请问,收欲吗?”
“拿来看看。”老板说。
茗欲拉开胸前背包的拉链,取出一个的铁皮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皱巴巴的报纸包裹着。茗欲展开一层层的报纸,最后是一张脏兮兮的白色卫生纸。打开卫生纸,里面是一块古欲——一件舞女欲珮。
茗欲将舞女欲珮递给老板,老板接过,看了一眼,淡漠地问:“多少钱?”
茗欲声地说:“您说个价吧。”
老板说:“我不说价,你要想卖,你说价。”
按照哥哥电话中反复叮嘱的“报价1万元,低于3元不卖”,茗欲听得出来,哥的语气中,这是一块很值钱的欲器。茗欲本想报价1万元,但看到老板的表情,并没有茗欲想象中的兴奋,茗欲低声地说:“元,您看,行吗?”
老板淡淡地一笑,将欲递回给茗欲。
茗欲忙问:“您看,您能出多少钱?”
老板说:“假的,最多值6o元。”
茗欲一听此言,心都凉了,如果是假欲,她哥哥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低于3元就拿回去呢?
茗欲将欲珮匆匆包裹起来,重新放进铁盒,放进包里。
茗欲离开的时候,老板说:“你先到别的店看看,问问价再说吧。”
茗欲不想再随便进别的店,直接走进了鉴欲斋。
鉴欲斋的老板姓许,叫许克明,上次茗欲见过他,许克明还拿了一张名片给茗欲,名片上印着“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海滨市高古欲鉴定委员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等头衔,让茗欲对他刮目相看。
这次茗欲一进门,许克明就认出了她,老熟人般地乐呵呵对茗欲说:“来了?欲带来了吗?”
许克明是一个4o多岁的中年人,眼睛细长,特别是笑的时候,眯成一条线,尽管有点秃顶,但他是茗欲在古玩一条街上见到的最亲切的男人,温和而雅儒的风度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茗欲莞尔一笑,说:“带来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盒子,将刚刚卷起的报纸一层层打开。
当欲珮完全呈现在许克明的眼前,许克明的目光只是轻轻地碰触了一下这欲珮,便走到门前关店门,将几个正要走进鉴欲斋的伙子和一个邻居店主关在外面,口里客气地说:“对不起,等一会儿再来啊。”
许克明关上店门的同时,一边示意他老婆给茗欲倒杯水,一边对茗欲说:“不急,不急,先喝杯水。”许克明的动作从从容容,说话也是慢慢悠悠,但其实他的效率非常高,动作和言语眨眼间就完成了,一气呵成。
茗欲喝了一口许克明老婆递过来的温开水,坐在了许克明递过来的塑料方凳上,茗欲有了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许克明拿着欲珮对茗欲问道:“多少钱?”
茗欲说:“您是鉴定家,您看看值多少钱?”
许克明说:“你的东西,还是你开价吧。”
茗欲一时有些茫然,刚才那个老板说这块欲是假的,只愿出6o元,这对她的心理有影响,她不知是该元,还是3元,还元。许克明老婆在一旁干着急,说:“不要紧的,你随便说一个价,生意能成就成,不成还有下一次嘛。”
茗欲憋得难受,反正欲是难以卖出去的,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心理的驱动下,她脱口而出:“1万。”
说出这个数字之后,茗欲自己都为报出的这个价格吓了一跳,她以为许克明会责怪她,没想到,许克明依然笑眯眯地,只是连说了两次“太贵”。一边说,许克明一边拿起放大镜,打开玻璃货柜上的台灯,坐在台灯下,一手持欲,一手用放大镜仔细观看起这块欲珮来。
此前,许克明甚至一直没有认真看过这块欲,却表现出了要买这块欲的样子。这是许克明的习惯,先问价,心中有数,然后再鉴定判断这块欲的价值。
这块欲珮许克明看了半天,一边看一边说价格太贵。茗欲看出来了,许克明了这块欲,尽管他没有说是否要买,但从他关上店门的举止,茗欲的直觉就告诉她有戏。茗欲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做过买卖,但她有悟xìng和灵气,毕竟是考上了大学的,智商高,眼亮心明,听到许克明一直说太贵,就知道他是喜欢这块欲,只是价格太贵,他没有把欲还给她让她走人,就说明他想买。
那么,多少价格不贵呢?茗欲想到了她哥叮嘱她的3元。
茗欲做出想离开的样子,许克明没有开门让她走的意思,只是慢悠悠地说“不急”,“不急”,和她慢悠悠地聊天,问她是住在哪?欲是从哪里来的?做欲生意多久了?诸如此类的问题,耗费了不少时间。
许克明对她说:“你的这块欲不大,你开的价太贵了,1万元可是个大数目哦。”
“不贵的,您看您这块欲,标价2万8呢。”茗欲指着货柜橱窗中的一块欲对许克明说。从一进来,茗欲就注意到了货柜中欲的标价,她要找到欲价的参照物。
许克明拿出一块大大的欲璧,对茗欲说:“你看,这块汉代欲璧,和你的欲是同一时期,比你的欲珮大十几倍,我3元可以卖给你。你的这块欲怎么能卖1万元呢?”
“那您看多少钱可以要?”
许克明伸出3个指头,说:“最多3元。”
3oo第一个老板出价6o元,到许克明出价3元,想到今晚她的住宿费还没有着落,这3元让茗欲感到从地狱升到了天堂,又好像在茫茫大海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就在茗欲要答应许克明3元卖给他的时候,铝合金卷帘门上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许克明不耐烦地问道:“哪一个?等一会儿再来!”
一个男子用浑厚的声音大声说:“老许,开门啊!”
听到这个声音,许克明忙将欲珮用柜台上的报纸包裹起来,放进茗欲的铁盒里,低声对茗欲说:“先放好,等一会儿再说。”
说着,许克明匆匆走到门边,将卷帘拉起来,打开门,对门口一个高高大大的长头男子说:“林大师驾到,有失远迎。”
茗欲看到林剑风的第一眼,心头一颤,原来就是刚才他撞到的那个大男人。听到许克明称呼他是大师,还以为是个老头,但大师不是老头,而是一个3o多岁的大帅哥,俊朗儒雅,风度翩翩。看到茗欲的时候,对她点点头,睿智的眼睛闪过一丝温和的笑纹,表示他们已经认识了。他一边走进来,一边对许克明大大咧咧地说:“呵,怪不得大门紧闭,原来金屋藏娇呐!”
“哪敢藏娇?”许克明对林剑风示意他老婆在此:“老婆在此。”
许克明的老婆笑着对林剑风说:“他要敢藏娇,我就要他净身出户!”
林剑风爽朗地大笑起来,说:“这一招对老许最厉害!”
“他可以不要老婆,但他不能不要藏品吧。”许克明的老婆依然笑着说:“他是把藏品看得比他的命都重要的人!”
“知夫者莫如妻。”林剑风对许克明感叹道:“知夫者莫如妻啊。”
玩笑一会儿,林剑风会说话的眼睛又落在了茗欲的脸上。
听到林剑风称自己是“娇”,茗欲的脸刷地红了。现在看到林剑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看,如两眼家乡的泉水,汩汩地流淌,似乎流进了她的心田,清凉清凉的感觉,茗欲白皙的脸蛋更红了。
“桃花儿开了,呵,你看到了吗?桃花儿在你脸飞呢!”林剑风微微歪着头,欣赏地望着茗欲,由衷而深情地赞叹说:“这样就更美了——汉代美人!”
茗欲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她看到了桃花儿飞,看到村头溪边的那棵桃花树,在寒料峭的季节,雪花初融的时候,桃花开放出淡淡的水红,衬托在白雪覆盖的山、水和山村背景下,如霞如雾,泛动着粉红的情丝——桃花儿飞。
茗欲不知道这位林大师为什么称自己是“汉代美人”,她想到了她的汉欲珮,将手中的铁盒捧得更紧了一些。
许克明对茗欲介绍说:“这位是艺术大师、著名画家林剑风。”然后对林剑风介绍说:“这位是西安来的美女茗欲。”
许克明和茗欲聊天的时候,就问过茗欲的名字,茗欲上次来,他就问过茗欲是哪里人,茗欲说她是陕西人,他记住了。
林剑风看到茗欲手中的铁盒子,心里已明白了几分。他对茗欲问道:“原来你是送货来的?盒子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茗欲正要回答,许克明抢着说:“林大师,先把账给你结了。”说着,他示意太太打开保险柜。许克明说:“3张画,按你的底价,每张1万元,共有3万元。”说着,他将太太递过来的三扎百元大钞,双手捧着递给了林剑风,说:“点一点吧。”
林剑风接过钱,往夹克内口袋里揣了两扎,又往kù子口袋里揣了一扎,豪爽地说:“不用点了,你这里我还不放心?”
许克明老婆说:“还是点一点吧,出了门可不认了。”
林剑风笑笑,说:“多的,少的,都算我的。”
许克明说:“林大师来钱容易,大笔一挥,财源滚滚,不像我们把钱当钱。”
“今朝有酒今朝醉,千金散尽还复来嘛!”林剑风洒脱地说,不知是说自己,还是对许克明说的。
“这3张画你是一天画的吧?”许克明问道。
“不错,这3张画确实是一天画的,高兴了,一天画6张都可以。”林剑风望着许克明,认真地说:“但你要知道,这一天画的3张画,花了我2o多年练笔的心血哦。”
许克明的鉴欲斋以经营古董欲器为主,但他的店铺面积比别人的大一倍,还经营名家字画。画廊的画真真假假说不清楚,他这里主要经营本地名家字画,所有的画作他承诺买后有7天鉴赏期,7天内无条件退货。而且,他卖的画还有一个承诺,任何时候都可以找画家本人鉴定,如果画家本人出具是赝品的鉴定书,他不仅保证无条件退货,还承诺另外支付购画款%的信誉赔偿金。
这对于经营者是有一定风险的,但风险越大,利润越高,正因为有了这些承诺,他的店成为了海滨市最具知名度的画廊,也是名人字画最畅销的画廊。
看来风险大,其实一点儿风险都没有,因为许克明和所有书画家都签有协议,这些名家作品放在他这里销售,名家也有为购买者提供鉴定的责任和义务。名家为了自己的书画作品在市场上走俏,也乐意随时为收藏购买者提供签名鉴定书,并与收藏者一起合影,通常是收藏者拿着在鉴欲斋购买的书画一起合影,这样一来,收藏者有了保真的保证。收藏者买的放心,会继续到鉴欲斋购买,形成了良xìng循环。
鉴欲斋对收藏投资者还有一个承诺:凡在鉴欲斋购买的欲器和名家字画,满一年后鉴欲斋可以回购,回购价在销售价的基础上增加8%,即1万元购买的藏品,按1o8oo元回购,元购买的藏品,按1o8元回购。两年按16%回购,1o年按8o%回购。年增幅8%,比银行3%的年存款利率高出了一倍多,这对顾客形成了一个概念:购买鉴欲斋的欲器和名家书画,相当于在银行存款,但利息要比银行存款高得多。许克明还向收藏者灌输一个观念:存款不过是枯燥的数字,购买名家字画挂在家里天天欣赏,可以提升艺术品位,看得见摸得着,欣赏一年了,还可以赚钱,所以买收藏品比银行存款好,但必须在鉴欲斋买才有这样的好处。
林剑风曾质疑过许克明:“你又不是银行,哪里来的高额利息付给收藏者?这样做一年后你该不会破产吧?”
许克明胸有成竹地嘿嘿一笑,说:“放心,欲器和名家字画每年都有1o%到2o%的涨幅,房价开始涨了,以后什么都会涨价,只怕我到时候想按8%回购,还购不到呢。”
果然,一年到期后,来退购的收藏投资者并不多,也有一些来退购的,但看到许克明店里欲器和名家书画的标价,大多数都不愿意退购了。为什么?因为这些欲器和名家书画的标价,已经比一年前普遍上涨了3o%左右。比如,林剑风的一幅对开镜片画,一年前在鉴欲斋的标价是12元到15元一幅,而现在,林剑风的一幅对开镜片画在鉴欲斋的标价达到22元一幅。
真遇到退购者,许克明会打开保险箱,拿出几件元一扎的人民币,摆在柜台上,对退购者笑眯眯地说:“欢迎退购,古欲的货源越来越少,我正愁找不到货源呢,名家字画的行情看涨,到画家家里拿画,按您的退购价,我还拿不到呢。”
这样一来,原来想退购的收藏者,见此情形,也打消了退购的念头。也有只顾眼前利益的,对于这些要求退购的人,许克明都笑眯眯地一一满足其要求。当然,有些藏品品相出现问题,如欲器磕碰损坏了的,字画的画面污染或出现裂痕的,许克明都拿出原件照片档案,一一比照,按照合同条款,根据损坏情况不同,减价退款,对此买家也没有话说。
个别急等钱用的收藏者,办理退购后,人还没有出门,就看到许克明在退购价的基础上,将藏品标价涨了5o%,于是,退购的人悔断了肠子。
许克明给他的顾客灌输了一条收藏投资理念:卖出去的东西,用原价是绝对买不回来的。“只有卖家后悔,从来没有买家后悔的。”这是许克明的一句口头禅,
林剑风看到自己的画在店里标价已由原来的12元到15元一幅,标到了22元以上一幅。林剑风脸色一凛,对许克明问道:“我那3幅画,你卖了多少钱?”
许克明看出了林剑风的不爽,他微笑道:“你那3幅是精品,一张卖了2元,一张卖了22元,还有一张卖了2元。”
“以前不是15元一张的吗?怎么涨价这么高了?”林剑风不满地说。
“呵,林大画家,你的画升值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林剑风说:“你真黑心,一张画卖出2万多元,给我才1万元。”
许克明笑笑,说:“按合同,你的画卖出去一张,每张支付给你底价1万元,至于我卖多少价,我赚多少,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林剑风说:“也不能卖的人比画的人赚得还多啊。”
许克明说:“这很正常啊,全国的画廊都这样,画商应该比画家赚得多嘛。你林大画家只需要一张纸,一枝笔,一盒颜料,画一天就能赚3万元,我们这些画商要租店铺,付水电费管理费,还有这费那费,包括人工,还要承担经营风险,当然我们应该赚得多一点。”
看到林剑风还是气鼓鼓的样子,许克明又说:“你应该知足了,林大画家,画家是离不开画商的,没有我们画商的炒作,你的画价能起来吗?好多画家免费送画到我这里来,我都不要呢。”
茗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讨论和吵架,感到很有趣,她看到林剑风听了许克明的这样一番话后,脸色似乎舒缓了些。
其实,许克明说的这些道理林剑风不是不知道,画家要获得收益,离不开画商,画商可能比画家赚钱少,但画商也可以比画家赚得多,因为画商投入的风险比画家大,且在许克明这里,还有对画家的策划、包装和宣传的投入。
林剑风只不过是和许克明开开玩笑,是画家和画商之间的玩笑,是亲爱的猫和老鼠之间的逗乐和玩笑。最主要的是,看到茗欲安静地坐在那里,林剑风就想说话,他对许克明半真半假地说:“以前你拿我的画1万元一幅,当时你对我说的只加价到12元到15元一幅,现在你加价到了2万元一幅,你不能不守信用啊。”
许克明无辜地笑笑,说:“我是最守信用的,一直都是标价15元一幅,刚刚调价了,是因为你的画我已经卖了一年了,我这里推出的是一年退购投资计划,一年退货返利息制度,你知道的,年利率是8%,我如果不抬高定价,卖出去的你的画都退回到我这里,我不成了冤大头?再说,现在什么都涨价,房子涨价,青菜涨价,所有的收藏品都涨价,难道林大师的画独独不涨价?在我看来,什么都可以不涨价,唯有你林大师的画不涨价天理难容!”
许克明的话虽然是玩笑话,却说得既实在,又中听。林剑风笑笑,理解地说:“适当涨价无可非议,但你也不能涨价幅度如此之大嘛,以后我要给你定一个限价条款。”
林剑风的话许克明明白,他还是对他许克明耿耿于怀。许克明说:“以后是以后,现在我的店租涨价,水电涨了,人员工资涨了,我的藏品不能不涨价,而且我要坦诚地告诉你,我还要涨价。艺术品不涨价,海滨市人民不答应,全国人民都不会答应!但涨价或不涨价,我都会严格按合同执行。”
许克明的话听来强硬,其实并不让林剑风反感,比如他说的“艺术品不涨价,天理难容”,其实就是以前林剑风常常在他这里说的观点。
许克明强调按合同执行,是因为当初他和所有艺术家签订的签约名家合同中,都没有限价条款,也就是说,所有的书画家的作品销售成功后,许克明都只按合同底价付款给书画家,至于画是多少钱卖出,合同上没有表述,也就是说,画价定多少,这是他许克明的自由。当时也只有林剑风问了他的卖价,因为林剑风最熟悉市场,也最关注市场,他担心的是定价机制出现问题,会搞他的画作的市场。
从根,画价卖高了,对他的画作的市场丝毫没有影响,只有好处,哪个画家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在市场上不断创新高呢?
现在,林剑风终于知道当初许克明为什么坚持要一次从他的画室拿走4o幅画,并破例支付给他的元订金,就是为了今天的涨价。当时林剑风只愿意给许克明1o幅作品,许克明坚持要5o幅,说如果数量达不到,他的包装就没有意义,最后提出预付元订金,这是所有画家都没有的特殊待遇,这样林剑风才让他在画室拿走了4o幅画。
许克明当时在合同中写的是“订金”,而不是“货款”,并注明如果画卖不出去,一方退画,一方退款,这是因为他不想承担风险。对于其他名家,许克明都没有支付“订金”,这是因为林剑风的画市场最好,市场潜力也最大。他之所以愿意支付元订金,是因为他怕以后林剑风后悔,随时从他这里把画拿走,他知道林剑风的xìng格。再说,拿了人的钱手软,林剑风不至于先拿了“订金”,又回来拿画了。
这一年,许克明本来是可以将林剑风的4o幅画全部卖完的,但他采取饥饿疗法,即每次画廊只挂3幅画,其中有一幅还是作为店主藏品的“非卖品”,限制同一买家买得太多。因为如果市场上一个画家的作品太多了,就不值钱了,物以稀为贵,给人稀少的感觉,画就能不断涨价。当然,多和少又是辩证的,如果市场上流通太少,人们对这一画家就会没有印象,画也可能跌价。这就和报纸的行和广告的关系一样,行量太大,报纸多印一张就多亏损2元(通常4o个版左右的报纸,纸张印刷成本每张为2元多,定价1元的,减掉行费6毛多,实际收回的批价是3毛多),但报纸印的太少,看的人少,广告就达不到效果,广告客户就不会做广告了,广告收入减少,报纸就可能倒闭。画家的画作在市场上的流通量也一样,不能泛滥成灾,也不能太少。
林剑风明白这些道理,他对许克明笑笑,换了个话题,问道:“这次3幅画是什么人买走的?”
许克明说:“一个大男人。”看到林剑风探寻的目光,许克明又补充说:“年约5o吧,我也不认识,像官员,也像老板,反正,他是大款,他不还价,本来那张25元的没有标价,我注明是非卖品,但他非要买那张,3张一起走,他还买了几件欲器,都是价格高的精品。”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买家呢?林剑风感到好奇,收藏他的绘画作品的主要有三类人,一类是文化素质较高的收藏家,其中包括文化人和官员;第二类是收入丰厚的女xìng白领,他的画中有一种颤动现代女xìng心灵的诗意;第三类是老板大款,买他的画或附庸风雅,或作为投资。
尽管林剑风没有见过这位买家,但林剑风从许克明的描述中,想象到这一定是一位品位高的人,如今真是不乏文化素质很高的人。
林剑风和许克明交谈的时候,茗欲一直静静地望着他们,她对这个风流倜傥的画家感到十分新奇,在她眼里,林剑风才华横溢,风度翩翩,而且,还这么年轻。他一天画3幅画,就能赚3万元,这对于她,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天文数字,她想,如果她两年能赚到3万元,她就要感谢上帝了。
林剑风的眼睛始终都没有冷落她,每次和许克明讲几句,目光都要投注到她的脸上。他的眼睛如泉如井,清澈而深邃,不是那种飘浮的眼神,而是专注地正视她,让她一下子就能看到他的心,坦诚的心,燃烧着jī情的心,一颗多情的心。他坦然无忌地称她是汉代美人,而她对自己美在哪里却浑然不知。
林剑风又将目光盯在了茗欲手中的铁盒上,对茗欲问道:“你是做古董生意的?”
茗欲望了林剑风一眼,羞怯地摇了摇头,看到林剑风含笑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铁盒,或许这块古欲,就代表着她开始做古董生意?她感到无可逃避,又惶惑地轻轻点了点头。
林剑风饶有兴趣地说:“铁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看你捏得这么紧,能给我看看吗?”
茗欲无所适从地看了许克明一眼,这无意识的一眼似乎触动了许克明,他伸手迅地拿过铁盒,对林剑风说:“刚成交,还没有付款,你就敲门了。”
说着,许克明走到店铺里面一角,蹲下来,打开保险柜,将铁盒放进去,从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中取出一扎,他点了2o张抽出来,将余下的递给茗欲,对茗欲说:“这是8元整,你点一点,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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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六.
吴欣然忽地心有所动,她对胡凤仙说:“你不是什么风水大师,是胡总请你来为我——解闷儿的吧?”
胡凤仙被点破,愣了一下,好在她见多识广,左右逢源,她索xìng说:“对,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是来陪您解闷儿的。”
胡湖一听这话,脸色变得很难看,原本说得好好的,胡凤仙就是风水大师身份,现在一旦lù馅,岂不是让他难堪。
但吴欣然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反而对这个胡凤仙产生了兴致。吴欣然呵呵一乐说:“这社会,这时代,为声色名利所mí的人太多了,所以你说的六瑞六器都不灵了。”
胡凤仙淡淡一笑:“正因为声色名利所mí,所以,更需要用yù文化来解救。我这里说的重点是文化。为了yù,砍掉双足的卞和不后悔,以头撞柱的蔺相如也不畏惧,只因人为yù勇于牺牲,所以yù才显现了它的通灵,能护佑人平安顺绥。这种勇于牺牲就是yù德。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中解释yù为‘yù,石之美者,有五德……’他将yù石的五种物理xìng质比喻为人的五种品德,仁、义、智、勇、洁。即‘润泽以温’──光泽滋润而柔和,象征仁义道德,仁;‘鳃里自外,可以知中’——yù质里外一致,象征表里如一,义;‘其声舒扬,专以远闻’——声音舒畅而清扬,远远可以听见,象征智慧和远谋,智;‘不挠而折’——质地坚硬,象征宁可yù碎,不能瓦全,勇;‘锐廉而不枝’——断口有棱角,但不很锋利,象征清廉正直,洁。五德就是指yù的五个特xìng。”
胡凤仙又对吴欣然讲到了孔子的yù论:“东周儒家兴起,孔子在向他的弟子讲授yù有十一德的说教时,说到‘夫昔者君子比德于yù焉’。以yù比德,君子‘温其如yù’,终生佩yù,‘无故yù不去身’。孔子以yù比君子,规范其社会行为,使之符合yù德。这种理念贯穿于我国整个封建社会的始终,并为文人所遵循,其独特的内在文化基因,是其他物质所缺少的。”
从孔子,胡凤仙又谈到管子:“管子说yù时,曾赞yù有九德:温润以泽,仁也;邻以理者,知也;坚而不蹙,义也;廉而不秽,行也;鲜而不垢,洁也;折而不挠,勇也;瑕适皆见,精也;茂华光泽并通而不相陵,容也;扣之其音清博彻远,纯而不杀,辞琢磨无尽期,精美无极致。”
见吴欣然对胡凤仙的高谈阔论还饶有兴趣,胡湖在一旁说:“胡大师学通古今,是一位中华文化大师,对传统医学也很有研究呢。”
吴欣然笑了,对胡凤仙说:“好,既然你是文化大师,谈yù头头是道,那我有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请你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是yù?”
简单的问题有时是最难回答的,这个问题确实简单,但一般人要回答好很难。胡湖为胡凤仙捏了一把汗。
但这个简单的问题是难不住胡凤仙的,她回答说:“凡具有坚韧的质地、晶润的光泽、绚丽的色彩、致密而透明的组织、舒扬致远的声音的美石,都可以称为是yù。”
胡凤仙化被动为主动,她不等吴欣然再问第二个问题,很快接着说:“yù的功能有很多,其中有一条所有女人都不可抗拒的强大功能就是美容功能。殷纣王时曾将北方燕地所产的一种红兰制成胭脂辅以yù石作为粉和黛,这在《神农本草经》中可见其雏形。《拾遗记》等古籍对白yù等矿物原料的美容作用已有明确记载。相传,唐代著名歌女庞三娘,本已是面有皱纹的半老徐娘,但她善于化妆美容,所以宛如妙龄少女一般,她有一件非常厉害的美容秘密武器就是特种yù石。在《御香缥缈录》中有记载:慈禧太后也有一套奇特的美容**,就是每日用yù尺在面部搓、擦、滚。古人认为,yù是由yù液凝结而成,它能够发气,可以吞吐。”
“yù能美容我相信,但说yù能治病,我看就有些玄乎。” 吴欣然说。
“yù能治病也是有科学根据的,中国医学名典《本草纲目》记载:yù石具有清热解毒、润肤生肌、活血通络、明目醒脑之功效。yù石还有镇静作用,颜面皮肤受脑神经支配,常处于紧张状态,以清凉的yù石按摩,可镇静面部神经。民间则早有孕fù分娩时用双手握yù以镇痛助产的习俗。不同的yù有不同的保健功能,白yù有镇静,安神之功;青yù可避邪恶,使人精力旺盛;岫岩yù对男xìng阳痿患者很有效,能提高人的生育能力;翡翠能缓解呼吸道系统的病痛,能帮助人克服抑郁;独yù可润心肺,清胃火,明目养颜;老yù可解毒,清黄水,解鼠疮,滋阴乌须。《神农本草》等古代医yào名著中都有记载:yù石有除中热、解烦懑、润心肺、助声喉、滋máo发、养五脏、安魂魄、疏血脉、明耳目等疗效,有106种yù石用于内服外敷的治病方法。还记载:yù石久服耐寒暑,不饥饿,不老成神仙。”
吴欣然听后感叹说:“yù还有这么多功能?我以为yù只有收藏功能呢。”
说到收藏,这正是胡凤仙此行真正想谈的主题,她不失时机地说:“是的,yù的主要功能是收藏,说到收藏,有三大境界,正如学问博大精深呢。”
胡凤仙从王国维总结的学问三境界谈起,这学问三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胡凤仙说:“收藏之藏学又何尝不是博大精深?yù器这一xiǎoxiǎo的门类,绝不比人文社科领域中的任何一个学科简单。收藏的第一境界是带着好奇和探究的心理步入收藏之途。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萌发收藏之意,在懵懂中步入收藏的大门,然而,漫漫长途,浩浩时空,收藏的目标何在?该选择何种收藏方向?在茫然和míhuò中,真有一种‘浩茫心事连广宇’的渺茫和凄清,真是‘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收藏的第二境界是研究。世界上对某一学科的学问了如指掌的专家学者可谓成千上万,但世界上没有一个收藏家敢称对yù器了如指掌的。正因为如此,收藏的人都有一个虚心的态度,能者为师,无论是年老年少,无论是教授还是中学生,收藏面前人人平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正是收藏研究真实写照。
“收藏的第三个境界是无为无不为的绚丽归于平淡。很多人在收藏上忙忙碌碌忙乎了一辈子,最终一事无成,就是因为没有进入第三境界。‘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进入的是一个绚丽归于平淡的境界,是一个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无为无不为的收藏境界。”
也许,胡凤仙说的一大堆引经据典吴欣然都是将信将疑,但这最后说的收藏的第三个境界,吴欣然十分重视,她说:“可以理解,其实收藏的境界也是人生的境界,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的收藏理念用到人生上,这样的人生才有可能是精致的、深刻的,这样的人生才能达到绚丽归于平淡的人生至境。”
胡凤仙接着说:“世界上最富有的是什么人?不是实业家,也不是金融家,而是收藏家。”
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是收藏家,面对胡凤仙拿出的一件件精美的古yù器,吴欣然对yù器收藏产生了兴趣,在胡凤仙循循善yòu的yòu导下,当即将胡凤仙带来的六瑞和六器全部购买了。
胡凤仙原来想吴欣然能收藏一两件就可以了,没有想到,这位财大气粗的吴老板居然将她带来的十二件yù器全部买了。尽管胡凤仙已经卖出了几百件yù器,但一次就买十二件yù器的老板,胡凤仙也不多见,这是她以治病为名推销yù器以来,战果最辉煌的一次。
胡湖看出来了,吴欣然买的不是yù,而是买的开心。如果说第一次到心理咨询中心听到胡凤仙的夸夸其谈胡湖还将信将疑,那么,此时胡湖对胡凤仙能治好吴欣然的病,已经是深信不疑了。因为吴欣然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吴欣然对生活有了兴趣。
胡凤仙继续对吴欣然介绍yù器收藏,就在这个时候,吴欣然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林剑风打来的。
“我只是想见你,有些事情要解释。”林剑风颓唐地说。
“我不想见你,我永远都不想再见你这样的男人!”吴欣然愤愤然地说,语气中充满了嫌恶和厌烦。
胡湖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示意胡凤仙和助手与他一起退出了吴欣然的办公室。
“我不想再失去你。”林剑风几乎是哀求地说,“我不能再失去你!”
“你当我是三岁xiǎo孩?你以为我还信你那一套?”吴欣然冷笑道,“我现在对你只有恨,当然,我更恨的是我自己,我居然连你这样的人都没有看透!”
林剑风哭了,是男人的chōu泣。他无力地低声喃喃道:“你干脆杀了我吧。”
“杀了你?哼!你自生自灭吧!”吴欣然轻蔑地说,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吴欣然盯着电话呆呆地出神。这些天吴欣然心如死水,但她还是有所等待,等待什么呢?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就是等林剑风的电话。她需要发泄,需要痛骂他一顿,需要听到他的声音,需要他找她。然而,现在林剑风找她了,她又没法痛骂他,她甚至不知所措,心里有些慌luàn。或许她在心里还是爱他的。爱之深,才会恨之切啊!
吴欣然坐不住了,在她空旷的办公室踱起步来,想着这个令她苦恼的人儿。
这时,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先是三下,然后是两下。这是吴欣然熟悉的敲门声,她知道是谁,然而她还是有些神经质地问了一声:“谁呀?”
平常有人敲门,吴欣然都是说“请进”,很少有这样问的。
来人果然是张袭。尽管张袭依然英俊,穿着笔tǐng的西装,然而,他的眉眼间在她面前流lù出来的却是卑微的、驯服的神情。
“你来干什么?”吴欣然没好气地厉声质问道。
“海滨藏宝楼项目有了进展。”张袭说,吴欣然对他的严厉反而打消了他的卑微之情,他理直气壮地说:“前天北京的一个领导来,我要他给徐市长打了个招呼,昨天晚上徐市长宴请领导,领导叫上我一起去,席间,徐市长答应要重新考虑,尽管他没有明确答复说给我们,但他说不会给陆烨。”张袭讲着讲着,有几分得意扬扬,因为对于吴欣然,这是一件喜事。
没想到吴欣然心不在焉,淡淡地说:“就是给我们又怎样?”
“给我们是一件喜事啊,我们就如愿以偿了!就会有钱赚啊!”张袭奇怪吴欣然这样说话,他依然顺着自己欢快的思路说。
海滨藏宝楼是吴欣然两年前开始策划的一个大项目,她在美国和欧洲留学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是艺术品拍卖会、博物馆、美术馆和收藏市场,对艺术品和收藏品的收藏投资始终保持高度兴趣。回到国内后,她在股票市场进退自如大笔揽金的同时,对国内的收藏市场也一直在密切关注,多次考察过北京潘家园收藏市场、报国寺收藏市场和爱家收藏市场,考察过上海卢工邮币卡市场,考察过深圳古玩城及全国几大省会城市的收藏市场,她感到在中国,收藏热cháo扑面而来,收藏投资方兴未艾,具有巨大的市场潜力和商业机会。
所以,两年前在股市坐了几个庄,资本数字游戏魔方般地变成10位数的时候,商界都称她是海滨女首富,每天拎着项目上门找她谈投资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有一个“海滨古玩城”的投资项目,从数百个项目中跳出来,马上吸引了她的眼球。
这正是吴欣然想干的事,她将“海滨古玩城”更名为“海滨藏宝楼”。为何要更名呢?当时提供项目的人表示不解。吴欣然解释说,全国各大城市都有古玩城,她不想复制,而想创新,要与众不同,她要干的事情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名称上要有差异,叫“藏宝楼”,差异就出来了。
其实,吴欣然还有另外的想法,有些设想在没有变成现实前属于商业机密,她没有说。简单地说,最起码,她的“海滨藏宝楼”有四大策划:
第一,海滨藏宝楼不仅具有古玩城的古董艺术品jiāo易功能,还有系列专题博物馆和美术馆的展示功能。
第二,她要将海滨藏宝楼办成南方乃至中国艺术品拍卖中心,每个月都要举办各种不同收藏品的专题拍卖。
第三,她要将海滨藏宝楼作为收藏品开发基地,推出各种系列藏品,高档包装,既可作为收藏投资增值品,也可以作为高端礼品。
第四,她还要将股市指数引入收藏市场,开发建立中国乃至世界的第一套收藏品指数,共分为10大系列,68个指数,这些指数软件就和炒票软件一样,每天都要反映出市场变化,以后每个xiǎo时乃至每分钟都要反映出全国收藏市场的成jiāo价,股市的各种曲线在收藏市场软件上要应有尽有。
应该说,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也是吴欣然将她的文化素养、艺术品位和商业智慧融合发挥得最为完美的一个项目。只可惜,情bō恨海让这个理智的商业天才mí失了方向,连同她的天才杰作海滨藏宝楼也一同mí失了。
尽管张袭喜气洋洋,然而,现在对吴欣然来说任何喜事都没有喜庆色彩,她的心中只是一片死灰。眼前看到的是张袭,吴欣然心里想到的却是林剑风。比较这两个男人,吴欣然心里难受:先是张袭抛弃了她,然后是林剑风欺骗了她。
吴欣然心想:算我的命苦,爱过的两个男人都是这么huā心的,难道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只会让我失望?别人只看到了我的成功和辉煌,人人都说我是一个女强人,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是一个成功者,可有谁知道,我真正追求的都没有得到,得到的却不是我追求的,其实我是人生的失败者呢!
吴欣然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地窝火,冷冷地对张袭说:“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现在不想赚钱呢!海滨藏宝楼项目你负责全权处理,让我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吧。”
说着,她站到落地窗前,面对繁华街景,用冷脊背对着张袭。
张袭已经习惯了吴欣然对他的厌恶和冷酷,因此,现在吴欣然对他的冷淡,他并不觉得有多么难受。看着吴欣然冷峭瘦弱的肩背,他还生出了些怜香惜yù之情。就是吴欣然的冷漠,他也觉得是可爱的。对这个他曾深深伤害过的女人,他心里的感情是复杂的、微妙的。现在无论吴欣然如何冷落他,他都会毫无怨言地接受,作为他从前对吴欣然的所作所为的深深忏悔。
“好,我走。”张袭说着,向门外退去。拉开门,他又回头对吴欣然轻声说:“我走了,欣然!”
这一声充满柔情的话,轻轻撞击了一下吴欣然的心弦。吴欣然回头时,已是人去屋空,只有那扇门,在轻轻闭合。
在胡凤仙的引导下,吴欣然mí上了古yù收藏,从胡凤仙手上购买了一批古yù。
为了让吴欣然彻底振作起来,胡湖又为她联系旅游公司,安排了一次环球旅游,行程是到非洲和欧洲一个多月,到澳洲和美洲旅游一个多月。
在吴欣然环球旅游的这段日子,张袭的心情很糟。
吴欣然和林剑风的关系,只有高原公司高层和吴欣然的几个心腹知道,张袭也隐约知道一个大概。起初,他有些惊诧,他以为几乎没有人能配得上吴欣然,吴欣然也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这个世界上能够得到吴欣然的爱的人是很少的,因为吴欣然是处女座,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太了解她了。那么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和吴欣然般配呢?他认为只有三种人:一种是风流倜傥的高官;一类是大型集团公司董事长或亿万富翁,但他应该有文化有品位,是儒商,当然还要年轻;还有一类就是既富有又有修养的外国人。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吴欣然竟会爱上一个流làng画家,一个没有单位、遍地风流且惯于始luàn终弃的làngdàng画家,他既没有名气,也没有地位,凭什么让吴欣然对他动心呢?而且,最后他还欺骗了吴欣然,让吴欣然落到了如此失魂落魄的境地。
张袭心里为吴欣然叫屈,为吴欣然而痛苦,其实也是为自己叫屈,为自己不能复得吴欣然的爱而痛苦。
尽管吴欣然仍然对他冷若冰霜,然而,他对吴欣然复杂的情感使他能够容忍她对他所做的一切。甚至,对于林剑风,他也没有很强烈的嫉妒和仇恨,他能够以平和的心情来对待这个人。因为,吴欣然对林剑风彻底的绝望,似乎也给他创造了机会。但静心想一想,却又觉得,即使是没有林剑风,他知道他也不能再得到吴欣然了。现在,吴欣然再次受到情感伤害,对男人都深深地失望了,他反而可以心平气和地来慢慢爱她了。
晚上,张袭没有回家,刘妮约他一起吃饭,他几乎想都没想就问道:“在哪里?”
“中华路上的巴蜀风酒楼吧。”刘妮满怀柔情地说。在外面风风火火泼泼辣辣的刘妮,只要在他面前都会柔顺如猫且风情万种。
张袭不想回家,想到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家,张袭心里就是一团luàn麻。
艺术宫对面的巴蜀风是一家新开业的四川风味酒楼,以纯正地道的麻辣风味而吸引了大量的四川、湖南食客。下班后正是jiāo通高峰,一路塞车,张袭赶到时已是6点半,门口密密麻麻地坐着一圈圈食客,一个穿着川味对襟伙计服装的瘦瘦高高的xiǎo伙子手里捏着一把白纸条,正在那里叫号。两个衣着蓝底白huā对襟装、腰上系着围裙的川妹子服务员托着托盘,奔前跑后穿梭不息地为新来的客人端茶送水。
张袭一眼就看到穿着一身火红旗袍的刘妮,同时刘妮也看到了他,朝他招手。
这里闹哄哄的,还没有走进酒楼就听到酒楼里面一片嘈杂声,根本不适合白领幽会,倒是比较适合老乡、朋友、同事、同学、家人和恋爱关系已明确的男女聚会。而他们选择这个地点,显见他们的关系已不同一般。
“真没想到,这里生意这么火,还要排长队!”刘妮对张袭仰着脸说。
张袭说:“其实这里一开业就火,只不过我们前两次一次来得早,一次来得晚,才没有排队。”
服务生殷勤地将一张塑料圆凳送到张袭的屁股下,服务xiǎo姐笑yínyín地将一杯热茶递到张袭手中。
“海滨的饮食业就是这样,生意好的车水马龙,天天爆棚还要排队叫号,生意不好的冷火秋烟,门前冷落车马稀。”刘妮说。
“这就和股票一样,涨者恒涨,跌者永远没戏。”张袭附和道。他掏出一个打着蝴蝶结、包装精致的红色首饰盒,递给刘妮:“喏,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刘妮说:“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张袭笑笑说:“后天是你的生日,给你提前过。”
刘妮接过首饰盒:“你不说我还忘了呢,难得你这么细心,谢谢啊!”
打开首饰盒,刘妮惊喜地“呀”了一声:“老坑冰种翡翠!水头很足呢!”
这是一块透明如冰的老坑翡翠,在夕阳的余辉下闪烁着玻璃光泽。刘妮将翡翠举在眼前,对着夕阳的光源观赏起来,只见翡翠结晶如冰块,犹如冰般晶莹,给人一种冰糖的感觉,干净度很高,纯无杂质,更无裂绺棉纹,质地细润,透明中泛青绿色。刘妮拿出她颈上戴的一块芙蓉种弥勒佛像翡翠来对照,又在冰种翡翠上轻轻地敲了三下,敲击yù体音呈金属脆声。
刘妮兴奋地说:“这么高档的老坑冰种翡翠,你怎么舍得送给我?”
“你怎么知道是老坑?”
“看种,这块翡翠种是老的,你看,种老的翡翠由于颗粒细xiǎo,色彩亮润,色与底融为一体,质地细腻致密,硬度、密度和折射率都较高。它结合致密,所以抛光xìng能好,光泽强,还呈现出像金属光泽的刚xìng。”
刘妮将翡翠送到张袭眼前,让张袭对着夕阳的光源看。
“你看,抛光后表面看不到起伏,几乎没有微bō纹。最重要的是,种老的翡翠比较透,这些都是老坑翡翠的典型特征。”
“新坑翡翠有什么特征呢?”
“不透明、发干、发瓷、水头少、光泽不亮,质量较差的,就是新坑的,行内也称为新种。新种虽说也会有鲜嫩的颜色,但因水头差,而显得色调呆板,质感干巴。还有一种介于新、老种之间的,称为新老种。”刘妮说起翡翠来眉飞色舞头头是道。
刘妮原本就是一个翡翠收藏爱好者,周末和假日最大的乐趣就是逛翡翠店、yù器商场和珠宝城,或到古玩一条街淘老翡翠,闲钱全部用来购买翡翠了,她的翡翠收藏量已达到400多件,虽然年龄不大,俨然已是一位经验老到的翡翠收藏家了。
跟着刘妮,张袭也学了不少翡翠收藏知识。
“你说的种是什么意思?”张袭问。
“种也叫种分,是绿色翡翠透明程度、质地标准的一种特定称谓。”刘妮侃侃而谈,“种最初是民间评价翡翠品质好坏的一个标准,后来专家学者也认可了这种民间评价,有的专家认为种还包含形貌特征。根据绿色翠翡透明程度,种的称谓很多,有很多分类,流行的、有代表xìng的种有十多种,除了老坑种中的玻璃种、冰种外,还有芙蓉种、无色种、干青种、豆种、金丝种、白地青种、huā青种、油青种、马牙种等。”
“你说这块翡翠是冰种?”
“对,冰种也可细分为冰种、准冰种。冰种水头足,达到有分水分的称为冰种,很透明,质地极佳,就像你送给我的这块翡翠。准冰种水头也好,达1分水分,半透明,质地也不错,当然,比起冰种来,准冰种又差了一个档次。”
“那——最好的翡翠就是冰种吧?”
“最好的翡翠还不是冰种,而是老坑玻璃种,老坑玻璃种完全透明,有玻璃一样的光泽,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其他包裹体,其结晶呈显微粒状,粒度均匀一致,晶粒ròu眼不可见,纯无杂质,yù体形貌观感似玻璃。老坑玻璃种可以有色可以无色,不受颜色限制,其色正不邪,鲜yàn夺目,色阳悦目,匀均浓翠,赏心悦目。老坑玻璃种十分稀少,因而非常珍贵,价格很高,关键是现在市面上很难见到界度为两毫米完全透明的玻璃种翡翠。” 刘妮对张袭比较说,“老坑冰种仅次于老坑玻璃种,如果说老坑玻璃种是翡翠冠军,老坑冰种就是翡翠中的亚军,好的老坑冰种也不亚于老坑玻璃种,总体而言,老坑冰种和玻璃种越接近越好,但其感觉不如玻璃种来的冻、硬,冰种质地的翡翠镶起后水头更好,相当透。”
张袭说:“听你这样说,我的理解是透的就是种好?”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透明度高的翡翠显得晶莹透亮,行话说‘水分足’,它可以使翡翠颜色生动鲜活,具有动感。如果光线不能透过翡翠的表面,则使翡翠的颜色呆板无华,行话称为‘水不足’或‘干’。因此,透明度是收藏翡翠的重要标准。在同样颜色下,透明度愈高,价值也愈高。”刘妮说,“也有专家认为,所谓种其实是用来定义翡翠颗粒大xiǎo以及翡翠结合紧密状况的,颗粒xiǎo、结合致密就是种老,种老是翡翠具有yùxìng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即便有色,也不能称为好的翡翠,像干青等虽然有色,但yùxìng不足,非但不能算翡翠,连yù都不能算。只有水足的才是好翡翠。”
张袭又问:“你说的水,也是指透明度吧?”
刘妮回答说:“翡翠的水是指水头、水分,水头足,透明度就高,显得晶莹,像老坑玻璃种,亮丽深透,可以见底,有如透过一厘米厚的玻璃,也可以看清楚压着的图纹或文字,这就是水分足、色匀质好。水头短就是不透明,像一些新坑或新山仔便是典型的例子。但水也不完全是透明度。看到一块很透明的玻璃窗你会说很水吗?空气也很透,但你会说水吗?然而你看到荷叶上的水珠你一定会说水灵灵的。所以水是指翡翠表面的反光和翡翠内部折射所蕴含的光的总和,这些光进入了我们的眼睛,我们才会感到水头。水头是翡翠美观的基础,没有水的色是死色,有了水,色才灵动。”
“水”是翡翠评价的重要因素,刘妮对张袭介绍起翡翠水头分级:“关于水的分级标准有多种说法, 有的是按透明度分级,大致分为透明、较透明、半透明、微透明、不透明。翡翠越透明,则其级别越高,价值也越高。”
“初级收藏者购买翡翠时,常听一些人说‘一分水’……‘五分水’、‘六分水’,这就是六分法,指翡翠的透明程度,是以光线在翡翠中所能够穿透的能力与深度,通常测试翡翠水头的方法是,如光线能穿越yù料中达到一公分,也就是一厘米的厚度或深度,为一分水,六分水,是指光线能穿透翡翠大约六公分,以此类推。关于翡翠的水、地、种、色的标准和类别十分丰富,前辈说有三十六水、七十二豆、一百零八蓝,是用来说明水地种色的变化十分复杂,种类繁多,较难鉴别。”刘妮说。
张袭笑道:“你说的翡翠的三十六水、七十二豆、一百零八蓝,分明是明清时代天地会、洪帮的帮会语言嘛。”
刘妮也笑了:“我倒没有想到天地会、洪帮,你的想象力tǐng丰富的嘛。如果真的是来自帮会语言,也只是为了把它用于翡翠的水色种底的对比上,说明翡翠质量变化的复杂xìng。因为三十六天里、七十二地煞,合计一百零八天地,极言其多,仅此而已。你可千万不要钻研翡翠的三十六水、七十二豆、一百零八蓝,那就钻进牛角尖里去,反而把简单的事情nòng复杂了,会越看越糊涂的哦。”
就这样聊着打发时光,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黑了。被叫号的一圈圈人欢天喜地地进去了,又有新的领号人一圈圈占住了他们的圈子和凳子。门口的红灯笼和周围明灭闪烁的霓虹灯的光bō在食客们脸上流连忘返,但都是欢快的表情,或是充满了幸福的期待的神态,仿佛大家来这里不是来享受美食的,而是来享受等待的甜蜜和期盼的美丽的。
刘妮爱不释手地欣赏把玩着张袭送给她的这块透明如冰的老坑翡翠,将脸依偎在张袭肩头,用脸在张袭的脸上亲昵地摩擦,感动地对张袭问道:“这么珍贵的老坑翡翠送给我,huā了多少钱?买得很贵吧?”
“我送给你的礼物是无价的,无价之宝哦,可不能问价钱。” 张袭说。
刘妮娇憨地嘟起粉红色的嘴,毫无顾忌地在等位的诸多客人面前亲了他一下,咬着他的耳根说:“我爱你!”
“公共场所,注意文明哦。”张袭xiǎo声说。
刘妮叛逆地笑道:“就不讲文明了,又怎样?”说着,又火辣辣地亲了他一下。
对于张袭,这块翡翠确实是无价的,因为它不是张袭huā钱买的,而是他偷来的。偷谁的?偷的他老婆游均的。游均尽管不是翡翠收藏家,但她家里的翡翠、yù器、珠宝绝不比收藏家的少,更不会比刘妮的藏品少,这些翡翠也不是她huā钱买的,她从来不huā钱买翡翠珠宝,大多是她妈妈传给她的,有些是生意场上的客户送给她的。她妈传给她的也不是huā钱买的,而是别人送给她妈的,是哪些别人呢?当然是一些当官的和当老板的人,当官的人想当更大的官,当老板的人想赚更多的钱,都得找游均的爸,游均的老爸是省里的大官,游均的妈是官太太,很自然也有理由集全省最高档的珠宝翡翠资源于一身。
张袭知道,反正都是不huā钱的东西,成箱成柜的东西,随便拿一件送给痴mí翡翠收藏的xiǎo情人,游均也不会知道。
没想到,这随便拿的一件,就是珍贵的老坑冰种翡翠。
刘妮撒娇地说:“老公,你不说买价我也知道,这块老坑冰种翡翠至少huā了你40多万元吧!”
“哦,有这么贵吗?” 张袭失声惊叹道。
他确实不知道这块翡翠值这么多钱,他以为就是万元的东西,如果知道这块翡翠市场价这么高,他就不会送给刘妮,而会拿到珠宝城和古玩一条街卖给yù商了,用卖的钱再换回一些老钱庄票。他是纸币收藏爱好者,有几张清代钱庄票他正愁没钱购买呢。
“你真的不知道价?是以前买的吧?” 刘妮问道。
张袭含含糊糊地说:“是——以前买的。”
刘妮说:“如果是以前买的,那就说明你有收藏眼光和投资意识。一年前,这块yù只需要20万元左右;三年前,只需要7万元;十年前,只需要两万元;十三年前,只需要1万元,十三年涨了40多倍。今年上半年,翡翠暴涨,仅仅半年涨幅就达到三四成,而高档翡翠则涨价1倍到2倍,高档翡翠出现一个月就上涨30%的奇迹,媒体报道,是浙商携30亿巨资到缅甸狂买炒作翡翠所致。行内传说是温州炒房团将资金从房地产市场转移到翡翠市场,携带数十亿资金到缅甸扫货,导致了行情爆发xìng上涨。而且现在商家普遍惜售。人们都说,股市熊了,楼市悬了,翡翠市场却越来越热,成为收藏爱好者和投资者的投资渠道。”
刘妮研究过翡翠这近百年来的市场走势,她对张袭介绍说,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末,因为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以及东南亚的经济腾飞,有些高档翡翠价格上涨千倍。暴涨也会带来大跌,上世纪90年代以来,翡翠成品价格出现逐渐回调,到东南亚金融风暴时,曾一度跌至高峰的一半左右。随后,翡翠进入了买进的绝好时机。
这十多年来,翡翠都以每年10%到50%的速度蹿升,其价格涨幅一直高居各类宝yù石稳定增长之首!.
四百八十.
“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我们抱歉地通知您,您所乘坐的——ca1510——航班,由于飞机晚到,将不能按时起飞,起飞时间待定,请您在候机厅休息等候。”
这显然是经过电脑语音合成出来的女声广播,听上去似乎亲切温馨,实则无动于衷,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但恰恰是这一遍遍重复的冷漠起到了镇静剂的作用,旅客们由最初的群情jī奋已变为如今的逆来顺受,原先围在登机口附近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家对早已听过无数遍而且肯定还得继续听下去的广播也彻底地充耳不闻了。其实,人的境遇大多如此,抗争往往是徒劳的,但人们难免要经过一番抗争之后才终于承认自己对境遇的无能为力,相比之下,忍耐才是最有力的抗争。就像现在,谁都不愿意在元旦这样的日子里滞留机场,但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像广播中所建议的那样:休息等候。
xiǎo薛正是这些无可奈何的旅客中的一员,他坐在离登机口很远的一个位置,翘着二郎tuǐ,下意识地用手里的登机牌敲打着脚上黑皮鞋的鞋帮,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在他前方不远,一个身着服务员制服的女孩坐在一张xiǎo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和xiǎo柜台上摆着的一样的xiǎo册子,女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般在周围的旅客中扫视。xiǎo薛有意回避着不敢和女孩的“探照灯”对视,他很清楚这女孩在寻找什么,因为xiǎo薛刚刚和她聊了将近十分钟,她是卖酒店打折卡的。
女孩刚才不是坐在高脚凳上的,她是正在一排排座椅间逡巡时被xiǎo薛叫住的。xiǎo薛微笑着主动要来女孩手中的打折卡,故作饶有兴趣地两面翻看,女孩显然为挖掘到一位很有价值的潜在客户而欣喜,她灿烂地笑着,微微弯下腰,上身前倾,忙不迭地向xiǎo薛灌输打折卡的种种好处。xiǎo薛对这类打折卡的底细很清楚,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推销类似的会员卡,只不过他的方式以电话推销为主。xiǎo薛对打折卡并无兴趣,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聊着聊着,xiǎo薛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他最终红着脸狠下心对女孩说:“不用了,谢谢,我们出差都是公司负责定酒店,用不上。”女孩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望,强颜欢笑又劝说几句才tǐng直身子走开,也许是xiǎo薛的拒绝大大挫伤了她的干劲,她径直回到xiǎo柜台后面坐下来,由行商变成了坐商。
xiǎo薛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女孩的“探照灯”扫向了别处,才微微抬起头若即若离地望着女孩,心里充满愧疚。xiǎo薛在想这女孩也许和他一样都是新手,所以迟迟未发觉他其实根本没有购买打折卡的诚意,但他转念一想,也许女孩其实早已看出他缺乏诚意,但还是继续顽强地试图用自己的诚意来感动xiǎo薛,直到最终被拒绝的那一刻。这让xiǎo薛联想到眼下自己的境地,他不禁可怜自己,又同病相怜地可怜起那个女孩,他觉得自己耍了那个女孩,làng费了女孩的时间也làng费了女孩的感情,正像澳格雅集团叫他来谈合同并不意味着人家就诚心诚意想和他签合同。xiǎo薛正胡思luàn想,女孩的脸又像自动摆头的电扇一样转了过来,他忙低下头,却似乎触到了女孩的目光,而那目光中分明满含着一如既往殷切的期待。是啊,这女孩正像自己一样,还巴不得被人耍呢,还巴不得被客户làng费自己的时间和感情呢,同是天涯沦落人啊,xiǎo薛在心里叹息。
离xiǎo薛所在的20号登机口不远,有一个头等舱商务舱旅客休息室,xiǎo薛凝望那里,忽然想起以前被洪钧带着享用商务舱休息室的情景,刚怀念到一股短暂的温暖,却又回到了眼下的孤独和苦涩,他想找个人说话的念头愈发强烈,便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在北京城区的西北方向,位于北三环外的大钟寺附近,有一家规模不xiǎo的收藏品jiāo易市场,书画yù石古玩钱币等等门类一应俱全,这座两层建筑的格局大气敞亮,装潢档次也不低,而最令顾客感觉舒适宜人的原因却是偌大的市场里既不拥挤也不嘈杂,实际上,即使在元旦假期也是冷冷清清的。
洪钧拉着菲比的手,绕过一楼大厅的自动扶梯,兴致勃勃地沿着甬道向里面走,越往里两旁的摊位越xiǎo,远比不上那些经营古旧家具和瓷器的铺面来得气派,倒有些像是科举时代的考场,每个隔断里面都局促得只容一人转身。甬道上再无旁人,很多摊位里面也空无一人,有几个摊主围着一户摊位的柜台在打扑克,他们的笑骂声是周围仅有的一丝人气,洪钧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邮票区了。
洪钧和菲比漫无目的地溜达,好不容易看到一户摊位里有个人,是位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大妈,正端着饭盒从摊位里侧身挤出来,见有顾客临门便又拧回身进了摊位。洪钧拽着菲比凑到摊位前,各自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洪钧扫了眼大妈刚才要拿去洗涮的饭盒,眼睛告诉他大妈中午吃的是饺子,而鼻子告诉他大妈吃的饺子是韭菜馅儿的,菲比把凳子向洪钧身后挪了挪,把脸贴在洪钧肩后,这样鼻子和嘴都被捂住了,只有眼睛从洪钧的肩膀上方lù出来盯着大妈。大妈未加留意,手在柜台上摆了一下,指着里面摊开的集邮册爽朗地笑着说:“随便看吧,想找什么票儿就说。” 大妈lù出的牙齿上粘着不止一片深绿色的韭菜末。
洪钧随便看了看柜台里和墙面上展示的邮品,搭讪说:“没什么人啊,元旦都这样,平时更没人了吧?”
大妈喝了口水,一边漱口一边卖力地摇着脑袋,闭着的嘴里发出含hún不清的一句“没有”,然后把水咽下,又说:“没人来,天天都这样。”
“早先不这样啊,去年……呃不,该是前年国庆的时候我还来过,那会儿还有些人气啊。”
“不行,越来越不行了。当年在月坛的时候多火啊,平时都跟周末似的,周末都跟过节似的,后来搬到马甸就差了,但比现在那还算是强多了,一搬到大钟寺就不行了。”
“怎么搞的呢?从lù天搬到室内,从平房搬到楼房,条件越来越好啊,怎么生意反而越来越差了呢?”洪钧起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光硬件儿好没用,还得看软件儿。”大妈颇为权威地下了结论。
洪钧感到肩膀一震,原来是菲比憋不住笑出声来,她拱了下洪钧,笑着说:“大妈都知道硬件软件呢,还知道软件更重要。”
洪钧也笑了,又问大妈:“现在邮市怎么样啊?行情是涨了还是跌了?”
大妈撇了撇嘴,说:“跌!要是涨了能像现在这样吗?!”
“可是‘猴票儿’不是一直在涨吗?现在得有两千多块钱了吧?”
“‘猴票儿’、‘猴票儿’,这么些年了不就出过这么一张‘猴票儿’嘛,这邮市也不能光靠这一张‘猴票儿’撑着呀,你去各家问问,谁家能天天收上来或是卖出去‘猴票儿’,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张。”大妈手指墙上贴着的一张手写的价目表接着说,“也就‘老纪特’还行,文革票都不怎么行了,‘74-82’也还行,最近又涨了点儿,以后出的就都不行了……”
“什么是‘74-82’啊?”菲比一脸莫名其妙地chā问。
洪钧扭头冲她解释:“就是1974年到1982年出的邮票。”又忽然想起什么继而调侃道,“就是自打你生下来没多久,出的邮票就越来越不值钱了。”
菲比冲洪钧一皱鼻子,哼了一声表示抗议,大妈却好像颇为赞同洪钧的话,附和道:“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些年的邮票更是刚一出来就破了面值。”
菲比又好奇地问大妈:“怎么叫破了面值?”
洪钧替大妈回答:“就是没用过的新邮票在邮市里反而能用比邮票面值还低的价格买到,比去邮局买邮票还便宜。”
“那多好啊!”菲比像有了大发现一样兴奋地拍手说,“以后寄东西都应该到这儿来买邮票,多划算啊!”
大妈黯然地摇头说:“丫头这你就外行了,你有日子没去邮局寄过东西了吧?”见菲比红着脸吐了下舌头,大妈接着说:“你去邮局寄挂号、寄包裹、寄特快专递,只能huā钱jiāo邮费,不许你贴邮票。邮局出的邮票邮局自己却不让用,什么世道?!”
菲比大大咧咧地说:“反正集邮的人买邮票也不是为了拿去用,邮局让不让用还不是一样?”
大妈语重心长地开导菲比:“我说丫头哎,什么东西不是越少越值钱啊?这邮票不贴上去用能变少吗?每年都出一大堆邮票,谁也不用,全都压在手里,这邮票还能值钱吗?”
洪钧把话题转开,委婉地问道:“这一个摊位每年的租金也不少吧?生意这么难做,您就没做什么别的打算?”
“你是说把摊子撤喽?”大妈底气十足地自问自答,“不能撤,得扛着!市道不好的时候你撤了,等市道好的时候你再想来?甭想,早没你地儿了。再难也得扛着,得占着这块地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洪钧骤然一个闪念,大妈的话好像每个字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心上,他顿时愣住了,忽然感觉手被菲比紧紧握了一下,扭脸看见菲比也正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好像在用目光重复着大妈的话:“不能撤,再难也得扛着!”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把若有所思的洪钧拉了回来,菲比反应快,驾轻就熟地把手伸进洪钧的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便很自然地按了接听键放到自己耳边,笑呵呵地说:“喂,你好xiǎo薛,……,也祝你新年好,……,老洪在呢,……,没事儿,方便方便,你等一下啊。”
洪钧接过手机,站起身向大妈笑了笑点头致意,才对着手机说:“xiǎo薛,在哪儿呢?……,在杭州机场等着呐,……,你真不如昨天飞回来了。”
xiǎo薛解释道:“昨天晚上去医院看陆翔了,前些天净在澳格雅蹲着,昨天才是第二次去看他,还碰见他父母刚从上海过来,准备接他回上海了。”
洪钧答应着,走到甬道尽头一张长椅上坐下,菲比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洪钧从xiǎo薛的语气中已经料定他是空手而归,但还是问了一句:“澳格雅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xiǎo薛嗫嚅着回答:“嗯……,还没有。”
“还是你上次说的那两条谈不下来?”
“嗯,要咱们再降六十万,还要咱们提供软件的全部源代码。”
“咱们最后的价格不是没超出他们的预算吗?你确定没错吧?”
“没错,肯定在他们预算范围之内。”
“嗯,所以肯定不是钱的问题。”洪钧沉yín着,又问,“他们现在明白没有?他们拿咱们的源代码根本没用,而且,他们huā钱只是买到了咱们维西尔软件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
“我说得很清楚,而且我觉得沈部长也已经明白了,可他就是死活不松口,简直是胡搅蛮缠,说就算拿到咱们的源代码什么都干不了,他们也要拿到手里,起码心里踏实。”xiǎo薛揣摩着洪钧的反应,感觉洪钧的语调很平和,便壮起胆子试探道,“洪总,您看咱们这边还有没有能再稍微做些变通的?”
洪钧的确很耐心,连他都奇怪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耐心,他反问xiǎo薛:“你有没有想过,澳格雅提出这两个条件的目的是什么?”
“嗯……,这几轮都是在价格上扯来扯去的,当初他们说咱们报价太高,超出他们预算,等咱们真把价格降下来就又提出要扣一笔尾款,直到他们将来对软件彻底满意才付给咱们,这一条谈得特艰苦,后来他们总算同意咱们提的付款方式了却又要求把价格再降六十万,我觉得他们还是想尽量赚些便宜好向陆总表功吧。向咱们要源代码嘛,我觉得可能还是因为他们太‘土’,其实他们也不清楚要源代码的目的是什么。”
“你能看到他们想向陆总表功这点很不错,没有纯粹的生意,生意里面一定有政治。但陆总最看重的‘功’是什么?是他们和维西尔谈判成功,这是个大前提,如果他们因为想贪额外的便宜搞得合同没有谈成,还怎么去向陆总表功?”洪钧停顿片刻,又深入一步,“谈判中双方都会试探对方的底线,但没有人会用对自己并无实际好处的条件去屡屡触碰对方的底线。之所以一再索要对他们毫无意义的源代码,要么是他们不相信这是咱们的底线,要么是他们根本不在乎谈判破裂。”
“嗯,我也越来越怀疑他们究竟有没有诚意,要咱们降价和源代码,其实都是为了让谈判谈不成。”
“他们为什么要让谈判谈不成?”洪钧反问。
“嗯——,他们就可以再找一家别的公司来谈判,比如ice或是ice的代理。”
“他们为什么要找ice或是ice的代理来谈判?”洪钧又追问。
“嗯——,他们想要好处。”
“他们想要的好处,咱们能给吗?”洪钧依旧紧追不舍。
“咱们给不了,而且,就算咱们想给,他们也不敢要。”
问到此处,洪钧把节奏缓下来,偎依在他肩头的菲比静静地对他笑着,一只手摩挲着他的手臂,洪钧对xiǎo薛说:“都说谈判就是妥协和变通的过程,这话没错,但有很多时候你妥协了、变通了仍然谈不成,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你在妥协变通之前没有多问几个‘为什么’。对方每提出一个条件,在这个条件背后都有其目的,这个条件的提出只是达成其目的的手段,而这一层目的又是实现他更深一层目的的手段,所以你要像解连环套一样连问几个‘为什么’,迫使自己往深处想,当然没必要搞‘十万个为什么’,往往问三个‘为什么’就可以了,深究三层之后就可以拨云见日、水落石出,然后再做决策。”
xiǎo薛悟出来了,但是觉悟之后更加苦恼,因为眼前的希望破灭了而下一个希望还不知道在哪里:“您是说,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不想谈成,所以没必要答应降价和给他们源代码,反正他们还会提出新的条件。那……,咱们就这么扛着?”
洪钧心头一震,在新的一年的头一天里,大家都在说“扛着”,看来这一年注定只有“扛着”才能过得下去,菲比摇摇洪钧的胳膊,和洪钧相视而笑,显然她也听到了xiǎo薛的话。洪钧既是对xiǎo薛又是对自己说:“光扛着还不行,得想办法。”他把心思从自己的境况中拉回到澳格雅上,接着说,“搞清他们一连串的手段和目的就可以对症下yào,如果他们的最终目的可以为咱们所接受,只是他们选择的手段在咱们看来行不通,咱们就要提出变通的手段;如果他们的最终目的不为咱们所接受,咱们要么把他们引向一个新目的,要么彻底打消他们的非分之想。”
“您的意思是?”xiǎo薛显然似懂非懂,洪钧为他指明了方向但没有描绘出路线,他仍毫无头绪。
“不着急,等你回来再说吧,今天毕竟是元旦啊。”洪钧又补充道,“对了,你还是多和rry沟通吧。咱们的架构不是调整了嘛,北京的sales都report给rry,他会再和我沟通。”
电话那端的xiǎo薛忽然嘿嘿笑了几声,洪钧诧异地问了一句,xiǎo薛忙解释道:“真逗,我昨天给rry打电话,最后他也特意嘱咐我,让我多和您沟通,呵呵。”
洪钧挂了电话,两眼发直盯着前方,菲比又摇摇洪钧的胳膊,问道:“这个李龙伟,是不是总想把xiǎo薛甩给你呀?”
洪钧略一定神,从长椅上站起身,说:“李龙伟是个厚道人呐!我现在是地地道道的光杆司令了,还不如一年前呢,那时候起码还代管北京的技术人员和mary、helen她们,如今都划归韦恩下面那几个大中国区的总监了,李龙伟是不想让我成个闲人啊。”
菲比挽着洪钧沿甬道边走边说:“那他自己多向你早请示晚汇报呗,干嘛还把下面的sales也推给你?”
“你想想看,我下面只有李龙伟直接向我汇报,我纯粹是他和韦恩之间的一个传声筒,照这样的架构其实我和他之间只保留一个人就够了,要么我直接带他下面的那些sales,要么他直接向韦恩汇报。李龙伟让xiǎo薛他们多向我汇报,不仅是想让我心里好受些,更是准备随时把他自己牺牲掉啊。”洪钧说着,不免为李龙伟也为自己觉得有几分悲壮。
“哟,看不出李龙伟这么够义气啊。哎,你要xiǎo薛多向李龙伟汇报,是不是也准备随时把你自己牺牲掉呀?”菲比又故作轻松地调侃说:“牺牲就牺牲好了,以后我养你,啊。怎么样?我也够义气的吧?”
北京的冬天越来越暖和,暖和得都不像冬天了,近几年洪钧都是靠件风衣就过了冬,当年的那些羽绒服、皮褛和羊绒大衣都不知道被压到哪个箱底了。洪钧和菲比走出收藏品市场,外面阳光明媚,微风拂煦,一派早气象。菲比不让洪钧去开车,拉他沿着三环辅路旁的人行道散步。菲比的心情很好,自从洪钧被韦恩降格为华北区的头儿以后菲比的心情就一直格外好,按她自己总结的就是“幸福指数达到了自有历史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洪钧如今清闲了,早晨上班时总是让车掉个头把菲比送到公司楼下,使菲比不必再在过街天桥上爬上爬下,居然有好几次洪钧还来接菲比下班,令菲比忍不住表扬他“开始懂事了”。而且,洪钧和手机的关系开始疏远,让菲比不必再为自己的地位还不如洪钧的手机而抱怨,洪钧不再把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晚上九、十点钟就自觉地把手机关掉,最近他还好几次忘带手机,刚才在收藏品市场下车时要不是菲比把手机塞进他的风衣口袋,手机就又会被落在车里。更让菲比觉得欣慰的是,洪钧如今竟然不介意菲比替他接电话,菲比开心地自封为“洪办”主任,不过她这个堂堂主任从没处理过什么急事要事,因为已经不再什么要紧的电话来烦洪钧了。
菲比开心地想着,越想就越开心,不仅开心得笑了,而且笑出了声,洪钧扭头看她一眼,纳闷地问:“怎么了?笑什么呢?”
菲比回答:“没怎么。我高兴。”
“总得有个原因吧?大白天的傻笑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高兴。”
洪钧也笑了,逗她说:“笑吧,跟huā痴似的。”
“我就huā痴,我乐意!”菲比笑得更开心了。
洪钧叹口气,说:“你这臭丫头,好像自从我落魄以后你就一直这么高兴,是不是?真是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菲比反驳说:“你别没良心啊,你说,虽然你落魄了,但是不是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开心?这是不是因为有我?”不等洪钧回答,她又目视远方作陶醉状地说了一句貌似极富诗意的话,“有一种感觉,叫幸福。”然后蹦到洪钧前面拦住他,“说,你现在什么感觉?”
洪钧夸张地打个寒颤,说:“冷。”
菲比刚作势要扑上来收拾洪钧,手机响了,菲比的手正好揪住洪钧的风衣,便顺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直接递给洪钧,说:“又是xiǎo薛。”
洪钧刚把手机接通,就听见xiǎo薛急促地说:“洪总,我看见俞威了!”
“ice的俞威?在哪儿?电视上?”洪钧一时没反应过来。
“杭州机场啊,他刚从飞机里出来,由北京飞过来的,就是这班飞机晚点了。”xiǎo薛一边解释,一边如临大敌地盯着落地玻璃另一边站在廊桥出口好像在等什么人的俞威。
洪钧不慌不忙地问:“你认识俞威?以前见过他吗?”
“见过照片啊,ice 的网站上有他的大照片,我都看过不知道多少回了。”xiǎo薛纳闷洪钧怎么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洪钧“哦”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却听见xiǎo薛又一惊一乍地说:“还有个女的!他俩一起来的。”
洪钧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禁不住重复道:“还有个女的?”他立刻感觉到被菲比挽着的胳膊被一下子箍紧又很快松开了,他瞟一眼菲比,见她正木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洪钧懊恼地想,俞威利用元旦假期带琳达去杭州玩,本没什么大惊xiǎo怪的,何况与自己又有什么相干?自己明明可以表现得很自然却显得这么不自然,难怪菲比草木皆兵的。
没容洪钧进一步反省,仿佛在做现场直播的xiǎo薛又说:“不认识这女的,包着个大披肩,像把g单剪了个dòng穿出来似的。”
洪钧脑筋飞转,立刻如释重负地大声宣告,好让菲比和xiǎo薛都听到:“哦,这个女的是susan,ice的销售总监。”
一直僵硬着处于戒备状态的菲比立刻松弛下来,而xiǎo薛却更加紧张:“啊,他们俩都亲自出马啦,肯定是奔着澳格雅来的!不行,我不回北京了,我得退票回澳格雅蹲着去,到手的猎物不能让他们抢走喽。”
洪钧并不紧张,只是顺着xiǎo薛的思路说:“现在飞机已经到了,他们不会给你退票或改签的,你这张机票恐怕只能作废了。”
“谁让他们晚点这么久的?倒不是心疼这一千多块钱,好不容易轮到我做一回客户,我也要胡搅蛮缠一次,不能便宜了他们。”
洪钧没再说什么,他能感觉到xiǎo薛在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至于是什么样的变化他也说不清,只是xiǎo薛的这些变化让他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好像这些变化也曾发生在他的身上。
洪钧和xiǎo薛都不知道,他们的判断大错特错了,俞威和苏珊出了杭州萧山机场的航站楼上了出租车,不过他们的车并没有向南驶往澳格雅所在的xiǎo镇,而是向北跨过钱塘江进入了杭州市区朝武林门开去,俞威此行并不是奔着澳格雅来的,他在新年的头一天飞到杭州是专为第一资源集团浙江公司来的,洪钧和xiǎo薛更不知道,俞威此行将给他们日后带来多大的麻烦。
元旦过后头一天,洪钧就迟到了,东三环迎来了本年度第一个早高峰,场面蔚为壮观,洪钧在东三环的主路、辅路上几进几出,先送菲比上班再折返回来赶到维西尔,已经将近九点半了。
洪钧刚进门,原本坐在前台里的玛丽“嚯”地站起来,压低声音急切地对他说:“韦恩来了!都等您半天了。”
洪钧一怔,转而从容地问:“哦,他在哪儿?”
“在您房间呢。”
洪钧像往常一样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一眼就看见韦恩正大剌剌地坐在写字台后面的皮椅上,洪钧顾不得介意韦恩反客为主地来了个鹊巢鸠占,因为他发现在会议桌旁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正埋头于笔记本电脑忙着。
洪钧轻咳一声,韦恩马上意识到了洪钧的到来,便把硕大的身子从明显不适合他的皮椅里挣扎出来,站起身豪迈地笑着伸出他的大手,说:“jim,你迟到了。”洪钧刚要解释,韦恩已经说道,“我知道,jiāo通拥堵。我已经领教过著名的北京特色的jiāo通拥堵了,哈哈。”韦恩的确是活跃气氛的高手,洪钧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下来,他正要开口却又被抢了先,韦恩大步从写字台后面走出来,把洪钧引向会议桌旁的女人,说:“原谅我,我总是忽略最不该忽略的人物。这位是雪莉,内部审计,是你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从硅谷来的。”
早已起身等候的雪莉伸出手和洪钧握了一下便松开,笑着说:“实际上,每当别人这么介绍我的时候,我总喜欢稍微更正一下,准确地说,我原本是从香港来的。”她紧接着改用标准的港式普通话说了一句,“叫我shirley,我是香港人来的。”
洪钧一边问候一边打量雪莉,雪莉约莫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却有些许驼背的迹象,身材略显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架是玳瑁的,穿着一套蓝黑色的西装,洪钧暗想,如果把雪莉放到奔bō于香港中环或湾仔楼宇间的人群里,就像把一粒细沙放到沙漠里,再也寻她不见了。
三个人都随意地在会议桌旁坐下,却自然而然形成了这样的格局:韦恩和雪莉并排坐在一起而洪钧则位于他俩的对面。趁着玛丽端上茶水和咖啡的功夫,韦恩和雪莉开始jiāo流他们昨晚在各自酒店的感受,这一jiāo流竟一发不可收拾,韦恩住在东方广场的君悦酒店而雪莉则住在长城饭店,两人仿佛把洪钧视若透明的空气而大谈特谈他们的全方位体验,从硬件到软件,从前台接待员的英语水平到电梯的震动幅度,从空调的噪音分贝到自助早餐的丰富程度,俨然是国际奥委会考察团的成员。洪钧平静地听着、耐心地等着,他知道这两人突然跑到北京来绝不会是为了考察北京饭店业迎奥运的准备工作,而是冲着他来的。
终于,房间里忽然寂静下来,韦恩和雪莉好像同时注意到了洪钧的存在,都对他报以微笑。韦恩十指jiāo叉把手臂搭在会议桌上,说:“jim,今天的主角是雪莉。我的电子邮件你肯定看到了吧,公司每年都要做一次内部审计,大中国区刚刚成立,所以今年的内部审计就开始得比以往要早,我非常期待雪莉能帮我搞清楚,”他刻意顿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说,“在大中国区的各个地方都在发生着什么。”
雪莉翻nòng着摊在面前的一个大记事本,接过韦恩的话说:“所以我要感谢你,韦恩,谢谢你让我不得不提前结束圣诞休假飞到上海,也要谢谢你让我在新年假期的夜晚飞到北京。”
韦恩手捂xiōng口夸张地做出一副愧疚的表情,把矛头引向洪钧说:“jim,雪莉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能让她不虚此行。”
洪钧依旧面带微笑,没有任何其他表示。雪莉从记事本下面chōu出一沓文件,一边低头翻看一边说:“我和劳拉已经huā了不少时间把所有的合同和授权协议仔细审查了一遍,包括与客户签的,也包括与合作伙伴或供应商签的,其中的这一份引起了我们的兴趣,似乎劳拉也不能给出有关这份合同的完整清晰的画面,她建议我来找你,她相信你是能让我对这份合同有所了解的最佳人选。”说完就把手里的文件递到洪钧面前。
洪钧接过来看了看,是去年7月20日洪钧代表维西尔公司和泛舟系统集成公司的范宇宙签的协议书,由维西尔向泛舟支付十万元人民币,用于支持泛舟与维西尔合作开展相关的市场活动。洪钧心里有了底,把文件放在桌上,问雪莉:“有什么问题吗?”
雪莉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看来是在调阅什么表格,问道:“这笔市场活动经费,为什么在年初的预算中找不到呢?”
洪钧随口回答:“这是在业务进行到年度中期的时候临时决定的,在年初预算中已经为全年预留了足够的市场活动预备金,这只动用了预备金的不到十分之一。”
韦恩chā问道:“有谁审批过吗?”
“对于单笔不超过十万元人民币的市场活动经费,我本人是有这个审批权限的,不需要报请亚太区审批。”洪钧有条不紊地回答。
雪莉频频点头,却又进一步追问:“这笔钱在双方签署合同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就付出去了,这家公司后来把这笔钱用于我们所期望的市场活动了吗?”
洪钧稍加迟疑,觉得没必要向雪莉道出背后盘根错节的实情,便敷衍了一句:“他们应该已经把钱huā了吧。”
“那么,既然对方把钱用于和维西尔合作开展的市场活动,为什么在我们的帐上看不到维西尔在下半年发生过任何与此有关的支出?”
“我们已经付给他们十万块钱,完全jiāo由他们承办,当然我们就不必再在活动中huā钱了。”洪钧硬着头皮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要一条道走到黑了,暗自叫声“糟糕”。
果然,雪莉紧跟着质疑:“但是,他们与我们合作开展市场活动,总会用到维西尔的资源吧,起码要向我们定购宣传册、彩页、商务礼品,往往还需要请维西尔的技术专家出场做宣讲,这都应该向我们支付费用的呀。如果你决定将这些资源全部的都免费提供给他们,那是你作为业务负责人基于业务需要做出的决定,我无权提出异议,但总应该有销售部门因为这项市场活动调用市场公关部门和技术部门的资源而发生内部结算的纪录呀,然而,我们什么都看不到,这就让我不能不猜测,要么,你们在半年前计划的这项市场活动至今尚未发生,要么,这家公司把这笔钱用到了与维西尔根本不相关的地方。”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洪钧沉默了,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和局促,他又把那份协议书拿到手里假装翻看着。洪钧知道自己大意了,他之所以掉以轻心就是因为他太自信于自身的清白,当时他处理此事的动机和手段都是基于保护公司利益而没有谋求任何sī利,俗话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嘛,但是,不怕归不怕,当“鬼叫门”的时候总该谨慎应对,何况今日上门的那是地地道道的“鬼”。.
四百八十四
正月初八,洪钧极不情愿地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维西尔北京办公室,自从每逢节、“五一”和“十一”均实行七天长假制度以来,洪钧还是头一次投身于远途出游的群众行列,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辛苦,看来忘情于山水之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刚刚过去的这七天令他体力透支不,他现在向往的是真正的“休息”而不再是“休假”了。
洪钧慵懒地走过前台,忽然觉耳畔少了一声每天例行的问候,这才注意到玛丽不在,暗笑大概连一向恪尽职守的玛丽也迟到了。开放式办公区只有几个销售人员,其他部门家在外地的大都请了年假,大约要到元宵节之后才回来上班,洪钧预计当日不会有什么军国大事要忙,倒是可以在上班时好好休息一下。
洪钧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冷不防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两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玛丽,她手上捧着的托盘一歪,咖啡壶的盖子几乎滑落下来,洪钧忙替她扶住,玛丽惊魂未定地翘起脚对他耳语道:“韦恩在里面!”这下让洪钧又大吃一惊,他没想到韦恩竟如此热衷于突然袭击,而且总是选择假期之后的头一个工作日杀得他措手不及。洪钧隐隐有些不安,勉强对玛丽笑一下便走了进去。
韦恩的确在里面,正坐在本属于洪钧的皮椅上品味咖啡,一见洪钧便放下杯子吃力地站起身,笑容满面地伸出手,但脚步并未挪动。洪钧和韦恩握了手,见他没有移步到会议桌旁的打算,只好隔着写字台在他对面坐下。韦恩端详着洪钧,问道:“jim,你的脸……”
洪钧下意识地抬手抚一下脸颊,说:“哦,去海边了,有一点轻微的晒伤。”
韦恩很关切地问:“不严重吧?你的脸从来没有这么……红。”洪钧笑着摇摇头,韦恩又说:“你是应该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了。jim,我真羡慕你,当你在沙滩上‘痛苦’地享受阳光时,我却在痛苦地思考、痛苦地做着决定。”
不知是由于对面的韦恩那山岩一般伟岸的身形,还是由于下面即将开始的话题,洪钧觉得有些压抑。韦恩就像能看透洪钧的心思,又把皮椅向写字台挪了挪,胳膊搭在桌面上,上身向前倾,以便让洪钧进一步体验到泰山压顶的滋味,他向洪钧身后望了一眼,只是习惯xìng地确认一下门已经关好,而这一瞥却让洪钧愈不安地觉得已身陷绝境、再无退路。
韦恩语调沉重地开了口:“jim,你要知道我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考虑才决定今天来找你的,这恐怕是在我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最艰难、最痛苦的一个决定。虽然你和我认识只有一年多时间,一起共事才两个月,但是坦白讲,我很喜欢你也很欣赏你,我把你看作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但不幸的是,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同事,而且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我的职责要求我必须做出这个决定,我没有其他选择,我相信如果你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洪钧此刻已经清楚地预感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便默默地听着。韦恩接着说:“jim,既然你我心里都很清楚,那就让我直接说出来吧,就是那笔所谓的市场活动经费。嗯——,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虽然我本不必这么做,但我们是朋友,所以我要再问你一次,jim,请你告诉我,关于那笔钱,你还有什么需要进一步说明的吗?还有什么你可以提供出来使我能够帮助你的?”
洪钧淡淡一笑,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
正月初八,洪钧极不情愿地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维西尔北京办公室,自从每逢节、“五一”和“十一”均实行七天长假制度以来,洪钧还是头一次投身于远途出游的群众行列,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辛苦,看来忘情于山水之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刚刚过去的这七天令他体力透支不,他现在向往的是真正的“休息”而不再是“休假”了。
洪钧慵懒地走过前台,忽然觉耳畔少了一声每天例行的问候,这才注意到玛丽不在,暗笑大概连一向恪尽职守的玛丽也迟到了。开放式办公区只有几个销售人员,其他部门家在外地的大都请了年假,大约要到元宵节之后才回来上班,洪钧预计当日不会有什么军国大事要忙,倒是可以在上班时好好休息一下。
洪钧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冷不防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两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玛丽,她手上捧着的托盘一歪,咖啡壶的盖子几乎滑落下来,洪钧忙替她扶住,玛丽惊魂未定地翘起脚对他耳语道:“韦恩在里面!”这下让洪钧又大吃一惊,他没想到韦恩竟如此热衷于突然袭击,而且总是选择假期之后的头一个工作日杀得他措手不及。洪钧隐隐有些不安,勉强对玛丽笑一下便走了进去。
韦恩的确在里面,正坐在本属于洪钧的皮椅上品味咖啡,一见洪钧便放下杯子吃力地站起身,笑容满面地伸出手,但脚步并未挪动。洪钧和韦恩握了手,见他没有移步到会议桌旁的打算,只好隔着写字台在他对面坐下。韦恩端详着洪钧,问道:“jim,你的脸……”
洪钧下意识地抬手抚一下脸颊,说:“哦,去海边了,有一点轻微的晒伤。”
韦恩很关切地问:“不严重吧?你的脸从来没有这么……红。”洪钧笑着摇摇头,韦恩又说:“你是应该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了。jim,我真羡慕你,当你在沙滩上‘痛苦’地享受阳光时,我却在痛苦地思考、痛苦地做着决定。”
不知是由于对面的韦恩那山岩一般伟岸的身形,还是由于下面即将开始的话题,洪钧觉得有些压抑。韦恩就像能看透洪钧的心思,又把皮椅向写字台挪了挪,胳膊搭在桌面上,上身向前倾,以便让洪钧进一步体验到泰山压顶的滋味,他向洪钧身后望了一眼,只是习惯xìng地确认一下门已经关好,而这一瞥却让洪钧愈不安地觉得已身陷绝境、再无退路。
韦恩语调沉重地开了口:“jim,你要知道我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考虑才决定今天来找你的,这恐怕是在我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最艰难、最痛苦的一个决定。虽然你和我认识只有一年多时间,一起共事才两个月,但是坦白讲,我很喜欢你也很欣赏你,我把你看作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但不幸的是,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同事,而且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我的职责要求我必须做出这个决定,我没有其他选择,我相信如果你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洪钧此刻已经清楚地预感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便默默地听着。韦恩接着说:“jim,既然你我心里都很清楚,那就让我直接说出来吧,就是那笔所谓的市场活动经费。嗯——,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虽然我本不必这么做,但我们是朋友,所以我要再问你一次,jim,请你告诉我,关于那笔钱,你还有什么需要进一步说明的吗?还有什么你可以提供出来使我能够帮助你的?”
洪钧淡淡一笑,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
洪钧说:“任何人都有随意做出各种猜测的自由,我无法控制人们头脑中的想法,只要这些猜测或者议论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工作,我没有义务做出任何反应。”
“但是我有义务做出反应!因为这些猜测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工作!我的职责之一就是保证我的团队中没有任何人违反职业操守、侵害公司利益,如果我不采取行动,人们就会质疑我的能力,甚至怀疑我也参与了类似的交易。”韦恩终于开始不耐烦了。
洪钧再次断定韦恩此刻正期待他提出“那么我现在应该做什么”之类的问题,便反而彻底缄口不言。韦恩最终耐不住便很沉痛地说:“我现在不是以你的老板而是以你的朋友的身份向你建议,jim,你应该辞职!”
韦恩这句话大大出乎洪钧意料,出他事先做过的哪怕最富于想象力的预期,以至于洪钧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虽然他很清楚韦恩决不是在开玩笑。从元旦过后的那次交锋至今,洪钧一直在揣摩韦恩的意图,他认为韦恩是要不断给他颜色、令他难堪,使他在维西尔的生存日渐艰难,最终熬不下去而自行离开维西尔。洪钧以为韦恩造出的“普门”丑闻只是第一波攻击,只求广泛传播洪钧被审计出问题的消息以败坏他的名誉,他所做的最坏打算不过是韦恩可能公开勒令他赔偿十万块钱,以弥补他“慷公司之慨”使公司蒙受的“损失”,但他万万没想到韦恩竟会如此“凶猛”,一招出手就要置他于死地,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形象问题而是生死问题了。
韦恩却被洪钧这一笑弄愣了,继而有些恼羞成怒,脸色铁青瞪着洪钧。洪钧收敛起笑容,平静而坚定地说:“我不会辞职。”
韦恩似乎并不觉得意外,马上说:“如果这是你仔细考虑之后的决定,我不得不尊重,但我也不得不指出这是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接下来就会生你和我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略加停顿才又微微一笑说,“我只好迫使你马上离开。”
“可以告诉我你打算用什么理由吗?”
“当然,这是你的权力。我会在终止合同通知书中明确告诉你,鉴于你在为维西尔服务期间严重违反职业操守、侵害公司利益,公司决定终止与你的聘用合同,并保留要求你做出相应赔偿的权利。”
洪钧又笑了,套用韦恩刚才的话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事实,需要清晰的事实来证明你所说的一切。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对我的指责呢?仅仅凭借你的猜测?你给我安的这些罪名总不能都是查无实据吧?”
再一次出乎洪钧意料,韦恩也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得意那么胸有成竹,他说道:“我不需要拿出任何证据,而是你需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我特意向本地的律师咨询过了,就像一名官员涉嫌贪污——呃,请原谅我以‘贪污’作为例子,只是为了方便而不是暗指你贪污,虽然其中有很多相似之处——他需要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所有财产都有正当而明晰的来源,如果他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没有贪污,这本身就足已成为他贪污的证据。jim,如果你有证据证明你没有从那家公司得到任何好处,你可以随时拿出来。”
洪钧沉默了,他现韦恩显然总是比他准备得充分,在与韦恩的交锋中他始终处于被动,惟一的例外就是最初的那次上海密谋,但正是那次主动出击使他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洪钧还在郁闷,韦恩又开口了,语调很和缓:“jim,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我的建议,只要你愿意提出辞职,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韦恩无意间透露出他的真实想法令洪钧内心一动,既然洪钧辞职对韦恩来好的解决方案,洪钧也就下定了“负隅顽抗”的决心,他再一次坚定地说:“我不会辞职。”
韦恩眯起眼睛看着洪钧,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想法,我还知道,你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
洪钧不加理睬,问道:“我大概会在什么时候收到你所说的那封终止合同通知书?”
“还需要一些时间,因为要走一些流程,你知道我比你更看重流程,我比你更守规矩。”
洪钧点下头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韦恩一耸肩膀,说:“到目前为止,没别的事了。”
“那好。”洪钧笑着站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说道,“你知道我们专门预备了一间办公室提供给像你这样的来访者临时使用,你需要玛丽带你过去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开始工作了,因为,到目前为止,这还是我的办公室。”
等韦恩离开后,洪钧走回皮椅旁边,椅面上还清晰可见韦恩狗熊一般féi硕的tún部所遗留下的大片陷,他厌恶地走开,靠在会议桌旁愣,过了许久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洪钧拿起电话拨了科克的候不是科克本人而是语音信箱,洪钧又拨通在新加坡的维西尔亚太区总部,接电话的是科克的秘书,她说科克此时正在从旧金山经汉城飞回新加坡的飞机上,要在当晚午夜过后才能抵达,她热情询问洪钧是否需要留言,洪钧犹豫一下说不用了。
洪钧愈觉得失落,又拨了菲比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就从里面传出菲比的窃笑声:“嘻嘻,刚分开一个多时就又想我啦?”
洪钧苦笑一声说:“没准儿我很快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啊?!这么快就要我养你啦?!可我还没开始攒钱呢,那咱们今天中午就别大餐了,还是永和豆浆吧。”
第二天,洪钧按原定计划和李龙伟一起给北京的全体销售人员搞培训,虽说眼下是“农闲时节”,但洪钧仍要求销售人员均不得休年假,而是集中闭门练兵。这次培训的主题是“cigh三部曲”,切磋如何打动客户中的最高决策者,上午是洪钧主讲,下午是情景案例演练。洪钧都不免钦佩自己的定力,在悬于他头上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的生死时刻居然能依旧谈笑风生,但是他在全天的培训中也不止一次地强调:“……你们一定要掌握cigh的关键点,尤其要建立起自信,你们要清楚,以后我不可能还像过去一样帮你们去搞定客户的老大……”优秀的销售人员都是嗅觉灵敏的动物,他们也都知道前一天韦恩的倏忽而至又倏忽而去,似乎都比洪钧更难以集中精力,总试图从洪钧的言语和神色中探究出什么,他们的目光像x光一样聚焦在洪钧身上,使洪钧头一次在下属面前体验到了被煎熬的滋味。
培训在四点钟结束,洪钧回到办公室先拨了内线问玛丽有没有电话找他,玛丽说没有,洪钧有些不安,他在等科克的电话,为了避免因为培训而错过科克来电,洪钧事先还特意把手机和直线电话都呼叫转移到维西尔北京的总机上,但是,科克没来电话。洪钧纳闷,难道是科克听任韦恩对他动手而见死不救?难道是韦恩尚未采取行动?洪钧忍不住主动打电话去找科克,手机里又是语音信箱,再打到新加坡办公室,秘书说科克正在电话中,洪钧只能万般无奈地继续等待。
将近六点,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科克的电子邮件来了。洪钧急忙打开看,邮件是给韦恩的,长长的抄送名单中包括亚太区的人力资源总监、财务总监、法律顾问和维西尔总部的内部审计负责人等等,上次见到的雪莉也在其中,却惟独找不到洪钧自己的名字,洪钧意识到这是科克秘密抄送给他的。科克的邮件显然是对韦恩上封邮件的回复,因为整个页面上都是韦恩洋洋洒洒地陈述事件经过和他建议开除洪钧的理由,韦恩的邮件里原有若干附件,但在科克的回复中被自动去掉了,只能从保留的附件名称中猜测是洪钧与范宇宙签的那份协议书的英文译本、韦恩与洪钧的谈话记录和终止洪钧聘用合同的通知书。洪钧看得头晕脑胀,却通篇找不到科克的文字,难道是科克忙中出错尚未就误按了送键?以科克粗中有细的风格是不会在紧要关头出现这种失误的,洪钧便又从头仔细查看,这才现原来科克的回复内容就在整封邮件的第一行,难怪洪钧最初遗漏掉了,因为科克的回复居然没头没尾,既没有对韦恩的称谓也没有落款,而且短得出奇。
科克的回复只有两句话:“此事是我批准的。就此了结。”
洪钧如释重负,仰面靠在皮椅上无声地笑了。过了一会儿他再一次给科克打电话,还是秘书接的,秘书告诉他科克还在电话中,而科克会尽快在方便时给他回电。
科克的回电是在晚上八点多打来的,洪钧一直守在办公室里,他的心情已经彻底放松下来,这时的等候已经变成一种愉快的体验。科克的语调很轻松,但声音里还是透着疲惫:“jim,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很抱歉,我一直在电话上,呵呵,你肯定猜得到那会是谁。”
洪钧笑了一声,但没cha话,科克接着说:“韦恩这个杂种简直是条疯狗!他说你从来没有提及你曾向我汇报过那件事,说你曾明确对他讲过只有你手下的那个销售总监知道那件事,要求我做出解释。jim,你真是个傻瓜,你为什么不把球扔给我?你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我知道此事,让他来找我好了。”
洪钧说:“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对他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家客户是维西尔在中国最大的客户,在亚太区也是最重要的客户之我怎么可能不了解那里生了什么?而你要么是忘记了,要么是因为他的做法深深伤害了你,使你冲动地决定采取不合作的消极态度,拒绝向他说出实情。他又说他是有旁证的,那位做内部审计的可以证明你当时的情绪很平静,非常配合他们的质询。哦我的上帝,jim,你真够蠢的,你为什么要配合这种明显对你不利的调查?你为什么没有马上让我知道?”科克不等洪钧检讨又接着说,“我才不会理睬他的质疑。我问他,在去年7月份生那件事时,你还是我的直接下属,他怎么可以在我毫不知晓的情况下让总部的内部审计人员针对那件事质询你?所以,需要做出解释的不是我,而是他。”
“韦恩会接受这种结果吗?”洪钧问道。
“韦恩提出,虽然看起来这是场误会,但他和你在生如此不愉快的事情之后肯定难以继续合作,所以他要求我同意调整你的职位。”
洪钧又紧张起来,急切地问:“你不会同意吧?”
“当然不会。我对他说,我们有时候都不得不和令人讨厌的下属共事,呵呵,对此我深有体会,所以,他也应该接受现实。”科克转而说道,“jim,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容许韦恩把你赶出公司,我希望你也能记住你对我的承诺。哦天呐,幸亏你没有听他的主动辞职。”
洪钧对科克由衷地生出一份感激,但又觉得科克似乎没有期待他道谢的意思,便转了话题说:“我没想到韦恩会这样做,他也太不明智了。”
科克笑了,说:“看来他太急于把你踢出去了,就像你上次太急于把他踢出去一样,他和你同样愚蠢。”
洪钧感到自己的脸红了,他忽然想起来应该向科克说明一下那笔十万块钱的事,便说:“关于韦恩所质疑的那份与合作伙伴的协议,关于那笔所谓的市场活动经费,其实……”
洪钧刚开个头就被科克打断,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已经说过,此事就此了结。jim,你不必再说了,一切已经结束,你最好忘掉它。”
科克的反应大大出乎洪钧预料,因为他知道科克其实并不了解内情,他先是涌起一股感动,觉得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科克是完全彻底地信任他的;但旋即又有些不踏实,也许科克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根本不在乎洪钧是否真的清白,他只是要保护自己人;而紧接下来的想法就让洪钧更不舒服,也许科克同样认为洪钧是不清白的,他所做的并非是昭雪洪钧的不白之冤,而是包庇洪钧的有罪之身,那么他日后会指望洪钧如何报答他呢?
可是不管怎样,科克这次毕竟救了他,洪钧想,但事情并不会“就此了结”,他今后在维西尔恐怕要度日如年了。
星期五一大早,洪钧急匆匆地走进公司,都顾不得与玛丽打招呼就径直奔到自己的办公室,李龙伟早已等在里面,一见洪钧就急切地迎上来说:“疯了!那帮家伙真是都疯了!”
洪钧把门关严,拉着李龙伟坐到会议桌旁,问道:“你昨天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上海出什么事了?”
“虹桥机场啊,正要登机呢,我就没来得及和你细说,结果我在机舱里足足等了两个时都没起飞,昨天北京不是大雾嘛,我到家都凌晨了。”李龙伟肉肉干涩的眼睛,苦笑说,“一宿没睡,现在真有点晕得慌,我这次回北京简直是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啊,连笔记都被他们扣下了。”
洪钧一脸诧异,催促道:“究竟怎么了?你。”
“前天ayne不是忽然叫我去上海嘛,我昨天到的上海办公室,和我谈话的却是ck,说他如今负责台湾和华东两大区域,台北、上海两头跑太辛苦,而且他对大陆的市场不熟悉,希望我过去帮他。”
洪钧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天底下的确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难怪ck上次在澳格雅业绩归属问题上对李龙伟格外关照,真是用心良苦啊。洪钧这一笑弄得李龙伟有些尴尬,他嗫嚅道:“其实ayne私下也已经不止一次跟我打过招呼,让我把华北区的业务都管起来,有事直接向他汇报,他无非是要把你架空嘛,以前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搞得你不开心。”
洪钧忙宽慰说:“我都明白,我知道你也很难。那后来呢?”
“ck正式提出想把我调到上海去,给的ti华东区经理,还可以挂个名做整个台湾和华东区的副总经理,其实就像广州的逼11一样,还说ayne也已经同意,就差和你打招呼了。”
“你愿意去吗?”
“这还用问吗?!谁还看不出来他们在想什么?!我才不信e是真的器重我,无非是要把咱俩拆开,分而治之,将来全得被他们收拾掉。我一口回绝,说我家在北京,老婆不想和我分开。ck就说这些都是具体问题好解决,如果我老婆不愿意去上海,我可以每个周末都回北京,这点机票钱对公司来说不是问题;如果我老婆愿意去上海,无论她找不到工作或者不想工作,公司反正都会给我加薪和补贴,肯定不让我吃亏就是了。我就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本人根本就不愿意摸ve到上海去,我就要base在北京。ck就一直劝,还大讲特讲今后的职业展前景之类的,结果说着说着就开始僵了。e请出来,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呵呵,真是软硬兼施啊。不过ayne提到的一条倒是让我有些犹豫,他说很显然现在你和我在北京的这种架构是不合理的,咱俩的角色重叠对咱俩、对公司都不好,如果我调到上海去,你在北京、我在上海就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这不仅对我,对你也是件好事。”
洪钧对科克由衷地生出一份感激,但又觉得科克似乎没有期待他道谢的意思,便转了话题说:“我没想到韦恩会这样做,他也太不明智了。”
科克笑了,说:“看来他太急于把你踢出去了,就像你上次太急于把他踢出去一样,他和你同样愚蠢。”
洪钧感到自己的脸红了,他忽然想起来应该向科克说明一下那笔十万块钱的事,便说:“关于韦恩所质疑的那份与合作伙伴的协议,关于那笔所谓的市场活动经费,其实……”
洪钧刚开个头就被科克打断,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已经说过,此事就此了结。jim,你不必再说了,一切已经结束,你最好忘掉它。”
科克的反应大大出乎洪钧预料,因为他知道科克其实并不了解内情,他先是涌起一股感动,觉得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科克是完全彻底地信任他的;但旋即又有些不踏实,也许科克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根本不在乎洪钧是否真的清白,他只是要保护自己人;而紧接下来的想法就让洪钧更不舒服,也许科克同样认为洪钧是不清白的,他所做的并非是昭雪洪钧的不白之冤,而是包庇洪钧的有罪之身,那么他日后会指望洪钧如何报答他呢?
可是不管怎样,科克这次毕竟救了他,洪钧想,但事情并不会“就此了结”,他今后在维西尔恐怕要度日如年了。
星期五一大早,洪钧急匆匆地走进公司,都顾不得与玛丽打招呼就径直奔到自己的办公室,李龙伟早已等在里面,一见洪钧就急切地迎上来说:“疯了!那帮家伙真是都疯了!”
洪钧把门关严,拉着李龙伟坐到会议桌旁,问道:“你昨天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上海出什么事了?”
“虹桥机场啊,正要登机呢,我就没来得及和你细说,结果我在机舱里足足等了两个时都没起飞,昨天北京不是大雾嘛,我到家都凌晨了。”李龙伟肉肉干涩的眼睛,苦笑说,“一宿没睡,现在真有点晕得慌,我这次回北京简直是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啊,连笔记都被他们扣下了。”
洪钧一脸诧异,催促道:“究竟怎么了?你。”
“前天ayne不是忽然叫我去上海嘛,我昨天到的上海办公室,和我谈话的却是ck,说他如今负责台湾和华东两大区域,台北、上海两头跑太辛苦,而且他对大陆的市场不熟悉,希望我过去帮他。”
洪钧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天底下的确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难怪ck上次在澳格雅业绩归属问题上对李龙伟格外关照,真是用心良苦啊。洪钧这一笑弄得李龙伟有些尴尬,他嗫嚅道:“其实ayne私下也已经不止一次跟我打过招呼,让我把华北区的业务都管起来,有事直接向他汇报,他无非是要把你架空嘛,以前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搞得你不开心。”
洪钧忙宽慰说:“我都明白,我知道你也很难。那后来呢?”
“ck正式提出想把我调到上海去,给的ti华东区经理,还可以挂个名做整个台湾和华东区的副总经理,其实就像广州的逼11一样,还说ayne也已经同意,就差和你打招呼了。”
“你愿意去吗?”
“这还用问吗?!谁还看不出来他们在想什么?!我才不信e是真的器重我,无非是要把咱俩拆开,分而治之,将来全得被他们收拾掉。我一口回绝,说我家在北京,老婆不想和我分开。ck就说这些都是具体问题好解决,如果我老婆不愿意去上海,我可以每个周末都回北京,这点机票钱对公司来说不是问题;如果我老婆愿意去上海,无论她找不到工作或者不想工作,公司反正都会给我加薪和补贴,肯定不让我吃亏就是了。我就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本人根本就不愿意摸ve到上海去,我就要base在北京。ck就一直劝,还大讲特讲今后的职业展前景之类的,结果说着说着就开始僵了。e请出来,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呵呵,真是软硬兼施啊。不过ayne提到的一条倒是让我有些犹豫,他说很显然现在你和我在北京的这种架构是不合理的,咱俩的角色重叠对咱俩、对公司都不好,如果我调到上海去,你在北京、我在上海就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这不仅对我,对你也是件好事。”
“他什么时候到?在哪儿谈?”
“他现在就在去虹桥的路上,大概中午就能到,他约我今天晚上面谈,地方他定好后告诉我。”
“为什么不在公司谈呢?”
“嗯——,他们不是已经不允许我再进公司了嘛,另外,恐怕他也是想避开你。”
“他们是不是逼得也太紧了?下周再谈不行吗?”
“人家也知道‘宜将剩勇追穷寇’啊,反正我也不想和他们耗着,越快打起来越好。”
“我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起码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只有ck和你谈吗?我也去吧,给你做个见证人。”
“嗨,又不是决斗,要什么见证人啊?”李龙伟大大咧咧地笑了,又补充说,“我是不想把你过多牵扯进来,e和公司来找我,你的位置会很尴尬,到时候你究竟站在哪一边好呢?”
“我建议你还是把那位律师朋友叫上吧,他的身份很合适。”
“不用,我中午向他好好讨教一下就行了。放心吧,至少今天晚上还打不起来。”李龙伟笑着说。
洪钧没笑,他本想劝李龙伟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不去上海就不得不离开公司,那还不如先隐忍一时再图转机,两人分处京沪两地虽不能并肩作战但仍能遥相呼应,总好过两人分处公司内外而阴阳两隔的下场啊,但他没说出口,也许眼下不是合适的时机吧,洪钧在隐隐的不安之余又想到李龙伟刚才说过的,ck他们不是秀才,是兵,是疯了的兵。
ck选的地方是离朝阳公园西门并不太远的一家茶楼,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十点,李龙伟下车一看,与不远处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迥然不同,此处黑灯瞎火、冷冷清清,难怪出租车司机费了不少周折才找到。拉开门走进去,李龙伟告诉迎上来的女服务员是位姓陈的先生定的位子,女服务员立刻笑yínyín地把他领到茶楼深处一个拐角,拉开嵌有磨砂玻璃的推拉门,里面是个日式包间,榻榻米中央是一张矮矮的方桌,ck正盘腿坐在桌旁,一见李龙伟便起身过来握手,李龙伟把鞋脱掉放在推拉门外面,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没有理睬ck伸过来的手,径直坐在bsp;ck并不介意,又盘腿坐下,笑着说:“我蛮喜欢日式风格的,你们可能不习惯,不过没关系,他们还专门把桌子下面的榻榻米挖了一个洞,你可以把腿放进去里面这样子。”
李龙伟拽过几个软垫倚靠上去,双腿在桌子下面荡悠,冷淡地说:“这种地方我见多了,不伦不类的。”
ck依旧保持微笑,欣赏着半跪在榻榻米边沿给李龙伟泡茶的女服务员,说道:“我点的是乌龙茶,这里的台湾冻顶还蛮正宗的。”
“你对北京挺熟的啊。”
“还好啦,这家的老板也是从台湾来的,我的一个朋友。”
李龙伟耷拉着眼皮,从昨天的突事变至今毫无喘息之机,筋疲力尽的他真想喝口浓茶提提神,但又实在不想买ck的账,便决意连那茶杯都不碰一下,等女服务员回身替他们把推拉门刚一拉上,他就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昨天我们都太不冷静,我今天请你来专门是想说,我们中间有哪些误会的部分,都可以好好做一下澄清的动作。”见李龙伟仍旧一脸敌意,ck又诚恳地说,“其实我们都是朋友,没有道理搞僵的。”
话音刚落,推拉门又被拉开,进来的是一位手端托盘的矮个子男服务员,他侧身坐在榻榻米边上,把托盘里的瓜子、花生米和几碟诸如话梅肉、九制陈皮等台式凉果一一摆到矮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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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八
“嗯,还是得找对人,得找个把你的事当成他的事来办的人才行,不然肯定只会推托。”邓汶说着果真就把洪钧的事当作自己的事犯起愁来,他低头冥想一阵,猛然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光亮说:“你没找过柳峥吧?应该去找她啊,她肯定帮你。”
洪钧就像在瞬间被闪电击中,搭在桌上把玩筷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菲比立刻注意到了洪钧的异样,注视着洪钧的眼睛警觉地问:“柳峥是谁?”
“噢,我和邓汶的大学同学。”洪钧强作镇定地回答,并有意把邓汶捎带上,企图分散菲比对他与柳峥之间关系的关注。
“你不知道柳峥?你从来不看电视吗?”邓汶依然很兴奋地说,“我在波士顿经常看当地电视台转播中央台的新闻,都有好几次看到柳峥呢,你怎么会不知道她?”
“我看电视啊,但是我一般不看新闻,除非有时候不得不陪他看。”菲比瞥一眼洪钧,认定邓汶是个可以突破的薄弱环节,便问邓汶:“柳峥是男的女的呀?”
“女的呀,要不然洪钧不就成同xìng恋了嘛。”邓汶全然没有注意到此言一出洪钧和菲比的脸色发生了何种变化,仍旧笑呵呵地问洪钧:“哎,她现在是什么级别了?正部?这次开‘两会’估计她又能往上升吧?”
洪钧惴惴得不敢去看菲比,心里深恨邓汶这张嘴,又不得不敷衍道:“应该还不到正部吧,最多是副部,但是正的厅局级肯定是早到了。”
菲比探身把头凑到洪钧面前,像是端详陌生人一样看着洪钧,看得洪钧心里阵阵发máo,菲比幽幽地说:“没想到,你还隐瞒有这么重大的历史问题没有jiāo代啊。”
邓汶登时醒悟过来,覥着脸对洪钧满怀歉意地说:“哎哟,对不起啊,我说走嘴了,我忘了既然她都没听说过柳峥是谁,当然肯定不知道你和柳峥的事了。不过不要紧的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早说晚说都没关系吧。”
洪钧实在忍不住质问道:“拜托!先不管早说晚说有没有关系,起码你说和我说肯定不一样吧?你就不能等到让她先从我嘴里听到这件事吗?!”
菲比见洪钧居然因为此事对邓汶发了脾气,心里倒立刻舒服许多,嘴上却不依不饶地说:“你对人家凶什么凶啊?我看你是恼羞成怒吧?简直恨不能杀人灭口似的。你自己说,你和那个柳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啦?!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你还上幼儿园呢。”
菲比歪头认真想了想,说:“不对,我已经上小学了。”又继续揪住不放,“就算那时候我是个小孩子,可我现在早不是小孩子了,你休想蒙混过关,你说,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洪钧有些急了,争辩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都过去了,我和柳峥一直没再见面,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怎么是瞒着你呢?!”
邓汶一脸尴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外人,这时他们点的饭菜终于上来了,邓汶忙解围说:“呵,真够慢的,来来来,都先别说了,赶紧吃吧。”
菲比拿起筷子向洪钧点了一下,说:“这笔帐先记着,吃饱了回去再收拾你。”
洪钧兴致大减,看着堆在面前的一大盘铁板饭连半点胃口都没有,邓汶倒是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烧鹅饭,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他见态势似乎已经平息,又忍不住逗洪钧:“嘿嘿,你后来是不是特后悔啊?人家柳峥一路青云直上的,你当初把人家甩了是大错特错了吧?”
“胡扯!”洪钧烦躁地用手在铁板上方扇动,好像这样能让饭菜凉得快些,嘟囔说:“我哪有资格甩她啊,我是受不了那种压力,和她在一起总感觉有一种压力。”
菲比的脸立刻变得好似与铁板一个颜色,洪钧这番自谦的表白在她听起来真是无比的刺耳,她把放在粥碗里的瓷勺拿出来“啪”的一声撂在桌上,厉声说:“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酸啊?!”
洪钧自知失言,便埋头用筷子翻nòng着铁板上的饭菜,不再说话,邓汶也闷头吃了几口,但很快就觉得自己有义务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试探着说:“好了,咱们说真的,我还是建议你去找一下柳峥,人家毕竟是党的人,应该会有办法。”
洪钧尝了口铁板饭,皱起眉头抱怨道:“这做的叫什么东西啊?!咸死我了!”
菲比并不正眼看洪钧,而是慢条斯理地用瓷勺底部在生滚鱼片粥的表层一下一下地撇,又一下一下吐气若兰轻轻地吹,眼睛专注地盯住手上的动作说:“看把你烦得,恨不能时光倒流吧?看什么都不顺眼,是不是看谁也都不顺眼啊?”
洪钧顿时泄了气,静静地吃罢几口就用纸巾擦下嘴,低声对邓汶说:“怎么找她?十几年都没有任何联系,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邓汶很热情地说:“我帮你问吧。”他随即看一眼菲比,见菲比不动声色似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碗粥上,便接着说,“应该不难问到,我去年年底回咱们学校招了几个硕士生到我们研发中心,那些老师对我特热情,好像我是什么校友楷模似的,我替你去问问负责校友会的老师,像柳峥这么杰出的校友他们肯定应该保持联系的。”
菲比用胳膊肘拱了一下洪钧,说:“还不快谢谢人家,有这么热心的朋友,帮忙都帮到家了。”洪钧和邓汶都被她奚落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草草吃完,洪钧出于讨好菲比的目的,又张罗着点了几个红豆冰之类的点心,等结账时邓汶把账单抢过去一看,难为情地说:“才一百四。”
洪钧站起身,把手搭在菲比肩头,对邓汶说:“下次你要是打算请客就提前说,我们好挑个最贵的地方。”
菲比借着戴丝巾的机会把洪钧的手拂开,也对邓汶说:“下次要请就只请我一个,你要是也请他,我可就恕不奉陪了。”洪钧和邓汶不由得各自赧然。
邓汶说到做到,他确实把替洪钧排忧解难视为己任,第二天就来了电话,兴奋地说:“搞到了,刚和柳峥通完电话。”
洪钧心跳开始加速,嘴上却故作矜持地说:“你倒是比我还急。”
“我怕号码不准确嘛,总要先替你确认一下,虽然校友会的老师一再保证没问题。”
洪钧在便笺上工工整整地记录下邓汶报出的电话号码,又问:“怎么样?都聊什么了?”
“没聊几句,我怕领导同志公务缠身啊,就彼此问问近况。”
“嗯——,没提到我吧?”洪钧揣着复杂的心情试探道。
“没有,我没敢,还是留着你自己和她说吧。”邓汶总算吃一堑长一智了,他又补充一句,“嗯——,她也没提到你。”
洪钧若有所思,邓汶催促道:“你现在就打吧,她肯定还在办公室呢,机不可失,你不知道领导同志有多忙啊。”
洪钧挂上电话,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他出去倒了杯水仔细地润润喉咙,还有意和玛丽闲扯了两句以便检查一下自己的音色,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重新在皮椅上坐下,一再调整姿势想让自己处于最舒服的状态却总觉得浑身别扭。洪钧拿起便笺默念柳峥的电话号码,头四位是“6309”,他回想起最后一次与柳峥的通话,那时柳峥刚进中南海不久,他还记得号码是“39”局的,如今北京的电话已经从6位升到了8位,柳峥也从正科级升到了正厅级抑或副部级,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串使他得以和柳峥重聚的号码却让他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如此遥远。
洪钧又清清嗓子才郑重地拿起电话,认真地拨了号码,然后屏息静气地等待,铃音刚响过半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好像对方正守着电话机专等这个来电,电话里一个女声很平和地说:“喂,你好。”
洪钧一瞬间就听出这是柳峥的声音,但马上又有些怀疑,因为声音虽然依旧但内涵与味道却已迥然不同,他竭力用平稳的腔调问道:“请问,你是柳峥吗?”
“我是柳峥,请问您是哪位?”
“我——我是……洪钧。”洪钧真恨自己的舌头不争气,曾经无数次的自报家门如今却哆嗦起来。
“哦,你好你好。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刚刚邓汶才来过电话,现在又是你,失踪这么多年怎么全在今天冒出来了?”柳峥的声音虽然充满欢欣,但听上去很自然,没有丝毫的惊讶或紧张。
洪钧的心里五味杂陈,没话找话地说:“是啊,是邓汶刚把你的电话给了我,我就试着拨了一下,没想到居然真能找到你。”
柳峥笑了起来,说道:“你们俩真不愧是同窗挚友,连开场白都如出一辙,他说是学校的老师刚把我的电话给了他,他就试着拨了一下,没想到居然真能找到我,呵呵。”
洪钧都能感到自己的脸红了,他只好干笑一声,自嘲道:“我得谢谢邓汶啊,他不仅给了我你的号码,而且要是没有他的鼓励,我也没有勇气时隔这么多年贸然跟你联系。”
柳峥忽然说:“喂,你听得清吗?我这边总是听到有好多杂音。”
洪钧下意识地回答:“我这边没有啊,挺清楚的呀。”他奇怪两边都是直拨的固定电话,怎么会有杂音?何况对方还是堂堂中南海的电话,刚想到这儿,他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以前好像不止一次听人说过凡是机要单位的电话随时都可能有相关部门在录音监听,也许是柳峥担心他口无遮拦重提那些陈年旧事吧,这么猜测着,洪钧忙说:“好像是有点儿,大概是我的电话机质量不行吧。我找你没什么事,就是因为工作上遇到一些难处想请你帮忙。”
柳峥很痛快地说:“好啊,没问题,能帮的我一定尽力。估计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吧?要不咱们见面谈吧。”
洪钧坐车从东二环拐上平安大街,一路向西经过地安门、北海后门和什刹海,快到平安里时在一处路口掉头兜了一圈才来到位于平安大街南侧的金台饭店。金台饭店的大堂是个很有气派的四方形天井,洪钧进来找了一处沙发坐下,扫视着四周的景象。洪钧还是头一次来这里,他平常出没的地方多是外资饭店,这种“中”字头背景的很少涉足,他知道金台饭店是**中央办公厅的下属单位,主要承担各种党政会议的接待任务,也就难怪柳峥把他约到这里来。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洪钧越发觉得不安,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八、九层楼高的天井顶部,更感觉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井底之蛙,他和柳峥虽一直游走于同一座城市,却好像分处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空间,头一次有了jiāo集。
三点正,柳峥准时走进大堂,她站住脚往四下张望,洪钧已经起身向她走来,柳峥马上认出了他并笑着主动伸出手,全然不像是久别重逢,一边握手一边说:“刚到吗?走,咱们先上楼,我没让他们下来等咱们。”
柳峥轻车熟路地把洪钧带到二楼的餐厅,果然饭店经理和几名服务员早已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迎候,柳峥向经理点头致意而后就说:“给开个单间,我们谈点事。”
一名服务员忙快步前去,经理陪着柳峥和洪钧跟在后面,进到一个中等大小的包间柳峥说:“我们不吃饭,你们就给上些茶水吧。”她又马上扭头问洪钧:“你中午吃过了吧?”洪钧忙点头答应,等服务员把茶水等一应物件招待停当、关上门退出去了,柳峥才和洪钧隔着茶几坐到沙发上,柳峥客气道:“这里说是四星级其实硬件条件也就一般吧,但是接待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主要是我对这里熟悉,而且离我那儿又最近,只是让你跑得挺远,辛苦你啦。”洪钧也客气地表示这点路不算什么。
一切安顿好了,两人才开始互相打量对方,辨认着当年依稀的模样,也搜寻着似水流年刻下的印记。柳峥穿一套浅棕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短发稍微做了些波纹的式样,还是像学生时代一样素面朝天,清秀的眉眼一如往日又略增了几分干练和英气,眼角没有半点皱纹,洪钧好像听说过女人最先老去的部位是脖子,便偷偷瞟了一眼,发现柳峥的颈项光洁如初,他感觉柳峥好像故意用穿着和发式使自己显得比实际年龄更老成些,便由衷地夸赞道:“你还像以前一样年轻啊。”
柳峥“咯咯”地笑起来,说道:“你呀,行了吧,也太不实事求是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年轻啊?我如今也就在中组部的眼里还可以算得上是‘青年’。”
洪钧忙说:“我是说真的,你就是年轻嘛,和过去没什么变化。”
“好,你说是真的我就当是真的吧,不过你倒真还是老样子,就是白头发好像多了点。”
洪钧搔了下脑袋,说:“没办法,污染越来越严重啊,天也灰了、水也黑了,只有我的头发越来越白了。”
“呵,还是那么忧国忧民呐。”柳峥喝了口茶。
洪钧一眼看见柳峥拿着玻璃杯的左手在无名指上有个白晃晃的戒指,便说:“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戴首饰的,如今也穿金戴银的了。”
柳峥放下杯子,翻手看了眼自己的白金戒指,笑着说:“你绕什么圈子啊?就直接问我结婚没有不就完了嘛,哪儿穿金戴银了,就这么一个戒指。”
“那……你结婚了?”
“当然啦,都多大岁数了,我总不会那么老大难、死活嫁不出去吧?”
“哦,挺好。敢问你家相公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他呀,穷学究,在社科院做学问的。你呢?你怎么样了?”
洪钧夸张地叹口气说:“还一个人漂着呢,没人看得上我。”
“你呀,行了吧,恐怕是没人能让你看得上还差不多。漂就漂着吧,不都说男人像好酒吗?越陈越好。我听其他同学说起过,你一直在外企,现在都是大老板了吧?”
“什么老板,打工仔一个。”洪钧略带尴尬地遮掩着。
“假谦虚,我又不查你偷税漏税,在外企做职业经理人也是在为国民经济做贡献嘛。”柳峥止住笑,半真半假地说,“你不用把自己事业、生活都说得一塌糊涂似的,好像这样能让我觉得舒服,我心里当然盼着你过得好。”她忽然顿住,又跟了一句,“我盼着咱们所有同学都过得好。”
洪钧默然无语,柳峥又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问道:“你电话里不是说有什么事吗?以你的个xìng,要不是有什么特别为难的事,你才不会主动再来找我,我原本还以为你只会到我的追悼会上去见我了。”她说完就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
洪钧的心登时收紧,他没想到柳峥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结果竟挤出一句:“怎么可能呢?你肯定比我长寿。”
柳峥立刻朗声笑起来,又恢复了刚才的神采,指点着洪钧说:“你看你这个人,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为了让我不得不先去见你竟然恨不得你自己先死。”
洪钧红着脸笑了笑,说:“我今天不是主动和你联系、主动来见你了嘛。”
“嗯,说正事吧,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洪钧用热水瓶往柳峥的玻璃杯里续满水,便开始扼要地介绍自己在维西尔的工作情况和弗里曼来华访问一事,最后说:“你肯定已经知道我的难处,只剩十多天他就到了,半点眉目都没有,bī得我没辙了,忽然就想到了你。”
“我真荣幸啊,这时候想起我了。”柳峥白了洪钧一眼,问道,“你们老板想见谁啊?”
“当然希望越高越好啊,能见谁就见谁。”
柳峥冷笑道:“他难道还想见‘一号’啊?美国总统也能由着他想见就见吗?”
“能啊。”洪钧笑呵呵地回答,“花五千美元就能参加一次募捐晚宴,还能和布什聊上几句再合个影。”但他的笑容很快便僵住,因为柳峥严肃地瞪了他一眼,足以让他气短。
“坦白讲,你心里肯定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们公司,以你们公司的实力规模和业务特点,无论在国计民生还是在两国jiāo往中都不具备足够的影响,‘一号’根本不可能见你们,你应该让你老板认识到这一点,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奢望,否则他反而会怪罪你办事不力。”此时的柳峥与方才谈笑时平易随和的柳峥已经判若两人,开始流露出她强悍果断的一面。
洪钧无助地问:“那依你看,他见谁比较合适呢?”
柳峥摇了摇头:“很难,恐怕他这次谁也见不到。你今天能找到我也真是凑巧,明天我就要准备上会了,这是我们所有人当前面临的中心工作,‘两会’期间高层都要暂停一切外事活动,你以前见过开‘两会’的时候有外国元首来访的吗?”
洪钧的眼神黯淡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柳峥静静地注视着洪钧,轻声问了一句:“这件事对你非常重要吗?”
“嗯。”洪钧重重地点了下头,旋即又像是反过来安慰柳峥似的说,“嗨,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呗,争取把老板在中国的其他活动都安排好,他要是实在不满意也就随他去了,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扛着呗。”
柳峥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又端起玻璃杯轻轻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片刻之后才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我帮你争取吧,看看有没有可能见到‘三号’,他一向对高科技和创新产业特别重视,但这个时机实在太不凑巧,只能尽力而为吧,我和‘三号’的大秘比较熟,上次我去中央党校学习,他是我们学员班的大班长,再之前我下到地方上挂职锻炼,正好赶上他也外放,归口就是归他领导,一直相处得不错,我从这个渠道试试看吧。”
本已绝望的洪钧顿时喜出望外,忙笑着一再向柳峥拱手说:“哎呀这真是太好了!大恩不言谢,这次就全靠你的面子了。”
柳峥没笑,而是认真地说:“这种事,面子没用。你先别谢我,坦白讲希望不大,只能先试试看,你最好多做几手准备,我这话不只是讲给你听的,你最好也讲给你老板听让他也做好思想准备,见不成是正常的,见成了是意外之喜。”
洪钧暗想究竟是谁的面子没用,是自己的面子对柳峥没用呢还是柳峥的面子对大秘没用?他马上就意识到恐怕是都没用,但毕竟眼前重又浮现出一线生机,洪钧仍然很高兴地答应道:“我会的,在领导心目中设定合理的期望值,也是我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嘛。”
柳峥没理睬洪钧话里的影射,而是继续问道:“你们老板这次来,中方的接待单位是哪里啊?”
洪钧一愣,嗫嚅着:“中方的接待单位?就是我们维西尔中国公司负责接待啊。”
柳峥不由得笑了,揶揄说:“我还以为你像当年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通呢。我问的不是你们公司的内部机构,你们的总部也好、中国公司也好,对我们来说都是外方,你想啊,如果‘三号’真能接见你们老板,你是坐在哪一边呢?肯定坐在你们公司那一边吧,我问的是陪同‘三号’坐在他那一边的该是哪个部门。你们不可以直接去找‘三号’办公室和他的大秘,我只是私下帮你们联系所以也不能出面,你们必须走正规渠道,要由一家国务院下属机构负责邀请和接待你老板,再由他们正式发文上报‘三号’办公室,明白了吗?”
洪钧很老实地点点头,又满脸困惑地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单位适合做我们的接待单位呢?”
“这要看你们老板来访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也要看你们公司的业务重点和哪些单位对口。泛泛地说,像科技部、教育部都可以考虑;你们是搞电脑软件的吧,那么信产部、中科院和中国科协可能也合适;你刚才说你们的软件主要用在企业管理上,那么发改委和相关的行业协会也可以。关键要看对方是否已经和你们有比较长期xìng、实质xìng的联系与合作,不然急来抱佛脚恐怕行不通,明白了吗?”
洪钧规规矩矩地应道:“明白了。这几家部委和我们关系都挺好的,我回去就和他们联系,找找相关的业务司局再通过他们的外事司走正规渠道吧。”
“嗯。你们老板准备好在高层接见的时候谈什么议题了吗?”柳峥又问。
“议题?没什么特别的议题吧,他能和高层讨论什么具体的啊,只能是务虚,建立联系增进感情,最多表示一下对中国市场的重视和加大投入力度的决心吧。”洪钧心里有些没底。
柳峥沉yín着点点头,说:“恐怕也只能这样,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们公司的实力和业务规模都还不足以影响到国计民生,只能本着扩大jiāo流、着眼长远的基调初步接触一下,主要是礼节上的,不涉及任何实质xìng议题。既然如此,你们那边准备好表达什么诚意了吗?”
“诚意?你指的是?”
柳峥又笑了,不客气地教训说:“你的功课做得也太不到家了。你老板两手空空跑到中国来,还吵吵嚷嚷地要见高层,既没有中方关心的实质xìng议题要探讨,又没有诚意上的象征xìng表示,高层为什么要出面见他?中方的接待单位也没有积极xìng搭理他啊,你们总要为会见营造一些良好的气氛吧。”
洪钧不由得又红了脸,忙解释说:“我明白你指的是什么,我老板当然不会是空着手的,不然他自己怎么好意思来呢?这方面我一开始就向公司建议过,公司也都做了安排,已经和教育部谈妥,向国内的十所重点高校捐赠维西尔公司的全系列软件产品,帮助高校培训师资以便建立管理软件实验室和开展课程教学,单单这项捐赠折合的价值总额就达到一亿五千万美元;还会正式宣布向中国的合作伙伴联盟提供全面培训计划,在中国培养一千名项目管理师和业务咨询师;还会和西安、大连的软件园区管委会签订意向书,承诺今后把每年预计将达上千万美元的外包业务搬到中国来做。不瞒你说,我们公司这些天根本顾不上在中国挣钱,都在忙着往中国送钱呢,就是为了让大老板来的时候有个好氛围。”
柳峥这才稍感宽心,说:“嗯,这还差不多,不然你们也太不懂事了,一点没有大公司应有的做派。话说回来,你们恐怕也就这几天才想着往中国送钱,以前和以后还不照样都只想着在中国挣钱?我看就找教育部作为主要的接待单位吧,同时多管齐下,相关的省市也可以向国务院办公厅报文,一并汇总到‘三号’的大秘那里,见还是有可能见的,就不知道时间上能否安排得开。对了,你们事先会找媒体吹吹风吗?”
“当然啊,主要是行业内的一些媒体。”
“那可不够,你们的宣传主要是针对客户吧?我的意思是向上边吹吹风。我帮你联系一位记者吧,请他尽快给你们做一篇专访,发到内参上去。”
洪钧心中高兴,一边给柳峥倒水,一边谦卑地请示:“感激不尽呐!您看还有什么吩咐小人去做的?”
柳峥也不谦让,大方地说:“面上的工作你们抓紧去做,我会尽快去找‘三号’的大秘打个招呼。你得马上给我写一份情况简报,把你刚才对我说的各方面情况做个汇总,我去见大秘的时候好拿给他看,对了,除了你们公司概况之外还要把你们老板个人的简历写清楚,尤其要把他大大小小的各种头衔都列出来,包括他参与的各种学术、商业、政治、慈善、宗教等团体和机构的名称以及他的头衔。”
洪钧笑了,不以为然地调侃道:“看来你们也是不能免俗啊,难道也得像社会上那样凭借各种数不清的头衔才能证明一个人的价值吗?给一个人戴上各种头衔就像往猪ròu里注水,纯粹是为了压分量,注的水越多说明猪ròu本身越没有分量,戴的头衔越多说明这人本身越没有分量。”
柳峥不动声色地等着洪钧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才不留情面地抢白说:“你这张嘴啊,还是老样子,不分青红皂白地luàn发议论,我看你自以为是的máo病是改不掉了。我再强调一遍,这种接见属于正式的外事活动,各相关部门必须要全力以赴把好关,在决定是否接见之前,有关方面当然要了解对方的各种身份,一旦事后才发现你们老板还有某种不适宜的敏感身份,我们就会非常被动,这次的接见就很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就会酿成严重后果,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洪钧被柳峥训斥得无地自容,但也只能心服口服地说:“嗯,我知道了。”
柳峥盯着洪钧涨红的脸,微笑着说:“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有了点进步,起码知道服软了。”她抬手挽一下脑后的头发,又吩咐道:“那就先这样吧,你得赶紧回去做功课了,以后两周你都很难找到我,你放心,我会随时找你的。”不等洪钧反应,柳峥已经拿出手机拨了号,对那边说:“我这就下来,你把车开到门口吧。”
柳峥收好手机,一边站起身一边对洪钧说:“你怎么一口水都没喝?你呀,老máo病还是没改,你的工作就是耍嘴皮子,不多喝水怎么行?!”
洪钧很听话地端起玻璃杯,装模作样地嘬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小声嘟囔道:“你呀,也是老máo病,总是想改变我。”
柳峥歪头冲洪钧笑了一下,走向包间门口,洪钧忙健步抢上前去开门,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柳峥说:“你记住,只有真心为你好的人,才会想改变你。”
第二个星期二,经过近一个月的紧张筹备,ice针对第一资源集团策划的以“新一代的行业应用 新一代的第一资源”为主题的高峰论坛终于在长城饭店的大宴会厅如期举行。这一天是小谭的节日,他与尤教授、信远联集团的老总邢众俨然是论坛的主人,令他稍感遗憾的是皮特没能前来,只得由俞威代表ice公司做了个简短的致辞,不过俞威丝毫不能压过小谭的风头,充其量只是个木偶。另一件憾事就是第一资源集团的常务副总裁兼信息技术部总经理、noma工程的核心人物郑总没有露面,不过小谭也已经很知足,第一资源集团总部和各省级公司都来了不少高层,新朋与故jiāo让小谭忙得不亦乐乎。
论坛在将近下午四点时结束,小谭穿梭于散场的人流中与vip们一一惜别,又把尤教授和邢众从二楼的会场送到大堂外面,直到目送邢众开着奥迪a8送尤教授走了,他才又回到大宴会厅想现场重温一下刚才的成就感。大厅里转眼间已经变得空空dàngdàng,横幅都已摘下,地毯上零luàn地散落着不少会议资料,嘉宾们向来很善于去粗取精,带走的是礼品,遗弃的是资料,有几个服务员在重新布置桌椅,看来傍晚又会有另一场活动,琳达带着公关公司和信远联集团的几个女孩子在收拾器材和展台,小谭此刻兴致正浓,便走到这群女孩子中间发挥他chā科打诨的本事。
忽然,小谭感觉从脚下厚实暄软的地毯传上来阵阵颤动,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有人迈着沉重的脚步正向这边走来,他扭过头,看见西装革履的俞威右手拎着一个chā满球杆的高尔夫球包正气喘吁吁地大步奔过来。小谭忙下意识地从琳达身边挪开一些距离,而俞威走到离他几米开外却站住了,把沉甸甸的球包往地毯上一蹾,大声招呼道:“david,你过来!”
小谭见来者不善,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嘴里搭讪:“今天这个forum搞得不错,多亏你和linda全力支持啊。”
等小谭走到近前,俞威用脚踢一下球包,命令道:“你拎着,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就径自掉头离开众人,向宴会厅里的一处角落走去。
小谭一眼认出球包,心里更慌了,一边听命上前拎起球包紧跟在俞威身后,一边忙不迭地说:“哎,你知道咱们从新加坡请来的那位singtel的高管为什么讲得那么好吗?因为他其实不是真正singtel的人,他是咱们ice亚太区的一位sultant,怎么样?这出假客户现身说法绝对以假luàn真了吧?”
俞威走到角落里转回身,冷冷地看着小谭,用手一指高尔夫球包,问道:“这个你不会不认得吧?说说吧,怎么回事?”
小谭把球包放下,搓着手说:“这个怎么到你手里了?是郑总给你的?”
俞威双手chā在腰间怒不可遏地说:“你还有脸问我?!你说,谁让你给郑总送东西的?送什么不好,谁让你送球杆的?!”
小谭很是诧异:“这有什么的?我上次去请郑总来参加这次的forum,留在他那儿的,郑总不是爱打高球吗?这套honma的球杆很不错,我专门去嘉里中心下面的专卖店买的,花了不少银子呢。”
俞威斜睨着眼睛,问道:“你能有多少杆的水平。”.
四百九十二
菲比笑着问:“哟,你也康啦?”
薛既腼腆又得意地说:“澳格雅的6总特地道,款子特痛快就全额打了过来,我的都进账了,要不然我才不会也搞资这套。”
“你真不需要了?”菲比追问,见薛坚定地摇头,便把信封拿起来放进自己的手包,说,“我也懒得和你啰嗦,拿回去让老洪看着办,算我倒霉,夹在你们俩中间,烦都烦死了。”
刚把钱收好,两人要的甜品也端了来,薛仔细地审视着玻璃樽里的冰淇淋,菲比奇怪地问:“怎么啦?她们给错了?”
“不是,我怕她们在食物做手脚,谁让你刚才那样损她们的。”
“啊?!不会?”菲比立刻如临大敌,用不锈钢勺逐个拨弄着摆放在船形瓷盘里的三个冰淇淋球和劈为两半的香蕉,心有余悸地说:“这么好看的东西,让你一说我都不敢吃了,她们不至于的?”
薛忙宽慰道:“没事儿,我是开个玩笑。”说完就像做示范一样果敢地从玻璃樽里挖出一勺冰淇淋塞进口中,边吃边说,“我现在是神经过敏,总觉得人心险恶。”
菲比切下一块香蕉,送到嘴边又看了看才吃进去,品味过后点点头:“嗯,味道不错。哎,做是不是特毁人啊?我看你满脸苦大仇深的。”
“我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水深火热了,真是一会儿把你放到烈火烤、一会儿把你放到冷水里,天天都像冰火两重天似的。”
“你挺g的,头一个项目就签了单,我当初连着丢了好几个才签到头一个单的。”菲比用勺在三个冰淇淋球方轮番点着,拿不定主意先对哪一个下手。
“我是傻人有傻福,总能遇到贵人相助。”薛倒是从不讳言运气在自己的成绩中所起的作用。
“嗯,老洪说过不止一次,说你的心态特别好。哎,你在什么时候觉得最困难?有没有过好像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感觉?”
薛嚼着一颗黑樱桃,不知道是因为嘴里有些酸涩还是心里有些痛楚,他微微皱起眉头语调迟缓地说:“最难的阶段就是元旦过后那些天,我一个人在澳格雅蹲着,白天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窜,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最终有没有意义,只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晚呆在酒店就像关禁闭一样,客房里有只蚊子,是南方的那种花脚蚊子,叮了我好几个大包,但我一直不忍心打死它,因为它是我惟一的伴儿,我不在房间的时候总担心它是不是被服务员消灭了或者从门窗飞走了,每次回去一见它还在就特别开心,每天晚我都用自己的血养着它,希望我和它都能熬过这个冬天。”
菲比默默地听完,又默默地盯着盘子里的甜品,过了许久才依旧低着头说:“你找个女朋。前几个月老洪被老外排挤的时候,我就感觉他特别需要有人陪他。”
薛干笑着说:“我?不着急,我的条件太差,还是先立业,等我各方面都有洪总一半的水平再找,再说,谁知道能不能找到真心对我好的女孩呢?”
“喂,你怎么这样啊?你这叫自私你懂不懂?”菲比用勺敲打着瓷盘以加重自己的语气,“你应该找一个喜欢的女孩然后真心对她好,怎么能只要求人家真心对你好呢?”
“互相的,互相的。”薛遮掩不住尴尬,又试探道,“我看你对洪总就特别好,要是将来有个女孩对我能有你对洪总那么好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菲比掩着嘴笑起来:“你可真逗,怎么什么都要到老洪的一半啊?”
薛认真地回答:“做人就是要有目标啊。”接着像是不经意地问:“怎么样?你和洪总挺好的?”
菲比轻轻叹了口气,答非所:“他又开始忙了,这两天又去了海。”
“嗯,他和1rry一起去的。”薛接了一句。
“你看,你比我更了解他的行踪。他一出差,我除了知道他晚会住在哪家酒店,别的就一概不知了。我估计啊,以后你和他见面的时间都会比我和他见面的时间多,将来我得向你打听他在哪儿、在忙什么。”菲比无奈地苦笑。
“越忙越有成就感啊。”薛刚想说自己要是能有洪总一半那么忙该多好,但这回总算忍住了。
菲比下意识地把盘中的香蕉切成一节节段,好像前世与香蕉不共戴天似的,说:“这样忙的意义又何在呢?今年的你比去年快乐吗?反正现在的老洪不比以前快乐,我都不记得他次放声大笑是什么时候了。我问他知不知道楼下花园里的迎花是什么时候开的、那棵粉欲兰又是什么时候开的,我还问他有多久没抬头看过天的云彩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花开花落、云聚云散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他只在意他能控制的东西。他这个人呀,骨子里永远是在和别人争,凡是大家不必努力都能欣赏到的,他一概没兴趣,他只在乎争来的东西,一心只想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男人就该有进取心啊,难道你不喜欢洪总这样吗?”薛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剖析洪钧,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人居然是菲比。
“有时候我就想,要是老洪一直翻不了身该多好,以后就做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永远不要再忙起来,不要再你死我活地争来争去。前几个月他倒霉的时候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每次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我挺自私的,好像存心不想让老洪有好日子似的。”菲比忽然望着薛问了句,“你明白吗?”
薛记得李龙伟曾经明确地告诫过他,类似“你明白吗”、“你知道吗”的这些口头禅是做销售的大忌,即使在平时与人交往中也应尽量少用,为保险起见薛已经干脆把这几个疑问句列为禁用语。虽然他自己不用,但总免不了遇到有人以“你知道吗”作开篇或以“你明白吗”作结尾来开导他,这些人里有客户、有圈子里的前辈、也有出租车司机和各行各业的窗口人员,自从他留意之后就对这几句话愈敏感也愈觉得刺耳,但当这话从菲比嘴里说出来时不仅没有令他产生任何不快,反而从里到外觉得舒坦。
薛不想打断菲比吐露心声,忙无言地点了下头,就像深山老林里的采参人好不容易寻到一株人参,生怕风吹草动惊走了人参娃娃。菲比又垂下头搅拌着冰淇淋,说:“以前,老洪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英雄,无所不能,是我需要他;后来,老洪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孩子,惶惶无助,是他需要我,但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怎样我都觉得特别幸福。可是,我现在常常感到害怕,就像一个母亲怕她的孩子总有一天要离开她去干大事,我真怕老洪又要去忙他的大事了。你明白吗?”
薛又点了下头,但旋即惆怅地摇摇头,自嘲道:“我现我真的很傻。”
洪钧是在机场的摆渡车里接到邓汶电话的,邓汶问:“在哪儿呢?讲话方便吗?”
洪钧说:“方便倒是方便,就是太吵,我刚下飞机,还在停机坪呢。”
“难怪刚才总是转到秘台。哎,我请你吃饭?”
洪钧气得笑了,说:“拜托你有点诚意好不好?这都几点了?”
“唔,已经九点多了,要不……一起喝茶或者吃宵夜?”邓汶仍不死心。
“我谢谢您,心领了,在飞机刚吃完。”洪钧已经猜到邓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邓汶吭吭哧哧地终于把话挑明了:“咱俩找地方见个面,想和你商量件事。”
“非得今天吗?我可是刚回北京,行李还在手里拎着呢。”洪钧并不掩饰内心的不情愿。
“要不,你从机场打车直接到我这儿来,挺方便的,就像你是从外地到北京出差,嘿嘿。”
邓汶居然还有脸笑,反而弄得洪钧再也无法推托,他转念一想,邓汶向来是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的,他牺牲一下去急邓汶之所急也是理所应当。
洪钧拖着拉杆箱刚走入邓汶所住宾馆的大堂,就听见一个女声亲切地问候:“您好,洪先生。”
洪钧错愕之际仿佛自己刚又踏进了海浦东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堂,那里的服务生都是这样向他问候的,他正被这种时空倒转搞得神情恍惚,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孩笑盈盈的圆脸,留着短,双手背在身后向他欠身致意,他认出这位就是曾在邓汶房间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凯蒂。
凯蒂打量着洪钧风尘仆仆的样子,半开玩笑地问:“您也来这里住宿啊?”
“呵呵,不是,我是来找邓汶的。”
“要不要我帮您把行李先存在前台?就不用您拎拎下的了。”凯蒂很周到地提议。
洪钧晃了晃拉杆,像是要显示出行李没什么份量,回答道:“不用,挺方便的。”
洪钧道声谢刚要走,凯蒂又特意把邓汶的房间号告诉他,还说了句:“邓先生在房间呢。”
洪钧一路回味着凯蒂无微不至的关怀来到邓汶所住的楼层,刚绕过拐角就看见邓汶已经站在不远处他房门外的走廊迎候了,洪钧稍一诧异就猜到向邓汶通风报信的是凯蒂,刚刚产生的一股好感立刻被隐隐的不快取代了。
邓汶把洪钧让进房间,殷勤地将行李接过来,又指向沙和茶几示意说:“请坐请坐,你看我多虔诚啊,采用我待客的最高规格来迎接你。”
洪钧看见圆形茶几端正地摆在沙前面,茶几端正地放着一只倒满水的玻璃杯,玻璃杯旁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感觉活像摆放在供桌的供品,自己只要往沙一坐就成了邓汶顶礼膜拜的对象,他又好气又好笑,端起玻璃杯一口喝掉大半,又把矿泉水瓶拿在手里就坐到了茶几,说:“行啦,你有什么就赶紧放,刚才菲比电话都追来了,她觉得我行迹非常可疑。”
邓汶坐在床沿赔着笑说:“好好,长话短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最后再听听你的意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还是以前和你提过的,ie工作的事,我都已经三思过好几回了,还是觉得让她去我那儿做ffiger最合适,我想尽快把她招过去,你看呢?”
洪钧不由觉得心头火起,赌气道:“你不是已经都定了吗?还和我商量什么?再说这是你们俩的事,该说的我次都说了。”
邓汶没料到洪钧会有这么大火气,愣了一阵才尴尬地说:“也不能说是定了,我就是有些想不通,我和ie的关系很正常很单纯,我那里招一个ffiger也很正常很单纯,我身为总经理招一个人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可是你次那么反对,好像我犯了天条似的。”
洪钧嘲讽道:“单纯?你怎么不说你们俩的关系很纯洁啊?听去更好听。”
邓汶立刻梗起脖子抗辩说:“我和她就是很纯洁,你怎么死活都不信呢?”
“对呀,你怎么不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我死活都不信呢?连我都抱怀疑态度,其他人难道会相信吗?你凭什么认为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呢?”一连串质问过后,洪钧的口气舒缓下来,说,“你个人的事与我无关,你和廖晓萍之间、你和ie之间究竟如何都是你的私事,我只是劝你一定要把私事和公事分开,你和ie尽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地好一场,你也尽可以随心所欲招一个让你满意的ffiger,但别把两者搅在一起,否则不仅你和她的职业前景都会受到危害,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味儿。”
邓汶默不作声,洪钧又笑着说:“聊点题外话,这就和我做项目一样。当我面临赢面很大的项目时,我会让项目尽量简单,因为变数越少越容易控制;当我面临赢面很的项目时,我会先让项目尽量复杂,使我的对手难以控制局面,变数就是我的机会,但当我趁翻盘取得优势以后又会设法让项目尽量简单。”邓汶歪着头,一脸“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的不以为然,洪钧便接着说:“你现在比较顺利,但俗话说得好,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你得居安思危啊,守成就要让局面尽量简单,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变数呢?竞争中效率最高的方式就是‘趁火打劫’,而你把ie招去就等于在你身边埋下一个火种,等到时机成熟一定会有人把这个火种点燃,俞威可是趁火打劫的高手,你以为真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洪钧的一番话令邓汶立刻不安起来,仿佛在周围的暗处正匍匐着若干看不清面目的家伙,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他马又由自身的处境联想到凯蒂的处境,越感到一筹莫展。洪钧已经把瓶里的矿泉水喝光,邓汶很勤快地又替他拿来一瓶并把盖子拧开,焦虑地说:“那——,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严重,只好先不让ie到我们研中心去。可是,ie总应该换个更好的地方?”
洪钧接过邓汶递过来的水,问:“我次不是建议你给她找找其他的机会嘛,她都不中意?”
“没有,是我没替她物色别的地方,一直觉得她就去我那儿合适。”邓汶面带愧色地说。洪钧怀疑邓汶并不是愧疚于对他的建议置若罔闻,而是愧疚于没有尽早替凯蒂找寻其他出路,这让洪钧郁闷得无话可说,只好大口喝水。邓汶眼巴巴地望着洪钧,请求道:“要不,你帮忙想想办法?”
“我?给ie找工作?”洪钧差点被水呛着。
“对啊,不过不是给她找工作,是要给她找个比现在更好的工作。”
“呵,要求还真不低啊。行,我替你留意着,有合适的机会马告诉你。”洪钧满口应承着从茶几站起来,明显是准备打道回府的架势。
邓汶忙抬手按住洪钧的肩膀,不依不饶地说:“哎——,别走啊,今天放你走了下次再抓你可就难了。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有没有机会可以让ie去试试?”
洪钧又被按到茶几,一下子差点把茶几坐翻,慌矿泉水瓶从手里掉到地毯,地毯被流出的水洇湿了一片。洪钧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你何苦呢?又不急在这一天两天,我现在再怎么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啊。”
邓汶此刻的愧疚倒完全是针对洪钧的,但这点愧疚瞬间消散,他干脆变本加厉地要求:“你就帮人帮到底。哎,你在维西尔给她找个位置,怎么样?”
邓汶这话激得洪钧像诈尸一样跳起来,嚷道:“你有没有搞错?!”
邓汶是典型的得陇望蜀,嬉皮笑脸地说:“别这么大惊怪的,我是作为朋向你推荐一个优秀的人选,这很正常啊,说真的,行政后勤方面的事交给她你只管放心好了,她在你那里总不会还是什么火种?”接着竟摆出一副近乎无赖的嘴脸威胁说,“要不然,这总是我的一块心病,没准过几天我真不管不顾地就把她招到我那儿去,要是有人想趁火打劫就让他来,大不了我卷铺盖走人。”
洪钧盯着邓汶的脸,惊诧于这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邓汶吗?他继而又惊诧于凯蒂的手段,居然能让邓汶如此走火入魔。洪钧沉yín良久,疲惫地坐到床沿,气恼地说:“我现在真后悔当初建议你回北京,真是自找麻烦。”
邓汶听出有戏,忙说:“这就算我最后麻烦你一回,举手之劳的事嘛。”
“我最恨的就是你说什么‘举手之劳’,这种因人设事哪有那么容易?不仅双方都要同意,还要让公司内部都能接受,哪怕随便在公司里摆一盆花也要让大家都看得顺眼才行呢。”
邓汶走向床头的电话,说:“我现在就让她来,你当面和她谈谈?”
洪钧愕然道:“你也太xìng急了?”
“如今无论干什么不都讲求个效率嘛,趁热打铁,就当是临时安排的irvie,如果你觉得合适就和她谈谈待遇什么的,好不好?”邓汶说着就已经抄起话筒拨了大堂值班经理的电话:“喂,这会儿走得开吗?……那你来一下,和你说点事。”
洪钧感觉简直是被一对雌雄大盗劫持了,事态的急转直下让他怎么也缓不过神来,邓汶倒很从容地扫视着房间,以导演的口吻布置道:“你还是坐回到沙,这样显得比较正规。”
凯蒂很快就到了,邓汶把她领进来,洪钧虽然心里别扭但还是站起来伸出手,按照“邓导”的要求很正规地说了句:“你好,请坐。”眼前的阵势把凯蒂弄懵了,分不清谁才是这房间的主人,更猜不出把她叫来的用意,惶惑地看着邓汶,邓汶指一下洪钧对面的床沿,说:“你坐啊,洪总想和你谈件事。”
洪钧便立刻进入“洪总”的角色,清了清嗓子,说:“虽然咱们只是一面之交,但是邓总不止一次向我介绍过你的情况,刚才又特地向我推荐你,总体来讲我对你的印象也不错,我更相信邓总不会看错人。今天咱们可以先初步交流一下,看看有没有一起共事的可能。”
凯蒂显然入戏很慢,她满眼迷茫地听洪钧说完,又扭头求助似的望着邓汶,好像期盼邓汶把洪钧的话翻译成她能理解的语言,她忽然捂着嘴笑出声来:“你们这是在干嘛呀?”
邓汶对凯蒂的临场表现有些扫兴,冲洪钧的方向努努嘴说:“你听洪总接着说。”
洪钧也就只好接着说:“我们维西尔其实和邓总他们公司很相似,规模不算大,但工作压力并不,对每一个岗位的要求都很高,你的素质和在宾馆的工作经验是很好的基础,我希望你能够很快胜任。目前在维西尔北京办公室有两个女孩子负责事务xìng工作,一个做re,所有的行政、财务、人事和后勤都由她俩总管,你来维西尔以后和她俩之间具体如何分工我还没有想好,但我相信一定能找到理想的协作方式。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可以现在就提出来,也可以考虑好之后再告诉我。”
凯蒂一头雾水,嘀咕道:“让我去你们公司?”
邓汶兴奋地说:“是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洪总听说你对现在的工作不太满意、想找个更好的工作,就主动提出来请你去他们维西尔公司,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啊,维西尔是知名外企,待遇好、环境好,能学到很多东西,可比在宾馆伺候人强得太多了,你应该好好谢谢洪总啊。”
凯蒂皱着眉头思索,在洪钧看来就像是在苦苦回忆下面的台词,很快,凯蒂的眼睛一亮,显然总算明白了这出戏的来龙去脉,她脸的迷茫与困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愠怒,她不再理睬和她演对手戏的洪钧,而是缓缓从床沿站起来,死死盯住这出戏的导演邓汶,冷冷地问:“谁告诉你我想换工作?”
邓汶被凯蒂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张口结舌地半天才说:“你不是说这里不好嘛……”
“我是说过对这里的工作不太满意,但我什么时候求你帮我找工作了?噢,照你的逻辑,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还没有吃晚饭,就意味着我在向你要饭吃吗?!就意味着我在求你向别人讨饭给我吃吗?!”
邓汶惊呆了,喃喃地说:“我和洪总都是好意啊,我们只是想帮你嘛。”
“谢谢两位老总的好意,让你们费心了,但我明确告诉你们,我从来没指望别人帮我,更不想就像件家具一样被别人搬来摆去,就算哪天我真要找工作了,我也不会接受你们的施舍。”把这几句话甩到邓汶脸之后,凯蒂便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呆若木jī的洪钧和邓汶,两人莫名其妙地互相望着,洪钧问:“你们俩没一起商量过吗?”
“没有,是我自己想替她找个更好的工作。”邓汶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反应过来,委屈地说,“还是头一次见她脾气,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大。”
“你活该!”洪钧终于把胸中的恶气畅快淋漓地泄出来,他回想着刚才凯蒂甩手而去的一幕,不但对凯蒂重又怀有好感,更萌生出几分敬意,觉得对这个女孩的确应该刮目相看了,他叹道:“看来不仅我不了解她,你也不了解她啊。”
洪钧起身走向靠放在墙角的行李,却又瞥见邓汶像被霜打过的脸色,有些不忍就这样离开,但邓汶与凯蒂的事又不是他所能劝慰的,便没话找话地说:“你最近也挺忙的?”
邓汶还像复活节岛的石像一样愣愣地站着,洪钧拍了他肩膀一下,他才“啊”了一声回到现实世界,答道:“挺忙的,本来以为不着急做了可以轻松一阵,结果又来个猴急的任务反而忙得厉害。”
“什么?”
“的啊,我们去年做汉化版的时候,ie在美国就已经开始做的研了,我当时就觉得实在太匆忙,才出来不久起码应该稳定个两三年的,何必这么急着搞,结果前一阵得到消息说的研全停了。”
洪钧想起邓汶曾提到卡彭特的种种异样,便又问:“卡彭特最近怎么样?和你联系多吗?”
“没什么联系,暂停这么大的事,他老人家只群了一条特简单的e-i1就算通知了,最近好像去了印尼,跑到婆罗洲寻幽探密去了。”
洪钧愈觉得卡彭特近来行事怪异,料定ie高层一定酝酿着某种异动,但又无法根据这些支离破碎的表象梳理出更多的线索,他正在琢磨,又听到邓汶说:“搞的其实不需要我们北亚介入,但我们必须尽快完成各种行业版的汉化还有韩文、日文版的一些工作,好及早参与的后续阶段,所以不搞件好事,我可以从容地安排北亚的任务,没想到有个项目要求把原计划以后再做的一个行业版拿到现在来做,时间很紧,还给我设了ine。”
洪钧已经拽着拉杆箱走到门口,回过头像是不经意地问跟在后面的邓汶:“哪个项目啊?”
“第一资源啊,适合他们的行业版本来要到年底才开始汉化,结果要求必须优先做,得在下半年完成,说是客户等着要呢。”
洪钧觉得心脏仿佛被猛地揪紧,双手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突然袭来的紧迫感让他恨不能马奔出门去,他恨恨地说:“我真是多余,刚才不但不该拦着你,还应该撺掇你赶紧把凯蒂招去和你共搭安乐窝,真该让你‘从此君王不早朝’才好呢!”
谭深刻体会到了做媒人的不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两不情愿的俞威和邢众撮合到一起,他其实也不甚明了自己这般辛苦究竟为的什么,但总觉得越难做的事越能体现他的价值。信远联集团的办公地点在魏公村东面,从北京邮电大学一直往西不远就是,这幢已略显陈旧的十层写字楼被信远联占据了三层。谭在前面带路,俞威和苏珊跟在后面,刚出电梯就看到一片忙碌景象,本就狭的前台里居然挤着三个女孩,两个在接电话,而最忙的那个正一边签收递包裹一边吆喝送盒饭的人不要把推车横在通道,几个看去还是学生模样的从里面呼朋引伴地跑出来直奔推车,抄起饭盒一打开便高声抱怨:“怎么又是狮子头啊?!”
俞威眉头紧锁,在电梯口止步不前,漠然地看着眼前的混嘈杂。谭忙走近前台冲里面的女孩说了些什么,一个女孩立刻走出来客气地引领他们拐到一间会客室,却现几个人已把会客室挪用作了餐厅,女孩厉声说:“你们怎么回事呀?!没看见门写着中午有访客吗?!出去出去!”那几个人忙灰溜溜地鱼贯而出。
女孩一边擦拭会议桌一边请俞威等人就坐,俞威站着不动,挑剔地扫视室内的家具和陈设,等女孩出去后他沉着脸嘟囔道:“怎么这么早就吃饭了?才十一点半。”
谭解释:“内企都这样,班早、吃饭早。”
俞威走到会议桌一侧的中央位置,歪头检视桌面和椅面是否干净,而后一脸勉为其难地坐下。很快,有几个人彼此推搡着出现在门口,见谭热情招呼他们才忸怩地进来溜边坐下,俞威看到有两人的嘴里反刍一般地嚼着,显然是中断午餐匆忙赶来,更加判定这些人都是喽罗而已,便纹丝不动地坐着没有任何表示。片刻之后,邢众被好几个人簇拥进来,俞威才起身和他隔着会议桌握了手,向两旁的人只扬下手算是一并打过招呼,谭和苏珊不敢怠慢绕过会议桌和众人一一握手问候。
等双方均已坐定,立刻显出阵容的悬殊,ie这边只有三人而信远联却有十个之多,桌旁排不下还在墙边坐着几位,除邢众之外每个人都摊开记事本握笔在手一派严阵以待的架势。邢众的身材和俞威不相下,本方人多势众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使他更觉处于风,开口便说:“你们来得有点晚,应该早点来就好了。”
谭下意识地看眼手表,正纳闷自己并未迟到啊,俞威却早已明白邢众所指,回敬道:“是啊,次在高峰论坛你说过要去我们公司,我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只好登门拜访了。”
不大的会客室塞进十几人立刻变得气息不畅,俞威正感到憋闷,前台那位女孩又进来给客人倒茶,滚开的热茶摆在眼前更让他燥热难耐,他把领带拽得松脱些又解开领口的纽扣,邢众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条件比较简陋,大厦还没开始送冷风呢。”
“没关系。今年热得真早,还不到‘五一’呢就已经了三十度。”俞威瞥见桌不远处有个脏兮兮的烟灰缸,便探身取过来,掏出香烟刚放到嘴边又拿下来,纯粹是出于礼貌问道:“b;不料邢众居然生硬地回答:“这里按说是不允许吸烟的。”他回手一指墙贴着的禁烟标志,又说,“不过俞总是客人,主随客便,就破个例。”
俞威这才注意到墙的确贴着个色迹斑驳的禁烟标志,奇怪既然禁烟为何会议桌又摆有不止一个烟灰缸,如此一来他顿时没了喷云吐雾的兴致,更不愿接受邢众的恩惠,便把香烟收起来,没话找话地说:“个月咱们两家合搞的那场高峰论坛挺成功的,我要再次感谢邢总的大力支持啊。”
邢众的口气不冷不热:“既然是合作,对双方来说就都是分内的事,谈不什么感谢。不过,你们外企总好搞这类场面的事,依我看,要想在第一资源的n工程有所突破,再搞多少次论坛也没用,还是要扎扎实实做很多工作。”
俞威心里窝火,他何尝愿意搞那个论坛,恰恰是谭和邢众一意孤行,而自己刚才一句客套话居然招致邢众的教训,新仇旧恨令他狠狠地瞪了旁边的谭一眼,嘴却依旧客气道:“是啊,我们一直都在抓紧做工作,这次来就是想和邢总商量一下,能否在第一资源项目进一步深入具体地合作。”
“没问题啊,很多事情可以一起做嘛。但是我感觉你们的策略好像有些问题,主攻方向不对头,我以前就对谭讲过,你们不应该把精力全放在下面那些省级公司。”邢众似乎很喜欢转折句式,尤其擅长先扬后抑。
俞威益不快,忍不住说:“第一资源总部的工作我们也始终在做,关系一直处得很好。”他又不禁想起令他头疼的郑总,便也来个转折说,“当然,我很希望邢总能帮ie把总部的工作做得更到位。”
邢众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他轻松地说:“俞总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你们应该把主攻方向从省级公司挪到总部来,我是建议你们站得更高些、眼光更远些,跳出第一资源的圈子。俞总你想啊,有哪家客户真正搞得清自己的需求,又有哪家客户真正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你们不要死盯住客户,而应该看看客户会听谁的话、是谁在替客户拿主意。”
俞威很平静,说:“邢总一直在这个行业里做,信远联与第一资源合作多年,我相信你们对第一资源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实话实说,正这一点我才诚心和你们紧密合作,希望借助你们的力量替我们在总部加分。在商言商,我想邢总不会介意我的直率?”
“不介意,在商言商这句话我最喜欢,也要谢谢俞总如此看重我们信远联。我想请问俞总,如果信远联能帮你们在第一资源总部多加些分,你们考虑的紧密合作具体指的是?”
邢众说完,整个会客室沉寂下来,信远联的人先后停笔从记事本抬起头,俞威实在无法理解他们方才都在记什么,印象中邢众并没有出任何最高指示啊,难道忍痛抛下才吃了一半的狮子头跑来只是为了当记员?忽然,对面墙在禁烟标志正方贴着的一幅标语吸引了俞威的注意力,标语是响亮的八个“执行力就是战斗力”,俞威不禁若有所悟,也许在邢众眼里,员工对于他所说的每句话只有先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才能再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苏珊诧异俞威面对邢众提出的关键问题居然会茫然若失,忙话说:“俞总已经充分考虑过咱们双方合作的具体方案,他这次带我们来就是想ffe地和您做深入的交流。”
俞威立刻收拢思绪,笑着说:“n工程规模不,保守估计批也要有十来家省级公司同时马,我们的确和下面各省接触较多,不少省级公司我都亲自去跑过,各省的情况千差万别,我们在每个省的项目都在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我想征求一下邢总的意见,你们最倾向于哪片区域?我们尽可能协调配合”
邢众敛起笑容,语气强硬地说:“俞总,我刚才说你们的策略有问题,现在看来是因为你们的自身定位有问题。
依我看,你们不应该错误地把信远联只当作你们众多合作伙伴中的一个,而应该把信远联看作你们的客户,信远联和第一资源已经绑为一体,我们会和第一资源共同建设n工程。
恕我直言,现在不是你们ie要考虑在哪几个省与信远联合作,而是信远联要考虑是否带ie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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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玉凤道:“只是,他手头还有案在办,一时脱不开身啊。【叶*子】【悠*悠】”
黄越道:“手头的案子尽快移交给其他同志,这个案子还是让他出马。我们不能重复綮云市纪委的老路,这个商海宁,瞧他办的什么事儿,把个好好的案子搞得一塌糊涂,我已经在电话里狠狠批评他了。这回,我们一方面要派出得力干将,另一方面一定要吸取教训,决不能再出什么岔子,否则,我也要挨批喽”
按照纪委领导的指示,于天青将手头案子移交给了其他办案室。然后,和重案室副主任王之问等办案骨干一起研究了发生在綮云的案件。
为防止有人跟踪破坏包括劫人杀人等恶**件的再次发生,于天青决定将綮云市国土局副局长俞庆元带到省城楠州的办案点松木宾馆。松木宾馆条件较为简陋,但自从省纪委将这里定为办案点之后,对这里的设施进行了必要的装修,特别是对门窗外的防盗设施进行了加固,对房间里面的用具也做了必要的更换,以防被调查人自杀事件的发生。其实,松木宾馆只是省纪委的办案点之一,相对于其他办案点来说,这里较为僻静,不为外人所知。随着“两规”对象外逃、自杀等事件在各地的多次发生,省纪委与武警部队协商后决定,对“两规”对象的看护,不再从其他地方聘请赋闲在家的党员干部来看护,改由武警取而代之。这样,对“两规”对象的安全就有了充分的保障。而在基层纪委,则远远没有做到这一步。因此,把俞庆元带到这里来谈话,可以起到更好的保护作用,也便于查清他的问题。
尽管俞庆元只是个副处级干部,按照管理权限,应该由綮云市纪委来查处。省纪委直接插手这个案件,并非对綮云市纪委不信任,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关键是想通过俞庆元揭开隐藏在他身后的省管干部的神秘面纱。
俞庆元被带到楠州,再次引起綮云政坛的震动。
社会上的业余时评家都说,省纪委直接插手该案的目的,只是协助市纪委调查魏乐清被炸案。确实,明眼人都看得出,魏乐清突然被炸死,很可能是她丈夫俞庆元干的。俞庆元一向非常疼爱这个美貌的妻子,但到了生死存亡的关节眼上,他也只好丢卒保车,先下手为强了。
不过,也有目光更深邃的时评家持不同观点。他们认为,省纪委这么做,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眼看去是为了查魏乐清的死因,为了查清俞庆元的违法违纪问题。确实,俞庆元所干的违法勾当多了去了,綮云市的老百姓谁不知道、谁不在议论?但是,省纪委最感兴趣的并不是俞庆元,而是俞庆元的姐姐俞青田,还有俞青田的相好、现任綮云市长宋建德。俞庆元为什么在綮云这么吃得开?办任何事情都那么顺利,被称为“路路通”?不仅仅是他老姐俞青田,还有他“姐夫”宋建德,在背后为他撑腰壮胆,为他开山劈路。俞庆元因此还得了个漂亮的绰号,叫做“小舅子”。这个小舅子可不是普通的小舅子,有点类似于古代的国舅,也就是今天綮云市的小舅子。有了这个绰号,他办事情就更是畅通无阻了。
民间的传说很多,是对是错还得看证据。尤其是省纪委办案,只能把社会上的传说当做个引子,当做个线索。要处理一个干部,还得查到确凿的证据,铁证如山,铁板钉钉才行。既然宋建德还是綮云的市长,俞青田还是副市长,那就说明他们仍有可能是清白的。就目前的证据而言,仅凭流言显然不足以否定组织上对他们的信任。因此,摆在于天青面前的工作量很大,他得像个剥笋的山农一样,将眼前的一大堆问题如同笋壳般层层剥去。
在于天青、王之问的一番谈话之后,俞庆元很快交代出自己参与策划,将妻子魏乐清从竺家埠宾馆救出的事实。但是,对于魏乐清逃跑途中遇到的有人以手推车和松树相救的事,他事先并不知晓;特别是对于魏乐清被转移到快艇上,然后在千山湖中央被炸死一事,他更是想都没有想到过。
当俞庆元和重案室的同志说起妻子被炸死的事时,他边说边流泪,继而号啕大哭。显然,他深爱自己的妻子,对妻子之死,显得无比悲恸。
于天青找了魏乐清的照片,还有部分监控资料细细地看了。这个魏乐清确实长得美丽动人。作为她的丈夫,深爱这个娇妻,也不可怀疑。男人总比女人更好色一些,对漂亮的妻子,男人可能会更加心疼。由此推断,俞庆元疼爱妻子未必就是伪装。再加上这些天对俞庆元的观察,于天青相信,俞庆元没有必要为这事欺骗省纪委。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缺少谋害妻子的动机,还有人力、物力以及阴谋手段。
那么,究竟是谁炸死了魏乐清?又是谁在路上一次次出手相助?
是俞青田吗?是宋建德吗?
于天青觉得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这么一拨人,比如说俞青田派去的人,在魏乐清出逃的路上出手相救;一种是另一拨人,比如说是宋建德派去的人,在魏乐清走投无路时,用埋藏的炸药将她炸死。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也就是宋建德与俞青田合伙派人去救魏乐清,当他们得知实在救不出来,而她落网后可能会牵扯到自己的问题时,便索性让人杀了她。
于天青把这种设想与俞庆元谈了,问:“你觉得会是谁干的?会不会是你姐姐俞青田,或者其他什么人?”
俞庆元流着泪道:“当我得知魏乐清被炸死之后,我立即跑到我姐办公室里,去质问她,是不是她派人杀了乐清。可我姐听了之后,先是呆呆的,然后愤怒地斥责我,说我疯了,简直是疯了然后又劝我别太伤心,别丧失了理智,把这种坏事推到自己亲姐姐身上。她还劝我说,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流眼泪,而是明哲保身,你想,在妻子被炸死后,公安和纪委肯定会来调查你,你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可能会被牵扯出来?当时我确实伤心过度,想都没想,就对我姐说:我不管那么多乐清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说到这里,俞庆元又号啕大哭起来。
“瞧”,于天青想,“这个大男人,还是个副局长,多像个多情的女子啊”
办案过程中就怕当事人沉默,不怕当事人动情。只要一动情,一来情绪,通常就开口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于天青觉得,俞庆元在哭泣当中述说着妻亡之恸,述说着自己对姐姐的指责和怀疑,如果说姐姐对他们夫妻们所做的事情有什么包庇,接下去也没什么好隐瞒了。
可意想不到的是,在俞庆元哭得死去活来,正要他讲清自身的问题包括姐姐俞青田对他们的庇护时,他却再也不肯开口了。
王之问火冒三丈,用法律和纪律的威严相逼,俞庆元赖在地上,迟迟才回报一句:“我老婆都死了,我活着何用?我死都不怕,怕法律和纪律干吗?”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俞庆元始终像个痴呆病人,任由办案人员如何做工作,就是不肯答话,不肯把自己的问题做出解释和说明,更不要说交代他姐姐的事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省纪委领导急了,省委领导也急了。
一个个电话催来,最后把于天青也问急了。
穷则思变。“实在没招,就得变招啊。”于天青想。这时,他想到了他们常用的对付那些明显有经济问题的领导干部的一招,那就是提前对办公室和住宅进行搜查。按理,得在他们交代出部分问题之后再进行,以防扑空,不好交代。可是,这个“哑巴”对象实在把于天青搞烦了,“总总不开口,神仙难下手呀”既然他的嘴严敲不开,只好另找缝隙,另辟新途了。
办公室查了,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乌龙山大酒店查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家里面东西不少,有投资大酒店和几家公司的一些资料和账本,按股份算起来有一两千万;还有几本存折,数额加在一起有一千多万。看来,倒不像其他当事人那样转移财产。按照家里的这些资产量来看,应该没做什么转移。
如果对付其他人,这些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足可以让他们开口了。可对俞庆元来说不行,一方面他老婆开酒店做生意,确实有些收入来源;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肯开口,这几千万资产的存在,威胁不了他。因此,必须尽可能地找出其他方面的证据,从而循序渐进地查清他违法违纪的事实。
除了这些产权资料外,还在抽屉里发现一大摞名片,足有数百张。
于天青让办案人员把这些名片做了分类,发现其中大多是党政机关干部的,而且所在的单位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一是省城楠州市的省级或市级机关单位;二是綮云市党政机关;三是邻近綮云的淳阳市党政机关。至于职务,当然无非是些书记局长主任处长之类的。
接下来,于天青又让大家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名片,上面是不是暴露了什么重要线索。
遗憾的是,办案人员做了很大努力,发现这些名片和我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都差不多,很难从中看出可以调查的破绽。
于天青开始玩扑克一般,亲自玩起这三摞名片。
终于,他发现有好多张名片上,还画有小小的字符。而且,这类名片的共同点是,它们大多年代较早,名片的纸质较差,印刷的字体也较古板。
其中,有张名片是“省外贸公司经理钱瑞安”的,名字上方画了个五角星,五角星旁边写了“加2刀”字样,即——“★+2刀”。
“淳阳市外经局局长金临海”右上方的字符是:“■刀”。
“淳阳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柴上虞”的右上方是“▲刀”
“綮云市国土局局长孟磐安”的旁边则是“△-1刀”。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领导干部的名片,旁边也画了好些线线圈圈,就更搞不懂什么意思了。
但是有一条,这些旧名片上面的字符,绝对是有用的。于天青知道,这些人都是所在单位的一把手,肯定帮过俞庆元的忙,而俞庆元呢,则少不了要给他们送钱送物,说不定,这些字符就是所送的钱物的记号。
那么,俞庆元为什么要给这些人送钱送物呢?
会不会是倒过来,他们曾经给俞庆元送钱送物?
时间久远了,这些人都能打开记忆的闸门,如实向纪委讲清问题吗?
钱瑞安被带到松木宾馆时,身上带了防治高血压和心脏病的药。毕竟,岁月不饶人,都快退休的人了,落下一身的病。听说纪委最难对付,心脏病的药是不能忘带的。
刚在宾馆房间坐下,钱瑞安就倒了开水,先服了几颗药,稳住自己的心态。
作为省外经委的副巡视员,现在他还分管着下面几个处室,管着几条线的非公企业。应该说,省委领导对他是信任的,也是肯放权让他管的。本来,他想好好干个一两年,再好好捞它几个进来,退休以后好回家过安稳日子。谁料最近如此触霉头,竟然让纪委给逮着了。这一回,指定是凶多吉少,他得慢慢琢磨出应对之策。
于天青似乎已经预料到钱瑞安的盘算。在开始的三天时间里,他并不急于让他说出与俞庆元之间的事。在与钱瑞安谈了半小时后,于天青给他出了一道作文题,题目是——《从我担任省外贸公司经理至今的贪污受贿问题》,副标题是——《我与党政机关干部以及各类社会人士之间的不正当经济往来关系》。
题目给他以后,于天青就再也没出现过。
在监控室的显示屏上,钱瑞安一会儿抓头皮,一会儿摸心窝,急得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老钱,你别转啊转啦你转得我头晕”陪着钱瑞安的重案室副主任王之问对他嚷道,“有事说事,实事求是嘛你那点事,我们差不多全掌握啦要不是外贸公司和外经委的人都把你供出来了,与你相关的一些老板啊,客户啊,把你咬出来了,我们怎么会无缘无故找到你呢?你以为我们纪委吃得空没事儿做啊?我们手头案子多得很,忙都忙不过来。既然把你找来了,你就得说,把所有的事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早说早完事儿,我们大家都省心,是不是?”
“你们真掌握啦?”钱瑞安苦着脸道。
“那还跟你说笑啊?”王之问道,“要不然,那么多省管干部,我们偏要把你找来?”
“王主任,咱们交个朋友。”钱瑞安苦笑道,“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已经掌握了哪些问题?”
“你这是套我?”王之问道,“今天把你找来,是让你主动交代问题的,不是让你来做填空题,我问一道你答一道的。要这样的话,我们还办什么案?你还有什么诚意?你一定要实事求是,把自己的问题全部说清楚,这样才是配合我们办案。”
“我明白,我明白。”钱瑞安还是苦笑道,“我说过了嘛,现在于主任也不在这里,就你我两个,咱们交个朋友,说句知心话,行不行?你们究竟掌握了我哪些方面的问题,提醒提醒,我也好认真思考,早点把问题讲清楚啊。”
“你的事还用我提醒?”王之问道。
“那当然。”钱瑞安道,“从担任外贸公司经理到现在,都一二十年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段,我哪记得清那么多事啊?你们于主任出的题目太大了,我完成不了啊。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想不出来有哪些不正当的经济关系。所以,王主任,还得麻烦你提个醒,告诉我究竟犯了哪方面的事,是哪几件事,我也好找个切入点,把问题想清楚啊。”
王之问知道他是不想把问题扩大化,不想把身上的事全说清楚。可是不说又过不了关,于是就耍个小聪明,让办案人员提醒,以便挤牙膏似的交代问题。这种情况,在办案当中也是常见的。
这方面的经验,王之问当然不缺乏。他干脆来个顺水推舟,道:“好吧,既然你说交朋友,我就和你交个朋友,出去以后,你可别说不认识我这个朋友。家里面的大事小事,我可都要拜托你了,到时候,你可别不讲交情。”
钱瑞安道:“哪里哪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开口,我出去以后保证帮你办到。对了,你们家里都有些什么事啊?”
王之问道:“事情多了去啦。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他们一个个都来找我帮忙,大多是来帮助孩子找工作的。你想,我一个纪委干部,除了办案谈话外,一不管人,二不管事,哪里能够管得了单位招工的事啊?告诉你吧,不怕你笑话,这么多亲戚找我,我是一个都没帮上忙。”
钱瑞安道:“好,你放心。这件事对你来说难,对我来说不难。我们外经委管的就是企业,我和下面好几个行业的企业头头都是好朋友。到时候你把你亲戚的简要情况告诉我,我帮你把这事办了。多了不敢说,解决三五个还是有把握的。”
“好啊,那我先谢谢你了。”王之问道,“既然你把我当朋友,那我也不能把你当外人啊。”
“就是。”钱瑞安忽然压低了嗓音,道,“王主任,还得请你提个醒,你们究竟掌握了我什么问题,这次为什么突然找我谈话啊?我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呀都快急死人了”
“别急别急”王之问笑道,“说出来,我就违反纪律了,弄不好,我得挨处分了”
“你知我知,”钱瑞安道,“我们不说出去,谁都不知道。”
王之问道:“为了朋友,我可是豁出去了。告诉你,你在担任外贸公司经理的时候,不是收过几笔钱么?你想想,最多的一笔是?”
“是楠州的还是外地的?”
“楠州的外地的都有,有一笔就是楠州那个什么厂里的嘛”
“你说的是楠州肉联厂?”
“是啊,肉联厂的人都交代啦。还有其他一些食品企业的,什么渔业公司啦,农产品公司啦。”
“渔业公司农产品公司”钱瑞安睁大眼睛,大声道。
“有没有?”王之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两家企业,然后走神似的问道:“有没有收过钱?难道是我听错啦?我也是听于主任提起过一点,我没有看到材料啊我们于主任作风专断,有些重要的线索都是他一手把持的,我也只知道一点点啊”
“明白明白。”钱瑞安道,“我做过一把手,我知道一把手的脾气,没有哪个一把手肯让副手抢权的,谁都一样嘛。”
“那你究竟有没有收过钱啊?”王之问道。
“有,可能有。”钱瑞安道,“我再好好考虑考虑,回忆回忆。”
“是啊,好好回忆回忆。”王之问道,“既然是朋友,我就说心里话了。不论是他于天青也好,是我王之问也好,我们办案都是工作,也都是为了混碗饭吃。如果你一点问题都不交代,那不是和我们重案室较劲么?不是跟我们过不去么?如果你较劲,那我们也只能和你较劲,谁都放不过谁呀。与其这样,不如双方各退一步。”
“怎么个退法?”
“你多少也交代几件出来呀?”王之问道,“我也好到于主任那里帮你说说好话呀?”
“说我肯定说。”钱瑞安道,“你够朋友,我也够朋友。我说出几件,也好让你立个功。这个功一定要让你立,不能便宜了于天青这小子。”
王之问道:“那就谢谢你了。我知道你当领导那么多年,收过的钱可能记也记不清了,像你这样的领导干部,我们查得多了,大家都一个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也知道你的想法,那就是怕越说越多,最后没完没了。你放心吧,我们知道的事也不算太多,最多也就那么三五件,你说说清楚,让我们好交差就行了。”
“好好好。”钱瑞安道,“只是,不知道于天青他究竟掌握了哪三五件?万一我说的不是他掌握的,他掌握的我没说到,那怎么办?”
“怕什么?你不是有我这个朋友在嘛”王之问道,“你把问题交代出来后,我就去向于主任汇报。在汇报的时候,他肯定会透**口风给我,比如哪件是他已经掌握的,还有哪件没说到,是不是?毕竟我是个副主任嘛,他最后还得找我商量的。”
有了王之问这个“朋友”帮忙,钱瑞安血压稳住了,心率也齐了。
这天晚上,他想了半个多小时,然后精神抖擞地坐在写字桌前开始写字。多少年了,他都只会像个领导在桌前批文件签字,哪像今天,又回到了当年读书写作业的岁月中去了。为了完成省纪委下发的作文题,他像个优秀的学生一样,开始在书桌上奋笔疾书,把自己收受贿赂的几次重要场景作了回忆和记述,并且在描写的过程中不想放掉任何细小的情节,不想放过任何体现文采的词汇。他得写出一篇有思想有文采的作文来,让那个凶巴巴的于天青老师批个高分,让文弱谦和的王之问老师竖起大拇指。
于天青让重案室的另一位同志去房间接替王之问。然后,于天青便拉着王之问到一楼餐厅多炒了两个菜,两人各要了一瓶啤酒,热热乎乎地干了几杯。于天青一边干杯,一边指着王之问笑道:“你个王之问啊,在钱瑞安面前,没有少说我的坏话,还把我说成独断专行”
王之问一听,乐了,道:“我不把你说坏点儿,他钱瑞安能顺着我们的道走么?”
两人齐齐笑了,啤酒很快就见底。
第二天上午,于天青主任便在省纪委“两规”办案点“优秀学生”钱瑞安上交的作文本上找到了几笔权钱交易记录:
某年某月,楠州肉联厂厂长张某,送来人民币十万元;
某年某月,滨海渔业公司老总李某,送来人民币八万元;
某年某月,楠州农产品公司老总王某,送来人民币八万元。
此外,钱瑞安还交代出收受省外贸公司下属处室、省经贸委下属处室中层干部逢年过节所送的礼金礼卡,数额加起来有十多万元。
不过,钱瑞安知道,这些钱是一笔笔小数目加起来的,可以算礼金被没收,但不能算做受贿而受严惩。因此他大胆把它写进作文,以便争取一个好态度。
于天青让王之问去房间里把钱瑞安好好表扬了一番。然后,便给重案室的办案人员一一派工。某人去楠州肉联厂找到厂长张某,某人去滨海渔业公司找老总李某,某人去楠州农产品公司找老总王某。
这三个企业负责人来到办案点之后,不仅交代出了自己收受贿赂的问题,还交代出给党政机关领导干部、大型企业老总行贿的大量事实,案件线索越挖越多,摊子越铺越大。
王之问在几个房间里轮流走动,饶有兴致地狠挖战果,然后,拿着笔录到于天青那里去邀功。
起先,于天青表扬了几句。到后来,表扬就越来越少了。最后,他批评王之问道:“你把摊子铺那么大,干什么?张三带出李四,李四带出王五,王五又带出猪马牛羊来,这案子还查到什么时候去?”
王之问道:“那怎么办?放下这些违法乱纪的事不管?由他们去?”
于天青白了他一眼,道:“也不是由他们去。我们办案得讲重点嘛,现在的重点是要挖出钱瑞安和俞庆元的关系。别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费太多的工夫,上面催得紧,我的压力大着呢。”
王之问道:“那你指示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于天青道:“涉及到其他人的问题,我们一律按管理权限移交,也让基层纪委的同志揽点活干干,年底也好好总结总结,别把功劳都让咱们自个儿承包了。接下来的事,我们就是让钱瑞安说说,他和俞庆元那点事了。这件功劳,我还让给你去做。他不是和你认做朋友了吗?你就去点拨点拨他,让他谈一谈最后这点事就行了。”
由于楠州肉联厂、滨海渔业公司、楠州农产品公司的三个头头不断牵扯出其他问题,其中包括多次送钱给钱瑞安的事,钱瑞安收受贿赂的总数额在不断地攀升。
这样一来,钱瑞安的血压又高了,心脏又坏了。缩在房间里,他始终提醒自己别忘了吃药,家里亲人多,那一大笔财产都还没来得及按他的意愿分配下去,可不能这么早早就撒手归天了。
一见到王之问,他像见到救星似的,忙站起来道:“王主任,可把你盼来了。你倒是说说看,老朋友,你们把我的问题越查越多,我该怎么办呀?这得坐几年牢,我这辈子会不会死在牢里呀?”
“那倒没那么严重。”王之问道,“现在社会经济发展了,法院审判的经济数额标准也在提高。另外,你主动交代问题,态度不错,我们也会替你向法院求情的。”
“好好。”钱瑞安道,“那我的事究竟什么时候了结?现在是越查越多,你能不能帮我向于主任说说,别再查下去了,查得差不多了,够意思了,你们也可以向上面交差了,行不行?”
“好吧,我答应你,差不多可以交差,我们就不查了。”王之问道,“不过,于主任说了,你还有一件事没说,这件事现在涉及的问题非常严重,你不说还真走不了。”
“什么事?”
“听说过綮云市连环凶杀案么?最近綮云死了好几个人,而且都很奇怪。这里面涉及一个人,他就是市国土局副局长俞庆元。你应该认识这个人吧?”
“俞庆元?”钱瑞安疑惑了一下,说,“认识,不过,也好些年没见过面了。”
王之问道:“现在的事不管,你就给我们说说,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经济往来?当年为什么收他的钱?”
“我没收他的钱。”钱瑞安道。
“没有?难道是他收了你的钱?”王之问道。
“我也没收他的钱。”钱瑞安道。
“怎么?你又犯糊涂了?不想争取个好态度啦?”王之问道,“我都已经跟于主任说好过啦,我说你态度不错,让你的案子早点结掉算了。可他说不行,他说手里还掌握了一件新的证据,你不交代清楚,还不能了结。然后,他就说了你和俞庆元的那笔钱。”
“什么钱?”钱瑞安道。
“你们之间有几笔钱?难道有好几笔不成?”王之问道。
“没,没有。”钱瑞安道,“哪有好几笔。只是时间长了,我真的想不起来。这样吧,王主任,你最后再做回好事,再提醒我一下,看看是什么钱,多少数目,我好沿着这个数目好好考虑考虑,回忆回忆。省得又记错了。”
王之问道:“我清楚你的想法,你是身上虱子太多,不知道现在哪只最咬人,想让我把你点清楚喽,省得你把身上的虱子越捉越多。”
钱瑞安笑了,道:“说得也是。还有我记性差,真的是记性差,你行行好,再提醒提醒。你的大恩大德,老钱我没齿难忘。”
王之问就伸出右手来,捏紧拳头,然后把拳头张开来,道:“看到了?是多少?”
“五。”钱瑞安睁大眼睛道。
“不”王之问又伸出左手,捏紧拳头,然后撑开两根手指,加到右手五指一起,问道:“是多少?”
“七”钱瑞安还是睁大眼睛,道。
王之问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又转过头来,伸出右手五指对钱瑞安道:“反正就是这么多”又伸出左手两指补充道,“再加上这么多究竟是多少,究竟是怎么送怎么收的,你好好想想,给我想清楚了,等下我再来问你”
其实,于天青也好,王之问也好,他们都不知道右手和左手是多少。反正就是右手代表一个五角星,左手代表“2”。
两只手加在一起是多少?当然只有他钱瑞安自己清楚了。
几个小时以后,王之问料定钱瑞安该想清楚了,于是便走进房间,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谁知,这钱瑞安像是犯了病似的,还是坚持说没有收到过俞庆元的钱,王之问又问“那是不是你收了他的钱?”钱瑞安还是说“没有”。
见此情景,王之问心生一计,便站起来对钱瑞安道:“老钱,既然你不说那就算了。我呢,刚才被于主任骂了一通,说我办案不力,准备把我调出去办其他案子去了。我被他骂火了,也就顶了他几句,说不办就不办,反正钱瑞安的事我以后不管了。他现在在那儿气还没消呢,我这就过去再好好说他几句,今天就走人。”
钱瑞安摸不着头脑,道:“你们干吗为我吵架?”
王之问道:“还不是说我老帮你说话?于天青了解到你的事越来越多,说你以前收过钱的客户可能还有很多,要我一个个查下去,非把你查个底朝天不可。可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哪里会同意他这么做?我就说现在我们办案力量有限,还是点到为止,应该以教育为主,查得差不多就行了。本来于天青是同意我的意见的,也想在你说出俞庆元的事后就结案的,可你坚持不说,他硬说是我怂恿你这么做的,要让我调出专案组,去办别的案子去。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办案工作本来就烦,没日没夜的,几个月都没好好休息过,我还早就不想干了呢?老钱你说说看,这是人干的活么?我现在就去和他说,离开这个办案点,跟别的办案室去办其他案子去”
“别这样,王主任。”钱瑞安道,“要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呀?”
王之问道:“我要是一走,他准换上其他厉害角色,把你整得半死不活,生不如死的,你走着瞧吧,哪会像我这么文质彬彬,以礼相待的?等我一走,他们准把你那些线索一件件查下去,一个都不会漏掉,我也是担心你的案子越查越多,从几十万查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到时候弄不好判个死缓,甚至死刑,把你枪毙了事,那我也对不起你老钱了不是?”
“不至于判死刑吧?”钱瑞安疑惑道。
“是啊,现在受贿案大多不判死刑,最多判个死缓,当然,态度差的就例外了,近年来执行死刑的也有几个,都是态度不好的。”王之问站了起来,道,“那我就和你说再见了,老钱。我最后说一句,你也别害怕,只要你确实没那么多问题,说不说也没关系,纪委也要讲证据,也不能胡乱整人是不是?他于天青再厉害,也不能办冤假错案不是?”
王之问走到门口,又被钱瑞安拉住了。“别急别急,我再问一句。”钱瑞安道,“那个俞庆元,真的说我收过他的钱?他真的说过有5+2那回事么?会不会是于天青故意蒙我的?”
“那倒不会。”王之问道,“于天青说俞庆元都已经交代了,把你们之间的事全说了,而且,还有录像呢”
“有录像?”钱瑞安道。
“是啊。”王之问道,“要不我去把录像拿过来,让你看看?如果于天青敢蒙你,我劝你也别说,反正神不知鬼不觉嘛。如果俞庆元真的说了,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好好。”钱瑞安同意王之问去拿录像。
到了监控室,于天青笑着骂道:“好你个王之问,又把我老于数落了一场。我问你,你说俞庆元交代问题的录像都有了,录像在哪里呀?你拿什么给他看呀?”
王之问笑道:“我已经想好了,录像没有,可以马上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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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天就满33岁的尚融坐在电脑前,两眼呆滞地盯着股市大盘,看着那绿莹莹的一片跳动着的数据,就像看着黑夜里无数双恶狼的眼睛。
万。还剩6万。一切都仿佛在梦中一般。一切都是那么地虚幻。只有那被风吹动着的窗帘、偶尔打在脸上的冰冷的雨滴才使他觉得自己还有意识。
一切都完了。自己又是个穷光蛋了。那一刻尚融的心就像窗外的秋雨一般瓦凉瓦凉的。
就在这天晚上,妻子林紫惠递给他一份离婚报告。“我希望明天早上能看见你已经签上了你的大名。”说完就扭着浑圆的屁股进了卧室,然后哐的一声锁上了门。
“草泥马,jian货”尚融在心里狠狠地骂道。那一瞬间他真想杀人。
其实尚融早就预感到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凭第六感官察觉了紫惠对自己的不忠,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再说,那种证据还是不去找的好。
有些男人总想知道自己的妻子和什么样的男人睡觉,暗地里跟踪尾随,明察暗访,好像不亲眼看见老婆和别的男人在床上的样子死不罢休似的。尚融认为那只不过是朝自己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不值得效仿。
是什么男人有什么要紧呢?也许是某个款爷,也许是老婆单位的上司,也许是个年轻的帅哥,或者干脆就是街上的一名乞丐,总之就是一个男人,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趁你在老婆身上不尽力的时候,进入了你的领地,擅自耕种了本属于你的土地。
尚融的脑海里浮现出妻子白皙娇嫩的身体在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身下起伏扭动的情景,他仿佛听见妻子娇媚、急促的呻吟,可以说是自己开发了这个女人,让她由一个青涩娇羞的少女变成了性感迷人的尤物。可现在这个尤物已经不属于他了,那原本只属于他的、不可见人的一面已经被别的男人品尝过了。可这一切能怪谁呢?
所有的一切都跟股票有关。
尚融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迷恋上股票,想当初是股票让他荒废了生意,如今又是股票给他的老婆找了一个男人。
两年来尚融觉得自己不姓尚而是姓背,背运的背,一切都背透了。要不为什么自己一入股市,那大盘就一直做着自由落体运动,为什么就像有只魔掌在控制着他,总是让他在最高点买进又在最低点卖出呢,为什么自己每次抢反弹却都抢到了新一轮的下跌呢?
背运还不仅仅表现在股票上,还反应在他的身体上。
自从入市以来,自己的那个玩意也大不如从前了。每次气喘吁吁地从紫惠身上翻下来的时候,紫惠就会不屑地说:“你那玩意快和你的股票差不多了。”
尚融总是羞愧地一声不吭,心里焦急地等待着奇迹的出现,他知道如果股市仍然不能走出一波行情的话,他的疲软就永远不会有雄起的希望。
而现实是,股市仍每天都坚持不懈地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新低,而他也就一天天地疲软下去。也就是在那些疲软的日子里,紫惠给他戴上了一顶小绿帽子。
尚融提着一个旧皮箱,那里面装着自己的几件衣服。当房门在身后无情地关闭时,他抬头看了看门牌号。401室。曾经是自己的家。以后不知是哪个男人的家。也*天就会有个陌生的男人搬进来,睡在自己睡过的那张大床上,干着自己干过的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则对新男人重复着对自己说过的那些下流话。
一阵揪心的疼痛,尚融一只手捂住心口,对着门吐了一口吐沫,转身离去。
这是一栋80年代的老式楼房,一套那个年代的人引以为傲而为今人所不齿的简陋斗室。感谢父母留下了这个小狗窝,使自己在无家可归的时候免遭风吹雨打、有个栖身之地。
当尚融提着个破皮箱走近楼道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五六个白发苍苍的老邻居,也就是他父母的尚活在人世的老朋友们,像看外星人似地鼓起一双双昏花的老眼。
这都是一些饱经沧桑的老江湖,精通人世的冷暖,他们从尚融灰色的沮丧的脸和手里的破皮箱就能看出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悲惨的故事。
原来是一个多么趾高气扬的人呀如今不也得回到这所破房子里**自己的伤口吗?年轻人,姜是老的辣,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尚融羞愤如丧家之犬似地溜进楼道,背后留下一片嘤嘤嗡嗡的声音。
离婚后的尚融在他父母留给他的破房子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当然参加的只有他本人,他给自己倒了一茶杯烧酒,对着镜子将自己端详了半天,举起杯子说:“干杯,你这个王八蛋”然后开始了他的隐居生活。
尚融好像是有意要惩罚自己,他将自己的生活标准降到维持生存的最低极限,每天只吃方便面,喝自来水,惟一的奢侈品是香烟和烧酒。
电脑不再是分析股票的工具,而是他这个成年人永远都玩不厌的玩具,事实上他再也没有看过一眼股市行情。
有一阵,他迷上了战略游戏,觉得自己就像个三军统帅,指挥了游戏设定的每一次战役。后来,又开始浏览*,yin遍各国美色,直到一看见色情影片就想起方便面的味道时才罢休。
他白天从不出门,只在晚上或者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像只遭人遗弃的狗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出楼道,在黑暗的马路边上漫无目的的徘徊,有时看着一扇扇灯火明亮的窗口,就会想起过去的那个家,想起那个女人,想象着那女人此刻干着的勾当,心中就会一阵迷茫,仿佛觉得在黑暗的角落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然后就像逃跑似的回到家里,继续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没有老婆的日子,没有女人的日子,形单影只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当电脑游戏已味同嚼蜡,色情论坛里也再没什么新鲜玩意之后,尚融沉湎于无休无止的睡眠之中,做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梦,有一次他梦见了他死去的老娘,老娘还是长的老样子,居然一点也没变,她就站在他的床边,泪眼婆娑地对他说:“实在熬不下去的话就早点来吧。【叶*子】【悠*悠】”
这是他做的最好的一个梦了,其他的梦境每次都让他大汗淋漓,醒来后头痛欲裂。最后,伴随无休止的睡眠而来的是彻夜的失眠,他常常睁着双眼一连七八个小时盯着墙上的一个黑点,陷入一片虚无之中。
这天,尚融正躺在床上做着白日梦,仿佛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开始他并没有在意,他以为那敲门声是梦境的一个组成部分,可后来那一阵急似一阵的打门终于把他拉回到现实。
外面有个人想要进来呢。
他躺在床上想象着外面敲门的人的模样,希望将他也编入白日梦之中。
那敲门人仿佛知道他的用意,以一种更加执着的方式,一下下地就像敲打着他的心。尚融终于扛不住了,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怒火中烧地打开了门。
一个女人,挺漂亮的一个女人,他想不起自己还和哪个女人有瓜葛。“你敲错门了吧。”
女人冷笑一声,一把推开尚融走进屋里,熟悉的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
她皱着眉头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桌子上四五个方便面的纸碗;电脑旁边的烟灰缸里烟头堆的像一座小山一样,沿墙边高高低低的摆着几十个酒瓶子,像是在接受主人的检阅似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阿莫尼亚味。
“尚融,你就别装弱智了,不装就已经很像了。”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一针见血的洞察力,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呢?
尚融啪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真是有眼无珠,连老婆大人都认不出了。”
紫惠也不理他的戏语,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碳素笔扔到桌子上。“你自己看看,签个字吧。”
原来是一张欠条。
林紫惠看着尚融说:“当初,我替你借了15万给你炒股票,钱我已经还上了,现在是你欠我的,我知道你没钱还,先打个条子不过分吧。”
尚融想想还真有这回事,拿起碳素笔就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虱子多了不怕痒,别说是15万,就是150万他也不在乎。
紫惠似乎没想到尚融会如此痛快地签字,拿起欠条狐疑地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又上下打量了尚融一番。“我几乎都认不出你了。好自为之。”说完就扭着屁股往门口走去。
这女人的屁股好像比以前更大了。虽然裹着一层短裙,可尚融还是能在脑子里描绘出它完整的形状。那浑圆、那雪白、那油腻的手感、那两瓣之间迷人的缝隙。尚融心中的一根弦被触动了,那久违的欲望瞬间就燃遍他的身体,他只有一个念头,抱着她的屁股狠狠**。
“你等等……”尚融觉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就像饿狼的嚎叫一般。
紫惠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就看见前夫饥渴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屁股,她瞬间就看懂了男人内心的欲望,芳心巨颤,一张脸烧起来。他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还有事吗?”
紫惠话音才落,尚融已经来到面前,嘴里呼呼喘着粗气,双手抓着前妻的肩膀一下就将她脸朝下按在刚才签字的桌子上,然后一手按着女人的脊背,一手去掀短裙。
紫惠简直不敢相信前夫会来这一手,自己和他做了十年夫妻了,从没见过这种架势,一向温文尔雅的丈夫在床上总是极尽温柔,从没对她粗暴过。这一刻紫惠仿佛糊涂起来,他这分明是要强奸自己,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是强奸……等紫惠想明白的时候,感到屁股一凉,丝袜和内裤已经被拔到了腿弯上了。“你这混蛋……你……你干什么……”边说边用一只脚往后面踢,可男人将她的腿分的很开,根本就用不上力气,更踢不到人。
“干什么?还用问吗……怎么……又不是第一次……多一次有什么关系……我太想你了……”尚融没头没脑第胡言乱语着,一边在那诱人的肥臀上揉捏起来。
紫惠感到一阵刺痛,扭动屁股想躲避男人的侵袭,可扭动的臀部却变成了迎合男人手指动作,只扭了几下便感觉到手指进入的更深了。“你放开我……你这是……强奸……你……混蛋……放开我……”
想着前妻在床上的娇媚样子,尚融感到自己冲动的厉害,下身涨的生疼。他解开腰带,一下连自己的内裤一起拉了下来,直接顶在了女人柔软的臀上。
紫惠立马就感到了前夫顶在自己屁股上的东西。心里又犯起了迷糊。怎么这么硬呀他不是不行了吗?最近半年来他那东西就没真正坚挺过,怎么……仿佛突然意识到了危险,紫惠整个身子都挣扎起来,屁股不自觉地左右躲闪,不让那丑东西指向要害处。女人的拼死抵抗给尚融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一手按住女人的上身已经感到有点吃力,另一只手也无法固定住白花花扭动的屁股。
此时,尚融心里好像明白了一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况且,紫惠在挣扎的时候嘴里带上了哭腔,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女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扭动的情形,欲与火便控制不住地爆发了。他用力一掌打在紫惠雪白的p瓣上,咬牙切齿地说:“你个婊子货,为谁守贞操呢……为那个男人是吧……可惜你已经被我草过无数遍了……我再草一次也不算失贞吧……”
紫惠听了尚融的话,仿佛被人点了软穴一般,身子一下就软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嘴里也没了声音,屁股掉在桌沿就像死过去一般。尚融不管三七二十一,找准了地方一下就进去了,那一阵刺痛使他禁不住吐出一口冷气。
紫惠被尚融点到了死穴,原来男人凭感觉就猜到了自己有外遇,可是直到离婚,两个人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情,甚至都刻意回避这个对双方都尴尬的话题,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被男人说了出来。紫惠心里瞬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时竟呆住了,连男人进入自己的身体好像都没有感觉到,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委屈悔恨的潮水淹没了。罢了,罢了,随他吧,谁让自己下溅呢……女人虽然没有了饮泣声,可止不住的泪水在男人疯狂的撞击下抛洒在桌面上。
紫惠双手撑住桌面,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回头泪流满面地盯着男人,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我……我……”由于被男人顶的太厉害,紫惠竟说不出话来,双手一软,整个身子掉到桌子上大声哭出声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不是……人……你……混蛋……”
尚融已经听不见紫惠的话了,他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专心致志地盯着女人臀部优美的曲线,紫惠的哭泣在他耳里当做了女人快感的呻吟……
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紫惠就像是从昏迷中醒来似的,双手慢慢地提着内裤和丝袜,身子软的仿佛就要倒下来似的。尚融看着女人楚楚可怜的样子,心理不禁一阵内疚,但他强忍着没有过去帮她。紫惠也没有看他一眼,穿戴好衣服以后,一声不出就出门走了。直到外面的门哐地一声关上,尚融才从刚才的疯狂中渐渐冷静下来。
尚融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一直到晚上也没动过身子。
“我几乎都不认识你了。”想起紫惠说的话,尚融就来到镜子前,里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敢确定镜子中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没想到自己竟会长出如此茂盛的胡须,配上长长的头发像极了电视上的那些艺术家。
难道这才是自己的本来面目?过去一直伪装着,直到今天才显露出来?以至于和自己同床共枕七八年的女人都认不出自己。
尚融在一瞬间又迷失了自己,他对着镜子作出各种怪异的神情和姿势,经过印证之后,他悲哀地承认,镜子中那个落魄的艺术家就是他本人,或者说他就是镜子里的那个人。至于这个人是谁,他一时突然想不起来了。反正自己好像是个*犯什么的。
尚融穿上衣服,他急切地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站在门口想着要往哪里去,眼睛就看见了头顶那个通往楼顶的小天窗,他搬过旁边的小梯子,爬上了楼顶,楼顶上黑漆漆的,秋日的凉风吹着感觉很爽。
五层楼给人的感觉并不高,尚融朝楼下看了几眼,就有点犹豫起来。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不一定致命,万一摔断了双腿而人还活着怎么办。听说死过一次而没有死成的人是很难下决心死第二次的。再说,那样做对自己也太残忍了。
尚融并不是没想过其他的方法,比如,搞两瓶安眠药熬一锅稀饭喝掉,既吃饱了晚饭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一举两得。可继而一想,在睡眠中死亡缺乏过程的体验,死得稀里糊涂,这不是他喜欢的方式。
他还是觉得跳楼好些,起码能体验一下在空中飞翔的感觉。
他本想找一座高点的楼,比如一百米以上的,那样在空中飞翔的时间就会大大延长。可人都恋旧,他一心只想死在自己从小玩耍过的楼道门口。再说,自己这个样子连前妻都几乎认不出了,那些老眼昏花的老太太一时就更认不出自己了。
事实是一个酷似艺术家的人跳楼而亡。艺术家跳楼那只不过是他艺术生涯的最后一次创作罢了,谁会去注意呢?即使最后人们了解了真相,那时他的英灵已远,还管他洪水滔天?
尚融感到一阵深深的失望。谁能想到那些建筑商偷工减料把五层楼盖的那么低,完全无法满足自己凌空翱翔的愿望。
极度失望的尚融觉得自己两腿一阵发软,干脆就躺在了冰凉的屋顶上。终于死不成了。
秋天的夜晚,天空异常清澈,强劲的西风吹走了云层,露出星光点点的天幕,那些大大小小的星星一个劲地眨着眼睛,似在嘲笑着地球上的一个胆小鬼。
尚融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被星星们窥破了。
什么楼太低,那不过是自己怕死的一个接口而已。尚融心里愤愤地想道,就连这些眨着鬼眼似的星星也巴不得老子一命呜呼呢。老子还偏不死了,有本事你们来要我的命呀就是你,那颗最亮的家伙,老子认得你呢,你是仙后座的成员,你神气什么,说不准几亿年前你就已经灰飞湮灭了,那点光不过是你走在路上的鬼魂罢了。
‘你说得没错,你是不是愿意陪我走一程。‘那声音尖锐的像一把钢刷子一样挠着尚融的心,他吃了一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接着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就在他面前三米开外的之处,一个规则的圆柱形光柱浮在离楼面2米高处。光柱的直径大约有30厘米,高度有1米左右。光柱发出的光并不强烈,仔细看着,就能看见光柱内部有一些朦胧的物质在不停地运动,就像一个密闭的玻璃器皿中有一团浓烟似的上下翻滚着。
尚融看着光柱虽然吃惊,可让他牵肠挂肚的是那个声音。他转动着脑袋将整个楼顶看了个遍,没有人,刚才是谁在说话?那个人躲在什么地方,他想干什么?这个广告灯筒似的光柱是什么玩意儿。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不必找了。‘尚融此时才真正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逃跑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双腿软的无法站起身子。
飞碟外星人怪物那声音不像是出自活人之口。
‘没有飞碟。我也不是人,更不是外星人。‘不是人?不是外星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和我说话?是那个光柱吗?
‘你想对了,你就当是光柱在和你说话吧。‘尚融被那钢刷子刷的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你觉得现在这种声音怎么样?‘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生气,可毕竟比那钢刷子强多了。
奇怪那光柱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心里想的一切我都知道。你奇怪我为什么会说话吗?其实我不是在说话,只是用搜集到的语言对你心里的问题作出反应。‘原来是个机器人,从那里来的?
‘也可以说是个机器人,或者是一个机器。从哪里来以后你会知道。‘一股占有欲在心中油然而生。把这玩意儿搞回家去,肯定能值大价钱,我的下半辈子说不准更风光。
‘我虽然是个机器,可比地球上的人高级多了,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还好没有轻举妄动,谁知道这机器有什么杀招。
‘你尽可以提出你的疑问,能让你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我们还要一起走很长一段路呢。‘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机器?
能源采集器。
采集地球上的能源?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说的能源和你们说的能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不能告诉你。
他**的,这机器还真有智慧呢。
请注意语言文明。
你采集能源做什么用?
给人用,当然不是给地球上的人。
是什么样的人制造了你?
不告诉你。
你平时藏在什么地方?
以后就在你这里了。
在我这里干什么?
互相合作,我满足你的需求,你提供我所需要的能源。
我有什么能源。
你的灵魂。
灵魂?灵魂也可以做能源?真的有灵魂吗?
当然有。其实,你们地球人早已经意识到了灵魂的存在,最初是作为宗教概念提出来的,后来有些民族又把它引进了道德范畴,可就是无法印证,所以到目前为止,只有哲学家在关注这个问题,而你们的灵魂就像蒸汽一样都白白散发掉了。
灵魂是一种什么东西。
简单地说,灵魂就是能够离开人的躯体,但却具有理智和自由意志的活的生物体,它以一种能量的形式不断地从人的大脑中挥发出来,只是你们地球人目前无法证明它的存在。
地球上的人数以亿计,并且代代相传,对你们来说真是个取之不尽的能源宝库。
从是这样的,但也并不是如数字显示的那样乐观。人体的差异性导致灵魂的质量差异,我说的灵魂质量和你们的道德观念不是一个范畴。我们只对那些**浓度高的灵魂有兴趣,当然我们有自己的测量方法和标准。此外,老人孩子的灵魂没有用。还要抛开女人,因为女人没有灵魂,至于同属人类的女人为什么没有灵魂,这个问题我们也无法解释。这样来看,这个能源库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丰富。
既然天空中到处飘散着人类的灵魂,你们随意收集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自由状态下的灵魂只是一种游离的、含有**的物质,还不是能源。只有将那些游离的富含**的灵魂高度的凝聚起来才能变成有用的能源,当然这种凝聚的方法非常复杂。其实,地球上的极少数人也一直在寻求凝聚灵魂的方法,比如,一些僧侣通过修炼的方式试图凝聚起自身挥发出的灵魂,也有极个别人取得了一点效果,但效果非常差。一个地球人从10岁开始修炼直到他100岁死去,他所聚集起来的灵魂仅占他一生挥发掉的灵魂的百分之一。所以,按照地球人目前的发展情况来看,再过一亿年才能熟练掌握灵魂的加工方式。
你还是没有说明白为什么找我,我对你收集灵魂有什么用处?
遇见你是出于偶然,决定与你合作却是必然的,因为在今天晚上,你挥发出的灵魂最为黑暗,触动了我的灵魂探测装置,所以你是我们感兴趣的人。你在灵魂收集的过程中没有作用,只在灵魂凝聚过程中发挥作用,按照地球上的时间,我们每年两次将收集的灵魂进行凝聚,所以你每年只为我们工作两次,时间分别是春分和秋分的子夜。在我们的程序中,你这样的人叫灵魂源凝聚器。
灵魂源凝聚器?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东西,它要把我变成一个机器,太可怕了。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你和过去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和我们合作后你将享受到普通人无法享受的生活。当然,你也得付出点代价,这个代价就是一年两个夜晚你必须承受的痛苦。
痛苦?什么意思?有多痛苦?
我并不想隐瞒你,非常痛苦,可以说生不如死。不过忍受痛苦的时间并不长,并且得到的回报也是很诱人的。
能说说你的回报是什么吗?
当然,我们会有一份协议,你们地球人是这样理解契约的。在这份契约中惟一可以讨论的部分就是你的要求,其他的都不容讨论。你可以提出你的愿望,当然我们对地球人的**也是很了解的。灵魂源凝聚器们提出的要求都大同小异。
灵魂源凝聚器们?你们和多少地球人签了这种契约。
不多,加上你刚好是99个人。并且这个数字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是保持稳定的,除非其中的某个凝聚器消亡了,我们才会寻找新的。
在芸芸众生之中被你们选中,看来我还是挺幸运的嘛。你说说你们怎样满足凝聚……我们这些人的**。
地球人的**概括起来也就是几个方面,比如,男女之间永无休止的*;豪华奢侈的生活;支配他人的**;对财富贪得无厌的追求;发明创造的**等。还有少数人有些比较特殊的**,但也仅仅是对前面几类**的反动而已,没有什么新鲜东西。
所有这些**你们都能满足吗?
事实上我们并不是直接满足你们**,比如,你喜欢美女,我们不会直接送个美女给你;你喜欢财富,我们也不会直接给你金山银山。我们提供的只是实现**的能力,当然这个能力不是无限的,毕竟,我们并不想造出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具体说说这个能力的含义,你们是怎样提供这个能力的?
地球上设立的所有学校都在从事这种能力的培养,只是时间过于漫长,并且效果太差。我们提供的能力总的说来有三项。一是学习能力。掌握这个能力以后,你对接触到的任何事物都能在短时间里看清它的本质。此外,还包括有限的创新能力。在不会危及我们利益的领域,我们可以赋予你创新能力。第二是自卫能力,我们希望凝聚器们能为我们工作足够长的时间,所以自卫能力将使你的**能够抵抗任何袭击。当然,我们给予的惩罚你是无法抵抗的。三是健康的体魄。这是出于凝聚器的工作性质决定的。这三项中对你最重要的是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它能够帮助实现你的梦想,后两项只是保证你能够享受这些梦想。
这些凝聚器们一旦掌握了常人无法拥有的能力以后,虽然不会危及你们的利益,但要是为祸人间怎么办。
这就不是我们感兴趣的问题了。我们有自己的善恶标准,与你们地球人不一样。就好比地球人也不会去关心蚂蚁窝里的争斗一样。
你们采集灵魂的工作可能已有相当长的历史了吧。历史上那些为非作歹的暴君和不可一世的巨奸有不少都是你们培养的吧。
也许。我们对凝聚器们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你们这是在干涉地球的历史进程。
言过其实了。我们无意去干涉低等生物的进化过程。事实上正是你们人类做着干涉比你们更低级的生物的进化过程。比如,克隆技术就是如此。
说了半天,如果我不同意合作呢?
你别无选择。除非你即刻消亡。
你有能力消灭我吗?
其实你一直在潜意识里想着这个问题。实话告诉你,我只是机器,除了自保没有攻击能力。我们专门有一些凝聚器会替我们惩罚那些违背契约的人。
用地球人惩罚地球人?
不错我们的惩罚分三种,一是警告。得到警告的凝聚器将丧失我们提供的能力,进行一段时间的反省。第二是**惩罚。**惩罚后仍不悔过的就直接消灭**。
有人反叛过你们吗?
有。可没人成功过。有极个别的凝聚器为我们工作时间长了以后,能力达到极至,甚至登上王位或为一国之主,野心膨胀,试图毁约。可最终都被我们消灭了。
你们凭什么认为,一个人在忍受了生不如死的痛苦之后还会心甘情愿地体验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地球上的一些人吸食可卡因上瘾,在他们毒瘾发作时,你叫他做什么都愿意,只要你许诺满足他的毒瘾。
可他们满足毒瘾以后就会反悔。
这不要紧,只要他有足够的瘾,只要让他永远看见晃动着的诱饵,他就会一次次去忍受痛苦。苦尽甘来嘛。
我真不敢相信你是一架机器。
人类也是机器,只是构造的材料、级别不同而已。
虽然有很多的细节没有搞清楚,但你们的意图我已经知道了,既然我别无选择,那么就拿出你的契约来吧。
我们的契约并不像你们地球人一样,以纸张和签名的形式存在,你现在就可以回去睡觉了,我会在你的梦中记录下你的神经元的生物电特性,那就是你的签名,一切都将在你的梦中完成。我要提醒你的是,自今日起的每年春分秋分两**都必须回到这里来,否则就是违背契约,将受到严厉的惩罚。如果你对春分和秋分还不了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讲解一下有关的天文知识。最后,请你保守我们的秘密,泄密也是违背契约的一种行为。
那么,我在明年春分之前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吗?
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事情,努力去实现并享受你争取到的一切。我们并不急着让新的凝聚器投入工作。你目前的情况也不适合投入工作,你先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吧。
那我的学习能力呢?还有你许诺的其他能力呢?你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向我传授呢?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光柱发出的光渐渐减弱,最后就被黑暗吞噬,楼顶上回复如初,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这天晚上,尚融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的房间里开满了红红的玫瑰花。
秋日的阳光干瘪无力地洒在尚融的身上,很久没有上街了,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尚融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自己,虽然他明白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一想到自己是个灵魂凝聚器的事实,就感到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个异类似的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走到一个橱窗前打量着自己飘忽的影子,觉得除了比身边的那些人落魄以外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心里就怀疑起那个能源采集器的许诺是否真实,他甚至怀疑那不过是他做过的许许多多梦中的一个而已
惊人的学习能力。尚融想起来就忍不住要发笑。已经三天了,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学习方面的特长。就在今天早上,他还特意在纸上写了一长串数字,背了十几遍都没有记住,现在早就忘到爪哇国去了。至于强大的特殊能力,倒是没有机会检验。那天**了紫惠以后,他心里内疚了好一阵,但潜意识里又有一点点兴奋,毕竟自己疲软了半年的物事又有了雄起的前兆,这多少为他带来了生的勇气。尚融私下认为,那天没有毅然决然地从五层楼上跳下去,全是**前妻的结果。
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却历历在目,那个采集器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记忆犹新,难道是自己活见鬼了?尚融觉得一阵烦恼。去他**的凝聚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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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钟,尚融就接到紫惠打来的电话,让他赶紧过去。尚融心里纳闷,紫惠不是和乔敏约的是晚上八点吗,过去这么早干什么。紫惠在电话里面一句话就点醒了他。“你忘了今晚你是个角色吗?”
今晚自己得扮演紫惠的老公。**,自己本来就是她老公,现在可好,回过头来扮演她的老公。
唉人生处处都需要扮演,即使在离婚前,扮演不也是每天不可缺少的课程吗?那时扮演的是两个婚姻走到尽头的人,今天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这样人生才富有戏剧性。
其实扮演是人的最基本天赋之一,好比蜥蜴变色,昆虫伪装,都是在同样的环境下面演变而来的生存技能。反倒是那些戏剧学院里专业学习过表演的人,扮演起来让人感觉假模假式的,套用一句流行语“太他**的CCTV了”。
紫惠一开门,先进来的是一大捆玫瑰花,玫瑰花后面是她的前夫。“又不是什么节日,花钱买花干什么。”
尚融知道紫惠要这样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紫惠的一身打扮吸引住了。只见紫惠将头发高高地盘着,穿了一件米色无领羊绒衫,露着一截欺霜赛雪的脖颈,那模样既有**的魅力又透出点清纯,下身的窄裙却衬托出性感的腰臀,那雪白的小腿既圆润又不乏肉感。
紫惠见尚融色眼迷离的样子娇嗔道:“不认识吗?”
尚融砸了两下舌头说:“你这是存心要刺激你老同学乔敏的神经。我能有你这样的前妻感到万分荣幸。”
紫惠扭着屁股进了厨房,边走边说:“等会儿你可不要露馅。”
尚融跟到厨房门口继续欣赏着他的前妻。“漏不漏陷取决于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咱两先排练一下,分开的时间久了,某些方面都生疏了。”
紫惠就红了脸埋头切菜。过了一会儿停下手里的活说:“你到客厅去,你站在这里我干不成活。”
紫惠总是能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即使在两个人闹离婚的时候,家里也看不出一点内乱的样子,就凭这点紫惠也是少有的好家庭主妇。为什么女人的优点只有在远距离上才能看清呢。夫妻一场最终了解的无非是彼此的肉体,人的本质反而因距离太近变得模糊了。
尚融正感叹着就听到了门铃声。打开门就看见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就是乔敏,虽然几年没见,可模样并没多大变化,另一个,尚融不免多看了两眼。因为那个小姑娘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贵客光临,欢迎欢迎。”尚融热情地招呼着。
“尚融,你怎么越活越年轻了。”乔敏盯着尚融说,脸上是一副真挚的神情。
“这话我是准备送给你的,没想到被你占先了,我只能说你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尚融笑道。
“我们就别互相吹捧了,小美人呢。”
紫惠正从厨房里走出来,两个女同学都同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就拥抱着又蹦又跳。女人们总是喜欢夸张,咋咋呼呼的真的,有那么喜悦嘛。
坐下来后,乔敏指着那位小美女介绍说:“我家老小,叫乔菲,大学刚毕业。”
紫惠就拉着乔菲的手问长问短。小姑娘居然怕羞似地低着个头,一点也不像尚融见过的那些张扬个性的女大学生。再仔细一看,尚融就看出了小姑娘不凡的韵味:白皙的瓜子脸因羞涩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嫩的令人喘不过气来;一件紧身的薄毛衣下突起的两个小肉包涨鼓的令人心疼;坐在沙发上并拢的两条修长的腿形成一个迷人的弧度,那三角地带自然形成的裤子的皱折散发着无限的热力。以至于尚融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刺激起自己原始的欲*望。
结婚这么多年,尚融对紫惠的厨艺有四个字的评价:味美色衰。紫惠做的菜有两个特点,一是味道充分;二是样子难看。她从不把精力放在花色品种上,只在味道上下工夫。美其名曰实在。就像她的人一个品行。
“多久没有吃过紫惠做的菜了,上大学那阵同学们都喜欢吃紫惠做的菜,所以每次聚会都要紫惠掌勺。”乔敏边吃边对尚融说。
“这种把戏骗不了我,只不过是看着我家紫惠老实,被你们哄着义务劳动罢了。”尚融看着紫惠说。
乔敏用筷子点着尚融对紫惠说;“瞧瞧,说得是人话吗。只有你们男人才这种小鸡肚肠。”
尚融趁紫惠和乔敏说话的机会,偷偷打量了几眼乔菲,只见她低着头仔细地吃着盘子里的一点菜肴,那双小手简直美的无法形容。尚融搜肠刮肚也没想出几个词儿来,只能怪老祖宗对女性的手不够重视。
他夹了一块鱼放在了乔菲的盘子里说:“你们只顾自己大吃大喝,就没人关心一下***。”
乔敏笑道:“要你这大哥是干什么的。我正想问你,听紫惠说你开公司了。生意怎么样。”
尚融放下筷子道:“刚开张,哪有什么生意。生意难做呀”
紫惠趁机插话说:“尚融,你不是有生意上的事要乔敏帮忙吗?你抓紧时间说,等一会儿,我和乔敏要说悄悄话,可就没你的时间了。”
乔敏看着尚融说:“我能帮你什么忙。你尽管说,我呀,巴不得你多赚些钱,让紫惠生活的更好一些。说实话,要不是你霸着紫惠我还真想把她拐到北京去呢。”
尚融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乔敏说“这就巧了,公安部已经委托我们公司做过几个省的监狱网络平台了,方案是现成的,你是想和我们公司合作吗?”
尚融说:“我不想和你们公司有具体业务合作,只是想借用一点名气,实质上是想和你个人合作,报酬你不用担心,我还不至于吭我老婆的同学。”
乔敏听了笑了起来。“你就不用给我提钱的事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回去以后我派两个工程师过来帮你搞定,他们的费用你自己出。”
尚融端起杯子说:“你真是个女菩萨。”
乔敏咯咯笑着对紫惠说:“你瞧这德性。”
两个女人躲在卧室里叽叽咕咕也不知说些什么。尚融和乔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他瞟了一眼乔菲,见女孩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两只眼睛直盯着电视屏幕,也不知看进去了没有。尚融禁不住心猿意马地意yin起眼前这个小姑娘来,如果把这个小雏剥光了衣服搂在怀里,肆意地*玩弄,仅凭她那一副矜持羞涩的模样就能让人射出来。更不要说插入她那娇嫩的……
“乔菲,你找到工作了吗?”尚融想和女孩随便聊聊。
女孩似乎被尚融惊醒似的。“我在一家金融租赁公司实习。”
尚融说:“你就没想过到北京去发展,你姐姐还可以帮助你。”
女孩想了想说:“我妈妈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顾。再说,我不太适合做竞争性太强的职业。”
“为什么?”尚融奇怪地问。
女孩又想了一会儿说:“也许是性格原因吧。”
尚融心想,除了外表,你确实不具竞争力。一个真正的小家碧玉,收藏型的。
直到乔菲第三次打哈且,乔敏才和紫惠从卧室里出来。
“你们两个躲在卧室里鬼鬼祟祟的说些什么?”尚融开玩笑地说。
“自然是一些不能让你听的话。”乔敏满脸神秘地说。
“你干脆说少儿禁止算了。”尚融怏怏地说。
乔敏大笑道:“紫惠,我要走了,有人吃醋呢。”
送走了乔敏,紫惠刚把门关上,尚融就一把将紫惠搂在怀里,毫不客气地吻住了她的双唇。紫惠似乎被尚融的突然袭击搞蒙了,有好一阵软在尚融的怀里没有动弹。直到尚融双手揉捏着她的屁股并妄图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她才惊醒过来,挣脱了尚融的怀抱,娇红着脸气喘吁吁地说:“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如果再像上次那样,我……我就永远都不会见你了,毕竟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尚融看着紫惠柔弱的样子,想起她上次被自己强奸的可怜样,也就不想勉强她。“我可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只是不来这么一下总觉得戏还没演完。”
紫惠轻轻推着他说:“你今晚演的很好。”
尚融厚着脸皮说:“我已经上瘾了,还想继续演下去。”
紫惠把他推到门口说:“想继续演就赶快回家写剧本去。这一出已经谢幕了,你也该下台了。”
尚融双手捧起紫惠的脸说:“你今晚真美,我说的是真心话,让我再亲亲你,不做别的事情,不然我就不走。”
紫惠知道自己前夫的那股缠劲,如果不答应他,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呢。于是她红着脸闭上了一双美目,只想让前夫胡乱亲亲敷衍过去。
尚融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在紫惠的芳唇上品尝了一阵后,竟用舌头撬开前妻的嘴,展开了一场口舌大战。紫惠扭动着头,嘴里呜咽着想摆脱男人舌头的纠缠,可就在这时,尚融一只手搂住她的屁股用力贴上自己,紫惠立马就感觉到男人的坚硬顶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上,热乎乎的颤动着。
紫惠是极敏感的女子,经不起男人的*,况且,此时不仅小嘴里塞满了男人的大舌头,屁股也被一只大手揉捏着,更不要说那热乎乎的玩意儿颤巍巍地顶着要害部位。紫惠羞愧地感到自己下面被潮水渗透了。天呐他又要强奸我了……天呐不行我成了什么人了……难道他只有强奸我才得意么……他还是没有原谅我……他这是在发泄……
紫惠想到自己不洁的身子,想起赵启东那天在自己身上的**,忽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可怜的人,一瞬间,紫惠停止了挣扎,身子瘫软的像一滩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净以往的屈辱……
正当尚融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他的嘴里感到了一丝咸味,离开嘴唇,尚融就看见了女人一脸的泪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浑身哆嗦。尚融心里一阵疼痛,一阵内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还要像上次一样强奸她吗?不
尚融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将无声地哭泣着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寂静中只听见两人的心跳声。不知过了多久,紫惠从尚融怀里抬起头来,幽怨地看着他说:“欺负够了吧……”
尚融尴尬地笑着说:“我怎么舍得欺负你……我是真的……”
紫惠睁开了男人的搂抱,整理着凌乱的头发,用手抚摸着自己滚烫的面颊说:“你只想要我的身子……我知道……其实你一点都不怜惜我……你还记着那件事……我能感觉到……”
尚融听着女人断断续续的话语,渐渐沉静下来,他慢慢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楚楚可怜的女人说:“让时间来证明吧……”
尚融坐在车里抽着烟,似乎想平息一下因表演过头而带来的激情。被紫惠推出家门,他一点都没生气,反而使他回忆起与紫惠谈情说爱时的岁月。那时他常常晚上赖在紫惠的宿舍图谋不轨,每次都是一边在她身上扣扣摸摸一边被紫惠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推出门来,那情形就像今天一样。他似乎理解紫惠的潜台词:现在不行,但以后肯定行。回家写剧本?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现成的剧本等着他去读呢。
尚融驾着车朝家里疾驶而去。
尚融回到家里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他想张妍肯定睡下了,就轻手轻脚地走进门,看见卧室的门半掩着,就伸长脖子朝里面窥视,却看见床上是空的。
‘你怎么鬼鬼祟祟像做贼似的。‘尚融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正是张妍俏生生地站在身后。
‘我还不太适应家里有另外一个人。‘看见张妍身上穿着紫色的分体睡衣,就明白女人中间肯定偷偷回家去过。尚融装作没在意,因为女人上午说过这些事情不让他操心。
尚融走进客厅,看见电视还开着,只是关掉了声音。有心事的女人都爱这样。‘你吃饭了吧。怎么不睡觉?‘
‘睡了一天了,现在哪还能睡着。‘张妍抱着个枕头侧躺在沙发上。虽是一脸心事,可并没有悲戚的神情。
‘今天打了几个电话,还是不知道郑刚出了什么事情。‘尚融点上一支烟抽起来。
‘你就不能去卫生间或者阳台上抽烟。‘张妍坐起身说。
尚融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女人的意思。‘妍妍,你搞清楚,这是在我的家里。‘
‘可你家里今天有客人,还是女士,所以你不应该有点绅士风度吗?‘张妍竟然争锋相对。
尚融叹了口气,直接在烟灰缸里熄了烟。‘他在家里也是在厕所搞这事?‘
‘他躺在床上也抽烟,他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你也想学他是不是?‘张妍看着男人幽怨地说。
尚融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脑后靠在沙发上。看来自己的预感是对的。
‘是不是今天才觉得看清了我的本来面目,并为当初没有娶我而感到庆幸。‘张妍边说边起身关上了电视。
‘有个问题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永远看不清你的本来面目。‘尚融盯着她薄薄睡裤里的屁股说,那屁股看上去比紫惠的还要肥硕。
‘说来听听,如果不牵扯女人的隐私我很乐意回答你。‘张妍又歪在了沙发上,半边屁股和腰部形成一个优美的圆弧。
尚融盯着那圆弧*裸地欣赏了一阵,咽了口吐沫说:‘我觉得郑刚出事你好像并不悲伤。为什么?‘
张妍半响才幽幽地说:‘我只为自己悲伤。你说郑刚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还不是为了满足个人贪婪的欲望吗?如果他是为了家人,或者干脆是为了朋友做这种事情,我张妍可以为他殉葬。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去贪那不义之财。还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了找更多的女人供他yin乐。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难道还不够吗。十年了,我满足于过一个普通家庭主妇的日子,什么时候也没奢望跟他过荣华富贵的生活,你说他这样做是为我还是害我。从这点说,我不但不应该为他悲伤,我还恨他。‘张妍说着就抽泣起来。
尚融没有说话,他觉得这些问题连哲学家都说不清,所以他也不想去费这个脑筋。还是说点轻松的话题吧。
‘那你当初还是爱他的吧。‘
张妍抹抹眼泪说:‘当初?当初你不也爱我吗?你现在还爱吗?‘
尚融笑道:‘你这女人怎么不讲道理?问你话呢,怎么就非要扯上我。‘
张妍冷笑道:‘哼十年前你巴不得扯上我呢,现在就怕了,是不是?‘
尚融心里大叫投降,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尖刻。‘妍妍,我们不要吵架。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只想陪你说说话。‘
张妍低声说:‘谁要和你吵架。我说得不是事实吗?‘过了一会张妍又坐起身问道:‘尚融,你老实说,你除了紫惠在外面还有女人吗?‘
‘你不会是想说郑刚在外面有女人吧。‘尚融闭着眼睛说。心里竟有点委屈。老子除紫惠以外就想着你呢,你知道吗?
张妍苦笑道:‘张彩霞。记得吗?‘
尚融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吃惊道:‘她?怎么可能。‘
‘就知道你不相信。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张妍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尚融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兴奋,也许是因为终于窥视到了以往情敌的隐私。张彩霞选丑比赛肯定能拿奖的那个女同学,居然是老郑的情人。家里放着个美人不要,竟然和张彩霞……男人的需求真是丰富多彩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张妍执着地看着他。
尚融笑道:‘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我相信。‘张妍的回答好像很果断。
尚融以为张妍说的是反话,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你就这么相信我的话。‘
张妍说:‘我有自己的判断。‘过了一会儿又说:‘如果此刻换了是郑刚,他早就把我……‘
尚融明白女人的意思。难道我就不想把你抱到床上吗?只是不想趁人之危而已。你不会以为我不是个男人吧。‘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也许想和我……但发乎情,止乎礼也是男儿本色。可女人也是奇怪的动物,喜欢在矛盾中找感觉。‘张妍两只眼睛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妍妍,你想过没有,郑刚会不会什么时候突然回来。‘张妍两眼空洞地凝视着窗外说:‘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尚融看着女人的表情,暗自思忖,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隐情?‘妍妍,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郑刚的事情?‘
‘一个月前,有一天他喝醉了酒告诉我说,他要换个活法。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他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起初我以为是要升职之类的事情,也没在意,我一向不太管他的事情。可就在我们喝完酒的第三天,他晚上很晚才回来,他……没完没了地折腾我,还说要是他死了我会不会……再找男人。我只当是醉话就没在意。他失踪的前一天,他……给我五十万块钱,一大包,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追问这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他让我别管,还说我知道太多对我不好,然后他就一个劲地抽烟。我哭着求他不要做傻事,他根本不听,后来我就急了,说要给他单位领导打电话。他……居然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是想要他的命。后来,他……扒光我的衣服……没命地折磨我……他临走时说……‘张妍一双眼睛躲开尚融欲言又止。
‘说什么?‘尚融盯着她问。
张妍双手捂住脸道:‘他说,你去找你的孙子吧。‘
‘找哪个孙子?‘尚融感到莫名其妙。
张妍把手从脸上拿开,红着脸说:‘那天是谁叫我奶奶来着。‘
尚融突然就想起了那天酒桌子上和张妍斗酒时的戏言,一瞬间就在心里把郑刚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边。
张妍看着男人咬牙切齿的表情心里害怕起来,坐到尚融身边抱着他一条手臂说:‘尚融,你别生气,我……‘
尚融好像有点明白了郑刚的意图,那天喝酒他就觉得奇怪,郑刚这个醋坛子,对他过去的情敌表现的太大度了,原来是早有预谋,尚融突然觉得让张妍住进家里是个错误,说不定是老郑挖的一个陷阱。
可自己和张妍那点事情都过去十年了,郑刚至于为了这点陈年旧事陷害自己吗。‘你不会把郑刚给你的钱存进银行了吧。‘
张妍摇着尚融的手臂娇媚地说:‘我哪有这么傻。‘
‘那些钱你准备怎么处理?‘尚融看着近在咫尺仍然妩媚迷人的脸说。
‘我不知道,先藏起来吧。‘
‘你藏哪里了。‘
张妍似得意地说:‘就在你卧室里。‘
‘什么?‘尚融一把甩开女人的手,几步就冲进卧室,四下看着。‘在哪里?‘
张妍见男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怯生生地说:‘在床底下。‘
尚融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手提包,打来一看全是一捆捆的纸币。原来这娘们溜回家不仅带来了睡衣,还给他带来了郑刚的礼物。公安局的人也够蠢的,如果昨晚他们立刻搜查郑刚的家,张妍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不过早晚会去搜查的。尚融一下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嚎叫着说:‘天呀我非要被你两口子害死不可。郑刚**你祖宗。‘
张妍见男人这副神情,心慌起来,一下扑在男人身上,啜泣道:‘你要是心里有气,你……你就弄我吧,我……‘
尚融一把推开女人的身子坐起来,直愣愣地盯着她。这都是老郑的阴谋,一个变态的阴谋。
张妍红着脸摇着尚融的肩膀说:‘尚融,我可没想害你,只是这钱放在家里太危险,我……‘
尚融忽然想起今晚见过的乔菲,张妍上学那会儿可不是和乔菲一个模样吗?收藏品。
尚融扭头对张妍恶狠狠地说:‘这钱你不能拿。想办法还给财政局,用匿名的办法,以后即使事情败露,你最多也就是个知情不报。要是拿了这笔钱,我只有到监狱里肏你了。‘
张妍听男人说出这么下流的话,虽然羞臊,可心里却异常兴奋,抱着男人的肩膀腻声说:‘难道就没有办法留下这些钱嘛。‘
尚融见女人财迷心窍,厉声道:‘你就死了这条心。‘
张妍连声说:‘听你的,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嘛。‘
尚融回头见老情人红着俏脸,眼神迷离,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你虽然不是我老婆,可咱们毕竟有缘分,今后,有我吃的就不会少你一口。‘
张妍眨着亮闪闪的眸子,脸上竟是一副迷醉的神情,*似地腻声道:‘要是你也没吃的了怎么办。‘
尚融看着女人波涛起伏的胸部,心里似有一股邪火。诡秘地笑道:‘那你就必须出去卖身养活我。‘
张妍听了男人的话,好似受了极大的刺激。一头拱进男人怀里喘息道:‘我宁可去死呢。‘
欲望如潮。心思如麻。尚融此时也顾不得发泄自己的邪火,只觉得自己的生活中有太多的谜底等着他去猜。他把怀里的女人放在床上,然后给她盖上被子,蹲在床边看着这个自己青年时代梦寐以求的女人,自言自语地说:‘等我把你的屁股洗干净了再说。‘
晚上,尚融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郑刚临走时对张妍说的那句话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那小子十来年都没有忘记那点旧事?不可能,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发现了张妍内心的秘密,一直记恨在心。以至于在得意忘形的时候,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
老郑呀你不讲同学情,我又何必去描那个义?你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你老婆,不,你前妻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让我抓住了你的狐狸尾巴。我如果不将你从这个星球上抹去,怎么能安心享用你送给我的大礼呢。你等着,我俩重逢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早晨睁开眼睛就听见厨房里的响动。尚融迷糊了一阵才想起房子里还有个女人。从沙发上刚爬起来,就见张妍探进头来说:“洗洗吃早饭吧。”尚融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又过起家庭生活了。
张妍看着尚融吃着自己做的早餐,心里就想,这个男人和那个男人有什么不同,自己当初是根据什么选择了那个而舍弃了这个。忽然,心里一阵委屈,老天爷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不过,仅从吃早餐上来看,两个人就有很大的差别,那个总是急死忙活的样子,从不去品尝食物的味道,而眼前这个则显得悠闲从容,细嚼慢咽,享受着自己准备的精美早餐。如果自己就是那份早餐,那个男人这些年是怎样匆忙急迫地吞噬着自己,他尝出过自己的味道吗?
当张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专心致志品尝美味的样子时,没来由地脸上就浮起一片红晕,她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他也会像品尝美味一样地品尝自己的身体。
尚融抬头看见女人晕着的脸,那感觉就像新婚的姑娘在早餐桌上想起了郎君夜晚的轻狂。可昨晚自己没干什么呀再说她也不是新娘子呀有必要莫名其妙地做出一副小娇娘的样子吗?女人心,海底针。
“知道我的好处了吧。”张妍收拾着男人吃剩的东西说。
尚融擦擦嘴说:“今天是我吃的最正式的一顿早餐。那两个鸡蛋也煎的很有水平。所以看在能经常享受美味的早餐份上,我决定免去你的房租。你满意吗?”
“满意”张妍在厨房里大声说。
“那就快点收拾,提上你的零花钱去给你擦屁股。”
中午,尚融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其余三个人已经到齐了。“你们都想想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杨钧,于主任那里有什么新消息?”尚融看着三个属下说。
杨钧说:“一个小时前,我又和于主任通了一次电话,他说吴局长准时赴约,没有改变。”
胖子说:“北京的工程师的房子已经租好了。”
高燕说:“这个吴局长让我们如此兴师动众的,也算是个人物了。”
尚融对胖子说:“你今天晚上还是把领带扎上吧,缺氧的时候就到卫生间透透气。”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高燕,你跟我出去一趟。你们两个提前半小时到酒店,记住,宴席上多微笑少说话。”
尚融和高燕坐在车里,点上一支烟抽着。
“尚总到哪儿去。”高燕不解地问道。
尚融看着高燕说:“你可能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吴局长,我从侧面打听了一下,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个色鬼。我不知你是否有心理准备。”
高燕道:“你的意思是他会提出那种要求?”
尚融深深吸了口烟道:“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不知以什么方式提出。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哪个男人不动心。”
高燕拿出几分娇媚道:“那也不尽然,尚总你动心了吗?”
尚融心想,生理上是蠢蠢欲动,可心却未必动。笑道:“当然动心。只是没有缘分罢了。”
高燕两眼盯着路上的行人,沉思了一会儿说:“尚总,我会为公司考虑的。”
尚融说:“高燕,我不能强迫你,你是成年人了,你可以作出自己的选择。我还有个办法,就是去酒店找女人。现在还来得及。”
高燕沉思了一会儿说:“不必了,尚总,我只希望你永远都把我当作公司的一份子,就像他们两个一样。”
尚融信誓旦旦地说:“我妈都死了十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说完就开车向前驶去。“如果我是个女的,我就自己上。”尚融一字一句地说。
高燕笑道:“尚总,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好受多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拉皮条的总经理。”
尚融骂道:“你这个小妖精。”
当于永明陪着吴局长走进包间的时候。四个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尚融没想到吴局长竟是一个彪形大汉,看年纪应该在五十左右,腰板挺直,剃着个平头,颇有军人风度。
于永明介绍道:“局长,这位就是惠亚公司的尚总经理。”
吴局长和尚融握着手说:“尚总很年轻嘛。”
尚融谦虚道:“年轻有什么用,还不是虚度光阴。吴局长正当壮年却已是人生得意,那才令人羡慕呀”吴局长听了就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只有那些手握权柄,人生得意的人才能发出这样的笑声。
接着尚融就给吴局长介绍三位手下。在介绍到高燕的时候,吴局长眯缝着双眼,将高燕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贵公司竟有高小姐这样的人才,尚总好福气呀”
高燕娇嗔道:“吴局长是拿人开心呢,什么人才?只要不遭尚总天天训斥就阿弥陀佛了”
吴局长转向尚融说:“这可就是尚总的不对了。像高小姐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天天训斥呢。”
尚融检讨似地说:“吴局长批评的对,兄弟以后多多怜香惜玉。”吴局长又一阵哈哈大笑。
酒菜上齐。尚融正要开口说话,吴局长问道:“听于主任说尚总也有意参与我们的网络项目?贵公司有什么特殊的优势吗?”
尚融说:“前一阵我们就决定参与这个项目,并且已经做了许多前期的准备工作。说优势嘛,吴局长一定听说过北京HGG网络技术公司吧,他们直接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工程技术人员下个星期就到本市,我们希望能尽早拿出方案。”
吴局长点点头说:“HGG公司和我们总局有过多次合作,技术上是有优势的。”
尚融笑道:“不过,吴局长今天能大驾光临,听听我们的意见,这才是最大的鼓励支持。”
高燕娇声道:“二位今天是来谈工作还是来吃饭呀!我可等不及了。”
吴局长笑道:“今天桌子上只有一位女士,我们就服从高小姐的号令。”
尚融点点头说:“小高今天可碰上知音了。”说完瞟了高燕一眼,心中竟生出几分愧疚。
一场酒喝下来,尚融已经感到头昏眼花了,看看高燕却还清醒。便说:“吴局长我们到楼上OK一下,顺便欣赏一下我们小高优美的歌喉。”
吴局长连声说:“好好好”
高燕搀着吴局长,杨钧和胖子陪着上楼去了。于永明拉住尚融的胳膊说:“我有话和你说。”
两人走到僻静处,于永明压低声音说:“知道不知道?你的老同学出大事了。”
尚融故作轻松地说:“看你紧张的样子,我以为送你的金龙死了呢,我的同学能出什么大事?”
于永明看看左右说:“郑刚那小子携款潜逃了。”
“携款潜逃?有这事?你听谁说的,前一阵不还在一起喝酒吗?”
于永明凑近尚融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千真万确。你知道那小子搞了多少吗?四个亿”
这次尚融是真正的大吃一惊。“四个亿?不可能吧,他一个小科长哪有这么大的权力。再说,财政局那些局长副局长难道都是瞎子?”
于永明苦笑道:“别说你不信,我也不敢相信。听说那小子用的是蚂蚁搬家的功夫,早就开始干了。”
尚融半天说不出话,良久才似自言自语道:“这小子真有能耐呀。”
于永明摇摇头道:“这要是逮着了哪还有命,可惜呀可惜家里那个小美人了。”
尚融看着于永明杞人忧天样子笑道:“人家的美人,你可惜什么?”
于永明自嘲道:“咱也就在心里怜惜一下,还能干什么?那个娘们还真叫人惦记呢。”
尚融就在心里将于永明的老娘问候了几遍。那个女人以后属于老子,你居然也想打主意?我呸
曲尽人散,已经是凌晨2点多钟。送走了吴局长,尚融送高燕回家。“谢天谢地,今天那个局长好像挺安分。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高燕哼了一声说:“毕竟是有些身份的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不过,你要以为他能放过我就错了。他说过两天给我打电话,约我一起吃饭。”
“你答应了。”
高燕盯着尚融说:“我能拒绝吗?”
到了高燕的住处。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谁也没说话。好一会儿高燕说:“这是我租的房子,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尚融明白高燕的意思。如果上去了,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把持的住。自昨天晚上起,尚融觉得自己一直在受到情欲的折磨。紫惠的委婉相拒,张妍的任君品尝,现在高燕充满诱惑的邀请,都像火一般烧烤着他的心。
“小燕,如果我上去了,我的心就会变软,你的心就会多一份沉重。就让我们做个精神伴侣吧。”
回到家里,张妍好像已经睡下了。尚融觉得自己疲惫不堪,酒劲虽已过去,两个太阳穴却胀痛起来。他倒在沙发上,拉过毯子蒙在头上,心里想着晚上的事情。
“酒喝多了吧。要不要起来喝点稀粥。还热着呢。”不知什么时候,张妍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尚融本想装睡不吭声,却狠不下心。“你去睡吧。我也乏了。”
好久没有声息。尚融以为女人回卧室睡觉去了。可过了一会儿就觉得两只柔软的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揉弄起来。很舒服。这女人知道他哪里难受。你干脆在我的心上揉几下吧。那里更难受呢。
“知不知道你老公弄了多少钱。”那只手继续揉着。没有声音。
“四个亿。”那只手仍然没有停下。
“从今以后,你就当他死了。他死定了。”手停下了。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这娘们不是恨那个人吗?这会儿又哭什么丧呢?尚融烦躁地一把拉过毛毯蒙在自己头上。从今以后老子就是你的男人。不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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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刚盯着尚融看了好一会儿说:‘我差点忘了她也是你的同学。‘又狂吸了几口烟。‘你知道我没有别的亲人,所以想把我父亲托付给你,我妈死得早,是我父亲把我养大的,他神智清醒的那些年没少为**心,现在他这个样子我真是……真是放不下心。‘说到这里,尚融注意到郑刚的眼睛湿润了。
郑刚对他那个痴呆的老爹的感情尚融多少知道一点,郑刚纵有千般不是,可在孝敬老爹上凡认识他的人都会夸一声。中国的封建王朝,对极富孝道的罪犯有过法外开恩的先例,遗憾的是现在不是封建时代了,不然就凭着他的一份孝心也许可以保住小命呢。
‘这事我也郑重地答应你,决不会让老人受冻挨饿。我现在也有这个能力,你就放心吧,‘尚融郑重地说。
谁知郑刚却盯着他摇摇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尚融疑惑地说。
郑刚一字一句地说:‘不,这还不够,我要我父亲享受更好的生活。你要给他找个老婆,让她一心一意地服侍我父亲。‘
尚融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要不就是郑刚在看守所关傻了。‘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父亲一把年纪了还娶什么老婆?再说我又不是开婚介的到哪里给他找老婆去。‘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婆可以用钱买。‘说完又朝门外看了一眼,将头凑近尚融低声说:‘你不要以为我是在求你,我这辈子不会欠你一点人情。你不是在开公司吗?你那小公司我那痴呆的老爹都看不上眼,我老爹开着一家大公司,资金充足,只是目前没有正式开业。‘
这个人真的疯了,说出的话就跟他老爹一个样子,尚融不想再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继续说下去。疯了更好,可以减少面临死亡带来的痛苦。
郑刚倒挺执着,语气也越来越神秘,声音压的更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所有的手续都在我老爹手里,他不会轻易给人的,你只要对他说:我给你娶媳妇。他就会把东西交给你。你记住了。‘
尚融敷衍地连连点头说:‘记住了,记住了,你放心吧,你还有什么事。‘尚融一心只想早点离开这里,他可不想再听疯子同学的胡言乱语。
郑刚好像还想多聊一会。‘尚融,我是快死的人了,可心里有个疑团始终无法揭开。今天求你给我个实话。当年你是怎样偷偷摸摸地要了张妍的第一次?‘
尚融没想到这个疯子死到临头还惦记这件事,本想告诉他算了,可一想张妍十年屈辱都守着这个秘密,自己如果说出来太对不起张妍,与其对不起活人,那只有欺骗死人了。‘也没怎么偷偷摸摸,张妍自己*衣服邀请我,我那时年轻,哪能抵御美人的诱惑,所以就做了……‘
尚融只当郑刚真的神智不清了,正信口开河地胡说,就听郑刚大吼到:‘尚融**你妈‘
尚融吃惊地站起身来,没想到郑刚会突然发作,就见两个狱警冲进来按着郑刚,郑刚在椅子里猛烈地挣扎着,呼哧呼哧地直喘着气。
‘他疯了‘尚融说完就一溜烟逃了出去。
开着车,尚融的一颗心还在嘭嘭乱跳。这个疯子,从他折磨张妍的时候起就已经疯了,难为他掩饰的这么好,可怜张妍竟然和这个疯子生活了十年,她是怎样熬过来的,我可怜的小美人呀
不对,一个疯子怎么能搞那么多钱,于永明说,郑刚只交出了一个亿的赃款,还有三亿下落不明。痴呆的老爹有个大公司?尚融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对,他回忆着郑刚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当时他多次朝门口窥探,声音压的很低,怕自己的话被门外的狱警听见,这不符合疯子的行为特征。
尚融把车停在路边,点上一支烟。还有三亿资金下落不明,反正要死的人了,谁能把他怎么样。我这辈子都不会欠你的人情。郑刚这句话绝不像是疯话,也符合他的性格,潜在的意思是我不会让你白干的。三个亿的资金能藏在哪里呢?我老爹的大公司?
尚融的一颗心在渐渐的收紧,那么冷的天背上居然微微见汗了。查找赃款,亲属是公安局的第一目标,可他唯一的亲属是个痴呆老人,谁会相信一个痴呆老人掌握着一个大公司?给你找个老婆。真他**的是一句绝妙的暗语,专门开启痴呆老人灵智的暗语。
尚融兴奋的手脚颤抖,一脚油门就朝郑刚家里疾驶而去。
郑刚的家里尚融去过几次,那是一栋老旧的五层楼房,比尚融的父母留下的房子还要陈旧,要不了多久就可能会被扒掉,只是地处的位置较偏僻,还没被地产商们纳入规划。
门没锁。尚融进门就看见老人手里端着个碗,正用手抓里面的食物吃,看见尚融进来,老人站起身打量着他,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尚融走近几步说:‘老伯,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郑刚的大学同学。来过你家里。‘
老人嗓子里啊啊几声,从表情上看不出他是否认出了自己。尚融慢慢凑近老人,就像接近自己的猎物似的,生怕动作过大会吓跑了他。‘老伯,郑刚让我给你娶媳妇。‘说完就瞪着眼睛紧紧盯着老人的反应。老人竟然对他笑了一下,可并没有他预期的动作。看见老人又低头吃着东西,尚融心里一阵失望。**,看来老子才是真正的疯子。
尚融直起腰将房子四下看了一会儿,仍不死心。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郑刚真的疯了,或者自己疯了?尚融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现金在老人面前晃着说:‘老伯,我给你娶媳妇呢。‘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只见老人盯着钱看了一会,将手里的碗往凳子上一放,连连点着头,嘴里欢叫着就朝里屋跑去,尚融直觉的自己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马上就跟了进去。就见老人撅着屁股在床下一阵乱翻,没多久就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来。‘娶媳妇,娶媳妇。‘老人嘴里念叨着把塑料袋递给尚融。
尚融一把拿过塑料袋,来到外屋,打开一看简直惊呆了。
整整半个小时,尚融仔细地研究着袋子里面的每一样东西,营业执照,典当行,资信证明,身份证,现金支票,两亿五千万……
郑刚你没疯,你真是个人才呀,你就不怕你老爹把这些东西当垃圾扔掉?你为了训练你老爹的条件反射功能花费了多少心血呀有谁会去为一个痴呆老人娶媳妇呢。祁顺东凉你做梦都想不到。郑刚你没疯,是我要疯了。
尚融转头看看,只见老人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神情严肃地正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一点呆滞的样子,严肃的面容让尚融不禁打了个哆嗦,难道他假装痴呆?尚融的腿一软差点跪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对老人说:‘我一定给你娶媳妇。‘老人听了他的话就咧开嘴笑了起来。尚融这才松了一口气。拿出电话。
‘胖子,去找个照顾老人的看护来,马上别管钱要多少钱都给‘
紫惠坐在银兔美发厅里,一面在镜子中端详自己,一面听着美发师的建议。紫惠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虽然已经30岁了,可娇嫩细腻的肌肤,掩盖了她的实际年龄。有一次尚融开玩笑地说:‘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要不了几年你就得叫我爸爸了。‘
想起前夫,紫惠对自己的发型有了主意。‘你就把头发给我盘起来吧。‘说完脸上禁不住一红。想起尚融经常说喜欢看她盘着头发的样子,高高堆起的乌发配上精致的瓜子脸和白皙的脖颈使她有一种高贵的气质。有一段时间尚融甚至要求她盘着头发在床上和他颠鸾倒凤。这样想着紫惠就觉得自己真荒唐,那个男人已经不是自己的丈夫了,可还在按照他的口味在打扮自己。
想当初是自己提出离婚的,当男人一无所有的时候自己抛弃了他,又作出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而此刻潜意识里又生出要讨好前夫的念头。自己这样做岂不是成了嫌贫爱富的女人了吗。可我有什么错呢,我难道不能要求过好一点的生活吗。
我是喜欢钱,因为小时候贫穷的家境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只有钱才能够给自己带来安全感。当尚融在股市上赔的精光时,自己那时是多么的惶恐,多么的绝望啊!这和爱没有关系,平心而论自己是爱尚融的,可是女人的爱情需要一个坚实的肩膀。如果说自己有错,那就是不该红杏出墙……
‘小姐,你看看满意吗?‘理发师的话把紫惠从沉思中惊醒。她以挑剔的目光将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一番,然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看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紫惠就顺着林荫道溜达着,想起上午向副行长赵启东递交辞职报告时的情景。赵启东似乎没有料到紫惠会辞职。脸上是一副失望的神情,紫惠知道这个人对自己一直没有死心,总是在寻找着各种各样的机会,试图再次占有自己的身体,现在看见到嘴的天鹅要飞走了,心里自然失落。‘紫惠,你可要考虑好了。很多人打破头都想进银行来工作呢。‘
‘赵行长,我已经考虑好了。‘紫惠用坚定的语气说。
‘你辞职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到我前夫的公司里打工。‘紫惠特意强调了前夫两个字。
赵行长无奈地笑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再留你显得我刁难,好在这个城市并不大,总有见面的机会。‘
但愿我们再也不会见面,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紫惠姐紫惠姐‘谁在叫。紫惠回头一看原来是乔菲。
‘菲儿,这么巧,你去哪里?‘紫惠热情地拉着乔菲的手问道。
乔菲将紫惠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紫惠姐,你真漂亮,我刚才都不敢认了。‘
紫惠笑道:‘瞧你这张小嘴,再漂亮也比不上你呀对了,你的工作有着落了吗?‘
乔菲摇摇头说:‘本来说好了一家公司,可那个老板要我做他的秘书,我是学财会的不想做什么秘书,那个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色迷迷的……‘
紫惠心想,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哪个男人不眼馋,这个乔敏也是的,对自己妹妹的工作一点也不上心。‘菲儿,要不我和你大哥说说,你干脆到公司来做出纳怎么样。‘话一出口心里就后悔了。自己还没进公司呢,就已经在自作主张了。尚融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不过尚融倒是说过要找个出纳的,管钱的事情还是熟人牢靠。
‘那太好了,紫惠姐我什么时间可以上班呢?我的同学都找到工作了,就我还在晃悠着。‘
紫惠笑道:‘你真心急,我总得和你大哥先说说,不过问题不大,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乔菲想了想说:‘可不知能干多长时间,前一阵我姐打来电话,说要接我妈去北京住,到时我也得去。‘
紫惠道:‘你姐的话比行动要慢许多呢,你还是先在这里上班,整天乱跑小心碰见坏人,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姐不操心,我可担心呢‘
乔菲搂着紫惠的一条手臂说:‘还是紫惠姐对我好。‘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
尚融从郑刚家里出来,坐在车里连着抽了两支烟,借以平息一下内心的躁动。这份新年的大礼沉重的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倒不是闲钱多,而是在郑刚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就拿了这些东西,郑刚万一要摆他一道,那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要去看守所和他作伴了,不知那个痴呆老汉是不是记得他,但愿老汉忘记这世上一切才好。
想到这里,尚融马上拿出电话。‘胖子,那个看护先不要找了。什么时候要我会告诉你。‘
看看表,想起两个美人都还在等着自己呢,赶紧发动车朝家里开去。
张妍今天也上街了。明天是新年,她要给尚融和紫惠买件礼物,晚上吃饭的时候送给他们。
女人送女人的礼物好买。张妍很快就为紫惠选定了一副翡翠耳坠。可给尚融送什么礼物呢,张妍转了几家商场都没拿定主意。想想还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喜欢什么,平时也没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送个领带皮带之类的东西太平常了,太贵重的礼物她又不好意思买,毕竟自己现在花的是尚融的钱,也许尚融不会在意,可自己和他没名没份的,大手花他的钱总是不好。
张妍看看表心里着急起来,忽然就想到男人单身那么长时间了,身边也没女人照顾,随身换洗的内衣裤都没人料理,自己曾给他买过几条内裤,可质地不是很好,现在有钱男人也开始讲究起内衣裤的质地款式了,尚融现在好歹也是个总经理,这方面也的讲究一下了。当然,这件礼物不能当着紫惠的面送。想着那人收到礼物的神情,嘴角不禁露一丝微笑。
张妍回到家里,见尚融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抽烟。‘你跑哪儿去了,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赶快走,不然紫惠进不了门。‘尚融一见张妍就嚷起来。
张妍疑惑道:‘不是去酒店吃饭吗,酒店还关门呀‘
尚融笑道:‘不和你打哑谜了,看看这是什么?‘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证书似的东西。
张妍接过来一看,吃惊道:‘你什么时间买的,怎么上面是我的名字?‘
尚融得意地说:‘早买了,就想给你一个惊喜,就算是我的新年礼物吧。快点收拾一下,去看看你的礼物。‘
张妍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凝视着男人,眼睛似乎有点湿润。尚融见了女人的样子赶紧说:‘你千万不要说什么感激之类的话,我听了不舒服。‘张妍什么也没说,跑上去搂着男人的脖子就在男人的嘴上深吻起来,直吻得两人气喘吁吁才分开。‘好了,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我们走。‘尚融低声说。
‘我真舍不得离开这里。‘临出门前张妍看着屋里恋恋不舍地说。
‘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回来呀,这可是我的老窝。‘
尚融在张江北路买的房子是一套一百六十多平米的复式结构的住宅,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尚融也没打算买房,可张妍好像没有再回原来那个家的意思,并且先斩后奏,没和他商量就将工作也辞掉了,尚融知道女人爱面子,郑刚的事情发生后,她觉得无颜在单位呆下去,她不能忍受别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尚融对张妍的辞职倒也没说什么,辞就辞了吧,现在自己养个女人也不算什么,可他知道郑刚的事情对张妍的打击,他想让女人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他不愿自己爱的女人有漂泊的感觉。男人安居乐业,女人安居安心,所以他以张妍的名义买了这套房子,目的就是要张妍真正有家的感觉。
张妍一进门,就像只燕子似地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尚融,你上来。‘张妍在楼上向尚融招手。‘你再也不用睡沙发了。‘
‘那我睡哪里?这是你的房子,你准备把我安排在哪里睡觉?‘尚融拥着张妍的腰肢说。
张妍将脸在尚融的胸上蹭着说:‘这有三个卧室,除了我的那个你随便睡。‘
尚融抬起女人的下巴说:‘真没良心,让我独守空房呀‘
张妍亲着男人的脸上说:‘你自己说要等时间嘛。‘
尚融抱紧女人说:‘我等不及了,就今天,你没感到我的激情吗?要不趁紫惠来之前先让我……‘
张妍早就感到男人紧贴在自己下身的*,听了男人的话一张脸烧起来,扭着浑圆的臀部,将绵软的身子紧紧贴在男人身上娇声说:‘紫惠还有多长时间……‘
尚融被张妍磨的喘息起来,那冲动来得异常猛烈。‘来得及。‘说完就伸手抄起女人的两腿向卧室走去。
尚融没有时间去脱女人的衣服,只将她的裤子拉了下来,按在床边上,从后面一下就插进了张妍的身体。张妍娇吟了一声。
一切就是那么简单,想象过无数次的情景就是那么简单地出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那急促的动作,那猛烈的插入,那从没想到过的姿势,张妍被男人的欲望裹挟着,不由自主地翘起自己雪白的屁股,迎接男人的顶撞。‘你爱不爱我……‘
尚融喘息着说:‘我不是正在爱你吗?‘
听了男人的话,张妍呻吟起来,一股酝酿已久的花蜜顺着白皙的大腿无耻地流了下来。
大冬天尚融还是出了一身*汗,张妍瘫软在床上,露着雪白的屁股,还沉浸在销魂的余韵中,尚融看得眼热真想再来一次,无奈紫惠快到了,不得不压住心中的欲火,好在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慢慢品尝美人的韵味。
‘宝贝,你要是不起来做饭,咱晚上就没东西吃了。‘尚融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说。
张妍扭着屁股娇嗔道:‘你还没吃饱吗?谁让你把人家搞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不管,让紫惠做去,她不也是你老婆嘛。‘
尚融将女人拉进怀里说:‘我怎么就一点看不出你吃醋的样子。‘
张妍从尚融怀里挣脱出来说:‘谁让我来的晚呢。一点仪式都没有,就这样把人家……‘
尚融搂过女人的头亲了几下说:‘谁让你诱惑我?晚上咱们再搞仪式,现在乖乖地做饭去,这房子的主人是你,又不是紫惠。‘
紫惠一进门,看着装饰华丽的房间,心里产生了一丝醋意,又见张妍像家庭主妇似的在厨房里忙活,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跟了尚融那么多年,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离开了他,在他辉煌的时候又嫉妒着享有男人一切的张妍,这能怪谁呢,命运真是弄人呢。
尚融看着紫惠精心修饰过的头发,以及身上的名牌服饰,心里不禁暗笑。紫惠就是这样的人,总想和别人一争高低,今天这身打扮,有部分是为自己,大部分还是冲张妍来的。再看看厨房里忙碌着的张妍,还是平常的衣物,一天都在为两人挑选礼物,就没想到要打扮一下自己,这个傻女人。尚融不禁又对张妍多了一份爱意。
‘你还买花干什么?‘尚融看着紫惠手里的一束鲜花问道。
‘又不是送给你的,是给妍妍的。‘紫惠盯着男人说。
‘好漂亮的花,谢谢紫惠姐。‘张妍从厨房里跑出来,接过鲜花就忙着找插花的地方。
‘妍妍,我来帮你做饭。‘紫惠脱下外套说。
‘你和尚融谈工作吧,一会儿就好了。‘张妍的脸上红扑扑的,身子轻快的就像一只小燕子。
我和尚融只能谈工作吗?现在才真正感觉到这个男人不再属于自己了,他有了另外一个女人,自己现在是外人,是客人,过几天就是前夫的雇员,你张妍就是我的老板娘呢。
‘紫惠我还真有事和你说。‘尚融扶着紫惠的肩膀让她坐在沙发上,感到女人轻微地躲闪了一下。夫妻十来年,紫惠的那点小心眼尚融还是了解的,他知道此刻紫惠的心思,知道她的前妻情绪不高。心里一阵偷笑。
‘我今天已经辞职了,以后就要靠你吃饭了。‘紫惠瞄了一眼厨房,话里带着一丝伤感。
‘什么话‘尚融点上一支烟。‘公司是我们两人的,你怎么一点主人翁的意识都没有。‘
紫惠盯着男人说:‘好吧,我听尚总安排工作。‘
尚融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公司找个新的办公场地,现在公司也有十几号人了,找个气派一点的地方,你看着合适就租下来。另外,你暂时在公司任常务副总经理。‘
紫惠笑道:‘你封官倒是挺大方的,我一去就是常务副总,那两个人能服气吗?‘
尚融正色道:‘公司不讲官大小,只讲责任大小。我任命的谁敢不服气。‘
紫惠见男人一副霸气的样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慨。想当初自己天天都盼着老公拿出雄心壮志,可那时的老公就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恨得她直咬牙。如今老公雄风再起可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想着就幽怨地看了一眼男人说:‘公司又没什么新项目,何必忙着换地方?‘
‘你敢小看那个项目?后面的活多着呢,你可要盯紧了。不过我有言在先,那个吴局长你可不要亲自接触,他要是看见你,非吃了你不可。‘尚融半开玩笑地说。
‘那个吴局长不会是单身吧,要是单身我还倒想会会他呢。‘
尚融知道前妻是在刺激自己,可还是恨的心痒痒的。‘另外,杨钧这个人不能太相信他,有些事情还是不让他参与为好。你可以多依靠胖子和高燕。‘
‘听你的口气,你不会是想当甩手掌柜吧。‘紫惠不解地看着男人说。
尚融沉思了一会儿说‘实不相瞒,等你熟悉公司业务后,我想出去转转。‘
‘你要到哪里去?‘不知什么时候张妍从厨房里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就急切地问道。
尚融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推着女人的肩膀往厨房走。‘你快做饭吧,我都饿死了。‘
紫惠盯着坐回沙发上的男人,那眼神似在无声地询问。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正式点说就是考察考察。一个来月,我相信你会把公司管好的,你有那个能力。‘尚融信任地看着女人说。
尚融将张妍推回厨房的动作和信任的目光,使紫惠的心渐渐热起来,天生的自信心顷刻就恢复了。张妍毕竟不能完全取代自己,她争到了厨房的位置可争不到男人的事业,男人的心现在还很难说属于谁,也许谁都得不到,至于床上嘛……看见男人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紫惠脸上不禁一红。真该死。
‘出去看看也对,毕竟我们这里还是比不上沿海发达地区,你这个总经理是需要开开眼界。‘顿了一下又说:‘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私自做主给你找了个出纳。‘看着男人迷惑地盯着自己,就解释道:‘你认识的,乔敏的妹妹乔菲,大学的专业就是财会,再说又是熟人。你不会怪我吧。‘
尚融哈哈大笑起来,正想说话突然就打住了。原来他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他可一直惦记着那个清纯的,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没想到紫惠替他圆了心愿。紫惠真可爱。
‘你到底同意不同意,人家还等我回话呢。‘紫惠哪里知道男人心中隐秘,看着男人古怪的表情娇嗔道。
‘这种事你不必问我,你是常务副总,你看着合适就行。‘尚融咧着嘴乐呵呵地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紫惠。‘惠惠,你真是我的知心人呀‘
‘没个正经,不和你说了。‘说完就朝厨房跑去。
尚融虽然已经领略过张妍的厨艺,可像今天这样的大餐还是第一次,他先对着桌子上的菜肴感叹了一番,然后对两位美女说:‘千万不要辜负了妍妍的手艺,咱们喝点酒,每个人都要喝,白的。‘
两位美女互相看了一眼。
‘喝就喝谁怕谁呀‘张妍说。
‘我喝葡萄酒,白的不行。‘紫惠说。
‘必须喝,一是祝贺你弃暗投明,荣升惠亚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二是祝贺妍妍乔迁之喜。三是祝两位美人新年快乐是祝贺本人在新年即将来临之际有两美相陪,辞旧迎新。来干杯‘尚融一仰脖就干了一杯。张妍喝的更利索。只苦了紫惠,没办法,皱着眉头喝下了杯中酒,被呛的咳嗽起来,张妍赶紧给她捶背。
尚融又给两人满上酒说:‘好事成双,还得再来一杯。‘
紫惠抗议道:‘我不喝了,辣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不喝酒,成心灌人呢。‘
张妍笑道:‘紫惠姐,酒量是练出来的,以前我也不会喝,上学那会跟……尚融一起就学会了,你以后做生意还能少的了喝酒?来妹妹敬你‘说完就先自己喝了。
尚融看着心里那个乐,就差点没笑出来。紫惠本想向尚融求救,看见他竟是一脸坏笑,心里赌气。你两个别得意,我就喝给你们看。‘妍妍,你不要得意,等会儿还说不定谁先趴下呢。‘说完也一饮而尽。
尚融拍手道:‘这才对嘛,来吃菜吃菜。‘殷勤地给两位美女布菜。抬头看去,张妍脸上是淡淡的红晕,紫惠却是抹了胭脂一般娇艳欲滴。不禁心中大乐,自斟自饮起来。
凌晨零点的钟声敲过,尚融站起身说:“新年到了,我们拥抱一下以示庆祝。”说完就走过去和张妍拥抱,张妍张开双臂将男人抱了个结实。“还得亲一下,这也是庆祝的一部分。”说完就在张妍的嘴上亲了一下,顺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女人的红唇。
等到过来拥抱紫惠的时候,女人扭着身子四处躲闪,被尚融抓住硬搂在了怀里,又伸着脖子去亲她的嘴,由于紫惠乱摇头,好几次都亲在女人的脸上。“这个不算。重新来过。”
紫惠怕纠缠时间太长,只得闭上眼睛不动让他亲一下,尚融想故伎重演,伸出舌头去舔紫惠的嘴唇,结果被狠狠地咬了一口,痛得他吸着凉气,不敢叫出声。
紫惠端着一杯酒对张妍说:‘妍妍咱姐妹还没一起喝过酒呢,姐姐敬你一杯,祝你新年快乐。‘
张妍嘴里菜还没咽下去就已经把那杯酒喝掉了。
真是个实在的傻丫头。尚融冲着紫惠道:‘那我呢,好歹也是你的上司,你就不敬我吗?‘
紫惠想今天就豁出去了。端起杯子嗲着嗓子说:‘属下敬尚总,祝尚总财源广进,财色双丰收。‘
尚融见紫惠这会儿真放开了,心里还真有点担心,他知道紫惠是个要强的人,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今天非喝醉不可。‘惠惠你意思一下,我干了。‘
紫惠撒娇似地说:‘那怎么行呀我可是诚心诚意的敬你呢。‘说完就一口喝了。
尚融没办法也跟着喝了,舌头一阵刺痛,恶狠狠地瞪了紫惠一眼。
那边张妍嚷道:‘我要敬你们两个人一杯。‘
尚融和紫惠对望一眼,紫惠说:‘妍妍你说清楚,是敬尚融还是敬我,我可不喝稀里糊涂的酒呢。‘
张妍道:‘我是敬你们两人齐心协力,事业有成,公司业务欣欣向荣,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尚融急忙端起酒杯干了。看着紫惠说:‘这可是妍妍的一片心意,你不能拒绝啊‘紫惠白了他一眼就将酒喝了。
此时的紫惠在酒的作用下渐渐兴奋起来,两个脸蛋白里透红,一双凤目水汪汪的,举手投足间说不尽的*娇媚。若不是张妍在旁边,尚融早就忍不住扑上去了。
张妍不知是不是有心要灌紫惠,青葱般的纤指端着个酒杯只是要和紫惠喝酒,尚融没想到张妍劝酒的本事这么高,劝得紫惠喝了一杯又一杯,连说话都有点费劲了。再喝下去非醉不行。便拦住张妍道:‘妍妍,你紫惠姐不太喝酒,再喝就醉了‘
谁知张妍娇媚地横了他一眼说:‘我们姐妹喝酒,没你的事情。不服气等会就轮到你了。‘然后又转向紫惠说:‘紫惠姐,这里有个人喝酒喝不过人家,叫奶奶求饶呢。‘
紫惠吃吃娇笑着,手指着尚融说:‘是他。叫你奶奶。‘说完一阵哈哈大笑。‘我可是沾光了,尚融,奶奶的姐姐你叫什么呀乖叫一声我听听呀‘那边张妍早就笑的倒在椅子上喘不过气来。
尚融看的心里痒痒。厚着脸皮只是嘿嘿傻笑,琢磨着张妍到底有多少酒量,心里就有点跃跃欲试。‘妍妍,今天你要是喝倒了我,这辈子尊你为奶奶。‘
紫惠便开始在边上煽风点火地怂恿张妍。‘妍妍,今天姐姐就看你了,可别让姐姐失望呀‘
谁知张妍并不上当,矛头仍然执着地对准紫惠。‘谁稀罕他,他早就叫过好几声了。把他灌醉了我们还得伺候他,还是我们姐妹自己喝。‘
此时的紫惠已经喝到了浪尖上,谁给她酒也不会拒绝。尚融又看着紫惠和张妍喝了两杯,有心劝劝张妍,可见她兴致正浓,不忍扫她的兴,再说她这一阵子整天呆在家里也闷坏了,就让她放开高兴高兴吧,一个女人能喝得了多少,再有几杯也就不行了。
最后就见紫惠抬不起头来,嘴里喃喃道:‘尚融,妍妍欺负我……你也不管,我……‘说完就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尚融指着张妍道:‘都是你干的好事。这下满意了吧。‘
张妍摇晃着身子,口齿不清地说:‘我什么时候欺负……她……我一杯她……一杯……公平合理……你也怪我欺负她……别人欺负我……你就不管……‘话未说完竟然也趴在桌子上抽泣起来。
尚融一看,这下可热闹了。他**的老子招你们了?再哭老子也也陪你们一起哭,这样就更热闹些。
尚融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女人呜呜咽咽的,直到两人停止了哭泣,好像是都睡着了。就推推她们的肩膀,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站起来先扶起紫惠,想把她搀到卧室去,紫惠身子就像没骨头似的,真个人都瘫在尚融的身上,没办法就抱着她上了楼。
看着紫惠躺在床上的样子,鼻子里还残留着一股幽香,尚融的欲望就渐渐地膨胀起来,正准备在女人的脸上亲几下过过瘾。
‘你怎么不给她盖被子?‘
尚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张妍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
‘你没醉呀‘尚融做贼心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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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她和尚融又恢复了肉体的接触,并且每次男人的劲头比以往还要大,看到男人对自己身体的迷恋,紫惠内心里曾有过一丝窃喜,可后来她发现,床上的亲密关系并没有发展到日常生活中,相反,她觉得男人的神秘行踪反而使他离自己更远,身体在接近,心却在远去。
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经营好,男人也许靠不住,但这公司却是她下半生实实在在的依靠。再说,也许尚融是有意试探自己的能力,我就做点样子给他看看。这样想着,嘴角就露出一丝骄傲的微笑。
轻轻的敲门声,就见乔菲伸个小脑袋进来。
“小东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给我进来。”紫惠在这个面前永远都端不起总经理的架子,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俏丽清纯的小姑娘,这并不全是因为她姐姐的关系。
“紫惠姐,这个月的工资表你看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乔菲径自走到紫惠的椅子后面,伸出一双纤纤素手在紫惠的肩膀上轻轻揉着。
紫惠微微眯着眼睛享受着,那双小手捏得*。“菲儿,你有男朋友吗?”紫惠忽然问了一个让乔菲感到意外的问题。
乔菲微红着脸摇摇头。紫惠看不见,半天没听到女孩的回答。又道:“怎么?还对姐姐保密呀”
乔菲娇声道:“紫惠姐,我才多大呀哪来的男朋友,再说——”顿了一阵继续道:“我不喜欢交男朋友。”
紫惠轻轻扶摸着肩膀上的一只小手说:“姐姐才不信呢,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在大学里就没人追求你?”
肩膀上的小手忽然停下了。紫惠回头看上女孩的脸,就见乔菲微红着脸,双眼空洞地直视着前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紫惠心中一动,难道这个小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菲儿?”
乔菲被紫惠叫醒,双手又继续揉捏着低声说:“反正我不要男朋友,他们……都好坏。”
看来这小姑娘真有什么心事,什么时间和她好好谈谈。“好了菲儿,你去工作吧,叫王总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张妍在卧室里给尚融收拾着出门的行装,将换洗的衣服整齐地放在旅行箱中。这次男人要出门一个月,自己要一个人在这个大房子里待一个月。她忽然就想起了男人的老窝,还是住在那里让人觉得安心,虽然房间不大,可处处都有男人的痕迹,处处都有男人留下的味道,自己生活在其中,就算男人不在身边也不会感到孤单。可眼下这所房子,太大了,冷冰冰的,如果没有男人在身边就显得太冷清了。
忽然有人在背后温柔地抱住了她的腰,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直起身靠在男人怀里,闭上眼睛静静地体会着男人双手从腹部传来的热力。
“怎么?舍不得我走?”男人的嘴就在自己的耳边,耳垂已经被轻轻地吮吸着。心里有一丝麻酥酥的感觉,身子就软了下来。
“我一个人害怕。”张妍的声音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小傻瓜,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我已经和你紫惠姐说好了,我不在的时候她就和你一起住。”尚融的两只手按在女人柔软温润的双乳上轻轻地揉动着。
张妍终于哭了出来,转身一把抱住男人,一边在他脸上亲吻着一边泣道:“我不要和别人住,我就要你……”
尚融搂住女人倒在床上,一边和她热烈地接吻,一边将手插入了她的睡裤中。“你紫惠姐可不是外人,她会照顾你的,再说,不就是一个月时间吗。乖乖的在家等我回来。要是不听话我可要打你的小屁股了。”
张妍挺动着臀部回应男人在下面的爱抚,双手搂紧了他的腰,撒娇似地说:“我就不听话我就不听话”
尚融褪下女人的睡裤,真得在她雪白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女人就呻吟着抱着他哭得浑身颤抖,尚融在女人痴迷的呜咽中深深地进入了她。“妍妍,你哭吧,你越哭我越疼你……”
这一晚,张妍瘫软在男人的身下,哭得死去活来,看着女人如此眷恋自己,尚融激情澎湃,用一次次的猛烈**来回馈女人多情的眼泪。
尚融关注TG256832权证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他从没有抄作过权证。这只权证进入他的视线首先是因为在三个多月里一路下滑,股价从元跌到了元附近。
从资料上看,大跌是因为权证即将过期,持有者大量抛售造成的。可让他感兴趣的是在元附近却有人在大量吃进,致使股价出现了反弹,一度上攻元价位。
一只就要退出股市的权证还有什么价值,为什么会有人大量买进呢?本应继续回落的股价为什么会止跌反弹?难道有人货没出完,故意诱多?可从时间上看又不像。
这只权证肯定有什么题材。那些吃进的几个大户是国内有名的机构,他们可不会无的放矢。尚融决定赌一把,像自己这样的小股民没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只有凭感觉和经验来判断股票的走势,与其说是炒股实际上就是一场赢少输多的赌博。不然去年一百多万怎么会都捐献了呢。
尚融决心下定就开始了他人生的最大一次赌博。为了保险他没有将资金全部投入。在股价回落元的时候,他咬着牙砸进去一亿五千万元。
最初的几天,股价只在一分钱左右波动。有一天大盘回调时,股价居然跌了将近百分之十,尚融几次都想抛出。可一算账,这一来一去自己就算损失了一千五百多万,几乎赔掉了整个公司。
尚融痛苦万分地坐在电脑前,整个人都快崩溃了。难道自己的判断永远都没有正确的时候,难道幸运之神如此地嫌恶自己?就在他开始麻木不仁的时候,股价开始奇迹般的回升。他**的,庄家震仓呢。
尚融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脑门。接着几天股价又开始窄幅震荡,尚融的心也就天天随着股价起起落落,最后他的神经越来越脆弱,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串小孩子玩的念珠,白天就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在心里念佛,晚上则做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噩梦。有时梦见紫惠满面怒容再次拂袖而去。有时又梦见张妍一副泪涟涟的可怜样子。有一次梦见了郑刚在对着他冷笑。甚至又一次梦见了老娘,老娘还是那句话:“实在熬不下去的话就早点来吧。”
尚融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湿透,灵魂出窍。他又想起那个快被自己遗忘了的采集那神秘又透着邪恶的光柱。又想起了自己灵魂凝聚器的身份。
享受生活?老子这是在享受生活吗?简直就是在受地狱般的煎熬什么狗屁契约,老子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不然你就兑现你的承诺呀想着这些他就忍不住要爬上屋顶去,可身子却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天上午,股价又下跌了百分之四,然后又是不死不活地横在那里。尚融觉得有点头晕,就躺在了沙发上,做着白日梦。
忽然隐隐听到一阵敲门声。是高燕。除了她没人知道自己在这里。难道公司出了什么事情,昨天紫惠还打过电话,没说什么特别的呀
高燕一进门,直愣愣的盯着尚融,似乎认不出他的样子。这佝偻着腰,裹着被子,步履蹒跚的男人是尚总经理吗。
“尚总,你病了?”
尚融没出声,有气无力地又躺回到了沙发上。高燕急忙脱下外套,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尚融摇摇手示意他不想喝。高燕就蹲在沙发前面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尚融抓着高燕的手将她朝沙发上拉。
“躺着,让我抱抱。”
高燕没想到男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欲望的冲动。天哪才几天没见,他怎么就憔悴成了这样,他躲在家里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他得了什么绝症,躲在家里等死?高燕马上为自己这样咒男人而感到内疚,心里竟生出无限的怜惜。他要抱就让他抱吧,自己不是一直都……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尚融抱着高燕柔软的身子,一个头只在高燕温软的胸部拱着,就像婴儿在寻找母亲的乳房。
高燕被拱的心慌意乱,索性敞开衣服,将胸罩推起来。男人就一口叼住一只乳头迫不及待地吮咂起来。那强烈的吮吸使高燕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双手搂住男人的头就像是在给自己的婴儿哺乳。
尚融这一顿奶直吃了一刻钟光景,吃的高燕乳头发涨,浑身哆嗦。半响,尚融吐出奶头软弱地说:“你去电脑上看看TG256832现在多少钱。”
高燕不明白男人的意思,可还是敞着怀来到电脑跟前,原来他是在抄股票,高燕也抄过几天股票。“看什么?”回头不解地盯着男人。
“看看TG256832现在是多少钱?”尚融不耐烦地说。
高燕看了半天回头说:“四毛八。”
尚融苦笑着骂道:“你这个蠢女人,看仔细点。”
高燕又撅着屁股趴在电脑跟前看了一会儿委屈似说:“现在变五毛一了。”
尚融气的笑了起来,他真想在她撅着的屁股上踢一脚。无奈只有自己爬起来,一屁股坐在转椅上,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就像入定了一样,五毛二。五毛三。再上。他**的。可叫老子逮到你了。我x。老天爷……
高燕即紧张又担心地站在那里,不明白为什么男人突然就不说话了,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亏了一大笔钱。
她伸出手安慰似地在男人的肩膀上轻轻揉起来。尚融似从梦中醒来,回头看看高燕,见女人仍然敞着怀,半只酥乳露在外面,欲望之火瞬间被点燃了。
“小燕,把裤子脱掉。”说完就一下转过椅子,看着面前发呆的女人恶狠狠地说:“该死的快把裤子脱掉,我要干你……”
记起上次自己对着电脑屏幕**的情景,尚融抱着女人的臀部疯狂地撞击着。一阵阵*直达天顶。
高燕被男人莫名其妙的激情所征服,只觉得男人的萎靡瞬间消失了踪影,突然变得强大无比,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被他撞碎了,她大声欢叫着只是搂住男人的头将自己饱满的乳房往他嘴里塞。尚融就在高燕的yin叫声中像他的股票一样井喷似地爆发了。
女人真好。尚融看着趴在沙发上被自己搞的浑身乏力的女人,高高翘起的雪臀仍在微微抖动,心里充满从未有过的满足。脸上不禁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小燕,你今天跑到我这里干什么。”尚融点上一支烟惬意地深深吸了一口。
高燕扭过头去不理他。尚融走过去坐在沙发边上,在她的屁股上轻轻地抚摸着说:“快穿上衣服,不然你又要遭殃了。”
高燕还是趴在那里不动。尚融伸手转过女人的头,只见女人满脸泪水,一双眼睛幽怨地看着他。
尚融突然觉得自己又欠下了一笔债。他把女人抱紧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不知说些什么好。还是什么都不要解释了,说得清楚吗,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换一个别的女人会这样对她吗?
“公司出事了。”高燕趴在男人的怀里低声说。
尚融一点都没觉得吃惊,即使现在高燕告诉他公司已经破产了他也不会在乎。“能出什么事呢?”说完就在女人的泪脸上舔着。
高燕奇怪男人一点都不为所动,不过她可不想再去猜男人的心事,今后这个男人的所有行为她都不想去琢磨了,琢磨到最后总是出人意料。以前自己有意*他,都没能成功,今天自己巴巴地跑来给他汇报工作,没想到就被他这样了,不过这难道不是自己偷偷想过多少次的心事吗?心里有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得意。
“具体事情我还不太清楚,听说是你给一个老头找的保姆被那个老头强奸了。王总要给你打电话,林总不让打。现在保姆已经告到公安局了。”
尚融听完高燕的话第一个反应是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因为他听到了公安局三个字,目前他对这三个字非常敏感。
痴呆老头强奸了保姆?这他**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尚融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盯着怀里泪痕未干的女人瓮声瓮气地说:“我也要强奸你。我就是那个痴呆老头。”
说完就把高燕按在沙发上。高燕这次发出了一声尖叫,好像真的在被人强奸似的。天哪我爱的这个男人是疯子。
当初尚融因不愿与郑刚扯上关系,所以叫胖子暂时不要给老人找保姆,可后来一想,既然自己拿了郑刚的钱,又答应了郑刚的请求,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再说那个痴呆老人也确实需要人照顾。所以尚融还是叫胖子给找了个保姆,至于保姆的来龙去脉他就没有详细过问。
胖子找的保姆是家政公司介绍的一位中年妇女。女人叫杨秀华,44岁。是下岗职工,有两个孩子,一个考上了大学,另一个还在读初中,丈夫是一家运输公司的司机。由于家境困难,杨秀华做起了保姆,挣点钱补贴家用。
昨天晚上,她在痴呆老人家里刚收拾完房间,正准备回家,谁知老汉从后面突然扑上来将她按倒在地,疯狂地扯去她的衣裤竟将她强奸了。
杨秀华哭哭啼啼地回到家里在丈夫面前哭诉一番,丈夫气不过就告到了当地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立即出警拿人,可到地方一看都傻眼了,那个强奸犯不用法医鉴定就可以看出是个痴呆患者,向隔壁邻居一打听,都证实说老头患痴呆症已经好多年了。民警就找到了家政公司,家政公司为了躲避麻烦就把胖子交出来做挡箭牌。
胖子接到派出所的电话,问了事情的经过,一时着急就要给尚融打电话。紫惠问明情况后阻止了他。
“尚融在外地,你给他打电话有什么用。他当初为什么给这个老头请保姆你知道吗。这老头是他的什么人?”
胖子一脸无辜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尚总就让我找保姆,什么也没和我说。”
紫惠思考了一阵说:“你先去派出所,就说请保姆完全是公司的一个善举,老头和公司的人并没有什么瓜葛。明天我和高燕去受害人家里,看能不能以赔偿了结此事。”
杨钧插话说:“赔个屁,痴呆病人就和神经病差不多,法律不会追究神经病的责任。我看不用管这事。”
紫惠道:“可保姆是胖子出面请的,派出所可以追究监护人的责任。此事还是妥善处理为好。”
紫惠和高燕走进杨秀华家里的时候,妇人还躺在床上哭泣,她丈夫铁青着脸坐在一边闷头抽烟,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坐在床边安慰着妇人。
紫惠四下看看,只见房间里十分凌乱,由于冬季窗户长期关闭,屋子里空气污浊,紫惠闻着就一阵反胃,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男人抬头看着进来的两个穿着齐整的女子问:“你们是那*犯的家属?怪不得,有钱人家里的神经病都会欺负穷人呢,今天你们给我个说法。”
高燕一听怒道:“你说话客气点,谁是*犯的家属?那是个孤寡老人,我们公司是出于善意才给他找保姆,这位是公司的林总经理,到这里来就是要解决问题的,你喊什么?”
高燕的一番说辞好像把男人震住了,神情萎靡地缩回椅子里继续抽烟。
紫惠看那个女孩长着清秀的一张圆脸,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充满灵气,只是身子异常单薄,好像还没有完全发育似的,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一只手,一直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客人。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只是那个老人确实是个神智不清的病人,追究他的责任不会有什么结果。”紫惠坐在女孩身边看着男人说。
男人大口地吸着烟只是不出声。这时那个妇人停止了哭泣,哽咽着说:“他是神经病我管不了那么多,难道我白让他糟践不成?我就要你们负责。”
紫惠微笑道:“我们当然要负责,不然也不会到这里来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只要不过分我们都好商量。”
听了紫惠的话,妇人好像反倒没了主意,扭头看着男人说:“你倒是说句话呀”
谁知男人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跺跺脚竟出门去了。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紫惠看着女孩,就拉住她的一只手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女孩水灵灵的眼睛瞟了她一眼,低着头小声说:“李晓琳。十四岁。”
紫惠转头看着妇人说:“大嫂,你做保姆辛辛苦苦挣点钱不就是为了孩子吗?这样吧,从今以后你这孩子的上学费用我们公司包了,我们一直管她到大学毕业,如果她愿意我就认她做我的。当然,我并不是说这样做就能补偿你受到的伤害,可目前除了经济上的帮助我们也没别的好办法。”
妇人听了紫惠的话,在床上坐了起来,抹着眼泪说:“妹子,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既然你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的是呀我都一把年纪了,活着不就是为了孩子吗,只要孩子好,我受点委屈也值得了。”
说着扭头对女孩说:“晓琳,还不快叫姐姐”女孩抬头看了紫惠一眼,却没出声,紫惠在女孩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转头看了一眼高燕。
高燕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在桌子上说:“大嫂,你一时也没法上班,这两万块钱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派出所那边还是不要告了吧,就说我们自己解决好了。”
妇人叹口气说:“既然他神志不清,我们告他又有什么用,回头我让她爸去趟派出所。”
紫惠见妇人答应了就起身告辞,妇人要起来相送被紫惠阻止了。“晓琳送就行了,你还是躺着休息吧。”
尚融终于没能经受住股市对他的最后考验。值得庆幸的是,在股价回调到元附近时他勇敢地投入了另外的一亿元资金,此后股价一路攀升至元,随后在回调到元时尚融的神经再也受不住煎熬了,一咬牙全部出手了。
直到这时他才在有关的资料中看到一则报道,说TG256832的飙升是由于该权证的交易期限被延长了一年。随后几天,股价最高上摸到元。尚融哭笑不得,真是赔钱也痛苦,赚钱也痛苦,看来这股票是不能再玩了。
赚了多少钱,用脑子是算不清了,尚融找了个计算器,算了半天最后才敢确定自己竟然赚了四亿多元。不过,他心里有点犯糊涂个多亿到底有多少钱。
算算时间,自己“出差”已经27天了,该回家了。在这段时间经常接到两个美人的电话,紫惠比较含蓄,但话语中仍隐隐有思念之情。张妍则露骨地表示,晚上经常失眠,天天盼着他回去呢。想着两个美人,尚融竟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冬天的夜晚,街上早早就没什么人了,仅有的几个人也是步履匆匆的样子。只有公交车还按照特有的时间和轨道机械地运行着。
夏天夜晚看着光华夺目的各种广告灯箱在冬夜里显得无精打采,似乎怕冷似的收敛了应有的光芒。
尚融穿着大衣独自在冷清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最近一段日子,他的心一直处于狂躁之中,他需要这夜晚的寒风清醒一下头脑,需要在刺骨的空气中散发一下心中的狂热。
我也是个亿万富翁了,中国有多少亿万富翁,这个擦肩而过的人知道我是个亿万富翁吗?那些亿万富翁们会像我这样一个人在寒冷的夜里在马路上游荡吗?他们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像自己一样也有两个美人等着自己回家吗?今后怎么办?我到底要寻求一种什么样的生活?郑刚。是他造就了我这个亿万富翁,他离去天国的时间不远了吧。
想起郑刚,尚融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觉得郑刚冰冷的眼神正透过黑暗在注视着他。尚融看见前面有家酒吧亮着招牌,就快步走了过去。
原来这里就是野狼酒吧,在本市很有点名气,即使像尚融这样不经常光顾酒吧的人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酒吧里亮着柔和的灯光,这种灯光的特点就是让你感到自己是个隐身人,即能看清周围的事物,又能给你一种隐秘感。
酒吧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坐着,有的在互相偶偶私语,有的手里摇着酒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舞台上一位长头发的人正在吹凑着萨克斯乐曲。
尚融找了个角落刚坐稳,就有个服务生过来躬身道:“先生喝点什么?”
尚融点上一支烟说:“随便。”
服务生听了笑道:“先生,你还是说具体点。”
尚融几乎没在酒吧消费过,此时竟不知点什么好。酒吧不就是喝酒的地方嘛。“你只要给我来酒就行了。”
服务生笑着离开了。没一会儿就端来一杯五颜六色的酒,尚融喝了一口就吐在地上说:“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服务生流露出鄙夷的神色,也没了先前的恭敬。“先生,这可是鸡尾酒,特别调制的。”
尚融说:“我不喝这种酒,有没有伏特加?”
服务生说“有,你要吗?这杯酒380元。”
尚融这才注意看了服务生一眼,就看出了他眼睛里嘲弄的神情。**,怕老子没钱。笑老子土冒呢。
“少啰嗦,叫你拿什么就拿什么,老子问你多少钱了吗?”
服务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一杯?”
“一瓶”尚融不耐烦地说。
此时那个长头发已经吹完了萨克斯,走出一位女主持说:“请大家欣赏由艺术学院学生表演的天使之舞。”
音乐缓缓响起,六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女孩以轻盈的舞步行云流水般飘然而出,一个象征着花朵的花瓣舒缓地打开,那花心像一颗水草般柔软地摆动着,那飘逸的长发,那柔软的腰肢,那若明若暗的丰满的*,瞬间就吸引住了尚融的目光。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被掌声淹没,女孩们在渐渐变暗的灯光中消隐,尚融仍盯着舞台发愣。
天使之舞。这就是天使吗?那个女孩就是天使吗?天使不都有一双翅膀吗?平时在画里看见过,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可刚才那个姑娘,并没有天使一样的翅膀。也许正因为她没有翅膀,才让自己的一颗心为之颤动。
尚融内心一阵冲动,一阵渴望,只想再好好看看她,近距离的看看她的血肉之躯。
尚融喝下一杯高度烈酒,借着酒劲叫来了服务生。‘我想请刚才跳舞的小姐过来坐坐,你帮我去叫一声。
服务生暧昧地笑道:‘先生,跳舞的有六位,你想叫哪位?
‘领舞的那位。
‘先生,我必须告诉你,那位小姐只能陪你坐坐,不出台的,并且她的台费每小时500元。
出台*台这两个术语尚融还是知道的,他似乎不太相信服务生的话,那六个天使里居然有五个是出台的,可以为了钱陪男人睡觉,只有一个只陪着聊天,只赚取聊天费。‘出台多少钱?
‘这个你自己商量。
‘你就把那个不出台的给我叫来。
尚融一想马上就可以和小天使面对面地说话了,心里竟有点紧张,只好又喝了一杯酒。
‘先生,你的酒量真大,很少看见有人点一瓶酒喝。‘一个柔和清亮的嗓音想起,尚融扭头一看,一位扎着马尾巴的女孩站在自己的坐位旁。鹅蛋脸,略显细长的眼睛,鼻梁挺直,小巧的嘴巴,饱满的双唇。身穿高领羊毛衫,下身是一条牛仔裤。
‘土老冒都是这样喝酒的,要不怎么服务生都要笑话我呢。请坐。‘尚融首先是一顿自嘲。
‘难道你是第一次来酒吧?
尚融没有回答她的话,叫来服务生说:‘给这位小姐拿点喝的。
女孩摇首道:‘不用,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给我一杯酒喝。
尚融笑道:‘我倒是没意见,就怕你受不了,这酒很烈。
女孩也不说话,自己拿了一只杯子倒了一点酒竟一口就喝进了肚里。然后吹着气说:‘是有点烈,不过我受得了。等会儿回家就不会感觉冷了。
尚融心里感叹,现在的女孩真是了不得,没有他们不敢试的东西,并且专门挑战传统男性领域的项目,难道母系社会要复辟?
‘我猜你一定是发生了感情危机,所以到酒吧来买醉,找堕落。‘女孩颇有自信地说,两只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尚融喝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判断错误。首先没有感情危机。也不是来买醉,只是找堕落不知什么意思。
‘你找我来不就是想堕落吗?
‘你那么自信能够让我堕落?
‘没有人能让你堕落,是自甘堕落。
尚融再次细细地审视着面前的女孩,这就是现代的大学生,在这个女孩面前乔菲只能算是个小学生,甚至自己都觉得有种压力,压力来自她的美貌和自信。
‘还没请教你的姓名呢。‘尚融不想再和她斗嘴。
‘你呢?你叫什么。
真是一点都不吃亏,问个名字都要抢先手。‘我叫尚融。
女孩伸过一只手掌说:‘我叫祁小雅。
尚融赶紧在那只小手上握了握。祁小雅,祁小雅。祁顺东。艺术学院。没这么巧吧。
你这个人还算不俗,到现在都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漂亮却做这么低贱的工作。也没有要救我出火坑的意思。‘祁小雅盯着他说,那目光好像看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万幸。忍了半天都没问,再晚一点自己肯定是祁小雅心中的俗人了。‘我又不是人民的大救星,干嘛动不动就要救人出火坑。再说,你这副样子像是在火坑里嘛。
祁小雅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左右的客人纷纷朝这边转过头来。‘来为了你是个明白人我们干一杯。
尚融已经完全被这位漂亮又泼辣的女孩吸引住了,即使在大学时代他也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年轻却又成熟,成熟却又达观。复杂的单纯。和这种女孩在一起真是又快活又刺激。‘你们刚才跳的那个天使之舞,为什么不带上翅膀呢。
祁小雅歪着头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他一番说:‘带翅膀的是神,不食人间烟火,我们是人间的天使,吃五谷杂粮的。不一样。你喜欢吗?
人间天使?也许有人叫你们人间小妖精呢。我只喜欢你。‘我不懂舞蹈,只是觉得很美。
‘懂得美就已经很不错了,许多人只看我们透明纱衣里的身子。难为你了。
我x,真当老子土老冒呢。‘感谢鼓励。可你们为什么穿透明的纱衣呢?
‘这你不懂,艺术需要。裸体也是为了艺术。可这世上有几个懂艺术的人呢。‘祁小雅感慨地说。
尚融决定反攻了,不能让这个黄毛丫头自以为是。‘既然这世上没几个懂艺术的人,艺术还有存在的价值吗。照你说艺术家们都是在自娱自乐?再说,如果艺术非要在众人面前脱光衣服不可,那不是艺术的进步,而是艺术的堕落。
祁小雅盯着尚融看了一会儿,没好气地说:‘算了,喝酒。这个问题自古以来就没争出过结论。哎你是做什么的。
尚融指着她的鼻子说‘俗
祁小雅又银铃般地笑起来。看看表说:‘我要回家了,不然老爸又要怒发冲冠了。我去穿衣服,你愿意送我吗?
‘太荣幸了
出了门尚融伸手就要拦出租车,祁小雅说:‘我家就在前面,不用坐车,你不愿陪我走走吗?
‘怕你冷呢。
‘烈性酒现在起作用了。
尚融看着旁边的女孩,鼻子里闻着飘来的淡淡的幽香似乎又回到了青年时代。一直看不起那些压马路的男女,现在才体会到这种马路压起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在想什么?‘祁小雅仰脸看着他。
‘你猜猜?
祁小雅小嘴一噘道:‘费劲。不过大体能猜到。
‘说说。‘尚融兴趣十足地说。
‘你在想我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事情,还想着……‘祁小雅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我。对不对。
尚融笑道:‘我对你的男朋友不感兴趣,最后一点说对了。
‘你倒很坦率,我想的和你一样,交个朋友怎么样?
祁小雅又伸出她的一只小手。尚融握住就没放开,祁小雅抽回手说:‘我到了,谢谢你送我,谢谢你的小费。‘然后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市公安局家属院。果然是他的女儿。世界真小。
晚上,紫惠和张妍躺在一张床上闲聊。紫惠听完张妍的话半天没有出声。原来那个老头是郑刚的痴呆父亲。
尚融关心郑刚的父亲真是出于同学情意吗?这个郑刚紫惠听尚融提到过几次。她和尚融结婚时曾邀请过他,结果张妍来了,郑刚却没露面,尚融的这个情敌自己到现在都没见过一面,不过他干下的事情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表面上看,郑刚出事后痴呆父亲无人照看,关心老同学的父亲顺理成章。可什么事情到了这个男人那里就一定有故事,郑刚是栽在钱上,尚融又是个生意人,为什么在这个敏感时期尚融要和他们一家走的这么近呢。想起前一段时间男人神秘的行踪,紫惠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这次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有些事情可不能犯糊涂。
‘紫惠姐,你想什么呢?‘张妍摇着紫惠的肩膀说。
‘没想什么,尚融最近该回来了吧,他给你打电话了吗?‘紫惠不想把自己的疑问告诉张妍。
张妍眨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我不相信他没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想他了。
紫惠红着脸说:‘他给我打电话还不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你这个枕边人还不了解他的行踪。
张妍撇嘴说:‘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你们那天晚上……‘把嘴凑到紫惠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紫惠羞得面红耳热,一下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脸。‘你……你真是……
张妍一醋溜就钻进了紫惠的被窝,里面一阵打斗。‘做都做了还害什么羞。我又不吃你的醋,再说,该吃醋的应该是你呀。
张妍的大度,紫惠仍然不能释怀,这层薄薄的纸今天终于被张妍三言两语就捅破了,没了这层纸,紫惠就觉得自己赤身裸体暴露在了张妍的面前,与其说是羞臊还不如说是尴尬,尴尬又引发出一阵恼怒。
最后恼羞成怒的紫惠一下掀起被子,将一张通红滚烫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你不害臊我也豁出去了,那男人本来就是我的,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就是这所房子的主人,你才是后来者入侵者。不知道皇帝的新衣吗?你硬要说皇帝没穿衣服,咱们就都裸着,猴子们从来都不会取笑对方没穿衣服,如果我遮遮掩掩的你就越发来劲了。
‘紫惠姐,你别生气嘛。这都是命里注定的,谁要我们前世欠他的呢,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姐姐呢,要不以后就让他住你那里也行。
紫惠听着张妍赤裸裸的话,不知她是真心还是装痴。扭头看看,张妍的眼里又是一片真诚。妍妍也许真的是个完全没有心机的人,她太爱尚融了,为了保住男人不惜和我分享,我能接受吗?我对尚融的爱有她那么无私吗?
平心而论尚融不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可他即然能够坦然地在自己和妍妍的床上沉睡,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再上第三个女人的床呢。现在和妍妍争实在没什么意思,反倒是应该和妍妍联合起来收住男人的心才对。‘哎只是便宜了那个家伙。你以后可把他看好了,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是你的责任。‘紫惠真的像姐姐一样教训着张妍。
‘我可管不住他,还是你管合适。‘张妍噘着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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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继续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仗着口岸上的那笔生意吗?你不总是在员工面前说是我的恩人吗?我不否认那笔生意对我的重要性,可你想想,你是那种舍得把碗里的肉给人的主吗?说白了,是你的胃口太小,你吃不下去才会分我一勺羹。不过我还是记你的情,不然我能让你在公司那么猖狂?杨钧,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念在过去的份上,这次事情公司替你担了,但是从今以后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你如果愿意继续做你的股东,我有另外的安排,如果你想散伙单干,我给你一百五十万块钱。你自己选择。‘尚融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杨钧听了尚融最后的几句话,心里又是宽慰又是惭愧。尚融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绝情,给的两条路都是自己没想到的,原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尚融能给点小钱将自己打发了事。没想到他还顾念旧情。哎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哪‘尚总,我……我不想离开公司……以后我……都听你的……我也不当什么副总经理了,只要给点事情做着就行。‘
尚融听了便缓和了语气说:‘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
杨钧神情激动地站起来似乎要赌咒发誓,尚融摆摆手阻止了他说:‘这件事就说到这里。我问你那个包工头你从哪里找来的?‘
杨钧看了一眼尚融,不敢再隐瞒。‘不是我找来的,是我前小姨子介绍的,说是想找点活干,让我帮帮忙。我就答应了。谁想到那人原来是我前妻的……‘
尚融看着杨钧的神情,心里明白了几分,吃人嘴短,这家伙被小姨子利用了。‘你小姨子是做什么的?‘杨钧想了想,自己真混,小姨子做什么的自己竟然也是稀里糊涂。‘反正是外面跑的,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就是找些有钱人,好几年不见了,我真搞不清她具体做什么。现在她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这个骚娘们一定背后有人,说不定就是哪个对手的床上玩物,找机会见见,看她到底有多骚。你在背后戳老子屁股,老子非**你不可。
杨钧见尚融不说话,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颗心不禁又紧张起来。‘尚总,我不会再和他来往了,我……‘
尚融竟然露出一丝宽容的微笑。‘杨钧,我了解你的爱好,女人我也喜欢,这点我们相似,不过玩女人是一码事,被女人当枪使是另一码事,你可要考虑清楚。你和你前小姨子来不来往我没有兴趣,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听说那个包工头是你前妻的拼头,我已经找人把他弄进局子了,替你出口气,你想不想再和你前妻旧梦重圆?‘
‘她那会看上我?‘杨钧气馁地说。
尚融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你跟我跳腾本事不挺大吗?甚至敢调戏我的前妻,怎么对自己的前妻就畏如蛇蝎?‘
杨钧的脸刷的一下又红起来。那娘们连这种事也说的出口,看来他们又好上了。是呀自己为怎么就那么怕前妻呢。
尚融看看表,自己约了转业军人张铭见面的时间快到了。‘今天就说到这里,你好好想想。公司你就不必再去了。我给你找了个适合你做的事情,我准备开个娱乐城,让你去当总经理,你不是最喜欢灯红酒绿的场所吗。等我的电话。‘
说完也不等杨钧说话,竟自开门走了。杨钧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张铭接到高燕的电话,说总经理今天要见他,心里一阵兴奋,总算有点眉目了,现在找份合适的工作真不容易。转业都快一年了,整天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转悠,找了不少地方竟没有一个合适自己干的职业,军人一旦离开部队真是一钱不值呀自己也快30岁的人了,在部队好歹也管一个连的兵,总不至于当保安看大门去吧。不过再找不到工作的话,真要看大门去了,家里等着用钱啊
让张铭困惑的是总经理为什么不在公司召见他,为什么要在这样高级的宾馆里见面呢。他问过高部长,可美女只是神秘的笑笑,并没有给他答案。
看着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的高燕,张铭心里一阵感慨,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人力资源部长了,开着自己的小车,稳定的收入,真是让人羡慕呀。部下都如此派头,总经理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心里一阵紧张。真是可笑。上战场都不怕现在见个总经理却会感到紧张
尚融如约到来。高燕在给两人做介绍的时候,两个男人都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人的模样和资料上的描述差不多,长相是属于那种女人见了喜欢男人看着顺眼的类型,怪不得高燕如此青睐这个人,说不定潜意识里已经喜欢上了。尚融心里竟有一点醋意。
高燕给两人泡好茶就出去了。两人互相打量着有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还是尚融先开了口:‘你母亲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张铭心里暗暗吃惊,自己没和高燕说过母亲的病情,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他调查过我?
尚融看着张铭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没什么可奇怪的,我托人了解过你的情况。‘
‘尚总招人都要调查家庭背景吗?‘张铭似乎有点不高兴地说。
尚融不去理会张铭的情绪,点上烟继续说到:‘如果你还在部队工作,有人去调查你的家庭背景,那就意味着两个结果,一是你要高升了,二是你要倒霉了。至于我调查你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我要重用你。除非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重用,否则你就不要多心。‘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总经理,说话倒是有点水平。‘我不介意。‘
‘你是军人出身,我也不和你兜圈子。我给你的工作是担任我即将开业的娱乐城副总经理,兼管保安部。保安的人员你自己招聘。待遇是每月五千元。我已经让高燕给你安排了住处。我们之间不签任何协议,先给钱后干活,所以你不必担心白干。‘
竟是如此简单,一个月五千元,自己值那么多钱吗?副总经理?比连长的级别高多了吧。好事来的太突然了,张铭一时有点无法接受,想提几个问题,可又想不起具体的问题,想问的对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尚总,我没什么经验,我还是……‘
‘你不必谦虚,你太谦虚了反而让我没有自信,我对自己的眼光一向比较自负。还有一点你记清楚,虽然你是娱乐城的副总经理,但你不必服从总经理的管理,你直接听我的,做你应该做的工作。当然我并不是让你去和总经理作对,工作上还是要互相配合。至于经验嘛,你本来就是带兵的,你就先给我带几个像样的保安出来。这不会有问题吧。‘尚融的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多,张铭简直就没法细细考虑。只是连声说没问题。
尚融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放在张铭面前说:‘我知道你家里等钱用,这是十万块钱,算是借你的,以后你慢慢还给公司就行了。‘
张铭一下站起来说:‘尚总,这……这,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钱……‘
尚融似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你是个军人,别婆婆妈**,你现在无权无职我还没必要收买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整天心猿意马的工作,所以先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这个人真是与众不同,什么他都考虑好了,这钱也给的名正言顺,于公于私自己都要接受这些钱,自己不正急需钱吗?拿着吧,以后只有死心塌地给他干了,但愿他不要叫我去杀人。‘尚总,我真的不知如何感激你……‘
尚融摆摆手道:‘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需要的是你的忠心和服从。‘张铭竟然不由自主地脚跟一靠说了个‘是‘字。
尚融感到很满意,他走过去拍着张铭的肩膀说:‘当初你本来是国家给你安排工作的,为了十几万块钱你选择了自主择业。只要你跟着我,我相信你不会后悔你的选择。我们的年龄差不多,以后在一起可以干许多大事。你这就去把钱先给你老娘寄去,然后考虑考虑工作上的事情。‘张铭带着兴奋、感激、迷惑的复杂心情离开了。
尚融看着他的背影想,你将是我的武器,你和你的部门是现代金融帝国不可缺少的工具。好好干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罗娜躺在冯扬戈宽大的床上,脸上还有高潮的余韵,一只手在男人硕大的肚皮上轻轻抚摸着。冯扬戈的喘息尚未平定,每次和罗娜做事总让他狂性大发,非要搞的筋疲力尽不罢休,这也是他长期离不开她的原因,虽然女人一次次给他戴绿帽子,可他就是喜欢这种变态的激情。有时他还刻意想象罗娜在别的男人身下娇吟承欢的骚样。就在刚才他还逼着罗娜将杨钧**的情形描述了两遍,刺激得他一次次的雄起,搞得女人哀求不已。那些绿帽子才是真正的春药呀
“都是你的馊主意,白白让杨钧占了我的便宜。”罗娜娇嗔地对男人说。
冯扬戈嘿嘿干笑了两声,大手在罗娜的雪臀上揉了几把,下流地说“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大不了蹭掉你两根逼/毛。可惜可惜呀”
罗娜以为冯扬戈在为她掉的毛可惜,就在男人的下面揪了一把说:“我也拔你两根,补偿我的损失。”
冯扬戈痛的大叫一声,一把推开女人坐起身来,点上一支烟沉思着。还不能算完,这只是第一次交锋。听说惠亚公司现在是尚融的前妻主持工作,不知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娜娜,你知不知道惠亚的女老板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见过吗?”
罗娜一撇嘴道:“自然是个女强人吧。不过看杨钧提到那个女人时的馋样,也许是个美人呢。你不会是想动她的脑子吧。依我说这事就算了,世上又不是这一单生意,你何必自寻烦恼呢。”
冯扬戈在女人的屁股上猛地打了一巴掌,打得女人一声尖叫。“你懂个屁。这单生意如果让尚融一家做成了,那他就成气候了,我们行业龙头老大的地位就保不住了,以后本地的大项目我们连边都沾不上。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要挖空心思地瞎折腾。”
罗娜揉着屁股委屈道:“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嘛。”
冯扬戈眯着眼睛,吐出一团烟雾,阴测测地笑道:“暂时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我想见见尚融,你去约他。”
罗娜惊道:“你疯了,杨钧肯定将我供出来了,我怎么还能送上门去。再说,我去约他,那不明摆着承认那事是我们干的吗?”
冯扬戈将女人搂进怀里摸着她的脸说:“就是要让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警告。如果能谈个结果出来就罢了,要是谈不成后面的名堂多着呢。你去约他,先见见他,顺便施展一下你的魅力,我早听说尚融是个情种。”
罗娜听懂了男人无耻的潜台词,在男人怀里一顿粉拳,心里暗骂道:“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这天是星期六。整整一个星期尚融强忍着欲火的煎熬独守空房,为的就是今天要到庙里烧香许愿。既然连那个机器都知道自己要去上香,如果不去就有点矫情了。
紫惠和张妍知道了男人的打算,都暗自偷笑,也难为这个恶狼似饥渴的男人守着两个美人煎熬了一星期。张妍则心中不忍,几次蹭到男人跟前暗示说佛祖是不会在意这些小节的。可尚融打定了注意不为所动,以至于张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男人眼里失去了魅力。
早上起来,紫惠和张妍就嚷嚷着要一起去。尚融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们,男人是不能和女人一起去上香的,要不就不灵验了。这下惹恼了两个美人,吵着让他拿出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论点,否则就有歧视妇女之嫌。尚融见再说下去就要牵扯出妇女解放的问题了,只得躲闪着子弹般飞来的沙发坐垫抱头鼠窜。女人欲望得不到满足的特征就是愚蠢的歇斯底里。才一个星期没喂她们就成了泼妇了。尚融心有余悸地想道。
更没想到的是出门没多久居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初听声音以为是乔菲,细细分辨又不像,乔菲的声音绵软,这个可是清脆的像红心萝卜似的。那个声音一再问他是不是尚融,最后就让尚融猜她是谁。尚融哪能猜得出来,最后没好气地说:“我猜你是四医院刚回来找错了人。”
一句话惹得那边大发娇嗔。“尚融你什么意思,你就是这样交朋友的是吗,一边交一头忘,你真行呀你到底骗了多少女孩子。”
这下尚融总算想起了这个红心萝卜的身份了。“你是祁小雅?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非要有事才能找你?有事我找国务院总理,也不会找你呀我在东百大厦门口,你来接我。”
“我……喂喂……你……”对方已经将电话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三八妇女节还没到呀怎么女人都在今天雄起了。看来今天的香是上不成了,不知佛祖是否会怪罪。
刚停好车就看见了祁小雅青春的身影。牛仔裤和马尾巴没变,敞开的羽绒服里是一件猩红的紧身毛衣。承托着鼓鼓囊囊的女性第二特征。那张脸没有丝毫的粉饰,虽是素面朝天,在阳光下依然灿烂无比。
女孩一屁股坐进车里,两手往肚子上一抱,扭头看着男人说:“开车吧。”
“去哪?”
“随便”
“随便?你找我没事呀”尚融一阵恼怒,这丫头片子没事逗老子玩呢。
“你什么意思?本小姐今儿高兴,把你当朋友约出来玩玩,你推三阻四的……你是羞辱我呢。算我看错了人。”说完就要下车。
尚融分明看见了女孩眼里闪烁的微光。他一把拉住祁小雅的手臂笑道:“瞧你这吃枪药的样子,我就不能问句话呢。我看你急急忙忙的话都没说完就挂了电话,以为你有什么急事,急死忙活地赶来,你倒受委屈了。”
祁小雅眼角撇了男人一眼,娇嗔道:“我能有什么事,今天周末,心里烦就想起你了,只想出去溜溜。你要是真有事就改天。”
尚融看着女孩的样子左右为难,既不忍心拒绝,又惦念着佛祖的事情,一个星期的斋戒容易嘛,今天不去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决心做七天和尚,如果再继续戒下去自己出毛病不说,两个女人还不把他吃了。
“小雅,实话对你说,我上午是早就计划好要到庙里烧香许愿去的,这样,我下午回来再陪你行不?”尚融几乎低声下气地说。
谁知小雅一听拍着手说:“是不是南郊清源寺,太好了,我陪你去,我好久没去那里了。”
尚融真是哭笑不得。怎么所有的女人都想往庙里跑呢。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说:“小雅,男人拜庙有个讲究,女人是不能一起去的,我也很想带你去,只怕佛祖要生气呢。今天早上,我老婆也嚷着要去,我都没有带他。”
小雅听完一阵银铃般的大笑,笑得尚融真的怀疑女孩神经是否正常。
祁小雅竟然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着男人的脑门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封建,遗憾的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带你老婆去是对的,不带我去就没道理。”
尚融不知女孩又有什么异端邪说,歪着脑袋洗耳恭听。
祁小雅见男人迷惑的表情,得意地继续说:“你老婆是什么?是女人。我是什么?是姑娘。姑娘和女人有什么区别你知道吗?”
尚融盯着女孩如花似玉的娇颜,哪里有时间考虑这些问题,机械地摇摇头。
祁小雅白了男人一眼小声说:“姑娘就是处女,古代祭祀中,处女是贡品,你说佛祖会在意吗,他老人家见你带个处女来上香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x,我真是死脑筋呢。尚融再没多余的话,驾车就往南郊开去。老子今天就把你这个小处女献给佛祖了。
南郊清源寺始建于五代时期,在唐代香火最为鼎盛,据文献记载,唐代时清源寺占地数千亩,有僧人千余,游方搭伙结庐而居者不计其数。可见当时的盛况。自唐以后,清源寺数度毁于战火,又数度重建,并且规模不断扩大,印证了百姓崇尚佛门的执着信念。最后一次灾难性的毁灭来自于*期间的红卫兵,这次灾难后清源寺虽也得到了重建,但再也没能恢复到以往的规模,这也反应了百姓礼佛之心已然成了历史的遗迹。
由于是冬季,烧香拜佛的人很少,偌大的一个清源寺显得空落寂寥,只有那悠远的钟声给人几许空灵的禅韵。尚融刚跪在蒲团上,旁边祁小雅就学起了她的样子。凑什么热闹呀
尚融闭上眼睛开始祷告。“信徒尚融,拜上我佛,求财求安,家庭安康。求福求寿,福禄永享。求子求女,人丁兴旺。求风求雨国泰民祥。佛祖保佑,元亨利贞。”尚融不伦不类地在心里念念有词一番,睁开眼睛撇了旁边的祁小雅一眼,又闭上眼睛默念道:“为表诚心,特献处子小雅供佛祖享用,阿弥陀佛”
拜完佛祖两个人走出大殿,沿着一条石板路游庙。小雅窥视着男人说:“你刚才都求了佛祖什么?”
“那怎么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呢,你的能说吗?”尚融边走边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求佛祖的自然是坦坦荡荡的事。歪门邪道的事情佛祖也不会答应啊”祁小雅撒娇似的说。
“佛祖可不管什么歪门邪道,只要心诚,有求必应。”尚融教训道。
“照你这样说,佛祖岂不是没有是非观念?”
尚融笑道:“有是非观念那还叫佛祖吗?他老人家对世上的一切事事非非均一视同仁。只有凡人才有是非观念。”
正说着,忽听一声响亮的佛号,只见左手一间偏殿门口有位老僧大冬天的竟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串硕大的念珠。那声佛号就是他发出来的。
“两位施主有什么物件需要开光吗?即来拜庙,总要沾点佛气回去才好。”老僧眼睛也没睁一下,一颗光头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发光。
“要挣你的钱呢。”小雅小声说。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给你开光。”尚融向小雅伸出手。
小雅看了他一会儿,就从毛衣里拉出一块红绳子拴着的玉佩。
尚融伸手接过递给老僧,老僧一掌托着玉佩,另一只手的食指点着玉佩开始念叨着。“佛法广大,佛光普照,金玉无灵,灵魂是凝。”念毕将玉佩还给尚融。尚融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元放在旁边的箱子里。看着和尚油光发亮的脑袋,尚融笑道:“大师的光一定开的好,只看脑袋就知道了。”说完谄笑着转身就走。
“脑袋本无光,光从天上来。”
尚融忽然就停住了脚步。“光从天上来。”“金玉无灵,灵魂是凝。”灵魂凝聚器?猛地回头,哪里还有老僧的踪影。
“和尚呢?”尚融问小雅。
小雅狐疑地四下看看。“我怎么知道,进去了吧。”
尚融呆呆地站在那里,只是想着老曾的偈语。又一个灵魂凝聚器,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同类。光从天上来。
“你没事吧,灵魂出窍了?”小雅的话将尚融惊醒过来。
“我们碰到世外高人了。”尚融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似不经意的说。
“那个老和尚是世外高人?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怎么看着就跟你我没什么差别。”小雅观察着男人的神情说。
“你那块玉这下有灵气了,你可得好好保存。前面有个养老院,你陪我去看一位老人。”
“什么老人?你亲戚?怎么会在养老院?”
尚融打开车门说:“你怎么就那么好问呢。”
凌晨一点。市公安局小会议室。
强烈的日光灯照的房间恍若白昼。围着小会议桌坐着五个人,分别是省公安厅副厅长李长年,市公安局长张爱军。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祁顺东,还有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是中国人民银行省行的保卫处长牛永刚。第五位是一位二十出头的美貌姑娘。竟然是尚融的新朋友祁小雅。
‘各位领导,我先介绍一下郑刚案赃款追缴的进展情况,然后再介绍下一步的计划。‘祁顺东看着面前的记事本说。‘我们的侦查员孙小雨同志以我女儿祁小雅的名义已经顺利地接近了尚融,只是目前还没发现有价值的情报。‘
‘你指的接近是什么意思,有多近。通过什么方式接近的。‘李长年副厅长插话问道。
市局张爱军局长站起来说:‘我先介绍一下孙小雨同志吧。小雨同志是我局今年从高级警官学院特招的,前一阵子一直在基地受训,两个月前才回工作岗位。大家可别小看小雨哦提起她的爷爷诸位可能都听说过,就是原总参二部副部长孙淦同志,是我国情报战线上的老前辈。她的父亲是中南军区情报处长孙海洋同志。小雨了解了郑刚案的有关情况后主动请缨,要求参加赃款追缴小组的工作,是我亲自批准的。‘
‘好将门虎女,情报世家。‘李长年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孙小雨站起身向各位首长敬了个礼。
‘小雨,你就刚才李厅长的问题介绍一下情况。‘祁顺东说。
孙小雨略一思索开口说道:‘我监控尚融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直没有发现他有特殊举动,可是一个月前尚融突然离开情妇张妍的房子,独自一人返回老屋居住,这一情况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手下的一个两人监控组对尚融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发现尚融住进老屋后竟深居简出达一个月左右,期间只有一个叫高燕的女人来过。这个高燕是惠亚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长。我们分析,高燕找尚融有两个可能,一是汇报工作。二是解决尚融的生理需要。我们认为在尚融的三个情妇中高燕不占主要地位,应该不会知道尚融的隐秘,所以就没有惊动她。‘
‘尚融窝在家里一个月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李厅长似自言自语地问道。
‘因为我们还没有给尚融上手段,再说冬天窗户上结冰,就是不拉窗帘也看不见室内的情况,所以目前只是猜测。我们认为可能是养病,还有个可能就是躲在家里抄股票。‘
人民银行的牛永刚处长接口道:‘我们已经调查了尚融及其情妇的银行和股市帐户。林紫惠账上有现金二十多万,张妍账户上有现金五万多元,高燕账户上有六万多元。尚融的卡上有两万多元。股市上只发现尚融一个帐户,有股本三百多万元,起始股本只有五十多万元,其余二百多万都是盈利,每一笔都可查实。‘
张爱军局长笑道:‘这个尚融是个股市高手嘛,能将五十万变成三百多万元真不简单呀‘
祁顺东笑道:‘可去年他在股市上赔了所有家当,连老婆都和他离了婚。高手也说不上。‘
李长年见偏离了话题就敲着桌子说:‘请孙小雨同志继续说。‘
孙小雨继续道:‘我接近尚融纯属一个偶然机会,就是在他结束隐居的前一天晚上,尚融一个人独自外出,当时我和小组的一名成员对他进行了跟踪。这个人有点奇怪,那么冷的天一个人在马路上晃悠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就进了本市有名的野狼酒吧。我一个人跟了进去,他点了一瓶伏特加酒一个人自饮。后来就盯着舞台上的几个艺校的学生跳舞,我认出祁局的女儿小雅也在其中。等到舞蹈结束的时候,尚融叫服务生说了几句话。我叫住服务生一问,原来他要叫小雅……那个……*台。‘
祁顺东听到这里老脸骚的通红。不过没有出声。
孙小雨瞟了一眼祁顺东继续道:‘当时酒吧灯光很暗,舞台离尚融有二十米的距离,再加上演员当时都穿着演出服,并且化了装。我想我的个头年龄脸型发型都和祁小雅一般,如果换了衣服尚融肯定认不出。于是我警告了服务生,就以祁小雅的身份去坐了他的台。一直聊了一个多小时,我的直觉是他没有发现这个掉包计。后来他送我回家,我也没耍花样,而是直接在市局家属院门口和他分了手。并留了联系方式。‘
‘高明不愧情报世家出身,能够随机应变抓住战机。‘张爱军夸奖起来。
李长年却陷入了沉思。张爱军看看老局长说:‘老李有什么疑问吗。‘
李长年回过神来对祁顺东说:‘顺东,你还是先谈谈你把尚融做为追缴赃款突破口的依据,这样结合孙小雨同志的侦查材料才能给我们某些启示。‘
尚融清清嗓子说:‘一开始我并没有将尚融和赃款联系在一起。因为正是尚融的暗示为抓捕郑刚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如果尚融和本案有牵连的话他就不希望我们抓住郑刚,也就不会给我那个重要的暗示。‘
‘难道郑刚归案后和尚融有什么联系吗?‘李长年问道。
‘这正是情况发生变化的转折点。我们相信郑刚的赃款肯定藏在某个地方,在他伏法之前应该会把这个信息,也就是赃款藏匿地点传给某个人。如果说郑刚想将钱带到坟墓里去,我认为不符合人性特点,至于他交待说把钱埋在水塘边上被人挖走的呓语我根本就不信。尽管如此,我还是派人对郑刚经常钓鱼的几个池塘周围作了周密的勘察,没有符合技术标准的挖掘痕迹。
遗憾的是郑刚入狱以来竟没有一个人去看过他。我们调查了郑刚的亲属,除他的前妻以外就一个患痴呆症的父亲,他的前妻我们已经排除了知情的嫌疑,不然尚融也不会公然将她收在身边。至于那五十万退款确实是尚融叫张妍退回的,我那次和尚融的谈话中他也默认了,他提供暗示的条件就是不要追究张妍的责任,事实上我们也没打算追究张妍。
郑刚的父亲患痴呆症已经6年了,病情很重,如果郑刚将钱交给他,我想那老人很可能会当作手纸使用。‘几个人都吃吃笑了起来。
‘所以郑刚的父亲也没什么价值,那么郑刚到底会把这个消息传给谁呢。我们一直都在等待。‘祁顺东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人,盯着李长年说:‘要不是我们在看守所5号线人的报告,我们几乎就错过了一个重大发现。‘
所有的人此时都竖起耳朵盯着祁顺东,谁知祁顺东却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地喝起水来。
喝饱了水祁顺东才继续说:‘今年元旦前一天。大家注意这个时间,元旦前一天看守所执勤民警比平时少一半,我相信这个日子是郑刚有意识挑选的时间。就是这天尚融去看守所会见了郑刚,并且在会见的时候看守所没有上任何手段,所以直到今天我们都不知道郑刚对尚融说了些什么。
后来我专门调查了此事。可以说这次会见完全是看守所违反规定搞的人情会面。消息是看守所的一个副所长带给监狱管理局办公室主任于永明的。这个于永明我们也摸了一下底,可以这么说,这个人与其说是监狱局的办公室主任还不如说是尚融在监狱局的私人代表。他的工作就是为尚融在监狱局的工程鞍前马后。肯定受了尚融不少好处,当然目前我们没有证据。
总之,通过于永明,目前尚融是在没有任何限制措施下见过郑刚的第一个人。‘
李长年一拳砸在桌子上,气愤道:‘我们公安队伍里就是有这么一些人,无视党纪国法,说轻了是违法乱纪,说重了就是和犯罪分子坑壑一气。那两个干部要严肃处理。‘
祁顺东忙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如果这两个人出事,很可能会引起尚融的警觉,对我们的后续计划不利。‘
张爱军局长缓缓说道:‘遗憾的是对郑刚和尚融的谈话内容我们也只是猜测。目前还是缺乏有说服力的证据啊‘
祁顺东接道:‘还有,那天我本打算请尚融吃饭,感谢一下他对破获郑刚案的贡献。可是我还没发出邀请,他的邀请竟然先来了。
表面上尚融是让我帮个小忙,替他打听一位公司职员的家庭情况,当时我也相信了,可是在饭快吃完的时候,他突然关心起郑刚剩余赃款的问题,我当时也没太上心,可回来细细一想,我觉得尚融露出了马脚。
一是他请我吃饭的时间,是在他见完郑刚后一个月左右,二是他不是问郑刚赃款的去向,而是打听我们对这笔赃款的追缴情况,也就是打听我们对赃款的态度,我记得当时给了他一个无奈的态度。
我现在可以比较有把握地说,尚融那次请我吃饭实际上就是在投石问路,既然投石问路了,那么他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这笔钱。刚才小雨说的尚融闭门不出那段时间就是在见完郑刚和我吃过饭以后。以上就是我认为尚融是赃款去向的知情者甚至是占有者的基本判断。请各位领导指正。‘
祁顺东的一番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李长年忽然对孙小雨说道:‘尚融在你面前从来没有吹嘘过他的财产?‘
孙小雨还没出声,祁顺东就说道:‘尚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的城府与他的年龄有点不相配,这也是我在和他几次接触中得出的结论。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炫耀他的资产。‘
张爱军道:‘小雨,你说说第二次接触尚融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孙小雨打开一个记事本看了一会儿说:‘这次见面是我主动联系他,他开始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我以为他有什么重要事情,可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想去南郊清源寺烧香。我要求同行,他还挺封建的,说什么男人烧香女人不能一起去等等,后来我想了个说辞他才带我去。烧香的过程倒没什么特别的,我问他许什么愿他也不说。不过烧完香以后的一件小事我一直感到不解。有个开光的老和尚说了几句偈语,尚融竟似入定般地呆了几分钟,脸上神情也十分古怪。‘
‘什么偈语。‘李长年有一些似迫不及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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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这字写得真不错,你是什么学历。(请牢记我们的网址疯狂看手打)‘
郑刚说:‘本科。‘
女人将他看了几眼说:‘怪不得,这样你今天替我把这些笔记抄了吧,都攒了好几天了,每次学习笔记后面还要写一篇学习心得,每篇心得不能少于一千字。没问题吧。‘
郑刚说:‘没问题。‘
郑刚正抄着,那个男医生过来,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说:‘**,这字简直就像书法嘛。‘然后转向女医生说:‘早知道我也让他抄了,六号那个*说自己是大专生,写的字还不如我呢,上次给我写了篇体会,我也没看,交上去以后叫院长很骂了一顿,说是文不对题。以后我的笔记就交给他了。‘
女医生笑道:‘这可是我发现的人才,凭什么给你用?‘男医生走到她身边在她肩膀上拍着说:‘他是九号的,那可是我管的号子。共享,共享嘛。‘
女医生突然问道:‘郑刚,你是干什么进来的。‘郑刚好像不好意思地说:‘经济问题。‘男医生接道:‘搞了多少?‘郑刚似乎更不好意思了,小声道:‘也就几个亿。‘
男医生睁圆了双眼说:‘**,几个亿,你他**得也太黑了。‘女医生惊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财政局那个郑刚吧。‘郑刚点点头,觉得自己也算是个新闻人物了。
男医生说:‘我怎么没听说过。‘然后问郑刚道:‘钱呢?吐出多少?‘
郑刚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犹豫了一下说:‘让别人偷走了。‘男医生笑道:‘你怕个球呀我又不是公安局的,鬼相信你的话。不过你小子死也值了。‘
这个下午,郑刚几乎没写几个字,因为两个医生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个没完没了。最后郑刚和同监的那位仁兄一样,回到病室加班加点才写完。
后来郑刚知道那个女医生叫李维娜,男医生叫杨刚。由于这两个医生的***作用,郑刚一下成了一监医院的知名人士。这不仅是因为他搞的钱多和字写得好,而是他写得学习心得和学习体会以及总结之类的文章名扬全院。
一时郑刚本来无聊悠闲的囚禁生活一下忙碌起来,每个晚上基本上都是在病区以外的值班室里码字。尤其让郑刚感到荣幸的是他的文笔居然得到了院领导的赏识,在得知他被捕前是个党员以后。这使他的码字工作又升高了一个规格,开始写医院里的官方文章。
开始是一些不重要的小文章,再后来就是医院的部门总结,月小结,学习材料等,最后发展到整理院党支部的会议纪要,支部学习总结,上面文件要求的计划实施方案等等。
郑刚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广泛的才能。在身为阶下囚后还能有机会发挥自己的长处,怪不得老人们都说只要有一技之长,走到哪里都有饭吃,自己的一技之长起码部分地回复了一个囚徒的自尊,这种自尊再次激发起生存的强烈愿望,那个早就在心底潜伏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当然郑刚也不只局限于写写东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某个号子突然有人喊肚子疼,医生就会从药品间拿出一点止痛片叫郑刚给送去,开始的时候医生还站在大铁门边看着,后来干脆把铁门钥匙一扔说:‘去看看怎么回事?‘时间久了,别的病犯就叫郑刚二管教了,一个星期前,医院的孔副院长对郑刚说:‘从今天起要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马上就要搞精神文明复检了,这可是关系到全院干部的切身利益,到时候省精神文明办要到医院来验收,所以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写一篇我院的精神文明总结,全面总结一下一年来我院精神文明的各项工作,我让内勤给你准备资料,最少要写两万字。‘听了孔副院长的话,郑刚几乎忘记了阶下囚的身份,差点把自己当作医院干部。
医院的内勤名叫郭丽,是个20多岁的小姑娘,打字的速度飞快,可就是写出来的东西太不像样了,看着女孩写的大纲,郑刚忍不住想笑。语句不通顺也就罢了,几百个字的提纲里面竟有一堆错别字。郑刚不明白这个漂亮的女孩小脑袋瓜里不知都装着些什么?
可正是这个小姑娘给郑刚提供了绝好的逃跑机会。
开始的时候,郑刚只在医院的值班室里写东西,可值班室没有电脑,许多工作材料都在内勤的办公室的电脑中,而内勤办公室则在行政楼里,距离医院大楼有一百米左右。所以郑刚需要什么资料都是由郭丽先打印出来。一天郭丽终于跑烦了,对郑刚说:‘你跟我到资料室自己查吧。‘就这样郑刚第一次离开了囚禁他的地方。他跟着郭丽来到院子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由武警把守的监狱大门离自己只有不到一百米,一百米外就是自由世界。只要出了这个大门就天高任鸟飞了。
此后郑刚又多次随郭丽去过资料室,每次他都细心地观察周围的地形建筑以及刚楼上哨兵的情况。最后那些从各地看守所来接送病犯的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发现那些被接回看守所的病犯只是在医院里面点名核对身份,只要一上车,来到大门口,一位民警下车到武警岗楼办个简单手续就直接开走了。而那些送病犯的车放下犯人出大门时,司机伸出头打个招呼就放行了。
这种简单的管理方式使郑刚看见了希望,他的心兴奋起来,时刻都在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因为在晚上的时候,上级有时会来人查班,如果发现有病犯在病区外面,值班人员是要挨批评的。不过医生们很快就显示了他们的才华,每当郑刚夜间在值班室加夜班的时候,他们拿来一件白大褂让他穿上,考虑到他的光头有点扎眼,就给了他一顶白帽子。这样有人来检查时,只要郑刚坐在桌边写他的东西,不要开口说话,上级领导一般也把他算成自己人,有时还会给这个埋头苦干、沉默寡言的好同志仍支烟过去,而郑刚则谦恭地微笑着点点头。
至于那些看守所接送病犯的民警们则早就对他冠以医生的称号。因为很多时候半夜里送来的急诊都是郑刚在填写登记表,安排监号,甚至拿着那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大摇大摆地打开大铁门和病室的门亲自将新来的病犯放进去。当然,最初,郑刚听见别人叫他医生,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在成为囚犯前也没有涉猎过一本医学书籍,可时间长了他也就渐渐地习惯了。
这天晚上又轮到了李维娜和王刚的夜班,郑刚先在办公室和两人侃了一个多小时,过足了烟瘾以后,就来到隔壁办公室开始码字,到了晚上两点钟的时候李维娜先睡下了。过了没多久,王刚走进来打着哈且对郑刚说:‘我也眯一会,有什么大事就叫我,小事你就处理一下。‘说完竟自到另一间办公室睡觉去了。郑刚也不以为意,因为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整个医院里此时静悄悄的。
夜里…多钟,郑刚听见楼下汽车响,趴在窗户上一看,就见车里出来几个人,黑乎乎的看不清长相,可以肯定是送急诊病犯来的。果然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接着就进来三个人,两个民警,一个带着手铐的病犯。郑刚一看这两个民警竟然是前几天来过的,彼此都面熟。
‘怎么这么晚了还送人?‘郑刚问道。
一个民警说:‘日他**的,今天看守所值班医生没来,这小子诚心不让人睡觉,折腾了半晚上,说是肚子疼,你给他看看,如果是装的,回去老子把他皮扒下来。‘
郑刚看那个犯人,佝偻腰嘴里直哼哼,就指着过道里的一张躺椅说:‘躺上去吧。‘然后拿出一个听诊器在犯人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吃了什么,留下来明天做个b超再说。‘
另一个民警说:‘我也怀疑这小子偷吃了什么,问他死不承认,明天查出来有你受的。‘说完在那个犯人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郑刚说:‘那你们还是回去休息吧,把他交给我好了。‘说完就拿来钥匙,打开门将那名病犯放进了2号病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两个民警正在下楼梯。郑刚此时心中灵光一闪,几乎没考虑就朝两个人说道:‘哥们,搭个车,离这里不远有个通宵商店,我去卖点宵夜,怎么这阵突然饿的厉害。‘
一个民警道:‘行啊你们这活也不是人干的。‘此时郑刚一颗心突突乱跳,直到此刻,他好像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在做什么。‘那你们在门口稍等我一下,我去问问那两个想吃点什么。‘两个民警答应着就下楼去了。
郑刚一下就冲进了办公室,可不知自己到办公室里干什么,站在那里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吸。镇定,一定要镇定。就像下班回家一样。我下班了,搭熟人的车回家去。我是医生。
楼下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声,他们在催了,不能犹豫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就往楼下走去。
‘让你们久等了,那两个人睡的跟死猪一样‘郑刚一边上车一边说道。
开车的那个民警说:‘你们好歹还可以轮换着小睡一会儿,我们那里打个盹都不行。‘说完车就开动了。
郑刚的一颗心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在黑暗中他一双手紧紧地抓着车上的坐垫,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两眼死死地盯着前面的大门。快了。快了。马上就自由了。一定要镇定。只有这一次机会。
车停下了,一道明亮的光柱射过来,那个曾见过几次的场景再现了。只见司机摇下车窗朝外面喊道:‘送人来的。没接犯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在郑刚听来就像人间最动听的仙乐,在这美妙的仙乐伴凑下死囚郑刚逃离了死神的魔掌。
尚融回到老屋,进门一看,屋里没人,不是晚上叫我吃饭的吗,人呢?‘不会是和祁顺东接头去了吧。‘心里一阵冷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回呆,就觉得一阵无聊。表面上那么纯情的一个女孩竟然是个卧底,老子还天真地以为她对自己有好感呢。可是,令人不解的是,知道她的身份也有好一阵了,怎么就对这丫头痛恨不起来呢。
但另一个人他恨不得此刻就去杀了他。那个人就是祁顺东。真是看不出来呀一面和你交朋友,一面和你玩阴的,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还是老天有眼佛祖保佑啊杨钧有功啊要不自己在这人海茫茫的世界上碰见祁小雅的概率有多大呢。
祁顺东,老子把你当人看,你竟在背后戳老子屁股,还不惜派个美女来刺探我,你真是敬业啊不找到那笔钱看来你是死不瞑目呀老子那天是上了你的当了,差点被你玩死。你这可是真想要我的命呢。你想玩,老子就陪你,这是一场不分输赢的比赛,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竞赛,等老子明天先做了你的女婿再说……尚融坐在那里胡思乱想着。身上一阵阵发冷。如果说以前只是疑神疑鬼,现在则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特别是想到祁顺东的阴险,禁不住流下了冷汗。现在要是躺在张妍或紫惠的怀里就好了。这会儿,尚融把两个女人想的要死,几次都想站起身回家去。
门上传来钥匙进锁孔的声音。尚融马上躺在沙发上装睡。
脚步声进来了。‘这么黑你怎么不开灯。睡着了?‘脚步声更近了,一只手在搬自己的肩膀。
‘你跑哪儿去了?‘尚融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我本来想自己做饭的,可是我做饭技术不行,怕你吃不惯,所以就去买现成。你看我还买了酒,你最爱喝的伏特加。‘**,想*老子吗?酒里面没下药吧。‘算了,我还是回家去吧,老婆打电话呢?‘尚融懒洋洋地站起来。
孙小雨上前拉着男人的手臂说:‘你什么意思嘛,人家东西都买回来了,今天就不让你走。‘孙小雨的声音既像祈求又似撒娇。
尚融心里暗笑,老子还真吃不消你这一套,就留下吧,看你这黄毛丫头耍什么花招。
‘好吧,最难消受美人恩哪。‘小雨给了他一个白眼,出去准备去了。尚融看着她俏丽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电影里似的,两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不过自己原来身份是个白痴,现在扮演一个清醒的人。小雅则相反,明明是个清醒的人,却非要装成白痴的样子。真他**的有意思。
与此同时,于永明才走出监狱局的办公大楼。刚才会上宣布的事情让他大吃一惊。郑刚跑了,这小子真看不出,居然还有这个能耐。
于永明在心里权衡了一下郑刚的逃跑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想想自己给郑刚办的几件事情虽不符合规定,可和郑刚的脱逃没有直接关系,还不至于追到自己头上。
忽然想到尚融到看守所看过郑刚,他会不会和郑刚的脱逃有干系。想到这里就拿出手机准备给尚融打电话,忽然想起会上杨局长再三强调目前不准对外泄露郑刚脱逃消息。可于永明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让尚融知道这个消息,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说给尚融提供消息是他应尽的义务,自认识尚融到现在他可没亏待过自己,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尚融万一有什么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老于啊,这郑刚和尚融是老同学,你说郑刚跑出来后会不会去找尚融呢,尚融这人最讲义气,他可千万不能犯傻呀‘出门前吴副局长意味深长的几句话又在耳边想起,听吴副局长的口气好像也有这个意思。问题是怎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尚融呢,于永明边走边在心里琢磨着,忽然就想到了自己上小学的儿子和门口的公用电话,心里不禁一阵窃喜。
尚融在野狼酒吧见识过孙小雨喝酒的架势,知道她很有点酒量。说不准专门练过呢,目的是专门对付像自己这样的男人的。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小雨的脸已经红了。这酒太烈了,真有点受不了,这个男人怎么喜欢喝这么烈的酒。
尚融一下从沙发上溜到地毯上,靠着沙发坐着,从茶几上抓起一只鸡翅膀啃了两口说:‘男人在你这样的美女面前,即使没心思也得装点心思出来,目的是想引起对方的好奇或骗得一点同情。你现在问我就是好奇,至于你有没有同情心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至少达到了一半目的。‘
小雨也干脆溜下沙发和尚融并排坐在地毯上,看着男人说:‘这么说你没心思,只是在骗我的同情心了?‘
尚融拿张餐巾纸擦着手说:‘你有吗?‘说完端起杯子说:‘来一醉方休,人生难得几回醉,管它今夜梦见谁呀‘
小雨又和尚融碰了一杯,赶紧夹点菜放进嘴里。看着女孩难受的样子,尚融心里有点不忍。‘不能喝就不要勉强,我又没逼你喝。‘
小雨一仰脖子说:‘是我自己想喝,我不想喝的时候谁逼我也没用。‘
尚融看着女孩的倔样,心想,这不是自找吗?老子喝醉酒了从不说真话,你想从我的醉话里套情报那是痴心妄想。不过老子喝醉酒了搞女人可是熟门熟路,一点都不会受影响。再让老子喝酒,小心今晚把你做了。
小雨见男人摇晃着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心里一阵紧张。看来今晚是逃不过去了,再说今晚无论如何不能放他走。你要来就快点来吧,别喝酒了,我想让你清醒地占有我,我不想稀里糊涂地失去自己贞操。你不是说我不是处女吗?你来验证吧。在你的眼里我是个酒吧*台的女孩,是深更半夜跑出去和男人幽会的女孩,是个早已不贞洁的女孩。我要你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
尚融见女孩不说话,只是在发呆,就垂着头呼呼地吐着酒气,感到胃里火一般在燃烧。
小雨瞟了男人一眼,看他好像没有侵犯自己的意思,又禁不住去上次说我不是处女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说完脸上觉得更烧了。
尚融抬头看着她说:‘常在台边坐哪能不**呀‘忽一想,不对于是改口道:‘你肯定是处女,要不……要不佛祖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只是不知被佛祖用过的还算不算处女。
小雨听得一头雾水,不知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醉了。醉了也好。只是……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被男人一下就揽进了怀里,本能的挣了一下正要反抗,就见男人把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小雨就看着男人不动了。‘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说着已经将女孩的羊绒衫掀了起来,露出里面的胸罩。小雨的身子又是一阵扭动,男人又嘘了一声,在小雨一愣神的功夫,她的胸罩就被掀了上去。
小雨感到胸部一凉,就知道自己的**已经裸露在了男人面前,此刻她反而不想反抗了,既然早晚都要这样那就不用再刻意挑时间了,再说现在不正是时候嘛。只是这个男人会爱惜自己吗?他真的是罪犯吗?
女孩一对青春的*在尚融的眼前微微的颤动着,他睁着一双醉眼像似要从上面找出点瑕疵来,以便证明自己的判断。看着看着,尚融就觉得这对**有点不对劲,因为在那对ru房晕红的两点上他没有看见**,这一发现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心,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点娇红上轻轻感触了一下,就觉得那里只有一个米粒般大小的凸起,肉眼是看不见的,只能用手指才能感觉到。
这一发现使尚融感到一阵羞愧,他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女孩说:‘是我错了,你确实是个处女,因为你连奶头都还没长出来呢。‘听了男人不三不四的话,小雨羞愤异常,睁开一双美目瞪了男人一眼,拉下自己的衣服,一把就将男人推了个四脚朝天。
尚融爬起身怒道:‘你什么意思?说你不是处女你不愿意,说你是处女你还不愿意,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看来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满意。‘说完唉声叹气地又要喝酒。
小雨觉得男人的一番感慨似乎话中有话,可刚刚被男人观赏了自己处子的*,心中慌乱,一时无法集中精神思考。红着脸收拾好身上的零碎,斜眼瞟着男人,恨声道:‘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就会欺负人。‘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说他真的掌握了那笔巨款,为什么好像没事人似的,难道他真能表现的滴水不漏吗?
尚融嘿嘿地笑起来。‘为了显示公平,证明我没有欺负你,现在我也让你看看。‘说完就要脱自己的毛衣。
小雨听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尚融的手机响了起来。
听见手机响,尚融挣扎着想站起来,小雨的动作敏捷的像只兔子,没等尚融反应过来,她已经从衣架的大衣里拿出了手机。‘喂你说什么,你打错电话了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拿着手机又坐回了老地方。
谁来的电话?‘尚融好像没有注意到小雨失神的样子,随便问道。
小雨反应过来说:‘一个小屁孩,打错电话了。
尚融拿过电话看看,确实不认识这个号码,反正从来没有小孩给他打过电话。‘哎你到底要不要看我的……‘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起来。
尚融一看还是那个号码,笑道:‘小屁孩,我让他叫声爸爸。‘说着就接通了手机。
‘喂……‘还没等尚融说话,手机里就传来一个童音:‘郑刚越狱了,郑刚逃跑了。‘然后就挂断了。‘喂……郑刚越狱了。郑刚逃跑了。小屁孩。尚融就朝女孩看去,就看出了女孩慌乱的眼神。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隐瞒小屁孩说的话。那么这是真的,小屁孩。那只是一个信号,和孩子大小没关系。一个信号,成年人的小把戏。
尚融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点上一支烟,边吸边梳理着思路,仿佛忘记了女孩的存在。老同学。你真的跑了吗?你怎么就这么不安分呢?也不能怪你,谁不想活着,谁会心甘情愿地等着吃枪子呢,换了我也会和你一样,只是你***运气也太好了一点吧。
看守所那些王八蛋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人物都会让他跑掉。我怎么办?你这不是非要把老子和你栓在一条绳子上吗?你该不会愚蠢到现在就来找老子吧。从明天起老子身边就会围满警察,事实上现在家里就有一个。你不会来找死吧,你找死不要紧,可把老子害苦了。老子现在成了你的银行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要么把你这个神送的远远的,要么就是让你彻底消失。张铭在哪里,现在用的着你了,你有事干了,你不是一直想干大事吗。
‘你没事吧?‘小雨看着男人的反应心里极度的失望。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十有*跟郑刚有牵扯,不用再怀疑了,祁顺东的判断是对的。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要抓他吗?我怎么就狠不下这个心呢?不会是爱上他了吧?刚才他那样看着自己身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反抗,如果自己反抗的话,别说他喝醉了酒,就是清醒着也不会得逞的。现在看来工作只是自己掩盖羞耻心的借口,内心里却在渴望着他的亲近。这个罪犯深深地吸引了我的心。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为了他也为自己。
尚融听见女孩的问话嘿嘿笑了几声说:‘我的一个老同学从看守所跑掉了,你不知道吗?‘说完盯着女孩的眼睛,又看见了一丝慌乱的神情。你还是没修炼到家,毕竟太年轻了。那个***派你来,并不是因为你的经验和才华,而是因为你的美貌,因为他相信英雄难过美人关的陈词滥调。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跟我说过,他跑了和你有关系吗。‘小雨故意噘起嘴说。
尚融又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这次女孩躺在他怀里一动也没动。‘当然和我有关系,我们是老同学,万一他来找我怎么办。
小雨感到男人将自己抱的很紧,一对ru房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那还不简单,给公安局打电话举报他。
‘如果他是你老公你也会这么做吗?‘尚融盯着她的眼睛说。
小雨躲开男人的目光,嘟囔道:‘那我会先劝劝他……‘你真的不会帮他吗?一点都不念旧情吗?一个一点都不讲人情的人还算是人吗,只有机器才会这样。‘尚融和声细语地说。
‘可他是罪犯……‘女孩好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身体在男人的怀里哆嗦起来。
‘只有被公安局抓住才能证明他是罪犯,如果公安局抓不住他,谁能证明他是罪犯呢?再说罪犯就不爱自己的老婆吗?一个爱自己老公的女人会把他当罪犯吗?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小雨柔弱地抵抗着,话语已是带有哭腔。
尚融突然就吻上了女孩殷红的小嘴,直吻得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罢。‘好了,我不说了,你累了,睡吧。今晚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也是个小屁孩,ru房都没发育好呢。
说完就抱着女孩向卧室走去。
郑刚在离一监四百米的一家超市跟前下了车,那两个哥们还热情地要送他回去,郑刚极力谢绝了。老子好不容易出来了,打死我也不能再回去了。看着那辆车驶远,郑刚来到超市黑暗的角落里,几下就扯掉身上的白大褂,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在黑暗中奔跑起来。跑到一半想起自己头上还带着个白帽子,就拿下来扔到了一个果皮箱里。
他们多长时间会发现自己失踪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最多不会超过三个小时。但愿那两个人睡的死一点,最好一觉睡到天亮。不过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够了。
郑刚有个小学同学叫金生,以前两家住在一栋楼上,小学毕业后,金生一家搬到了水泥厂那边居住,金生就转学到了水泥厂子校上中学。那时郑刚和金生还偶尔互相来往,在一起玩耍,后来就渐渐地断了。郑刚的脑子里也几乎没有了那个小玩伴的印象。
一年前一个夏天的晚上,张妍吵着要到夜市上吃田螺,两个人就来到星光夜市转转。就在张妍津津有味地吃着田螺的时候,郑刚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地摊旁蹲着的那个男人有点面熟。
郑刚丢下张妍继续吃田螺,自己慢慢走近那个男人。地摊上摆着一些袜子、假珍珠等零碎,男人也不招呼生意,只是低着头抽烟。‘这袜子多少钱一双?‘郑刚问道。
那个男人抬起头来一看,两人就都楞住了。还是郑刚先反应过来。‘金生真是你呀,我就看着面熟呢?
金生也认出了郑刚,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就暗淡下来,红着脸喏喏地说道:‘怎么是你,真没想到……‘说着就站起身来。
郑刚一看,这个童年的伙伴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魁梧大汉了。看着金生尴尬的样子,郑刚知道他的心理,便伸手握住他的一双大手摇着说:‘这些年你都跑哪去了。上高中的时候,我和几个老三班的同学还到你家找过你,谁知你家又搬家了。
金生被郑刚握着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无奈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算是对老伙伴的回答。
那天晚上,郑刚和金生坐在一个小餐厅里一直喝到深夜。张妍坐在那里直犯困,就先回去了。
原来,金生上初三时,他父亲被吊车的钢索砸破了头死在医院里。一年以后母亲就带着他改嫁了一个男人,谁知道那个继父对金生嫌恶之极,动不动就是一顿暴打,终于有一天将金生打出了门,少年金生就和街区的一群不良子弟厮混,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在一次实施团伙盗窃时手脚不利索被派出所抓住了,送到少管所劳教了三年。
三年后再回到社会上,他才知道母亲已于一年前患病去世了,继父也不知去向。金生没想到自己重见天日时竟成了一个孤儿。为了生存,没多久他就和几个社会上认识的人干起了老本行,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意越做越大。就这样在社会上混了五六年,后来终于还是撞到了警察手里,这次再也没有年龄优势了,法院一纸判决让他在大牢里待了八年,一年前才从几百公里外的监狱回来。
本来街道上给他安排了一个清理垃圾站的工作,每月工资四百元,可金生觉得自己不是干这个差事的料,宁可在街上摆地摊。没想到今天竟碰上了小时侯的旧友。
那时郑刚早就开始了他的蚂蚁搬家的勾当,他听完金生的故事,潜意识里闪现出一个念头,这个老伙计进过两次班房,对社会嫉恨如仇,胆子就不用说了,今后说不准有用着他的地方。再说,小时候的玩伴自然也不同于别的人,从自己的角度来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因素在里面。‘你现在住哪里。‘郑刚问道。
‘我姨妈在城北有套旧房子。今年她回老家去了,我暂时就住那里。
‘什么时候我去你那里看看,咱们今天既然碰见了,说明我们的缘分还没完呢。
‘就怕你看不上老朋友呢,你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那像我这样窝囊。‘金生沮丧地说。
‘**再说这样的话,咱这酒就没喝头了,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什么时候我也会有落难的时候呢,难道那时你就不认兄弟了?‘郑刚豪侠地说。
金生拍着胸部说:‘我x,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老子虽光棍一条,却还是把朋友义气看得重,只是我以前那些兄弟都散了,要不也不会到今天的地步呢。
半夜时分两人才分手,郑刚把口袋里的一千多元现金都给了金生。金生并没有推辞,只是将老朋友的手握了好一阵。
郑刚开始浑身冒汗了,只有光头上仍是凉飕飕的。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金生你***千万不要再搬家呀,你现在可是我唯一的希望啊。就在这时郑刚仿佛隐隐听见了警笛的声音,他心里一紧立即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巷子里一片漆黑,那些高高低低发展起来的私家产业在黑暗里看上去都差不多,给人感觉就像是个蜂巢似的。郑刚凭着记忆摸索了很久,就看见了那个挂在门上的破灯笼,这个久经风雨阅尽人世变迁的破灯笼现在成了郑刚的定位仪。
他四下看了一下,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唯有寒风的呜咽声。他顺着露天台阶来到二楼,看看那个灯笼,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寂静。耳朵趴在门上听听。一点声音也没有。加点力气又敲了几下,那嘭嘭声在黑夜里好像传出去很远。窗户上的灯亮了起来,门打开了。当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灯光里出现的时候,郑刚感到一阵温暖。当初没来找他是对的,要不自己此刻可能正在敲张彩霞的门呢。
俗话说创业难守业更难,同样的道理,创造财富难,守住财富更难。当你有了一定的财富积累以后,你的周围就会出现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整天围着你转,有的人为了分享你的财富向你支出他的服务或才华;有的人整天跟着你就是盼着你什么时候不小心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还有些人表面上对你阿谀奉承,实际上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着你口袋里的钱;更有甚者,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准备随时拍你一砖;最后就是那些有权势者,他们最直接,动不动就问你要赞助,如果不给你就会惶惶不可终日。
尚融在股市上大捞一笔以后,觉得自己也算是个有钱人了,毕竟在这个城市里,手里拥有几亿财富的人屈指可数,即使自己再保持低调,最终还是要引人瞩目的。更何况他的财富来路不明,其凶险程度也就不同一般。尚融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掌握的这笔钱早晚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早早做些准备工作对自己来说有益无害,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嘛。
早在张铭进公司不久,尚融就让他物色了三个人,清一色的复员军人,在部队都混有一技之长。而当张铭问他这三个人具体都做些什么工作的时候,尚融却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干,只要先养着就行了。并且拿出三十万元让张铭在昆明路开了一家小餐厅,那三个人平时就像餐厅的老板一样,自给自足。但他们知道,老板并不是慈善家,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赴汤蹈火。
眼下就到了让他们出力的时候了。可尚融自己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此刻盯着郑刚的眼睛同样也在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自己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打过的电话都会被人记录在案。最理想的是躲在家里什么地方都不去,可是有几件事必须交待下去,然后才能蛰伏起来静观事态的变化。。.。
重生之超级商业帝国五百三十五.(正文).
尚融做梦都没想到所谓灵魂契约的履约方式竟然是一连串痛苦而又恐惧的噩梦。
前半夜他一个人躺在老屋的床上,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个夜晚到底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他倒并没有恐惧感。从两次与那个灵魂采集器接触的情况来看,这件合约好像并不包含令人恐惧的因素,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现象说明会威胁到生命安全。所以,尚融的好奇心超过了恐惧感。在他想来,那个灵魂采集器今晚可能还会出现,也许是在自己梦幻之中要做一次灵魂的交流,就像教徒和神父之间的那种交流,虽然难以启齿却能求得灵魂的安宁。
尚融就这样胡思乱想地躺在那里,即兴奋又紧张,他甚至还想好了几个问题要在清醒的时候问问那个采集器。
然而,一切都出乎他的预料。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脑袋会被什么人打开,并且一直往里面强行灌进一些滚烫的物质,那熔岩一般火热的液体或气体源源不断地涌进脑子里,在里面翻江倒海般地折腾。那来自内部的压力使他感到脑袋马上就要炸开了,就连眼珠子都仿佛要脱离眼眶飞出去似的。耳朵里一片响亮的轰鸣声,就像置身于一个发动机里面似的。这种梦魇中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接着是一股催人心肝的强大吸力,瞬间就将他脑子里的一切物质吸的干干净净,就连浑身的血液和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吸出来了。尚融觉得自己已经只剩下一张人皮了,可那股吸力任然没有减弱的迹象,好像非要榨**身上每一滴有型的汁液,把他的身体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在痛苦达到极限的绝望中,尚融感到自己在破口大骂,好像是在骂那个采集器,又好像是在骂祁顺东,后来就像个泼妇一样逮谁骂谁。此刻如果他手里有把刀的话,就连自己的娘老子也照杀不误。尚融最后的感觉是自己像一缕青烟一样轻飘飘的无所依附,只好在混沌中荡来荡去,直到失去一切知觉为止。
总是在自己最没有力气的时候传来敲门声,尚融勉强睁开眼睛,房间里黑乎乎的,天还没亮?谁这么早就跑到这里来骚扰自己?敲门声没了,变成了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开了。是张妍。只有她有钥匙。不会是来监视自己的吧。
‘天哪融你这是怎么了?‘灯一亮张妍就扑在他身上惊叫起来。尚融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她压断了,浑身一阵剧痛。‘你这婆娘轻点,压死我了。‘本来是想大声喊叫的,出口却变成了虚弱的呻吟。
张妍慌的手忙脚乱地想把男人扶起来,才发现男人浑身几乎是光溜溜的,只有一件背心几乎被撕成了布条挂在身上。被窝里就像发过洪水般湿乎乎的。张妍简直不敢相信男人是在睡觉,就是开山挖河也不会这么狼狈吧。‘你给我穿上衣服,我要回家。‘男人仍是有气无力地说。
‘回什么家,我先送你去医院。‘张妍急得快哭出来了。
尚融好像突然有了力气,大声骂道:‘你这婆娘怎么这么啰嗦,赶快送我回家,离开这个鬼地方。‘张妍再不敢啰嗦,急忙给男人穿好衣服鞋袜,就像搀扶着伤员似的将他塞进车里拉回家去了。
接连两天,尚融都没有回复元气。整天躺在床上,话也懒得说。面对两位美人特别是紫惠的盘问,只含糊其辞地推说是病了,至于什么病则无法说清楚。
当两人要拉他到医院去诊治时,他就像小孩逃避打针一样耍赖,搞的两位美人长吁短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然而,尚融对两位美人亲手喂到嘴里的饭菜则从不拒绝。晚上也照样享受女人温暖的怀抱,把美人两颗娇嫩的*含在嘴里砸吧的啧啧有声。遗憾的是下半身的元气好像恢复的慢一点,不管上面怎么咂,下面仍然一片平静。好在两个女人知道他心力不足,所以也不撩拨他,只任他胡乱过过干瘾。
直到第二天下午,尚融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由于在床上窝的久了,就想起来到楼下坐坐。刚走到门口就听紫惠的声音说:‘瞧瞧你的男人,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管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得搞清楚吧。‘就听张妍道:‘难道不是你的男人,你怎么不问问清楚。‘紫惠笑道:‘好好是我的男人,不过现在是记在你的名下,你可要……‘下面的话好像变成了耳语,接着就是一阵嬉笑打闹声。
尚融听得正高兴没想到下面没了。不免有点微微失望。故意重重地咳嗽一声说:‘老子躺在床上病得要死,你们两个就高兴成了这样?哎真是……‘说完摇头晃脑地往楼下走。
张妍赶紧跑前几步搀着男人的手臂。紫惠细细一看男人的脸,就知道是在演戏,故意不去理他,坐在沙发上说:‘我看病得不重。要不怎么不去医院呢。‘
尚融气得心里直骂,可又不想再引起这个话题,让两个人盘问个没完没了。于是大刺刺地往沙发上一坐,将一条腿抬起来放在紫惠的身上说:‘你给我好好捏捏就好了。‘紫惠横了男人一眼,伸出纤纤素手先在男人的腿上掐了一把,然后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才细细地揉捏起来。
张妍从厨房里端出一小碗汤对尚融说:‘看你虚的,把这碗汤喝了补补。这可是紫惠姐下午早早就买回来的一只老乌鸡顿的。‘
尚融接过汤呷了一口,看看低头给自己捏退的女人,就觉得过意不去,将腿从女人身上收回,温柔地说:‘惠惠,你搞那些卖电器的店铺到底挣不挣钱。我看你就别搞那些费力不赚钱的事了,你这个总经理做的太辛苦了吧。‘
紫惠撕了张餐巾纸递给男人娇嗔道:‘做什么不辛苦,我看你这样抽风才辛苦呢。‘
尚融笑道:‘得算我拍马屁没拍对地方。妍妍,过几天你也给你紫惠姐看店去得了,把你紫惠姐累坏了我心疼呢。‘
紫惠娇媚地白了男人一眼,哼了一声说:‘我正想问你呢,那个什么文化传播公司和模特公司是怎么回事,那个姓祁的女孩倒是个美人,就不知值不值二百多万。‘
张妍听了问道:‘什么姓祁的女孩,什么二百多万,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紫惠哼哼道:‘吆难得妍妍也关心起公司的事情来了。我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尚融听听味道不对,忙说:‘妍妍,再给我来碗鸡汤。‘张妍接过碗狐疑地到厨房去了。尚融敷衍似地对紫惠说:‘那钱不会白投的,那个女孩是市公安局祁顺东局长的女儿。我们的生意做大了,今后可少不了这些人帮着招呼。你就别想不开了。‘紫惠本想争辩几句,可一看男人靠在沙发上依然脸色苍白就不出声了。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张妍端着碗刚好走过就接听了。‘融,娱乐城打来的,找你呢。‘
紫惠站起身说:‘我来接。‘说完,过去拿起话筒就问道:‘我是林紫惠,你是哪位。‘听了一会就拿着电话过来对尚融说:‘非要找你呢,神秘兮兮的,不知你们搞些什么。‘
尚融拿起电话听了好一阵,将电话放在茶几上,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睛只管吞云吐雾。两个女人对望了一眼,不禁又紧张起来只眼睛只管盯着男人看。尚融抬头一看,笑道:‘你们这两个小东西就怕天下不乱,高燕和张铭闹点别扭,我去调解一下。‘
紫惠听了竟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斜瞟着男人对张妍说:‘咱家里还兼着街道办事处的职能呢。‘
尚融嘿嘿笑道:‘稳定是公司发展的大计。我虽然退隐江湖了可也想为你分点忧呢。妍妍,你就开车送我一回。顺便考考你的车技。‘
紫惠站起身说:‘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就不能明天说吗?‘趁着张妍回房间换衣服的机会,尚融抱过女人就在她的嘴上一阵狂吻,吻得女人头都快晕了才放开她。‘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别等我们了。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呀‘尚融看着女人红润的脸笑道。
进退两难尚融坐在张妍的旁边,哪里还有心思去考察女人的车技。他一边想着张铭在电话里说的事情,一边不断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面的车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当然那都是些专业人才,不可能轻易暴露自己。
张妍见男人一路上神情肃穆,一言不发,感到十分奇怪。高燕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点,至于搞的这么紧张吗?不过她也没打算向男人问清楚。直到车在娱乐城门口停下,男人才开口说:‘我可能要晚点,你先回去。路上小心点。‘说完就伸过头来在女人的唇上舔了一下。这个动作倒像是正常男人干的。看着男人匆忙的样子,张妍也不打算说什么,调转车头尽自回家去了。
等车开远了,尚融回过头来,就见张铭已经站在他身后了。‘我没有告诉杨总你要来。‘‘做的对,就到你那里说话。‘‘还有件事,我怕你今晚就会有事,所以把他们三个也叫来了。你见不见。‘尚融停住脚步想了一下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多久?他提出要钱了吗?‘‘三个小时。地点倒不远,半个小时就能赶到。没说要钱的事情。‘说着就进了张铭的办公室。张铭叫来两名保安站在门口守着,然后将办公室的门上了锁。
尚融一屁股坐在一张沙发上,点上一支烟说:‘说具体点。‘张铭在对面坐下说:‘事情很突然,前面两个电话打过以后一个多星期了,再没接到过一个电话。那两个电话我们都已经落实了,确实是咨询征婚的事情。今天快吃晚饭时没想到电话又响了,可打电话的是一个男人。我亲自接的电话,我告诉他我们是征女人不是征男人。那人听了直接说要找老板谈。我问他谈什么。他说只能见面谈。我说老板很忙没时间,他说你只要转告老板是个老朋友想和他谈谈就行了。我就问了时间和地点。他说必须准时,否则后果自负。‘‘后果自负?威胁老子‘尚融恶狠狠地说道。‘你去把他们叫进来吧。‘说完脑子就像机器似地运行起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张铭已经领着三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介绍一下。这就是老板。‘张铭对着三个人说。三个人朝尚融微微鞠了个躬,尚融点点头。
张铭指着左首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二十七八岁青年说道:‘这位是鲁阳。河北保定人,来自解放军,老板只要记住他的外号穿山甲就行了。‘又指着中间一个只穿着一件T恤衫的青年说道:‘这是陈保国,湖南耒阳人,来自武警,外号地图。‘最后指着第三位穿着西装,年龄相对大点的男人说:‘这是赵志刚,本市人,来自解放军,外号射天狼。‘
尚融见三个人年龄身高几乎差不多,并且都剔着短发,一时也没认真分辨,不过外号起得挺有意思,他指指椅子说:‘都坐下吧。‘看着几个人都坐下以后说道:‘我一路上都在考虑今晚这个电话,不会错的,肯定是他,或者是为他提供藏身点的同伙。这对我们是个机会,可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张铭说:‘对方故意将见面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就是想让我们没时间准备,不过地图和穿山甲已经去看过环境了。那里虽然晚上人也非常多,可我们并不准备在那里动手,而是先尾随他一段,在我们认为合适的地方才下手。并且我个人认为,来见面的不可能是郑刚本人。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想尾随他一段时间,直到找到郑刚为止。‘
尚融摇摇头道:‘你想过没有,郑刚放出这个气球的目的只是测测风向,如果他从安全角度考虑,不打算再回收这只气球的话,你们跟上一年也解决不了问题。郑刚防我不亚于防警察,我认为这个联络人多半是郑刚舍弃的卒子,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穿山甲插话道:‘但这个联络人一定知道点内情,我们只要撬开他的嘴就有可能找到郑刚。‘射天狼老成持重地说道:‘现在必须考虑好,如果来的人是郑刚本人怎么办?‘张铭果断地说:‘除非郑刚是头猪或者确实勇猛过人,否则不可能。‘
尚融听了几个人得话,好像思路突然清晰起来,他摆摆手说:‘我们这边动了他派来的人,郑刚那边肯定会知道,他们之间随便约定个什么猫腻就行了,比如一个安全电话;按时返回某个地点等。所以我们不能把郑刚逼到绝路上去。否则这小子会来个鱼死网破。‘张铭点头道:‘所以,我们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也就是郑刚来不及作出反应之前弄住他。‘
尚融叹口气说:‘你们有这个把握吗?‘穿山甲说:‘这取决于那个人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情况。‘尚融摇摇头道:‘还是太冒险了,这是郑刚第一次试探我,如果他知道我翻脸的话,他决不会客气的。螳螂捕蝉还要防备后面的黄雀,警察……‘
尚融突然坐起身看着张铭说:‘你们手里有警服没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张铭似乎明白过来,兴奋地说:‘这倒是一个障眼法,只要我们穿着警服在办事的时候让人看见,郑刚就得为分辨真假花不少功夫。‘尚融赞赏地说:‘对了。郑刚毕竟是以拿到钱为第一目的,除非绝望到极点,否则不会和警察合作。哪个死刑犯跑出来后还愿意回去呢。只要他听说是警察搞了他的联络人,他一方面会受惊而隐藏的更深,另一方面即使他要弄清事情真相,以他目前的处境不是一两天能搞定,这样我们的保险系数就大大增加了。‘
射天狼说:‘我看行,时间也差不多了,但愿我们不要碰到真警察。‘穿山甲骂道:‘靠碰上了就*在尚融和一伙人密谋的时候,郑刚看着金生消失在夜幕之中。再见,老伙计。只要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我就一定满足你对金钱的渴望。
郑刚关上门快速返回卧室,穿上一件夹克衫,然后又将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站在屋子中央审视着周围的事物,看看是否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检查了一遍,除了干爱花时留在床单上的精斑以外再没什么他个人的东西。这点东西就留在这里吧。即使警察发现了也只能证明老子在这里生活过。
正想着,就听见了敲门上。这小*子倒挺准时。郑刚开门一看,古爱花穿着一件风衣站在黑暗里。郑刚关好房门,将帽檐拉得低低的遮住半个脸,一手搂住女人的肩膀走下台阶。
金生按照郑刚的意思打完那个电话以后,心里一直很亢奋,熬了这么久终于要行动了,几个亿的钱,天哪,给自己一个零头今生就享用不尽了。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郑刚不让他问对方直接要钱呢?或者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告诉他们,叫他们把钱打到上面就行了嘛。难道是怕自己把钱拿跑了。他又想起郑刚和他说话时的神情,总觉得这个老伙计今天晚上说话有点闪烁其词,甚至有点神经兮兮的。如果是让自己去拿钱,那还说的过去,可让自己跑去只是为了说几句废话,这就有点令人费解。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危险?金生一路走一路想着郑刚的反常表现,不知不觉地就放慢了脚步。心里的狐疑渐渐浓重起来。他甚至想转回头去问问郑刚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一看时间又来不及了,他站在一个超市门口想了一会儿,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嘴里咒骂了几句,就走进了超市,直奔那只公用电话。
尚融听完张铭打回来的电话,气的直骂郑刚王八蛋。就知道这小子名堂多,不会那么顺风顺水的。要一百万?要的倒不多。可是一旦给了他这一百万,这小子就如虎添翼,还能控制的住?那时就得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了,当然张妍紫惠都将受到威胁。不给就小心点。这小子坐牢坐的连威胁人都缺乏幽默感,就跟地痞流氓似的。越是地痞流氓越不能把他逼疯,他现在是一只被逼上绝路的疯狗,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那个银行卡号是从哪里来的,肯定是假身份证办出来的,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郑刚不会傻到去银行一次提出一百万现金,他最擅长的就是蚂蚁搬家功夫,他肯定是在柜员机上下一番功夫,然后就会和自己打游击战。老毛靠这种战术打败了四百万正规军呢。
尚融此时才真正觉得进退两难,最后他经过多方权衡,还是决定答应对方的要求,这样起码还有个较量的余地。否则郑刚破罐子破摔,将自己在公安局挂个号,那时祁顺东就会理直气壮地拿自己开刀了。
尚融在桌子上拍了一掌,自言自语道:这种局面绝不能让它出现。
张铭开车送尚融回家,当车开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时,尚融突然说:‘不回家了,你送我到高燕那里去。‘张铭听了没出声,默默地调转车头朝高燕家里开去。尚融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个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呀快30了吧。有没有对象。‘张铭没想到老板这么直截了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也许老板又想起了自己和高燕的事情,这件事情一直再也没有提过,可老板能不放在心上吗?
尚融似乎看透了张铭的心思,叹口气道:‘高燕不适合你,我也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里面的详情我就不说了。‘
张铭边开车边结结巴巴地说:‘老板,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
尚融打断了张铭的话,点上一支烟说:‘你不必解释,以后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不过你倒是要好好给高燕说几句好话呢,你可是真正伤了那个娘们的心,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别搞的像仇人似的。‘
张铭忙说:‘一定一定。‘
尚融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铭一眼,缓缓说道:‘张铭,我看你人厚道,所以想替你做个媒。你觉得乔菲这个女孩怎么样?‘
张铭差点把车开到路基上去。稳稳神才道:‘这个……接触不多……‘
尚融笑道:‘你就别装了,说实话,我看着乔菲都动心,你只说你喜欢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想娶她的人多了。‘
张铭心想,那个天仙似的女孩我要是不喜欢那我还是个男人嘛。‘喜欢……只是……‘
尚融也没耐心听他吞吞吐吐,打断他说:‘喜欢就好,我给你做主了。不过你记住,我给你介绍的是老婆,可不是情人。你要是辜负了她,我就让你培养的那三个人灭了你。‘
张铭此时真想把车停在路边,下来给老板磕个向头,想到乔菲的娇嫩柔美,张铭踩着油门的脚一阵酸软。
‘老板,要不要找派出所的朋友帮着查查那个账号,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一百万打出去,我们就被动了。‘张铭转移话题说道。
‘不行,绝对不能用派出所的人,千万别惊动了祁顺东。那只老狗可灵敏着呢。账号的事情我另外找朋友查,那些人可是专家。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的,你们只要做好准备就行。‘尚融果断地说。
张铭想,老板到底有多少朋友,真是三教九流都交往啊‘我已经安排好了,如果那个人用真实姓名办的卡,就一定能查到。我想先不要一下打一百万进去,先打十万进去,吊一下对方的胃口,说不定那个人还会打电话来,总之,不要一下满足他们的要求。我肯定那个打电话的人不是郑刚,你只要打钱就能稳住他。‘
尚融听了笑道:‘有你这样的脑子在算计他,我就省心多了。这件事情是我的一块心病,什么时候这件事摆平了,我们就可以扬眉吐气了。‘
张铭的兴致也被吊了起来。‘只要他们要钱的心不死,早晚搞定他们。老板什么时候到我们郊区的别墅去看看。‘
尚融恨声道:‘本来早想去看看,最近祁顺东像只狗似地跟在屁股后面,怎么去?那个地方一定要保密,没事你也少去。‘
高燕最近忙着酒店开业的筹备工作,整天又是招人又是培训,还要审核当天的各种账目,一天下来累的那都不想去,在外面胡乱吃了点东西,洗了个热水澡就上了床。心里正盘算着明天的工作,就听见门铃响。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这个时候到这里来的除了他还有谁,明天给他一把房门钥匙算了,省得从床上爬上爬下的。
从猫眼里一看,果真是尚融,这么晚了跑来不会是仅仅为自己的身子吧,肯定又有什么事。
‘你就穿着内衣来开门,就不怕是陌生男人吗?‘尚融一进门,看见女人只穿着薄薄的丝质睡衣,半个*都露在外面,就忍不住说道。
高燕一边帮男人脱下外套边说:‘这套房子10米以内就有尚总的气味,哪个男人敢靠近。‘
尚融看女人脸上没有说笑的神情,就知道她在给自己使小性子。‘你先到床上去吧,别感冒了。我洗个澡,都两天没洗澡了。‘说着就进了卫生间。
‘要我帮你吗?‘高燕在卫生间门口问道。
尚融高声说:‘我不习惯女人给我洗澡。‘
高燕笑笑就回到卧室,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瓶香水,在手指上滴了一点放在鼻子上闻闻,然后将手伸到抹了几下。上次男人在床上破天荒吻了她的私处,说不定今天……虽然刚洗过澡,她还是担心有异味。不知为什么,一想到男人趴在自己吮吸自己的情景,高燕就觉得身上火热起来,两颗奶头瞬间就感到了内衣的摩擦,同时腿心也一片滑腻。她干脆将自己脱得*爬上床去,拉过被子盖住身子,心里竟盼着男人赶快从卫生间里出来。
尚融钻进了被窝,可并没有躺下,而是靠在床头点上一支烟吸起来,好像并没有发现女人*裸的身子。
刚吸了两口烟,尚融就觉得一只手伸到了自己下面钻进了内裤。这个岁数的女人真是一天都旷不得呀自己被那个采集器折腾的两天都没碰过女人了,看来今天还得先满足这只小野猫再说。
想到这里,尚融嘴角露出微笑,伸手摸着女人的头发说:‘我这两天有点阳痿,不知行不行,你要是想的话可能得费点功夫。‘
高燕听了男人的话,以为他是故意在调戏自己。就红着脸坐起身,脱掉男人的内裤,一边轻轻握住命根子,一边贴进男人的怀里在他的下巴上亲吻着说:‘还不是你在她们两个身上透支太多了,我只是个失宠的妃子,谁知道多久才能沐浴皇恩呢。‘
尚融看着女人,将一口烟喷在她的脸上叹了口气说:‘女人多了真不是好事情。一个女人的时候,她多少还怜惜你一点,有两个女人的时候肯定有一个不满意,要是有三个女人的话那就一个都不会满意,谁都不当你是她的男人,好像是租来似的。我都病了两天了,床都起不来,你还当我天天和她们在床上干好事呢。‘
高燕看着男人说的可怜,又仔细看看男人的脸说:‘刚才没注意,你的脸色还真得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尚融丢掉烟头说:‘还能怎么回事,吃五谷杂粮还能不病上一两回。‘
高燕掀开被子一看,男人的东西果然还是垂头丧气的,就搂着男人躺到床上娇声说:‘你也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呢,你今晚就老老实实躺在我怀里睡一觉吧。‘说完就将男人头搂在自己的乳房上。
尚融贴着高燕柔软的*享受了一阵,问道:‘那你不想沐浴皇恩了?‘
高燕学着电影里的腔调娇声道:‘万岁爷龙体欠佳,奴婢怎敢造次。奴婢能搂着万岁爷睡一夜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尚融笑着在高燕的屁股上打了一下,就将手从后面摸到了女人的秘处,触手是一片滑腻,笑道:‘爱妃那里云雾笼罩,雨意正浓,朕若不能拨云见日岂不有负爱妃美意?‘
高燕被男人摸得又掉出一股花蜜,扭着屁股将一只丰乳塞进男人嘴里,颤声道:‘万岁龙体要紧……奴婢……奴婢……要不皇上就用龙手干奴婢吧。‘说完就躺平身子,抓住男人的一只手朝自己*塞去。
尚融将手指在女人的湿处快速地进出着,一边趴过去亲吻她的嘴,高燕的手不自觉地抓住男人的东西*起来。不一会儿就感到手中之物坚硬无比,此时心中瘙痒已非龙手所能满足,一时就忘了皇上龙体欠佳,急切地盼望着龙根的宠幸,可嘴上又不好说出来,只得拱着屁股直哼哼。
尚融手上忙活了一阵,也感到了自己凝聚起来的欲望越来越强大,就抽出手来,看着女人春情荡漾的脸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高燕搂着男人往自己身上移,一边撒娇似地说:‘我不管……我不管……人家只是个奴婢,听凭万岁爷处置……‘
尚融看着女人情不自禁的样子,就趴上去进入了她。‘现在就来处置你吧,你可要好好表现,我就喜欢你骚浪的样子,她们两个都比不上你呢。‘
高燕享受着男人的冲击,星眸微开,拿起男人摸过她的那只手凑到他鼻子下面说:‘你闻闻。‘
尚融吸了一口气说:‘怎么这么香,你那里……‘
高燕将嘴凑到男人耳边喃喃了几句,尚融就笑骂道:‘你真是够骚的,我就成全你吧。‘说着就要起身。高燕一把紧紧搂住道:‘现在不要……我要来了……你只管……‘
整整三十分钟后,云收雨散,拨云见日。心满意足的高燕这是才心疼起男人来,让男人半躺在自己怀里,一口一口地喂男人抽事后烟。‘你今天找我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吧。‘高燕舔着男人的耳朵问道。
尚融似乎这才想起还有事要交待女人,坐起身靠在床上说:‘我给你个卡号,你明天往上面打十万块钱。上午就去办。‘
高燕一听才十万元的小数目,就懒得问原因,又哼哼着钻进男人的怀里,媚声道:‘你好像最近和那个小美女的关系不太好吧?‘‘哪个小美女?‘尚融不解地问。
‘那个模特呀‘尚融这才想起高燕和祁小雅接触的比较多,一时就来了兴趣,故意装糊涂道:‘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她对你说什么了吗?‘
高燕狡黠地一笑道:‘没说什么,那天好像问你来着。‘
尚融见女人故意吊他胃口,就气得躺在床上说:‘睡觉睡觉我乏了。‘
高燕这才腻到男人身上笑道:‘要帮忙你就直说。我可不是那种想把男人绑在自己裤腰带上上的女人。‘
尚融一掌拍在女人的屁股上恨声道:‘你倒是大公无私。我想日她呢,你能帮这个忙吗?‘
高燕看着男人的样子嘻嘻笑了起来,轻揉着男人的*娇媚地说:‘不能再说她了,这不又硬起来了。二百万都扔出去了,还怕搞不到手吗?‘
尚融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什么女人都可以拿钱买?‘
高燕听了背过身去,幽幽地说:‘只有我这样的女人才能用钱买得到呢。‘
尚融撑起身子看着女人幽怨的样子,恨声道:‘你他**真是欠肏呢。‘说完就抱着女人的屁股从后面进入了她。
高燕哀鸣了一声,呜咽道:‘只有提起祁小雅你才有这种狠劲呢,你肏死我算了。‘尚融一下就瘫在女人身上泄了气。
天刚蒙蒙亮,尚融就做贼似地悄悄回到家里,屋子里静悄悄的,显然两个女人还没有起床。尚融昨晚在高燕身上投入过多,此时尚觉两腿酸软,本打算溜到哪个女人床上睡个回笼觉,可又怕吵醒了她们盘问个没完没了。干脆就等她们起床以后再睡算了。感到肚子有点饥饿,他便破天荒进了厨房,一阵忙活之后,饭桌上居然也摆上了几样早餐。
紫惠先起来,就看见了坐在餐桌上的男人,不知今天他怎么起得那么早,仔细想想就明白过来,男人这是才从外面回来呢。昨天晚上肯定是和高燕天地一家春了。这时她惊讶地看着从卧室里出来的张妍,原来男人居然自己下了厨房。走下楼来站在男人身后说道:“妍妍,你是怎么搞的,尚融做了一晚上的调解工作,已经够辛苦的了,怎么还让他亲自下厨房呀,看来有必要找个全职保姆才行。”
张妍下楼看看桌上的早餐笑道:“还行,起码鸡蛋煎得还不算太黑。”
尚融抹抹嘴说:“你们两个懒婆娘,老夫好心好意给你们做好早餐,怎么还这么多话呢,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忽然停了下来,看看张妍,又看看紫惠,继续道:“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
两个女人都没料到男人的舌头会拐到这个问题上,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张妍轻轻呸了一声,就跑到厨房里去了。紫惠红着脸哼了一声说:“早餐都吃完了还做梦呢。”说完就进了卫生间。丢下男人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尚融忽然感到一阵空虚,一个从未认真考虑过的人生重大问题,自己才发出个动议,就遭到两个女人无情的否决,突然就感到自己一天到晚的折腾,不过是熊瞎子掰苞米,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一时觉得悲从衷来。忍不住大声喊道:“我x你们娘替老子生个孩子就让你们这么丢人嘛老子明天就出去借肚皮去,指望不上你们不行就都散了算求……”说到最后竟然带上了哭腔。
紫惠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张妍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只看见了男人走进卧室的背影。两个女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似乎都意识到问题重大,不约而同地向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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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不通,那*子怎么就不回自己的老窝呢,房子里几千块钱的存折和私人物品难道都不要了?”
尚融冷笑道:“还用问吗?肯定是嗅到了你们的气味,即使她想回郑刚也不会让她冒这个风险。”
街上的行人渐渐地少了,周围很安静,车里的两个男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谁也没再说话。尚融忽然就想起了上午见到周晓莲的情景,笑道:“我今天看见赵启东的前妻了,那个女人还真有点味道,一头短发,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现代女性,如果穿上旧式服装还真像五四时代的女青年。”
张铭笑笑没说话,心想,在女人方面老板的胃口也真够杂的,什么女人他都能看出韵味来。尚融看了张铭一眼说:“上次我给你说的乔菲的事情看来要泡汤了。”
张铭一下从座位上直起身说:“是不是她不愿意?”
尚融知道自从给他说了乔菲的事情以后,他就对女孩上了心。也难怪,这么个小美人哪个男人不上心呢,只怪你小子没福气,谁让我老婆看上了她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本来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想到……实际上我还没有对她说过,只是……你可要把我说的话烂在肚子里。总之,你就死了那条心,就算我白说,别的事情我一言九鼎,可这种事情没法强求。我告诉你,这丫头不喜欢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说完眼睛盯着张铭。
张铭心里一阵失望。不喜欢男人?什么意思?难道……老板怎么会知道?
尚融看着张铭呆滞的样子,笑骂道:“瞧你个没出息的样子,不就一个女孩嘛。不找她也好。以后我们长住北京,你还是在那里安家好些,到时候我让人给你物色一个。再说,难道你自己就找不到一个女人?你现在又不是没钱。”
张铭赶紧赔笑道:“我可不是那种离开女人就活不成的人,既然没缘分就算了。倒是让老板费心了。”
正说着就听张铭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听在两个男人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刺耳的警铃。张铭把手机放在耳朵上听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就递给了尚融。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妍妍好吗?”
尚融一下就听出了郑刚的声音,并且开口就提起了张妍,这分明就是挑衅加威胁,心里直肏郑刚的祖宗。
“托你的福,好着呢。看来你的小日子过的不错嘛。”
“当然,有你在我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呀本来这辈子没打算再见你,可老天不愿意,没想到我俩的缘分这么深厚,你是不是很失望呀另外,我托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怎么光拿钱不办事,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嘛。”
尚融冷笑道:“你不是看见我的征婚启示了嘛,怎么能说光拿钱不办事呢,再说,那笔钱也不是我问你要的,是你走投无路哭着喊着要送给我呢,怎么?现在想反悔?”
郑刚忽然换了一副阴沉的语气说:“尚融,咱们就别磨嘴皮子了,现在讨论道德问题没任何意义。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只要我活着,那笔钱就不属于你一个人。”
尚融笑道:“正因为这样,我才冒着极大的危险和你说话,不然我早就告诉公安局了。你还是说说你的意思吧。”
“你不必威胁我,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不了还是个死,这就是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生活的诱惑力对你来说远远地超过我。我不想和你废话了。听好了,明天你就到工商银行以你自己的名义开个账户,存五十万块钱进去,开通网上转账功能,然后我会再打电话过来,你只要告诉我用户名和密码就行了。明白了吧。”
尚融考虑着郑刚的话,半天没出声。这家伙居然用这种方式,从我的账户上把钱转出去,至于转到哪里,随便用假身份证开个账户,谁能查到,一旦被查到,自己就背上了给逃犯提供资金的罪名,这个狗*养的真恶毒呀“我的账户公安局肯定不会放过,我可以换个账户给你打钱。”
郑刚阴笑道:“就用你的账户,你好歹也是个老板,几十万元的账户公安局不会有兴趣的。另外,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的老同学金生好像失踪了,不知道和你有没有关系,我想你不会犯下杀人罪吧。公安局现在还不知道有金生这个人存在,如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感兴趣的,那时你又多了一个杀人灭口的嫌疑,所以不要耍什么花样,我也不想多事,可如果你逼我的话,金生就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到公安局报案,那时你可就……我明天下午给你电话……”
电话挂断了,尚融楞了一阵,顿觉怒火中烧,一下把手机扔在地上骂道:“我**先人。”自己真是愚蠢呀折腾了半天居然处处受制于人。金生的事情没想到郑刚居然判断的如此准确,自己不就是个杀人犯嘛,如果不按他的要求去做,他稍微给公安局放点风声,祁顺东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恶狼一样向自己扑过来,那时,自己就不仅仅是窝藏赃款的嫌疑犯了,顺带着又成了谋杀嫌疑犯。现在看来,张妍的案子和郑刚也有干系,这个狗日的还真下得了手。庆父不死,鲁难未已。郑刚不死,我尚融何时能安。先答应他,先装孙子,千万不能激怒这条疯狗,这件事已经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了,重要的是必须利用郑刚寻求稳定的这段时间,抓紧时间做好一切准备,等到时机成熟一击致郑刚于死地,决不能再给他喘息的时间。当然,也要做好逃命的准备,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像兔子一样躲进早早准备好的巢穴里。狡兔三窟。
“老板,怎么说?”看老板只是愣神,张铭焦急地问道。
“狗日的非要从我的账户上通过互联网转钱。”尚融沮丧地说道。
“那怎么行,一旦他以后出事,你不就留下了证据了吗?”
“一旦他出事,这点小事算个求呀我们只有保佑狗日的机灵点,千万不要被祁顺东抓住。另外,要让他尽快消失,必须在我们手上消失,就像金生那样。”尚融恶狠狠地说道。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答应他的要求。你要他们几个再去那个*子住的地方仔细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张铭说:“几乎找遍了,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房东出租房屋时连身份证都没看,那些*子连名字都是胡编的,再说,那个女人好像不是在夜总会拉客的那种……”
尚融心里一阵烦躁,打断张铭的话说:“不必多说,去找。我敢肯定和她睡过觉的男人除了金生以外基本上都还活着。雁过留声,人过留毛,我不信她连根*都没留下。在我们去北京前一定要找到点什么。”说完倒在椅子上直喘气,他再次感到自己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如果动用国家机器,那个*子早就原形毕露了。
已经是下午八点多钟了,暮色渐渐弥漫在城市的上空,街上的行人一律迈着匆忙的脚步,脸上是严肃而又凝重的表情,仿佛正在赶一场亲朋好友的丧事。
尚融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转悠着。郑刚的事情让他焦躁不安,虽然一再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但始终无法理出个头绪来。“你又多了一个杀人灭口的嫌疑”一想起郑刚的这句话,尚融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伸手到口袋摸香烟,发现并没有带着,他把车停在北京路的一座大厦前面,走到一家超市买了一包玉溪,然后点上一支一边吸着,一边陷入沉思。
“对不起先生,这里不允许吸烟。”
尚融惊醒过来,抬头见自己面前站着个保安,穿着新式保安服,扎着“武装带”,正以警惕的眼光看着他。**以为是警察呢尚融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滑稽,居然有了草木皆兵的感觉,难道老子就那么点胆量吗?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把钱交出去算了。但是,可能吗?想起刚离婚那阵生不如死日子,没钱的滋味他是尝过的,现在既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几乎已经没有退路了。首先郑刚就不会轻易放过他,即使尚融把钱全部还给他,郑刚也不会善甘罢休,那个人心里已经变态了,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把自己曾经体验过的死亡的威胁转嫁给他尚融。另外,还有祈顺东,现在成了他的不共戴天的敌人。再说,他尚融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他现在有紫惠、张妍、小雨、高燕……有一摊子事业,有一群靠他吃饭的兄弟……最后,还有金生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所有这些都时刻在提醒他,不能放手决不放弃必须战斗到底。但是,尚融也明白,这将是一场殊死的搏斗。
从超市出来,尚融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这时他还不想回家,自从张妍避难去了北京,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紫惠现在就像一直勤劳的小蜜蜂,整天早出晚归,忙的不亦乐乎。晚上躺在床上很快就能进入梦乡。虽然尚融*如焚,可看见女人如此疲惫,也不忍“蹂躏”她,自己的女人自己心疼呀
抬头看看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尚融就想起了祈小雅,她的模特公司离这不远,自上次和他分手后,虽然经常从高燕嘴里得到她的消息,但一直没见面,想起早上和高燕*时说过的话,尚融的心底就浮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饥渴。“每个星期陪我散步?”小美人,你可没有遵守诺言啊现在正是时候,哥哥寂寞的心今天只有你能安慰了。尚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灭,跳上车义无反顾地寻找他的安慰去了。
此刻,祈小雅还没有正式下班,前两天刚和一家东北的时装公司签了合同,她的模特队将为该公司出品的几款夏季服饰制作一部广告片,那家公司很慷慨,没有在资金问题上多扯皮,虽然,对方的项目负责人对她有过几次言语上的“性骚扰”,但是,当小雅无奈地将她不屑一顾的老子抬出来时,对方再也没敢得寸进尺,看来公安局长的牌子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今天就排练到这里吧,记住,后天就要开始正式拍摄了,明天还必须加加班……”小雅对正准备散去的四五个模特说着话,一瞥眼就从窗户看见一辆卧车缓缓地滑到门前停下了,接着就看见那个人下了车,朝楼里走来。
“大家可以回去了……”小雅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她对着几个模特招招手,就慌忙朝二楼跑去,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她把门关上,靠着门喘息着,心里说不出的紧张。目光飘忽着就看见了对面镜子里的自己。一张瓜子脸上是一抹娇红,额头微微见汗,一缕秀发粘在那里,一身练功服将青春的肉体包裹的凸凹有致,尤其是胸前的俩坨竟似波涛汹涌般起伏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有那么可怕吗?对了,他可是个罪犯呢?小雅似乎为自己找到紧张的理由而高兴,虽然这个理由看上去是那么勉强。我可不能让这个罪犯看见我这个狼狈样子。小雅迅速冲到了镜子前,拿起梳子急促地梳理了几下秀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风一般飘到床前,快速整理着放在床上的几本杂志和几件衣服。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小雅勉强调匀呼吸,颤颤地问道:“谁呀,稍等一会儿……”然后就胡乱抓起床上的一件衬衫套到身上,然后又对着镜子理了几把秀发,这才走到门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打开了房门。
紫惠从市郊谈完生意赶回公司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楼道里静悄悄的,令她意外的是,刚走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就碰见乔菲正从里面出来,一看见她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从心底露出微笑来。在紫惠想来,公司的人都下班了,只有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在等自己,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柔情,同时产生的还有一份缠绵的欲望。她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就在门口就把女孩搂进怀里,一双柔唇就覆上了女孩的小嘴。乔菲没想到姐姐会这么大胆,居然没有进屋就和自己……她一边仰着俏脸任紫惠亲吻,一边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声音,一双美目盯着紫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紫惠把女孩的芳唇仔细舔了一遍,才松口,微微喘息着说:“我的小宝贝,想姐姐没有……”乔菲红着脸,扭头朝门里示意道:“讨厌……你进去看看,你的小宝贝在里面呢……”
紫惠听了乔菲的话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一手搂着女孩的纤腰,一手就推开了房门,探头进去一看,顿时松开了乔菲腰上的手,拍拍脑门似自言自语地说:“哎呀,琳琳在这里呀……”说着又回头对乔菲说:“你大哥呢,不是让他照顾琳琳的吗……”乔菲噘起小嘴哼了一声道:“他,他从学校接回琳琳后推到我这里,再也没露面,哦……他说晚上不回家了。”
紫惠听了乔菲的话,娇嗔道:“这个人也真似的……”摇摇头,走过去将小女孩从沙发上拉起来,轻轻拍拍她的脸蛋说:“走,琳琳,跟姐姐回家去,姐姐今天给你做好吃的。”又转头对乔菲说:“菲尔,咱们顺便到菜市场买点菜,晚上咱们吃团圆饭呢。”
乔菲笑道:“我不告诉你了吗,晚上大哥又不会来。”紫惠,伸手在乔菲的脸上揪了一把,笑骂道:“偏要他回来才算团圆骂,今天就咱姐妹三个团圆。”说完又瞟着女孩轻声道:“你是不是希望他也在……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乔菲听了,在紫惠手臂上敲了几拳,腻声道:“不和你说了……”说完就先出了门。紫惠牵着李晓琳的手笑道:“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呢……”
晚上,紫惠带着两个小姑娘吃完了饭,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三个人都被一部韩国电视剧迷住了,整整播放了三集,在此期间都没有怎么说话,直到全部看完,电视里出现广告,乔菲首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哎呀多播两集就好了,不过瘾。姐,哪天咱们把碟片买回来在家里看上一天,一口气把它看完,那才过瘾呢。”
紫惠听了,一边抚摸着小猫一样卷缩在自己怀里的李晓林的秀发,一边笑骂道:“你这小东西就是贪得无厌,好东西就是要慢慢品尝呢,一次吃完你消化的了吗?”
乔菲身子一歪倒在紫惠的肩膀上撒娇似地说:“我不管,你给我买回来,现在盗版出的快的很,市场上一定有卖的。”紫惠伸手在乔菲白皙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笑道:“既然市场上有,你自己不会去买,怎么就非要我买呀。”乔菲在紫惠的肩膀上滚动着,娇嗔道:“人家每天都在上班,哪有时间逛街,你每天都在外面跑,顺便就买来了嘛。”
女孩的秀发钻进了紫惠的脖子里蹭的她痒酥酥的,一时就觉得一颗心柔柔的荡漾起来,她转过来朝着乔菲的脸上吹了一口气,吹的女孩的秀发扬了起来,两眼紧盯着女孩看了一阵,就见乔菲慢慢地闭上一双美目,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来。
“我们一起去洗个澡吧,时间不早了……”紫惠轻轻地说道。
浴室里面真气弥漫,三具雪白的娇躯在一个两米多的圆形澡盆里惬意的舒展着身子。乔菲和紫惠之间早就坦诚相见了,只是小姑娘李晓林却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赤身露体,刚开始时很是扭捏了一阵,后来就被紫惠“强行”*了。这李晓林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可不知是由于营养不良,还是先天不足,一个身子竟没有一点发育的迹象,胸部平平的没有一点隆起,小屁股也没有像同龄人一样渐渐圆润起来,仍然透着娇嫩与生涩。紫惠看了就心疼起自己干妹妹来,伸手将怯生生的女生揽进自己怀里,两手轻轻擦拭着她瘦小的双肩,怜惜道:“小琳,你可要多吃点饭,瞧你瘦的,就身下排骨了。”小琳还没出生,那边正乔菲挺着一对小巧坚实的ru房插嘴道:“姐,没事的,我上初中时和小琳也差不多,你看现在不好好的?”说着就在紫惠面前转了个圈,刚好把一个饱满的小屁股冲着紫惠。紫惠伸手就在上面拍了一掌,笑骂道:“你知道什么?小琳和你不一样。”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对怀里的女孩问道:“小琳,还没顾上问你,今天你大哥到学校,老师都说了什么?”
小琳听罢,一阵尴尬,赤着一张小脸,只顾往身上撩水。紫惠伸手轻轻抬起女孩的小下巴,见女孩一张脸通红着,紧紧闭着小嘴,就柔声问道:“小琳什么事对姐姐还不能说么?”小琳摇摇头,瞥了乔菲一眼,紫惠就知道小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忽然想到尚融上午去过学校,就问乔菲:“菲儿,你大哥上午有没有说小琳学校里的事情。”乔菲一边拿着大浴巾包住自己的娇躯一边摇头道:“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小琳身体不好,不过……姐,我总觉得这小东西不对劲……”紫惠扶着小琳从浴盆里站起来,笑道:“看来今天晚上我得好好审审这小东西了,菲尔,你去你妍妍姐的卧室睡吧。”
乔菲眼里似有一层雾气,一双美目盯着紫惠露出疑惑的神情,紫惠似乎明白女孩的意思,一只手不经意地在自己丰满的ru房上轻轻揉了两下,低声说:“你先去睡吧,我要问问你小琳妹妹在学校的事情。”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以至于两个人的身影有点模糊。祁小雅一阵懊恼,刚才慌慌张张的怎么就忘记开灯了呢。他很想过去把灯打来,可是,灯的开关正在男人坐的沙发的后面,这使她很犹豫。
“当”的一声脆响,打火机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男人的脸,瞬间火光熄灭,男人的脸就笼罩在一团烟雾中。可在那瞬间的闪亮里,小雅看到的分明是一张疲惫而又憔悴的面容,女孩的心里微微一动:看来这个罪犯并不像平时表现的那样快乐,他到底在内心深处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听你燕燕姐说,你的公司业务开展的挺顺,还说你很有经营才能。”男人在暮色中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倦怠。
女孩,没有接男人的话,而是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沉默。寂静。祈小雅似乎能够听见男人手里香烟滋滋的燃烧声。
“没事。路过。”尚融不知自己怎么了,在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面前居然拘束起来,事先一肚子想说的话,包括一些预谋好的调侃的语句,一瞬间都跑到爪哇国去了,这使他对自己有些生气,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挑战似地将烟雾朝女孩的坐处喷去。“我想让你兑现陪我散步的承诺。”
祁小雅一直就没有忘记过这个承诺,虽然她总觉得是男人在和自己开玩笑,但潜意识里她随时准备着兑现自己的承诺,只是,自那次见面以后,男人竟然再未露面,以至于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不禁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今天终于来了,看来男人是认真的,对自己的投资是不会忘记索取回报的,可他要的回报难道仅仅是几次散步的话?那就先散步吧,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想到这里,小雅的心似乎平静了许多,她站起身来,看了男人一眼,本意是想要男人到外面等一会儿,自己好换件衣服,可转而一想,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小女人心态?干脆就在练功服外面加点衣服算了。
尚融见女孩默不作声地突然站起来,正感到诧异,就见女孩将床头的一个箱子打开,拿出几件衣服来,此时,尚融才注意到女孩穿的是紧身的练功服,这注意一看就看出了许多风景。且不说小雅高挑青春的身材,最让他上火的是他居然看见了女孩紧身裤袜下那圆鼓鼓的一个肉包,他突然想起了杨钧和他说过的女人下面长的像馒头什么的,自己总是不相信,他曾经仔细观察过紫惠和张妍还有高燕、小雨那个地方的特征,只有张妍的东西接近杨钧所描述的样子,如今,仅仅隔着小雅薄薄的紧身裤,尚融对杨钧的话已经信了几分,而对杨钧后来关于这个东西的描述他都不敢想,因为,此刻他的裤裆里已经是拥挤不堪了。
小雅穿上一件外套,接着就要把那件宽松的裤子套上,虽然身上有衣服,但当着一个男人的面穿裤子,心理上还是有点别扭。所以她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就这一眼看去,小雅顿时臊的血冲脑门。只见,那个男人就像老僧入定似地瞪着某一处,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来,女孩发现这个老流氓的目光竟然是盯着自己脐下的三寸之处。
说起自己肚脐下面的那个包包,小雅真是有难言之隐。自发育以来,胸前的两个包像吹了气似的鼓胀起来,对此,女孩在羞涩之余,更多的是一丝隐隐的自豪,因为那是她作为女性成熟的标志,但让她苦恼的是自己下面为什么也会越鼓越高呢,她曾经偷偷观察过同宿舍的几位女友,没有一个似自己那么鼓胀的夸张。小雅就此认定自己的*比别人丑陋,并因此产生了自卑感。直到有一次她和母亲一起洗浴,偷偷瞥了母亲那里一眼,她不得不认命,因为母亲把自己的*特征毫无保留地遗传给了自己的女儿。此后,不管在什么场合,她都非常小心地看护着自己的秘密。她不和同学一起洗澡;尽量穿宽松的裤子;坐下时把双手护在那里,上学时,她总是把练功的裤子尽量改的宽松肥大。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并在潜意识里将这个秘密与自己未来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可今天,居然被这个男人——或者罪犯,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了自己的隐私,一瞬间,小雅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被这个男人审视着,而这个男人与自己潜意识里共享这个秘密的男人相差太远。女孩手足无措之际的本能动作是一转身把屁股朝向了男人。
虽然小雅紧身裤里的屁股也很耐人寻味,但尚融是个敏感的人,虽然看不清女孩赤红的脸,可女孩的动作使他意识到自己的偷窥被发现了,这使已经有四个女人的老流氓自己都微微有点脸红。尚融干咳两声以摆脱尴尬的窘境,沙哑着嗓门说:“我在楼下等你。”然后一溜烟就出了门。
紫惠看着小琳穿着自己的睡衣,简直就像一个娇小的洋娃娃,除了头露在外面以外,全身都给包住了,女孩默默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半天时间里几乎没说过话,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紫惠克制着想留到隔壁卧室去的冲动,决定和女孩好好谈谈,自己既然认了她做妹妹,就的负起责任,她的家庭是指望不上的,她那个家……紫惠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上床半躺在女孩身边,爱怜地抚摸着小琳的秀发,柔声说道:‘小琳,姐姐知道你心里有事,现在就咱们两个人,给姐姐说说,不管什么事姐姐都能帮你的。‘
小琳的眼珠转了几下,嘴唇哆嗦着最终没有发出声音。紫惠躺下身来,将女孩轻轻地揽在自己怀里,抚摸着她瘦小的肩膀,低声问道:‘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了,快告诉姐姐,要不姐姐心里急呢。‘小琳张开眼看了紫惠一眼,突然就抱着紫惠轻声哭起来。紫惠知道女孩心里矛盾,干脆也不追问了,任由女孩在怀里哭泣。好不容易等到小琳停止了抽泣,紫惠觉得自己的胸前早已是一片冰凉。有心下床还衣服,可有怕搅扰了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女孩,于是就把女孩的脸稍微挪开一点,细声说道:‘好了,不哭了,姐姐不说了吗,天大事都有姐姐和你大哥替你做主,快告诉姐姐,别让姐姐着急啊。‘
小琳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看了紫惠一眼,见姐姐脸上神情却是着急,便又怕到紫惠怀里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听完小琳的讲述,紫惠好半天都没有出声,她一时不能将发生在女孩身上的事情同怀里这个瘦弱的孩子联系在一起,自从认小琳做干妹妹起,紫惠就从没将她当成人看待,总觉得小琳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忽视了女孩已经十四岁并已经有一年月经历史的现实。情窦初开。原来在这个瘦弱的身子里已经有了情欲的潜流。紫惠一时不知该怎样安慰、开导女孩,因为她的人生履历中还没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看来得找时间和小琳的班主任周小莲谈谈了。眼下先安慰了女孩再说。紫惠半坐起身子,将小琳也拉起来靠坐在自己怀里,微笑着说道:‘没想到我的长大了呢,这有什么呢,别说你已经十四岁了,即使一个比你小的女孩也会喜欢上某个男人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会互相喜欢,所以才有了朋友呀,知己呀,亲人呀。比说对不对。‘
女孩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了一下头,紫惠觉得自己的一番话说得很成功,只是不该用男人这个字眼。感受着女孩贴在怀里滚烫的面颊,紫惠仿佛想起了自己和尚融的那段初恋时光,那是,自己虽然比女孩大多了,可每当尚融动手动脚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害羞呀,可眼下的这个少女才多大呀,就知道喜欢男人了,还是个老师呢。当然,紫惠可不会这么说出来。‘小琳,这件事情,错就错在你那个同学,她不该到处张扬,不过,我相信他也只是好奇,并不是有什么坏心眼。对了,今天你大哥对你说什么了吗。‘
女孩的心情似乎慢慢好起来了,抬起脸看着紫惠说道:‘大哥说要给我办转学呢。‘说完又将脸贴在姐姐的胸口上,那里软和呢。
‘转学?‘紫惠微微一惊,接着就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他是怕女孩在学校受歧视。不过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小琳,你自己的意思呢?‘
女孩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愿意转学还是没有意见。紫惠将女孩的脸捧在掌心里盯着女孩的眼睛说:‘小琳,做人要有志气,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这件事情你并没有错,况且这所学校很不错,你又一直在这里念书,转学的话我觉得不合适,有句话你听说过吗?叫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现在你就要有这种决心,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要不了多久别人就会忘记的,你说呢?‘
小琳听了紫惠的话,心里活泼起来,因为这个姐姐是她最崇拜的人,如果连她都说自己没错,那就说明自己是个正常人,并不像学校那些老师说的那样严重。女孩干脆坐起身子,伸手拉着紫惠的胳膊摇晃着娇娇地央求道:‘姐,你给大哥说说,我也不愿意转学,我也有几个好朋友呢,本来今天我不来这里的话,她们说不定到家里看我呢。‘
紫惠见女孩阴转晴,长长叹息了一声说:‘我会给你大哥说的,不过你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他可不知道我们的小琳有多勇敢呢。‘小琳听了忽然又害羞起来,到在了紫惠怀里。
‘那你准备什么时间去学校?‘紫惠轻轻拍着怀里的女孩问道。
‘明天就去。‘女孩的声音很坚定。
‘明天啊,我看也不必这么着急,你就休息几天,落下了功课姐姐叫周老师给你补课。‘顿了一下,又想起了女孩的那个家,于是又说道:‘以后你就住姐姐这里,每天姐姐送你去学校,我会给你妈妈说的。好不好?‘女孩轻轻地‘嗯‘了一声。‘好,现在就乖乖的睡觉。‘
紫惠和女孩躺进被窝,刚躺下,小琳就主动钻进了姐姐的怀里,紫惠只得伸手包住她,心里想着隔壁卧室的乔菲,只想快快去安慰那个小东西,顺便也安慰一下自己火烧火燎的心,可她又不忍心推开怀里的女孩。等她睡着了再说吧。小菲儿等急了吧。小菲儿生气了吧。姐姐就来了,就来疼我的小宝贝了。姐姐今天一定让你快快乐乐的在姐姐怀里颤抖。这样想着,紫惠怀着一股暖暖的春意睡着了。
尚融从楼里出来,就觉得脸上滴了几滴冰凉的水滴,抬头看看,才知道天空一片乌云密布,要下雨了。尚融就高兴起来,散步?下雨怎么散步?尚融现在只有一个心思,就是找个封闭的场合单独和小雅呆在一起,哪怕什么事不做都行,这是他眼下最急迫的渴望,当然,他不敢去回想刚才看见的情形,那个地方简直太刺激男人的灵魂了。今晚能和他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什么的就好了。
看看女孩还没有下来,尚融就从驾驶室拿出一块抹布来,开始擦拭着车上的雨点。这是尚融的一个独特爱好,他从不到洗车场洗车,总是自己亲手把车清洗干净。张妍在的时候就对他的这种做法不以为然,紫惠虽然心疼钱,可觉得自己的男人在洗车这件事情上有点作秀的嫌疑,所以常常挖苦他。尚融的说法是:既然是爱车,就得亲自伺候。就像自己的爱妻一样,难道要别人伺候不成?说完总是换来两个老婆的一顿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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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坐在房间床边的一张椅里抽着烟,虽然是久经沙场的老马了,但此时却感到阵阵心慌。【百度搜索“fkkxs”获取更多章节】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在宾馆和女人发生过关系。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两个人就没有说过话,在朦胧的灯光下,房间里到处充满了暧昧的氛围。小雅甚至不敢和他对视,眼睛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只要一对上男人的目光就惊慌失措地躲开了。特别是那张宽大的床,雪白的床单似乎都在暗示着即将到来的羞人一幕。小雅无法忍受暴风雨来临前这一刻赤 裸裸的静默,她借口进了卫生间,也许洗个澡会稍稍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女孩已经在洗浴了。赤 裸的酮 体。迷人的**。圆润的香臀。还有腿间那高高的……
尚融仿佛透过眼前的烟雾看见了诱人的一切,刚刚在外面爆发过的欲 望又在酝酿着、发酵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一扇窗户,夜色如水,欲 望如潮。他任晚风吹拂着自己滚烫的脸,那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正冷冰冰地注视着他,在那些眼睛里有紫惠张妍小雨高燕乔菲,它们在向他传达着不同的含义,愤怒、羞耻、蔑视、怜悯、耻笑。一瞬间尚融陷入了幻觉中,高燕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求求你,就在这操她吧……就在我床上……我要看她流血……”都疯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生活在疯狂中,疯狂地发 泄,疯狂地占 有,疯狂地堕落,而你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
“呯”的一声,尚融猛关上窗,又唰地一下将窗帘遮的严严实实,才转过身来,他惊讶地发现小雅已经躺在了床上,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红扑扑的,胸前的薄被单上下起伏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他。
尚融和那双清纯的眼睛凝视了片刻,这次女孩没有躲闪,只是脸上的醉意更深了。尚融没有说话,他走到浴室拿出一个吹风机来到床前,伸手在女孩的头上摸了几下,以随意的语气说:“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在吹风机呜呜地鸣叫声中,小雅歪着头乖巧地任男人操作着,不时用眼角瞟上一眼专心致志地干活的男人,嘴角就微微地翘了起来。
“小雅,我一直没问过你,公司的业务开展的怎么样?”尚融似不经意地问道。
小雅显然没有想到男人会在此时提出这种问题,今天晚上他好奇怪,刚才在外面的时候看他的样就像要一口吞了自己似的,怎么现在反而尽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呢。“哦,有几笔业务,还行。小燕姐没跟你说过吗?”
尚融吹干了女孩的秀发,一只手在她头上胡乱地揉了几把,笑着说:“头发真漂亮。”然后将吹风机放在茶几上,就一歪身靠在床上,几乎和女孩躺了并排。
小雅没有啃声,她今晚彻底被男人搞糊涂了,看他东一榔头西一棒不知究竟要干什么,按道理他现在应该……血色又涌上了女孩的脸颊。
“以后你小燕姐就不管你那里的财务了。”尚融若有所思地说道,眼角就扫到了女孩被里一片耀眼的雪白,她居然将浴巾拿掉了,这个小妖精不知穿内 裤没有……那高高的隆起……老天爷呀……
尚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继续道:“你不能永远依靠别人,要学会管理公司。”停顿了一下,见女孩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尚融反而微微闭上眼睛缓缓道:“你不能老是把自己当模特看待,你现在是个管理者,那些排练,选模特这些杂事完全可以让别人去做,你只要……总之,你要学会做一个管理者,而是具体业务的参与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说完就看着女孩。
小雅此时心情渐渐松弛下来,一条雪白修长的藕臂居然拿出了被,那晶莹的膀圆润娇嫩的就似绽放的花朵。尚融的眼睛瞬间就被灼烧一下,他赶紧艰难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可我没经验……也就懂点业务,特别是财务方面我……”女孩的声音有了点撒娇的意味。
尚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两条腿圈起来,因为来自裤裆的压力使他感到不舒服。“谁也不是从娘胎里出来就什么都会,对了,我想派个人过去替你管财务,她可是财会专业毕业的。”说完看看女孩,笑道:“其实,你早就认识了她了……”
“是乔菲……”女孩没等尚融说完就抢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尚融笑着点点头,故意说道:“怎么?你不欢迎?”
“太好了……我们私下早就……”女孩也许太兴奋了,身就半坐起来,被滑了下去,一对从未昭示过人的小白兔欢快跳跃着落入了尚融的眼睛,等到女孩主意到自己失态,男人已经将她赤 裸的上半身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雅尖叫一声,伏在男人怀里只是一个劲地颤抖,直觉的自己饱满的胸已经和男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一阵阵的炙热烧红了她的肌肤。要开始了。好突然……这个坏蛋总是突然袭击……温柔点……只求你温柔点……
小雅卷缩在尚融的怀里,只当暴风雨就要来临,心跳气喘地等了一会儿,奇怪的是男人并没有后续动作,只是感到男人的一颗心和自己一样嘭嘭地狂跳着,两颗心贴的是那样的近。偷偷抬起头,就看见男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脸上居然是那熟悉的坏笑。小雅心里的羞意更浓了,轻呼一声就再也不敢抬头。
按照尚融的一贯本性,女孩现在早就被蹂躏几度了。可他今晚决心改邪归正,克服狼性,发扬人性,要让怀里的女孩真正体验到幸福,起码要让她有一种归属感,而不仅仅是男人的玩物或者是某种交易的延续。
“小雅。”尚融在女孩的耳边轻声叫道。【叶*】【*】小雅在他怀里动动身算是回应。尚融一只手轻轻捏弄着女孩的一个耳垂低声说道:“你别在那里住了。我还有两套房空着,一套是张妍住过的,还有一套是我以前和紫惠住过的。张妍那套房不吉利,你就搬到我以前住过的那套房去吧。房还是够宽敞,我已经让人重新装修了。”
小雅听了尚融的话,芳心喜悦。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连房都装修了,看来他对自己早就图谋不轨了……“我为什么要住你的房……”小雅涨红着脸小声嘟囔道。
尚融勾起女孩的下巴,低沉地说道“因为从今以后你归我管。”
小雅和男人互相凝视着,心里的感觉是娇滴滴颤巍巍,男人的话在小雅的听来无异于说:“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女人。”如果此刻男人马上占 有她的身,那他一定会温顺的像一只小绵羊。
“小傻瓜,今天可不是我们的洞房之夜。”看着女孩迷蒙的眼神以及娇羞和恐惧交替的神情,尚融笑道。“我怎么舍得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要了你的第一次呢……”小雅见男人是认真的,一颗提着的心就渐渐沉落下来,代之而起的是一丝甜蜜,她忍不住抬头在男人的脸颊上迅速一吻,然后就躲进了男人的怀里,仿佛是她今生都要停泊的港湾。
“洞房花烛就算了,不过你今天这样诱惑你的男人,总要稍稍付出一点代价……”尚融的话才说完,女孩才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怯怯你问道:“你想怎样……我……”
“让我摸摸你下面的小包包……”尚融话音才落,手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小雅嘴里“呀”的一声,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坏手,紧紧地按在了那里,嘴里喘息着,只是想这是个什么男人嘛……怎么就突然弄到那里……难道没有正规的步骤……上面还没有……就……羞死人了,那里……他不会笑话我吧……天哪……那天被他看了,今天终于被他摸了……这和洞房有什么两样嘛……
尚融自然不知女孩脑里的曲曲弯弯,一只手被女孩压在那里动弹不得,没法尽情体验那里的妙处,于是凑到女孩的耳边悄悄说道:“我不看,就摸摸,保证轻轻的……”
在男人温柔的恳求下,小雅的心就软了,反正早晚要……她慢慢地松了手,在男人耳边喘气道:“你可……不需笑话我……那可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尚融在女孩那里极尽温存,几度挑弄,但仅仅靠手,没有眼睛辅助还是不能穷尽其妙处。无奈答应过女孩的话不能反悔,只得恋恋不舍地抽出手来,抱住女孩就是一阵啄木鸟般的丑态。
小雅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仿佛有点幽怨地看了男人一眼,娇嗔道:“这下满意了……流氓……”
说完就在男人怀里藏了起来。尚融嘿嘿干笑几声,搂紧了女孩还想在嘴上过过瘾,于是*道:“你说那里是你一个人的秘密?我不相信……”
小雅吃惊地抬起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尚融见女孩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女朋友,还有你妈妈总看见过吧。”小雅听见男人这样说,知道自己想歪了,于是娇羞道:“我一般很小心的……从十五岁开始我就不和别人一起洗澡了……”
尚融就怜惜地抚摸着女孩的秀发说:“傻瓜,这世上的女人那玩意千变万化,谁敢说自己长得是正版的。”女孩听男人说的有趣,就娇笑着打了他一下,又听男人继续说道:“我看,哪个女人也不能把那里的秘密隐藏一辈,除非她不结婚。”
小雅反驳道:“那也不一定,只要不……乱来,只有自己的丈夫知道,那还是属于秘密。”
尚融笑道:“傻丫头,我给你举个例,比如,一个女孩*有颗红痣,这对于她本人和父母来说是个秘密,因为没有哪个父母会对外宣扬自己的女儿*的特征,但是,当她结婚以后,这个秘密就又多了一个知情者,当然,作为丈夫基本能够守住这个秘密,老婆的*特征如果告诉了别人太吃亏,同时也会被别人骂*。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个秘密似乎是守得住的,即使以后生了孩,一起洗澡的时候被看见,只要生的孩智力没问题,断不会出去张扬。不幸的是有一天,女人有了外遇,那地方被情夫看了个究竟,情夫不比丈夫,需要的只是生理和心理的满足,于是当他在情妇床上满足了生理要求之后,在酒桌上为了满足心理需求,酒酣耳热之际就会说:我把某某弄上床了。就有酒友故作怀疑状,情急之下当事人就会赌咒发誓,而酒友们仍大摇其头,于是这个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说出情妇的*特征做为证明。到此为止,这个秘密就无法控制了。他们一起喝酒的某个人晚上回家以后,色迷迷地搬开老婆的大腿搜寻,妻便怪嗔道:丑死了,有什么好看的嘛,还没看够吗?于是,丈夫就凑着妻的耳朵说:某某老婆的那里有颗……至此,红痣就像街上巨大的广告牌,广而告之,世人皆知。”
听着男人绘声绘色的长篇大论,女孩早就笑倒在男人怀里,甚至忘记了羞臊,任那对小白兔在男人的身上欢快地跳荡,直到半天听不见男人的声音,才奇怪地望去,只见男人盯着自己胸前只差口水没有滴出来来了,于是小雅就重新滚进男人的怀里,不依不饶道:“坏蛋坏蛋……偷看人家……”
男人一把就制住了不断扭动的女孩,喘息着说:“再扭我就把你就地正法……快过来……再让我摸摸……”
良久,女孩发出了细碎的娇声,小屁股不安分地扭动着,脸上的那一抹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胸部,一双小手肉紧地抓着男人腰上的软肉。尚融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突然抽出手,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前盯着正张着小嘴喘息的女孩,恶狠狠地说:“我要去洗澡。”
小雅的视线碰上了男人裤裆上胀鼓鼓的一团,那里居然湿了,她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因为在植物园那里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看就到叶 ·~ )看着男人的狼狈样,小雅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不无自豪地娇声道:“你是不是尿裤了……”
尚融一手捂着裆部边向浴室撤退边没好气地骂道:“你这个小妖精……”
虽然车里开了空调,尚融还是觉得热,该死的地方尚融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个鬼地方居然没有荫凉的停车处,四周空荡荡的,所有的车都暴露在八月的骄阳下。远处有家不大的冷饮店,尚融想去买杯冷饮降降署,可又怕错过了老杨,真不知老杨为什么约自己到这个鬼地方见面,哪怕到哪个宾馆开个房间也可以嘛,难道还怕有人认出他?
正想着,就看见老杨从一栋楼房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和上次在海德酒店见面时的样差不多,只是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衫,光秃秃的脑袋在骄阳下看上去明晃晃的,只见他艰难地移动着肥胖的身体正左顾右盼。尚融按了几下车喇叭,老杨就看见他了。
当初,孙小宁介绍老杨给尚融认识的意图,用老杨那天说的话就是多亲近亲近,这里面的含义自然是要尚融自己去体会,他也是个明白人,虽然看上去老杨必须听命于孙小宁,但如果自己不去亲近老杨的话,要等老杨主动来亲近自己可能性不大,除非孙小宁在老杨面前把话挑明,但据尚融对这类人的了解,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前天尚融专门约老杨一起吃顿饭,没想到老杨同意见面却拒绝吃饭,理由是对吃饭没兴趣,尚融也不勉强,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的行事和常人不太一样,那就喝茶吧。老杨还是没兴趣,最后就被老杨支在这个鬼地方等了二十分钟。
老杨把肥胖的身笨拙地挤进车里,嘴里还呼哧呼哧地喘气,尚融真怀疑他是不是有哮喘的毛病,不过,他可不敢轻视这个胖,虽然至今他都不知道这个老杨是干什么的,甚至连人家的大名都不知道,但他知道,孙小宁不会吃饱了撑的介绍个废物给自己。尚融坐在那里也不出声,单等着老杨指个方向。
“那边拐过去有个工地,把车开到那边去吧。”老杨喘着气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说是工地,可鬼影都没有一个,这么大的太阳谁还在露天干活,好在有一片荫凉的地方可以停车。尚融熄掉马达。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老杨,他知道老杨对烟有兴趣,果然老杨就接了过去,点上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这天太热,天一热人就容易干蠢事。”尚融听得莫名其妙,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得竖起耳朵听下去。老杨又吸了一口烟才继续慢吞吞地道:“我听说,有人在报纸上发了一个痴呆老人的征婚广告,这婚已经征上了,可广告还在继续生效,你说愚蠢不愚蠢。”
尚融听的一颗心嘭嘭乱跳,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有一个解释,那里有他们的朋友。“确实愚蠢,不过征婚人留着那电话可能是为了以后可能出现更合适的人。”尚融紧张地解释道。
“那别人就会到公安局去告你,说你刊登虚假征婚广告,公安局的人用点小手段就能找到打广告的人,当然也能找见那些打过电话的人,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录音。”
尚融的头都快炸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和郑刚通过一次话,如果录音被祁顺东掌握的话,他马上就可以拘捕自己。
“你在生意上有帮手吗?”老杨不再提刚才的话题,又不伦不类地问道。
“有几个。”
“可靠吗?”
尚融一时难以回答,那四个人可靠吗?对张铭还有点把握,剩下的三个自己几乎很少接触,说实在的连了解都谈不上。“有一个还是比较可靠的。”
老杨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们生意人总喜欢用金钱来收买人心,未必可靠呀。”说着看看手表继续道:“我最近要出趟远门,你如果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说着把一张纸条递给尚融。“当然了,我不必提醒你不要用家里的电话或自己的手机了吧。”说完就打开车门要下车。尚融说:“你到哪儿,我送你去。”老杨摆摆手。“不必了,我得减减肥。”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你的朋友时间不会太多了,要不了多久全国各地都会贴满他的照片。”说完就一摇三晃地走了。
看着老杨肥胖的背影尚融呆呆地坐在车里没动,老杨的话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这***闪烁其词地就像故意要把老搞糊涂似的。征婚广告。祁顺东是怎么知道的,太不可思议了,肯定有什么玄机,要不就是把那张报纸摆在姓祁的面前他也未必能看出一二三四来。等等。这件事只有郑刚知道,自己这边只有张铭了解内情,张铭是绝不会告诉别人的,这点还是有把握的。那剩下就只有一个可能,郑刚不小心泄露出去,那个女人?不可能。如果祁顺东抓住了那个女人,郑刚早就落网了。是金生金生知道这个电话。可他已经……
想起金生,一瞬间尚融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炎热的三伏天气禁不住打了几个寒战。难道他从坟墓里爬出来到祁顺东那里诉冤,或者祁顺东老狗懂得通灵术能和私人交流?尚融想着这些荒谬的念头禁不住自己好笑。真见鬼。
他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忽然,似有一道灵光在脑际闪现,金生死了,可认识金生的人没有死光,公安有种手段叫排查,郑刚认识的人肯定被全部筛选了一遍,然后他们发现其他的人都正常,就是这个金生不正常,因为他失踪了……尚融嘴角流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祁顺东这阵可能正忙活着找金生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可是你教我的,你就慢慢折腾吧。
对了,从现在起那个电话永远停机,痴呆老头娶他娘的媳妇……
一个小时以后,尚融离开了那个鬼影都没有的工地。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虽然屋里开了空调,尚融还是觉得热,他把自己脱得*靠在床上抽烟,一条毛巾被盖在裆部,中间明显地高高隆起,无论从高度和体积来说都颇具规模。此时他一边等紫惠,一边在脑里谋算着怎样把那些黑钱赶快洗白。靠着老毛冯扬戈的担保,现在已经有五千万资金重见天日,可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好在后天孙小宁介绍的理财专家就要到了,听孙小宁说是个女的,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
“又在瞎琢磨什么呢。”紫惠走进来看着男人一副沉思的模样就问道。
“小家伙睡了吗?”尚融盯着紫惠薄薄的睡依下面婀娜的**,毛巾被下的那一坨气球似地鼓胀起来。“我看从明天开始别让她叫你姐了,干脆叫你妈得了。”
紫惠一眼就瞥见了男人胯下的反应,心中不由地一荡,同时也有一丝得意,虽然男人在外面有女人,可还是有自信让男人在自己身上乐此不彼。她不去理男人的调侃,也不上床,故意扭着丰满的圆臀走到窗户边上拉一下早以拉好的窗帘。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让那两座山峰紧紧地靠在一起,娇媚地看着床上的男人说:“怎么?你不会是吃小家伙的醋吧。”
尚融看着前妻骚 媚的模样心里直痒痒,恨不得冲向前抓过来按在胯下狠狠地蹂躏一顿。不过还有事情要说,所以只得暂时忍住。“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话说呀,我听着呢。”紫惠识破了男人的诡计,故意嗲声嗲气地说道。
尚融恨的牙痒痒,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把两手抱在脑后说道:“最近酒店和娱乐城的财务你审核过没有。”
紫惠见男人真的要谈正事,于是就走过来斜坐在床沿上,把一条腿翘在床上,睡衣的下摆滑下去就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他看见男人的目光马上就盯上了,故意装作没在意的样说:“我最近忙的连轴转,还没顾上。你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菲儿调走,也不知道你找来的那个专家顶不顶用。”
也不知为什么,尚融居然叹了口气,伸手又拿出一支烟,紫惠手快,一把夺了过来嗔道:“没完没了,卧室搞的臭烘烘的。”为了安抚男人,紫惠趁着放回烟的动作就顺势趴在了男人的胸前,一只纤指就在男人的胸口画着圈圈。“你叹什么气,酒店和娱乐城不好好的嘛。”
“目前是没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就抬起女人一条丰满白皙的腿放在自己下面鼓起的小山上,而女人也知趣地轻轻摩擦着。“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高燕再管小雅那里的财务了吗?”
“早就不应该让她插手财务,我就觉得这个人有邪气,要不是你老说她对公司有贡献的话我……哎……你轻点……”原来是尚融已经将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里。
“我不知道你的直觉对不对,反正我自己有个预感……”尚融抓着紫惠的一只ru房揉搓着,另一只手就伸到了女人的臀部漫不经心地抚弄着。
紫惠一边松开了睡衣的袋,一边扭动着身回应男人的爱抚。“什么预感……啊……”
“我最近老是觉得她和我们不是一条心……还有点邪乎。”
这时紫惠已经把男人盖在下面的毛巾被掀掉了,只见那东西像旗杆一样耸立着、跳动着。紫惠轻声娇呼了一声就伸手抓住了它。
“所以,我让你最近抽时间把那边的财务审核一下……”尚融的呼吸已经有点急促起来。“我的意思是准备让高燕退出财务管理……让她到你那里当副总……管管行政方面的杂事……反正人交给你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紫惠爬上男人的身,娇臀前后一阵蠕动,尚融那多出来的一截就不见了。紫惠整个身都趴在男人身上,一边晃动着身,一边气喘吁吁地说:“怎么非要……忘我那里塞……我不要……你天天带在身边好了……”
就听啪的一声,女人的白屁股上被男人打了一掌。“什么叫往你那里塞,不往你那里塞往哪塞……”说着尚融就双手扶住女人的腰一阵挺动。紫惠死死咬住嘴唇想忍住呻 吟,可最终还是哼出了身。在被男人挺了一百多下以后,紫惠的屁股紧紧地贴着男人的小腹死命地揉搓了几下,浑身哆嗦着吻住男人的嘴,呜呜地叫着瘫软了身。
“有一点你要搞清楚……”尚融稍事休息以后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不让高燕管财务,是因为她不适合这项工作,其它什么也说明不了……”
紫惠趴在男人的怀里喘息未定,哼哼道:“好好……你放心……我把她当奶奶一样供着……”
尚融抬起女人的下巴,看着她说“惠惠,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是知道的,我再黑也不黑帮助过自己的人。杨钧背叛我,我为什么没甩掉他,因为他帮过我,不管怎样,我都会对高燕一个交代。”
紫惠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一下,撒娇道:“融,别再说这些……抱住我休息一会……我……我让你舒服……”
尚融抱着女人的脑袋亲了一阵嘴。“宝贝,你准备怎样让你老公舒服呀。”
紫惠就扭捏着凑到男人的耳边低声道:“今天我要把你……那个从上面吃进肚里。”说完趴在男人怀里羞臊了一会儿,就从男人的胸口一点一点地吻下去,尚融闭上眼睛感觉着女人的移动,眼看就要到达目标,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紫惠抬起头,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尚融用下巴示意女人去接电话。紫惠就光着身坐在床上拿起话筒。
“喂,是我,什么时间,”紫惠转过脸来看着尚融。“张副总呢?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紫惠边起身边对男人说:“娱乐城被查封了,还抓了十几个小姐,杨钧也被带走了,刚才是舞厅的孙经理打来的电话,我得去看看。”
尚融一把将女人拽回到自己怀里说道:“多大的事?也要你这个总经理出面?让张铭他们处理去,干这行,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杨钧他们经历几回就有经验了。别担心。”说着坐起身来,对女人道:“我们继续。”
紫惠娇嗔道:“你真沉得住气……我都没心思了……”话说一半小嘴就被塞满了,尚融爽的仰头闭眼嘴里发出一声狼嚎,当他的叫声还没有结束,又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不过这回却是尚融的手机,那声音仿佛比刚才那个还要急。
紫惠抬起头又和男人对视了一眼,嘴边还挂着一丝唾液,于是,娇哼一声滚到床上撒娇道:“讨厌……我说没心思……以后再别想……”说完就用毛巾被捂住发烫的脸。
尚融无奈地爬起来接电话,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满腹的怒火。可等他看清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时,满腔怒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志刚是本市人,今年已经三十三岁。当年当兵时是炮兵。他和张铭相识还是在新兵集训的时候,由于张铭是农村来的兵,性格内向,不爱交朋友。而赵志刚来自城市,为人豪爽,性格开朗,所以在新兵连的时候张铭和他关系最好。后来,张铭分到了武警部队,由于为人沉稳又踏实能干,所以转业时已经当上了连长,而赵志刚心直口快,常得罪人,又没有后台,除了因枪法好而得到一个射天狼的雅号外,一无所获,所以就在副班上的位置上退了伍。退伍后的赵志刚找过许多工作,遗憾的是他没有一技之长,每个工作都做不了几天就得换地方。无奈家里双亲都是普通工人,下面还有一个读大学的弟弟和一个上中学的妹妹,一家人日过的紧巴巴的。退伍几年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娶上。赵志刚为此万分苦恼,常常借酒消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一次战友聚会上,赵志刚非常意外的碰见了张铭,而此时的张铭已经受雇于尚融,并正在替尚融物色人手。说实话,张铭虽然觉得赵志刚是个好人,但如果要拉他入伙干大事,他心里就有点犹豫,因为他知道赵志刚这个人比较放纵,组织纪律性比较差。可是,当他和赵志刚喝过几次酒以后,眼看着过去的战友如此落魄,心中实在不忍,又没有别的办法帮他,于是狠狠心就把他介绍给了尚融。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担心那么快就应验了。
当初死鬼金生被地图和穿山甲两人弄到郊区的“别墅”时,射天狼赵志刚把金生口袋的所有物品都检查了一遍,金生随身带的一张储蓄卡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不久前这个家伙敲诈了老板十万块钱,难道就存在这张卡上?他悄悄地将储蓄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当他负责看守金生的时候,稍稍用了点手段,金生就把密码告诉他了,并说自己只取了五千块钱,赵志刚一阵兴奋,当他得知卡上面居然有九万多块钱时,贪婪之心终究站了上风。
后来在处理金生的后事上,赵志刚也是最积极的一个,因为,金生死了,那笔钱才能名正言顺地属于自己。
赵志刚也不是那种没有头脑的人,那张储蓄卡虽然像磁石一般吸引着他,但他知道,眼下绝对不能去动那笔钱,何况自己现在身上背着命案,更不能轻举妄动,再说,老板每月都给他们不菲的佣金,手头比以前可宽裕多了。
赵志刚到娱乐城上班以后,手里有了一点钱,穿着打扮就不像以前那样寒酸,经常坐着公司的车招摇过市,交际面也广了,没多久就认识了一个28岁开公交车的女人,交往了一段时间以后,彼此感觉还不错,于是在某个赵志刚值夜班的晚上,就在娱乐城的一个包厢里他把那个女人干了,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可就有那么一次可能防范措施不到位,射进去的东西在女人肚里起了化学反应。当女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时,赵志刚还兴奋了一小会儿,毕竟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别的同龄朋友儿都满地跑了,自己显然是落伍了。兴奋的时间没有维持多久,摆在面前的问题很现实,要结婚就得有钱,女人已经说过了,如果结不了婚她就上人民医院了。内忧外困的赵志刚自然就想起了那储蓄卡。同时出现在他脑里的还有他每天上班路过的一个小储蓄所的柜员机,那里的探头不知道被什么人拧掉了。
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赵志刚半夜两点趴了起来,骑上那两破自行车幽灵似地出发了……当出钞口哗哗地往外吐钱的时候,赵志刚很是高兴了一阵,他心里盘算着,每天取五千,十天就是五万,全部取完要近二十天左右,如果每两天取一次……他**的,谁这么缺德规定每天只能取五千。
重案组长陈国栋接到银行方面的通知时,立马就带人赶到了二宫路木材厂的一家储蓄所里,这是一家很小的储蓄所,主要是为附近社区的住户服务,但储蓄所虽小,门口却有一部自动柜员机。
先期到达的支行保卫处的一位工作人员介绍说:“昨天晚上两点二十分取走的钱,取了个满额五千元,是监控后的第一次支取,早上我们的员工一发现就立即报告了。”
陈国栋可不想听这些废话,焦急地问道:“录像资料呢,照到取款人了吗?”
一时银行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下来,陈国栋一看这架势就觉得不对。这时那个瘦的像木乃伊似的储蓄所主任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这里的探头……都坏了……坏了半个多月了……”。.。
重生之超级商业帝国五百四十七.(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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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笑着说道:“你看看,这房子里的三个人都是你的部下,我是什么?说的好听点叫平民百姓,说得通俗点叫社会闲杂人员,如果小雅一定要分出今晚的贵宾那只有你能胜任呀,如果非要抬高我的身份,那我就暂且充当一下贵宾家属吧。(请记住我nbsp; 】”
尚融说完,几个女人都笑了起来,紫惠就过来推着他说:“你别在这里贫了,赶紧出去欣赏一下小雅的设计天赋吧。”
小雅哼了一声,朝着紫惠说:“你看他进来都这么长时间了,居然对房间的变化没有一点感觉……”紫惠笑道:“妹子你可不能怪他,他是头牛呢……”
小雅看看紫惠,又看看尚融,似乎不理解紫惠刚才的话,那边乔菲就大声朗诵起诗歌来,只听她抑扬顿挫地吟道:草原上开满了鲜花,可对于一只牛来说,它的眼里只有饲料……
尚融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两个娘们耍了,就冲出厨房,故意恶狠狠道:“我就看见你这个饲料,现在就要吃你。”说完就朝乔菲扑去,乔菲尖叫着跑进了卧室,被随后进来的男人一把抱在怀里,两张嘴紧紧地贴在一起,直吻的女孩喘不过气来才放开,乔菲在男人怀里扭动着身子娇声道:“那么多饲料,就会欺负我……”
尚融双手揉捏着女孩柔软的屁股说:“谁让你这饲料这么惹眼,当然先吃你了……”然后又将嘴凑到女孩的耳边低声问道:“昨晚舒服吧,一晚上都抓着这里没松开过呢……”说着就引着女孩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裆部。
乔菲嘤咛一声,羞得不敢抬头,不过小手却没有移开,似有若无地给男人抚弄着。就在这时,紫惠在客厅里叫道:“开席了”乔菲一把推开尚融打开门就溜进了卫生间。
等所有人都围着桌子坐好,四个女人的眼睛就齐刷刷地看着尚融,好像等着他宣布会议开始似的。尚融在每个女人的脸上扫视了一遍,心里就发出一声感叹:在这个城市有哪个男人能像这样同时和四个天仙一般的女人共进晚餐,不仅是共进晚餐,还能共续床第之乐。老天爷真是开眼啊,过几天还得抽时间去那个庙里看看佛祖,求他老人家多多护佑,保我尚融一世安享太平。上次去的时候给佛祖进献的是小雨,下次去就该轮到小雅了,因为这几个人里面只有小雅够资格供佛祖享用,向佛祖献女人我尚融从不吝啬,只有在佛祖享用完以后,我这凡夫俗子才能染指。
几个女人见男人一脸肃穆的神情都感到莫名奇妙,特别是小雅,见男人一双眼睛怔怔的只顾看着自己,脸上就火烧起来。心里嗔道:你就不知道含蓄点?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这样看着人家……要是小雅知道此时男人的心理不知她会做何想。
“哎等你说话呢,想什么呢?”紫惠在男人的手臂上掐了一把说道。
尚融左右看看说:“说什么话,今天是小雅做东,我可是客人……你要想说你自己说好了。”
紫惠笑骂道:“莫名其妙。小雅你就搞个开场白吧。”乔菲也凑热闹道:“小雅,快点呀,我都馋死了……”
小雅看了尚融一眼,端起面前的葡萄酒,站起身说:“今天请各位姐姐和尚……大哥来,就是想表达一个心意,谢谢你们在工作上给我的关心和帮助,我先敬你们一杯。”说完也不等别人说话就将杯中酒干了。
尚融也端起杯子说:“来吧,其实小雅的意思就是大家一起聚聚,我看了一下房间装饰,在这方面我们都要向小雅学习,这杯酒就当我们为小雅祝贺吧。”尚融说完一番不伦不类的话也把酒喝了。
紫惠看着男人喝完酒对小雅说:“感谢的话我可不敢当,对你帮助最大的是你大哥呢,不过,今后我们就是姐妹了,咱们姐妹就一起把这杯酒喝了吧。”
尚融心想,姐妹的力量超过大哥可不行,这些女人要是都被紫惠收到裙下的话,老子这个大哥可做不成了,看来白天可以做大哥,晚上一定要做她们的大爷。
乔菲喝了酒后嚷嚷道:“小雅,你必须给我单独敬一杯酒,为了你的房子,我现在还腰酸腿痛呢。”
紫惠笑道:“吆居然还有人请功呢。人家小雅都叫你几声姐姐了,帮这点忙也好意思表功。”
小雅道:“就是,谁让你是姐呢。”
乔菲就冲着高燕嚷道:“燕燕姐,你评评理,前两天还千恩万谢的,现在有人撑腰就不认账了。”
……
尚融见几个女人打嘴仗,心里就乐开了花。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买的礼物,于是摆摆手说道:“,你们停一下,我有好东西送你们。”
几个女人正叽叽喳喳闹个不休,突然听见男人发言了,并说有东西送她们就一起住了口。
尚融就到桌子上拿来一个包,从里面把礼物都拿出来,先把一个小盒子递给小雅,然后依次是紫惠、高燕、乔菲。一时几个女人都忙着检视自己手里的礼物,一边就发出阵阵感叹声。尚融忙说道:“你们喜不喜欢我可不管,这可是我转遍了整个商场搜罗来的。”
几个女人收起礼物一时都不说话了,看那样子似乎有点感动的意思,特别是高燕,低着个头,脸也红了起来。最后还是紫惠轻声说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礼物就是你的心意。”然后转向其他几个人说:“我们都敬大哥一杯酒吧,谢谢他送我们这么好的礼物。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贵的礼物。”说完就喝酒。
剩下的几个都一一喝掉了。尚融就以责怪的语气对紫惠说:“你才多大,什么这辈子的话也能说出来。告诉你,好日子还长着呢。”说完就自饮了一杯。紫惠今天晚上破天荒没有和男人顶嘴,而是柔媚地看了男人一眼。心里只想让男人高兴。于是说道:“今天喝酒怎么没气氛,这里高燕的酒量最大,现在高燕就是酒司令,你负责卖酒,卖不完你就自己喝。”
高燕也正想驱散一下自哀自怨的心情,马上附和道:“行啊谁都不准赖皮。我这里还有几个酒令,等会儿咱们玩。”
尚融淡淡地说道:“这里除了高燕,谁的酒量都比不上妍妍,以前喝酒都是妍妍当司令……”没说完就长叹了一声。紫惠就知道男人想张妍了。不过她觉得自己也挺想念她的,但是她不想就此破坏了桌子上的气氛。于是责怪男人道:“怎么?这么多姐妹还怕喝不倒你,是不是今晚又打算认奶奶了……”桌子上的几个人都听过尚融叫张妍典故,于是就传来一片窃笑。
乔菲的酒量最小,没想到此时竟然举着个杯子慷慨地说道:“今天我舍命陪君子,大哥说怎么喝就怎么喝。”尚融一看,这局势大有母鸡司晨之势,这还得了。只见他跳将起来,把外套摔在沙发上高声道:“今天不醉不休,谁不喝是乌龟,我要喝得你们全叫爷。”
一瞬间莺声燕语,彩袖翻飞,猜拳行令,好不热闹……
第二天清晨,尚融从宿醉中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还睡着两个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小雅和高燕,从两人完整的穿着来看,自己昨晚基本上不能称为男人。他摇摇晃晃地来到客厅,就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只见宽大的沙发上,紫惠和乔菲都着下身搂抱在一起睡得正香。尚融苦笑了一声,看来昨晚只有紫惠这小娘皮可以称得上是男人。
郑刚彻底改头换面了。如果他走在大街上,混迹在人群里,人们会将他看做是政府里的一名小官吏,或者是哪个企业的老总,总之,谁都会认为他是个体面的人,绝不会和一个死刑犯、逃犯、大贪污犯联系起来。而这一切要归功于近三个月来爱花的悉心伺候以及山村清新的空气,当然,正如俗话所说:心宽体胖嘛。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山村的田野上随处可见的是忙忙碌碌的农人,虽然太阳仍嫌毒辣,四肢疲惫不堪,可收获的喜悦清晰地写在每个收获着的脸上。
爱花家里的庄稼也成熟了,前两天让人带信到小镇,让她们姐妹回家帮农忙。爱花自然是走不开,因为美容院的生意蒸蒸日上,少干一天要少赚多少钱啊所以,她和郑刚一商量,就决定让她嫂子和郑刚先回去,妹妹爱琳暑假还没有结束正好也在家里,加上已经回家的哥哥,人手也就差不多了。而爱花自己就在镇上守店面。
郑刚不好推辞,毕竟自己是爱花家里的准女婿,丈人家里农忙时节女婿上门是这里的习俗。其实,郑刚也没打算推辞,在镇上已经快三个月了,他整天就待在那间租来的房间里,白天基本上不出门,只有晚上才到荒僻之处溜达一会,因为,郑刚心里清楚,像他这样的案子,公安机关很可能会发出通缉令,如果只是公安内部通缉也就罢了,但要是在全国公开通缉的话,他经常抛头露面就很危险。所以,他觉得躲在爱花父母家里更安全,那个地方离政府更远,并且都是沾亲带故的。
爱花有天晚上在床上安慰他说,只要他躲在村子里,本地县里的警察就是来抓他也未必能带走,她有个本家亲戚,在外面抢劫弄出了人命,就回村里躲避,后来县里来了十几个警察,半夜摸进村里准备抓人,没想到被村民发现,没多久就有几十人个后生拿着鸟铳和警察对峙,等到大批的警察来增援的时候,那个本家亲戚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虽然郑刚对爱花的话有所怀疑,但也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作为此次回村的另一个亮点就是有爱花嫂子秀芬相伴,同时,爱花的妹妹也放暑假回了父母的家,郑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这个美女了。
初次和丈人一家下地干活,郑刚很不适应,没干多久,手软脚酸不说,光是头上的太阳就晒的他头昏眼花,汗水流淌的就像在桑拿室里做干蒸,不时地流进双眼,火辣辣的看不清四周的东西。就在郑刚为自己的选择暗暗后悔的时候,抬头就看见了一副醉人的风景。
只见前面的爱花嫂子正弯着腰,一个圆溜溜的屁股随着手的动作不停地在眼前晃悠着,郑刚觉得那动作与其说是在劳动,不如说是一场香艳的表演。再扭头看看左边,妹妹爱琳正直起腰要喘气,眯缝着眼睛看着天上太阳,被汗水湿透的薄薄衬衫正好紧贴在已经发育的上,给人胀鼓鼓的感觉。郑刚在大受刺激的同时心里一阵羞愧。人家娇滴滴的美人尚且如此劳作,自己堂堂男子汉难道还不如一妇人?郑刚心里一发狠就一头扎进了庄稼地里,一阵玩命的劳作,逗得两个年青的女人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二十多天的农活赶下来,郑刚的外表就变了样,以往刚逃出来时的落魄神情在小镇上就已经消失殆尽了,而经过一段时间的强体力劳动和风吹日晒之后,一扫以往文弱的外表和苍白的肤色,浑身黑魆魆的肌肤使他看上去更加强壮,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曾经在衙门里养尊处优的官僚,更看不出牢狱生活的痕迹。
“这段时间可把小刚累坏了。”爱花爸一边摸着布袋里的自制烟丝一边亲切地看着未过门女婿说。
郑刚惬意地躺在爱花爸摇椅里,以往这把摇椅可是老汉的专利,现在郑刚在家里的地位逐渐提高,已经有权利在吃过晚饭后享受一阵舒适的晃悠。
“真看不出……”爱琳飞快地看了摇椅里的姐夫一眼说了半句话。
郑刚结果老汉递过来的烟斗吸了一口浓浓的黄烟,笑道:“我倒没什么,爱琳和秀芬嫂子明天就不要下地了,好好休息一下……”
艾琳和秀芬听了男人的话心里一阵甜丝丝的,两双美目就在男人的脸上飘去。
“她们是干惯农活的,这点活对他们算什么?”说话的是爱花的哥爱山,他是专程请假从山西煤矿赶回来帮农忙的。
郑刚从第一眼看见爱山起,心里就明白为什么这个乡巴佬能娶到秀芬这样美貌的女人。其实爱山其貌不扬,个头适中,但是身体很强壮,尤其令郑刚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双狼视鹰顾的眼睛,那双眼睛既沉稳又精明,仿佛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秀芬听了自己男人的话,就嗔道:“我们是干惯的呢,要不你这个大老爷们明天在家歇着,我和爱琳下地得了。”
爱山听自己婆娘不高兴了就大度地笑笑,也不说话。
爱花爸插嘴道:“地里也没多少活了,明天就我和爱山去就行了,你们都在家歇着。”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对郑刚说道:“小刚,你要是闲着发慌,就让爱琳带你到后山玩玩,这秋天山里的景色好看着呢,你们城里人不一定见过。”
爱琳高兴地说:“爸,你的鸟铳明天让小刚哥带上,说不准还能打点野味回来给你下酒呢”说完又瞟了摇椅里的男人一眼。
“山里有野兽吗?”郑刚忍不住问道。
“也就是些小动物,如果有经验可以打到獐子。不过现在很少见了。”爱山回答道。
“山里有仙人呢”秀芬插嘴道:“村里的李二叔去年在黄龙洞看见一个老神仙从里面飞出来,吓的他跪在那里磕了好几个响头。”
郑刚听了只是笑笑,他对这种村妇之言不感兴趣,倒是爱花爸认真地说:“这可不好说,要不为什么叫仙人山呢。小刚,明天你好好去玩玩,你们城里可看不到这样的风景。”
秀芬笑道:“人家城里人才不稀罕呢,你看现在的农村人都疯了似地冲进城里,有几个城里人想到农村来的?”
爱花妈忍不住插嘴道:“啊只要我有口饭吃,冬天有柴火取暖,我就愿意呆在农村,至少我觉得是在过日子,面前没有房屋挡着,四周静悄悄的,晚上睡觉能听见两里以外青蛙呱呱唱歌的声音。”
“这真是太美了。”郑刚由衷地赞叹道。
“至少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爱花爸接道:“知道是什么季节了,哪像城里呀,春节和星期天没什么两样,连个花骨朵都看不见,早晨,当我撑着一把老骨头爬起来的时候也听不见牛叫猪哼,过完白天就是黑夜,天黑了你又去睡觉,白天你干了些什么,你不见得会比畜生说的更清楚。”
话刚说完,屋子里的人都笑了。郑刚心里感叹道:是呀城市里的很多人还不如农村的一头牛一只猪活的更有尊严。
郑刚躺在床上,没有听见爱花妈说的两里外的娃声,而是听见了隔壁爱山屋里传来的秀芬压抑的轻哼。
郑刚已经二十多天没和女人弄过了,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本来就浑身火烧火燎的,心里充满了对女人肉 体的渴望。现在隔壁屋里传来的女人腻死人的娇哼,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听在郑刚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郑刚将耳朵贴在墙上,一手伸进内 裤揉搓着。隔壁的声音时断时续,还伴随着两人的偶偶私语,但听不清说些什么。
在欲 火的煎熬下,郑刚只想将那yin 声 浪 语听的清楚点。他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己的房门,楼上一片漆黑,他知道,此时楼上的房间里除了他和爱山夫妇,还有在走道尽头房间里睡着的爱琳。爱琳的房间已经没有灯光了,只有爱山的屋子里有一线亮光从门缝底下泄露出来。
原来两人是挑灯夜战呢,想起秀芬在庄稼地里展示过的浑圆臀部,以及一身丰满的白肉,郑刚的心里就幻想着此时爱山正将秀芬压在强壮的身子底下使劲操 弄的情形,心中的欲 火更是不可抑制。他一边着自己,一边将耳朵轻轻地贴在门上。
“你……别摸了……每天都要……折腾死人呢……”秀芬的娇声。
“那我直接弄进去了……怎么还没流水……”男人的喘息声,
“天天弄哪来这么多水……哎呀……轻点……痛呢……”秀芬的低唤声。
“那你上来……自己磨吧……”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啪啪的撞击声。秀芬的大屁股正被男人的小腹上撞击呢。郑刚想道。
“你轻点……小刚会听见……”女人压抑着嗓音说。
“他早睡着了……听见也没事……他和我妹妹也经常干吧……”
“我怎么知道……没听见他打呼噜呢……哎呀……太硬了……有水儿了……”
“我肚皮都湿了……你真骚……几下就流出来了……”
“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你害人……把人家一个人撂在家里……守空房……”
“秀芬……快趴我身上……我要射……”
“再等等……使劲抬我的屁股……啊……先别射……”
“等不及了……你太紧了……哦……秀芬秀芬……”
郑刚估计自己是和爱山一起射出来的,只不过爱山射在了媳妇热热的花瓣中,而自己只能射在里。一切平息下来,四周一下静的出奇,这时,郑刚清晰地听见了屋子外面不知名的虫子的唧唧声,在虫子的叫声里他还分明听见了人的喘息声。他惊异地侧头一看,就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就进了爱琳的门。
是爱琳郑刚心里一阵兴奋,小妮子怀春了。不过自己的丑态也被她瞧去了。都快三个月了,两个美人的味道都还没有闻见,自己真是没用,要是换了尚融早就……
郑刚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尚融,心里的yin 欲一瞬间就融入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吃早饭的时候,郑刚不时地偷看秀芬和爱琳几眼,秀芬倒还罢了,那爱琳只要目光和郑刚碰上,脸上立刻就爬满了彩霞。爱花妈不解地看了低头吃饭的小女儿一眼,说道:“小琳,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脸这么红呀”
爱琳一听,脸上的醉色更深了一层,嘴里答道:哪有马上放下饭碗站起身跑掉了。一家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只有秀芬若有所思地看了郑刚一眼,只见男人只顾低头吃饭,脸上并没有特殊反应,一时也迷惑起来。
山村秋日的清晨格外明朗,远远望去,仙人山上姹紫嫣红、层林尽染,好似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一般。
郑刚背着爱花爸的一支旧鸟铳,牵着绰号武松的大黑狗,在爱琳的陪同下,沿着村子后面一条灌木夹道的小路悠闲地向山上走来。
由于心理作怪,爱琳慢腾腾地跟在郑刚身后,故意落下一段距离。其实,昨天晚上爱琳是无意之间看见了姐夫的偷窥行为。爱琳有早睡的习惯,昨晚其他人还在楼下闲聊的时候,她就上楼了,天气还是有点热,爱琳用一个大木盆在自己的房间里洗干净了身子就上床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爱琳被小便憋醒,就出门准备到设在楼梯旁边的卫生间去小解,其时,爱琳身上只穿了一件短短的小背心和三角内 裤,在她的印象中似乎已经半夜了,家里人也该睡着了。可就在迷迷糊糊走出门的时候,她注意到哥嫂卧室的门口被窗外的月光照得一片银光。揉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爱琳就看清了银光里有个人趴在哥嫂卧室的门上,随即就听见了那人的粗喘声和卧室里传来的嫂子的哼叫声。
嫂子在半夜里发出病痛似的声音,爱琳已经不奇怪了,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在上卫生间的时候听见过这种声音,刚开始她还不太明白嫂子这种哼哼的含义,但本能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件丑事,是不能说出口的大人干的事情。
直到三年前的一个下午,她回家时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可是,楼上却传来了嫂子要死要活的声音,比自己晚上听见的声音要大的多,即使是在楼下也听的很清楚,她忍不住好奇心,就轻手轻脚的上了楼,站在楼梯口的时候,嫂子的声音大的就像是在自己的耳边一样,同时,她还听见那种啪啪的的奇怪声音,在她的印象中,这很像是小时候妈妈打她小屁股的声音。
就在爱琳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见哥哥急促的叫道:“秀芬……你这样子真是……太浪了……再叫大声点……晚上你不是不敢叫吗……现在家里没人,你就放开叫吧……”说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爱琳听到这里,仿佛豁然顿悟,就像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一般,血瞬间就涌到了脸上,浑身燥热,双腿无力,转身就要下楼,可这时又传来了嫂子哭泣般的娇声。“哥呀别去煤矿了……啊我受不了……天天晚上都想得要死……啊你待在家里……我每天都让你……给你浪……你想让我叫什么我都……啊!尿呢尿呢……”
爱琳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芳心颤巍巍的花瓣似的抖动,一手急切地捂在了自己的裆部,因为那里有一股热流小便似地流了出来。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月事,在嫂子尿呢尿呢的yin 叫声中不期而至。那年她十二岁。
此刻,爱琳第一眼看见哥嫂卧室门上那个偷听的人,心里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刺激,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当看清男人手里握着自己的东西搓动时,她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传说中成年男人的东西,虽然看的不是太清楚,但心里产生的那份震撼已经足以使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震立当场。
直到哥嫂同时发出一阵高亢的呻 吟,男人突然回头朝她看来的一瞬间,她才惊醒过来,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躺在自己的床上,爱琳的一颗心仍在怦怦乱跳,身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香汗,脑子里全是姐夫呼哧呼哧搓动那丑物的情景,耳朵里是哥嫂嘹亮的yin 叫。
爱琳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发的火热,股间一片滑腻,小腹内似有虫蚁爬行,那一阵阵麻痒使他情不自禁地挺腰抬臀,双腿互相揉搓着,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哆嗦着一只手,伸入了内 裤,胡乱揉了几下花瓣后就死死咬住被角,身子一阵抖动,心里像嫂子一样叫道尿呢尿呢,果真就把憋了半宿的小便和第一次春潮一起浩浩荡荡地泄到了干净的床单上,随后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压抑着声音,羞愧地哭泣到黎明时分。
郑刚不用回头就知道女孩此时的表情和心情,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女孩在暗处,自己在月光下面,所有丑态都被这个小妮子看见了。不过,从长远打算来看,也未必不是好事,经过了昨晚的令人心跳的一刻,今天女孩仍然含羞带臊地陪自己上山,这本身就说明了爱琳对自己暧昧的心理。起码她没把自己当做十恶不赦的人。
想到这里,郑刚就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女孩,爱琳的目光和他一碰,一张脸就在朝霞中变得红润诱人。真是个害羞的姑娘啊也就在农村里还有这么纯朴的姑娘,城里像她这样大的姑娘不知早已春风几度了,即使露出几分羞涩也是为了装装样子,为得是自己显得可爱一点。张妍在大学时期被称为,结果怎么样?在自己面前一副清纯羞羞答答的样子,暗地里早被尚融扒了裤子不知操了几遍了,偏自己傻 逼一样还蒙在鼓里。
爱琳见男人一双眼睛只顾盯着自己也不说话,脸上的羞意更浓了,低头摆弄着衣角,一只脚下意识地踢着路边的一颗小草。
“爱琳,刚出门就走不动了?看样子下山的时候非得我背你下来呢……”郑刚想说句玩笑,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爱琳瞟了男人一眼,哼了一声说:“还不知道谁背谁呢……”说完迈开轻盈的脚步,一阵风似地跑到前面去了。郑刚看着女孩青春的背影,飞扬的秀发,生涩地摆动着的小屁股,心湖就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一圈圈的涟漪层层地荡漾开来。
仙人山看起来并不高,可爬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两个小时以后,郑刚和爱琳就爬到了半山腰上。郑刚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实在走不动了就弓着身子停下来喘气,那条狗武松也早就跑到前面追爱琳去了。越往上爬,树林就越密,只有一条窄窄的林间小道曲曲弯弯地向前延伸,一层厚厚的树叶铺在地上,人走在上面软绵绵的,使登山者更加吃力。
郑刚喘息已定,抬头去看爱琳,哪里还有女孩的踪影?没想到这丫头的脚力比自己强多了,看来是从小就爬山爬贯的。
“小刚哥”随着一声脆如黄鹂般的呼唤,郑刚看见左边林子里粉红色的衣衫一闪就不见了,接着就传来几声轻笑。
这丫头和我玩捉迷藏呢。郑刚忽然童心大起,脸上露出坏笑,闪身就进入了左边的林子里,从后面向女孩包抄过去。
爱琳自学会走路开始就在山脚下玩耍,稍稍长大点就和哥哥姐姐上山了,后来,父亲还经常带她进入大山的深处打猎,所以这仙人山对爱琳来说,熟悉的就像自己家一样。先前听郑刚说要背自己下山的话,心里就一阵窃笑,所以故意超过郑刚跑在前面,等她看见男人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就开心的不得了,禁不住想耍弄一下这位城里来的姐夫。
可她不知道姐夫爬山虽然比不过她,鬼点子却比她多,所以,她在逗了姐夫以后就藏在一颗大树后面,撅着小屁股露出半个脸偷偷朝来路上张望。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看见男人过来,心想,不会是迷路了吧。正准备从树后面出来看看,突然啪的一声,自己的小屁股上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爱琳啊的一声,转过头来一看,只见郑刚似笑非笑地就站在她的身后。
爱琳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忽然就想起被姐夫打的地方是没被男人碰过的,心中羞涩无比,红了脸娇嗔道:“姐夫你坏……”
郑刚看着羞红了脸的女孩,哈哈笑道:“谁让你起坏心眼呢。”看着女孩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看来爬山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还不行吗?”
爱琳一撅嘴道:“知道就好……”
郑刚此时两腿酸软,实在支撑不住了,就顺着树干一屁股坐在厚厚的落叶上面,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仰脸看着女孩说:“我实在走不动了,你也坐下歇歇吧。”
爱琳见姐夫认输了心里高兴,一时也忘记了打屁股的羞涩,乖巧地慢慢坐在男人身边。由于两人长时间的登山运动,身子都是汗津津的,人体的气味特征通过汗腺不断向外界传达着最原始的信息。特别是爱琳,情窦初开,从心灵到嗅觉都格外的灵敏。刚坐在姐夫旁边,一股夹杂着汗味的男人气息就马上将她包围了,一种源自于人类祖先的原始本能使她的内心产生了某种微微的冲动。她不自觉地将屁股朝外挪了一点。
郑刚是个过来人,对女人身体的气味多少有点了解,他也曾听说过处 女香,可到底是一种什么香味,以郑刚的学问不得而知,虽然,张彩霞也是处 女,但在那个狂热的夜晚,他只闻到了情 欲的气息。此刻,他眯着眼睛,煽动着鼻翼贪婪地嗅着来自女孩身上的一股醉人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味道。它与周围的树木、植物散发出的味道的融合在一起,是那么的和谐,又是那么的脉络分明。这才是真正的处 女香啊原来处 女香就是未经人类文明染指过的原始味道啊
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射进来,在爱琳的脸上跳跃着一层斑驳的光影。这秋日的山中。这山中的阳光。郑刚忽然有所感悟。城市的阳光似乎比山中的阳光乏味多了。山中的阳光总是在触摸你心灵中的一根弦,使你变得多愁善感。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刻,身边有纯洁的处 子相伴,这种感觉岂是凡夫俗子所能领略?
一阵长时间沉默,四周只有风吹过高高的林梢,那只狗似乎也很有眼色,跑到了两人视线看不见的地方。爱琳悄悄地扭头向姐夫看去,正如她预感的那样,姐夫的一双眼睛正肆无忌惮地盯在她的脸上,一瞬间,爱琳本能地想逃避,可不知为什么,姐夫的眼睛似乎有股强大的吸力,迫使她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两人就这样默默注视着,不一会儿,女孩的鼻息就渐渐的沉重起来,胸部气球般膨胀着,起伏着,一张小嘴就像渴望甘霖一般,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开了。
如果能得到眼前的这个女孩,郑刚宁可将自己的灵魂抵押给魔鬼,而他得到的将是一个新鲜洁净的肉 体,这个肉 体有别于张彩霞。因为张彩霞不能满足他视觉上的审美欲 求,只是两颗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索取彼此的需求,靠对方的那一丝温暖来慰藉自己冰冷的心。至于张妍,她的美貌不是给他带来快 感,而是深深的耻辱。只有眼前这个女孩,她的心灵和就似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只要自己勤施雨露,她就会为自己单独绽放。郑刚心里重复着一个信念:在那座遥远的城市,一个叫郑刚的人已经死去,而这个古老宁静的小山村将是他新生的故乡,身边的这个女孩将是他新生的见证。
郑刚伸出一只手掌,轻轻地抚摸女孩娇嫩的脸颊,那手似乎带有魔力,因为天生羞涩的爱琳在他魔掌的爱抚下,不但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流露出以往的娇羞,只是睁着清澈如水的眼睛柔情似水地注视着男人,仿佛彼此之间为了今天的这一时刻已经等待了上千年。
郑刚就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地将头伸过去,轻柔地覆上女孩微微张开的芳唇,那里吐出的每一丝气息都让他深深地迷醉。当女孩歪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的手便自然的触摸到了女孩胸前的蓓蕾,可他突然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因为他惊奇地发现,女孩仍是双目圆睁,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恐惧和羞怯,当敏感的处 女被触及的瞬间,她甚至没有下意识地躲避,就像一只柔顺的羔羊,等待着主人的临幸。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女孩被自己吓傻了吗?可那双眼睛流露出的分明是渴望的神情,那火热的青春柔软的想随风摆动的杨柳,难道……。.。
重生之超级商业帝国五百五十一.(正文)</p>.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女孩从旖旎的幻想中拉回现实。[](请记住我 】谁敲门呢,她这里目前几乎没什么客人登门,难道是乔菲?这个坏家伙是不是等不及了……小雅像是等待情人的恋中少女一般,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才去打开了房门。
“妈你这是怎么了?天哪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小雅看见站在门口的母亲双眼垂泪,嘴角肿起,上面还残留着几丝血迹,一时不知该干什么好。
小雅母亲苦笑了一下说道:“除了他还有谁?”说着话已经被小雅扶着坐在了沙发上。小雅一听,顿时杏眼圆睁,胸部急促地起伏着,大声道:“他?他凭什么打你”说完就冲到门口,从鞋柜里捞出一双鞋子边穿边恨声道:“妈,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那个畜生去。”
小雅母亲一见女儿的架势,连忙从沙发上起来,一把抱住女儿的腰,泣道:“你去找他有什么用?他简直就不是人,今后我们母女在一起,就当没那个人,我可不要看见你被他……”
小雅被母亲抱着身子站在那里怔怔地不知说什么好。良久才拍拍仍在抽泣的母亲说:“这样也好,从此咱们就不要再提那个人了,妈,你就放心,女儿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雅母亲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女儿说:“妈当然放心,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今天要不是因为你,妈都不想活了。”说完又哭起来。
小雅扶着母亲重新坐回沙发上,然后到卫生间绞了一把毛巾为母亲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一边骂道:“这畜生手真狠,呀妈,怎么一个牙齿……我们一定要去告他。”
小雅母亲摇摇手不让女儿说下去,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小雅,这是丑事呀,就到此为止吧。”说完捂住自己的脸颊痛苦地低下头去,然后,断断续续地述说了中午发生的事情。
小雅气的咬牙切齿,只顾呼哧呼哧地喘气,一时就想到了尚融,想给他打电话,忽又想到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果让尚融知道了不知会怎么看她。于是,房间里沉寂下来,母女两个互相泪眼相望。
母女两各自想着心事,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传来一阵门铃声,才将两个人惊醒。小雅知道,这肯定是乔菲来了。
乔菲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美妇,她没有见过小雅的母亲,还以为是小雅的客户,所以她冲小雅一笑说道:“你有客人呀看来我来的有点早了。”
小雅此时那里有兴致和她开玩笑,只是淡淡地说道:“菲儿,这是我妈妈。”
乔菲再笨此时也感觉出一点不对劲,特别是小雅在介绍了她妈妈以后,乔菲就注意到那个中年美妇满脸愁容,嘴角高高肿起,眼圈也是红红的,再看小雅,则是一脸愤愤不平的神气,一张小嘴撅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小雅你们这是……”乔菲不明就里,刚开始还以为母女两吵架了,可看看小雅母亲肿起的嘴和一脸忧伤的表情又觉得不像,所以干脆就直接问出了口。
小雅阴沉着脸不出声,做母亲的则羞愧的将脸侧了过去。乔菲是个急性子,见两人这般光景,就急躁起来,大声问道:“小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快说呀。”
小雅见乔菲发急,心想早晚要让她知道,再说,乔菲也不是外人,目前乔菲不但是她床上的假老公,同时也是她唯一的主心骨。于是,小雅将母亲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
乔菲听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不了解小雅家里的情况,一听说是小雅的父亲对她母亲动了粗,说来是一家人的事情,于是就觉得不好插嘴管人家家里的事,最好不表态。
这里小雅见乔菲听完自己悲伤的倾诉以后,居然没有反应,过去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一股委屈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自己,身子一歪就倒在沙发上呜呜地哭起来。
乔菲见小雅哭的如此伤心,一时真不知该怎么安慰,转头看看沙发上的母亲,也是一副凄惨的样子,虽然没有出声哭泣,可两只红肿的眼睛却是泪水连连。乔菲涉世不深,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心里就想着必须要尚融来一趟,她这位大哥可是无所不能,不仅在床上让她心神俱醉,即使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是行家里手。
趁着母女两个沉浸在悲伤之中,乔菲偷偷溜进卧室如此这般地向尚融做了仔细汇报。
尚融听了乔菲的电话以后,心里竟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兴奋。祁顺东居然将自己的女人打出门了,如今他家里的两个女人都来投靠自己,当然,女人是来投靠女儿的,可又有什么分别呢,母女两以后不都要住在自己家里,在自己的庇护下生活吗?只是以前没有见过他的女人,不知相貌如何。
尚融躺在沙发上想的心里美滋滋的,他并不急于跑去安慰母女两个,而是沉浸在对祁顺东的幸灾乐祸之中,同时在内心深处玩味着母女同床而眠的旖旎风光。
天渐渐黑了下来,客厅里没有开灯,小雅和母亲坐在沙发上,乔菲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心里责怪着尚融的姗姗来迟。
终于,门口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在小雅惊愕的目光中,乔菲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房门。当看见尚融走进来的时候,小雅眼睛一亮,扫了乔菲一眼,似乎在责怪她多事,可一颗芳心似乎就有了着落,同时憋屈已久的委屈的泪水住不住又流了出来。
尚融当然没有将得以的神情写在脸上。而是脸色庄重地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扫了一眼,俨然是一副法官的神情。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沙发上的母亲身上。老天爷尚融在心里惊呼了一声。一切几乎都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既然能够生出小雅一般的美人胚子,母亲会差到哪里去呢。只见沙发上的妇人双目含黛,面如满月。隐隐有小雅的影子,可那份成熟那份韵味以及我见犹怜的神情却是小雅所没有的。特别是被祁顺东打肿的嘴角微微翘着,看的尚融恨不能冲向前去将女人搂在怀里好好怜惜一番。
“伯母,小雅,事情我都听乔菲告诉我了,按道理打落别人的牙齿是严重的伤害罪,可以到公安机关去告他。可是毕竟是自家的事情,祁顺东也还罢了,我就怕事情闹大了伯母和小雅的面子上不好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看这次就忍忍算了。反正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他再欺负你们。”尚融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察言观色地注视着母女两人的脸色。看看小雅好像仍然愤愤不平的样子,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伯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我就陪你们去公安局,把这件事情管到底。”
房间里所有的人一阵沉默,小雅母亲用余光瞥了尚融一眼,从小雅的眼神她已经明白这个说话的人是何方神圣了。难道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就是祁顺东口口声称的罪犯吗,就是他为小雅开的公司吗。女人一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居然让自己的准女婿看去,脸上不禁爬上两片红晕。眼睛看着墙上的一副油画喃喃道:“尚先生说的对,我是永远都不想再见那个人了,我受他的粗暴也不是第一次了,还会在乎这最后一次?只是……”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女人低下头去。
尚融一看女人为难的神情,心里恨不能替她分担所有的不幸,信誓旦旦地说道:“伯母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决不推辞。”
女人听尚融说完忍不住就向他的脸上看去,看见的是一片焦急、心疼、怜惜的神情,心里不禁一阵感动,这样一个急公好义的人怎么就被那个人说成罪犯呢?莫非是那个人……她看了小雅一眼,仿佛瞬间识破了祁顺东的阴谋诡计,原来那个变态的 者是在吃女儿的醋呢。[]
于是女人看着尚融的眼神就多了点温柔,神情也渐渐松弛下来,居然露出一丝隐隐的笑意,低声道:“小雅现在住着你的房子,我要是再住过来,只怕……”
尚融听明白了女人的意思,赶紧说道:“伯母,这房子以前是我的,可从小雅住进来以后就是她的了。你住在自己女儿家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女人听了就去看小雅,而小雅此时的一双美目盯着男人似有无限柔情,直到发现母亲也正看着自己,于是俏脸一红说道:“妈你就别东想西想了,从今以后就咱们母女两一起过日子。”说完还娇媚地看了尚融一眼。
尚融心里骂道:这个小东西,这个时候还忘不了报复自己男人一下,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今后咱们三人一起过日子才对啊。
晚上,乔菲做了点简单的饭菜,吃完以后已经十点多了。尚融本有心好好安抚一下小雅,说说情话,可又觉得和迷人的丈母娘初次见面,还是表现的老成点好。再说,今晚还有一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在等着他呢。于是,他留下乔菲陪伴着母女两个,自己出了门钻进车里就直朝老屋驶去。
站在老屋的门口,尚融有点微微气喘,拿着钥匙的手也有点哆嗦,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心里既紧张又期盼,生怕弄出什么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佳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的踪影,尚融心里一紧。不会出事吧。他走进客厅,里面也没人。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一个身影飞快的扑过来一把就从背后紧紧搂住了他。
尚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凭借着背上那两团柔软以及紧紧交织在自己胸前一对白玉般的手,尚融就知道身后的人儿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情人。
“妍妍……别藏在我的身后……转过来……我要好好看看你……”尚融身子不动,嘴里几乎是呻吟道。
身后的人儿只是紧紧抱着她,嘴里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尚融的脖子里。两人就这样搂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尚融赶到自己脊背上一片凉飕飕的,他知道这是女人的泪水,女人正搂着他无声的凝噎。
“妍妍……听话……过来让我看看你……我真是太想你了……”尚融的声音柔和的有点嘶哑。
随着一声无法克制的悲鸣,一个滚烫的身子就滚进了尚融的怀里,触手之处一片温暖滑腻,还没等尚融看清怀里赤/裸的身子,一张嘴已经被女人牢牢地贴住,一条柔滑的小舌头忙乱地到处舔 弄着,那份饥渴就似久旱的骆驼骤逢甘霖。
老天爷她居然脱得一 丝 不挂地迎接自己。尚融心里发出一声惊叹,随即就被女人赤 裸 裸的欲 望点燃了,他一边和女人激烈地亲吻着,一边双手就搂住了女人肥美的屁股,一阵没命的揉搓以后,就推推桑桑地把女人往沙发上拖。
可是,女人也没闲着,她喘 息着伸出一只手到男人的腰带上,一阵忙乱以后就将他的所有裤子一把拉了下来,那玩意就弹性十足地被紧紧握住了,并且被引进了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就那么站立着,女人的屁股一阵扭动,尚融就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窟里面,那一阵紧握、那一片水声,倾吐着女人无尽的思念。
第一波高 潮过后,两具赤 裸的身子交叠着躺在拥挤的床上,张妍的身子在男人的怀里颤动着,嘴里发出梦幻般的声音,两人的嘴毫无目标地互相舔 弄着,最后,女人又抓住了雄风再起的硬 物,将一条雪白的腿抬起来,侧着身子凑上自己热乎乎的地方,在进入的瞬间,她的喉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得到了最大的安慰。随后两人就互相凝视着抱在一起。
“看来你真的想我了。”尚融轻轻晃动了一下屁股微笑道。
“难道你不想我吗?”张妍收缩着自己的身子,尽量将男人紧紧夹住。“啊老公……把我抱紧点……”
尚融将女人的屁股朝自己的小腹用力压了一下,让自己进到她的更深处,贴着女人的耳朵低声道:“今晚我就在你里面睡觉,你要好好夹住,不许它掉出来……”
“老公——”张妍禁不住开始轻轻地扭动自己的臀部,让男人的硬物在自己的腔体中蠕动。“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尚融听了女人的胡言乱语一时觉得好笑,就在女人拍动的屁股上拍了一掌笑道:“好好好,以后就不许你穿衣服了。”
张妍听了男人的话,就将身子在他怀里扭得棉花糖一般,娇声道:“不穿就不穿,反正我也出不了门,天天光着身子在家里等着你……”
尚融听了女人的话,就停住了抽动,叹口气说:“本来我打算过了年再让你回来,毕竟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果,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还要送你走。”
张妍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哭道:“我就不走……我……让他们抓我好了……”
尚融又在女人的屁股上打了一下,喝道:“不许胡说”随后又摸着被打的屁股柔声道:“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张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男人一会儿,瞬间就激动起来。她用力将男人翻到自己身上,往上挺动着雪臀,嘴里哼哼道:“老公……亲哥……”
尚融在女人的yin 声 浪 语里迷失了自己,只顾抱着女人雪白的臀部打桩似的运动着,直到一股滚烫的液体深深地射了进去才一头趴在女人的身上呼呼直喘气。
晚上,尚融和张妍一直交缠到半夜,虽然身心疲惫可两人都没有一点睡意。特别是张妍,只把个身子在男人怀里蹭来蹭去,惹得男人的东西极度雄起极度疲软,看着男人对自己的如此迷恋,张妍恨不得施展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尽情取悦男人。
尚融享受着女人火热与柔情,心里却在考虑着另外一件事情。“那个穿山甲一路上怎么样?”
张妍手里抚摸着男人的疲软,眯着眼睛不解看着男人,娇声道:“挺好的呀,给人感觉挺精明的。”
尚融托起女人的下巴,在她嫣红的嘴唇上吻了一下说:“他有没有对你色迷迷的行为?”
张妍娇媚地打了男人一下,娇嗔道:“胡说什么呀一路上话都没有说几句。再说,我是你的女人,谁敢呀……”说完小嘴就在男人的胸部擦碰着。尚融就抚摸着女人的秀发,沉思起来。
“你还没有老实交代,我走了以后又搞了几个女人呢。”瞟了沉思中的男人一眼又赶忙补充道:“这可是小雨让我问的。”
尚融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妍道:“不但没增加,还少了一个,这下你满意了吧。”
张妍一听,坐起身子盯着男人疑惑道:“怎么会少了?”一双颤巍巍的肉团在尚融眼前晃晃悠悠,勾引的他一把就抓住了一只揉弄着说道:“高燕已经不是我的女人了,你也别多问,知道就好。再说,这次你回来的事情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张妍本就不愿意理会男人的杂事,于是又舒展了身子爬在男人身上,幽幽道:“你是不是还要让我走。”
尚融似有无限怜惜地说道:“过几天你还是回北京去,我最近总有不好的预感,我已经把五千万资金转到小雨那里,就是为了预防万一。你待在北京有小雨照顾你,我才放心。”
张妍扭着身子,带着哭腔道:“哥呀不去不行吗?”尚融一个翻身就将女人压在身子底下,恶狠狠地说道:“怎么?不听话是吧?这次就算惩罚。”说完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女人湿乎乎的蜜 穴中。
张妍知道男人yin 心又起,并且知道男人的爱好,于是就扭动着身子嘤嘤哭泣着,断断续续地呻 吟道:“妍妍不听话……你弄死我就不用回北京了。”
尚融在女人的哭泣声中疯狂地插弄着身下娇媚的肉 体,那劲头真有把女人弄死的嫌疑。
第二天早上尚融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钟,转头看看身边的张妍还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洁白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昨晚放纵的痕迹。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似有无限的满足。尚融悄悄地爬起来,坐在床边正准备穿衣服,一双柔臂就像春藤般地缠在了他的腰上,接着一个脑袋就直钻到前面的腿上,随着一声轻哼微微的东西就被女人温柔地吞进了嘴里,尚融嘶嘶地吸着凉气,一只手就在女人的胸前揉搓着。“妍妍,你这个小荡 妇想把老公榨干是不是?”
张妍抬起头,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男人娇声道:“不许你逃跑,我要你陪我睡觉嘛。”
尚融一边在女人的屁股上轻轻拍着一边挑 逗道:“怎么?是睡觉还是想我的大炮呀”张妍就扭捏着,一手抓住男人的东西不放,一边就攀上他的身子坐进怀里,熟练地将男人吞了进去……
尚融没想到大清早张妍的兴致就如此高涨,看来女人确实饥渴的太久了。低声道:“好宝贝……其实老公最疼你了……乖乖的……”
张妍被尚融充实了身体的空虚,内心无限爱意,捧着男人的脸吻着舔着一边还呻吟道:“妍妍的身子就是为了让哥高兴……让哥舒服的……”
正当尚融和张妍做着早间功课、两个达到水融的境界时,手机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
卢凤在张铭的温柔攻势下终于投降了。如果说当初她有意嫁给赵志刚的话,那也是出于一个大龄女子饥不择食的心理,可是,现在卢凤是全身心地爱上了张铭,和张铭上床也就短短两个多月,卢凤的心里早就将赵志刚忘得一干而尽,这倒并不是她水性杨花,而只能说明她和赵志刚除了上的那点事几乎就谈不上什么感情。
女人的心一旦着落在一个男人身上,她眼里的世界就变小了。特别是和张铭好上以后,她也不上班了,整天就呆在家里,等着自己的男人回来,晚上就极力用自己的身子取悦男人,然后幸福地卷缩在男人的怀里一觉睡到天明。这种日子简直就是卢凤的理想生活了。
她甚至提出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因为她对张铭爱的越深,那肚子里的孩子就越令她尴尬,那个小东西时刻都在提醒她赵志刚曾经在她的体内播散过种子,而这一点与她对张铭的爱情是矛盾的。无奈由于张铭的坚决反对只能将孩子生下来。
这是个星期天,本来卢凤和张铭说好一起去医院做检查,可娱乐城打来电话说有急事需要张铭处理,所以卢凤就自己打的去了医院。
检查完身体走到街上,天空飘起了雪花,卢凤喜欢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所以,她就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里走,当她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正要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小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她身边,车门打开后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将一个小本子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问道:“你是卢凤吧。”
卢凤倒是没有紧张,只是觉得眼前的两个人出现的有点突然,她看看四周,发现那人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答道:“是呀,你是谁?”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已经过来抓住了她一只胳膊。“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我们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公安局的?案子?卢凤一时糊涂起来,可她瞬间就想到了赵志刚。一定是他惹的祸。等卢凤想明白了,她的人也已经在车里了。直到汽车开动起来,卢凤忽然感到害怕。她突然就
想到尚融曾经说过赵志刚携款潜逃的事情,难道赵志刚被抓回来了?想到这里卢凤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寒噤。
祁顺东站在分局一间审讯室的单向透视玻璃面前审视着里面的女人,虽然女人的头发已经有点凌乱,脸色苍白。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让男人动心的女人。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被女人微微鼓起的腹部吸引住了。从鼓起的腹部来看说明这是个孕妇,祁顺东心里一阵懊恼,这些蠢货怎么就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呢,万一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事情就难收拾了,如果这个女人和案子真的没关系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祁顺东回头严厉地看了方玉良一眼,冷冷说道:“你居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我希望你们最好能从她嘴里得到一点有价值的消息。”说完就一个人走了,留下方玉良愣在那里。
从下午八点钟开始,张铭已经给卢凤打了数不清的电话,可让他恼火的是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问她的母亲也不知道女人的行踪。想到外面大雪纷飞,女人又怀着身孕,张铭的一颗心急得直冒火。到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开车去了一趟医院。可医生说他老婆身体很好,早就走了。无奈,他有来到卢凤母亲的家里,结果惹得老人和他一块焦急。张铭安慰了老人几句以后又急匆匆地赶回家里,满心希望卢凤像往常一样好好地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
可是,到了楼下,抬头看见黑乎乎的窗户,他的心就是一阵失望。他没有心思上楼,坐在车里一边继续拨打卢凤的电话,一边朝马路上张望着。忽然,一个不祥的念头闪现在他脑海里,难道是他?
地图和穿山甲是被张铭从被窝里拉出来的,两人开着一辆切偌基吉普来到张铭住所的楼下,一下车就看见他们的头像疯狗似地在雪地上徘徊者,雪地上一串串凌乱的脚印,显示出主人内心的焦虑。
“头儿,出什么事了?”地图大声问道,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几个街区。
张铭也不说话,走到切诺基旁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前座,地图也跟着上了车,穿山甲坐在司机位置上抽着烟没有出声。
等车门关好以后,张铭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说:“我怀疑卢凤被绑架了。”
“什么?”此话一出地图首先发出一声惊呼,穿山甲虽然没出声,可也拿下了嘴上叼着的香烟,双眼紧盯着张铭。
“这只是我的判断,但是我肯定卢凤出事了。”张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地图瓮声瓮气地说道:“谁那么大的胆子,敢绑架嫂子。大哥你说会是谁干的?”
张铭苦恼地叹息一声说:“我初步怀疑是赵磊干的……”
张铭还没有把话说完,地图就急忙说道:“没错!多半是这,他不是打过威胁电话吗?”
这是黑暗中传来了穿山甲的声音:“头儿,你的意思是赵磊为赵志刚报仇?”
张铭看着穿山甲说道:“他们毕竟是堂兄弟,有这个可能,我再想不起卢凤还和什么人有瓜葛。”
穿山甲冷静地说道:“可是,我和他接触以后,觉得他也就是大哥威胁电话的胆量,绑架人他不是那块料。”
张铭此时没有心思听穿山甲分析赵磊的性格,他命令似地说道:“开车先去赵磊家看看。”
穿山甲将车发动起来,却并没有启动,转过头低声道:“头儿,是不是和老板商量一下。”
张铭急道:“太晚了,这件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自上次一个陌生男人用赵志刚的手机打了一次电话以后,根据尚融的指示,张铭将赵志刚的所有社会关系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后来又在老杨的帮助下,通过技术手段将目标锁定在了赵志刚的一个叫赵磊的堂弟身上。
赵磊今年28岁,以前在一家国营百货商店工作,后来商店让一家民营企业并购后,由于赵磊没什么文化,又无一技之长且好吃懒做,所以就在两年前下了岗。不过他为人豪爽,尤其是和堂哥赵志刚趣味相投,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赵志刚进娱乐城上班以后,赵磊就仗着堂哥的面子经常在娱乐城吃白食,并且还勾搭上了娱乐城餐厅的一个叫梅子的女服务员。
目标锁定以后,地图和穿山甲曾经装做小区物业人员去过赵磊的父母家里,从闲谈中得知赵磊几个月前已经搬出去了,在和平北路上租了一间房子自己一个人住。穿山甲推算了一下,赵磊搬出去的时间和射天狼出事的时间基本吻合。
所有这些事情张铭都给尚融汇报过,可尚融在金生和射天狼的事情上还没有缓过劲来,深怕不小心再闹出人命,所以他指示张铭,先看着人,在他没有第二次打威胁电话之前不要采取行动。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张铭“他知道的并不多”的判断。
当车开到离赵磊的住处只有一个街区的时候,穿山甲将车停在路边的一个阴影里。回头对地图说:“你待在车上,我和头儿走过去看看。”说完就和张铭一前一后朝前走去。
在西城分局的审讯室里有三个人,方玉良坐在一张桌子边的灯影里吸着烟,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椅子里的女人,三个人中,两个来自西城分局刑警队,只有方玉良来自市局刑警队,算是郑刚专案组的成员。
祁顺东之所以将传讯卢凤的任务交给西城分局来执行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西城分局可以说是他的老窝,他曾担任过西城分局的刑警队队长和副局长,另一个原因是他对市局刑警队的不信任,刑警队长陈国栋就是张爱军的耳目,如果由市局刑警队的人负责传讯卢凤,他相信不出二十分钟张爱军就会出面干涉,而尚融也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祁顺东现在完全可以肯定尚融在市公安局有内线,只是他还不至于怀疑到张爱军,但是张爱军身边的那个女助手已经成为他的怀疑对象,不幸的是那个女助手现在正是郑刚专案组的联络员。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审讯室里烟雾腾腾,三个审讯者完全忽略了被审讯对象是个孕妇的事实,只顾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他们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卢凤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卢凤,你还是把你和赵志刚的关系说清楚,他现在在哪里,只要你说清楚了我们马就可以让你回家。”一个西城分局的刑警端了一杯水放在女人面前。
“我已经说过了,我和赵志刚没有关系,我的丈夫叫张铭。”卢凤有气无力地说道。自从她进入审讯室那一刻起,卢凤就明白一定和赵志刚有关,至于赵志刚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她唯一担心的是张铭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从张铭三番五次神色凝重地告诫她不要对任何谈论赵志刚来看,卢凤基本肯定张铭和这件事一定有牵连。这样想着,卢凤就下决心什么都不能说。
“你和赵志刚没关系?卢凤,我们可是一切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不然找你来干什么,你还是老实点说清楚,只要你告诉我们赵志刚现在在哪里,其它的事和你无关,我们是不会随便冤枉好人的。”西城分局的另一位刑警大声说道,一边眼睛瞟着女人隆起的腹部。
卢凤忽然心里冒出一无名之火,她几乎歇斯底里地朝那个刑警吼道:“我要和你们说多少遍,我和赵志刚没关系………”
卢凤话音未落,就见方玉良一掌击在桌面上,神色严厉地喝道:“卢凤,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们这样耐心地对你完全是在给你机会,我现在就揭穿你的谎言。”说着转身朝一个刑警点点,那个刑警走过去将审讯室的门打开,接着就走进来一位胖乎乎的女孩。
卢凤抬一看不免吃了一惊,进来的这个女孩她认得,是娱乐城的一个服务员,在娱乐城的时候还和她说过话,她记得女孩好像是叫梅子。
“怎么样,你不会不认识她吧”方玉良观察着卢凤的神色,不无讥讽问道:“那天晚上你和赵志刚鬼混的时候刚好是她值班,现在你还能说和赵志刚没关系吗?你老实交代,这对你有好处。”说完挥挥手,那个女孩就出去了。
卢凤的脸上冒出了一串汗珠,脸变得铁青,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半响她才颤抖着声音说道:“如果你们认为我被赵志刚强 奸过就算有关系的话,那你们说的是事实,其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就闭上眼睛和嘴唇,看那样子是不再打算开口了。
强 奸?三个人一时都愣住了,没想到女人还有这么一说。还是方玉良脑子转得快,他走到女人面前,将自己的脸贴近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卢凤,实话告诉你,赵志刚现在可能已经被谋害了,这可是杀人案子,你想清楚。我们有证据证明你拿过赵志刚的钱,那笔钱是赵志刚谋财害命得到的,如果你不老老实实说清自己的问题,那你就是犯罪同伙。”
卢凤虽然闭着眼睛,可方玉良的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浑身控制不住一阵颤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是回响着几个字:杀人犯;赵志刚死了;谋财害命;你拿过赵志刚的钱。紧接着她就觉得腹部一阵悸动,然后就传来一阵剧痛,她双手捂住腹部,脸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整个身子慢慢从椅子滑落到地板上。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到一滩血迹从女人的裤子里渗出来,方玉良才说道:“看来得送医院。”
张铭和穿山甲一前一后拐过一个街区来到一条小弄堂里,地上已经铺上了一层十来公分厚的雪,随着两人的行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静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晰。穿山甲回头朝后面看看,已经看不见那辆吉普车了。于是他朝后面的张铭招招手,低声说道:“赵磊就住在前面那个单元门里,他就住一楼。你在单元门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张铭低声问道:“你怎么进去?”
穿山甲看看四周回答道:“这个时候他一定睡觉了,敲门不合适,只有悄悄进去看看情况。”
张铭自然明白穿山甲所说的悄悄进去是什么意思,他没来由地心里一阵紧张,后悔采取行动前没有征求尚融的意见,可如今也来不及了,但愿不要出什么事。
张铭缩着脖子躲在楼道的阴影里,从楼道向外面看去,雪光将整条胡同照的亮堂堂的。回头就看见穿山甲已经站在了一楼左首的一扇门前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穿山甲很有耐心,他就那样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大概有三四分钟,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以后,他回头朝张铭看了一眼,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细长的铁丝状的东西,然后一手握住门把手,将那根东西塞进了锁眼轻轻地活动着,大概有个两分钟左右,只见他握住门把手稍稍一用力,就听见轻微的咔哒一声,那扇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穿山甲没有马上就进去,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又听了一阵,然后又回头看了张铭一眼,一闪身就从那条门缝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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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超级商业帝国五百六十.(正文)</p>.
西城分局的警察在尚融的娱乐城折腾了几天,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更没有发现张铭的蛛丝马迹。(读看看网)【更新最快的站 . 】听完方玉良的汇报,祁顺东感到微微的失望,但这种情况似乎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尚融是个老狐狸,他应该早就有所准备。
“我们现在就可以通缉张铭,那个刑警那天晚上和他照过面,只要抓住张铭,不怕他不招供。”方玉良情绪高涨地说道。
祁顺东摸着下巴沉思着,对方玉良的话没有做出反应。自从上次在小雅那里和尚融发生冲突以后,祁顺东对这个老流氓又有了新的认识,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对尚融逼得太狠,他肯定会对自己采取报复行动,祁顺东尽管不知道这种报复会严重到什么程度,但也不能不防。对付尚融这样的人,就是要打蛇打七寸,一招致命,否则让他反弹起来,自己很可能处于危险的境地。
“那个刑警出院没有?情绪怎么样?”祁顺东问道。
方玉良一瞥嘴不屑道:“吓破胆了,出院都半个月了,还窝在家里没有上班。局里给了个一级伤残。我看了一下他写的关于那天晚上报告,思路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前几天,我们搞了一张张铭的照片拿给他看,他一会儿说是一会儿又说不像,我都担心他见了张铭本人到底能不能认出来。”
祁顺东叹了口气说道:“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这种突发事件不多见。他本人也成了残疾,心里的打击不言而喻,还是要让人多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不过我倒不担心我们的刑警认不出张铭,而是担心那天晚上两个人里面有没有张铭。如果没有,现在通缉他的话很可能惹出笑话,再说,张爱军也不会同意。”
方玉良急道:“这可是一个大案,我们人都死了一个,并且我们的刑警觉得他像那天晚上两人中的一个。不管怎么说先抓了他再说。”
祁顺东摇摇头,点上一支烟,老谋深算地说道:“抓另一个更重要,他身上有标记,只要抓住了他,尚融的一只脚就迈进阎王殿了。你们对娱乐城保安筛选的情况怎么样。”
方玉良气愤地说道:“人事部的档案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赵志刚居然没有档案,他们说赵志刚还在实习期,不做档案。其他有档案的保安没发现可疑情况。我怀疑尚融的打手不会在娱乐城有任何记录,并且也不会以保安的身份在娱乐城出头露面。我已经让我的线人留意张铭的行踪。”
祁顺东站起身说道:“你要继续抓好周围哨卡的工作,枪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还有私人诊所全部要走访一遍,工作一定要做细。”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个情况也可能有点价值,张铭是个复转军人,赵志刚也是复转军人,并且和张铭认识,我推测尚融的团伙会不会是以张铭为核心的退伍军人组成的,你可以派人查查这方面的情况。”说完祁顺东和方玉良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天深夜一点左右,一辆卡车开进了市区,卡车沿着环城公路来到一处外来人口密集的聚居区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机警地朝四周看看,见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于是穿街走巷来到一扇低矮的门前伸手敲了几下。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打开了房门,光线从门里照过来,照亮了男人的脸。这个男人正是住在郊区别墅的地图,他按照尚融的命令悄悄潜回了市区。
进门是个小小的露天院落,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些废旧物品,好像主人是个收旧货的小贩。
那老头一声不吭地将地图领到一个单独的小房子前,用手指指那扇门,就佝偻着背进了另一个房间,随后哐地一声关上了门,院子里瞬间就是漆黑一片。
地图抬头看看天空,自言自语道:“**,怎么又要下雪了”然后就推门进了那个小屋子,不一会儿,一丝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地图环视了一下这间只有十来个平米的小屋子,除了靠墙的一张床和屋角的一个小铁皮火炉之外,就剩天花板上的那只昏暗的电灯了。地图搓搓手放在炉火上烤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个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后将手机放在耳朵上,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明天他要去医院复查,也许和他老婆,也许是一个人。”接着就听见电话里一阵忙音。
地图骂了一句“操”然后就从手机里面退出卡片顺手扔进炉子里。然后四周看看找到了灯开关的绳子吧嗒一声将灯关了,一歪身子就躺在床上,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上午,尚融正在娱乐城和杨钧密谈时接到了顾春燕打来的电话,“你可要记住我说的话。”挂上电话前尚融警告道。
“我让你找的几个人都安排好了吗?”尚融转头问杨钧。
“都在那边等着呢,我已经对他们说了,进门后什么都不要说,要打的那个乌龟王八蛋满地找牙。照相机也准备好了。”
尚融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提醒杨钧道:“不过要注意分寸,主要是在心理上羞辱他,我可不想背上刑事案子。”
杨钧哈哈笑道:“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让他们多招呼那小子的脸,让他出去没法见人,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动老板的女人。”
“事后你安排那几个人躲一阵,不过我肯定这件事情要不了几天就会平息。”尚融悠闲地吸着烟说道。
与此同时,地图的破面包车停在市人民医院的大门口,他坐在车里吸着烟,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走进大门的每一个人,将他们和脑子里的照片进行比对。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却仍然没有见到那个人。难道那婆娘的消息不可靠?地图骂了一句粗话,朝车窗外吐了一口吐沫,一抬眼就看见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朝大门走来,地图的心瞬间就紧张起来,因为那个男人正是照片中的人,也就是自己的目标。
地图扔掉手里的香烟,打开车门尾随着三个人进了医院大厅,电梯前已经有七八个人等着,地图混在几个人当中,他尽量克制着不去看那个男人,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看见了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以及那个像是男人老婆的女人。
电梯来了,地图最后一个上了电梯,里面虽然人不少,可谁也没说话,每个人都像刚刚送别了死去的亲人般挂着一张严肃的脸。电梯到达十五楼的时候地图跟着三个人来到走廊上,墙上一块牌子写着“核磁共振”几个字,楼道里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偶尔看见有人从一个门里出来又马上进了另一个门。地图尽量和前面的三个人保持距离。
前面的三个人拐过一个弯后,地图就看不见他们了,他正想跟上去,突然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小梅,你坐这里等着,一会儿妈妈带你去打针。”
地图判断是男人的老婆在和女孩说话,难道女孩也病了吗?过了一会儿,四周又安静下来,地图慢悠悠地转过来,就看见又一条长长的走廊,中间有几排椅子,那个女孩就坐在一张椅子里。虽然是在室内,女孩仍然用长围巾围着半边脸,地图猜测女孩可能是患了感冒。地图慢慢朝前走去,他不知道男人和女人进了哪个房间,应该就在女孩坐的附近。
这时从对面一扇门里出来一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手里翻看着一个文件夹匆匆忙忙地进了另一个房间。地图装作等人的样子晃过去坐在离女孩两个座位的地方。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正当地图等的不耐烦抬手腕看表的时候,刚才男医生出来的那扇门打开了,先前那个女人独自走了出来,她朝女孩招招手,母女两人就朝电梯所在的过道走去,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地图站起身来,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以平息渐渐加快的心跳。(读看看网)
现在屋子里应该还有一名医生,绝不会只有那个男人。他在做什么?接受治疗?*被踢坏了能治好吗?地图脑子里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来到那扇门前,他站下来听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声,也许隔着门听不见,先进去看看再说。
地图伸手轻轻推开门,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太阳穴上的动脉血管怦怦地跳动着。屋里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张长椅。怎么没人呢?奇怪那个男人难道没在这里?刚才那个女人是从这里出来的呀地图正感一阵迷惑,正想退出来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那道蓝色的布帘。怪不得房子显得小了,原来被布帘隔成了两个部分。那个男人肯定在布帘后面,是他一个人吗?
“如果没有机会就别硬来。”老板的话在地图的耳边响起的时候,地图的一只大手已经轻轻掀开了布帘的一角。只有那个男人。他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床边摆着一台不知名的一起,好像还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男人头朝里躺着,他看不见从脚边进来的人。
现在算不算是机会呢?机会稍纵即逝。对待敌人要一击致命,军事课上教官讲过的。这个男人的致命处在哪里?抓紧时间抓紧时间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地图的脚步似乎异常沉重,从床尾来到床头这段时间他觉得漫长的好像有几个世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了,地图感到一阵窒息。
“最理想的是要做的像是自杀。”老板的话就像电脑程序一样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响起。自杀自杀在这间房子里他能怎么自杀呢,撞墙吗?那就不像自杀了。割脉?服毒?电击?跳楼?
跳楼这个概念在地图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的眼光就朝那排窗户看去,窗户上挂着淡淡的窗帘,阳光正透进来把房间布满柔和的光线。15楼。够高了。自杀一个男人失去了男人的雄风完全有可能自杀。一个男人再也不能在床上满足老婆的**,多漂亮的女子在他眼里都是糟糠。这样的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地图一边为那个男人编造者自杀的理由,一边一步就跨到窗户前面,刷的一声拉开窗帘,此时他已经不在顾忌被男人看见自己了,因为他要帮助这个可怜的男人解除人生的痛苦,从而换取另几个人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多么高尚的事情啊
窗户是推拉式的,只拉开一扇窗户就足够让一头牛进出了。一阵寒风从窗户吹进来,地图觉得畅快无比,窒息感瞬间就消失了,浑身充满了力量。
“喂开窗户干什么,这里的温度已经够低了”地图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听见床上的男人抱怨道。
“新鲜空气有助于你的治疗。”地图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温柔。他走到床边看看男人裤腿里伸出的一根细管子正好连在那台仪器上。他本想把管子拔下来,可是他嫌麻烦。看来这根管子不会碍事。
伸出一双大手将男人反过来,让他趴在床上。“怎么?还要打针吗?”他听见趴着的男人沮丧地问道。
对打针一点也不疼。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这是妈**声音。
一手插进男人的脖颈抓住衣领,另一只手伸进男人的毛衣里抓住了皮带,地图双臂肌肉收缩,那个并不壮实的身子就离开了床面。“喂你***有这么搬人的吗?哎哎你把我搬哪去?”
当男人的头伸到窗户外面时,那男人肯定在喊什么,可是15楼的风太大了,地图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他只得朝男人喊道:“我的朋友让我来帮帮你”
最后在地图眼里消失的是一双穿着白袜子的脚,那双袜子白的有点耀眼。随后就见那台仪器从床边快速地朝窗户滑去,直到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那根管子线头一样向窗外弹去,仿佛仿佛要急着追上它的病人似的。
距离市中心十公里的地方有一条河,沿河边是一片茂密的榆树。是城市中一个闹中取静之处,就有老板看中了这块地方,在这里建了一个嘉年华度假村。所谓的度假村也就是沿河岸在树林里建了十几栋木屋,夏天的时候,每逢周末就有城里来的人到这里避暑,要么是三五成群的搞野炊,要么带着情人小蜜在小木屋里幽会,反正木屋之间相隔甚远,动静再大别人也听不见。
可是眼下是冬季,几乎没有人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树林中除了皑皑白雪之外就剩下麻雀的叫声了。然而,奇怪地是在其中的一栋木屋里隐隐传来女人的呻吟,忽高忽低,间或还发出劈啪劈啪的肉搏声,让人一听就知道屋子里的男女在做什么。
不过,此时来到度假村的并不仅仅是屋子里的一对男女,就在离屋子三四米的墙角处,有四个年轻男子正竖起耳朵听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个蹑手蹑脚地已经走到了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忘我地倾听着里面传来的诱人的声音。
屋子的一角有个火炉,熊熊的炉火将屋子烘烤的温暖无比。一对男女虽赤身*身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只见女人整个身子趴在床上,雪白的屁股挂在床沿,两条腿却蹬在地上。而男人则站立在女人身后,双手插着自己的腰,只是挺着个肚子任女人的*一前一后地拱着。
随着一阵劈啪脆响,女人的屁股好像再也举不动了,身子一软便扑在床上,喘气吁吁地说道:“好人,没力气了……你来吧……人家歇一会儿……”
男人伸手捞起女人的软腰,往后一拉就把将要脱离女人的硬物重新投入到那*洞里,一边挺着腰肢抽动着,一边说道:“春燕,你最近怎么那么不经弄?还没操几下就瘫了。”
女人撒娇似地扭动了几下美臀,又用自己的某个地方夹了男人几下,只听见男人传来丝丝的吸气声。女人才娇媚地哼哼道:“人家……快来那个了……身子……身子太敏感了……啊……”
男人听着女人的莺声燕语yin 性大炽,双手掐紧女人的两片臀 肉死命地撞击着,撞的女人一个娇柔的身子好似狂风中的杨柳摇摆不止,嘴里老爷哥哥乱七八糟无所不叫,引来的是男人更加疯狂的一波撞击,直到男人喘声如牛,双腿微微颤抖的时候,女人知道男人就要到最后关头了,心里就急起来,这些人怎么还没来?都射了两次了,再不来就要结束了。
“啊……春燕……我……”突然身后传来男人抑制不住的吼声,顾春燕只得撅高*迎凑男人,等着他那火热的岩浆再次射进自己的深处。
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只听见呯的一声,那扇木门被外力猛烈地撞开了,顾春燕啊地一声,身子朝前一缩就脱离了男人的攻击,随即就感到自己屁股被一股热乎乎的粘液射中,她再次惊呼了一身,然后受了惊吓似的一转身就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腰。紧接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顾春燕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一推男人的身子,迅速无比地将自己裸 露的身子藏进了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方玉良正处于关键时刻,仿佛反应也迟钝了不少,当他感到脸上一阵剧痛的时候,下面还在**不止,那*和痛感混合在一起的感觉是他这一生都没有体验过的。随后他就被人拖到了床下,无数的脚朝着他踢过来,以至于他都没有时间保护重要部位。直到第一波打击渐渐缓下来时他才有时间喊出一句话。“别打了,我是警察”
“他**的警察就能乱搞别人的老婆,打这狗 日的……”不知是谁骂了一句,接着又是一阵拳脚*加,打的男人野兽般嚎叫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一气。忽然,从右边有人一脚飞来,正中男人的下巴,吼叫声才渐渐弱下去。
“行了,够这小子受一阵了。把那个臭不要脸的jian货带走。”话音刚落就听见女人喊叫起来。“不要呀你们想干什么……别……衣服……让人家穿上衣服……啊……痛……”
一会儿工夫,小木屋里就剩下男人一个人光溜溜地躺在地板上,他的一张脸高高肿起,嘴角淌着血迹,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玩好的皮肤。他忍不住呻吟了几声,挣扎着想爬起身来,可浑身的疼痛让他又倒了下去,想看看四周,可双眼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无奈他只得躺在那里喘息着,脑子里不住问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婊 子不是没男人吗?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多男人。忽然就想起了先前那一阵咔嚓咔嚓声和白色的闪光。不好,被这些王八蛋拍照了,当时自己那个样子简直……男人发出一声哀嚎,随即双手紧紧捂住脸,含糊不清地咒骂起来。
张爱军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双眉紧锁,手里的烟头快烧到手指了还浑然不知。直到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他才惊醒过来。“**,一切都乱套了”。他嘀咕了一声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后朝门喊道:“进来”
“张局,省厅的李长年厅长来电话说下午要听你的汇报。”张爱军的助理李晴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女性特有的嗓音报告道。
张爱军看着女人制式服装中错落有致的身材有好一阵没说话,直到看的女人脸颊泛起红晕,气息渐渐急促起来的时候,张爱军才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汇报,汇报,我拿什么给厅长汇报,祁顺东呢?关键时候怎么连人影都看不见,不会是躲起来了吧。我就知道……”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太情绪化了,不符合自己局长的身份,于是及时止住,又盯着李晴警裙下的长筒丝袜欣赏了一会儿才朝自己对面的椅子挥挥手示意李晴坐下。
“宋斌家属的情绪现在怎么样?”等李晴在对面坐下后,张爱军又拿出一支烟完问道。
“基本稳定下来了,有人陪着呢。祁局也亲自做了工作。”说到这里李晴听见张爱军鼻子里哼了一声,以为局长要说话,就暂时停了下来。等了好一会儿见局长只是眯着眼睛吞云吐雾,好像并没有发表意见的举动,于是继续说道:“只是宋斌的家属一口咬定是谋杀。”
“乱弹琴”张爱军以权威的口气评论道:“是自杀还是谋杀那也是公安局说了算,家属怎么能随便乱说。”
李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祁局好像也是这种看法。”
张爱军嘿嘿冷笑几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他当然要这么认为,这样就可以减轻责任嘛,不过,即使是谋杀他也逃避不了责任。”换了口气又问道:“陈国栋怎么说?”
李晴犹豫着似乎在斟酌着词汇。“事故现场是南城分局的刑警队勘察的,陈队长也去了,还和家属,当班的医生护士谈过话,他的意见是宋斌有自杀的动机。”
张爱军微微点点头,叹口气道:“是呀这种打击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能承受得起啊,没有了那……”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面谈话对象的性别,张爱军强行打住了自己的话题,不过一双眼睛就看上了女人的脸,然后慢慢移动到高耸的胸部,仿佛有意念功能似的,那胸部在他权威的目光注视下在薄薄的毛衣中渐渐鼓胀起来。
“局里的心理分析专家也是这么说。”李晴低声附和着。“只是祁局认为宋斌即使自杀也不会选择那种场所,还有,宋斌跳楼时连身上治疗的仪器都没有取下来。并且她的女儿注意到了一个可疑的男人一直坐在医院的走道里,所以……”
张爱军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挥挥手说道:“祁顺东既然说是谋杀,那就叫他赶快找出证据,坐在办公室里信口雌黄解决不了实际问题。”随后又几乎以一种慈祥的声音说道:“那么说说你的看法,毕竟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不会一点自己的看法都没有吧。”说完微笑着盯住李晴。
李晴在椅子里扭了几下身子,几乎撒娇般地扭捏道:“张局你又不是不了解人家,还不是都听你的?”
张爱军哈哈笑道:“你呀一点也不长进。”说完身子往椅子里一靠,以疲倦的语气说道:“怎么最近的肩周炎又犯了。”
李晴听见局长这句话似乎接受到了某个信号,马上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局长身后,用自己一双纤细的手指在局长肩膀上揉捏起来。
“嗯你的按摩技术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说着伸手朝后面拍拍,就拍到了女人丰满的屁股上。
李晴扭动了一下身子,娇声道:“你好坏呀人家正和你谈正事呢。”
张爱军呵呵笑着又轻轻拍了几下,问道:“你去医院看方玉良了吗?伤的怎么样?”
李晴手上不停嘴里答道:“我昨天和陈队长一起去的,都是皮肉伤。挺狼狈的,他没有说细节,后来祁局来了,我们就走了,细节可能只有祁局知道。”
张爱军气愤道:“还需要什么细节吗?单凭那些照片就说明了一切,丢人哪堂堂一个刑侦处长居然……我都没脸向上面汇报。这都是祁顺东纵容的结果,这次再不能姑息了,看在祁顺东求情的份上,让他到市郊派出所当个所长吧。”
李晴浑身轻轻哆嗦了一下,仿佛感觉到了来自局长身上那股强大的力量。她几乎凑到张爱军的耳边低声说道:“听陈队长说,那个女的是尚融娱乐城的一个服务员,是方处安排的一个内线。”
“内线,内线,我看干脆叫内人算了。”张爱军刚说完,李晴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兰花指在张爱军的头上点了一下,娇嗔道:“哪像局长说的话嘛。”
张爱军扭头看看女人红扑扑的脸,笑道:“局长也是人嘛,也有凡夫俗子的一面呀。”说着就伸手抓住女人的屁股捏了一把,低声道:“真想躺下来好好让你的小手捏捏。我已经好一阵没有到你那里去了,你难道就不想我?”
李晴扭动着屁股做躲闪的样子,嘴里哼了一声道:“想有什么用?你可是个大忙人呢,哪里还顾得上人家。”
张爱军拍拍自己肩膀上的小手,轻声道:“等忙过这阵吧,郑刚的案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画上句号。哎,手下无强将啊”说完就闭上眼睛好像专心享受着女人的服务,李晴减轻了手上的力道,她以为局长已经睡过去了,可突然听见局长嘴里嘀咕着两个词,李晴把头凑过去才听清局长嘴里念叨着的两个词竟是“尚融,尚融。”
这是一间很小的湘菜馆,里面环境还算整洁。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老板坐在门边的一把椅子里打盹,可在一个小包厢里还有两个男人在对饮。
“祁局,你就别多说了,我算是完了。”方玉良的脸上仍然有点浮肿,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沮丧地说道。
祁顺东冷哼了一声说道:“咱们做警察的性命没了也就没了,我没想到你把那顶乌纱帽看的这么重。”
方玉良楞了一下,好像有话要说,可张张嘴没有说出来。祁顺东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端起面前的酒杯和方玉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擦擦嘴说道:“说实话,局里对你的处理不算重,就你的行为即使开除也不为过。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于承担责任。”
方玉良羞愧地低下头去,低声道:“祁局,我知道都是你在张局面前帮我……要不我……”
祁顺东打断方玉良的话严厉地说道:“你明白就好,如果我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当初干脆就由着张局处理你。再说你是我一手提起来的,你出事难道我脸上有光?我就没有压力?”
方玉良听着祁顺东的批评几乎要哭出来,他沙哑着嗓子说道:“祁局,我……我现在心里很乱……我……”
祁顺东看着方玉良激动的神情,以冷静的声音说道:“我并不想指责你,毕竟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但是,犯了错误以后自暴自弃就不是一个好警察的风格。我今天也不是来安慰你的,一个丧失了斗志的警察也不值得我安慰。我只问你一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难道是偶然的吗?”
方玉良抬起头看着祁顺东,脑子里就回想起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从顾春燕约他见面到自己被打得躺在地板上,一幕幕电影一般在他脑子里重现。
祁顺东观察着方玉良的神情继续道:“先是城南刑警队的宋斌跳楼,接着就是你被群殴,这两件事情一前一后发生的如此蹊跷,不能不让人深思,特别是宋斌跳楼,表面上看好像是自杀,其实里面有太多的玄机。这一切难道你就不想把它弄清楚。”
随着祁顺东的话方玉良的思绪被完全吸引到了案子上,一时就忘记了自己的遭遇。他顺着祁顺东的话说:“没想到宋斌竟然跳楼死了,我虽然没有到过现场,可还是隐隐觉得应该和那天晚上的袭警案有关,另外,我自己……发生的事情,想想也过于巧合,首先,那个地方如果没有人事先通知那些人,他们绝对不会找到那里去。可这件事情除了顾春燕又没有别人知道,难道是顾春燕……”
祁顺东看着方玉良迷惑的表情哈哈笑道:“这就对了,终于回到状态了,你继续说。
方玉良脸一红继续说道:“我和顾春燕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女人我还是了解的,她和赵磊那点事情我夜是知道的,可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固定男人啊那天,那帮人口口声声说什么顾春燕是……”说到这里方玉良手捶着自己的腿似有无限的懊恼。
祁顺东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什么事情都不能只看到它的表面。捉奸?简直是笑话谁敢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捉你的奸?”说完两眼闪闪发光地盯着方玉良,看的后者羞愧地低下头去。祁顺东继续说道:“这是一个阴谋,一个精心安排的陷进,你那个线人显然是被人收买了,那天她只是在和你演戏……”
方玉良似乎等不及让祁顺东说完,急迫地问道:“可知道顾春燕这条线的人也就几个人,我明白你说的收买人是指尚融,可他是如何挖出顾春燕的呢?”
祁顺东眯着眼睛沉思了一阵,缓缓说道:“这个问题目前我也说不清楚,不过……”祁顺东深深地吸了口气,下决心似地说道:“我认为我们内部有人在给尚融通风报信。”看着方玉良刷地变白的脸色,祁顺东继续道:“这个问题一直都在困惑着我,直到这两件事情发生以后,我越来越肯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们内部一定有个人在和尚融勾搭,并且这个人层次不低。”
方玉良激动地将身子趴在餐桌上凑近祁顺东,声音微颤道:“祁局,你是不是怀疑他……”说着用手在桌子上比划着写了一个“陈”字。
祁顺东低声道:“现在还很难说,毕竟没有证据,敌人很狡猾,他们挖空心思钻进我们的内部,正说明他们的重大犯罪事实。”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两件事情表面上看来互不相关,其实杀宋斌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你的事情只是他们放的烟幕弹,就是想搅混水,让我们的注意力不要放在宋斌身上,以掩盖宋斌被谋杀的真相。同时,又打击了专案组的力量,可谓是一举两得。”
方玉良听了祁顺东的分析,神情凝重,自言自语道:“难道他们真有这么大的能量?”
祁顺东盯着方玉良严肃地说道:“玉良,可千万不能低估了敌人的狡猾和凶残,这次我亲自去看了宋斌跳楼的现场,一个证据就能说明宋斌是被谋杀的而不是他们说的自杀。我让医生拿来一台给宋斌治疗的那种仪器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上面的管子并不长,如果一个人连着管子是走不到窗户跟前的,难道宋斌自杀的时候,会拖着沉重的仪器走到窗前,然后爬上近一米多的窗台跳下去?显然,宋斌是被人活活从窗户上扔出去的,窗户边沿上找见的毛发也证明了这点。”祁顺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根据宋斌女儿的说法以及医生的笔录,我判断犯罪分子就是利用宋斌老婆带女儿去打针以及医生短暂离去的那一空隙做的案,你说说这些王八蛋有多疯狂。”
方玉良听的身上一阵轻颤,同时仿佛被犯罪分子的残忍激怒了。他厉声说道:“真想和这帮亡命徒见个你死我活,可惜呀……”说完长叹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可惜什么?”祁顺东盯着方玉良问道。
“可惜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明天我就要到三宫派出所报到区了,以后就和菜贩子小流氓打交道了。”方玉良沮丧地说道。
祁顺东一阵哈哈大笑,笑的方玉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说说今天的正题了。”祁顺东不慌不忙地将瓶子里最后一点残酒倒进两人的杯子里,继续道:“玉良啊,其实把你放到三宫派出所当所长是我的主意。”看着方玉良吃惊的神情祁顺东微微一笑,说道:“我要把郑刚专案组的核心转到你那里去。表面上专案组当然在局里,张爱军是组长,我是副组长,但实际上我们今后的重要行动都要你来执行,那些跑腿的事情让陈国栋去干。
方玉良似乎渐渐明白了祁顺东的良苦用心,但还是问道:“只是人手问题怎么办?”
祁顺东诡秘的一笑道:“我早有安排。”看了一眼急待下文的方玉良,祁顺东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三宫派出所副所长张浪是我的老战友了,他这个人脾气太直,所以四十多岁了之熬了个副所长。但是,他可是个刑侦老手,我本来有意调他来郑刚专案组,可张爱军不同意,现在好了,你去了以后,你们就是搭档。另外我还从几个分局抽调了五名刑警补充道你那里,当然,我有充分的借口。这五名刑警都是些行家里手,人靠得住。前些天我一直在做他们的工作,等你上班的时候他们也就到位了。不过你要记住,这个小分队属于绝密,连张爱军都不知道。”
方玉良唰地一声站起身来,大声道:“祁局,若不把郑刚尚融一伙绳之以法,我方玉良誓不为人。”
祁顺东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就像一名将军看着自己的士兵似地说道:“好,你在暗,我在明,咱们就和这些小丑斗斗法,来,干了这杯”
祁顺东和方玉良一直谋划到深夜,外面一阵寒风呼啸,可两个心情激动的猎人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重生之超级商业帝国五百六十五.(正文)</p>.
紫惠笑嘻嘻地说道:“小雅,是不是大清早就碰见大灰狼了,哎呀都快十点钟了,你快去叫那个懒虫起吧。”
小雅正羞得不知所措,就听后面一个声音说道:“谁是懒虫啊老夫整天勤劳的就像一只小蜜蜂呢。”
小雅回头一看,尚融穿着一身运动衫正张开双手做翅膀扑腾的样子,嘴里哼哼着:“小蜜蜂飞呀飞呀飞呀”,一边哼哼人就朝楼梯飞过来。
小雅首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双手掩着小嘴,逃跑似地走下楼来。紫惠见了男人的怪摸样,就知道他刚和小雅玩的高兴,此刻心情正愉快着呢。于是装作恼怒似地说道:“确实够勤快的,大清早就忙着*呢,小雅,还不给你融哥捶捶背
小雅听了紫惠的调侃,羞的无处躲藏,只好跑进卫生间去,嘴里嗔道:“不理你们,都是坏人……”
这里紫惠看着小雅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进厨房给朱红帮忙去了。尚融见再没人理自己,就无聊地下楼歪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起来。
尚融站在窗前看着满天闪烁着的爆竹烟火,那噼啪作响的阵势简直就像是一场城市战争,小炮的声音就像机关枪,其中还夹杂着火箭炮,高炮的吼叫声,只见半个天空都被烟火染红了。
这就是过年鞭炮加上一桌丰盛的晚餐,人们一年的辛劳就在这几个小时里得到些许的慰藉。
忽然,就在楼下的街道上,尚融看见一个蹒跚着的身影,雪uā飘飞的大街上冷冷清清,那孤独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中走着,那阵阵的鞭炮声仿佛是在为她送行。
当那个人走到路灯下的时候,尚融分明地辨认出那是个上了岁数的女人,肩膀上背着一个黑乎乎的袋子,在这个举家团圆的夜晚,老fù人要上那里去呢,作为一个女人,她的丈夫在哪里?作为一位母亲,她的子女在哪里,是什么样的生活让这个老迈的女人在大年三十还奔波在路途上,那鞭炮声以及天空中绽放的美丽烟uā是在为她的孤独与凄凉喝彩吗?
尚融忽然想起了自己死去的老娘,那风雪中fù人的背影多么像自己死去的老娘啊。一阵抑制不住的悲伤瞬间充满了他的iōng膛,他死死忍住才没有ōu泣出声,但是两行热泪却喷涌而出。
尚融一时惊呆了,没想到自己还会流眼泪,自从在张彩霞面前哭过一次以后,他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流过眼泪。既然生活不相信眼泪,为什么还要流呢。
“融哥,快来看ūn节晚会吧。姜昆说相声了。”那边小雅清亮的声音喊道。
尚融不敢回头,也不敢开口说话,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让几个女人笑话他。
尚融的沉默引起了细心的紫惠的注意,她站起身走到男人背后,伸头朝外面看看,什么也没有,不知男人站在那里看什么。“别傻站着,请了小雅和她妈妈过来,你倒是过去陪陪她们呀。”
尚融无处躲藏,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下雪呢,我看一会儿就过去。”
紫惠马上就听出了男人的声音不正常,不等尚融反应过来就转到了男人的前面,仔细一看,不免吃了一惊,只见男人泪流满面,一双眼睛在窗外灯火的照印下闪闪发光。紫惠一把拉住尚融的手臂轻声问道:“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尚融用手在脸上胡抹了一把,低声道:“别咋呼我只是想起了我妈。”
紫惠听了一时就哭笑不得,没想到男人在大年三十还犯神经,不过,紫惠到底没见过男人流眼泪,所以也不敢刺jī他,只是好言安慰道:“好了,别伤感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别扰了小雅母女的兴头。”说完想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你有心思,等会儿给你妈烧些纸钱。”
尚融其实也就是见景生情,倒不是真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事情,经紫惠一说,心情很快就yīn转晴,伸手在紫惠酒后的红晕上捏了一把说道:“你去烧,去年你就没烧过,今年补上。”
紫惠赶紧答应。“好好好,我去烧,就不知老太太还认不认我。”说着拿一张纸巾给男人擦擦脸,随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时就听见客厅传来小雅母女的一阵笑声,原来是被姜昆的段子给逗笑了。尚融慢慢地凑过去,脸上堆起笑容,一边在朱虹的身边坐下,一边就凑趣到:“怎么光看电视不喝酒了?来,我和伯母再喝一杯。”
朱虹前面已经喝了几杯红酒,她的酒量还不如小雅,一张满月似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善良柔顺的眼神让尚融感到既怜惜又躁动,同时,他得意地注意到朱虹今天晚上穿的正是自己和小雅买给她的那件紫è羊绒衫和稍带点紧身的筒裙。
如果一个女人穿上了你给她买的衣服,那就足以说明她心里不排斥你,假如朱虹不是小雅的母亲的话,尚融此刻几乎可以断定女人对自己有意思,遗憾的是她和小雅的关系使他难以作出准确的判断。
不过老流氓尚融并不着急,他已经谋算好了,什么时候找个机会给女人买套内衣,不管她穿不穿,只要她接受了,一切就会明朗起来。
“小尚,不能再喝了,今晚都快被你灌醉了。”朱虹一手抚摸着热乎乎的面颊,一边佯装不满地说道,但那语气中却有那么一丝甜甜的味道。
“伯母,不过是红酒,哪能就醉了呢,再说家里又没有外人,咱们今晚就尽兴喝。”紫惠拿起酒瓶,一边给朱虹斟酒一边及时劝道。
那边小雅不愿意了,连声道:“紫惠姐,不许你灌我妈喝酒,你要是想喝妹妹奉陪就是了。”说完斜眼瞟了男人一眼,就见尚融一脸的坏笑,小雅禁不住白了他一眼。
紫惠听了小雅的挑战就多倒了两杯酒,笑道:“好妹妹,今天是过年呢,只要妹妹有兴致,姐姐哪有不奉陪的?不过,妈妈也要喝,咱们一家人今天就高兴高兴。”说着转身对正看热闹的尚融娇嗔道:“融哥,我们三个就jiā给你了,等我们喝醉了,你可不许欺负我们呀。”
紫惠这话听得尚融心中一听得小雅面红耳赤,朱虹则低着头尽拿眼睛瞧着女儿。
尚融见着梯子就上,端起酒杯说道:“好不容易聚到一起,我们就都别作假了,今天不管谁喝醉,本人都负责一切善后事宜。”说着就一饮而尽。
小雅端着杯子红着脸对紫惠说道:“哎呀紫惠姐,他又开始吹牛皮了。还不定谁照顾谁呢,我从来都不做假的。”说完也把酒喝了。
紫惠就笑嘻嘻地端着杯子等朱红,女人似乎禁不住劝,只好一点一点地将红红的液体慢慢倒进嘴里。
于是,在尚融和紫惠的推波助澜下,掀起了这场年夜饭的第二个高
这个临时组建家庭中的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这岁末的最后一天,似乎都暂时揭掉了平时带着的面具,在高档红酒的热力鼓舞下,显示出各自的本来面目。
除了朱虹仍然坐在原来的地方以外,紫惠和尚融三个已经喝成了一堆。只见紫惠的一个身子几乎就瘫软在男人身上,而另一边的小雅则把男人的一条手臂紧紧搂在怀里,不停地摇晃着,那神情就像摇动着自己的孩子。对面的朱虹整个身子仰在沙发上,丰满的iōng部在薄薄的羊绒衫里起伏不止,一双眼睛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看着对面三个人如漆似胶的样子。
若在平时,朱虹或许早就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是在喝下了大量的红酒以后,一切都显得朦胧起来,同时觉得一切仿佛都是排练过的节目,到了时间自然就应该按照预定的程序上演,既然是演节目,大家就都是剧情中的角不管做了什么都是因为剧情的需要,就像电影里的那些jī情戏一样,没什么正常不正常的。这样想着,朱虹就羡慕起对面的三个人来,想自己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在生活这部冗长的连续剧中何曾扮演过如此甜蜜的角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朱虹摸到沙发上的一个靠垫,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沙发上。
而尚融似醉非醉,但是比三个女人多了一份清醒。对面女人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直到女人柔弱地倒在沙发上,尚融知道自己这位丈母娘尘封多年的芳心被唤醒了。”
哥哥……我还要喝……你喂我……
“小雅继续摇晃着男人的手臂,小嘴里热乎乎的气流喷在男人的脸上有股甜甜的味道。尚融心里那个得意就别提了,他斜眼看看怀里的紫惠,只见她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有满身撒发出的幽香在空中浮他拿起面前的一只酒杯,满满地含了一口转向小雅,女孩盯着男人鼓着的嘴巴,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就见男人的一张嘴慢慢朝自己的脸移动过来,能地闭上眼睛,等两张嘴碰在一起的时候小雅禁不住张开小嘴,感到一股细细的涓流热乎乎地流淌进来,心中就涌起无限的爱意,鼻子里发出几声动物似的哼哼,乖乖地承接着男人的浇灌。一来二去,小雅很快就掌握了这种游戏的技巧,并乐此不疲,以至于反客为主,她不断地从酒杯中吸取红è的液体,然后高高撅起自己的小嘴,闭着眼睛等男人来畅饮。这种酒似乎更有热度,更能使人迷醉。不一会儿,小雅也像紫惠一样软在尚融的肩膀上,小嘴里吐出一串串不成句的呓语。”
喝……哥哥……喂紫惠姐……嗯……喂妈妈……喝酒……”
听着小雅的喃喃细语,尚融的目光就朝对面看去,只看了一眼,就是一阵心旌神摇。只见朱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过身来,一条uǐ在沙发上,另一条uǐ耷拉在地上,窄窄的筒裙缩到了部上,那被丝袜包裹的丰满一览无余,那些闪烁的光泽,那些褶皱处形成的yīn影,层次分明地勾勒出女人四十年的禁忌与爱恨情仇。
尚融甚至感到了那阵阵热力的辐看见了那水汽弥漫的百草园中湿漉漉的uā瓣上重重的伤痕。就在这一刻,他刻骨铭心地预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被诅咒的望之中而无法自拔。
紫惠和小雅确实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不省人事。尚融实践了喝酒前自己许下的诺言,自然要对三个女人负责到底。他汗流夹背地把小雅和紫惠送到了各自卧室的上,由于心中那股邪火正熊熊燃烧着,所以他把两个女人都剥的一丝不挂,当他再次看见小雅迷人的下体时,抑制住心中那头怪兽的咆哮,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口红,在那雪白之处写上“尚府融宅“四个字,写完以后又欣赏了一阵,想象着女孩明天早晨醒来以后看见这几个词的情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即一皱眉头,万一紫惠知道了,岂不是有厚此薄彼之嫌,于是他又晃晃来到紫惠卧室,手里拿着口红,盯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看了好久,忽然就想起赵启东那个王八蛋曾经在这里折腾过,心里顿时恨恨的,咬咬牙,在那里写了“尚融老屋“几个字,然后给她盖上被子。忽然就想起了楼下沙发上还有一个人没有“负责到底“。于是又情绪高涨起来,屁颠屁颠地朝楼下走去。
但是,当面对着躺在上的朱虹的时候,尚融虽然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甚至已经有了下地狱的决心,但是,他伸出去的手还是颤抖的厉害。眼光自然就向女人的脸上看去。朱虹此时好像正做着梦,并且是一个噩梦。只见她的眼皮一阵跳动,头在枕上左右扭动,嘴巴大大地张着就是发不出声音。尚融吃了一惊,他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导致了女人如此jī烈的反应,赶紧撤回魔掌,嘴里一连声地低声道唤道:“伯母……伯母……”
朱虹停住了扭动,飘渺的魂魄被尚融唤了回来,慢慢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弯腰正看着自己的男人,呆呆地楞了一会儿,一只手突然就抓着尚融的手臂,坐起身来四周环顾着,失魂落魄地说道:“小雅……小雅在哪里……他回来了……我要去雅……”
说着就移动着身子要下尚融见女人说话行为一点逻辑都没有,就认定女人还醉着,就双手搂住了女人的腰,让她半靠在头,嘴里说道:“伯母,小雅已经和紫惠睡了,伯母,谁回来了。”
朱虹仿佛清醒过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尚融,浑然感觉不到自己的上身正靠在男人的怀里,而男人的一条手臂还搂着她的肩膀。”
小尚,我喝醉了,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小雅她爸……那个祁顺东回来……”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似的,朱虹生生打住了自己的话头。尚融听见了祁顺东三个字,瞬间就清醒了大半,见女人打住话头,怎肯罢休,手臂禁不住搂紧了女人的肩膀,让女人的上半身紧贴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托住女人的下巴抬起她的头,一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女人,几乎是沉声喝道:“祁顺东?他回来怎么啦……告诉我……”
朱虹看着男人凌厉的眼神,感受到自己身上和下巴上手的力量,一时就觉得身子化作了一滩水,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天哪两个男人有什么区别呀都是那么霸道,那么凶狠。都想占有自己女儿的身体,并且都对自己的身子……
朱虹好像此时才觉得躺在尚融怀里不合适,身体不自觉的扭动起来想摆脱男人的控制,无奈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再被男人锋利的视线碰上,心里就颤颤的。罢了,罢了,就随他吧,好歹小雅喜欢他,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只要母女两人今后有个好的归宿,一切都随他吧,男人是女人的天空,他撑着这片天也不容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关起来都是一家人啊。那个人不是这样说过吗?其实自己早就失贞了,早就被祁顺东过了,那些夜晚,他在小雅身上酝酿情绪,最后在自己身上发泄兽有什么分别吗?那才是真正的啊。
而眼下这个男人只是胃口太大了,想把我们母女通吃,可是和那个人相比显得文明多了。尚融觉得怀里的女人身子越来越软,越来越热,同时,几滴清泪从女人红晕的脸颊上滚落下来。他不禁一阵内疚,怎么能对这个柔弱胆小的女人如此粗暴呢。他松开女人的下巴,轻轻拭去残留的泪珠,柔声说道:“伯母,告诉我吧,我要知道一切,这也是为了你和小雅好啊”
朱虹颤抖着身子,体会着男人给自己擦掉眼泪后轻柔的抚摸,仿佛从一场狂风暴雨中突然进入了和风吹佛的ūn天,一颗心被男人裹挟着起起落落,身子慵懒的不想动弹,禁不住向男人怀里挤了一下,哆嗦着嘴颤声说道:“我……告诉你……你会看不起小雅……我……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活了……小雅啊……”
随后就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当那悲伤欲绝的呜咽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尚融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而女人似乎也得到了释放,眼睛也慢慢地睁开,时不时瞟一眼男人,随后又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闪不及。尚融极力忍受着原始的冲动,几乎是凑到女人的耳心以梦幻般的声音轻唤道:“虹,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这么叫你好吗?”
伴随着女人的颤抖传来几声低良久才听见一丝细语:“我……小名叫梅姑……爹娘死后……就没人叫过了……你……”
尚融心里顿时欢呼起来,看来自己前面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这个受到祁顺东长期压制、饱受yin威的女人,在这样的时刻哪里有反抗的余地呢,她的心智因顺从和善良而变得迟钝,她那伤痕累累的心期盼着男人的抚慰,祁顺东啊,没想到你在训练女人方面却有过人之处啊,兄弟这就领受了,哈哈哈尚融的心里一阵狂笑。
”梅姑,梅姑,快告诉我,不然我生气了,知道我生气有什么后果吗?”
尚融紧盯着女人红的娇催促道。朱虹此时的智力应该处于她人生中的最低听了男人的话,似好奇又似*地柔声问道:“什么后果?你说……”
尚融看着女人柔弱顺从的样子,浑身肌紧绷,小腹处热气攒动,手上一紧搂得女人半边脸贴在iōng膛上,嘴里的热气毫无顾忌地吹在她的耳朵里,气喘道:“不听话的女人,我总是打她们的屁股。你是不是想……”
朱虹含义不清地嗯了一声,扭动了一下硕的屁股,好像在躲闪着那只看不见的手,随即哼哼唧唧地低声说道:“我听话……我说……”
说着迅速地抬头瞟了男人一眼,然后把脸更深地藏进他的怀里,继续道:“那一年祁顺东从部队回来……”
朱虹仿佛被催眠了一般,窝在尚融的怀里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一段人间秘史,声音平和,没有jī动和忧伤,就像一个女人躲在风平静的避风港里讲述着遥远的狂风暴雨。虽然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半夜开声,女儿卧室前的黑影,那粗重的喘息,那些担惊受怕的不眠之夜,那个被女儿的身子刺jī起来的疯狂的野兽。随着自己的讲述,这些可怕的情景似乎渐渐离她远去,压在心里的一块巨石被搬掉了,她的心在那一刻变得空的不再有任何秘密。直到女人吐出最后一个词汇,她仿佛已经虚脱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浑身几乎被汗水湿透,每一个细胞都松弛下来,就那样窝在男人怀里像一条随波逐流的小船。
尚融看着像是大病一场后柔弱无力的女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女人所讲的一切固然令他吃惊,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听了女人的诉说后,并没有对祁顺东产生刻骨的仇恨,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当女人说到祁顺东在上如何折磨她,小雅如何赤luǒ着身子被自己的父亲的时候,尚融竟无法控制自己的变态的反应,潜意识中仿佛自己也参与了那种勾当,一时就羡慕起祁顺东来。
这个老狗真是胆大包天啊,老子和他比可差远了。尚融觉得自己前一阵一直担心的一件事现在已经有答案了,从女人所讲的一切可以断定,今后小雅母女在自己和祁顺东的较量中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想到这里就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没想到她并没有睡过去,而是眯缝着眼睛正看着男人。尚融朝她微微一笑,女人就闭上了眼睛。
”你告诉过小雅吗?”
尚融一根手指在女人的脸上轻轻触碰着问道。朱虹点点头。睁开眼睛看着男人说:“我本来不想告诉她的……可她已经是……”
尚融笑着打断了女人的话。”你做得对,小雅已经是大人了,对自己的父亲应该有个全面的认识。”
三宫其实是个小镇,距离市区二十多公里,有人口三四万,前几年三宫镇并入了市区,成为市政fǔ管辖下的第七个区,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在那里设置了三宫派出所。市公安局原刑侦处处长方欲良犯了错误以后被贬到这里当所长。
三宫派出所的十一位民警对于方欲良的到来看法都差不多。他们认为方处长算是栽了,这辈子可能就在三宫派出所熬日子,到了年龄退休了事,毕竟人的政治生命只有一次。
在这些人中,只有副所长张了解点内情,他知道方处长虽然被贬为所长,但是却身负重任,这一点市局的祁局长已经和他沟通过了,另外对于新来的五名刑警的背景他也有所耳闻,所以,他对于方欲良和五名刑警的到来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最担心的就是所里一些民警小看了方欲良,做出对上司不敬和不服管理的事情。
就在方欲良到任的前三天,张还特意召开了全所的民警会议,虽然他不能直接说出方欲良的真正来意,但是,他一再告诫各位民警,方欲良是市局祁顺东局长的爱将,言外之意是方欲良虽然是犯了错误下来的,但是,背后有靠山,谁要是不识相胆敢落井下石的话,那就是和祁局长过不去。
张的一番话果然平息了所里的纷纷议论,当方欲良带着他的小分队来到所里的时候,大家起码表面上都是毕恭毕敬的。
转眼方欲良到三宫派出所任所长已经三个多月了,这期间他在张的陪同下对辖区进行了一番装模作样的考察,当然张也把所里人员的情况作了介绍。但是,除了派出所那个比他早来一个月的漂亮的内勤李满媛之外,方欲良的心思根本没有集中在所里的日常事务上,他报仇心切,每日只是和小分队的几个人密谋,将郑刚案、两次袭警案以及尚融的娱乐城都做了仔细的分析,他甚至想把自己的ī通良家案也拿出来分析一下,只是不好意思再提这件事。
年前的时候,他就想把自己的思路以及大家的看法向祁顺东做个汇报,没想到祁顺东居然不着急,让他先把所里的内政外jiā搞好,并且特别强调一定要和张处理好上下级关系,加强合作。听得方欲良云里雾里,不明白祁顺东的真实意图。
一直等到年都过完了,仍然没有得到祁顺东的指示,方欲良就怀疑祁顺东是不是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了。其实他那里知道,此时的祁顺东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忙的不亦乐乎。
年前的时候,祁顺东还幻想着老婆可能会回家和自己过年呢,本来他是想再去一次小雅那里和母女两个谈谈,可是一想起上次的遭遇心里就直犯犹豫,说不定又会碰上尚融那个蛋,祁顺东倒是不怕尚融,只是拉不下脸,想自己堂堂局长一个,怎么能低三下四地去求女人?况且旁边还有个看笑话的蛋?
祁顺东冷冷清清地过完了年,没有等回女人,等来的却是一个律师,那个律师带来了朱虹签署的一份离婚协议,祁顺东怒火中烧,要不是极力克制着,他可能会把那份协议撕个粉碎然后摔到那个律师的脸上。
律师当然看出了祁顺东的愤怒,赶忙理智而又得体地劝说道:“祁局长,朱红女士离婚的要求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提出协议离婚完全是考虑到你目前的身份,如果上了法庭有一些对你很不利的证据……”
“别说了”
祁顺东恶狠狠地吼道。这个律师肯定是尚融喂养的一条狗。离婚?她朱虹哪里有这个主见,即使有这个主见她也没这个胆量,都是尚融在里面搞鬼。看来他不搞得自己家破人亡是不会甘心的,小雅……天哪那个畜生说不定已经把她……
祁顺东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吓得律师惊跳起来,以为祁局长要对他动粗呢。不过,他惊奇地看见祁局长慢腾腾地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碳素笔在那张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律师一时就对局长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不愧是局长啊,果断干脆,一般的人要几天甚至几个月考虑的事情,局长几分钟就可以拍板了。不过还没有完,委托人的几句话还没有转告。律师将协议书放进真皮提包里,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祁局长,你的妻子,哦不对,应该是前妻让我带句话给你……”
“她说什么?”
祁顺东盯着律师不怒自威。
”她的意思是既然离婚了,她们就和你没有关系了,请你……请你不要再去打扰你的女儿,要不然你的女儿将会申明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律师注意到祁顺东的脸变得铁青,放在桌子上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以至于微微颤抖着。律师心里一阵胆怯,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当事人的最后一句话传达给了祁顺东。
”你的……前妻说,让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不要赶尽杀绝。”
律师的话音未落,祁顺东唰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手指着厉声道:“你可以走了”
看着律师的身影消失在外,祁顺东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借以平息内心的狂小雅,小雅,祁顺东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眼前一会儿浮现出女儿那完美无瑕的青ūn*;一会儿仿佛又看见尚融赤身果体趴在小雅的身上;最后是老婆朱虹满嘴鲜血的样子,祁顺东狠狠地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就像是在掐死自己的对手,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
祁顺东坐在张爱军的办公室里,神情沮丧。律师走了以后,他在办公室里将自己的思绪清理了一番,渐渐冷静下来,他觉得有必要向局长张爱军做一个汇报。
虽然离婚属于个人的ī事,但是,作为他这个级别的干部,离婚就不是一件小事,有必要向组织讲清楚事情的原委。不然各种小道消息和谣言会搞得满城风雨,不过他隐隐预感到张爱军很可能借这件事情给他找麻烦。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祁顺东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张爱军也接待了一位律师,这位律师代表公民卢凤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并要求市公安局赔偿其堕胎费、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各种费用五十万元。
此刻,当祁顺东看完张爱军递给他的材料以后,他才明白,尚融不仅怂恿朱红离婚来恶心自己,还处心积虑利用卢凤来闹事,没想到他打的是一套组合拳。
当然,祁顺东对尚融的用意很清楚,无非是想搞臭自己的名声以达到干扰破案的目的,不过祁顺东也隐隐察觉到这两件事情也包含了尚融对自己的警告。
”老祁呀虽然我们**人讲的是婚姻自由,但是对于一名领导干部来说,还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嘛,比如说个人威信,生活作风。”
张爱军见祁顺东坐在自己面前只管愣神,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现在难受了吧。
”不过,你离婚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处理好,千万不能影响了工作。至于卢凤的投诉嘛,这件事情比较棘手,搞不好他们会把事情闹大,如果闹到社会上去,可能对局里产生一些负面影响,你知道,现在从部里到厅里都在抓工作作风,这个时候卢凤这件事情就很敏感,很典型。不过嘛,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处理,但是老祁呀,教训还是要吸取的,以后不管做什么最好先和我通通气,组织原则还是不能丢的嘛。你看卢凤的事情就搞得我很被动,现在是法制年代,什么都要讲证据,决不能感情用事而置法律于不顾,所以,在郑刚的案不是有必要调整一下思路,全力以赴先将郑刚抓捕归案,只要郑刚归案了,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吗?你在那个尚融身上uā的时间太多了,其实尚融也就是个有点钱的小痞子,你跟他叫什么劲呢。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仅供你参考啊”
张爱军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讲得嗓直冒烟,于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几大口凉茶,抬头看祁顺东只顾埋头ōu烟,不知是否听进了自己的话。这头倔驴,看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张局。”祁顺东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终于开口说道:“你说尚融是个小痞子这点我同意。可是为什么这小痞子对我的家事这么感兴趣呢?我的女人我了解,这次离婚完全是尚融一手策划的,另外他早就在我女儿身上下功夫了,这些都说明什么呢?”
祁顺东说着说着就jī动起来,音调也渐渐高上去,只是当他看见张爱军紧皱着的眉头时才停了下来。
”是呀”张爱军不经意地摆摆手说道:“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尚融接近你女儿会不会与你这个局长父亲有关呀?生意人嘛,总想和政fǔ官员套套近乎,何况小雅可是个大美女呀,别说像尚融这样的有钱人,哪个男人见了……”
忽然察觉到祁顺东的脸è不好,张爱军就尴尬地笑笑,继续道:“至于朱红和你离婚,可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听说你把老婆的牙都打掉了两颗,这可是犯罪呀老祁,你不能总是带着有è眼镜看尚融,过分沉迷于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工作滴。我的意见你还是把郑刚作为重点,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祁顺东听张爱军最后已经不是商量的口气了,简直就是命令,他知道和张爱军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两人对案子的看法分歧太大,也不知到底谁在感情用事。他站起身说道:“我会认真地考虑你的意见。”说完就出走了。
张爱军看着祁顺东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过不去呀,老祁,你也太心急了点,你就不能耐心地等到我退休吗?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张爱军拨了一个内线电话,然后就背靠着大班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直到一双小手在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捏起来,他才伸出一只手一边在那只轻轻地拍着,一边继续闭目养神。
”他来过了?”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同时也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张爱军不易察觉地点点头,注意力还是被那股幽香吸引着。
”怎么?昨天才给你,今天就擦上了?真好闻。”说着嘶嘶有声地深深嗅了几下。女人在背后轻声笑道:“没那么夸张吧,不就一瓶香水吗?”
张爱军扭头看着肩膀上蠕动着的白皙的道:“就一瓶香水?这可是国际名牌。你知道多少钱一瓶?”
侧着耳朵听听背后没有回答,就接着说道:“还是上次我去美国考察时买的,八千块一瓶,美金。连那个黄脸婆都没用过这么贵的。”
话音刚落,张爱军就感到脖子上热乎乎的,一条灵活的小舌头慢慢地钻进了他的耳朵,他不禁打了哆嗦,就听耳边一个磁的声音低声道:“你对我真好。”
张爱军的心思就活泼起来,一边享受着耳朵上传来的湿热柔软,一边低声道:“你擦哪儿了?”
“手腕上。”
张爱军就抓起女人细白的手腕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嗅着,一边继续问道:“还擦哪里了?”
“耳朵后面。”
“快让我闻闻香不香。”
说着就将女人头搬过来,一个粗大的鼻子朝女人的脖子钻进去。女人似乎被触碰到了敏感处,低一声,直起身子,一下就将自己的薄衣掀的老高,然后又把小小rǔ罩推起来,一只白uāuā颤微微的小山峰就暴露在清凉的空气中,那红红的一点已经石头般坚硬。
”这里也擦了呢,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女人的蓓蕾就被男人吸进了大嘴里,吸得女人高高仰起头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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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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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顺东手里拿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来。自杀?他虽然没有去现场看过,但对方y&#249;良的报告表示怀疑。林紫惠虽然是个nv流,却是见多识广,不可能在事情一点眉目的时候自杀。肯定是方y&#249;良他们那边出了什么事,这个王八蛋就是匪气太重,脑子热起来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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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顺东似乎隐隐猜到了林紫惠自杀的原因。在他的潜意识里倒是希望林紫惠从此消失,这样既解决了麻烦,又出了iōng中的鸟气,尚融也一定会消沉一段时间。但是,在林紫惠被绑架事件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如果林紫惠现在死了,检察院那边迟早要走漏消息,还会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他头上,那时自己不但局长当不成,说不定还要承担法律责任。悔不该当初让检察院的人下手,如果是方y&#249;良亲自动手抓的话,现在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了。但是现在,眼下,林紫惠绝不能死他拨通了方y&#249;良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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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现在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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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还是昏m&#237;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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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顺东犹豫了一下冷冰冰地说道:“如果林紫惠死了,你知道后果。现在想办法送她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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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医院?谁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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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顺东的怒气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冲着手机吼道:“你他是猪吗?难道我去送?你老实说是不是把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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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我……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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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顺东听着对方否认,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抓林紫惠是为了破案,现在如果她死了,你就是第一责任人,如果调查死因的话你就是罪犯,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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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啪地一声合上手机,双手支在窗台上,看着街上的行人呼哧呼哧只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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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老子倒霉。”方y&#249;良怏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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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跟前站着的李刚和吴新民,又看看躺在地上裹着大衣无声无息的nv人,没好气地说道:“现在送她去医院,我们是不能去,要是让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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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下,李刚和吴新民都没有出声。从接到方y&#249;良的电话,一直到赶来这里,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两个人虽然都是警察,但是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看见的情景中缓过劲来。李刚心想,本来是为案子打个擦边球也无可厚非,但如果要闹出人命的话,自己还是少掺和这件事,林紫惠可不是平民百姓,他的情f&#249;尚融亦邪亦正,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以祁局长的能力和他斗了一年也没占上便宜。看方y&#249;良的神情,刚才电话里好像祁局长很不满意。现在是撤出是非窝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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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所长,我会将我值班那天晚上的事情写个详细的汇报。我只是执行命令,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了解。今天我父亲老病犯了,我现在就得赶去医院。这里的事情就……”正说着他的手机响起来,于是边接手机边离开地下室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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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狐狸。方y&#249;良恨恨地在心里骂道,一边眼睛就看上了吴新民。李刚是市局下来的人可以对老子不敬,你小子不会不识抬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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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你以前是做内保的,很少抛头l&#249;面,我看送这个nv人去医院的差事就ji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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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新民似乎没有听见方y&#249;良的话,呆呆地看着地上躺着的nv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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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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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y&#249;良不耐烦地又叫了一声。吴新民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方y&#249;良,但那眼神让方y&#249;良吓了一跳,吴新民眼里竟然闪过一道凌厉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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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见鬼了,平时老实巴jiā的吴新民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方y&#249;良把头凑近吴新民的脸狰狞地一字一句说道:“我命令你把这个nv人送去医院,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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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新民似乎被方y&#249;良震慑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看她……好像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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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活不用你心,你只要送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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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所长,如果在半路上她死了怎么办。”吴新民不安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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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y&#249;良再次凑近吴新民的脸,恶狠狠地说道:“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扔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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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新民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慢慢走近地上的nv人,蹲下身子伸手先在nv人的鼻子上试探了一下,扭头对方y&#249;良说道:“所长还有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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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y&#249;良哼了一声道:“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小吴,你把她送到医院就赶紧脱身,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在路上遇见的。总之,不要久留,办好以后就给我回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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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一个人走了。吴新民正准备将地上的nv人抱起来,就看见她一只脚上没有鞋子,四周看了一下,就看见那只鞋子被仍在墙角,于是过去捡起来帮nv人穿上,一时就注意到nv人&#249;子上的皮带都没有绑好,他解开nv人的大衣看了一下,发现衣服上面的衣扣已经没有了。他不禁在心里嘀咕道:“哼,自杀?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真是畜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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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惠被绑架的消息在媒体上报道以后,尚融的手机就响个没完,当然都是认识他并且知道手机号码的人打来的。北京的几个nv人就不用说了,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询问情况,张妍哭哭啼啼地要回来,尚融狠费了一番舌才把nv人劝住,倒是小雨毕竟干过公安比较冷静,但是她不了解这件事情复杂的背景,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倒是劝尚融别太着急,还说紫惠有福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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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在自己这些nv人中唯有高燕一次都没有来过电话。尚融虽然对没完没了的电话已经厌倦了,可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好像一直在等着高燕的电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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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尚融开车回到城里,他本想直接回家去,虽然每天都会和家里通电话,可还是惦着家里的几个nv人,特别是乔菲,回家以后还没有见过面,但是一想到家里几个nv人肯定要七嘴八舌地问紫惠的情况,而自己又没什么让他们高兴一点的消息,心里不觉一阵烦闷。同时,今天晚上他的神经很紧张,别墅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们都分头去干计划好的事情去了,尚融明白,自己又一次启动了一场输赢难料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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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正好路过高燕家的街区,尚融看看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了,他仿佛是一时心血来又好像是早有这个打算似的,一打方向就朝着高燕家里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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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一进高燕家的就一愣,因为他看见爱琳的哥哥爱山正坐在沙发上,他看见尚融进来,赶忙站起身谦卑地笑着,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尚总来了……我……我是来看我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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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卧室。再看看高燕,脸上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慌张神态,她一边给男人拿拖鞋,一边问道:“这么晚,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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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晚?既然晚了家里还坐着个大男人?尚融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醋意,他也不说话,看都没有看一眼站着的爱山,走过去大刺刺地坐在他的对面,才睁着一双鹰眼盯着对面显得窘迫不安的男人一语不发。爱山显然感受到了对方的怠慢,于是尴尬地笑笑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尚总你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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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朝着卧室喊道:“爱琳,我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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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转过头来不好意思似地说道:“这孩子现在连自己的家都不愿意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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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尚融的眼睛一亮,只见爱琳穿一身白&#232;的运动衣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尚融一愣,随即小脸一红,脆生生地说道:“尚大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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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一双凤眼毫无顾忌地在男人的脸上滴溜溜转,倒是尚融好像承受不住nv孩的目光,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朝着nv孩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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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爱山出以后,高燕就打发nv孩先去睡了,自己给男人泡上一杯茶,又拿来一个靠垫放在他的背后,这才在他的身边坐下。尚融mō出一支烟点上,把uǐ伸直了放在前面的茶几上,让一口浓烟从嘴里缓缓地吐出来,然后眯着眼睛也不说话盯着对面爱山坐过的沙发。高燕轻声笑了一下,伸手在男人脸上mō了一把,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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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扭头看着近在咫尺的nv人的俏脸心里就微微一动。”我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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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拍了一下男人的手臂,柔声道:“得了,不说无聊的话,你呀,谁的醋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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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一双手臂就缠上男人的脖子,在他的耳朵上iǎn了一下,低声道:“最近忙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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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挣脱了nv人的手臂,不快地说道:“你还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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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坐直身子,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幽怨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别yīn阳怪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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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气哼哼地说道:“就算不看我的面子,好歹你们也共过事,就有这么大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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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抬头看着男人幽幽道:“那你让我怎么样?我只是希望她平安无事就行了,难道非要让我在你面前假惺惺地哭一鼻子才才满意啊再说,如果我被人绑架了,她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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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听了nv人的话一时就语塞,心想,nv人就是他的小心眼,高燕说的也没错,如果是高燕被人绑架了,紫惠很可能会劝自己少管闲事呢。nv人啊真正属于狭隘的感情动物。这样想着,对高燕的不满就渐渐的淡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头靠在沙发上,只顾ōu烟,他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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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见男人萎靡的神情,似乎又心疼起他来,将男人一个脑袋抱在自己柔软的iōng口,双手就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捏着。一边低声道:“还是没一点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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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闭着眼睛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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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仔细想过,是什么人这么恶毒呢,就算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能干这种丧天害理的事情呀”高燕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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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抬起眼皮看见nv人的小嘴一张一张的,似乎很真诚,心里就又叹息了一声。高燕毕竟还是个善良的nv人,只是她不太会作假。一时就想起了其他的nv人,在紫惠被绑架这件事上她们难道真的如她们表现的那样情急吗?乔菲倒是真情流因为紫惠是她的男人呢。那么小雅呢?妍妍、小雨甚至朱虹她们呢?紫惠如果真的……谁最后可能掌管惠亚集团呢?小雅?尚融不禁回想起紫惠出事那天晚上,小雅一方面对自己表示衷心,另一方面却对紫惠的事情好像并不是太关心,她甚至在那个时刻还试图自己,看来小雅和紫惠不是一条心,当然,这里面不排除有祁顺东的因素在里面。哼万一紫惠有个三长两短,惠亚公司的总经理人选,老子不会考虑任何一个nv人,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让胖子王世礼先顶着,事实上已经这么做了,在紫惠不在这段时间,王世礼已经主持公司的日常业务。但是,若论才能,小雅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就看她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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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耳边传来高燕的轻柔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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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睡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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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没好气地说道。忽然想起了爱山,就随口说道:“爱琳这个哥哥你还是不要来往的太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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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见男人念念不忘这点事情,心里好笑,伸手在男人的鼻子上捏了一下说道:“他只不过来看看爱琳,你吃哪子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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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低头在男人的嘴上轻轻一ěn,低声道:“人家都和你开夫妻店了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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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一下坐起身来,一把搂住nv人盯着她道:“老子犯的着吃那个老土冒的醋?我只是提醒你,他可不是爱琳,他是四十几岁的男人,你不知根不知底的,有必要和这种人jiā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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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趴在男人怀里撒娇似地说道:“哼,一边盯着人家小姑娘,一边又说人家哥哥的坏话,他可是你的大舅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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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一时也想不起反驳的理由。可不是嘛,刚才只看了一眼爱琳,自己的心就七上八下的,真见鬼了,这个nv孩有点邪,天生的媚骨。可如果男人不犯贱nv人再媚有什么用?尚融心里长叹一声,谁让自己是体凡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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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见男人让自己说中心事的狼狈样子,轻笑一声道:“爱山ǐng老实的一个人,刚才还说紫惠的事来着,骂那些绑匪呢。人家一个农村来的人可不会有你这么多心眼,我家就是农村的,我觉得他ǐng像我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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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没心思再和nv人谈论一个和自己不想干的人,在他的心里,爱琳是爱琳,爱山是爱山,总觉得不想把两个人扯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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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高燕仰头看着男人说道:“你最近忙的把爱琳的事情都忘记了吧。眼看就要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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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这才记起要给爱琳找个学校的事情,便敷衍道:“过两天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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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哼了一声,把男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iōng前,娇媚道:“自己nv人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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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将自己的一只手朝男人的&#249;裆间mō去,一边哼哼道:“不办好这件事,我就不让你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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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就点燃了尚融的邪火,他一把抓住nv人iōng前柔软的一团,咬牙切齿道:“老子想碰谁就碰谁。老子现在就进去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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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燕娇呼一声道:“现在不行呀你要是想……你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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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尚融正睡得糊糊,就觉得有人在摇晃着自己的身子。他以为是高燕又想和自己晨练,所以就继续装睡,希望nv人主动来就他,一边眯着眼睛想偷看nv人清晨jī情勃发的样子,眼睛刚睁开一条缝,顿时就觉得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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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爱琳穿着一件短短的肩带式小睡衣,一双晶莹的藕臂正在摇晃着自己的身子,随着她的动作,睡衣上iōng前的两个稚嫩小包一紧一松地动态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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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她?高燕呢?天哪,这不是把老子放在火上烤嘛。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再不采取行动的话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白白错过了。但是,这对小东西来说是不是太突然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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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这么多了,谁让她和自己有缘呢,也许,上帝就是为老子才造出她来呢,只是,上帝不小心打了一个盹,让她晚出世了那么十来年。暂时不和她真枪实弹地干,先尝尝她的小嘴巴应该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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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心念电转,浑身燥热,故意装作睡意朦胧的样子,嘴里嘀咕道:好燕燕,别捣哥正瞌睡呢。来再让哥抱着睡一会儿。嘴里嘀咕着,一双手却迅如闪电,抓住nv孩的手臂轻轻一拉,随着nv孩啊的一声惊叫,一个小身子就像被一阵龙卷风卷进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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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双手紧紧把nv孩搂在怀里,一边闭着眼睛,等着nv孩的反抗,奇怪的是等了一会儿,只觉得怀里的小东西柔顺的就像一只小猫咪,除了一阵阵吹到脸上的急促气息之外竟是一动不动。尚融心里一乐,难道是高燕已经和她商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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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怀里的nv孩,尚融顿时好奇心大起,只见nv孩有点微微气喘,小脸红扑扑的,可是一双眼睛却睁得圆溜溜,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呢。尚融的偷 窥被nv孩发现了,再装不下去,只得故意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慢慢睁开眼睛,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仍然把nv孩娇嫩的身子搂在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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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实在舍不得松手,自己赤 luǒ的身子正和nv孩出来的肌肤亲密接触,只觉得nv孩的身子没有一寸不娇,没有一寸不嫩,没有一寸不滑溜,那舒爽无法用语言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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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尚融想着找个句话敷衍一下的时候,没想到nv孩吐气如兰地说道:大哥,你是不是把我当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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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乖巧了,尚融真想马上在她娇嫩的小嘴上使劲亲几下,无奈,nv孩已经给了自己台阶,在mō清楚她的心思之前,再不好意思有进一步的行动。不过他也没有马上松开她,而是问道:你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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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v孩一双摄人魂魄的眼睛仍然盯在他的脸上,小声说道:姐去茶庄了。让我在家里等你醒了送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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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高燕有意给自己提供犯罪机会?如果她不了解nv孩的意愿是不会这么做的,难道……不防先试探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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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琳,你上学上到几年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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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一边问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把nv孩背上的那只手轻轻滑下来,轻柔地放在她小巧而又饱满的屁股上,没想到刚才的动作已经把nv孩的睡衣掀起来了,触手之处竟是小小的亵两个指头更是直接触碰到了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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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的心一阵狂跳。初中三年级,接下来就该读高中了。nv孩似乎很敏感,当尚融的手触碰到部的时候,声音就慢慢变小了,眼睛地低垂下去,但是,仍然没有排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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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们中学生都开始谈恋爱了,爱琳有没有男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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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得寸进尺,手开始在nv孩屁股上好像不经意地轻轻抚mō着,一边又厚着脸皮在语言上加以,一边紧盯着nv孩脸上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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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琳的气息明显急促起来,小脸上的血&#232;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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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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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爱琳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孩子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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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胆子更大了,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边几乎将一张嘴贴到nv孩吹弹可破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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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爱琳闭上了眼睛,只有长长的睫不停地抖动着,嘴里轻哼了一声算是对男人的回答。尚融觉得怀里的nv孩的身子慢慢火热起来,自己手下的屁股也不易察觉地扭动了几下。是时候了,这种青涩的nv孩不可能指望她像高燕一样起来,眼下的情形已经足以说明nv孩心里清楚地知道男人的意图,但是,她没有逃避,没有挣扎,当然,那轻轻颤抖的小身子说明她有点不安,甚至有点害怕,这是再正常不过了,有谁见过十五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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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尚融此刻反而不着急了,一个男人一生中有多少机会,能够在一个寒冷的清晨,一边mō着十五岁nv孩娇嫩的屁股,一边饱览怀中的羞涩与颤抖呢?只是,nv孩那微微张着的正倾吐着芳香的红太大,不防就先从这里开始品尝吧,一定要有先后顺序,不能被热血冲昏了头脑,否则,一切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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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尚融撅着嘴,慢慢向着那红娇滴滴的红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刚好向起来。尚融一边在心里问候着打电话人的十八代祖宗,一边犹豫着是继续完成未竟的事业还是先起来接电话,然后再上重新uā一番功夫把nv孩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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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一想,怎么自己反倒糊涂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万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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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几乎是从上跳了起来,几步就下了爱琳哎呀一声就把个小脑袋钻进了被子里,因为她看见男人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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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刚才他就是这样抱着自己的?怎么连内也没有穿?nv孩的羞意仿佛此刻才全部涌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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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爱琳没有听见尚融的动静,就偷偷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脑袋,想看看男人在干什么。这一眼看去,她再也没能收回自己目光。只见尚融侧身对着他,一个手机举在耳边,全身一动不动,在窗外进来的晨光里仿佛是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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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赶到医院的时候,胖子王世礼和杨钧已经等在医院口。他一边往医院里走,一边对杨钧说道:“叫四五个保安到医院来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紫惠。特别是新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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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进了电梯,趁着杨钧给公司打电话的时候,胖子王世礼说道:“小雅她们已经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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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尚融疑的目光,又赶忙解释道:“我接到医院打来电话的时候小雅正好在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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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没出声,电梯一直升到16搂停了下来,一出电梯口就看见小雅、乔菲和朱红坐在重症监护室的口。先是小雅发现了刚进来的尚融,连忙着起身迎了上来,看着男人一张脸铁青着,赶忙安慰道:“我问过大夫了,紫惠姐没有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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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那边乔菲叫了一声“哥“就哭着扑过来,乔菲和尚融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从北京回来以后也只是通过几次电话。尚融只得搂住扑到怀里的nv孩,安慰道:“好了,现在你紫惠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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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菲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男人哭道:“哥,这些人太坏了,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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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点点头,拍拍乔菲的脑袋朝小雅问道:“紫惠在哪里?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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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没说话,拉着男人的手就进了监护室。监护室分为内外两间,探视的人只能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看病人。里面只有一张病上面躺着的那个人头上缠着绷带,旁边挂着吊瓶还有一些其他仪器,一名护士坐在边监护者。尚融一眼就认出了紫惠,nv人此时静静地躺在上仿佛睡着了,脸上神&#232;平和,没有痛苦的迹象。终于回来了。紫惠你先睡吧,再不会有人伤害你了。要不了多久我就接你回家。尚融心里默默地说道,然后一眼不发地出了监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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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林紫惠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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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五十多岁的nv大夫,看着面前神&#232;凝重的男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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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家属,我想知道她现在的详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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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沉声说道。nv大夫一边随手拿过来一本病历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头部受伤后没有及时止血,所以病人失血过多,虽然已经给她输了雪,体质还是很虚弱,如果再晚点送来就有生命危险,另外头部受到强烈撞击,或许会留下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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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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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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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的脑震可以使病人长期昏醒来以后记忆力下降甚至失忆。不过现在还不能做出判断,只有在观察一段时间以后才能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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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听了医生的话呆呆地站在那里出神。好一阵才问道:“送他来的那个人没有留下姓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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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合上病历站起身来说道:“这个,你可以去诊上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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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如果她醒过来以后还要接受什么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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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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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可以说基本上靠病人自行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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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v大夫想了一下说道。尚融歪着头想了一阵言又止地问道:“病人……我是说病人是不是受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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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尚融寻找着合适的字眼的时候口忽然传来一阵噪杂声,伴随着乔菲的呵斥。尚融连忙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只见过道里有两名警察正和乔菲和小雅争论着,好像是警察要进监护室,而小雅和乔菲堵在口不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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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妨碍执行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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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警察指着小雅厉声说道。他的,这帮杂碎来的好快呀。尚融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在那个警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两位有什么话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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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警察转过身来将尚融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眼睛一翻问道:“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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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淡淡地说道:“我叫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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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警察走过来说道:“你就是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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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将尚融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才继续说道:“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这家医院打电话说临紫惠正在这里,我们必须给她做个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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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冷笑一声道:“很遗憾,她现在正昏m&#237;着,恐怕不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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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警察正疑着,那个nv大夫就走了过来说道:“病人现在没法接受任何探访。请你们都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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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警察把一张名片递给nv大夫说:“我想你知道林紫惠的案子,等她一醒来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必须和她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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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两个人就走了。就在这时,几名娱乐城的保安到达了。尚融对杨钧说道:“你去一趟诊,把紫惠送来的情况了解清楚,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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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问nv医生:“病人要多久能够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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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摇摇头道:“这很难说,也许马上就会醒,也许要几天时间,这取决于病人的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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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不在吭声,转头对小雅几个说道:“你们收在这里也没用,都先忙自己的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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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nv人都犹豫着,乔菲哽咽道:“那紫惠姐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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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在她的头上抚mō了几下道:“这里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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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几个nv人进了电梯,尚融对胖子道:“市中医院的王中和大夫你不是熟悉吗?马上和他联系一下,只要紫惠一醒来就把她转到那里去,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再让那些警察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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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就见电梯一下打开了,一群男男nvnv涌了进来,有几个肩膀上还扛着摄像机。医院人的嘴真长啊,尚融心里恼怒地骂道,病人都成这个样子了,他们居然还添这时几个记者来到重症室前,见五名保安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就七嘴八舌地站下来,其中一名nv子对保安说道:“几位大哥,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拍个镜头,全市人民都关注着林紫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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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头目撇撇嘴道:“这个去问我们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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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看见记者蜂拥而来,早就躲到了一个角落里,只有胖子还站在那里。一群记者瞬间就将他包围起来哄哄地朝着胖子发问。胖子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口舌也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推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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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去问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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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记者受胖子的启发纷纷朝医生办公室涌去,剩下的几名记者仍然围着胖子穷追猛打。紫惠啊,赶快醒来吧,等你醒来我就带你走,去一个没人打扰你的地方,让你好好养伤。尚融看着哄哄的场面心里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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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现在他们既然已经把林总放回来了,我们先前的计划要不要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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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融的老屋子里,穿山甲和尚融在密谋。虽然天已经完全黑了,可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只有两人手里的烟头一红一灭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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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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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厉声道:“这不再仅仅是为了紫惠,如果不给他的颜&#232;看看,他还觉得我怕他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给我们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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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甲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打听了一下,祁顺东这个人是个倔脾气,肯定不会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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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然,职业病。不过至少要让他不敢轻视我们,让他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不敢轻举妄动,要不绑架紫惠这种让我们吃哑巴亏的事情还会重演。”顿了一下又问道:“这几天你们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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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基本上掌握了他的活动规律,他家住的地方我们也踩过几次了,现在就是等着合适的时机。”穿山甲边掐灭烟头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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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这老狗一辈子滚过的泥潭多了,可不是一般人可比,如果让他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对我们来说就是灾难。我怀疑他经常带着枪,上次他到小雅家里我就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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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甲嘿嘿冷笑了一声说道:“如果要搞他,他就是带着炸包也不管用,这次行动我亲自参加,老板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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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出现了较长时间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又听见尚融低沉的声音。”这件事情以后就不要在张铭面前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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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甲微微吃惊道:“怎么?老板不信任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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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在黑暗中摇摇头,低声道:“不是不信任,我总觉得自从他和卢凤搞上以后就渐渐丧失了斗志,胆子越来越小,顾虑也越来越多。这种行动他已经不适合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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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甲附和道:“老板的感觉没错,我也是这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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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考虑让他渐渐淡出这个圈子。”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听说卢凤又怀孕了,不行的话就让他到北京那边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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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觉得这样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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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甲担心地说道:“我们可是一条线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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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站起身背着手在黑暗中来回踱了几步,叹口气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们毕竟不是职业罪犯,我希望跟随我的每个兄弟将来都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一切就看我们怎么去努力。当然还要看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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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甲听老板这么说就不出声了,一时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忽然穿山甲的手机响起来,他听了一会儿,对尚融说道:“健斌的电话,说林总已经转移过去了,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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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仿佛松辽一口气,似自言自语地说:“紫惠终于醒了,按道理我这时应该在她的身边,可我总觉得没脸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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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甲安慰道:“老板不必内疚,倒是那个把林总成这样的人可不能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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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狰狞地说道:“我一定会找见他,那时他肯定后悔他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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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惠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uā板,脑子在极力地搜索着。我这是在哪里?身边这些人都是谁?他们围着我干什么?就像做了一场梦,可梦里发生的事情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过可以确定是一场噩梦。紫惠?他们好像是在叫我,我叫紫惠?那个姑娘好像有点面熟,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也面熟,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紫惠想的脑袋一阵剧痛,于是就不愿再想,干脆闭起双眼继续睡觉。乔菲“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小拳头捶打着尚融的iōng膛,哭泣道:“怎么办呢,紫惠姐连人都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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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任凭nv孩捶打着自己,两眼呆呆地盯着紫惠熟睡的脸,那张脸是如此的惨败,没有一点血这帮畜生让我的惠惠流了多少血啊他们差点就害死她,自己居然以为他们只是吓唬一下罢了,没想到……血债只能血来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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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你觉得病人的情况怎么样?她现在连我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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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坐在王中和的办公室里不无焦急地问道。王中和沉思了一下说道:“一般说来这种病人初次醒来都会有失忆现象,等身体恢复以后慢慢引导她就能逐渐地恢复部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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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就没有治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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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追问道。王中和摇摇头道:“她现在就是需要卧静养,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受到任何刺jī。一旦受到刺jī很可能会jīng神崩溃。我仔细分析了她的脑电图,发现病人虽然在睡梦中,但大脑皮层的神经细胞相当活跃,说明她曾经受到过强烈的jīng神刺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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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īng神刺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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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重复着这句话,一颗心就沉甸甸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了。F</p></p>.
五百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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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尚融停下来观察着张铭的反应。其实,张铭并不是不明白老板的用心,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卢凤给他的格带来的变化,如今一旦老板亲口点破,他的心反而放松下来,仿佛身上一个沉重的包袱解脱了。然而,毕竟觉得自己有愧,于是红着脸吞吞吐吐道:“老板……我……我其实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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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好像知道张铭要说些什么,摇摇手制止了他。”你不用解释,我们既然有缘聚到一起就是兄弟,我尚融也不是冷血动物,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了,目前虽然是用人的时候,但是你这种状态我是坚决不用的,这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你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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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听着老板的话,一张脸变得滚烫起来,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老板,等卢凤生下孩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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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不想听这些话,等孩子生下来家庭生活的对你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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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好像一下变得焦躁起来,站起身子俯视着张铭继续说道:“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我以卢凤的名义在银行里存了一笔钱,如果你想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就带着卢凤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当然,我也可以在北京的公司给你一个职位,不过,那里都是合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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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一下站起身来,神情jī动,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诺诺道:“老板,我……我对不起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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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拍拍张铭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一言不发地朝前面走去。张铭楞了一会儿诚惶诚恐地跟了上去。两人一直走到了小路的尽头,尚融才站下来,拿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神情肃穆地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选择,你是想远走高飞对吧?”说完两眼紧盯着张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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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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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被尚融盯的无地自容,突然一狠心就想在老板面前表个态,可一瞬间卢凤ǐng着大肚子的样子以及泪汪汪的眼神浮现在眼前,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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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吧,钱你不用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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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扔掉手里的半截香烟,一边用脚尖狠狠地碾着,一边紧盯着张铭一字一句说道:“你必须给我做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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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听说老板让自己再做最后一件事,仿佛找到了报答老板安慰自己良心的最后机会,以至于都没有去细想老板到底让他做什么事,连声应道:“老板,你尽管吩咐,我张铭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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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看着张铭久久没有说话,好像内心正经受着jī烈的震又好像正做着难以决定的重大取舍。张铭见老板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一时心急,催道:“老板,有什么事情你就吩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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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钟了,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张铭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边ōu着烟,一边从敞开着的卧室盯着卢凤,nv人正坐在边一件件地翻看着给婴儿准备的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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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张铭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般无法平静。也许这个nv人就是我前世的冤家,上辈子欠了她的,所以这辈子要用爱情甚至生命来偿还。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悔意,为了求得和她一辈子相守,居然不惜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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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nv人只是自己的一个借口,早在认识卢凤之前自己不就已经杀过人了吗?说到底还是自己已经堕落了,从一名受军队培养多年的军官,堕落成一个杀人犯,这一过程回想起来就像是一场梦境,生活如梦啊为了家乡的父老,为了谋求舒适的生活、为了出人头地而堕落,难道有什么错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生活在穷困之中,他们是多么想堕落啊,遗憾的是他们连堕落的机会都没有,像尚融这种传播堕落种子的老板世上有几个?自己不正是因为遇见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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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快来看呀这件小衣服多可爱?”卢凤的声音打断了张铭的思绪。他灭掉烟头站起身慢慢地走进卧室,低头欣赏了一下nv人手里的小衣服,微笑道:“连男nv都不知道,怎么就整这么多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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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凤白了男人一眼,嗔道:“婴儿的衣服分什么男nv?我说去做个B超,你又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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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在nv人身边坐下,伸手轻抚着她的肩膀说道:“提前知道了就没有戏剧了,我还是喜欢等你生下来以后再知道是带把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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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什么?”卢凤斜眼看着男人的脸,红着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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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一时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把嘴凑近nv人的耳朵低声说了什么。nv人就羞红了脸,转过身来在男人的iōng口一阵轻锤,嘴里不依道:“流氓,流氓,你流氓。”说完就顺势靠在张铭怀里,抓住男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硕大的肚皮上轻轻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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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张铭才凑到nv人的耳边低声说道:“小凤,我从今天起就不在尚总那里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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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凤抬头看着男人,见他说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脸上就l&#249;出一丝喜悦的神情,娇声道:“我早就让你离开他了,在他那里工作我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的,那你准备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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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这个地方了。”张铭在卢凤脸上轻轻地ěn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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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凤轻哼了一声,低声道:“到哪里都行,人家自然总跟着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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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张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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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凤从男人怀里坐起来,惊呼道:“今天晚上?”随即又焦急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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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怕。”张铭赶紧将nv人搂在怀里安慰道:“只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也不想让我们的孩子生在这个城市。”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尚总给了我一笔钱,足够我们以后生活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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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为什么会给你钱,再说,生孩子还有三个月呢,怎么就急成这样?”卢凤打断男人的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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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此时不想给nv人解释太多,再说他也没法说清楚,于是,他故作蛮横地说道:“小凤,我告诉过你,我的事情你不要多问,我已经决定了,今天晚上就走,如果你不想跟我走我绝不勉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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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呀”卢凤几乎要哭出来了,两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襟说道:“可……可也来不及收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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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缓和了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些破烂有什么好收拾的。”接着将嘴贴近nv人的耳边低声道:“我们现在有的是钱。这栋房子我已经转到你母亲的名下了,就算我们的一点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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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凤听了男人的话,知道他早就有所准备了,但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不过她也不敢再问什么,只好重新趴进男人的怀里幽幽地说道:“我也不问了,随你就是,可你一定要为咱们的孩子多想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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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在nv人的嘴上亲ěn了几下,有点气急地说道:“我正是为了你和孩子才这么做的。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你先睡一觉,晚上穿山甲会过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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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凤忽然感到今天的男人总是透着一股神秘,可又不敢追问,心里一急就哼哼唧唧地哭起来,一边ōu泣道:“哥,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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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把nv人搂紧在怀里,一边低声地安慰着,一边心里就生出一股热流,他抚mō着nv人肚子的手就慢慢滑进了她的双uǐ之间,隔着薄薄的睡&#249;感觉到nv人那个地方是如此的腻,张铭想像着nv人热腾腾的从中那一弯满月,就暂时忘记了即将来临的严峻时刻,一颗心渐渐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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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凤敏感的屁股捕捉到了男人的望,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但还是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一边微微扭动着圆润的部,一边仰起渐渐泛起红晕的俏脸向男人索ěn,嘴里发出细不可闻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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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趴在上好吗?别压着我们的孩子。”张铭一边快速地解着自己的一衣扣,一边喘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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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来的那么急迫,好像永远是第一次似的,这身子都不知被他折腾多少回了,还这么……卢凤心里甜蜜地想着,一边也不服,只是一下就把自己的睡&#249;扒下来,撅着怀孕特有的大屁股,一边回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男人柔声道:“哥,你可要轻轻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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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赤 luǒ着下身,走近nv人的背后,爱不释手地把玩着nv人的,那双uǐ间的腻之处已经变成了紫红那高高的隆起夹持在雪白的双uǐ之间竟像是外来的寄生物。“小凤……真是太美了。”张铭嘴里万分虔诚地赞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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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凤见男人迟迟不肯下手,只是一个劲地在自己的羞耻之地摩挲把玩,心尖儿就颤颤的渴望男人那蚀骨的进入。“哥,快进来吧……人家坚持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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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忽然就心疼起nv人来,双手抱定白uāuā的屁股,无限柔情地进入了那热气腾腾的狭长古道之中,随着nv人一声媚死人的娇张铭忽然感到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临,他突发奇想,如果末日之后世界上只剩下卢凤和尚融两人,那么卢凤这个ī人禁地毫无疑问将被尚融占 有。nv人啊这世上只有我这样的蠢货才肯为你无恶不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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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渐渐地加大了力气,那怜香惜y&#249;的情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卢凤狂热的眼神注视下,他让自己m&#237;失在nv人幽暗深邃的子 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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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让你去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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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尚融有一百个不情愿,但是契约中约定的那个日子还是如期来临。对尚融来说,那个关于灵魂凝聚器的头衔就像一个遥远的传说,仿佛是自己很久以前的一个梦境。他觉得一年来自己并没有体验到那个发光的机器曾经许诺过的那些超乎常人的能力,他认为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拼搏努力的结果,和那个发光的机器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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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尚融的灵魂深处却心存敬畏,并不敢武断地否认,仍然受到m&#237;信思想的左右,他不敢冒险,不敢公然违约。然而,一想起一年前那个夜晚生不如死的痛苦,他就会禁不住浑身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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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正是ūn分,天空yīn沉沉的,各种迹象显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尚融把车停在一条小巷的深处,前面是个死胡同,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坐在车里刚把烟点上,就看见左边一辆黑&#232;的别克车打开了,张铭从车里下来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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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今天,你准备好了吗?”等张铭在车里坐定,尚融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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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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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建斌半个月来的观察,今天他肯定和那个nv的在那栋小楼里睡觉。我想地形你都已经mō清楚了吧。谈谈你的想法。”尚融将烟扔出窗外,神&#232;凝重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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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去过几次了,地形对我很有利,那栋房子是独独院,二百米之外才有人居住。”张铭冷静地说道:“我将乘最后一班65路公jiā车到三宫,然后在那个附近的一个ī人录像厅里待到凌晨两点左右,然后到那栋房子的周围观察一段时间,到时候如果他真的在那栋房子里的话,不超过五分钟就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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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有把握?别忘记他也是公安人员,多少受过点训练,并且很可能持有武器。”尚融疑地问道。见张铭不出声又接着问道:“你用什么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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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伸手从衣服里面mō出一把四五十厘米长的军用匕首说道:“就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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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从张铭手里接过匕首,伸出拇指试探着刀刃的锋利程度,一边摇摇头将匕首放入车座底下。张铭正感到疑就见尚融从怀里mō出一支闪烁着寒光的64式手枪,在张铭眼前晃悠着说道:“用刀子达不到我要的效果,就用祁顺东的枪吧我想这玩意儿你用着更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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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吃惊地看着老板,没想到他居然敢把这支枪一直留着。如果开枪的话,肯定会惊动周围的人,那里离派出所不远,万一枪声惊动了警察,岂不是增添自己的危险?他到底要达到什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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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看了惊愕的张铭一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便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以为我想要他的命吗?不不不,我们毕竟不是杀人犯。我只想让他下半辈子在地上爬着走路,另外……”尚融眼睛直视着前方突然恶狠狠地说道:“让他见了漂亮nv人再也不会心生邪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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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听了老板的话,感到自己的头发根根竖起。难道紫惠真的被方y&#249;良……怪不得老板要用如此恶毒的手段对付他,如果紫惠换做卢凤的话,自己会不会产生这样的仇恨呢?想起卢凤,张铭的心中没来由地一痛,一时似乎理解了老板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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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问题吗?”尚融见张铭脸上神&#232;变幻不定,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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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的思绪从卢凤身上收回来,急忙道:“没问题,用这玩意儿更干脆,只是我想把行动的时间改在凌晨5点左右,那时人们睡的更熟,不会听到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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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型号的枪声音不会太大,前几天我已经试过了。你千万要记住,绝对不要动那个nv人。我这个人爱憎分明,不想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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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点点头。问道:“那边你都安排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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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拍拍张铭的肩膀安慰道:“这你就放心好了,完事以后,你只要离开现场五百米,建斌的车就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你,卢凤也一定在车上,那时你就彻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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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张铭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尚融接着说道:“张铭,我们的手已经不干净了,能不能洗干净全看个人的造化,我目前还不到洗手的时候,如果你能提前洗干净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顿了一下又神情凝重地说道:“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一定要记住,以后不管我们双方出了什么事情,一切责任都要自己承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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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听了老板的话,一瞬间似有无限的感慨,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微微的湿润,他嗓音沙哑地说道:“老板,你就放心吧我张铭从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退伍军人到今天这地步已经知足了,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人世间哪里有免费的午餐?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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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铭似有难言之隐,尚融心中一动,问道:“只是什么?你尽管说,即使你现在不愿意干了,我也不勉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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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摆摆手说道:“老板,万一……”说着干裂的嘴艰难地说道:“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关照卢凤和我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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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听得一怔,突然觉得心里堵的有点喘不过气来,眼角竟然有点湿乎乎的感觉,一瞬间几乎就要放弃这次行动。可他咬咬牙忍住了自己一时的冲动,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张铭,如果真的老天不开眼,卢凤我给不了她什么,但是,她一定有uā不完的钱,我将让她一直为你守着,绝不会让其他的男人再碰她一下。至于你未来的孩子,即使我尚融不在人世,我也一定会安排好它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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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张铭似乎心情很jī动,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几乎哽咽着打断了尚融的话。“老板,我信得过你,我爱卢凤,我只想她活得幸福就行了……”说完也不等尚融说什么,打开车冲了出去,一会儿工夫,那辆别克就消失在尚融的事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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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被强劲的风吹打在玻璃窗上劈啪响,远远的传来一个婆娘呼唤孩子的声音,瞬间又被风雨淹没。尚融孤零零地坐在老屋里,他没有开灯,任黑暗笼罩着整个房间,只有一明一灭的烟火述说着主人内心的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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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紫惠在做什么呢?祁小雅回家了吗?乔菲已经和她的紫惠姐恢复了“夫妻”生活了吧。还有朱红,她一定正捧着张彩霞给她的那本圣经念念有词呢。对了,高燕此时应该还在茶楼,不知那个小东西是不是也在那里。不对小东西应该在学校才对。她现在是中学生了,老子难道真的要和这个中学生上吗?那身子真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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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强迫自己没完没了地去想一个个nv人,他怕自己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就会转移到张铭身上,然而,张铭此时就像黑暗的大海上的一座灯塔,对于一名夜航者来说无法摆脱自己的视线。好吧,那就想想张铭。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卢凤吗?卢凤知道了还会放男人出去吗?不会张铭绝对不会告诉卢凤。因为他爱她,所以他不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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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坐在黑暗中直想的太阳发胀,最后他悲伤地承认,自己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张铭能不能得手,如果张铭没有得手他能不能安全脱身。如果不能安全脱身,那么他就不应该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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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里一阵内疚,紧接着一阵揪心的疼痛使他闭上了眼睛。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从让张铭去干这件事的那一刻起,自己的潜意识里就希望张铭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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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的眼前浮现出卢凤ǐng着大肚子的身影,想起第一次见张铭时那个遥远的下午,想起高燕和他短暂的爱情纠葛。尚融感到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只好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看见张铭正在冒雨前行。灵魂凝聚器。那个发光的机器人在哪里?告诉我,告诉我是谁在主导着这个疯狂的世界。让张铭安全地回来吧,老子已经反悔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如果你能让他安全回来,我将继续履行我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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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融抬起手腕看看他那块名贵的手表,绿莹莹的夜光显示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边,一头栽倒在上,嘴里念叨着:老子来履约了,拿去吧,把老子的灵魂拿去吧,老子渴望痛苦,最好是让老子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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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点。三宫区一栋自建的二层小楼的一扇窗户里居然还透出一丝光亮,那雨中闪烁着的灯火就像整个小镇的一座灯塔。伴随着哗哗的雨声,隐隐传来男nv的说话声,在风雨中时隐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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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敢不敢……”随即是啪啪的打击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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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v人的尖叫声。“不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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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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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所长……要撕裂了……”nv人的娇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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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急促的劈啪声,伴随着nv人仿佛快断气的ōu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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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正疯狂着的两个身体做梦也想不到,外面有个人正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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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大雨中的小楼看上去很模糊,就像是水中的倒影。在离小楼五十米远的一个角落里,身穿长雨衣的张铭正半蹲着朝小楼张望,宽大的雨帽几乎遮住了他的脸,只有一双机警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真是老天有眼。这雨下的真是太及时了,千万别停。这对狗男nv怎么这么能干,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没有完事。张铭想起不久前自己在卢凤的身上没一会儿就一泻如注的情景,没来由地对房间里的男nv生出一股怨气。抓紧时间享受吧,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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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一边想着,一边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他忽然心急起来。现在正是风大雨大,为什么还不出手呢,等一会儿雨要是停下来就麻烦了。身随意动。张铭猫着腰贴着围墙的边缘慢慢向口移动。就在他接近口只有几步远的时候,突然楼上传来一声nv人长长的尖叫,张铭吓了一跳,赶紧猫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楼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水敲打着地面的声音。张铭一跃而起,只见黑影一闪就消失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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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是一扇木朝里面关着。张铭用手轻轻推了几下,发现是朝里面锁着的,不过缝ǐng大。他伸手进去mō索了一阵,就抓住了一个老式的挂锁,一手抓住挂锁,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钢丝小心翼翼地捅进锁眼,一边心里就想起了天狼赵志刚。用钢丝开锁正是赵志刚生前教给他的把戏,当初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学这样下三滥把戏,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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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有五分钟左右,就听见手里的锁子吧嗒一声轻响,张铭的一颗心就兴奋起来,仿佛自己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他没有马上开而是又竖起耳朵听听周围的动静,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那条链子从锁子上拿下来。随着吱呀一声,那扇老旧的木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响动,慢慢地被打开了一条足够宽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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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退回到的一侧,将半个脑袋伸出去向四周看了几眼,一阵雨滴打在他的脸上。他缩回头转身就穿过缝进入了楼道里。风雨的声音被挡在了外,楼道里一下就清静下来。张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喘息声大的出奇。他只好把身子靠着墙,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边心里暗暗生自己的气,怎么这么没出息,部队的几年白了,不就是对付一个白痴嘛,有必要这么紧张吗?看来一切都还顺利。赶快完事,小凤说不准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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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趁着平定喘息的空当,转动着脑袋已经将一楼的环境看了大概。一楼只有三个房间,每扇都紧闭着,张铭前些日子mō进来看过,他判断一楼不会有人,于是就在黑暗中沿着狭窄的楼梯朝二楼mō去。他知道楼上一排共有四间房屋,对称地排列在楼梯口的两边。从窗户l&#249;出的灯光判断,左手第一间应该就是那两个狗男nv的地方。其他三个房间不知道是否有人,按道理是不会有人的,方y&#249;良又不是,干这种事情还请人来旁听。不过不能大意,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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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身子弯的几乎贴近地面,悄无声息地向楼上m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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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二楼的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张铭靠着玻璃窗微弱的反光,mō到几扇前,将耳朵贴在上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除了左手第一扇里有轻微的酣睡声之外,他断定其他的三间屋子都没有人居住,看来这栋小楼里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nv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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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的心渐渐平息下来,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就像猎人确定了自己的猎物一样,他马上就行动起来。首先从口袋里拿出一截绳子,在距离楼梯口三四个台阶的地方,把一头绑在楼梯的钢筋栏杆上,另一头则绑在了对面的栏杆上,绳子离地面有二十厘米的高度。这是从一本书里学来的方法,但愿不要把那小子摔死了,那样的话就算没有完成老板的任务,因为老板并不想让他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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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绑好绳子后朝着黑魆魆的狭窄楼梯瞄了一眼,楼梯很陡,但是并不高,一个男人如果从上面栽下来的话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张铭似乎很满意,他半蹲着从左手第一间房子的窗户下面mō过去,先找到那根突出的梁柱,把自己的身子藏在柱子后面试验了一下,又做了几次深呼吸。一切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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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走道忽然被外面的一道闪电照亮,遗憾的是没有打雷的声音。张铭已经没有时间去等那个雷声了,他从怀里mō出那把64式手枪,只听见轻微的咔哒一声,一粒子弹就滑进了枪膛里。张铭一手握枪,半蹲着移动到那扇前,深深吸了口气,举起一只空着的手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然后退后两步将身子缩回柱子后面,双手握枪,同时竖起耳朵倾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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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过了有一年之久,正当张铭准备探出身子的时候,忽然就传来开的声音,然后就听一个男人好像站在口朝着黑暗中问道:“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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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外面风雨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男人好像嘀咕了一句什么,就把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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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憋住气等了三四分钟,再次从柱子后面慢慢移动到口,抬起手在上短促地又敲了两下,然后飞速地藏进柱子后面。这次没有等多长时间,几乎在张铭刚藏好身子的同时,就传来了开声,接着就听见一个恼怒的声音划破了楼道的寂静。“谁呀他找死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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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答男人的仍然是一阵风雨声。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再次关上了紧接着一道亮光从窗户透出来,照亮了三四米的一截楼道。张铭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窗户底下,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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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你那些同事恶作剧……”nv人睡意朦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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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老子抓住,不然非揍他不行……”男人恶狠狠的声音,接着就听见nv人娇呼道:“哎呀不要mō了,瞌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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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举起手第三次在上急促地敲了几下,这次他没有再躲回主子后面,而是整个人紧贴着靠里面的墙壁站立着,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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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张铭的敲声刚刚落下,就听见里面的男人咆哮了一声,哐当一声只见一条黑影窜出来,一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追去,好像下了狠心要追上那个隐形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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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男人一声惨叫,接着就传来他滚落楼梯的声音。张铭暗道,这方法真灵,但愿不要载断了他的脖子。心里想着,脚下却快速地冲到楼梯口,同时,他手上一道亮光照到了地上正痛苦地扭动的着身体。男人只穿了一条短上身赤 luǒ着,看上去似乎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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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此时显得格外冷静,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一切竟然是如此的简单,就像是一个恶作剧,像是完成一部作品,更像是某部电影里面的场景。生活就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只不过老子的表演没有观众罢了,让一切赶快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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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几步,以便能够更近地接近他的猎物,然后慢慢抬起枪口。就在这时,地上的男人似乎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他朝着亮光转过头来,看着楼梯上站着的高高的黑影,惊恐地问道:“你……你是……”忽然,凭着职业经验,他虽然没有看清男人是谁,但是却清楚地认出了那个黑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你……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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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地上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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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倒是没有想到这点,人的叫声会比枪声还要大。男人的叫声未落,又是啪的一声传来,这次男人不再是高声喊叫,而是痛苦的呻那声音里蕴含着恐惧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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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开完第二枪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楼下,他低头看看地上卷缩着的男人,只见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身子就像虾米似地弓着。人在娘胎里面就是这个姿势,这个姿势能给人以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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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关掉手里的袖珍电筒,留下男人在黑暗中呻自己则快速地穿过一头扎进了风雨之中。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就要自由了,穿过院子,只要穿过这个院子,再跑上五百米,那里就有人接他,可能是地图,也可能是建斌。不过他希望是建斌来接他,因为他觉得建斌是个机灵的年轻人,不会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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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铭几乎要跑到院子口的时候,突然,楼里传来一个nv人的尖叫声,那音调比男人的叫声更富有穿透力,在湿的空气中似乎传遍了小镇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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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nv人的叫声,奔跑着的张铭忽然放慢了脚步,最后终于在距离院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让他见了漂亮nv人再也不会心生邪念。”nv人的叫声一瞬间让张铭想起了老板的最后一句话。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如果就这样走了,老板岂不是要怪自己没有完成任务?既然接受了命令就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怎么能拖泥带水呢。想到这里,张铭毅然转过身,向着那栋小楼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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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刚一进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随着一声nv人惊恐万状的尖叫,张铭一掌就将nv人推出了几步远,他打开手电朝nv人晃了一下,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nv人靠在对面的墙上。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衬托着一个急剧起伏的大 子,手里还拿着来不及穿上的一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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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杀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nv人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的几乎不成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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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个nv人一看男人出事了就准备偷偷溜走呢。虽然不久前她还让男人进入过她的身体,可现在对躺在地上的男人居然不管不问。真是婊 子无情啊。张铭突然对这个陌生nv人心生厌恶,沉声喝道:“趴在地上别动,不然我一枪打死你。”说完也不管黑暗中的nv人是否照他的命令做了,转身几步就跨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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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下,地上的男人还是像刚才一样卷缩着身体,嘴里的呻此时已经变成了ōu泣声。当他感到光亮再次照过来的时候,内心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刚才虽然身上传来阵阵剧痛,可是他知道那个杀手已经跑掉了,此刻突然间杀手又去而复返,其目的是不言而喻的。他挣扎着用手撑起身子,拖着两条uǐ往后面移动着,直到身子碰到墙上,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禁不住嘶哑着嗓音绝望地朝面前的黑影祈求道:“求求你……饶我一命……”接着就是一阵喘不过气来的绝望的ōu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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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盯着眼前的男人,不禁想道:堂堂一个公安所长,好歹也是拿过枪的人,怎么就这副熊样子,对付这样的男人真是没劲。张铭一时就有点泄气,他没好气地对哆嗦着的男人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要你的命,不过你不是喜欢搞nv人吗,我必须要帮你把这个瘾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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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说着,一边就走到男人面前,伸出一只脚将他的两条uǐ踢得张了开来,手电光就聚焦在男人的胯间,紧身上鼓鼓的一团清晰可辨。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只见男人的胯间似乎盛开了一朵鲜的uā。这次没有听见杀猪般的尖叫,而是一声低沉的闷哼,在手电光熄灭之前男人已经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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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算是把老板jiā代的事情办彻底了。张铭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回到楼下,用手电朝着nv人刚才站立的位置照照,惊讶地看见nv人脸朝下面乖乖地扒在地上,下身的裙子被掀了起来出一个白uāuā的屁股,竟然都没有伸手去拉下。F</p></p>.
五百八十五.
尚融听女人满嘴胡说起来,心里就明白女人是怀疑自己死了张铭,一时也是恼羞成怒,一手箍住女人的细腰,把她横放在自己的uǐ上,照着那个气球般鼓起的屁股就是一阵ōu打,一遍打一遍还骂道:“你这小婊 子,我让你爱……他已经死了……你去爱呀大活人不爱你偏爱死人,犯贱是吧。”
高燕没想到男人会突然发作,只觉得自己的屁股被打的生疼,一时就后悔自己说话没分寸,本来只是有点伤感,想借机劝劝男人,没想到惹得他上了肝火,不过高燕有点受虐的倾向,被男人这样按在膝盖上打屁股,心里就产生了怪异的感觉,只觉得浑身酸软酥麻,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只得嘴里呜呜咽咽地任男人拍打,一头秀发垂在地上,半截衣服缩上去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蛮腰。看的尚融心火又起,手上的力道渐渐弱下来,最后变成在丰上的
高燕忽然就感到自己iōng部有个硬物在迅速膨胀着,脑子里就想起刚才爱琳和男人在包间里面缠绵的情景,感情男人还没有发泄过,从屁股上的的那只手,高燕预感到自己这次又是引火烧身,不过,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被男人过了,身子里面的望一旦发酵起来几乎无法控制,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死去的张铭?
高燕吃力地抬起头来,媚眼如丝地看着男人说道:“我就是个小婊 子……我犯贱……你使劲打……打死了人家也不怨你……”说完就扭动着一个丰仿佛在乞求男人的暴风雨来的更迅猛一些。
尚融本来就是饥渴难当,面对眼前的这堆ā骨媚让他如何忍得住,不过他可没有心思去迎合女人,女人让他打,他偏偏不打了。本来就已经拉开拉链的ù子里,那玩意儿早就在探头探脑了。刚在爱琳没有完成的动作就让高燕继续吧。
“好好给老子含着。”尚融一边摆着高燕的身子,一边喝道:“过两天万一老子见张铭去了不知你又含着哪个男人的玩意呢。”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温热无比的甬道里,多少天的打熬终于得到了些许慰藉,一段时间来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渐渐松弛下来,女人真是最好的镇静剂啊尚融忍不住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对女人的暴戾之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眷恋。
……
“你讨厌……“高燕一边擦着嘴角,一边满脸通红地瞟着男人埋怨道:“只顾自己,不管别人……”
尚融尴尬地嘿嘿笑道:“憋得太久了,实在忍不住。”
高燕哼了一声道:“别人都只有一个老婆,也没见你这般饿死鬼似的……”
尚融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时就无话可说。高燕赶紧闭上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又说错话,再惹起魔王的脾气。尚融看看女人怨fù般的表情,心中一软,伸手把女人搂紧怀里说道:“今晚你就跟我走,还怕我不死你?”
高燕扭捏道:“谁要跟你走?”白了男人一眼接着低声说道:“去我那里吧。”
尚融摇摇头,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你那里也不安全。”
高燕从男人怀里撑起身子,急忙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忽然就看见了男人的脸è微变,知道自己又多嘴了,赶紧乖乖地缩回到他的怀里,幽幽地哼道:“老是让人担惊受怕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他……是不是你逼着他去做的……”
尚融低头看着女人执着的样子,心想这件事情如果不对她说清楚,她心里就永远有个解不开的疙瘩。毕竟她和张铭有过这么一段,女人的执着也说明她不是一个曲意奉承的人,正说明了她善良的一面。
尚融沉思了一下说道:“燕燕,你也不想想,我怎么会逼他去做那种事情呢?”
“可是……他……他胆子这么小……怎么就敢……”高燕想起张铭唯唯诺诺的样子,不信似的说道。
尚融冷笑一声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兔子胆子大吗?”说着伸手在女人脸上抚摸着继续道:“我不会逼别人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对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你就别胡思想了,每个人的命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说完长叹一声,又警告似地说道:“记住,今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这对你有好处。”
高燕好像相信了男人的话,温顺地点点头。问道:“那你晚上带我去哪儿?”
尚融神秘地说道:“一个你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把爱琳也带上。”
高燕直起腰来娇呼道:“不要脸的,刚刚才偷吃过,难道你今晚想让我们姐妹同吗?”
尚融一幅冤枉的神情,委屈道:“你去问问她,我可是碰到过她一根没有?”
高燕看了男人的滑稽样子吃吃笑着指指他的ù裆说道:“那为什么我进来的时候你的大是敞开的?”
尚融皮笑不笑地说道:“还不是为了迎接你。”说着把手朝女人的下面摸去,一边耳语道:“让我看看,你的前后是不是都为你男人打开了?”
在高燕一声媚人的娇呼声中,尚融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周围早已经是危机四伏。
在尚融的印象中,凡是国家工作人员都是按钟点上班,警察也不例外。所以,天还没有亮他就起来了,想趁机回家一趟。
看看仍然沉睡中的高燕,尚融心里笑骂道:“这婆娘昨晚算是过瘾了,今天说不定睡到什么时候才起来呢,偏偏自己也不得不早起。”
此时街上还没有一点动静。尚融洗漱完毕正准备出忽然就想起了爱琳,她是在另外一间卧室睡觉的。昨晚高燕在情感和体快 感达到高峰的时候,曾经怂恿男人去隔壁把爱琳抱过来,说是要亲眼看男人给女孩开 苞。尚融自然不会满足高燕变 态的要求。
不知为什么,虽然他对爱琳一直垂涎三尺,可每到关键时刻总是下不了手。仿佛这个女孩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怕一不小心被坏了。就像是儿时的癖好一样,越是好吃的东西越舍不得吃,还要想方设法藏起来,实在嘴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上一眼,放在手里把玩一阵,然后继续珍藏。现在尚融对待爱琳就是这个心态。
爱琳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淡,尚融没有去开灯,而是走到女孩的边蹲下身来。只见女孩睡的正香,一头秀发披散在枕头上,小嘴微微张着,倾吐着一阵阵少女的芳香。被子一直拉到脖颈处,遮住了整个身子。看着女孩恍然不觉的睡态,虽然昨晚已经吃的很饱了,尚融还是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那股饥饿感。
他伸手轻轻揭开被子的一角,探头朝里面窥视,一股香甜的热气从被子里扑出来,就像爱琳的一双小手抚摸着他的面颊。尚融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一颗心就像是醉了一般起起落落。
房间里的光线太暗了,被子里面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不过还是依稀能够辨认出女孩身上的碎uā小背心,iōng前的凸起笼罩在yīn影里面,随着缓缓的呼吸折着微弱的光线。尚融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调动起全身的所有的感觉器官,体验着这香至极的一幕望如水般漫过他的灵魂,那种*、刺jī、刻骨铭心的爱恋绝非语言所能形容。
尚融颤抖的双手轻轻替女孩盖好被子,脸上肌因jī动而改变了形状,显露出男人最丑恶的一个瞬间。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又好似享受着极大的*,尚融颤抖着身子站起身来,凭借着常人不曾有的坚韧意志,蹒跚着出了女孩的卧室。
天清晨的空气清凉如水,一弯新月斜斜地挂在天边,偶尔有一辆汽车从马路上呼啸而过,远远的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尚融知道,早上能起这么早的只有环卫工人,那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婆娘。他们为这座城市增添光彩,可自己永远走不到阳光下面。
尚融被爱琳刺jī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坐在汽车里点上一支烟,边吸着,边考虑着自己是不是非要冒险回家一趟,其实他完全可以把紫惠叫到某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见面,但是,如果那样做的话,见完紫惠以后他又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了,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家里是否安全。
尚融狠狠心慢慢地启动了汽车。从总的方面来看祁顺东手里应该不会有自己犯罪的实际证据,现在张铭也已经死了,他连个证人都没有掌握凭什么抓自己呢?除非他又是狗急跳墙,就像抓紫惠一样绑架自己,如果那样的话,躲避是没有用的,早晚还是要落到他的手里。
天空渐渐亮起来,马路上开始出现零零落落的行人。尚融住的那栋住宅前平静如常,有两个早起的老太太正在活动uǐ脚,由于有地下停车场口也没有几辆汽车。尚融看见卫走了出来,站在口悠闲地ōu烟。他远远地从车里观察着自己家前的动静,可是他看不出今天和往日有什么区别。心里忍不住窃笑自己的胆怯,也许神经紧张的有点过头了。
心里虽然宽慰着自己,可从下车走到厅,再从厅乘电梯到自己住的楼层,这段短短的路程漫长的让尚融喘不过气来,仿佛随时都会有警察突然从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冲出来。直到他拿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房进屋为止,还靠在上喘息了一阵。**,真正的恐惧是不知道恐惧从何而来。尚融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就注意到家里还没有一个人起这些懒婆娘。随即抬起手腕看看表,原来还不到五点钟。看来是自己太勤快了。
这次尚融没有首先潜入紫惠的卧室,而是轻手轻脚地进了朱虹的房间,站在卧室口就看见上女人熟睡的身影,慢慢地接近边,那被子里的凸凹起伏的线条就渐渐清晰起来。尚融想着被子里那个腻的身子不禁有点微微冲动,一转眼就看见头柜上放着一本圣经,封面上烫金的字体在晨曦中闪烁着醒目的光芒。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本圣经,尚融的那股冲动竟然奇妙地消失了。看来张彩霞在女人身上下的功夫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也许总有一天,女人会将自己的身子奉献给上帝,那时就不会再奉自己了。
想着这次回来的一个重要目的,尚融伸手就想把女人推醒,可手伸到半中央他又停了下来。卢凤现在的行踪应该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潜意识里尚融铭记着朱虹是祁顺东前妻的事实,似乎这个名分本身就有点令人不安。还是找杨嫂吧。
杨嫂的卧室在楼下的书房旁边,自从她儿子建斌跟随尚融以后,她就应主人的要求搬到家里住下了。对此,杨嫂深感荣幸,因为那次撅着屁股被男主人用过了自己的身子,她也就暗地里把自己当成了男主人的女人,当然不能和睡在楼上的那几个相比,不过,一想到朱虹,杨嫂就觉得老天真是不公自己虽然不敢和那几个年轻的相比,可自己身上的东西怎么就比不上朱虹了?感慨归感慨,有这个结局杨嫂已经很满足了。
此刻,杨嫂已经醒来了,她总是这个房间里第一个醒来的人。看看时间还早,就躺在上想着今天家里要完成的各项杂务。忽然就见卧室的慢慢打开了,借着晨光杨嫂吃惊地看见男主人幽灵似的身子从半开的缝中溜了进来。杨嫂顿觉一阵心慌意不知是喜是悠,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一边颤抖着身子等待着男主人的临幸。
然而,杨嫂的装睡怎么瞒得了尚融的法眼。那哆嗦的身子,急促的呼吸,跳动的眼皮……连杨嫂自己都意识到装的不像,简直就是漏百出。既然装不下去杨嫂也就不想装了,万一男人走了就可惜了。
就在尚融快要走到边的时候,杨嫂适时地“醒”了过来,嘴里似乎吃惊地啊了一声,不自觉的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才惊呼道:“尚先生,你……你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男人把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杨嫂就不出声了,眼看着男人走过来坐在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扫来扫去。还用问吗?他这个时候摸到自己的房间还不是要做那事。回想起上次男人在自己身上的狠劲,杨嫂的脸上泛起红身子就变得敏感起来,多年干涩的谷道竟然瞬间就像思ūn的**一般湿润滑腻。
尚融虽然不知道女人的心思,但从她的神情多少还是能猜到女人此刻的心情,看着女人红的脸,受惊的小鸟一样四处躲闪的眼神,尚融刚才在朱虹那里产生过的冲动再次冲动起来。不过,这次他不想再压抑自己了,因为这个女人让他感到轻松,无论是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是站在一个制高点上俯视着她,仿佛女人只是自己身体的一个部分。
“他们几点起由于长久不在家里住,尚融对自己女人们的起居已经有点陌生了,只好低声问杨嫂。
“六点。”杨嫂不明就里地答道。
“那就快点吧。”尚融表似不经意地说道。
杨嫂楞在那里。快点什么?快点起还是……在懂男人的意思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尚融不去理会女人,而是站起来脱下自己的ù子,赤ǒ着下 身凑近女人的头部。没有任何语言能比这个动作更让杨嫂理解的那么准确了。只是,看着自己眼前那个晃晃悠悠的东西她有点微微的眩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尚融又把自己的身子朝女人的脸凑近了一点。心里嘲讽地想到,老子就不信她没有这样给她的死鬼男人过。
杨嫂当然给男人这样过的,只是长久不有点生疏了。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忘不掉,但是如果长时间不骑的话,突然骑上去难免就有眩晕之感,磕磕碰碰是免不了的。
果然,尚融对杨嫂嘴上生疏的技艺不太满意,咝咝吸了几口凉气以后,就把自己的宝贝从女人嘴里ōu出来,责怪道:“你怎么用牙齿咬啊”
杨嫂满面羞惭,期期艾艾地低声道:“以前很少这样的……对不起啊……我再试试……”
尚融那里还有时间做培训工作,还是抓紧时间把那股火灭了要紧。“你撅着,就像上次那样。”
“先生……你可要轻点呀”杨嫂想起上次男人的勇猛心里一个劲地颤抖,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年纪大了,比不得小姐们经啊”
尚融对杨嫂的唠叨有点心烦,一把就扯过女人,把她大的屁股拖到边,没有任何前戏就一下捅了进去,杨嫂“啊”的一声尖叫,赶紧拉过枕巾塞进自己的嘴里。呜呜咽咽地摇摆着身子承受着男人一阵紧似一阵的撞击,直到一股热流进荒芜已久的uā心,杨嫂拉掉嘴里的枕巾,哀婉动听地叫了一声“先生啊……”随即屁股好似不堪重负似的掉在上,瓣上漾起一阵颤动的涟漪……
紫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吃惊地看到尚融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ōu烟。她一瞬间有点糊涂起来,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家里,看着他悠闲自得的样子,全然不似很久没回家的样子,好像他一直就在家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们。
还没等紫惠有所反应,她身后的乔菲惊呼一声,像一只兔子似地跳下楼去,坐在沙发上搂住男人的脖子,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说些什么,那神情好像是被主人丢失的小狗重心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是朱虹手里拿着一本圣经出现在楼梯口,要不是身上穿着睡衣,那神情就像一个正要出布道的女牧师。她看见沙发上的男人微微一怔,随即就转身朝小雅的卧室走去。男人终于回来了,所有的女人都起来了,小雅怎么还在睡懒觉呢。这会让男人不高兴的。
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六点一刻。紫惠正准备张嘴对男人说第一句话;乔菲一张脸在男人的脖子上蹭到了第二下;杨嫂在厨房里刚好把第五只煎好的jī蛋放进盘子里;被母亲拖出卧室的小雅穿着睡衣光着脚睡眼朦胧地正好跑到楼梯口。清脆的铃声就欢快的响了起来。
尚融的第六感官瞬间就做出了明确的判断。看来自己这趟家真是不该回呀他推开腻在身上的乔菲,从沙起身来,挥手阻止了正要去开的杨嫂,眼睛扫了下的众女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缓缓说道:“我是特意回来看看你们的,马上就要走。”说着朝已经下楼来的小雅母女走过去。在众人惊异的神情中伸出双手将母女两人揽进怀里抱了一下,然后在小雅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只见小雅的脸è顿时白的一点血è都没有。
这时铃声再次急促地想起,已然没有了刚才欢快的调子,显示出按铃人的急迫和霸道。尚融没有去理会铃声,而是径直走到紫惠面前,一把就将女人紧紧抱在怀里,一张嘴贴在她的耳边好像在说着什么神秘的咒语,只见紫惠的脸è变幻不定,直到尚融松开双手,紫惠似乎才反应过来,嘴里叫声“不要”就扑上去死死搂住男人,ōu泣起来。
当铃催魂似的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尚融挣开了紫惠的双臂,走到口穿上自己的外套,回头看着乔菲说道:“菲儿,我不在家,你可要听你紫惠姐的话。”随后就朝口走去。
紫惠再次尖声叫道:“融哥……”
尚融的手已经抓住了把手,听见紫惠的叫声回头冲她笑笑,温柔地嘱咐道:“照顾好你的妹妹们。照顾好生意。”说完毅然打开了房
正如尚融第六感官判断的那样,楼道里站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察,个个神情肃穆,一双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他是个极端危险的恐怖分子,就差没用枪指着他了。
尚融没有心思去数警察的人数,只是冲着一位看似领导模样的人大声说道:“早上好警官,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屋子里的女人们突然看见口密密麻麻的警察,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一瞬间都意识到出大事了。乔菲嘴里叫声“哥”就哭泣着想要追出去,被紫惠一把拉住了。
小雅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镇住了。朱虹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一只手不停地在iōng前画着十字,仿佛在主持一场遗体告别仪式。而刚刚被尚融雨露滋润过的杨嫂撇着嘴,心里直怪自己命不好。只有紫惠咬着发白的嘴双眼凝视着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安静的可以听见几个人的心跳声。良久,还是乔菲首先打破了沉寂,带着哭腔摇晃着紫惠的手臂嚷道:“姐,融哥怎么了,现在怎么办呢。”
紫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才似自言自语地说道:“都别吵,让我想想。”
如今家里唯一的男人被抓,紫惠自然就成了全家的主心骨,所以几双眼睛都齐齐盯着她,只等着她表态。
紫惠又何曾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刚才男人对她说的话依然在耳边回响。太突然。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自从那次被绑架以后,紫惠本就不想再干那些出头露面的事情,甚至连公司的总经理都没心思做,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外面的一切就由着男人折腾去。可没想到,老天爷好像就是和她过不去,让她注定不得安闲。
紫惠心里叹了口气,既然男人靠不住还是靠自己吧。总不能眼看着这个家败下去吧。要不等男人回来怎么向他jiā代呢?心里想着,眼睛将每个女人看了一眼,渐渐地就有了一点头绪。
公司的事情自己是暂时顾不上了,小雅最热衷于公司的业务,现在就发挥一下她的特长吧。好在还有胖子顶着,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自己必须集中精力把男人jiā代的几件事情办好。
紫惠站起身来,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向呆立着着的杨嫂说道:“杨嫂,先让大家吃了早饭再说。”说完就径直上楼去了。
剩下的几个女人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坐在那里一边想着各自的心思,一边等着紫惠下楼来。几个女人中要算小雅最了解事情真相,不过,她现在的心思一直在琢磨男人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你爸清我去喝早茶呢。从今以后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尚融为什么临别之际要对自己说这句话?很明显是要让自己做个选择,如果说以前两个男人你一拳我一脚地较量的时候,自己还能置身于事外的话,现在他们已经成了你死我活的仇家,自己的选择只有一个,绝不会有第二个选择。难道要让自己眼看着那人把男人整垮?还是帮着男人把自己的生身之父整倒,甚至杀了他?
小雅想得心烦意还是静观其变吧,也许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严重。不过现在男人被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么大的家业紫惠将作出怎样的安排?
正当几个人围坐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就见紫惠出现在楼梯口,她已经换上了一套职业装,好像要出的样子。
“姐,你赶快先吃饭吧。”乔菲站起身来拉着紫惠的手坐下来。
紫惠看着坐着的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神圣的责任感,觉得男人不在家里的时候,自己就像她们的家长,有责任照顾她们。在男人回来之前绝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我jiā待几件事情。”紫惠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柔声说道:“融哥的事情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自己不能先了阵脚。”看着紧盯着自己的几双眼睛,紫惠的自信心在逐渐地增强。“警察有可能会找我们了解情况,我想大家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向你们保证,家里的生意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融哥当初把股份转给我可能就考虑到有这么一天了。所以公司的生意不会受到影响。”
其实,包括小雅在内的几个女人都想当然地认为尚融被抓多半和生意有关系。现在听紫惠这样说,不禁都松了一口气,毕竟保住了生意才是保住了饭碗,不然,这个家就没有指望了。可是,随即又想到,男人既然不是载在生意上,那他到底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呢?
还是杨嫂沉不住气,站在桌边怯生生的说道:“大小姐,尚先生整天看书睡觉都不太出……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杨嫂的话让几个女人觉得好笑,可谁也没有笑出声来。紫惠温和地说道:“杨嫂,你只要每天把家里的事情做好了,尚先生回来一定会奖励你的。”
杨嫂连声说道:“那当然,那当然……”也不知是说当然做好家务,还是尚先生当然要奖励自己。
紫惠不再理会杨嫂,转头看着小雅说道:“小雅,我想把公司的事情委托给你。”
小雅听了紫惠的话,心里一阵狂跳。一张脸没来由地红起来。不禁又想起那天早上紫惠和乔菲的对话,似乎有点不敢相信,难道……
紫惠盯着小雅继续说道:“公司应该不会有大的变动,不过在这个非常时期,我想还是要有个家里人在那边盯着可靠一些。我刚才已经给王世礼打过电话了,融哥的事情也大概对他说了。你的职务是总公司副总经理,就用我以前的办公室,在融哥的事情没有了结以前,公司暂时不再投资一千万元以上的项目,这点你要把握好。”
小雅极力控制着内心的jī动,甚至眼眶都有点湿润了。家里人?紫惠把自己当家里人。早上小雅看着男人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曾经有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现在男人不在了,我们母女在这家里可能也呆不下去了。看来紫惠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女人,男人的被抓显然和自己的父亲有关,可紫惠还是给与了她应有的信任。“紫惠姐……那你……”小雅jī动地想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紫惠似乎了结女孩的心思,淡淡地说道:“公司要有人管,融哥的事情也得有人办。”说着,转过头看着心事重重的乔菲说道:“菲儿,文化公司那边的业务就靠你了,小雅忙总公司的事情,那边的一些业务你要管起来。”
乔菲似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可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好再耍脾气。
紫惠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最后总结道:“我希望融哥不在家这段时间,大家都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别扭、添麻烦,先不管融哥回来怎么样,我就首先不会放过她。”
一瞬间紫惠仿佛又找回了当总经理时杀伐专断的感觉,让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她的高贵与威严。
尚融看着这些穿着整齐制服的人,心里略显踏实了一点。看来自己比紫惠的命好啊毕竟抓自己的是真正的警察,并且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警察为什么抓自己。不像紫惠,既不知道抓自己的人是谁,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尚融不止一次想象过当时紫惠恐惧绝望的心情。
警察就是和绑匪不一样,即使对待罪犯他们也讲一点人道主义,比如,在走出大楼的时候,有个警察把一个头套戴在了尚融的头上,这使他很高兴,要不万一碰见个熟人,自己的老脸往哪搁。
直到感觉自己被推进车里,然后一路向前驶去的时候,尚融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距离以前熟悉的生活是越来越远了。不过,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他的脑子虽然一直处于亢奋阶段,各种各样的想法蜂拥而至,千奇百怪的问题走马灯丝地在脑子里盘旋,但是,早上对着紫惠的那几句耳语一直让他感到不安。
尚融自从卷入郑刚的案子以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女人参与进来。即使她们有所察觉,心生好奇的时候,甚至苦苦相逼的时候,他都能做到守口如瓶。即使出于变 态心理,他也没有完全把祁小雅拖进自己的小圈子。
然而,今天早上,出于无奈紧急jiā待紫惠办的几件事情很可能让她卷入自己的犯罪泥潭。尚融了解紫惠的格,虽然那次绑架事件让她收敛了不少。但是,一旦jī起她的好胜心理,就说不准她到底要走多远了。
尚融深深地叹口气,自己现在连自由都没有了,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的事,但愿能够早点出去,不然,一切后果都难以预料。
但是,自己还出的去吗?尚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想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先前的一点乐观情绪就消失了,脑子不受控制地把金生天狼、张铭包括几个死去的警察一个个过了一遍,脊背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这时,他就希望紫惠在外面能够有出è的表现了。
紫惠开始行动了。开完家庭会议以后,她就丢下家里的几个女人自己一个人出了乔菲提出替她开车也被拒绝了,她只身一人首先来到了娱乐城。
娱乐城总经理杨钧刚才接到了总公司王世礼的电话,得知尚融被警方带走的事情,心里不禁暗暗吃惊,不用猜就是和张铭的案子有关。
过去张铭虽然在娱乐城挂名副总经理,可是和杨钧几乎没有什么深jiā,因为张铭直接听命于尚融,他对张铭每天干些什么可以说一无所知,充其量也就是个经常见面的老熟人。
杨钧怎么都想不通,张铭为什么要大老远地跑去三宫,枪杀一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派出所所长呢?现在,尚融被抓,会不会是尚融授意张铭干的呢,难道警方已经掌握了尚融和张铭之间的犯罪证据?
杨钧正坐在娱乐城的办公室里想着心事,就听见传来了敲声。他还以为是哪个员工找他办事呢,仍然把一条uǐ翘在办公桌上,大刺刺地喊道:“进来。”
等杨钧看清楚走进来的人,不禁眼睛一亮,慌忙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慌中差点摔倒。“哎幺,林总来了。”说着就注意到紫惠的脸è冷冰冰的,于是赶紧收拾起脸上的笑容。
紫惠虽然是惠亚公司的总经理,可她还是第一次来杨钧的办公室,没想到杨钧的办公室看起来比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还要气派。她没有说话,而是环视了办公室一圈,走到一张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点头哈腰站在自己面前的杨钧慢条斯道:“尚融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
杨钧点点头说道:“胖子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说着眼睛咕噜转,猜测着紫惠的来意。
紫惠一向不喜欢杨钧,虽然他和胖子王世礼都是尚融的发小,可在紫惠看来,王世礼虽然略显木讷,可人品不错,杨钧虽然机灵但品德低下,特别是对杨钧曾经在自己面前风言风语而怀恨在心,要不是尚融顾念旧情,上次工程出事的时候紫惠就想让他拍屁股走人了。
“怎么?发生这种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尚融整天窝在娱乐城里,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紫惠没好气地说道。
杨钧对自己在紫惠眼里的地位心知肚明,所以在上次出事以后,他一方面感恩于尚融的不计前嫌,同时也慑于紫惠的冷面无情,所以一直以来在工作上没有再出过偏差,甚至还得到过尚融的几次表扬,只是搞女人的老病改不掉,当了娱乐城总经理后,更是近水楼台,有时一晚上同时和两三个小姐jiān 宿。
有人把这事反应到紫惠那里,结果杨钧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杨钧心里当然不服,心想,你家男人搞了这么多女人你怎么不管,老子自己出钱嫖女人关你林紫惠什么事情,不是狗拿耗子吗?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发发牢ā,表面上对紫惠还是毕恭毕敬的,谁让人家是自己的老板呢?“哎呀林总,你可是冤枉我了,我整天呆在娱乐城里大不出二不迈的,几乎连白天黑夜都不分了,怎么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呢?”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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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九.
爱山回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当他正要开灯的时候,就听见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低喝:“别开灯”
爱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就见一双饿狼一般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烁着绿光。原来郑刚像个幽灵似地坐在黑暗之中。爱山镇定了一下随口骂道:“你他装神鬼想吓死我?”
“你他是不是又喝酒了?”郑刚在黑暗中盯着面前高大的身影问道。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了金生。那天晚上当他一路狂奔到金生家口的时候,灯影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和眼前的竟有些许相似。
“就喝了一点。”爱山似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爱山话音刚落,就见郑刚从黑地里窜起身子,扑到爱山面前抬手就是一拳,正好打在他的脸上,一边骂道:“你这个蠢货,老子的小命早晚坏在你的手上。”
爱山被郑刚一拳打了个趔趄,一时怔在那里,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从出到现在,两个人虽然经常发生口角,但从来没有动过手,在爱山看来,像郑刚这样的白面书生还经不起自己一掌,没想到今天居然敢出手打他。
就听郑刚骂道:“你就这点出息,明天你干脆滚回家去算了,要不你那个ā娘们说不准被别人睡了呢。”
爱山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怒吼,朝着郑刚扑过去一脚就将他踢到在地,然后骑在郑刚身上抡起拳头就是一阵猛锤。
正打着,忽然房子里的灯一下就亮起来,只见爱琳身上裹着一块单站在那里吃惊地看着地上的两个男人。爱山低头看看郑刚,只见他的嘴角已经被自己打出了血,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郑刚不但不生气,反而一脸诡秘的微笑,一边用手擦着嘴角的血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下我放心了,我就怕你中看不中用……”
爱山仿佛明白了郑刚的用意,一边从他身上爬起来一边骂道:“神经病我还以为你骨头发痒呢。”
郑刚艰难地爬起身来冲着爱琳一笑说道:“睡觉去吧,我和你哥闹着玩呢。”
爱琳也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身子一旋就进了自己的房间,那一转身的时候,薄薄的单舞起,女孩雪白的小屁股就落在了郑刚的眼里,他一边盯着爱琳的口,一边恶狠狠地对爱山说道:“今天是试试你的身手,下次如果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要你的命。”
爱山听了郑刚的话,内心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嘴里却发出一声冷笑。
第二天天不亮郑刚和爱山就起了,根据郑刚的意思必须在天没亮的时候到那个院子里等着,这样就避免了被什么人看见。昨天晚上,爱山找了一辆破自行车带着郑刚已经看过那个租来的房子了。
郑刚一看那个所谓的院子就想破口大骂,因为爱山肯定是挑了一家最便宜的租下了,因为,那个院子和自己以前跟爱uā住过的那个相比简直差远了,院子的围墙低矮不说,靠近东边的地方还塌了几米,外面的人很容易看见里面的一切。
尽管郑刚恨的牙痒痒,可也没办法,事情已经这样了,时间也来不及让他重新找地方,好在这个破院子和其他的屋子有个近两百米的距离,显得孤零零的,难为爱山居然能找到这里。郑刚担心的是爱山为了找这个便宜货很可能向很多人打听过,说不定这一带的人都认识他了。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爱山好像看出了郑刚的怒气,心里有愧,就沉默着拿起铁锹在院子里给自己的同乡挖坑,郑刚则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多钟了。郑刚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居然当着爱山的面进了爱琳的房间,他想搂着女孩温软的身子睡一回儿。爱山斜眼看着郑刚的背影,心里骂道:“装什么逼呀银样蜡枪头”
早上起以后,郑刚穿好衣服站在屋子中间沉思了一回,就注意到爱山在洗漱的时候楞了几回神,心里就有点不安。这家伙不会是事到临头心里打退堂鼓吧,会不会突然感到胆怯了?不行,必须要jī起他的斗志来。
看看爱琳还没有出来,郑刚蹭到爱山身边低声说道:“我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害怕了?如果实在害怕我看就算了,别到时侯骑虎难下,给自己惹麻烦。”
爱山回过神来,眼睛一瞪大声道:“谁怕了?我是在想用什么家伙趁手。”
郑刚提醒道:“你在山西煤矿那次是用的什么东西?”
爱山一听郑刚的话,心里一惊,随即就想到那次自己失口,虽然话只讲到一半,可凭着郑刚的聪明劲哪里还有猜不到的,不过,既然现在已经绑在一块了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知道又怎么样,他还能到公安局举报老子?
想到这,爱山就吹牛道:“那次我什么都没用,我一脚就把他踢到矿井里去了,就像他自己摔死的一样。”
郑刚现在不想和爱山扯的太远,他脑子里反复把高y根来到这个院子以后可能有的情形都想了一遍,本来他想让爱山用榔头砸,不过后来想想觉得那样做会留下血迹甚至脑浆,那种东西在匆忙之间是搞不干净的。菜刀、铁锹、木棍等东西那所房里都是现成的,可是都将留下难以消除的痕迹。郑刚甚至想过完事以后在房子里浇上汽油一把火烧它个干净,可那样的话爱山就会很快进入人们或者公安局的视线。最后郑刚觉得用绳子会好一点。
“我看还是用绳子吧,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在他后面下手。”爱山骑着自行车,郑刚坐在后面说道。
“不行,绳子我不趁手,再说,高y根个子和我差不多高,勒他脖子的时候万一他要是站起来的话,一时半会儿很可能不死他。我说,你怎么就那么多球事呢,随便找个东西给他头上来一下不就行了?干嘛那么费事?”爱山抱怨道。
郑刚在爱山的腰上捅了一下,厉声道:“你要是自作主张我们现在就拉倒。”顿了一会儿见爱山没出声又解释道:“我说怎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你只要听我的就对了。我已经决定了,就用塑料袋,那里有很多塑料袋正好用上。”
爱山一听把车停下来疑地问道:“塑料袋怎么
郑刚示意他继续走,一边说道:“多套几层塑料袋,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你就把他的脑袋整个套住,然后用胳膊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不管他怎么挣扎你绝对不能松手。这样连勒带憋,大概三分钟左右他就完了。”
爱山心想,没看出来这么个文质彬彬的人居然想得出这种杀人的勾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嘴里哼哼道:“谁知道灵不灵,从来没有试过,就怕到时候漏气。”
郑刚和爱山到达出租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越来越觉得院子的围墙过于低矮了,外面只要有人路过,就会把院子里的一切情形看的清清楚楚,这就意味着白天不可能在院子里干活了,他临时改变了注意,对爱山说道:“看来的改时间,白天这活干不成,太危险了。”
爱山急忙道:“时间不可能改,那家伙好像比我们还要急,他连晚上的火车票都买好了,说一拿到钱就连夜离开,昨天他都已经把茶楼的员工遣散了。”
郑刚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始终搞不明白高y根为什么这么急于把茶楼转让出去,难道深圳真有一笔好买卖等着他?想这么多也没用,反正他是永远也不可能离开这座城市了。
爱山看看四周,好像也发现自己当初因贪图便宜租下的这个院子缺乏隐蔽不过他脑子一转随即又说道:“咱们白天在屋里做他,半夜再给他办后事。”
郑刚一想到自己要和一具尸体在一个屋子里待上几个小时,浑身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原本打算事情一了就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似乎多待一分钟就有莫大的危险,现在听爱山一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晚上再离开这里也好,这样可以减少目击者,只是爱琳可能会着急。昨天晚上,在上,爱琳一边用小舌头iǎn着男人被自己哥哥打肿的嘴巴,一边扒在男人怀里审问了他很长时间,如果见自己和爱山迟迟不归,说不定又要想东想西了。
反正晚上要回去,郑刚就丢下了爱琳,考虑到还有一些细节要和爱山jiā代,有些过程两个人还要演练的一下,于是他就招呼爱山进了屋。
中午的时候,天空突然yīn沉下来,没一会儿功夫,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郑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一颗心火烧火燎的,不时瞥一眼手腕上的表,似乎难以忍受这种等待的煎熬。爱山则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脸上由于jī动的缘故泛起一片红,那模样活像一只困兽一般。
“你别在这里等了,出去迎一下,记住,当我把‘钱’扔给他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暗号。”郑刚站起身似不耐烦地说道。
爱山听了郑刚的话不禁笑了一声道:“你现在是不是紧张的子了,我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郑刚冷笑道:“老子是死过一回的人,怕个球呀,就怕你关键时候阳痿。”
爱山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嘲讽道:“也不知谁阳痿,我回去问问爱琳就知道了。”
郑刚把手里的一个茶杯朝着爱山砸过去,爱山一低头就窜出了茶杯在框上碰的粉碎,院子里传来爱山哈哈的大笑声。
郑刚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们全家的都干了,那时你就不敢再说风凉话了。”
嘴里骂着,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确实很紧张。长这么大连打架的事情都很少,更不要说杀人了,不过郑刚承认,自己很早以前就有过杀人的想法,就是那天他上了张妍以后,发现自己苦苦追求的美人居然已经被尚融开过苞了,他当时就有杀了尚融的心思,但那也仅仅是一种狂妄的想法而已。
可是眼下,再过几分钟,他就要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杀人犯,一条生命即将在他的手里结束,这从未尝试过的体验让郑刚感到前所未有紧张和刺jī,以至于血液涌到了脸上,一张脸看上去就像发着高烧的病人。
郑刚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几口,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就在这是,他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因为他似乎听见了外面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他来不及多想,连忙窜到里面的房间里,在那张准备好的圆桌前坐下,把一个黑的皮包放在自己的右手边。这时,他就听见了院子的被推开了。“张老板在里面一直等你呢……”爱山的声音似乎很近,又好像很遥远,但是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郑刚的耳朵里。
一瞬间郑刚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虚无的空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好像他和爱山正在做着某种游戏,于是,他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游戏规则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机放在耳朵上,那模样仿佛正和某个人通话,嘴里的气息变得异常急促。
当郑刚看见爱山带着高y根走进屋子的时候,竟然忘记了对着话。按规定这时他应该大声地朝着手机那边的人吼叫,责怪他们为什么还没有把钢材运过来。相反他圆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高y根,他突然觉得高y根好像特意把自己装扮了一下,一身合体的西装,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咖啡的公文包,就像以前自己在财政局时那些来来往往的办事人员,最主要的是他忽然意识到高y根原来是个长得很英俊的男人。
“你坐这。”爱山用手指着郑刚对面一把早就摆好的小凳子说道:“老板有点生意上的事,说完了就和你谈。”
高y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郑刚的异常神情,他轻松地在郑刚的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了桌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笑着对爱山说道:“不急,张老板真是个大忙人。”
“马上把东西给我送过来”郑刚终于对着出了一句话,然后就怒气冲冲地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几乎扔到了高y根的眼皮低下。
“高老板来了……坐坐……那个……”郑刚拍拍自己的脑似乎想不起该说什么话,拍了一阵脑后似乎突然就想起来了。“那个协议……还有……”
高y根看着张老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暗忖道,这家伙昨晚肯定和爱琳一晚没睡,体力透支过度,以至都变迟钝了,女人搞多了就这样子,自己不也有这样的时候吗?于是他大度地笑笑,说道:“张老板,协议已经签好了,只要你付了钱那个茶楼就是你的了,我那几个服务员昨天说,如果张老板想继续雇他们的话,她们愿意继续在这里干。”
付钱?郑刚意识到游戏已经到了关键的一步了,可抬头看看却见爱山像个保镖似的站在高y根的旁边,手里没有事先说好的塑料袋,不禁心里一急,脑子就变得清醒了一点。这个时候自己可千万不能犯糊涂,要不爱山这只猪准会了套。“爱山,给高老板倒杯水啊”郑刚朝着爱山挤挤眼睛说道。
“不用不用。”高y根摆摆手说道:“张老板是大忙人,咱们赶紧办事吧。”说着就拉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几张纸和一把钥匙。
“我看看协议。”郑刚见爱山出去了,就松了一口气说道:“钱就在这里。”说着拍拍自己手边那个黑皮包。
郑刚手里拿着协议,哪里有心思看上面的内容,心里只盼着爱山赶快进来,一边嘴里敷衍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如果有问题,你这一走我到哪里找你去……”
正说着,一抬头就见爱山宛若一尊天神般已经站在了高y根的身后,双手拿着塑料袋,把口张得大大的,一边呲牙咧嘴地看着他,那神情仿佛是在暗示:准备好了,动手吧。
郑刚倒吸一口凉气,一颗心咚咚地跳起来,仿佛就要破iōng而出,他只看见高y根的嘴一张一张地在说话,只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动手动手郑刚心里呐喊着,一边把手边的黑皮包使劲往前面一推,自己一个身子几乎是从板凳上跳起来,迅速往后面退了几步,一双眼睛睁的铜铃一般紧紧盯着高y根,仿佛那个黑皮包里面装着炸弹似的。
高y根被郑刚的动作吓了一跳,疑郑刚又看看桌子上的黑皮包,一只手正准备朝前面伸去,忽然就听见身后有个人气喘如牛,那股急促的气息居然喷到了他的脖子上,就在他即将扭头看向身后的时候,爱山手里的塑料袋准确无误地套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就像前面多次演练过的那样,一条强壮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圈在了高y根的脖子上。
郑刚张着嘴,几乎叫出声来,忽然感到自己的双uǐ一阵阵发软,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他伸出一只手撑在墙上,两眼盯着高y根黑乎乎的脑袋,耳朵里听着他含糊不清的呜呜的叫声,眼看着他一双手就像垂死的病人一般,先是一阵抓,然后就执着地抓在爱山卡着脖子的手臂上,试图搬开那令他窒息的根源。
郑刚心里骂道:,搬手臂没有用,用手撕烂塑料袋才是办法。
高y根似乎感应到了郑刚的谩骂,一只手掌居然真的放弃了爱山的手臂,往自己的脸上抓去,同时一条uǐ往前面使劲一蹬,哗啦一声就把那张桌子踢得翻了过来,嘴里发出一阵令人恐惧的嚎叫。
“妈发什么呆,快抓着他的手,塑料袋要漏气了”爱山的身子随着高y根的挣扎不停地摇晃着,一边朝着郑刚歇斯底里地大声喊叫。
还好是套着几层塑料袋。郑刚注意到高y根已经把第一层塑料袋抓破了,靠近嘴巴的那部分被他大张着喘气的嘴吸了进去,随时都有被咬破的危险。他很想按照爱山的要求过去帮忙,可是,当他试着迈动自己的两条uǐ的时候,却发现没有往前移动半步,就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面一样,无奈他只得朝着爱山气急败坏地喊道:“掐死他,用力掐死他。”
爱山听见郑刚的喊叫,嘴里发出一声暴喝,脑上忽然青筋暴起,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一把抓在高y根的脸上,把他在面部抓的手死死按在上面,嗓子眼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嗯嗯声,没一会儿功夫,高y根的挣扎就渐渐弱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几声咔咔的声响,随后双uǐ突然朝前面一蹬,整个身子忽然就软在了爱山的怀里。
接连几天,郑刚和爱山都沉浸在杀人带来的刺jī之中。而让两人更加感到刺jī的是,几乎一文不名的两个穷光蛋突然拥有了几十万元的财产。他们在杀了高y根的第二天就疯狂的入住了茶庄,并且开营业,那架势好像茶庄本来就是他们的财产,只不过是让人托管了一阵,现在收回来自己经营了。
爱琳对于茶庄的来历自然感到奇怪,不过以她的年龄和阅历还想不透其间的奥秘,虽然心里充满狐疑,不过她还是很愿意承担起跑堂的角起码在其他几个雇来服务员眼里,她可以以业主自居,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
这天下午,爱山正坐在茶楼的一个角落里翻牌算命,就见爱琳领着一个中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条活蹦跳的宠物狗。从那个女人怒气冲冲的脸上,爱山本能地感到有麻烦了。
最近这几天,爱山心里很不踏实,晚上常常梦见高y根,一身泥土,一看就是刚从自己挖的那个坑里面爬出来的,不过,爱山也不害怕,自己手下的败将有什么可怕的呢,他在梦里面告诉高y根,叫他不要再来打扰他,不然他将会再一次掐死他,他还哄骗高y根的鬼魂道:“如果你不再来打扰我的话,每年清明我给你烧点纸钱,让你在那边也不缺钱uā,以后赚了钱帮你孝敬家里的老爹。”也许是高y根真的怕再被爱山掐死一次,也许是答应了爱山的承诺,所以最近几个晚上高y根已经不来找他了。
其实让爱山真正心绪不宁的是,他总觉得这个茶楼来的太容易了一点,后面肯定还要有麻烦事,这是他通过和高y根几次喝酒得到的印象,至于会有什么样的麻烦他就说不清了。他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郑刚,没想到小舅子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瞧你那点出息,整天疑神疑鬼的,你就只管好好经营你的茶庄吧。”说完就躺在茶楼地下室的一个房间里继续看他的历史书。
现在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爱山闪过一个念头:麻烦来了。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女人盛气凌人地问道,那条宠物狗也跑过来在爱山的脚下嗅来嗅去,彷佛在帮着主人鉴定他的身份似的。
爱山继续翻着面前的扑克,底气不足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女人一屁股坐在爱山的对面,把手提包朝着桌上重重一扔,喝道:“你把高y根给我叫来。”
爱山吓了一跳,心想,老子又不通灵,怎么给你去叫高y根。他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女人胖乎乎的脸说道:“大嫂,高y根早就到深圳去了,你去那里找他吧。”
女人一听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指着爱山尖叫道:“你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串通一气骗老娘,一句话,把我的十万块钱还来,茶楼的事情我以后不管,不然咱们法院见。”
爱山似乎听出了女人话里的意思,只是还不是很清楚,道:“你的意思是你在茶楼有投资?”
女人哼了一声又坐回到椅子上,怏怏说道:“你是装糊涂怎么的?当初高y根和我每人出十万块钱投资的这间茶楼,他现在不吭不哈就盘出去了,这不是诈骗吗?这转让是非法的,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
女人嘴里吐出的公安局几个字让爱山打了个jī灵,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算是清楚了,自己一直担心的那个麻烦看来就在眼前,只怪自己当初尽顾着喝酒,没有把高y根的话详细告诉郑刚,不然凭着那小子的脑袋瓜还是能预见到这种事情,怪不得高y根那么急着转让茶楼,原来那小子也不地道啊。“大嫂,你先消消气,我也不是老板,你和高y根以前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吧,你还是和我们老板谈谈,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女人从桌子上拿起手提包,说道:“你们老板在哪里,现在就必须解决。”
,怎么全是急子。爱山慢吞吞地站起来朝不远处的爱琳喊道:“你招呼一下生意,我带她去见老板。”
郑刚见爱山带着一个女人走进来,忙从上坐起来,心想,这不是饥渴,怎么这么老的女人也看得上。可一看女人的穿着打扮和不屑一顾的神情觉得又不像是做那种生意的,倒像是个有钱人。
郑刚正琢磨着,爱山就走过去把嘴凑在他的耳边嘀咕了一阵。然后回头对女人说道:“这就是我们老板,有事你和他说吧。”说完就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不过他并没有走远,因为他刚才看见郑刚给他使了个眼看来又有活干了。
爱山听不清两人在屋子里说些什么,到后来就听见女人尖利的嗓音高起来,说的还是在上面说过的那些威胁话,不过公安局几个字他还是听的很清楚。,我就不信郑刚对公安局几个字不忌讳。果然,大约十来分钟的时间,就见打开了,郑刚一个人走了出来,或许是地下室光线的原因,郑刚的一张脸显得很狰狞,他把半掩着,低声说道:“你不是好长时间没搞过女人了吗,进去干吧,虽然老点,不过是个有钱人呢,保养的不错,慢慢干,不会有人来催你的。”
爱山盯着小舅子翕动的嘴呼呼直喘气,看着郑刚回手把推开一条缝,爱山正自犹豫,就听里面的女人叫道:“合同拿来了吗,快点,我还有事呢。”
也许是女人的声音挑动了爱山的某根神经,他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就大步走进了房间。郑刚哐的一声将关严实,从把手上取下一把挂锁咔哒一声就把锁上了,然后把耳朵贴在上,只听里面女人先是一声尖叫,接着又传来一阵狗叫声,然后是东西被踢翻的声音。
郑刚心里感到一阵躁动,禁不住把一只手伸到裆上了几把,就听见里面的女人又叫起来,这回再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味道了,那叫声中充满恐惧还带着绝望的哭泣,直到那张破咯吱咯吱有节奏地向起来的时候,郑刚抬头长叹一声,嘴里嘀咕道:“古来香饵下,触口是铦钩。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他没有心思再听这种死亡前发出的靡靡之音,而是关掉走道里的灯,沿着狭窄的楼梯慢慢往上爬去。
短短的半个月之内连杀两人,就连老惯犯爱山都觉得有点疯狂,不过,当他回想起那天在女人身上的感受时,不禁悠然神往。那天他是边掐着女人的脖子边的,女人临断气前那一阵死命的收缩,几乎要了爱山的老命,那个爽快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他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差点被女人垂死的管道吸食虚脱。事后他曾几次在郑刚面前描述那天自己欲仙欲死的,结果招来小舅子的一顿臭骂,并恶狠狠地告诫他:“别再记着这件事当心哪天猫喝多了吹的让满世界的人都知道。”
郑刚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自从杀人以来,由于手里有了闲钱,爱山越来越沉m于杯中之物。似乎是想借助酒精来麻醉自己,以摆脱内心深处的恐惧。郑刚担心这样下去,爱山总有一天酒后失言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自从爱山在茶楼的地下室jiān杀了那个不知名的女人以后,郑刚嫌那个房间yīn气太重,他在离茶楼不远的一个刚竣工的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带着爱琳两人一起住,而爱山则不怕yīn气,他每晚都一个人住在那里看守茶楼,在漫漫长夜里,躺在那张曾经让他灵魂出窍的破上,一遍遍地回味着那个女人临死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呻常常刺jī的他整夜整夜不停地着生命的岩浆,以至于和那个女人的亡灵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成为他夜晚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
正当爱山渐渐喜欢上茶楼悠闲生活的时候,郑刚却急于赶紧把茶楼脱手,他知道,茶楼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拿在手里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任何一点小小的火星子就有可能引发爆炸,将他们炸的灰飞烟灭。所以,在茶楼平静了一段时间以后,尽管爱山一百个不愿意,他还是打出了转让信息。
世界上的事情就有这么巧,在郑刚看来,这一切仿佛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了似的。一天晚上,郑刚一个人在小区的出租屋里突然感到一种未曾有过的寂寞,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心烦意只觉得屋子里面沉闷异常,总有一种渴望到哪里去的感觉。
他在屋子里焦躁地徘徊了一阵以后,终于控制不住对外界的向往,于是就悄悄出了趁着夜的掩护来到了茶楼,挑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黑暗角落坐下,一边品着茶,一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茶客。
就在郑刚神游八极的时候,他的瞳孔突然就放大了,他看见爱琳引着一男一女正朝着里面走来,那个女子在朦胧的灯光下看上去美不可方物,但是,让郑刚双目圆睁的并不是那个美而是她身边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挂念的不能再挂念、一直以来令他废寝忘食的男人。
那天晚上,在小区的出租屋里,郑刚一直无法控制自己jī动的心情,那是一种与寻觅已久的猎物面对面后产生的特有的兴奋,他像被注了兴奋剂一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刻都无法安静下来。那只被爱琳收养的宠物狗早已背叛了昔日的主人,此刻仿佛也受到了刺jī一样,在新主人的脚下一个劲地撒欢。
“绑了他,让他把钱jiā出来,这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好机会呀你还犹豫什么?”爱山今晚已经不下十次向小舅子表达自己的意见。如果说以前郑刚对他的许诺只是镜中uā水中月的话,今天他算是终于看见了理想的彼岸。爱山第一眼看见那个男人,就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那气质,那风度,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情都让爱山仰慕不已,这才是大老板啊,没想到郑刚这小子以前都是和这种人打jiā道,看来自己的小舅子以前也是个人物啊一时间,爱山收敛起平日对小舅子的所有不敬,终于在内心承认自己的渺小与愚笨,甘愿做小舅子使唤的一条狗。
“绑架?”郑刚抱起地上的小狗坐进沙发里,一边屡着狗一边说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可不是一点小钱,把他抓来威胁一下就会jiā出来。即使他愿意把钱给你,怎么给?让他打电话用汽车运来?如果绑了他,也许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那我们绑那个女的,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狗男女,他总不至于为了钱就不管自己的女人吧。”爱山小心翼翼地说道。
郑刚冷笑一声道:“如果我把秀芬绑了,让你拿一个亿来换,你愿意吗?”
爱山摸着脑袋干笑几声道:“秀芬哪值那么多钱,几万块钱还差不多。”
郑刚一时就想起了爱山老婆的uā容月貌,没想到女人在他眼里只值几万块钱,要是秀芬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如果是过去困难时期,我可能会这么做,绑那个女人肯定能搞点小钱,不过,现在我们不缺这点钱,我们要把眼光看远一点。”
爱山现在已经彻底承认了小舅子的老大地位,所以对他的意见自然言听计从,他现在的眼界也渐渐开阔了,他的梦想是搞到一大笔钱,回老家去光宗耀祖,让全村的人都羡慕他。“那你说该怎么办?”
郑刚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尽快先把茶楼盘给那个女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现金,现金才是最安全的,只要那个女人拿下茶楼,尚融就不会再脱离我们的视线了。那时,我们在暗处,他在明处,要杀要绑主动权都在咱们手里,关键是必须吊住那个女人。”
爱山一只手挠挠头,自卑地说道:“那个女人……我可吊不住……我……”
郑刚没听完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讥讽道:“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了,那个女人连正眼都不会看你一下,一切还的靠她……”说着把脑袋朝着爱琳的房间摆了一下。
“你是说让爱琳……”爱山算是明白了小舅子的意思,不过爱琳毕竟是自己的妹妹,下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怎么你舍不得?我今晚已经注意到尚融的贼眼在爱琳身上瞄来瞄去,显然是爱琳的美貌让他动心了,我的老同学的脾我了解……”郑刚盯着爱山说道。
爱山尴尬地笑道:“爱琳是你的人,你难道就舍得?”
郑刚正道:“这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这是她的命,那个和尚说过,爱琳和他有一段孽缘。你放心,尚融可是个怜香惜y的情种,他不会伤害爱琳的。”
爱山担心道:“可不知道爱琳愿意不愿意?”
郑刚站起身伸了懒腰说道:“我现在就去做她的思想政治工作,你也早点回茶楼休息吧。”
说完就在爱山的注视下进了爱琳的卧室。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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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三
祁顺东拼命按着喇叭,那些挡在他前面的车辆让他很恼火,恨不得把警笛挂上鸣笛开道。
一定是李满媛干的,小雅断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虽然小雅心计多,野心大,但是把羞耻两个字还是看的很重。一定是李满媛这个ā货做的手脚,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想敲诈自己,可自己那点财产值得她敲诈吗?再说,堂堂厅长的女儿怎么会干这种低级的勾当?
忽然,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有人把这个玩意送到自己办公室,那不是敲诈是什么?不过不是敲诈财产,而是敲诈……尚融……可李满媛怎么会和尚融搅到一起呢?难道她的背后有人……祁顺东惊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他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双翅膀,马上见到李满媛,同时他也想马上见到李长年,还有张因为有太多的谜团困着他,只有这些人才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来尚融的案子水深着呢。
祁顺东一个急刹车,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他的车就停在了公寓的口,差那么几米就要开进公寓里面去了。他刚下车就有一个保安跑过来朝着他大声喊道:“喂你,怎么停车的,这是停车的地方吗……”
可是当祁顺东一言不发的把一个黑本子举到他面前的时候,保安后面的声音就变成嗓子眼里的哼哼了,他看着急匆匆冲进公寓的男人小声骂道:“**,公安就厉害呀。”说着就围着那辆车前后左右看了一遍,似乎要看出这辆车和别的车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祁顺东用手里的钥匙在上咯吱咯吱开了半天,可就是打不开那扇他把钥匙拔出来看看,没错呀就是这把钥匙,前几天还用过。他正准备把钥匙再次捅进锁眼的时候,吧嗒一声,那扇自动打开了,只见里面站着一位头发斑白,六七十岁的老者,看那风度好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或者是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祁顺东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又是谁?以前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他……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开错了。”老者不慌不忙的说道,脸上是一副大度的神情,好像并不打算追究这位糊涂邻居匆忙中犯下的过失。
祁顺东听了老者的话,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抬头看看牌号。2506。没错。就是这里。李满媛的公寓。
“这位老同志,我找住在这里的李满媛。”祁顺东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注视着老者眼神的变化。
“李满媛?”老者做出一副搜肠刮肚的茫然神情,最后摇摇他那学者般的脑袋遗憾地说道:“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是不是到其他地方问问。”说着就要关
祁顺东那能就这么轻易算了,他一条uǐ朝前跨了一步挡在上,再次说道:“老同志,前几天我还在这间房子里住过,房主叫李满媛,这套公寓是不是你刚租下来的?”
老者听了祁顺东的话,似乎怀疑他神经有问题,大声说道:“年轻人,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你前几天在这里住过?告诉你我在这里都住了三年了,不信你可以问问隔壁邻居。”
祁顺东看着老者信誓旦旦的样子,一时就真的糊涂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来过这里,那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梦中的情景。老者趁着祁顺东神游虚空的时候,哐的一声就关上了祁顺东失魂落魄的离开那套公寓,脑子里只想着一个问题,李满媛到哪里去了,她到底是什么人?这种迷魂阵似的障眼法恰恰说明了一切都是一个yīn谋,一个精心策划的yīn谋。
祁顺东一边开车往三宫所赶,一边在电话里向张下达命令。“我要你放下手头的事情,马上去把丹枫白露公寓,2506室住户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必须你亲自去办。”说完也不给对方解释就挂断了电话。
自从方欲良出事以后,张就调出了三宫所,现在三宫所的所长由原城镇所的副所长马世华担任。虽然都是在公安系统,祁顺东还不认识马世华,不过他不认识也不要紧,他祁顺东的顶顶威名马世华早就如雷贯耳了,所以,当祁顺东的车还没有在派出所的院子停稳,马所长早就带着相关人员恭候在那里了。
祁顺东让马世华遣散那些无关人员,单独和他来到内勤李满媛的办公室,祁顺东当然不会告诉他实情,只是含糊地说自己想看看李满媛的办公室,局长想看看自己小情人的办公室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但是祁顺东的几句问话让马世华品出了一点异味。
“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祁顺东一进就问道。
“好像是一个星期前吧,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马世华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一个星期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你还当什么所长,祁顺东现在心情不好,听了马世华的回答差点破口大骂。“她没有向你请假吗?”祁顺东几乎是厉声问道。
马世华见祁顺东发了脾气,一时就有点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说道:“祁局,自从我调到这里上班以来,李满媛不管做什么从来都不用给所长请假,所里的老同志说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规矩?”祁顺东再次暴怒地喝道。
马世华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在祁顺东的逼视下只得委屈地说道:“就因为……因为您的关系……”
祁顺东不出声了,不错,自己和李满媛那点事情早就被方欲良那个咋种宣扬的满世界的人都知道,既然是自己的马子,哪个小所长敢管她呀还不知道这个ā货打着自己的名号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呢。
祁顺东随手就拉开了内勤桌子的几个ōu屉,他惊奇地看到,每个ōu屉都收拾的干干净净,里面连张纸片子也没有,这时马世华谨慎地说道:“祁局,别找了,李满媛走之前把包括电脑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了,从公安侦查的角度来看,她连个指纹都没有留下。”
看来这个ā货还是个老手,她到底是什么人?必须马上找张谈谈,他应该了解点情况。“李满媛的事情你和别人谈过没有?”祁顺东盯着马世华问道。
马世华赶忙说道:“没和任何人提起过,所里最近有传言说你把她调走了。”
祁顺东点点头说道:“就当她调走了吧,今后不许再提这件事,记住,这是机密。”
马世华慎重地点点头,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过他不敢开口问祁顺东,自己一个小所长还是少管闲事为妙,那个方欲良就是前车之鉴。
祁顺东在三宫所一无所获,在离开前又一次慎重地警告了马世华一番,就匆匆的离开了,心里琢磨着必须找个借口赶紧把马世华调走,派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来这里当所长。
到此时为止,祁顺东对找到李满媛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一切都是一个布置好的陷阱,自己居然稀里糊涂就掉进去了,不过那个挖陷阱的人绝非寻常之辈,他忽然就想起了李长年,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只是在祁顺东的脑际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否决了,他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想不起什么时候李长年明确地在他面前表示过李满媛是他的女儿,一切只是个暗示,一个似是而非又令人想当然的传言,不过,他肯定在某个时候,李长年给过他这种暗示,使他对李满媛是他的女儿这一事实深信不疑。这样说来,李长年即使不是始作俑者也一定与此事有牵连。是什么人能够让李长年陷入其中?祁顺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瞬间就汗津津的。
毋庸置疑,虽然整个事情看上去扑朔迷离,但是其脉络却清晰无比,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目标,那就是尚融,然后就是尚融手里的那笔巨款。祁顺东忽然想起了女儿小雅,想起了光盘上那高清晰的画面上女儿那白的耀眼的屁股以及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娇心里不禁一阵躁动,随即就想起了那天晚上李满媛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原来小雅居然也对尚融手里的钱心存不轨,可是她知道这笔钱背后的凶险吗?就凭自己的几分姿è就想打那笔巨款的注意,真是太幼稚了,她居然还想让自己放掉尚融,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
祁顺东前脚进办公室,张后脚就进来了,他看见祁顺东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是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看见张进来劈头问道:“李满媛是什么时候进三宫派出所的?怎么进来的?”
张被问的一愣,他正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局长的脸è这么难看,忽然听见问李满媛的事情,又联想到刚才让自己查公寓住户的情况,他不禁暗地思忖,会不会是李满媛给局长戴了绿帽子?“李满媛?她进三宫所时间不长。”张回忆了一下说道:“她比方欲良早来几天。至于怎么进来的,据说是别的所里调过来的,具体细节只有方欲良前任所长孔昭清楚。”
“孔昭现在在哪里?”祁顺东紧接着问道。
“退休了,回老家去了。”张答道。
祁顺东冷笑一声,退休?回老家?看来又是个无法澄清的问题。“公寓那个住户的情况查清楚没有?”
“查清楚了?没有任何问题?那个老头是北方大学的退休教授,老伴去世了,有个儿子在国外工作,那套公寓就是他儿子三年前孝敬他老子的,当地派出所的同志都了解这情况。”
祁顺东坐在椅子里长叹一声,看来自己今天是撞见鬼了,一切痕迹都已经被人精心地擦拭过了,再纠缠李满媛的事情只能是费时间,现在重要的是冷静下来,对那张光盘做个评估,看看对方的砝码和意图以及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选择。
很显然,对方除了把这个东西送来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没有威胁他应该做什么,也没有说要将这张光碟公布于众,但是,一切都很明了,对方明白自己只要一看见这张光盘就知道意味着什么,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而潜台词根本就不用说出来,那就是,如果不能让对方满意,那么就让他祁顺东身败名裂。
祁顺东沉思者,一边嘴里发出阵阵冷笑,让站在一边的张听得骨悚然,怀疑自己的局长是不是受了李满媛的刺jī神经不正常了。还好,局长似乎回过神来,意识到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于是他朝张摆摆手,后者就像得到大赦一般仓皇逃窜了。
祁顺东并非等闲之辈,他有着十几年部队培养的临危不惧的素质,又有公安系统二十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从表面上看,这张光盘对他个人的威胁是致命的,一旦被公布出去自己的前程就不用说了,甚至将难容于这个传统的社会而成为另类。
但是,祁顺东通过冷静的分析后,摸到了对方那不可告人的脉搏,那些人处心积虑、不惜代价搞到自己这张光盘绝对不是用来发表的,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的话,很有可能当初对方的意图只是希望通过这张光盘把自己控制在手里,以便在关键的时候能作为一个有效的筹码,而在尚融被抓以后,他们就刚好用上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巧合,并不是他们的初衷。
这都是尚融手里的那笔钱在作怪,肯定有人盯上了那笔巨款,自己把他关起来正好当了那些人的财路,所以,他们给自己送来了暗示,其实他们对尚融本人并不感趣,一旦钱到手,他们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丢到垃圾箱里。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尚融的有限自由,以便实施他们的行动。
想到这里,祁顺东似乎已经号准了对方的脉搏,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锁上办公室的把那张光盘放进电脑里,当那熟悉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祁顺东的呼吸就渐渐急促起来,同样是看同一张光盘,这次观看和上次的心情显然不同,现在他看着女儿青ūn健美的身体,心里不再是紧张恐惧,而是jī动刺jī,当他看见自己ǒ地压上女儿同样*的身体时,嗓子眼里发出了低沉的呻一只手就控制不住地伸到自己的胯间,一把就抓住了那不听话的坏东西,嘴里念叨着:小雅我的女儿,我一定要让你看看这个……你想要尚融钱吗……爸爸帮你……
就在电脑里面小雅发出尖叫的那一瞬间,祁顺东控制不住地在办公室里爆发了……
张爱军没有忘记小雨的托付,这天夜里,他亲自登拜访了市监管处处长钟旭。
钟旭是监管系统近几年提拔起来的几个年轻处长之一,按照中国人传统的周岁算法,还要再过几个月才满四十岁,可以说是年轻有为前途远大,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
张爱军亲自登拜访多少让钟旭有点受宠若惊,虽然不在一个系统工作,但钟旭当年曾经在张爱军手下干过,并且深受张爱军的器重,他一帆风顺的仕途可以说和张爱军多方的关照有着重要的关系,不过,自从钟旭调到监管系统工作以后,和张爱军打jiā道的时间就少了,但是,每当逢年过节他总会老领导,那一层关系却一直没有断过。
在这个很平常的初夏的夜晚,张爱军亲自登拜访,钟旭在热情接待的同时,心里就琢磨着老领导的来意,他相信张爱军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局,你这样不吭不哈的突然造访我可没有什么东西可招待你。”钟旭一边把老领导让到沙发上坐下,一边开玩笑道。
张爱军哈哈一笑,调侃道:“怎么,现在当领导了和我生分了?”
“看您说的。”正说着钟旭的爱人端着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ā嘴道:“他官当的再大,在您面前还不是个小学生?”
张爱军看着钟旭的老婆一副家居**的模样,不免多看了几眼,开玩笑道:“小钟,你整天给你老婆吃什么好东西,你看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当初我见到她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嘛。”
钟旭的老婆就红了脸,瞟了自己男人一眼,娇声道:“他呀哼别折磨我就谢天谢地了。”说着就扭着屁股边往外走边说道:“你们谈事吧,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这里钟旭给老领导点上一支烟,坐直身板等着张爱军道明来意。
果然,张爱军端起茶杯吸溜一声喝了口茶,像是先润润嗓子,然后开口说道:“小钟,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张爱军还没有把话说完,钟旭的一双手就摇着急忙说道:“张局,瞧你说哪去了,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有事你就尽管吩咐。”
张爱军笑眯眯地点点头,慢条斯理的说道:“本来呢,这件事我也可以直接吩咐下去,不过你知道,我在这个位置比较敏感,一点屁大的小事也可能引起别人的非议,所以……”
钟旭点点头,似乎完全理解老领导的难处,他竖起耳朵等着张爱军的下文,可张爱军又端起茶杯吸溜吸溜地喝了几口茶,才接着说道:“前一阵祁顺东抓了个人,关在你们这里,你知道这事吧。”
钟旭当然知道张爱军指的是谁,不过他还是不明白老领导的意图,于是谨慎地问道:“你是说尚融?”
张爱军点点头,把身子朝钟旭凑近了一点小声说道:“正因为是祁顺东抓的人,所以我不好直接出面,我想让你安排一次会见……”说完就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钟旭的脸上马上就露出了一幅犹豫的神情,他对尚融的案子不是太了解,只知道和本市的一起枪杀案有关,属于大案要案,没有抓捕单位的批准文件,他是不能让嫌疑人和外界有任何接触,所以张爱军算是给他出了个难题,不过,他有心理准备,张爱军是何许人?平常的小事难道还要他亲自登求助?既然他亲自来了,那就必然是棘手的问题。不过,他不知道这个尚融和张爱军有什么关系。
张爱军一双老眼阅尽人间冷暖,钟旭的神情的瞬间变化岂能逃过他的眼睛?他哈哈一笑,解释道:“我也是没办法,受人之托。其实我和尚融八竿子打不着,要是一般的人找我,我是没有那个闲工夫管这种闲事,可是,你不知道,这次找我的是以前的一个老领导,你说,我能推辞吗?”
钟旭听了张爱军的话,心理有数了,如果连张爱军都扛不住的话,那自己的肩膀又能承受多大的分量呢?“张局,那个要见尚融的是什么人?”
张爱军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拍自己的脑笑道:“老糊涂了,关键的事情居然忘了告诉你。”说着脸è变的严肃起来,低沉地说道:“小钟,我也在公安系统了这么多年,利害关系还是知道一点,说白了,这次见面完全是人之常情,和尚融的案子没有一点关系,告诉你吧,就是尚融的未婚妻想见他一面,她是专从北京赶过来的,你说,我能空口白牙打发她回去?”
钟旭听了张爱军的解释,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不过脸上为难的神è却没有减少。祁顺东和张爱军两人貌合神离的事情他是听说过的,如果自己答应了张爱军的请求,那么祁顺东那边就不好jiā待,况且,他也听到了一点风声,要不了多久张爱军就要退了,祁顺东很可能接他的班,搞不好两个人都会得罪掉。“张局,说实话,看守所ī自安排嫌疑人和家属见面的事情确实有过,不过,那都是在审讯过一段时间以后,尚融目前还……”
张爱军见钟旭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就有气,他多少能够猜到钟旭此刻的心里,说白了不就是怕祁顺东到时候给他找麻烦嘛,至于自己马上就要退了,他当然要权衡一下利弊了。想到这里他哈哈一笑,以无奈的口气说道:“既然你为难那就算了,其实,尚融的未婚妻可能还有别的路子,毕竟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是能够呼风唤雨的人,我对老领导也有言在先,我可是快退休的人了,谁知道说话还有没有人听,我想办不成他也不会怪我的。”说着就站起身准备告辞。
张爱军的一番话听得钟旭脸上白一阵红一阵,那神情就像把他放在火炉上烤似的,他见张爱军站起身,赶忙说道:“张局,你别急呀,我是在考虑怎么样想一个万全之策,即让你对老领导有个满意的jiā代,同时对祁局案子也不会造成不利的影响,这样吧,明天我就去安排,你等我的电话。”
张爱军笑着拍拍钟旭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当了领导就是不一样了,难得你考虑的这么周全。我就等着你的回音,不过,越快越好,那边都催了我几次了。”
钟旭送张爱军到口的时候,似有意无意地问道:“张局,到底是什么老领导让你亲自出马。”
张爱军心里骂道:**,你小子还真机灵,老子一直就等着你问这句话呢。他把嘴凑近钟旭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听得钟旭一个劲地直点头。
送走了张爱军,钟旭坐在客厅里一边ōu着烟,一边想着心事。这时,他的老婆淑仪走了进来,看见男人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道:“他找你干什么?不会是来拉家常的吧。”
钟旭抬头看看老婆,发现女人已经换上了一件半透明的吊带式短睡衣,*着两条白uāuā的大uǐ,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好像刚刚洗过澡。忽然就想起今天是星期六,是法定的jiā公粮的日子。虽然女人风姿摇曳,甜美人,可是被张爱军突然这么一折腾,心里就有点索然寡味。
“还能干什么,给我出难题呢。”钟旭没好气地说道。
淑仪没有从男人眼里看见往日见了自己身子时的馋样,就知道他心里正烦,于是就扭着屁股走过去,在男人身边坐下,把一个香喷喷的身子拱进他的怀里,任自己iōng前雪白的一双大rǔ暴露在男人眼里,吹气如兰地说道:“告诉我,他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钟旭是那种在外和领导保持一致,在内充分听取老婆建议的人,这也是他十几年来的处事原则之一,正如俗话说的那样:听老婆的话跟党走。加上其本身喜欢琢磨的格,因此在纷繁复杂的环境里他始终能够保持头脑清醒,从来没有迷失过大方向。此时见她温婉相询自然要听听老婆大人的意见。他看着淑仪红的面容,以及在眼前不断晃动的雪白球体,心里就有点那个,于是一边伸手抓住了其中的一只漫不经心的着,一边说道:“他居然让我安排一个重大嫌疑犯和家属ī下会面,这个人是祁顺东亲自抓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淑仪听了男人的话,嘴里咯咯一笑,把*ǐng的高了一点,方便男人的玩一边低声说道:“你呀这有什么值得烦恼的?自然是这边按照张爱军的意思安排,那边提前给祁顺东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到时候即使出事,有两个局长给你保驾还怕什么?”
钟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地说道:“那岂不是在祁顺东跟前出卖了张爱军吗?到时候他们两个人互相咬起来的话,我不就遭殃了?”
淑仪一根纤纤欲指在男人的脑上轻轻一点,娇声道:“你傻呀,你只要安排他们见了面,张爱军这边就满意了,祁顺东那边只会把你当做自己人,怎么会告诉张爱军知道呢,再说,祁顺东自然会采取防范措施,你就不至于担捅娄子的风险了吗?”
钟旭听了女人的解释,沉默不语,虽然他觉得老婆说的有道理,但是,他总觉得这样做有点对不住老领导,也有违他的处事原则。
淑仪看看男人的脸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把一张脸在男人的脖子上慢慢蹭着,似不经意地说道:“张爱军也该退了吧?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是è心不改,你没见他刚才盯着人家看的那个样子,还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钟旭忽然觉得女人好像话中有话,他奇异地看了女人一眼,见她微闭着眼睛,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iōng上活动着的大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怎么如此了解他……”钟旭忍不住问道。
淑仪往男人的怀里钻的更深一点,似乎在寻求一个更加安全的避难所,同时脸上再次涌上了一片血身子在男人的怀里微微战栗着,把脸瞥到一边羞怯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我……有一次我去局里找你,他……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差点……差点被他了……”说完好像终于一下卸掉了难以承受的包袱,一个身子就像虚脱了一般瘫软在男人的怀里。
“你说什么?”钟旭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抓紧女人iōng口的那团软失声问道:“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淑仪被男人抓的浑身一哆嗦,嘴里发出长长地呻一双欲臂ūn藤般地盘上男人的脖子,似有无限委屈地说道:“看你急的……人家又没有……那天下午我去找你,刚好你出去了,就在过道里碰见了他,他就叫我到他办公室坐坐,说有事对我讲,我怎么知道他居然对人家心怀不轨。我刚进他的办公室,突然就有人从背后把我抱住了,一双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人家的两个奶子,那时是夏天,衣服穿的少,再加上突然被偷袭,人家一时心里害怕没有反应过来,就……就被他伸到衣服里摸了……”
淑仪说到这里,明显地感到男人的身子热起来,嘴里发出了粗重的喘息,腰上被硬邦邦地顶住了,一瞬间她就躁动起来,扭动着两uǐ试图缓解湿润的谷道渐渐蔓延着着的瘙痒。嘴里哼哼了两声,娇嗔地嚷道:“哦我的男人,轻点……轻点……”
钟旭不但没有减轻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一把就扯下了iōng前的两片薄布,让女人的两只大完在自己的眼前,嘴里喝道:“继续说”
女人嘴里哀鸣了一声,扭动着屁股蹭上男人的裆部,喘息着说道:“就那样被他……摸了好一会儿,我才突然清醒过来……就开始挣扎……不过他好会*女人得我身子一阵阵发软……后来……后来他一只手就伸到下面想摸那里……我拼命挣扎,用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他痛的大叫一声放开了我……我……才跑出了他的办公室……”
钟旭此时已经被女人的讲述刺jī的热血沸腾,浑身肌阵阵紧缩,充满了力量,他突然把女人打横抱起,一边低头在她的iōng部撕咬着,一边厉声道:“真的没被他进去……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女人呻着带着哭腔说道:“真的没有……我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和他闹别扭……那样你……的前途……”
钟旭抱着女人走到卧室前面一脚踢开房把面条一般柔软的身子往上一扔,看着女人半luǒ的身子在充满弹的大上弹跳了几下,最后就脸朝下爬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死过去一般,只有那着的两片微微抖动着。
钟旭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盯着上人的体,嘴里咝咝吸着凉气,似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张爱军……你竟敢玩我老婆……”然后身子重重地砸在女人身上,一把扯掉女人巴掌大的小内在女人的尖叫声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占有,嘴里不断地叫道:“看我玩死你……玩死你……”不知道他是要玩死身下的女人还是要玩死张爱军。
中山市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即使不是节假日,街上的行人也是熙熙攘攘的川流不息,在这股人中祁小雅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模特般的身材,受过训练的优雅步伐,目不斜视的冷冰冰的眼神,让每一个迎面而过的男人忍不住回头留恋地窥视她感的背影。
但是,有谁知道这个光彩夺目的女孩此刻的心情呢,这种漫无边际的游正是小雅恶劣心情的写照。
就在一个小时前,紫惠召开了惠亚公司高层会议,会议的议题不是研究公司的发展战略,而是讨论公司整个业务大规模的收缩,说是讨论,其实整个就是紫惠的一言堂,她把惠亚公司委托给了胖子王世礼打点,把酒店jiā给了那个老流氓杨钧打理,财务则jiā给了上海空降来的那个外来户,而小雅以前负责经营的文化公司则归到了乔菲的名下。
整个会议期间她坐在那里就像个旁听者,紫惠始终没有提过她的名字,甚至没有朝她多看一眼。直到会议结束,小雅算是彻底明白了,紫惠这是在安排后事,而自己被她彻底地排除在了公司之外。
小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紫惠要对公司做出如此安排。难道出大事了?一定和尚融有关,看那架势说不定尚融永远都回不来了。要不为什么紫惠要把大笔的现金转移呢?
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又要像过去那样靠在T型台上表演挣钱糊口了,按照她父亲祁顺东的说法其实就是出卖è相,只是这种出卖方式是那样的廉价。
小雅强忍着泪水,告诉自己这是在大街上千万不能哭出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只想找个人倾诉一番,然后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李满媛。
小雅觉得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由于尚融被抓,家里的人都把对祁顺东的痛恨之情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在这点上乔菲做的最明显,不但对她爱理不理,而是处处都想占上风,甚至就连高燕也和自己疏远了,连电话都没有打过一个。她现在能想起的只有李满媛。
自从那天晚上发生那羞耻的一幕以后,小雅一直都没有见过李满媛,也没有联系过,虽然李满媛事后一再解释说这是一次偶然事件,但是,小雅隐隐觉得李满媛没有说实话,心里的一股恨意一直都没有消失。
尽管如此,此刻她还是迫切地想见到她,向她倾吐内心的孤独与烦闷。而这种迫切的愿望来自两个原因,一是小雅觉得李满媛和自己差不多是一类人,其次她已经和李满媛有多次肌肤之亲,这种肌肤之亲不同于和乔菲在上的玩闹,而是已经在心灵和体上打下深深的烙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满媛成了她心理上的一种依赖,在她的怀里小雅不仅体验到了生理的*,而且更有一种安全感。
小雅站在天桥底下连着给李满媛打了两次手机,结果对方没有开机,心里就恨恨的,好似被自己的爱人抛弃了一般。她干脆拦了一辆出租车,向枫丹白露公寓赶去。
祁顺东坐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听着从江苏回来的陈国栋的汇报,大部分情况都和他推理的差不多,怪不得郑刚脱离公安的视线这么长时间,原来躲到了这么偏远的一个小村子里,如果,他不贪图那笔钱,待在小村里子安心做他的外来女婿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他呢。
“那个姓古的女人,我是说他们一家人没有识破你们的身份吧。”祁顺东懒懒地问道,这两天因为李满媛的事情他一直提不起精神,甚至对尚融和郑刚的案子也好像没有了先前的热情,他一直在思考一个和案子无关的问题。
“哪能呢?”陈国栋保证道:“我们让那里的公安部对那个古爱uā实施了监控,包括她的通讯,我想郑刚或者古爱山肯定会和她联系,那时我们就能确定郑刚的藏身之地。”
“郑刚现在已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既然高欲根和王芳的事情已经败他不可能再和那个村子联系,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祁顺东给热情高涨的陈国栋兜头一盆凉水。
这几天祁顺东对抓郑刚归案已经没有多大热情了,从目前复杂的局势来看,他知道,郑刚的归案并不一定能扳倒尚融,那笔巨款现在不再是尚融犯罪的罪证,相反却成了裹在尚融周围的一层刀枪不入的硬壳,不但伤害不到他,反而处处都在保护着他。如果现在郑刚归案,那帮急于从那笔巨款里得好处的人还不定怎么狗急跳墙呢,也许连自己的老命都不一定保的住。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明智的做法就是要让郑刚继续在外面流者,作为一个筹码预存在那里,至于尚融,还要看看形势的变化,说白了就是还要看看那些影藏在尚融背后的人接下来的手段,对此祁顺东心里也很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对手从那个方向进攻。
祁顺东冷淡的态度一时让陈国栋模不着头脑,他一直认为自己带回了爆炸的线索,连张爱军都认为是郑刚案的一大突破,没想到祁顺东居然就那么两句轻描淡写的话。陈国栋把祁顺东的态度归结为对自己的打压,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风头盖过张他愤愤地离开了祁顺东的办公室,一心准备单干,只要自己抓住了郑刚,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国栋刚刚离开办公室,这里祁顺东的手机就向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最近几天,祁顺东对陌生手机来电很敏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可是当他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时,禁不住浑身一震,天哪是小雅她………她怎么会打电话过来?莫非………难道是李满媛这个ā货………
祁顺东心里一阵紧缩,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直打哆嗦了。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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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七.
这时小雨走到跟前说道:“就别打哑谜了。融哥,这是卢凤的女儿,生了都一个多月了。还等着你回来起名字呢。”
尚融一瞬间恍然大悟,自己早应该想到的,看来是被紫惠这小娘皮搞的把戏冲昏了头,只见他一把就从朱虹手里抢过婴儿,一边在手里颠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哼哼道:“女儿?哦,我的乖女儿……爸爸看见你真是太高兴了……”
紫惠看着男人的样子,扫视了众人一眼,撇撇嘴嘲讽似的说道:“看看,这下承认了吧,还想耍赖呢……”
尚融不去理会紫惠的调侃,而是在人群里扫视了一阵,开口问道:“卢凤呢?”
朱虹说道:“在卧室躺着呢,是剖腹产,还得休息一阵。”
尚融抱着孩子就往楼上走,一边回头道:“谁也不许走,等会我有话说。”
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朱虹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没想到他喜欢孩子。”那言外之意是,早知道这样就给他生几个了。
卢凤躺在上听着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虽然他还不知道张铭已经死了,但是,也不相信尚融说的男人出去办事的鬼话,反正她感到自己的男人凶多吉少,要不怎么连老板都会被抓去坐牢呢。不过自女儿出生以后,她一心思扑在了小东西身上,那些令她烦恼的事情只好暂时撂到一边,因为她知道,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没有尚融开口,他们谁也不会告诉她。
卧室的打开了,卢凤惊奇地看见尚融抱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进来,等他看清男人抱着自己女儿的别扭样子,连忙坐起身说道:“把孩子给我。”
尚融笑眯眯地说道:“我再抱一会儿。你躺着吧。”
卢凤没好气地说道:“哪有你这样抱孩子的,她的脖子还软着呢。”说着就把孩子从男人怀里硬接了过去。没想到婴儿经这么一折腾吐出橡皮奶嘴哇哇地哭起来。卢凤把孩子放在自己的iōng前,哄到:“别怕,宝贝儿,妈妈抱着呢……”说着竟完全不顾男人的存在,一伸手就撩起衣服出一只白的奶子把一颗紫红è的奶头塞进了婴儿的嘴里。
尚融先是心里一动,禁不住盯着那白馥馥胀鼓鼓的奶子看了一会儿,随即就感到一阵羞愧,赶紧把目光转到别的地方,一个母亲,只要他愿意,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喂养自己的孩子。
孩子ǔn吸着母亲的奶头,就停止了哭泣,卢凤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没来由的脸上一红,彷佛此刻才意识到面前还有个男人存在。
“你在里面受了不少苦吧。”卢凤轻轻拍着婴儿的脊背低声说道。
在这么短短的几分钟里,尚融的神经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听了女人的话,他鼻子一酸竟有点想哭的感觉,当然,那感觉不是因为自己在里面受了什么苦,而是感慨于一个女人的承受能力。卢凤,一个普通的女人,在自己男人生死未卜的情况下,仍然表现出母的温情,不仅独自喂养自己的孩子,还关怀着别人的疾苦。
尚融低着头不敢看卢凤,沉声说道:“卢凤,等你身子康复以后我会告诉你发生的一切……我说过,张铭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发誓要让你们娘俩幸福……我要让这孩子成为公主……”
听着男人信誓旦旦的话,卢凤禁不住想起了死鬼天狼赵志刚,然后是生死不明的丈夫张铭,想起他在赵志刚死后争着要做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情景,而眼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要争着做自己女儿的父亲,她就知道张铭多半是永远回不来了。卢凤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让这三个男人在自己的生活中表演了一场接力赛呢……
胖子王世礼和杨钧走后,尚融便让所有的女人都坐下。他看见高燕和爱琳坐在远远的一个角落里,就朝她们招招手道:“小燕,爱琳,坐过来。”说着指指自己对面小雅身边的空位置。
“我看你们好像一点都不希望我回来啊”尚融半开玩笑似地说道:“要不怎么每个人的脸è看起来都这么严肃呢。”
坐在身边的紫惠在他大uǐ上掐了一把,娇声道:“别说这种没良心的话,你不在这段时间哪个人睡过安稳觉。”
尚融被紫惠掐的呲牙咧嘴差点叫出声来,心里骂道:这婆娘怎么这掐人的病老是改不掉,并且好像比以前更狠了,看来晚上非要好好收拾一顿。
“让大家担惊受怕我也很过意不去。”尚融挪挪身子离紫惠远点,一边说道:“这样吧,我在这里表个态,从今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乔菲嘻嘻笑道:“你们听听,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好像他以前不是人似的。”话音刚落,就听扑哧一声轻笑,原来是爱琳听了乔菲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尚融狠狠地瞪了乔菲一眼,接着说道:“不用猜,我不在家期间,你们之间肯定闹了不少别扭,看看你们的脸我就知道。不过也没什么,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嘛,男人不在家,没人管,你们闹一闹也就算了。只是……”说着严肃地看了众情fù一眼,继续说道:“从今以后我可不想再看见你们为那些蒜皮的事情闹别扭,以前的事情也别对我说,我也不想听。”
朱虹ā话道:“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还没说完,小雅就在她的手臂上碰了一下,示意她住嘴。
尚融装作没看见,抬头看着杨嫂说道:“杨嫂,别愣着呀,准备好了赶快开席呀我可是半年不知滋味呀”说着在几个女人脸上瞄了几眼。女人们自然知道男人话中的意思,一时房间里香风阵阵、桃uā朵朵,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往厨房跑,好像跑的慢了就会被男人吃掉似的。
由于尚融前面有话在先,不让再提过去的事情,再加上乔菲在饭桌上刻意逗他高兴,其他几个女人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扫男人的兴,所以,这顿饭总的来说表面上看还是其乐融融。
吃过饭以后,尚融又把卢凤的女儿抱到客厅里逗卢凤不放心男人的手脚,在朱虹的搀扶下也下了楼。不过,她看见这么多人喜欢自己的女儿,心里也很高兴,一扫往日脸上的yīn霾,竟撒娇似的对尚融说道:“别光顾着玩,小猫小狗还有个名字呢,你这做干爹的是不是给娶个名字。”
尚融在婴儿的脸上亲了一口,说道:“名字当然要起,只是我的好好琢磨一下,先不着急。”
朱虹笑道:“大名你可以慢慢想,可这天天要叫的,你就先给起个。”
乔菲嚷道:“就是,如果你想不起来我这里可有一个。”
乔菲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道:“我看她长得胖乎乎的,干脆就叫小胖吧。”
屋子几个女人就笑骂起来,说是太难听了。尚融看着干女儿一双神采奕奕、乌溜溜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心想,这个小东西也够可怜的,一出生就没了父亲,这也差不多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希望她能顾念自己的养育之恩,不要把自己当仇人就好了。想到这里他对卢凤说道:“干脆就叫念念吧,念书的念,希望她将来好好念书。”
念念,念念。卢凤嘴里念叨了几声,点点头说:“就叫念念。这个名字好。”其实卢凤心里明白,男人给女儿起的名字含有他自己对张铭的怀念以及希望女儿将来也能想念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之意,一时,眼圈一红,对自己男人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朱虹从尚融手里接过婴儿,一群女人就围在边上念念,念念地逗着孩子。尚融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既高兴又伤心,许许多多的感触一下涌上心头,便觉得心里堵得慌,于是下意识的拿出一支烟来正准备点上。旁边小雨一把就夺了过去,责备道:“家里有了小孩就不能ōu烟,难道你想毒害下一代?”
看着男人尴尬地笑笑,小雨忽然面è一沉,低声道:“融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尚融吃饭的时候心里就在犯嘀咕,想着晚上到底到那个女人屋子里睡觉,按道理应该是到紫惠的卧室去,毕竟紫惠就像是这个家里的家长,并且到了紫惠那里,乔菲自然也就一并通吃了,可又一想,小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千里迢迢跑来救自己,怎么能冷落她呢,至于高燕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在家里双宿一起飞。朱虹他是看出来了,女人的一颗心早就奉献给上帝了,也许对自己这个凡夫俗子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而小雅还是处子之身,不是随随便便张嘴就能吃的。现在听小雨这么一说,心里就拿定了注意,还是先疼疼这个半生半熟的小美人吧。
尚融正准备开口,就见高燕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爱琳明天还要上学呢。”
紫惠听了就拉着高燕道:“不行的话就在这里住一晚的吧,又不是没地方。”
高燕摆摆手说道:“不用了,又不远。”说着就叫正在那里玩的高兴的爱琳。
尚融也不挽留,转身对小雅说道:“你开车送一下。”
小雅嘴里答应着,可眼看着高燕就要走到口了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动,尚融又叫了一声:“小雅。”
小雅这才站起身,尴尬地低声道:“我……我开哪部车……”
尚融奇怪地说道:“这不废话吗?开你自己的车呀。”
小雅低着头不出声,一时房间里忽然就安静下来,尚融正感到莫名其妙,就见紫惠站起身说道:“我去送吧。”说着就要出
“站住。”尚融喝道:“怎么回事?”
小雨站起身一拉男人的衣袖说道:“你吼这么大声干嘛,小心吓着孩子。”看看男人软下来才继续说道:“小雅最近不是一直没上班嘛,她的车暂时就由乔菲开着呢?”说完狠狠的瞪了小雅一眼。
尚融脑子一转就明白了里面的原委,感情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小雅已经被紫惠解除武装了,看来后院不稳啊不过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发脾气,于是,站起身来说道:“算了,你们都歇着吧,我去送。”
看着男人和高燕爱琳出了屋子里几个女人一时都沉默着,小雅也不管紫惠眼里的怒火,抬头似上楼睡觉去了。
高燕不清楚尚融家里几个女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见男人只顾埋头开车,脸沉,料想一定是小雅和紫惠之间产生了矛盾。她看看后座上的爱琳,低声说道:“融哥,你的事情……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对不起啊……”
尚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笑道:“说什么对不起,你有这个心就行了。”说着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爱琳两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又问道:“爱琳的学习成绩怎么样,马上就要考高中了吧。”
高燕还没有出声,爱琳抢先答道:“这次考试我在班里第二名。”
高燕笑笑说道:“这丫头学习很用功,不用替她心。”说着转过头来冲着爱琳说道:“融哥回来了你也不说句话,你想不想他?”
女孩在黑暗里红了脸,没有出声。高燕笑道:“这会就害羞了,平时她还经常念叨你呢。”
车开到高燕家楼下的时候,高燕对爱琳说道:“你先上去,我有话和你融哥说。”
尚融以为高燕是想和自己在车里亲热一下,索一狠心说道:“小燕,我今晚干脆住你这算了。”
高燕红着脸连连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尚融道:“我一心烦就想待在你这里。”随即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女人多了确实不是好事,怪不得现在连情fù管理教程都出来了。”
高燕嘻嘻笑道:“早干什么去了,只顾往里收,现在又心烦,女人也是人,哪能就一点病都没有?”
尚融把脑袋朝高燕凑过去,低声道:“你想和我说什么?”说着就堵住了高燕的嘴一阵ǔn吸,随后又想把一只手往女人的怀里钻。
高燕挣脱开人,喘口气道:“我真的有事和你说。”
尚融见女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平日被自己一碰就媚劲十足,只得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大不了的事?”
高燕咬着嘴想了一下说道:“本来你刚回来不该说这事,不过你这一回来肯定事多,我还不知道什么时间能见到你呢。”
转头看男人一副正经的样子又扑哧一笑,说道:“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不过这事和爱琳有关,所以我想还是让你知道一下的好。”
尚融见女人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就催道:“你就直说,爱琳怎么了?”
高燕说道:“爱琳他哥哥和那个老板跑掉了,他们好像犯了事,看警察的样子好像还不是小事,我是担心爱琳……”
尚融心中一动,爱山的样子就在脑子里浮现出来,他止住女人道:“你别没头没脑的,从头说说。”
高燕这才把警察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是看在爱琳的份上才给爱山打的电话,其实我也ǐng害怕的,后来听那个房东说,警察把老板的照片让她看过,原来那个老板是个通缉犯,不过咱们可是合法租下这间茶楼的,以前那个老板和我们没有关系。”
高燕自顾说着,没有注意到尚融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问题。半天,尚融才问道:“爱山后来再找过爱琳吗?”
高燕摇摇头说道:“连电话都没有打过一个。好像失踪了。”
“那些警察哪个局的?”
“找我的好像是分局的,不过找房东的好像是市局刑警队的,我也没见,都是房东告诉我的。”高燕看着男人一副yīn沉的样子,心里不禁有点害怕。
“爱琳怎么说?”尚融直愣愣地看着女人问道。
“她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再说爱山也不会把他们做的坏事告诉自己的妹妹。”顿了一下,高燕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爱琳说那个老板其实是她的姐夫。”
尚融又是半天没有出声,而是慢腾腾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正准备点上,忽然回头问道:“你后来见过爱山的老板没有?”
“从来没有见过。”高燕摇摇头。
“奇怪”尚融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奇怪什么?”高燕问道。
“你说为什么那个房东都见过爱山的老板,我们转他茶楼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都不出面?”尚融像是自己问自己似的。
“他身上背着案子,自然是越少露面越好。”高燕想办法站在对立面。
“那么房东对他没有威胁,我们就对他有威胁?难道我们认识他……”尚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不往下说了。
“你是说他怕我们认出他来?”高燕吃惊地问道。
尚融把烟把扔出窗外,恶狠狠地说道:“岂止是怕我们认出他来……我准备给爱琳换个学校。另外,不管爱山什么时候打来电话,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高燕看着男人的样子,真的害怕起来。“那如果爱山来找爱琳怎么办?”
尚融嘿嘿冷笑了几声,安慰道:“你放一百个心,他们现在早就躲的没影子了。倒是你好好对爱琳吧,ǐng可怜的孩子……”
高燕听着男人没头没脑的话,一时转不过弯来,娇嗔道:“不是还有你嘛。”
尚融不想让高燕知道太多,道:“你记住我的话就行,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过两天我来看你们。”
看着高燕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尚融却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又点上一支烟陷入了沉思。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巧合?祁顺东真的是忍受不了压力才放自己的吗?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成了祁顺东的饵。监视居住?说不准从老子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了。**,你让老子做饵,老子还偏不如你的意?明天就去问问律师,监视居住期间ī自外出到底算什么罪?说不得学学红军来一次史无前例的远征。
回到家里,尚融看见只有小雨和紫惠坐在客厅里说着话,看见男人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紫惠殷勤地跑过来给男人拿出拖鞋。一边偷偷的看看男人的眼怎么还在生气呀”
尚融没说话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紫惠就谄笑着走过来扒着男人的肩膀娇滴滴地说道:“人家不是不放心她嘛,在你回来之前想让她休息一下。现在你回来了,还不是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你不解气的话明天就把我的车给她好了,公司也全部jiā得她,我乐得在家里享福呢。”
尚融扭扭身子说道:“我至于为这事生气吗?我想别的事情呢。”
紫惠把尚融从沙发上拖起来,一边推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说:“别想了,刚回来就心,今天就轻松一下,快来看看我给你和小雨准备的新房。”
尚融疑雨,见她红着脸低着头不出声,心里就明白这两个女人肯定已经商量好了。
也罢,在那个鬼地方憋了那么久,连女人的滋味都快忘记了,现在难得紫惠一片心意,怎么能辜负她呢,再回头雨,那一副含情脉脉、羞涩难禁的模样,尚融瞬间就趣盎然。
“动静别太大吆”紫惠临出前冲着小雨做了个鬼脸,小雨一张脸越发的红了。
尚融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角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被抛到了脑后,眼里只有看见面前这个羞答答的美人,心里只想着剥光她的衣服占有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念头。
小雨见男人一双眼就像光一般在自己身上瞄来瞄去,一时就觉得自己已经整个袒露在了男人面前,嘴里嘤咛一声就干脆扑进了尚融的怀里,那力量之大以至于两人同时倒在了上。
一阵疯狂的jiā换吐沫之后,尚融一双手就开始扯小雨身上的衣服,当上半身人的娇躯出来以后,正当尚融把手伸到最后一块*布的时候,小雨气喘吁吁地阻止了男人的动作。
“哥……先别……我有要紧事还没说呢……”话音未落,小雨一声娇呼,原来她在说话的空当,内已经被剥离了身子,整个娇躯尽入男人眼底。
尚融看着在自己uǐ上局促不安扭动着的身体,那饱满的**,平淡的小腹,紧紧并在一起的修长一时热血沸腾、兴奋若狂,他一下就将小雨压在身下,连衣服也顾不上脱,只是急促地扯下了自己的ù子,沙哑着嗓子喘息着说道:“小雨……天大的事情也等会儿再说……让哥先……”
小雨感受着男人的急迫与凶猛,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说事,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舒展了身子,哼哼道:“别……太狠……”
还还未说完,就被男人堵住了小嘴,随着呜呜几声哀鸣,那要害之地早已被男人出入几度了……(一下删去提100个字)
尚融半靠在头喘着粗气,刚刚结束的一场全程冲刺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以至于想点支烟的力气都没有,看看趴在自己肚子上的小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一头秀发披散在男人的小腹上,身子一动不动,只有高高翘起的屁股偶尔悸动几下,释放着最后一点余韵。尚融看的眼热,禁不住伸手在那峡谷之地掏了一把,引来女人几声虚弱的抗议。
尚融无比爱怜地抚摸着女人的秀发,低声道:“宝贝儿,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
身上的女人动了一下身子,随后慢慢抬起红的脸,一双泪眼幽怨地看着男人,艰难地挪动着娇慵的身子,最后就扑在男人的iōng口嘤嘤的哭起来。
尚融以为女人是在用眼泪抗议自己刚才的勇猛,心里觉得好笑,同时一种征服的快感充满整个身心。“宝贝儿,憋的太久了,对不起,本来是要对付你紫惠姐的,没想到……”
话没说完,小雨就爬到男人的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泣道:“你死我才好呢……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尚融被咬的挤眉眼,忍了疼痛骂道:“死丫头,有那么严重嘛,又不是第一次。”随即把嘴凑到女人的耳边悄声道:“其实你也很想要吧,好多的水呀……”
小雨听得羞臊难当,一个粉拳捶打着男人脊背,恨声说道:“你好得意吧……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杀人了……”说着就哭得泣不成声。
尚融嘿嘿几声坏笑,一边偷偷地抱起小雨的屁股,趁她不注意一下就把自己又耸立着的东西ā进了那片湿地,一边晃动着女人的身子,一边说道:“来宝贝,用你的温柔杀死哥哥……”
小雨没想到男人这么快就又雄风再起,更没想到他听了自己的话以后还有心思做这事情,一边摆动着屁股想躲避男人的攻击,一边大声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我把老杨打死了……”
尚融这次把女人的话听得真切,身体的运动随着惯晃动了几下就停住了。“你说什么?”
……
听完小雨断断续续的讲述,尚融就再也硬不起来了。老杨?那个烟瘾和自己一样大,胖的连路都走不动的老杨?孙小宁嘴里的所谓朋友?小雨开枪打死了他?这信息来的太快,且内涵太广,尚融刚做完jī情运动以后大脑缺血,一时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一个实质的问题,自己的一个女人已经和自己走上了同一条路,一条也许是万劫不复的路。
“你明天一早就回北京。”
“我不”女人就是感化的动物,在没有把这事告诉男人之前,心里患得患失,现在真相吐露以后却又不害怕了,见男人紧张自己心里反而产生了一丝甜蜜,于是柔情万种地晃动着雪寻找男人的根。“他们怀疑不到我,我倒是担心他们又算到你头上。”
尚融冷笑一声道:“算我头上又怎么样?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是……”说着紧的一把抱住女人。“只是不该把你扯进来。”
小雨一阵jī烈的扭动,喘息道:“才好呢……这样我们就……哦……天呐天呐……”这一夜,两个疯狂的男女一直纠缠在一起,就像两个人的命运一样,再也无法分开。
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正召开案情分析会,由于案情重大,省厅的李长年和市公安局局长张爱军都亲自参加了。此外,李晴和城关派出所的所长张永利也在坐。
李长年显然心情不好,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样子。“上次张铭的枪击案还没个头绪,现在居然又发生枪案,我们怎么向全市市民jiā待。”
“是呀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发生两起枪案,这一方面说明犯罪分子十分猖獗,同时也说明我们的工作中有漏张爱军一脸诚恳的做着检讨,实际上矛头指向祁顺东。“张铭枪击案的当事人方欲良,这么重要的一个关键人物居然会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消失,我现在不得不怀疑,张铭枪击案和我们公安队伍内部有联系,好像有人故意想方设法在掩盖一些事实。”
祁顺东一听张爱军发言,就知道老东西要向自己开火了,他不会放过打击自己的任何一个机会。听他刚才含沙影的话里面好像埋伏着什么玄机。方欲良确实是个祸根,万一他要是落到尚融手里……
“老张,你有什么依据吗?”李长年知道张爱军和祁顺东的矛盾,不过他把话说的这么明还是第一次,难道他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国栋,你向厅长汇报一下方欲良的情况吧。”张爱军对陈国栋说道。
祁顺*然站起身ā话道:“我们今天是为市郊发生的枪案专召开的案情分析会,张铭的案子是不是先放一下,先听听基层同志对案情的介绍分析。”
“好吧,对张铭的案子有什么不同意见我们下来再说,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市郊的枪案。我们就围绕这个案子展开讨论吧。”李长年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因为他知道要是再扯张铭的案子,张爱军和祁顺东两人又会争的不亦乐乎。
祁顺东马上对城关所所长张永利说道:“张所长,你说说案子发现的情况。”
张永利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案情分析会,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他拿出一张草稿,几乎照本宣科的念道:“26日下午,一对情侣到所里报案称在市郊的一辆车里有人被打死了。我们一边上报分局一边立即出警封锁现场,讯问报案者。原来,那对情侣在市郊谈情说爱,结果发现一辆小车停在那里半天也没有动静,那个小伙子感到很恼火,怀疑司机是故意在偷窥他们的亲昵举动,于是就跑到车跟前找茬,没想到司机一直趴在方向盘上,他叫了几声司机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就拉开前没想到司机就从车里掉到地上,仔细一看,才发现司机iōng前全是血迹,两人吓坏了,撒uǐ就跑到所里报了案。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他们居然没有看看司机是不是还活着?”李长年问道。
“当时他们吓坏了,没有向前查看,不过后来法医证明司机已经死了四五个小时了。”张接口说道。
“那么刑警队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张爱军问道。
“还没有什么具体线索,关键是死者的身份没法清楚,寻找尸主的启示报纸已经登出两天了,就是没人来认。还有那把枪也没着落。奇怪的是那辆车的档案在车管所怎么也找不到,说白了就是一辆黑车。另外,我们还走访了那一带的居民,到目前为止没有目击者。从现场情况来看,死者和凶手显然认识,两人应该在车里jiā谈过不短的时间,这从车窗外的几个中华烟烟头可以看出来。据法医介绍,凶手第一枪打的很业余,这么近的距离居然没击中心脏,第二枪才一枪毙命。从种种迹象来看,我认为和本市的黑社会有关系。”
祁顺东沉思了一阵摇摇头。“*制式手枪不是那些小能随便搞到的,这个案子发生的时间地点都很离奇。”
“看来这个案子的关键是死者的身份,你们都采取了什么措施?”李长年问道。
“除了登报寻找尸主以外,我们已经把死者的照片发给系统的
“除了登报寻找尸主以外,我们已经把死者的照片发给系统的所有户籍管区,另外刑警们也拿着死者的照片在方圆五公里的社区进行调查,只是人手不够,所以还没有找到认识死者的人。”张说道。
“开黑车,被一把*手枪打死,ōu中华烟,穿名牌内衣西服,这一切都说明死者不是个普通人。我要求你们三天之内必须搞清死者的身份,这是本案的关键所在。”
一时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似乎都感受到了李长年话里的压力。尤其是张一副犯愁的样子。这时陈国栋开口说道:“关于死者也不是一点线索没有,我们在一个小茶楼里调查时,茶楼的老板认出了死者。”说到这陈国同故意停下来,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脸上。
祁顺东一听心里就骂开了。这小子这不是存心拆老子的台吗,这么重要的线索居然没汇报,当然他肯定向张爱军汇报过,一切都是冲着张来的,他们就是要证明张的无能,从而暗示自己用人不当。从前面张爱军含沙影的话判断,陈国栋很可能掌握了张铭案的一些情况,说不定方欲良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放个冷枪。
陈国栋得意地继续说道:“据那个老板说,死者在一个月前曾经在他的茶楼喝过茶,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老板之所以对两人印象深刻除了那个女人出众的容貌之外,他说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女人在胖子的裆部抓了一把,这让他当时很受刺jī。他非常肯定死者就是那个和女人在一起的胖子。后来他看见那个胖子也就是死者拿着女人给他的一个牛皮纸袋先走了,女人大概又坐了几分钟才离开,他朝窗外看了一眼,见女人开的是一辆银灰è的宝马车。”
祁顺东听到这里一颗心呯呯直跳。漂亮女人和银灰è的宝马车都使他联想起一个人,那就是李满媛,他曾多次看见李满媛开一辆银灰è的宝马,据她说是朋友那里借来开着玩的。如此看来这个死鬼多半是和李满媛一路的,难道是李满媛杀了他?为什么?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特别是那辆宝马车。”李长年直到这时好像才来了兴致。“本市有宝马车的人并不多,可以一辆一辆的排查,必须马上把这项工作安排下去。我看这样吧。张集中精力查郑刚案,这起枪案就由陈国栋全面负责。”
“我同意厅长的意见。”张爱军第一个表态,因为在这次jiā锋中他又占了一个小小的上风,让几乎被祁顺东排挤出刑警队的陈国栋再次回到领导岗位上,至于祁顺东和张就让他们在郑刚案的烂泥潭中打滚去吧,现在尚融已经出来了,谁知道那个小瘪三会想出什么样的下三滥把戏折腾他们。
会议结束后,祁顺东闷闷不乐地回到办公室,他前脚进张后脚就进来了。
“尚融回家以后还老实吧。”祁顺东一边翻着手里的报纸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张
“正在家里狂欢着呢,这小子不知有多少女人。”张嘴里羡慕的啧啧两声。“不过那天晚上他送高燕回家时两人在车里嘀咕了半天。”
“茶楼的事情瞒不了他,关键是他会不会猜到是郑刚呢。”祁顺东放下报纸点起一支烟。
张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道:“我觉得没有什么线索会让他联想到郑刚。”
“你可不要小看他,你们不是让房东看过郑刚的照片吗?不过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坏处。”祁顺东yīn测测的笑道。
过,他现在知道自己被监视,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寻找郑刚吧。”张说道。
“不管谁找谁,都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你只要把他盯紧了,千万不要让他消失。对了,按规定他每星期必须到当地派出所报道,他去了吗?”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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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一幢大厦,我们要参观也得几天时间。d可是,我们能在北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大哥给我们一些建议”陈玲说:“如果,我和兴宇象回滨海去开自己的公司应该学习些什么”?
“怎么?你们不打算留在京城展吗?”赵广明有些惊讶,“我已经和老板打好招呼了,只要兴宇肯留在华旗工作,我会让他领导一支设计队伍,年薪肯定会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高
而且弟媳愿意留在我们公司上班,我会给她安排部主管的职务,如果还喜欢教学,我们公司会出面帮你调转工作,这京城的中学你可以随便的挑”
赵广明想得如此周到,到着实让姜兴宇和陈玲为之感动。
“大哥——”姜兴宇感到心里一阵温暖,此刻,他就觉得面前这位四十多岁的矮胖子就是他的亲哥,“真没想到,您为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到”
“是啊”陈玲也附和着说:“真的很感jī你,可是我们本来就是要借这次机会来学习的,打算回到滨海开我们自己的公司”。
看到姜兴宇夫fù满脸歉疚,赵广明洒脱地笑了笑,说:“滨海虽然比京城小了点,但这几年展迅,潜力不容小视。回去也好,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是龙总会有翻江倒海的一天。老弟既然想干自己的事业,大哥不为难你。你说,哪里需要大哥帮忙,大哥一定全力以赴”
赵广明iōng脯拍得山响,说得如此慷慨,真的把姜兴宇夫fù感动到家了,心里原有的一丝距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兴宇说:“大哥,我就希望你能给我指一条明路,看看我适合在行业的哪些领域展”。
赵广明点点头认真思考起来,过了一阵儿,他说:“我看你应该先从写真喷绘这些比较容易上手的领域入手,虽然利润低点儿,但市场巨大,竞争不会太复杂,你也容易适应。
等到具备一定规模后,可以介入路桥领域。路桥需要良好的社会关系,但绝对是最省心又很赚钱的。
等到你真正达的时候,你就应该全面出击,什么印务啦,媒体啦,影视啦之类的都要有所涉及
这样各个领域相互呼应,就会把声势造得很大。嘛如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够响亮,谁还会用你去做宣传啊”
赵广明这个看似油滑的人物竟然会如此坦诚,三言两语就道破天机,真是让姜兴宇既感动又敬佩。他jī动地说:“好我回去就按大哥说的办那我们今天就参观写真喷绘、影视和吸塑这三个地方”
“男子汉,做事就要干脆利落”赵广明带着姜兴宇和陈玲走进华旗大厦。整个华旗公司秩序井然,员工彬彬有礼。姜兴宇和陈玲深切看到了一个现代企业所展现出的精神面貌。
所有华齐员工见到赵广明时都必恭必敬,甚至有些畏惧。姜兴宇暗想,一位有着如此身份和地位的人,竟然能够如此礼遇自己,不由大受感动
三人路过影视公司的摄影棚时,里面吵成了一锅粥。赵广明笑呵呵地说:“就是这影视公司最又是模特,又是导演……哪个都不是省油灯。走,我们进去看看”
赵广明说着推走了进去,姜兴宇夫fù紧紧相随。里面有男有女七八个人,看样子是灯光师,音响师,化妆师和导演什么的。众人见赵广明和两个陌生人走进来,都闭上了嘴。
“怎么啦,爹死娘嫁人啦这一大早的就吵啊吵的”赵广明和他们说话可没有那样客气。
“赵老板,不是我们想吵,是非吵不行”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子凑过来苦笑着说:“我们手头这个短片,人家催得特别急本来昨天大伙儿就约好了,今天赶个早儿抢一下进度。可是大伙儿都来了两个多小时啦,人家主角儿就是不来我让他们打电话催催,他们推三阻四的,谁都不肯打”
“我说黄导,你也一把年纪了。”赵广明数落着,“他们不打,你自己不会给打一个电话问问呐”
大胡子男人满脸委屈,把嘴凑到赵广明耳朵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赵广明的神情也略显尴尬。他呵呵,呵呵地干笑两声,对大伙儿说:“都别吵吵啦,把你们该做的事儿都做完了,安心等等”
众人默不作声,一下子散开各做各的事去。姜兴宇和陈玲相对一视,也猜不透这所谓的主角儿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让赵广明也畏着三分
正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铿锵有力,又很有节奏。
“哎呦各位,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早上呐是实在有事儿,来晚了,抱歉抱歉”娇滴滴的声音还未落下开了,姜兴宇和陈玲的眼睛就是一亮。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二十多岁,身高在175厘米以上,魔鬼般的身材亭亭,面容娇媚,长披肩,一双美目闪着夺人魂魄的光彩世间竟有如此美的女子姜兴宇也忍不住为之砰然心动。
那女子顾盼之间忽然现赵广明也在摄影棚中,急忙快步走过去,弯腰挽住赵广明的胳膊,娇滴滴地说:“真是不好意思,赵经理,昨天晚上老板让我陪着他去和客户谈业务,所以,今天早上来晚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莎莎小姐也是为了公司的事业嘛,没关系,没关系”赵广明似乎打了个寒噤,挪开女子挽他的手,略显尴尬地说:“我只是陪两位朋友参观一下的,不是特意来这里的,你们忙”
看样子,他是要逃,可那位莎莎小姐偏偏要难为他似的,把目光投向了姜兴宇和陈玲,说道:“原来是赵老板的朋友啊,可不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呢”?
赵广明还真是不敢反对莎莎小姐的话,笑容可掬地给三人做介绍:“我倒是给忘了,莎莎小姐也是滨海人呐,我的这两位朋友就是从滨海来的。“他说着指了指姜兴宇说:“这位姜兴宇先生就是本次‘世纪英才全国届创意大赛’特等奖的获得者,这位陈玲女士是他妻子”。
“姜兴宇”莎莎喃喃念叨,“早有耳闻,这次创意大赛的评选结果一出来我就知道是我们滨海人拿了头筹。今日一见,姜先生姜太太果然是郎才女貌,人中龙凤啊。你们真是咱滨海的骄傲。幸会幸会”莎莎小姐热情地同二人握手。
陈玲虽然一眼就看出她是属于哪一类女人,心升厌恶,但出于礼貌考虑,她还很优雅地和莎莎轻轻握了握手。
莎莎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内心对自己鄙夷,淡然一笑,自我介绍说:“我叫李莎莎,来京之前是滨海艺院的舞蹈老师,现在是华旗专业模特表演队的队长”。
此时的莎莎小姐语气中早已没了刚才的娇媚,而变得成了地道的滨海口音。
滨海艺院可是一所全国有名的艺术院校,能够在那里做舞蹈教师肯定也是非常优秀的人物。可是,她为什么偏偏闯入北京在这个鱼龙杂的世界打呢?陈玲对她的厌恶不由减少了几分而升出一种惋惜之情。
“姜先生,姜太太在哪家酒店酒店下榻呢?下班后,我一定前去拜访,咱们好好聊聊,也让我尽尽老乡之谊”。李莎莎诚恳地说。
“莎莎小姐,您太客气了,我看这拜访就不必了,因为我们明天就要回滨海了。”陈玲微笑着说。
“明天就回滨海啊,真想象你们那样能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就当是为你们送行。”李莎莎感慨着,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情,说:“我来京城快两年了,一直没有时间回滨海去看看,所以特别想家,想念滨海。凡是滨海朋友来北京办事,只要我知道就一定会去拜访的”。(请记住的
“是啊。”赵广明笑呵呵地说:“我们莎莎小姐可是位女侠式的人物。这些年滨海来京城打工的人没少受到莎莎小姐的帮助。”
这倒是姜兴宇和陈玲没有想到的,看着李莎莎一脸诚恳,他们也就不好多说什么。李莎莎忽然想起什么,说:“上个月咱们滨海最大的公司——江山公司的老总黄金贵曾派人来京考察。看那架势好象是要进军京城界的样子,不知道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姜兴宇微微一笑,道:“我在滨海也不过是普通的中学美术教师,业余时间做做设计,对于滨海的界也不是很了解”。
“哦,原来是这样。”李莎莎略显得有些失望,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遇到同乡李莎莎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丝毫未影响姜兴宇和陈玲参观华旗公司的兴致。在华旗公司的参观让准备创业的姜兴宇颇受震撼。先进的技术设备,先进的管理模式,庞大的企业规模,这一切给姜兴宇思想上带来的冲击,甚至是洗脑式的。在这里他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象他以前在滨海多见到的那些小规模的公司跟华旗一比,简直就是原始的手工作坊。
创建事业就要创建象华旗这样的企业,姜兴宇周身的热血被彻底点燃了,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回滨海,去开创自己的天宇公司
“怎么样,老弟,想不想留在这里跟我们一同创业?”
在从华旗公司总部大厦回酒店的路上,赵广明感受到姜兴宇身体内涌动着的强大力量,他笑容可鞠,试探着问。
“大哥,我还是想回滨海做自己的公司”姜兴宇果断地说。
“其实,这两年滨海的情况我多少也有些了解。行业的竞争随着经济的展也是越来越jī烈了。”赵广明语重心长地说,“在这时候,你选择自己创业,难度很大。你想过没有?你缺乏的不是才华,你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你所缺的是经验行业运作的经验和做生意的经验一个才华横溢却缺乏经验的人,在商业圈里打是很危险的事啊”
姜兴宇不得不点头,他心里明白,自己创业肯定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而他对这方面简直一无所知。
“老弟,哥哥给你提个建议如何?”赵广明说。
“大哥您说?”姜兴宇虔诚地回答。
“我认为,目前对你来说最便捷的成功之路就是留在华旗。”赵广明说:“还是我们来时所说的,我jiā给你一支设计团队,你可以通过带领这支设计团队来丰富自己的经验——管理经验,和各行各业的客户打jiā道的经验。而且,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好处,就是可以使你在短期内积累起独立创业的第一笔资金。十万元年薪,对于我们大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等你的经验和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时你再回滨海开自己的公司或者在京城另立户都很容易了”。
赵广明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姜兴宇也不由得犹豫起来。陈玲看出了丈夫矛盾的内心,婉尔一笑,说:“大哥,你让我们回滨海好好考虑一下。等兴宇自己做出了决定,我们再通知你”。
“也好,也好”赵广明笑容可鞠地说:“你们明天回滨海的我已经预订好了,明天我送你们去机场”
“大哥,这么多天来,一直麻烦你跑前跑后的照顾我们,真的让我们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陈玲由衷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赵广明笑容可鞠地说:“我就喜欢有才华的人。能够为有才华的人做点儿事情,我心底里舒坦”!
说话间,车子行驶到了酒店的前。姜兴宇夫fù下了车,赵广明也从车上走下来,握住姜兴宇的手,颇有些伤感地说:“老弟,我是真舍不得你们回去啊这样,我把设计部主管的位置给你留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姜兴宇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了,他不由自主地拥抱这个比自己大十多岁的矮胖子。
夫妻二人回到酒店,心情颇有些沉重。陈玲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兴宇,你说那个李莎莎今晚会来吗”?
姜兴宇这才把那个茬口儿记起来,说:“我看不至于来象她这种吃青ūn饭的人,也就是那么顺口一说”。
陈玲微微摇了摇头,说:“可我有种预感,我们今天见面时,她几次都好象预言又止……”
正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姜兴宇走过去接起。话筒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请问是姜兴宇先生和姜太太的房间吗“?
是李莎莎姜兴宇吃惊陈玲,陈玲向他点点头。姜兴宇淡淡地说:“我就是姜兴宇,请问您是哪位”?
“姜先生好健忘啊,今天早上我们还在华旗影视公司的摄影棚见面了!我是李莎莎啊,滨海老乡!”李莎莎说。
“原来是李小姐啊,您有什么事情吗?”姜兴宇礼貌地问。
李莎莎的声音恢复为地道的滨海口音,说:“本打算晚上为二位饯行,可我今晚还要陪老板去见客户,所以不能去酒店拜访你们了,实在抱歉”李莎莎的语气充满了真诚。
“哦,没关系的,将来您回滨海我们还是有见面机会的。”听到这一消息,姜兴宇感到一阵轻松。
“只有我回滨海才能和你们夫妻再见面来姜先生是不打算留在华旗了。”
李莎莎果然很不一般不单是李莎莎,他们夫fù这些天在北京所接触到的人,无论男人女人,青年还是老人都充满了智慧智慧,用在好的方面是智慧,用在坏的方面则是jiān诈
“其实,我们也没有最后做决定——”姜兴宇淡淡地说。
“那我就给姜先生一句忠告”李莎莎说:“无论姜先生选择留在京城还是回滨海,您都不要和赵广明做过多的往来”。
这句话倒让姜兴宇和陈玲大为惊讶尽管他们对赵广明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夫妻二人对赵广明可以说是充满了感jī之情。陈玲轻轻点点头,示意姜兴宇不要做声。
李莎莎继续说道:“仅仅一个月前,赵广明还是凯润公司的人事部经理。而在他反水前后,凯润公司最具实力和才华的设计师都被他或带到华旗,或逼得远走他乡。凯润公司的设计团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为了使华旗公司不会趁过分打压凯润的业务领域,凯润老总被迫与华旗老总达成协议,表示愿意放弃本次大赛所带来的一切利益。目前,除了他们老总留守公司外,几乎所有的高层主管都被派到**,广州等地紧急招聘设计人才去了。
姜先生和姜太太是聪明人,我想这其中的原委就不用我多说了”。
姜兴宇听罢这番话,不由打了个冷颤,可是等他稍稍平静下来后又觉着这个笑容可鞠的大哥不会是那种反咬主人一口的人,不由问道:“李小姐,我实在有些理不清头绪,您能不能再说得详细一些”。
李莎莎幽幽一声轻叹,“凯润公司老总对赵广明有知遇之恩,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将公司人事大权都jiā由他处理。你说他突然反水,凯润公司还能好吗”
“李小姐,我们来北京这些天一直都是赵广明跑前跑后的照顾我们,他对我们还会有什么企图吗?”姜兴宇小心翼翼地问。
“做人千万不要被表面所了。你们知道在京城圈儿里,赵广明的绰号叫什么吗——‘笑面狼’。
另外我还想说一点,这些年来,公司也好,届的精英人物也好,栽在他手里的可不在少数狼要是会微笑可不可怕呢?
凯润公司的老总当初就他这个本事,才把他由一个普通职员提拔到人事部经理的职务,并且利用他搞得合作伙伴被迫远走海外,竞争对手七零八落。这一次自食恶果也算是冥冥中的因果
姜先生,我看得出您虽然很有才华,但决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赵广明这种人想吃你,你决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些为妙。作为同乡,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知。再见——”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茫音。姜兴宇缓缓放下话筒,他现自己的手心里竟然渗出一层的冷汗,他愕然地看了看陈玲。陈玲也正愕然地看着他,脸è惨白惨白的……
回到滨海姜兴宇感到异常塌实在走下飞机时,他甚至用脚轻轻踏了踏机场的地面。
“怎么,想试试这脚下的土地塌不塌实吗?”陈玲看出了他的心思,因为在她也有着同样的感受,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是啊,我是想看看我这心里面塌实不塌实。”姜兴宇仰天长叹了一声,“恍如隔世啊”
姜兴宇继续感慨着,“其实冷静的思考一下,我对于赵广明的理论并不是完全认同”。
“为什么?”陈玲微笑着问。她现在北京的这些日子,姜兴宇的思想正在悄然生转变。
“他只说出了商人逐利的本质,并未说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商之道。所以,他的话对于指导我们经商没有多大用处”姜兴宇缓缓地说:“我们要在商海搏击,就必须形成自己的经商理念,也就是所谓的商道”
“你的商道是什么?”陈玲笑问。
“我现在连商人都不是哪里来的商道。”姜兴宇无耐苦笑,“不过,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形成自己独有的商道”
姜兴宇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
姜兴宇辞去在云德公司做设计的兼职。开始筹划成立自己的公司。对于姜兴宇的辞职,王云德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却也表现得有些伤感,他轻轻拍了拍姜兴宇的肩膀,说:“兴宇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一条大龙。如今,我这小庙是养不下你了,今后,你就好字为之”
王云德虽然平时为人较高傲刻薄,但毕竟双方在一起共事日久,听他这么一说,姜兴宇的心里也难免生出一丝伤感。他走出云德公司,心底还真有些留恋——毕竟他的生涯是从那里开始的。
他正走着,那个曾同他一起高空作业的大工大华一路小跑着赶了上来,说:“姜哥,你这次辞职是不是想自己开公司啊”?
姜兴宇对这个憨厚耿直的小伙子一直心存好感,说:“我正有这样的打算,而且最近就开始筹划”。
“那可要记住了——”大华兴奋地说:“等你公司开业,我、王莉还有白雪都过去跟着你干”
听大华说起白雪,姜兴宇眼前就是一亮。他虽然在云德公司做过一段时间设计和施工,但要论起对滨海整个界形势的了解,却是所知甚少。要想自己开公司,不了解界的形势怎么行。而那个叫白雪的小姑娘恰恰是这方面的专家。
于是,姜兴宇在白雪下班后悄悄把她约到一家环境比较幽雅的饭馆。在确认了姜兴宇要自己开公司的消息,白雪也很为他高兴,详细地向他介绍起自己所了解的滨海市界的形势和情况。
“我们滨海市最大的基地在平阳街,那里集中了大大小小三百六十多家公司,这也占据了整个滨海行业的百分之七十左右。而在平阳街又以江山、华府、吉强、时代、金鼎这五家公司为龙头,业内人士称之为五大家族。这五大家族占据了整个滨海市场的大半壁河山。平阳街其它中小规模的公司或远或近都与这五大家族有裙带关系,也是靠拣五大家族挑剩下的生意来做。虽然是他们挑剩下的生意,但加起来的数额也是相当巨大。在五大家族之中,又以黄金贵的江山公司实力最为雄厚,他们的业务几乎涉及了所有的领域,就是与北京、**等城市有实力的公司相比也毫不逊
江山公司,姜兴宇早有耳闻,此次在北京又听李莎莎提起过,印象颇为深刻,至于其他的四大家族,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而白雪这个大学刚刚毕业,进界没有多长时间就对滨海整个界的形势竟然如此了如指掌。这不能不让她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了。他甚至隐隐感到,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在日后很有可能成为他事业上最得力的助手。一种欣赏和崇敬的心情油然而生。
白雪并没有察觉姜兴宇神情上的变化,继续说道:“姜哥想要开自己的公司,如果和这五大家族没有关系的话,我建议你就不要去平阳街了。如果你想把公司做大做强,即使和五大家族关系密切,我也不建议你去平阳街”。
“哦,这是为什么呢?”姜兴宇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诚恳地问。
“因为平阳街由五大家族把持,他们已经具备相当大的实力,所以在平阳街做生意,生杀大权全掌握在人家手里,人家想让你做到多大规模,你就只能做到多大的规模。如果违背了五大家族的意愿,商场如战场,你会死得很惨。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白雪严肃地说。
姜兴宇彻底被这个小自己七八岁的小姑娘折服了,自己以前,只知道搞设计,搞安装,却从来没有留意到界的大形势。现在,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如果还象以前那样,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个比较优秀的设计师,而永远成不了界的儿。他微笑着,静待白雪的下文。
“我建议你去长安路那里也有七八十家中小规模的公司,也算是滨海第二大的基地。而且那里是滨海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市场应该不不过,在长安路上展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因为是繁华商业区,所以那里房租等相关费用也一定很高,没有自己的经营特很难在那里立足。
我研究过长安路上的那些公司,大家的业务范围都不是很广,但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有的以霓虹灯为主,有的以手工木刻为主,有的以喷绘写真为主,还有以电脑雕刻为主的。我看姜哥到了那里就挥自己的设计专长,立足应该不成问题”白雪说完,微微笑着看着姜兴宇。
白雪这番颇具见地的言论,说得姜兴宇大为叹服,感jī之情溢于言表,“真的很感谢你能为我做出如此精辟的分析,谢谢”
白雪甜甜地笑了,说:“我帮你作出分析,也是在帮我自己做出分析。如果姜哥不嫌弃的话,我愿意跟着你一起创业”
姜兴宇决定听从白雪的建议去长安路开公司。一旦下定了决心姜兴宇就不再感到困他决定用手里有限的八万元做为启动资金,开创自己的天宇公司
为了支持姜兴宇创业,陈玲也没闲着,整日拎着大包小裹的礼物穿梭于学校领导之间。在她的努力下,姜兴宇的工作由美术老师转为后勤闲置人员。这样的话,姜兴宇即使十天半个月不来学校一次,领导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不见小不见就过去了。
姜兴宇终于找到了令他满意的房子。那是一间临街市,位置还不错,有一个三十多平方米的厅可以做营业室,还有个小卧室可以休息或存一些材料。房间的棚顶和四壁粉刷得雪白,地面也相当整洁。看样子只要租下来就可以投入使用了,不需进行多大的改造。
房主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虽然老太太的脾气有些古怪,但老人家的女儿,年近四十的王晓玲女士倒通情达礼,而且,就在长安路上一家建筑设计院做设计师。
姜兴宇刚和她们母女签完租赁合同,一个背着笔记包的小伙子推走了进来,问:“请问,这房子是要出租吗”?
姜兴宇未作声,而是打量了一下来人。
小伙子二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由于缺少阳光的照皮肤显得很白皙。姜兴宇还特别注意到了小伙子的指纤长,右腕骨内侧的那一块骨头特别粗大,以至于在外表形成一个又红又圆的球。那时长期使用鼠标磨檫的结果。
“我们已经租给这位先生了。”王晓玲抱歉地说。
小伙子感到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开朗起来,笑着问姜兴宇,“您租这房子打算做什么生意”?
“”姜兴宇微笑着回答。
“原来是同行啊”小伙子热情而爽朗地进行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正平,以前在平阳街金鼎公司做设计员,现在打算自己出来单干”
金鼎公司,姜兴宇听白雪介绍过,那是滨海市界五大家族之一。能在金鼎做设计员对市场的行情一定是相当了解了。以后有机会还要和他多多jiā流才是。姜兴宇想到这儿,朝对方友好地伸出手,说:“我叫姜兴宇”
“姜兴宇?”顾正平默默念叨着,“这名字我好象听说过”。
姜兴宇笑了笑说:“我可不象你身出名我以前只在一家不出名的公司做过设计的兼职。”
姜兴宇的意思是暗示对方不可能认识自己。可是,顾正平却根本没理他那个岔儿,依然努力地回想。突然,他惊叫起来,说:“你是世纪英才全国届创意大赛的特等奖获得者”
这倒让姜兴宇大大地震惊了,还真有人关注过那个大赛
顾正平象遇到多年的老朋友那样,兴奋地抓住姜兴宇的手,用力摇着,说:“本来,我也想报名参加那个大赛的,可我当时正领着几个设计员给一家大公司做设计,等设计完工时,报名已经结束了。
后来,我听说特等奖是咱们滨海人获得的,就想找机会jiā流。这下可好啦,我也在这长安路上开买卖,以后就可以向你多学习了”
顾正平说得极坦诚,姜兴宇也很高兴能结识他,两个人一拍即合,大有想见恨晚的感慨从姜兴宇找妥的房子里出来,顾正平说道:“姜哥,你的房子找好了,也得帮我找找啊”
姜兴宇正打算向顾正平多了解一些市场的行情,所以爽快地同意。
“我听人说,平阳街才是咱们滨海最大的基地,你是金鼎的设计员,为什么不在平阳街找地方,靠着金鼎也好展啊”?姜兴宇颇有兴趣地问。
“在平阳街是很容易展,而且,我们老总也说了,只要我在平阳街干,生意少不了我做的。可是这样一来,咱到啥时候不还得听人家的嘛。我这人就是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老听别人的,我这心里就不舒服”。顾正平爽。
到底是年轻气盛姜兴宇暗自赞叹。这些日子以来,他接触了很多优秀的人才,年纪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象北京的宋光辉,象滨海的白雪,还有眼前的顾正平。正是这些有思想,有血气的年轻人让姜兴宇产生了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那一天,顾正平在距姜兴宇市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也找到了一个市。虽然,房租略高了些,但顾正平还是爽快地租了下来。
天宇公司很快就开张了。
所谓的天宇公司老板和员工加起来也只有姜兴宇一个人,设备也简陋得已经不能再简陋了。正式开业那天,他没有通知任何亲友,只是用电脑刻字机刻了“开业大吉”四个金灿灿的不干胶纸字,然后把它们郑重其事的贴在了玻璃上边的亮子上。陈玲一手抱着他们三岁的儿子,一手扯下在牌匾上的红布。
夫妻二人走进房间,相对而笑。这笑是笑给对方的,各自的内心都产生了一种辛酸感。
“就这么开业了吗?”姜兴宇还有些不大敢相信。
“当然是开业了”陈玲感慨着,“喷绘机会有的,写真机会有的,雕刻机会有的,我们一切都会有的比尔盖茨不也是从零开始的嘛虽然现在是简陋点儿,但我相信今后什么都会有的”
第二天一早,姜兴宇刚把招聘大工的信息贴在玻璃上,一个中等身材却很健壮的小伙子就推走了进来。
来人怯生生地问:“老板,请问您这里招工人吗”?
“是啊。”姜兴宇仔细打量来人。小伙子二十多岁的年纪,头蓬蓬的似乎有些日子没有洗过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一身衣ù也蓝缕而肮脏,光着脚穿一双黄胶鞋,其中一只的前面已经裂开出一只大脚趾。眼睛里则流露出一种胆怯,羞愧和乞求jiā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
如果不是他张口询问是否招聘工人,姜兴宇可能早从兜里掏出一两块零钱把他打了。
“你做过大工?”姜兴宇问,他看得出对方绝不可能大工,甚至连界都没进入过。
小伙子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望着姜兴宇说道:“可是,可是俺可以学啊,俺有的是力气,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姜兴宇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板,俺不要工钱,您给俺口饭吃就行”小伙子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说:“俺是从内过来的。今年ūn天,有个人到俺家那里招工,说来滨海打工能挣到大钱。俺家那里穷,俺想给家里挣点钱,就跟着来了。
那个人把俺们十几个人送到一家个建筑工地就走了。俺们在建筑工地一干就是好几个月,可是老板一直没给俺们开工钱。俺们去找老板要钱,老板态度很好,说明天就给俺们开支。大家伙儿都很高兴可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来了一大车人,都穿着黑西服,剃*平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镐把,见到俺们就往死里打。俺们这些人连行李都没拿出来就被那帮人打散了。
俺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也不敢再回工地了,俺在滨海人生地不熟的,俺一天都没吃饭了,俺……俺实在是没办法啦”
听了小伙子这番讲述,姜兴宇不由动了恻隐之心,问:“小伙子,能跟我说说你都会什么手艺吗”?
小伙子说:“俺在工地是做水电焊的,以前还学过架子工”
水电焊和搭脚手架,多少和施工还有些关系。姜兴宇长叹了一声,说:“好,你就先留在我这里如果接到了做灯箱牌匾的活儿,你就帮我焊焊方钢骨架,安安装”。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小伙子兴奋得给姜兴宇连鞠了两个躬
姜兴宇急忙拦住他,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刘凯,今年二十一岁,家里人都叫俺小凯。老板,您也叫俺小凯”小伙子高兴起来,话也多了。
姜兴宇也为自己能帮助这样一个身陷困境中的年轻人而感到高兴,笑着说:“小凯,后面有卫生间,你好好洗个澡,然后我领你出去吃顿饭。下午,让我爱人给你买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
刘凯感jī得眼睛里闪烁着jī动的泪uā。
刚刚安顿好刘凯,白雪、王莉和大华就走进来要加盟。本来姜兴宇还有些顾虑,怕王云德误会自己挖他的墙角,但看到三个年轻人态度坚决也就只好收留下来。
大家正忙活儿着,顾正平从外面走进来,一看到这么多人,惊讶地说:“姜哥,今天人气ǐng旺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看到正在业务接待桌前的白雪,整个人都愣住了。
姜兴宇看到顾正平的失态,急忙招呼他:“小顾,快过来,我给你们介绍”
顾正平这才回过神儿来,白皙的脸刷地变得通红,低下头走过来。姜兴宇拍着他的肩膀给大家一一作介绍。当介绍到白雪时,顾正平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幸——幸会,幸会”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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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说:“投资不大,技术也不难掌握,而且效益非常好,发展前景也相当客观”。
“霓虹灯?”姜兴宇夫fù相对一视,心中都暗决奇怪。霓虹灯是传统的广告项目了,他们也没有看出有多大的发展空间啊。相反,目前做霓虹灯生意为主的广告公司处境都相当艰难。
林影看出了二人的疑惑,慢条斯:“我说的霓虹灯生意不能按传统的方式去做。你们一定要换一种思维方式”。
姜兴宇和陈玲顿时兴娶大增,静待林影的下文。
林影慈爱地一笑,说:“国内很多城市都在搞亮化工程。一条街路的亮化工程做下来的利润你们一辈子都用不完的。”
“对啊”姜兴宇心中豁然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来,叹道:“在灯光生意中属‘亮化工程’最赚钱。可是‘亮化工程‘也不是我们这样的公司能干的啊”。
“不是你们能干的,那是什么样的人干的呢?”林影笑呵呵地问。
“要做‘亮化工程’需要和政fǔ机关协调好关系,政fǔ里面有人撑腰才行啊”。
“终于说到关键上了。”林影笑呵呵地说:“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换一种思维方式,也是我多年来作生意成功的诀窍”
“诀窍?”姜兴宇和陈玲又是相对一视,他们隐隐感到林影正在把自己经商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不由得内心都jī动起来。
林影笑呵呵地问:“你们知道当今中国最有钱的人是谁吗”?
“南德集团的牟其中吧?中国第一民营企业家。”姜兴宇试探着回答。
林影不置可否,笑呵呵地问:“那你们知道当今商场上什么人最赚钱吗”?
姜兴宇摇了摇头。
林影笑呵呵地说:“当今中国最有钱的人不是牟其中,也不是任何一个商人,而。如今的商场上,有两种人最赚钱——一种是官商,一种是黑商,而尤以官商最厉害。因为,他们是做中国最有钱的人的生意”
姜兴宇夫fù恍然大悟,再不敢言语,只是虚心聆听林影的教诲。
“要做生意就得和最有钱的人合作。自古以来中国都是无官不商,无商不与官靠拢。如果你和村长关系好,你便是村里的富商;你和镇长好,你便是镇里的富商;你和县长好,你便是县里的富商;你和市长好,你便是市里的富商;你和省长好,你便是省里的富商;你和国家领导人好,你便是中国的富商。商人必须和政治联姻,才能生存,才能发展,这就是所谓的官商。”
“但是,官商有些时候也怕黑商。现在都讲黑白两道,不要太贪心想在黑白两道上都有作为,那样的人风头出得太多,死的都很快。其实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只要你走通了一条,就已经是前途无可限量了。官商是白道,黑商是黑道。官商毕竟儒气,而黑商则心狠手辣。什么手段都敢用,什么技俩都敢使,而且做事不计后果,但是,黑商的下场大多凄惨,所以,最好不要走黑商的道路。”
“从商要走白道,要做官商,要想方设法向官靠拢。而向官靠拢的秘诀就是一句话——‘出手要大方,一掷千金;手法要含蓄,投其所好。’这才是商道”
“做生意不仅要建立客户群,更要建立关系网,官的关系网。网不能结的太大,也不能结得太,要量力而行。就象蜘蛛结网一样,大根据蜘蛛的能力而定,要以自己为中心,而且一定要结实,要达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关系网织起来了,生意就好做了,风险也就少了。即使你落魄了,因为你已经与他们连为一体,他们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影的一席话,让姜兴宇茅塞顿开,他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是他第一次聆听商道,听商场的行家说商道。虽然,他接触商界较早,自己也做了大半年的生意,但总是在懵懵踵踵中摸索,没有一点方向,没有一点信心,而张影的话就象是在他黑暗的世界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以前的所做所为,那哪叫做生意啊,分明是幼儿园里的孩在掰着手指头数数。他相信张影的崛起,以及她今日的东山再起,绝不是江城商界中的神话,而是一种必然,社会发展趋势的必然
他看着林影和善慈祥的面庞,忽然生出一种想法——她就是“商神”,当代的“商神”
当夜,姜兴宇和陈玲就住在林影家里。躺在林影家宽大舒服的床上,夫fù二人却都是整夜未眠,他们都在回味着林影说的每一句话。林影的经商之道实在给他们带来太多的震撼
第二天一早,姜兴宇夫fù带着儿子向林影辞别了,他们还要赶去和员工会合。林影也未多加阻拦,但是却一脸依依不舍的神情。人上了年纪,总是爱多愁善感,就连林影这样的女强人也不能例外。她一手拉着陈玲,一手拉着姜兴宇,伤感地说道
“这次你们来,我也没有什么礼物准备的。这样吧,我就送你们一辆车吧,做生意总用得上的”
“这——这怎么使得”陈玲慌了,连声说着:“大姨,您已经没少帮助我们了,这车我们坚决不能要”
“怎么使不得了。”林影嗔怪起来,说:“玲儿,你是个商业天才,可是你偏偏不听大姨的话,非要去教学。这次看到你们能进入商界,我真替你们高兴这车就当是我送给你们开业的贺礼吧”
二人还要推辞,林影已经把司机叫来了,吩咐:“王,你马上安排人把那辆白sè的捷达车送滨海去。手续一并办妥当了”。
司机答应着去办了。夫fù二人见事已至此,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从此,姜兴宇就有了他那辆白sè的捷达车。他一直开着那辆白sè的捷达车在商海上奔波。即使在天宇公司和天宇集团称雄滨海广告界,名动天下时他也没有换掉;即使在他的助手白雪开着价值六十多万的奔驰轿车时,他也没有换掉。直到后来出了车祸,姜兴宇九死一生,那辆车才因为报废被送进了废品收购站。而此后,姜兴宇再没有自己开过车。
林影见二人接受了自己的礼物,脸上重又恢复了笑容,她特意叮嘱姜兴宇:“兴宇啊,今后做生意,千万别瞧了玲儿的能力。她可是我一直看好的商业奇才。生意上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多听听玲儿的意见”
姜兴宇爱怜地看了看妻子,郑重地点点头。
从常河回来,姜兴宇做生意的思路豁然开朗。他不再犹豫,不再彷徨,而是坚决地把发展霓虹灯项目做为公司未来首要的发展方向。为此,他还特意把大华和刘凯派到国内规模最大的霓虹灯厂学习了半年时间,而把他们最先招聘进公司的工王强和杜志刚提升到广告大工的位置。
对于姜兴宇这一突然的转变,白雪惊讶不已。她不止一次地提醒姜兴宇——霓虹灯是个非常不令人看好的领域,如此下大赌注实在是冒险。姜兴宇每一次都笑而不答,一幅莫测高深又信心十足的样子。这让白雪感到又好气又担心又好笑。好在公司的业绩一直保持着稳定的上升的态势,这倒让她很是欣慰。
随着江山公司大举进京,华府公司转移经营重点消息的传开,长安路上广告界的形势也在悄然发生变化。一些有实力的广告公司都纷纷计划着向平阳街搬迁,准备角逐江山即将留下来的巨大馅饼。姜兴宇和顾正平的日子明显好过起来,两家公司联手接连做了几笔不大不的生意,将各自原本瘪瘪的腰包,渐渐填得充实起来。
顾正平终于放弃了他原来那间三四十平方米的房子,直接把公司搬到天宇公司旁边那个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内。两家公司的走动更加的密切了。他也加强了对白雪献殷勤的力度。
可是白雪对于他的印象却丝毫没有改变。虽然,白雪一直对顾正平存有偏见,但和他的妹妹顾慧兰却是关系很融洽。两个人经常凑到一起,悄悄说着女孩子的话。
“你那么喜欢我,干脆嫁给我哥,给我当嫂子算了。”顾慧兰调皮地说着又笑了起来,鼻子微微往上翘着。
“如果你还有一位哥哥的话,我到可以考虑一下。”白雪也笑嘻嘻地说着。
“其实我这个哥哥也不错啊”顾慧兰说:“年纪轻轻自己就开了公司,而且人又满潇洒,满阳光的”
“是潇洒,也很阳光”白雪说:“可是,我就是担心一他将来哪一天赌上了瘾把自己老婆卖了也说不上啊”
“姐姐,那你将来打算找个什么样的人呢?”顾慧兰见白雪说得如此坚决显得有些失望。
“我呀,起码要找一个心地善良,成熟稳重又有事业心的男人……”白雪认真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瑕想。
“那你干脆嫁给姜哥做算啦”顾慧兰调皮地说。
二人嬉笑着撕闹起来。
一年多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山进京,华府转向的消息却始终没有得到证实。两家公司似乎打消了原来的计划,这不能不让大家感到困惑。
但天宇公司和正平公司在这段时间里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双方都购置了喷绘机、写真机、电脑雕刻机等大型广告设备。天宇公司还发展起了霓虹灯业务,虽然生意冷清,但总算在广告领域又拓展了一步。
看到公司顺利地发展,大家都很高兴,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可是,白雪在做完月业绩统计后却担忧起来。她拿着最近三个月的公司业绩统计表敲开了总经理室的门。
姜兴宇正悠闲地看着晚报,见白雪走进来,放下报纸,微笑着问道:“白雪,有事吗”?不知什么原因,姜兴宇只要见到白雪,心中就觉得暖暖的。
白雪将三份统计表放在办公桌上,说:“老板,你先看看这个吧”。
姜兴宇拿起业绩统计表看了一会儿,说:“怎么啦,这几个月的效益一直不错啊”?
白雪无奈一笑,说:“老板,我发现你自打从常河回来,对公司的业务就没有以前那么用心了”。
“是吗?”姜兴宇微笑着反问。
白雪拿起桌上的晚报,说:“公司刚成立那阵儿,咱们订的报纸有三个月都没人翻,最后直接送给收废品的老头了。可可是你看,现在每张报纸都至少被你看了两遍”
姜兴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公司日常事物有你打理,我就轻闲了许多啊”
白雪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说:“话说回来吧,你在这三个月的统计表中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姜兴宇摇了摇头。
白雪耸了耸肩,赌气说道:“以往我们公司的业务每个月都保持在百分之十以上的增长速度。可是最近这三个月公司的业绩却没有任何增长,尤其是最近这个月,竟然比上个月还下降了百分之二”
姜兴宇微笑着说道:“照你说的,我们公司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时期。我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等这个时候?”白雪惊讶地问。
姜兴宇微笑着请白雪坐到自己对面,耐心地说:“任何一个公司在发展的过程中都会遇到一个瓶颈时期。在这个时期,无论你如何的努力,公司的业绩都会停滞不前”。
白雪的情绪平静下来,略有所悟,道:“我们目前所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是该祭出我们法宝的时候了。”姜兴宇神秘地说。
“法宝?”白雪更加惊愕了,问:“你什么时候还藏着法宝来着”?
姜兴宇微笑着说:“你不是说,我从常河回来后就没有以前用心了吗?我不是没有以前用心,而是比以前更加懂得了用心。以前,我们是没日没夜地忙着,生怕公司赚不到钱,而那正是一种没有信心的表现。做生意要讲求张弛有道,有急有缓。
我这法宝就是在常河时藏下的”。
听到这番言论,白雪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姜兴宇。她发现,姜兴宇再不是那个刚创业时只有才华和jī情,对做生意却一知半解,遇事还需要她出谋划策的姜兴宇了。他此刻更像是一位商人
姜兴宇继续微笑着说:“在常河的第一个晚上,我和你嫂子没有和大家在一起,而是去拜访了一位常河商界的神话人物。正是这位神话般的人物教会了我怎样去做生意,怎样从容地面对生意场上的各种挑战”
白雪恍然大悟,不由嗔道:“原来,你现在是胸有成竹啊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回”
“要想突破这个瓶颈时期,我们还得请出一个人。”姜兴宇说。
“谁?”白雪此刻已经被姜兴宇的商业思维折服了,好奇地问。
“你嫂子。”姜兴宇微笑着说:“陈玲——”
二人正说话间,顾慧兰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白皙的脸庞更加的惨白,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姜哥——白姐——你们——你们吧,我——我哥他又犯病啦——”
顾犯病了?姜兴宇闻言就是一愣,在他的记忆里顾正平也不象有病的样子啊。
“兰兰别急你哥他犯什么病了?慢慢说。”白雪走过去轻抚她的后背,安慰着。
“赌病”顾慧兰说。
赌病?姜兴宇一颗悬着的心立刻落了下来。白雪则无可奈何地一笑。
“你们——你们怎么都不着急了啊?”顾慧兰惊异地看了看二人。
白雪微微一笑,说:“兰兰,这赌病你哥都得了二十多年啦,我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得好的。这样吧,你先说说,他这一次具体是什么症状”?
顾慧兰也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冒失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鼻子微微上翘着,不过马上就忧心起来,说:“今天,我哥要看这个月的业务统计表,我就给他拿去了。谁知,他看完以后就象着了魔似的,叨咕着,必须得上吸塑,必须得上吸塑,不能再等啦
我一听,就劝他,跟他讲公司现在的情况。一套吸塑设备少说也得五六十万,我们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公司发展需要循序渐进,从量变到质变需要一个过程。谁知,他一下子就急了,嚷着要把公司都兑出去,也要进吸塑设备。
我——我是没办法啦你们快去帮我劝劝他吧。或许,他能听你们的话”
看着顾慧兰乞求的眼神,姜兴宇不由叹了口气。他明白了,原来顾正平的公司也遇到了这个瓶颈问题。他和白雪交换了一下眼神儿,并肩走出办公室,顾慧兰急忙跟在后面。
姜兴宇三人推门走进顾正平的经理室。顾正平正低着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顾你这是在做什么?”姜兴宇语气温和地问。
见到姜兴宇和白雪走了进来,顾正平急忙迎上去,抓住姜兴宇的手,说:“姜哥,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帮我诂算一下,我把现在的设备和材料都卖出去,能值多少钱”?
“你还真要砸锅卖铁啊”白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身子转向顾慧兰,不再理他。
顾正平看了一眼白雪,欲言又止,用渴求的目光盯着姜兴宇。姜兴宇也是无奈地摇头。他又想起了顾正平当初把家里房子和地都买了卖喷绘机的情形。
“公司好好的为什么要卖了啊?”他关切地说。
“不行公司的业绩已经有几个月没有突破了。如果不改变一下,不可能再有发展啦”顾正平焦急地说。
“要改变也不一定非要把现在的业务都放弃吧,我们可以适当扩大自己的业务范围啊。”尽管姜兴宇知道自己不大可能改变顾正平的拗脾气,仍然耐心地说着。
“姜哥,你记不记得当初咱们说的话。现在正是发展吸塑的最佳时机,如果动手晚了,就完啦时不我待啊”顾正平焦急而坚定地说着。
“做生意不能冒进,我们要量力而行啊”姜兴宇继续保持着自己的耐心。
“不行,我还得再赌一把现在这个公司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一点儿挑战xìng了”顾正平用里一挥手,说:“要想在生意场上魂,前怕狼后怕虎哪成啊有时候就得具备点破釜沉舟的勇气。赌成了,咱就能呼风唤雨,翻江倒海;赌不成,咱谁也别怨,拿个破碗,拄个竹棍儿,要饭去”
他这番话和当年买喷绘机时说的一模一样,看来,这一年多的商场磨砺对于他来说竟然一点改变都没有
姜兴宇,白雪和顾慧兰都象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顾正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知道,顾正平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姜兴宇回到家里,颇为感慨地对陈玲说起了顾正平的事。他满以为陈玲会惊讶得跳起来,谁知陈玲却对顾正平大加赞赏
“顾正平这伙子还真有点魄力,将来肯定能成大事”陈玲说。
姜兴宇对于妻子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不由得无耐摇头。
“你呢?”陈玲问:“你对公司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想法早都有了。”姜兴宇一幅老谋深算的样子,说:“祭出法宝从现在起开始学做你大姨所说的官商”
他从手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捆钱,说:“这是我今天从公司里提出的三万块钱,专门做你这段时间的社交经费”
陈玲用手点指姜兴宇的头,叹道:“你呀,越来越象jiān商”
“我是jiān商,那你大姨不是大大jiān商了”姜兴宇笑着说。
说归说,陈玲在工作之余将家族中、亲朋中有能力的官员想了个遍,分成等级,挨个的拜访,拉关系,为实现姜兴宇的官商梦想做着铺垫。
顾正平更是没有闲着。为了上吸塑项目而整日里东奔西跑。
姜兴宇正坐在自己的总经理室里看报纸,电话忽然响了,是陈玲打来的。电话里陈玲的声音有些兴奋。
“兴宇,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直觉令姜兴宇心跳加速。
“我在市公安局工作的姑妈有个同学是洪星医院的基建处处长。他们医院新建了一座办公楼,要做整体亮化的工程,室内也要做很多广告牌之类的东西,估计全套下来得一百多万。咱们去姑妈家一趟,问问具体情况吧”
“好,你下班后我去接你”姜兴宇挂断电话,兴奋得几乎一跃而起自打公司开业至今,还没接到过上百万的生意呢,如果这个工程能拿下来,可就发财了看来陈玲的外交攻略要大获收益了。
下了班,姜兴宇和陈玲备足了礼品赶到了陈玲的姑妈家。
陈玲的姑妈,虽然四十多岁,却已经是市局的处长了。寒喧之后,陈玲的姜兴宇献上礼品——四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姑妈笑着接受了,说:“你们公司也是刚刚起步,拿这些做什么,咱们是实在亲戚了。”
“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如果生意谈成了,我们还来谢你呢。”姜兴宇忙说。和官打交道一定要出手大方,一掷千金,这是张影说的话,他一直紧记在心,就连对亲戚也不能例外。
“洪星医院的基建处长叫李刚,是我大学的同学,他这处长还是我找人提拔上去的呢。”姑妈直接步入正题:“陈玲这孩子早和我说过,你们在做广告生意,因此,我听说他们医院建新楼,就给他打了电话,他也答应了,但具体事儿还得你们联系。他还要考察一下你们公司的实力到底如何。”
“那是那是”姜学宇连连点头。
“这是李刚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姑妈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姜兴宇,叮嘱道:“兴宇,活儿我是给你联系上了,但具体怎么运作还得看你们自己,可别弄砸了,让我下不来台啊。”
姜兴宇忙点头应着。
事不宜迟,第二天,姜兴宇就拨通了李刚的手机,要约他见见面。对方的态度倒是十分热情,看来陈玲的姑妈确实有些力度。
“我现在工作很忙,这样吧,等我下班后见了面再聊。”对方说。
“那好,下班我去单位接你,”姜兴宇试探着问。
“单位不方便,现在好几个人都盯着这工程呢,我都给挡着。你来我家吧,我家住兴园区……。”对方说着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姜兴宇开始思索着如何应对此人。虽说钱能通神,但初次见面即掷以千金,恐怕显得自己太过稚嫩,也很容易将对方吓走。“手法要含蓄,投其所好”。张影的话又在姜兴宇脑海中萦绕,他决定心静制动,等对方等不急了暴露出自己的弱点,然后再一击中的。
姜兴宇越琢磨越觉得与官打交道是门大学问,对于这个李刚他一定要拿出追女孩子的耐心和精神。对方是高雅的他便要谈琴棋书法;对方若是粗俗的,他就要做李魁,干净利落脆所以在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不准备暴露自己的斤两。
主意打定,他布置下公司的工作,便回家洗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去会这个财神爷。
他按约定的时间来到李刚楼下,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对方说。
姜兴宇长舒了一口气,对方虽约他去家里来接,但并没有让他上楼的意思。让你知道住址却又不让你进门,姜兴宇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冒然行动是个英明之举,同时又深感官场中人行事之油滑。
他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眼睛盯着楼门,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一中年男子十来岁,中等身材,体态略胖,红光滿面,额头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放光,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那人四下看看,发现了姜兴宇的白sè捷达车,便走了过来。姜兴宇忙下车伸出手去问:“您就是李处长吧。”
两人打着哈哈,姜兴宇把李刚让到车上,问。
“李处长,我们去哪里?”姜兴宇第一次试探。
“先开车走走吧。”李刚又把主动权踢了回来。
姜兴宇暗挑大指,缓缓将车开进市区。他一面漫无目的地驾车在大街上行驶,一面拿眼睛偷偷观察对方。李刚则神态优闲地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夜sè下的滨海流光异彩。但姜兴宇却有些焦急,他必须尽快选出一个合适的休闲场所,否则就会冷场。
“滨海这几年变化可真大啊。”李刚有意无意地说:“你看这夜景多美啊平时都是忙于工作,匆匆忙忙的上班,匆匆忙忙的下班,根本没时间欣赏。”
姜兴宇灵机一动,说:“李处长,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俯瞰整个滨海。”
“那好啊”李刚显得有了兴趣:“好久没有欣赏滨海滨海的夜sè啦”
其实可以俯瞰滨海的休闲去处有两个,一个是国际贸易中心二十六楼的悬转餐厅;一个是位于滨海广播电视台发射塔顶的吉祥塔大酒店悬转餐厅。国贸的悬转餐厅,大众消费,人多吵杂,姜兴宇选则的是较为悠静的吉祥塔大酒店。他选则吉祥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吉祥塔大酒店不带**服务。这样一来既可观察对方虚实,又不暴露自己。
第一个回合的较量,姜兴宇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而到了吉塔悬转餐厅之后,李刚对姜兴宇也露出了赏识的目光。
点菜,学问也很大。姜兴宇也加着心,李刚倒没有考验他,主动点了个中档次的菜,姜兴宇也点了个同样档次的,然后问:“李处长喝什么酒?”
“酒?”李刚反问了一句,说:“你开着车呢,喝点茶吧。”
姜兴宇在心里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怎么把这给疏忽了
其实,姜兴宇酒量不,每每陪客户,陪领导吃饭,斤八白酒都没问题。喝酒已成了家常便饭,也成了生活中的一大负累。谁知这个李刚和他平日遇到的人不一样,他的城府更深
姜兴宇忙吩咐shì应生上壶好茶。两个人,两样菜,一壶好茶,边吃边聊。李刚并不谈工程的话题,只是简单询问一下天宇公司的设备,经营状况等。姜兴宇也不问工程的情况,只是基本如实地回答李刚的问题,然后便是拉家常,试图探寻他的兴趣爱好。
第一次接触便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了。看来李刚对姜兴宇的印象还不错,临分手时主动询问了他天宇广告公司的地址,姜兴宇恭恭敬敬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回到家里,陈玲正坐在沙视。
“儿子呢?”姜兴宇问。
“早睡了。”陈玲说:“今天谈得怎么样?”
姜兴宇坐都妻子身边,介绍了初次会面的情况。陈玲仔细地听着,而后缓缓地说。
“看来初次会面还是很成功的,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向你要公司的地址。”
“我感觉也是。”姜兴宇说:“看来明天我要早点上公司准备一下,他很可能会来个突然袭击。这事不得不防。”
“他肯定是会去的。你明天给员工开个会讲明一下况,让大家都重视起这笔生意来。”陈玲说:“把卫生好好搞一下,对了,你头阵子不是给员工买了统一标识的工作装吗,一直没发下去吗。明天就给他们发下去,让他们统一着装上班。”
姜兴宇点头听着,心里越来越佩服妻子的心思缜密,办事井井有条。
“还有”陈玲继续说:“你要让白雪她们把以前做的比较精典的设计单独一下,他可能会看的。”
姜兴宇满怀敬佩,亲昵地将陈玲搂入怀中,说:“你真是我的好内助啊”
“白雪不也是的好外助吗?”陈玲偎在姜兴宇怀中,俏皮地说。
“白雪?”姜兴宇感到有些惊讶,怎么好端端的,陈玲忽然提起她。
“怎么啦?”陈玲仰起脸,望着丈夫娇嗔道:“难道白雪不是你的好外助吗”?
“白雪确实是个难得好助手”姜兴宇感慨着,说:“你怎么忽然想起她来了”?
“我以前和你说起的事情,我看现在应该可以通过了吧?”陈玲认真地说。
“什么事情?”姜兴宇有些疑惑了。
“就是正式任命白雪为公司的业务经理啊以前,你说公司规模,再弄出个经理来怕同行们笑话。”陈玲说:“我看现在时机已经很成熟了,和李刚他们打交道,公司连个业务经理都没有也不好啊再说人家白雪始终在干着经理的活儿,人不在的时候,全靠她在打理公司的事,老给人家业务接待的头衔儿面子上也不好看。别让人家心寒啊”
姜兴宇点点头,说:“你不说,我倒真把这事儿给忽略了。在我心里和员工心里早已经把她当成业务经理看待了,只不过没有正式说明而已。明天,我就去办这个事情”
陈玲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俏皮地说:“把这么一位年轻漂亮又能干的女孩子放在自己丈夫身边,我怎么老觉着有些不妥呢”。
陈玲绝不是那种气的人,她如此说绝不会是单纯的开玩笑。
“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不任命了。”姜兴宇郑重地说。
“别——可别耽搁了正事儿。”陈玲扭身坐了起来,依旧俏皮地说:“不单是你,连我都很喜欢那个姑娘呢”
“白雪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姜兴宇也不由感叹着。
“可是,我总觉着白雪看你的眼神儿怎么有些不对劲儿呢。”陈玲又做担忧状。
“怎么?”姜兴宇笑道:“我们陈大姐也有吃醋的时候?人家白雪还是个孩子呢”
陈玲忽又娇笑着用手指点着姜兴宇的胸口,说:“用人是用人,不过这里得放正,否则我绝不饶你”
“我先不饶你了”姜兴宇一把抱起妻子笑着向卧室走去……
姜兴宇表现得异常亢奋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了。
第二天一早,姜兴宇便来到了天宇广告公司。他首先给员工召开了一个短会,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笔生意的情况,然后将统一的印有公司标识的工作装发了下去。又有大生意,又有衣服发,员工们都很兴奋。
“静一下,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姜兴宇清了清嗓子,用目光注视着白雪。
白雪的脸有些微红,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其他员工也都摒住呼吸,等待姜兴宇的下文。
“我任命白雪为公司的业务经理。我不在的时候,由她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事务。”姜兴宇微笑着说:“其实,白雪干得早就是业务经理的活儿了。今天,只不过正式的说明一下,希望大家对她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全力支持”
几个女孩子本来就是白雪的好朋友,消息一宣布,立刻欢呼着把白雪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道贺。白雪也甜甜地笑了。
短暂的喧闹平息之后,姜兴宇开始布置大家工作。工人们清扫卫生,设计员也开始以往精典的设计案例。
不多时公司内外整洁一新,看着员工们穿着统一服装进进出出,秩序井然,姜兴宇感到非常满意。他回到办公室开始构思下一步的计划,也偷偷地观察着白雪的表现。
虽然,只是个正式的任命,但自早上宣布白雪为公司业务经理后她表现得更为积极,与客户的交流也显得更加自信。姜兴宇见到这情形,更加感了陈玲思想的正确。这一次正式的任命确实是非常必要和非常及时的。
果然不出姜兴宇夫fù所料,下午四点左右,一辆黑sè的奥迪车悄然停在了公司门口。从车上走出一个西装革履,气派十足的中年人,白雪吩咐王莉去办公室通知姜兴宇,说可能是李刚来了。自己则整了整衣装,微笑着推开门迎了上去。
见到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来迎接,来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白雪,问“这是天宇广告公司吗?”
白雪笑着点点头,说“是的,欢迎您的光临。”
来人对雪笑了笑,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公司的业务经理,”雪伸出手去。
来人轻轻握了握雪的手,问:“你们老板在吗?我找他有事。”
这时,姜兴宇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一看果然是李刚,忙笑脸迎了上去。
“李处长,是您啊,欢迎您大驾光临。”
两人握手寒喧。
“去办公室谈吧。”姜兴宇说。
“不急,我先参观参观”李刚笑呵呵地说着就往里走。
姜兴宇和雪相对一视,在左右陪着。员工们身着统一服装,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工作。写真机在工作,喷绘机在工作,雕刻机在工作。设计员一边认真地工作,一边征询客户的意见,尤其马的霓虹灯项目,工人们的工作十分细致。当然,这都是姜兴宇事先安排好的了。
李刚驻足良久,不住点头称赞:“姜啊,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将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不错,不错啊”
“去办公室谈吧。”白雪趁机说。
李刚又上上下下看了看白雪,笑道:“好啊,就听白经理的,去办公室谈”
李刚和姜兴宇来到办公室落座,白雪给他们各自斟了杯茶,而后退了出去,悄悄地掩上门。
李刚看着白雪退了出去,方才回过头说
“姜,你这位业务经理很不错啊”
姜兴宇一时搞不明白他说的不错是指什么,笑着点点头。
“我和你姑妈是大学同学。”李刚并不避讳,直接说了出来。.
谁知到了当地,人们都说石碑在文革时被红卫兵推翻,还找来石匠给砸碎了。对了,小姜你还是详细说说这石碑吧。”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都是拓完帖后听当地那位田老师说的。文革时确实有人要把石碑砸碎,田老师知道那石碑的价值,偷偷找来石匠,让他象征xìn地从中间整齐地把石碑劈开了,并没有破坏碑文。”姜兴宇说
“田老师真是好人呐”常亦夫说:“那碑还在吗?”
“已经不知道哪去了。”姜兴宇叹道:“田老师保护那株古松,保护那块石碑,可惜去年病故了。他死后便再没人管了,头阵我又去了趟何三大爷故里,当地有位政fǔ官员买下树旁的一块空地,盖起了三层小楼,嫌树枝遮光,令人把树枝砍去了很多,石碑也不知去向了。”
常亦夫听罢痛心疾首,恨恨地说道:“现在败家的官实在太多了该杀”忽然转向姜兴宇意味深长地说:“我做官一辈,没干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我做官要做儒官,你做商人也一定要做个儒商啊别给咱们文化界的人丢脸。”
姜兴宇闻此言,心中仿佛打翻了一瓶五味,虽然他魂进商场一年多,被商场的大染缸漂染去不少本xìn,但他毕竟是教师出身,良心并未泯灭。多好的一个官啊,现在实在是太难得了如果不是带着功利心来此,姜兴宇倒真的想和这位可敬的长者成为忘年jā。
可是常亦夫已经把小姜当成了自己的忘年jā,两个人由书画说到掌故,由掌故说到社会时弊,常亦夫谈兴依然不减,非留姜兴宇吃了晚饭。并再三叮嘱他以后常来陪他说说话,jā流jā流书法心得之后方把他放走。
回来的路上,李刚开着车不住地夸赞姜兴宇有手段,会说话把一个脾气禀xìn古怪的长辈恭维得如此开心,可是姜兴宇的心却乱得很,根本听不进李刚说的话,他只想早点到家,早点摆脱对方。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一看竟是李晓文打来的。
“喂,哓文啊,什么事儿?”姜兴宇问
“姜哥,你有事吗?我想见见你”哓文说,语气中略带着兴奋。
“好吧,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姜兴宇说着记下了李晓文的住址。
放下电话,李刚诡诘地问:“小姜啊,这个晓文是谁?”
姜兴宇答:“就是那个文文。”
“小姜啊,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原来你早把姐给金屋藏娇了,确实是个尤物啊”
姜兴宇懒得和他解释,打着哈哈。
“说吧,在哪儿,我送你”李刚爽地说。
经过了洪星医院的工程和这一阶段的接触,他早已放下了处长的架,对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姜兴宇甚至还有些想巴结的意思。因为姜兴宇正在成为他的财神爷,靠着这小自己将来也准能发大财。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姜兴宇说
李刚乖乖地将车停在路边,让姜兴宇下了车,他坐在窗里探出头问
“今天进展很顺利,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下一步就看我的了。”姜兴宇笑着说:“大哥,你就坐等着赚钱发财好了。”
李刚这心满意足地摇上车窗,走了。姜兴宇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李晓文的住处赶去。
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房很破旧,房主一家搬到别的小区去住,把旧房租给了文文和另外一家中年的夫fù。
晓文只有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卧室是属于她自己的天地。一张单人huán,一个梳妆台,一把椅,两只旅行箱算是她全部的家当了。姜兴宇送她的十几本服装类的书堆在huán的一角。房间里拉了条晾衣绳,挂着女人的内衣等物品,室内零乱得很。
姜兴宇推开én便撞上了晓文的xn罩,心生不问
“你怎么就住在这里?”
晓文迎过来不好意思地将绳上的衣物推到一边,请姜兴宇坐到huán上,然后自己搬过椅坐他对面,没好气地说
“你以为我能住什么地方?象我这种人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指望我住别墅吗?不过这中地方是委屈了你姜大老板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挨了晓文的抢白,姜兴宇忙解释:“你也该整理下房间啊。”
“近太忙了。”着起身给姜兴宇倒了杯水:“我这里没茶叶,你只好喝白开水了。”
姜兴宇接过水杯,打量着文文。这小丫头自从转入正行以后打扮、气质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清纯的气息多了。但和普通女孩的清纯又不尽相同,其间掺杂了些容易让男人心动的妩媚。看到她,刚的不和日里的烦恼统统的散去了。
晓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嗔道:“看什么你,我脸上长花了。”
姜兴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
“今天约我来这里有什么好事啊?”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好事?”文文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听你打电话的语气就猜出来了。“姜兴宇笑着说
“你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文文嘟囔了一句,手轻抚着姜兴宇的膝盖,兴奋地说:“确实是件大好事郭太太近打算在东亚商都租个地方卖服装,她看我这几个月工作很卖力,表现也好,决定让我去那里做负责人。”
“确实是件大好事啊”姜兴宇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我们姐也升官做经理了”
姜兴宇本是亲昵的无心之语,但文文对小姐一词太过敏感,狠狠地瞪了一眼,垂下头不言语了。姜兴宇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放下水杯,抓过文文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诚肯地说
“对不起,晓文,我不是有意的。”
李晓文甩了甩头发,释然地一笑,幽幽地说
“姜哥,我不会怪你的。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姜兴宇也笑了,爱怜地轻抚着她的面颊说
“好好干吧,珍惜这个机会,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
“对了”李晓文也开心起来,起身坐到huán边,捧起姜兴宇送她的书,说:“你送我的这些书,我都看了,真的很好啊我还学着自己设计服装了呢,郭太太看了说我很有天赋呢还说以后把我送到她在北京的一个搞服装设计的朋友那里学习呢。”
“你下一步不单要看服装设计方面的书,还要看一些经营管理的书,就要当经理了,不懂管理怎么行呢?”姜兴宇说:“改天我给你带些这方面的书来。”
“是,谢谢老师”晓文站起身敬了个礼,俏皮地说。
这时,陈玲打来电话要他回家说有事商量,姜兴宇只得起身要告辞。走到én边,李晓文忽然怯生生地叫了一句
“兴宇。”
姜兴宇一愣,回过身来,李晓文猛地勾住他的脖,在他的魂上轻轻地ěn了一下,然后笑着松开手,将他推出én去,摆了摆手轻轻地说
“再见”
姜兴宇在这刹那忽然感到周身的血往上涌,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会那么jī动,可是,李晓文已悄悄地把én关上了。对着那扇紧闭的én,他摇头笑了笑,转身走了。他忍不住暗问自己——难道我真的爱上她了吗?可是一想到陈玲还有家里等他的消息,只好匆忙忙地赶了回去。
回到家里,果然有了的消息,陈玲说,她大姨在北京已经物sè到了一块上好端砚,并且找专家做过鉴订,价值十万元以上。因砚的主人需要钱急于脱手,九万三千元就卖,问他要不要买。
姜兴宇犹豫了一下,而后坚定地说
“买”
在接下来的日里,姜兴宇便时不时地往常亦夫的家里跑,每次都给常亦夫带去些字画,或廉价的古董,而他也常向常亦夫讨要字画之类的东西,大体维持着价值上的往来平衡。他知道,要想完全消除常亦夫对自己的戒心,决非一朝一夕之功,不能着急,因此也不谈生意上的事。
接触时间越久,常亦夫对美术专业高生出身的姜兴宇越是赏识,而姜兴宇每每从他家回来,愧疚感和负罪感也越深。夜里独坐时,他常常欣赏那方从北京购回来的端砚,心中感慨万千。甚至有时想放弃算了,就安安心心地和他做个忘年jā,可是天明后,他仍忍不住拿着东西往常亦夫家里跑。
在现实与良心的折磨下,他的心情越来越糟。
时光渐渐流逝,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又一个hūn天即将到来了。
姜兴宇不得不把心思多地投入到公司的业务上。他着手对公司进行了重组,在东亚商都附近,又租下场地开了天宇广告公司的分公司,任命大华为业务经理,把王莉和小凯等人调了过去,主要经营霓虹灯生意。一是他看中了东亚商业圈建成后蕴藏的无限商机,二是为介入东亚商业圈改造工程做下铺垫。
白雪依旧为总公司的经理,负责全面打理公司本部的业务。由于姜兴宇为东亚商业圈改造工程困扰得心情不好,他和白雪的感情并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甚至都很少和她独处,白雪为此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不满。她知道姜兴宇在有意地逃避她,他在刻意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她并不抱怨,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有意逃避和刻意的控制,使的自己加的爱他——这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值得她去等待。她相信如果遇到适当的时机这个男人是会接受她的。另外从姜兴宇在公司业务上对她的信任程度,她也能够感受得到这个男人在内心深处还是深爱着自己的。
常亦夫近来也很忙,东亚商业圈改造项目已经纳入到了区里的议事日程。一期划入东亚商业圈的除了东亚商都这个滨海商界的龙头之外,还有它附近一千多家商家。本来区里的意见是拿出统一的规格标准,让商家自己选择广告公司,按统一标准改造én面和招牌。但是常亦夫竟然在连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情况下,否定了原来的提议,主张找一家有实力的广告公司统一集体制作。他隐隐感到,姜兴宇这小伙放下正经生意不做,隔三差五地往他家里跑,绝不会是只谈谈书画、聊聊古董那样简单。
久在官场上打魂的官员,一个个jān得出油,焉能不体会领导的意图,纷纷拿出一大堆理由表示赞同。
“对,这样好,便于标准的统一。”
“这样好啊,万一有个质量问题,我们也好找人处理,责任明确嘛……”
“这样会不会引起商家的不滿,毕竟稳定是第一位的。”常亦夫有些担忧地问。
“我想不会,人家别的区早就这么做了,由于统一制做便于讲讲价钱,商家还是得实惠的。”
“是啊,我听说远东石材家俱城,就是由一个广告公司负责的,商家就是图个省心,坏了到时候有人来维修,谁还在乎哪两个钱啊。”
……
“好吧”常亦夫终于做了决定:“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是考查一些有名气的广告公司,一定要选一个有实力,信誉好的。”
“我看天宇公司就不错啊”一个副区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近他们公司在咱们东亚商业圈里成立了分公司,主要经营霓虹灯工程。那生意好的不得了,很有信誉度啊”
原来,李刚这阵也没闲着,早把这个副区长给收买了。他是区长的外甥,谁敢不给他面,何况还有好处拿。
一听到天宇公司,常亦夫的心里就是一紧——那不就是姜兴宇的公司吗?他沉着脸说:“此事以后再议,咱们首先要多考察几家公司,然后从中选出理想的,不能这么草率的就定下来”
常亦夫宣布散会时,心里已有了决定,他要约姜兴宇见面好好谈谈,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yà。而此时,姜兴宇也急于向常亦夫摊牌了。在接到常亦夫的电话后,姜闪宇心头一阵紧张——终于等到时候了。他带上端砚,赶到了常亦夫的家里。
见姜兴宇来了,常亦夫拍着他的肩膀把他让到座位上,保姆过来为二人斟上茶。未等姜兴宇开口,常亦夫端着茶杯问
“小姜啊,我们安城区以东亚商都为中心建设一个东亚商业圈,这事你知道吗?”
姜兴宇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一愣,忖道:我没向他摊牌,他怎么先向我提起来了?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ō透了常亦夫的脾气。在他面前好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掖掖藏藏的,这位长者就是看不得虚头滑脑的事。于是俱实回答
“知道,早就听说这事儿了,正是因为看到东亚商业圈建成后蕴藏的巨大商机,所以今年我在东亚商都附近开了家分公司。”
常亦夫满意地点了点头,说
“今天区里开会,研究东亚商业圈的改造议题,我主张将首期纳入规化的一千多商家的店面装饰和招牌定成个标准,然后jā由一个有实力、信誉好的广告公司统一去做。”
姜兴宇心头一阵狂喜,第一步终于按照他的设想走下来了。但他不敢大意,因为一时不懂对方到底想什么,只好耐心地听着。
常亦夫接着说:“有人提议说要你的公司来做这笔生意,你怎么想?”
绣球,亦或是难题,反正这个敏感的问题被常亦夫直接抛到了姜兴宇的面前。姜兴宇沉默了片刻,决心实话实说。
“说实话,做为一个商人,肯定是想接下这笔生意,毕竟商人是为利益所驱使的,这是商人的本xìn。”
常亦夫还算满意地点点头。姜兴宇的话很实在,让他无法反驳,他岔开话题,吩咐保姆说
“把我今天给小姜写的字拿来。”
保姆应声去了,小姜不解其意,问道
“您还给我写了字?”
常亦夫呵呵地笑着,从保姆手中接过字走到书案前展开。姜兴宇忙跟了过去。书卷渐渐展开,上面写的竟是笔力道劲的两个大“儒商”。
姜兴宇明知道常亦夫写这两个字是寓意深刻的,但又偏偏不得其解,只好等候常亦夫的下文。
“我不懂得经商。”常亦夫缓缓地说:“但是这几年也接触了一些。小姜啊,你想不想听听我对商道的理解?”
“当然想听了。”姜兴宇诚肯地说。关于商道,他只听陈玲的大姨说过一次。那是从一个地道的商人口中说出的,对姜兴宇影响很大。可以说他现在的经营方式,便是受了那次谈话的影响。那也是如今很多商人都在走的道路。但是从一位官员口中说出商道,他却闻所未闻。
“何为儒商?”姜兴宇虚心地问。
“有这样几个字可以概括儒商的jīn髓——‘恪守执两用中之道,常怀仁者爱人之心。’
中者,正也。执两用中即为正道。儒家讲‘五维’——仁义理智信。而仁德乃是五维的核心用心要慈善,能抗拒jān诈。守正道,用心慈善,即是儒商。”
一番话听得姜兴宇颇生出许多感慨,一时间默然无语。常亦夫将书轴收拢起来,递到姜兴宇手中意味深长地说
“小姜啊,你是教师出身,在过去教师被称为孔圣én徒,如今你虽入商道,也当做一个儒商,而非官商啊”
姜兴宇点头称是。这样的氛围太过压抑,他想变换一下气氛,说
“舅舅,我前日得了一方端砚,不知真伪,您帮我鉴定一下。”
“好啊”常亦夫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也想换一个轻松的话题,于是爽地说。
姜兴宇小心地取出端砚,放到书案上。常亦夫的眼前就是一亮,神情兴奋起来,他仔细地观赏着,口中不住赞叹
“好砚,好砚啊,这是上等的端砚啊”
“何以见得?”姜兴宇问。
“你看这质地细腻光洁自不必说了,鉴赏端砚,当看砚心。”
“砚心?”姜兴宇不解。
常亦夫手指着砚上一处位置,说:“此处就是砚心。上好端砚,以手心捂住砚心,待手掌温度将砚心捂热之后,将手拿开,直视砚心呈幽绿sè,并有少许水珠凝结。”
姜兴宇以手捂住砚心,片刻之后将手挪开,果然如是。不由得深深佩服常亦夫学识渊博。
常亦夫问:“小姜,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方上等的端砚?”
“陈玲的大姨在北京做生意,前些日,她多年的一位老友送与她的。据说是前清一位王爷用过的。陈玲的大姨知道我曾学习书画,喜爱文房四宝,便托人给我送来。”
不知怎的,在这样一位长者面前说谎,竟使姜兴宇心中发慌,显得底气不足。叹道:“想不到竟是如此名贵的东西。”
“当然名贵了此砚如今的市场价值应当不低于十万元。能送这方端砚给人,足见那位老友与你大姨之间jā情非浅,而你大姨能将此砚转送与你,也足见她对你之器重啊”常亦夫一面感慨,一面捧起那砚不住地把玩。他将砚翻转过来,底部果然有字,方知姜兴宇所言不虚了。
姜兴宇见他对此砚爱不释手的样,心中暗喜,趁机说道:“此砚即如此名贵,我整日里忙于生意,留着它实在可惜。您如果不嫌弃就放到您这儿吧。”
常亦夫闻言神情便是一怔,看了看姜兴宇,说道:“如此名贵的端砚,哪是我能用得起的”说着将砚放到书案上。
姜兴宇心中一阵紧张,说“您若用不起这端砚,那我就用不起了。”
常亦夫默不作声,背着手在房中缓缓地踱着。姜兴宇知道,他正处于心理的矛盾斗争之中,便恰当地劝说
“舅舅,此砚放在我哪里实在不适,您如果有什么顾忌,便当做寄存在您这里吧,将来有了合适的机会,我再取回,不会毁了你的清誉的。”
常亦夫的目光又被那砚吸引了,他走到书案前捧起砚来把玩。那神情就象是痴情的少年注视着心爱的少女一样,他可以抗拒金钱,美sè的诱惑,却无法挡住这一砚的魅力。人非圣人,就连圣人都有其致命的弱点,何况是普通人呢。他沉默了良久终于点点头,说
“好了,就当是我暂时替你保管吧。你需要时随时来取。”
姜兴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忙起身告辞。
“等一下。”常亦夫说。
姜兴宇站住脚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常亦夫放下砚拍着姜兴宇的肩膀说
“东亚商业圈的规划工程,你好好准备一下。毕竟是涉及到东亚商都这样的市内商界龙头企业和一千多商家,市里面也很重视,事关重大啊。”
姜兴宇郑重地点点头说
“东亚商贸圈的工程的意义,我很清楚。多家广告公司都盯着,多少双眼睛也都看着呢,这是滨海广告界,甚至整个滨海商界都瞩目的工程。也是在滨海广告界中扬名立万儿的大好时机,我绝不会拿公司的招牌做赌注去换钱的。”
常亦夫心下稍安,点点头说
“你知道这个工程的意义我就放心了。”
姜兴宇说
“您放心,我一定保证工程的质量,也一定会和每一个商家协调好关系,我会把它当做公司的样板工程去做的。”
“好了,你好好准备一下,拿出具体的设计方案来吧。”常亦夫说。
从常亦夫家出来,姜兴宇坐在车里,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小心地打开手中的书卷——儒商,两个字久久回dàn在他的脑海里。
东亚商贸圈是他们公司迄今为止,接到的大的一笔工程。可是接下了这笔大生意,却没有使姜兴宇感到应有的兴奋,反而使他心乱如麻。
“恪守执两用中三道,常怀仁者爱人三心”姜兴宇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收起书卷,开车走了。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到家里,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驶着,他想找个人倾诉。他首先想到的是李晓文,但她近忙于东亚商都里的服装生意难得闲睱,还是回公司去找小雪吧他相信白雪是一个能够听他倾诉的人。
黄昏时分,车停到天宇总公司的én口,由于刚开hūn,还未到业务高峰期,生意并不忙,白雪正和一个来设计员聊天。姜兴宇并没有和她打招呼,手捧着书轴,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白雪见他神情有异,知道他有心事,便宣布下班。员工们都走后,她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én走了进去。
姜兴宇正默默地吸烟,白雪走到他身边轻扶着他的双肩,温柔地问
“兴宇,你怎么了?”
姜兴宇拍了拍她的手,说:“坐下说吧。”
白雪坐到他对面,关切地问
“出什么事儿吗?”
“没有。”姜兴宇摇摇头,说:“公司接下了东亚商贸圈的改造工程,很就要忙起来了,还得再招几个霓虹灯工人。”
“那是好事啊”她不能理解姜兴宇为什么在接下大生意后还闷闷不乐,问:“那你为什么还是心事重重的样。是嫂夫人和你吵架了吗?”
“没有”姜兴宇淡然一笑,说:“小雪,今晚有时间吗?陪我吃顿饭吧。”
“好啊”白雪表现得相当兴奋,这是一个月来姜兴宇第一次对她这样说,也是第一次二人的单独相处。在高兴的同时她又有了一丝隐忧,这个男人一直在努力地克制着对自己的感情,为什么今天突然变了。难道是有什么事情重重地撞击了他的心,使得他无暇去控制自己的理智?想到这一重,她未免替姜兴宇担心起来。她能做什么呢,她只能用她女xìn的温柔去关怀他,去安慰他,只有这样能抓住这个男人的心。
“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先出去转转。”姜兴宇掐灭了烟,起身拉起白雪的手,向外走去。
车漫无目的地在漫漫长街上缓缓地行驶,在小雪的建议下他们竟转到了了平阳街江山广告公司的旧址én前。昔日繁华无限,风光无限的江山大厦,如今竟人去楼空整座大楼黑漆漆的一团,只有收发室还亮着灯。
“江山公司真的走了。”白雪想用生意场的豪情来jī发身边这个男人的雄心,好使他忘了内心的烦闷。
“是啊,这条巨龙终于腾飞了”姜兴宇果然十分感慨。对于商人来说毕竟生意是重要的。
此刻的平阳街已是灯火通明,一家挨一家的广告公司大多没有停止营业,工人们正紧张地忙碌着。不单是这里,整个滨海广告界也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这样一座大厦?”白雪温柔地挽住姜兴宇的胳膊,问。
想到公司的未来,姜兴宇还是信心满怀的,也暂时忘却了心中的不。他坚定地说
“会的一定会有的”
“咱们公司的规模正一天天的壮大,你还有什么事忧心的呢?”白雪轻依在姜兴宇的肩头,不失时。
“有些事,你是不会懂的。”姜兴宇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此刻的他正需要这种温馨的氛围来安抚他杂乱的心,说:“尤其是商道”
“商道?”白雪不解地问。
“从前陈玲的大姨给我讲过商道,而今天常亦夫也给我谈起了商道。”姜兴宇终于说出了心事。
“有什么不同吗?”白雪问。
“有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商道。陈玲大姨说的商道是官商,而常亦夫说的商道是儒商。”他终于找到了能够倾听他心事的人,姜兴宇缓缓地说:“官商,就是与官做生意,拉拢要员,获得他们的庇护。前阵我所走的就是官商的道路,公司的业务果然有起sè。包括刚刚拿下的东亚商业圈工程,都是官商的结果,可以说运用官商之道就可以在商海之中无往而不胜。”
“那什么是儒商呢?”白雪好奇地问。她毕竟也是商道中人,也需要这样的经验之谈来构建自己的经营之道。
“‘恪守执两用中之道,常怀仁者爱人之心,即是儒商。’走正道,凭良心做生意,上无愧于皇天厚土,下无愧于天下苍生。儒商之道虽好,可惜在如今已是寸步难行啊”姜兴宇说。
白雪终于明白了姜兴宇的心事,也终于找到了他烦心的根源——这是一个在现实与理想之间苦苦挣扎的男人,这还是一个良心未泯的商人商场上的种种黑暗与丑陋,并未能完全淹没他纯真的本xìn,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纯真的本xìn,使他感到了痛苦。也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纯真的本xìn使得自己对这个男人心怡已久吧虽然她明知道自己的情感并不光彩,自己所扮演的是一个和她一直所受的传统教育相违背的角sè,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去关心他,去爱他,甚至于没有想到过将来为自己讨个名份。只要这个男人能够接纳她,和她厮守终生,那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她温柔得象猫一样偎在这个男人的怀中。两个人各想各的心事,都默不作声了。
这时,从江山大厦的收发室里走出一个小伙,竟是顾正平原来他也到这里来了,想必也是来凭吊江山公司的故址来了吧他果然发现了姜兴宇的白sè捷达车,向这边走来。
姜兴宇忙扶起白雪低声说:“小顾。”
白雪坐起身理了理长发,脸有些微红。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熟人毕竟是件尴尬的事。
“打个招呼?”姜兴宇轻声地征询白雪的意见。
“走吧。”白雪低低地说。
虽然,她对顾正平的印象一直不好,但在她心里也无法否认小顾是个优秀的男人。他具备一切优秀男人的优点——年轻,有魄力,有华,有能力,尤其是在感情上的执着不渝能够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深爱着,是她的幸福。不知为什么,她甚至不在乎陈玲知道自己爱上了她的丈夫,却很怕顾正平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有fù之夫。
“好吧。”
姜兴宇很理解白雪的心情。发动起汽车,偷偷地溜走了。顾正平望着捷达车远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拍了拍脑袋,转身走了。
“小顾的胆识和魄力,还是让人佩服的……”姜兴宇感慨地说。话说到一半,便想起这样会引起白雪的不滿,忙改口说道:“走吧,咱们去吉祥塔大酒店,欣赏一下滨海美丽的夜景吧”
对于这个纯洁的,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姑娘,他从心底里实在不忍给她一丝伤害。他已经决心,即便是将来不能在情感上给她幸福,也必会给她一个jā待,为她铺就一条通向幸福的道路。本来小顾是他心中理想的人选,为人实在又有能力,对白雪也是一片真心,遗憾的是白雪对他并没有一丝的好感。
站在吉祥塔大酒店悬转餐厅的玻璃窗前,俯瞰滨海夜sè,果真是灯火辉煌,流光异彩。闪烁的霓虹,穿梭的车流与天上的繁星jā相呼应——广告,确实给这座高速发展的北方城市带来了巨大的生机
望着如此美景,姜兴宇又勃发出了称霸滨海广告界的雄心壮志。心情也开朗起来。
白雪的心情也明亮了,吃完晚饭,她捥着姜兴宇的胳膊,兴奋地说
“兴宇,难得今天这么清闲,我带你去一个我们小孩去的地方”
“小孩去的地方,我可不去。”姜兴宇说,但还是被白雪连拖带拽寻领去了。
白雪说的地方是滨海著名的迪厅。步入大厅,姜兴宇便被光怪陆离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吓了一跳,白雪却表现得相当兴奋,拉着他走进了舞池,随着音乐的节奏跳了起来。
姜兴宇显得有些拘谨,白雪拉着他的手大声说
“上大学时,我常和一些同学来这里玩。后来一有什么烦心事,就跑到这里来发泄,玩累了,睡一觉,早上起来就没事了”
姜兴宇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也跟着她的步笨拙地舞动起来。结果反惹得白雪哈哈大笑。于是心中不由感慨——现在的年青人真会享受便也忘情地跳了起来。他上大学时的士高刚刚流行,他也曾一度热衷,这种刺jī,歇斯底里的舞蹈确实能使人得到大的放松。只是后来年纪大了告别了这一运动。望着白雪忘情扭动的身躯,他忽然生出了一丝哀怜。这个小丫头虽然表现得如此活,但内心一定也是苦的,而她痛苦的根源一定在于自己。
终于两个人累得满头大汗,退出舞池,找了个位坐下,喝着可乐。
“感觉怎么样?”白雪兴奋地问。
“确实轻松多了”姜兴宇看着小雪热得红红的脸,竟生出无限的爱怜,不知不觉的有些看痴了。
白雪发现了姜兴宇的异样,羞怯地问:“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不,比花还美。”姜兴宇由衷地说。这种场合,确实能使人放下很多jīn心伪装的东西。他将白雪揽入怀中,在她脸颊上轻轻地ěn了一下,白雪也趁机拥抱了他。
这时,音乐声忽然停了,灯光大亮,二人一惊,慌忙散开。
的J用极具煽动力的语调,宣布文艺表演现在开始。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美女涌上台来,jī昂的乐曲再度响起,引来观众无数掌声和口哨声。两个人便相倚着观看演出。
从迪厅出来已是午夜时分,姜兴宇把白雪送回住处,自己仍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心情回到家里。
打开房én,陈玲正坐在沙视。
“还没睡呢?”姜兴宇感到有些吃惊。
他脱去外衣坐到了妻身边。陈玲将身往开挪了挪,姜兴宇注意到了这一微小的变化,心中发虚,不敢出声。
“去常亦夫家谈得怎么样?”陈玲淡淡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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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铁岩紧逼上前,以威严的语气问:“底箱里边装的是什么?打开”
中年男子彻底地被江铁岩的气势征服了,他只好让人打开了安装在船只中部传送带下的一个暗箱。似乎一切秘密都藏在了船底的暗箱里,这个暗箱与船体是分开的,仅有一个挂钩连接着主船体,如果不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走ī分子不会放弃暗箱,可是一旦追击太紧,他们便放弃暗箱,让装满走ī货物的箱子沉入海底,等待一切危险过去之后,他们便寻回来路用专船打捞沉箱。
江铁岩拨开盖板,现了挂在下面的暗箱。
这一次缉ī三艘走ī船,共破获价值3000万人民币的原油、汽车,以及dvd盗版光碟。这一行动,令一批“蚂蚁搬家”式的走ī团伙元气大伤,暗地里对江铁岩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事过之后,江铁岩回忆这一次缉ī的全过程,心中疑虑重重,特别是那个起初傲慢的中年男人,他说话的口气和他的一系列变化,印在了江铁岩心里,无法挥去……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个广东平头说过的一句话:“辛苦了,你们半夜就出了”这语气中包含着某种讥讽意味,这件事他隐藏在心,他没有告诉大觉关长。
这一次的缉ī行动,大觉关长虽然没能在关指挥,但是他再三叮嘱江铁岩,千万要谨慎、小心,严密监视内外勾结的犯罪分子,因为海关近几年所生的一系列反击走ī案件中,时常出现让人看不透的迷雾,明里暗里都让人感觉到海关内部有人与一些大的走ī团伙在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一旦追查,那些蛛丝马迹一样的疑云又匿散得无踪无影。
大觉关长有一次对江铁岩说:“我真担心咱们内部有人一直在参与和掌控着大的走ī活动,而且是有计划、有目的地在进行,最可怕的是这种潜在的势力,正在侵蚀着我们海关内部,利用海关内部人的薄弱环节,最终将一个偌大的海关蚀空,将一个个意志薄弱的海关关员拉下水,海关成了国内外一些不法分子走ī犯罪畅通无阻的大门……”
江铁岩,这个远近闻名的海关调查科科长,自从部队转业到海关之后,就一直受到大觉关长的重视,不管任何重大案情,只要江铁岩接手就必令扑朔迷离的案情水落石出。大觉关长对江铁岩的信任和由衷的爱护,是全关众所周知的。江铁岩出生军人家庭,身体强壮、心怀坦dng、个人品格和业务素质都十分优秀,在部队经受过严格的训练,1987年进入西桐海关后,很快又被派到中国海关管理干部学院进修过两年。
他一进海关,就得到了大觉关长的关注,大觉关长告诉他,搞调查不仅要靠工作热情,而且还需要钻研,现在的走ī分子走ī的手段越来越高科技化,而且每一天都在生着意想不到的变化,靠过去那种土办法缉ī,根本无法与具有现代化作案手段的不法分子们较量,所以缉ī工作必须要跟上时代。
江铁岩内心非常赞同大觉关长的看法。他到了海关后,凭借自己在军队时的工作经验和所学的专业优势,刻苦钻研查ī技能,特别是针对海上缉ī经常受风、流、压、雾等气象因素的影响,捕捉目标极其困难的特点,利用军事学中的《地形学》,总结出一套迅准确认定海上目标的方法,运用到实际缉ī行动中,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为了取得在海上查ī的主动权,他经常只身深入实地、潜心观察辖区海域走ī动态,深入各条水道、河涌、村落及大小码头熟悉水域和地形,摸清一切可能运ī、藏ī的地方。当他掌握了实地的情况之后,又归纳总结出缉ī的最有效的方法和途径,很快在历次的查ī中取得了胜利。连续多年破获一件又一件大案要案。他的突出智慧和破案的神准确,使一个个冒险者的财梦破灭。缉ī向来是一种与疯狂的贪婪者较量、与魔鬼打jiā道的职业,走ī分子用尽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这个他们一听名字就心惊胆颤的人。由于种种利诱手段对江铁岩这个硬汉子都毫无办法,便引起走ī分子们对江铁岩的刻骨仇恨,四处扬言要干掉他。对于江铁岩的处境和危险,大觉关长时时严密关注。江铁岩是他的爱将,也是整个海关的宝贵财富,江铁岩的闪失,直接影响到打击走ī的成败。
这次缉ī行动,在联合会上,副关长强调要快,但把时间定在今天的下午出,这使江铁岩非常诧异。
正在这时,江铁岩接到陶凌宇一个信息:“要快一定要赶在走ī货柜车出之前,如果走ī车一旦出,势如大海捞针。”
于是,江铁岩改变了会上确定的行动计划,立即联合水上派出所的小林和海关缉ī队员匡正轩,赶在中午之前出了,他们的车以最快的度赶到××码头。××码头是西桐与深圳之间最大的港口。码头上的壮观情景真是让目睹的人目不暇接,来自各个国家的不同è彩的集装箱,排列在层层叠叠密集的空间里,这种密集的排列,虽然看起来整齐有序,可总是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而且要想从这些星辰密布的集装箱中寻找到猎物,那真是如陶凌宇说的那样——有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江铁岩的缉ī车刚在港口停下,天就下起了小雨,烟雨飘渺,整个港口被笼罩在迷雾之中,几乎在15米之内看不清楚集装箱上的任何商标和字迹。
江铁岩让小林把车停在了能够俯瞰全港上下的至高处,用望远镜探视港口里的动静。
好在陶凌宇及时地将获得的走ī货箱的商标和标识详细地告诉了江铁岩。江铁岩让匡正轩死盯扫描仪。匡正轩的目光一直在扫描仪上盯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现了猎物。
匡正轩兴奋地碰了碰一旁的江铁岩,把扫描仪递给江铁岩,江铁岩观看之后,问匡正轩:“目标的两旁有什么明显标记?”
匡正轩一下怔住了,他思索着摇摇头……
江铁岩把探视镜递给匡正轩,说:“观察目标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它周围的环境、情形或标记,这样即便是目标生了变化或藏匿,你也会立即知道……”
匡正轩严肃地点了点头,他心里十分敬佩这位海关神将,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就不断地听到这位缉ī英雄的事迹,心中敬仰不已,为了能够分配到江铁岩工作的海关,他曾无数次地给大觉关长写信,打电话。大觉关长了解这位品学兼优的海关学子,对于他的要求,爱才如命的大觉关长自然是喜爱有加、慨然允诺。
匡正轩是大觉关长亲自担任主考官让其到海关面试、考核,最后录取的高材生。
匡正轩刚来海关时,大觉关长有意识让匡正轩熟悉海关各个系统的工作,全面了解海关业务所涉及的方方面面,所以让他从最基础的备案科做起,外勤下厂,熟悉企业生产和加工情况,接着又到核销科、结转科、查验科,三年中,他几乎把海关的各个科的职能都学习了一遍。可是匡正轩的心思是想做一名像江铁岩一样的缉ī队员。所以刚来时,常跑到大觉关长那里去打听江铁岩最近缉ī的情况。大觉关长早把匡正轩的心思看透,对匡正轩说,你先安心在各个部门熟悉业务,到时候你一定能到江铁岩身边工作的,没有真功夫,江铁岩是瞧不起的,他目前极需要一个缉ī测量技术的高手,这不但需要技术高,而且要具备很高的观察综合能力,如果不熟知海关的各个业务环节,怎么在缉ī案情中挥能力,怎么能够准确及时地掌控对方的情报和动向……
匡正轩明白了大觉关长有意要培养他的业务能力的用意,他非常振奋,三年海关工作中,不但掌握了海关知识,同时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就是凭着这双“火眼金睛”,在一次检验出口货物时,他成功阻截了一起全国最大的毒品走ī。(请记住d
这件事引起江铁岩的注意,大觉关长也趁热打铁推荐匡正轩到江铁岩手下工作,江铁岩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大觉关长有点意外,没想到江铁岩如此爽快地就要匡正轩。
江铁岩说,我一直在观察这个从湖南大山里走出来的大学生,他人品好,肯学习钻研,又如此热爱海关缉ī工作,是一个好苗子,这样的人才,海关一定要抓牢了。
大觉关长听了江铁岩的话,心里一热,感叹不已。当初他对江铁岩的一番赏识和重视,竟然与现在江铁岩对匡正轩的认识如出一辙。
大觉关长很jī动,他说,我很欣慰,西桐海关有你们这一批青年人,有你们这一批有知识、有胆魄,而且勇于牺牲的爱将,有你们把关我死也闭目了。
大觉关长jī动之余,当即请两位爱将到家里喝酒,没想到那天悠云也去了。
悠云那天喝醉了,江铁岩送她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悠云向江铁岩吐露了自己多年来一直珍藏于心的情感。
悠云含泪诉说的样子,令江铁岩心里极其不平静……
江铁岩告诉悠云,他们是永远的好朋友,好哥们,爱情在他们之间不可能实现的,因为江铁岩深爱他的妻子祖佳,祖佳是位中学教师,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小强。
江铁岩理解悠云的感情,他们在海关学院学习的两年中,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那时江铁岩已经结婚,祖佳在学校教,每到休息日,江铁岩都要赶到远在广州的妻子身边度假。
悠云了解江铁岩,对感情的专注,对朋友的真挚,在他身边,她觉得似乎始终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围绕着她,并jī励着她。在学校两年的学习中,身边不乏追求者,就连江铁岩也看出来了,并打趣地说,阿云,别太挑剔了,还是有好小伙子可以挑选的哟
悠云略有伤感地摇摇头,说,算了,我看上的人他看不上我,我爱的人,却是别人的丈夫……还有什么可以挑选的?
悠云幽怨的眼神直瞪着他。
江铁岩自然是不明个中原因和她的心思,就说,别一副可怜相,像你这么才貌双全的女子,到哪里去找啊?那么多喜欢你的男人,把脖子都望酸了……快告诉我,爱上谁了,我去跟你做媒
令江铁岩没有料到的是,悠云听了他的话,竟然流着泪转身跑开了。
江铁岩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半认真半调侃的话,把一向与他亲同兄妹、知心好友的悠云气成了这个样子,泪水说流就流了出来。
江铁岩一时后悔不迭,竟呆望着悠云在树丛中奔跑时时隐时现的样子,他知道悠云是真生气了。
其实江铁岩并不明白这个出身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悠云心里早就已经爱上了他。在相处几年的过程中,如果他稍加注意,就能够掂量出悠云对他的一腔深情。每次他和队员们缉ī归来,先迎向他的总是悠云,悠云洁白的皮肤,脸上泛着的jī动的红光,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总是那么饱含热情地迎着他,若有所思地默然地打量他,直到他被悠云打量得莫名其妙,上前握住她的手时,俩人才幡然醒悟一般问寒问暖起来。
他虽然有时在悠云的行为和神情中,感受到一些异样,但是这个军人家庭出生的江铁岩,往往把这些异样的表现,归结为“女人都这样,有永远令男人搞不明白的情感和情绪”。
可是在工作上十分认真、严谨,在情感上十分细腻的悠云,却是海关的一枝人见人爱的关uā。她健美的身材、优雅的气质,还有她待人的纯朴真诚,使她在西桐海关有着众星捧月般的地位,可是这个出身京城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从对外经贸大学海关管理系毕业分配到西桐海关后,爱上的却是江铁岩。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地爱上一个男人,回忆自己的感情历程,曾有过片片段段的情感经历,可都没成正果,她总觉得自己心目中的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出现,当她与江铁岩相处不久,她突然现,江铁岩身上有她从少女时候就有的情结,这种情结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力量,将这种植根于内心的情结揭开,唯有江铁岩使她感觉到这种力量,也品尝到了爱上一个男人的真正滋味。因为在她还没有爱上江铁岩的时候,她就知道江铁岩已经结婚,知道江铁岩有妻子和儿子。可是当爱情降临到她内心时,她也不敢相信,自己会爱上一个已婚的男子这种爱在心里迅地燃烧和蔓延,直到她痛苦不堪。她为了回避自己内心的痛苦,就拼命地工作,不去想那个让她痛苦不堪的男人,可越是这样,自己就越陷越深。
然而,她的一切情感的变化,都让另一双眼睛看到了,那就是一向以钻石王老五自诩的秦副关长。
稍有点感觉的人,都知道秦副关长对悠云是一往情深,悠云也早有察觉,但她回避他,不愿意与他有更多的jiā往。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尽管这样,她的手机里每天都会收到秦副关长给她的两条信息:一是“只要每天能够见到你,我就是幸福的”。二是“什么时候你才明白我的心”。悠云一看到这样的短信就立即删除。即便这样,她也仍然能够感觉到,有一双**辣的眼睛在盯着她,令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和不舒服。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去找通过短信向她求爱的秦副关长,对他说,你今后不要再给我那些没用的信息,没有任何意义。
秦副关长听了悠云的话并不生气,意味深长地望着她,阴阳怪气地说,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和爱上一个该爱恰恰对方又不懂得如何去爱的人,同样都是痛苦的,你的痛苦和我的痛苦是一样的,因为都在爱着。
悠云皱着眉想了片刻,秦副关长阴阳怪气的话语令她心里生出些许的疑虑和厌恶。
后来悠云约江铁岩到仙人岛茶庄喝茶,在聊天中,悠云表露出想离开海关到国外去的想法,江铁岩听了感到很奇怪,他坦诚地望着郁郁寡欢的悠云,说:你不是非常热爱海关的工作吗?为什么要离开,是海关工作太繁忙,太乏味,还是……
悠云伤感地直摇头,说,都不是,都不是……
江铁岩一副兄长的模样和口气,说,那是为了什么?
悠云看着她,幽怨地说,为了一个傻瓜男人知道吗?
江铁岩就更懵了,说,为了男人,还是一个傻瓜,既然是傻瓜,你还为了他干什么?我真想不明白
悠云见江铁岩真诚的傻样,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说,别说这些了,谈点别的……我问你,将来我真的离开了海关,到别的什么地方生活了,你会想起我吗?
江铁岩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当然会想起你,我会想办法去看你……
悠云仰起头看着江铁岩,突然非常感动,她没有想到这个在工作中充满机智勇敢、缉ī中神机妙算出生入死的男人,竟然在一个爱他爱得如此明白的女人面前单纯得像一个情窦未开的小男孩,好像什么也不明白似的。
悠云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握住江铁岩的手,动情且不无讽刺地说,我知道为了战友情、同事情、同志情,你会不远万里去看我的……行了,只要还会去看我,我就足够了
悠云释然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了下来,然后她把自己溢满泪珠的面孔埋进江铁岩宽大的手心里,轻轻地ōu泣起来。
江铁岩当时震动很大,他突然明白过来,悠云对他的一切看似异样的表现,都是因为在爱他。他觉得这太突然,他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来劝慰一个如此流泪的姑娘。他任随她在他的手心里流泪,他像捧着一个淌着汁液的西瓜一样虔诚地捧着,直到悠云抬起头冲他破涕一笑,他才如释重负般地长吸一口气。
悠云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冲他摇摇头说,没事了,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都会正常起来的……
江铁岩拿起桌上的纸巾为悠云擦去脸上的泪水,边擦还边说,我小妹跟你太像了,说哭就哭,说笑哗地一声就笑了,我被她折腾得够呛……
悠云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直笑得回不过气来,江铁岩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起来。
这一幕,却被坐在一个背角处的秦副关长尽收眼底。他看到了悠云爱这个“傻瓜”爱到无可奈何的地步,而江铁岩是真正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呢?抑或是在把玩一个纯真女子的感情?
想到此,秦副关长恨得牙根直痒,他恨这个在海关内外都颇负盛名的缉ī英雄。他在海关的影响和能力,使他这个有着某种神秘而辉煌背景的海关副关长大失颜è。特别在那个让他动心的美女悠云的问题上,更是让他恨之入骨。秦想,要想整治江铁岩这样的男人,一是以金钱拉他下水,二是以女èyin*,最后像前面的几位科长一样,被他一个个送进监狱;再就是在缉ī破案中,设计陷阱让他命归西天……
秦子文想到此,脸上呈现出古怪的笑意。
……
就在这时,匡正轩大叫了一声:“不好目标消失”
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目标的江铁岩,用低沉的声音说:“不是消失,而是改换目标。”
匡正轩在扫描仪中,现了刚才以“鹰”的图案作为集装箱的标记,竟然在转眼之间不见了,而变成了波lng形的标记,刚才那个被锁定的猎物突然蒸了。
江铁岩说:“刚才以‘鹰’的图案作为商标的集装箱的两旁有什么明显痕迹?”
匡正轩毫不犹豫地说:“左边是一个型的商标,代号为×××,右边黑红è三角形,下边有一条波lng形的白线条。”
江铁岩说:“那么中间的集装箱怎么ā翅而飞了呢?”
匡正轩蓦然明白过来,叫道:“原来是原地不动地换了商标想躲过监视”
江铁岩哼了一声,令小组成员严密监视,他正想将情报向坐镇海关的领导汇报时,却接到了陶凌宇的电话。
陶凌宇在电话里告诉江铁岩,此次行动走露风声,猎物可能潜逃,要跟踪追击,以不变应万变……陶凌宇还说,他在高路口堵截猎物。
江铁岩经过片刻的沉思之后,命令匡正轩盯准目标,并随时做好出的准备。
江铁岩回味刚才陶凌宇的话,心中好一阵翻腾,到底是谁走露了风声?又是谁为走ī犯罪分子通风报信?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到底是什么人?
江铁岩不得不佩服陶凌宇准确可靠的消息,每次缉ī破案中,只要陶凌宇参与,江铁岩心里就有把握,虽然陶凌宇不跟自己在一起,但是他得到的消息往往都十分正确,每一次的方向ìng指引也十分到位。
细雨一直在下,几乎一个整天都在了雨水里,到晚上8点,雨稍有停息,那辆潜藏在密集的集装箱中的走ī车,才偷偷上路。
猎物借夜幕的掩护钻进车流之中,即便是布下天罗地网,也是难以捕捉到的。
江铁岩的车紧追其后,有好几次目标神秘地失去,使他们的车有如在汪洋大海中失去方向的船只。
在这车流人海的夹缝中,他们的车既不能ā翅而飞,也不能勇往直前,而只能小心翼翼地左突右绕地前进着。
江铁岩凭着自己的感觉,在迷茫中摸索着,当猎物又出现的时候,匡正轩异常地兴奋,他大声叫道:“出现了”
可是转瞬间,目标又消失了。
车流量逐渐增大,猎物在时隐时现的情况下,如同捉迷藏一般扑朔迷离。再加之车进入jiā通要道,各种车辆你追我逐,使跟踪受到干扰,几次过jiā通岗时,红灯一亮他们就要停止前进,眼睁睁看着即将跟上的猎物,潜入另一股车流之中,七拐八弯地,目标不见了。
江铁岩在这等关键时刻,常常是要自己开车的,他让小林在一旁盯准目标,让匡正轩在扫描仪中搜索信号。
匡正轩告诉江铁岩目标消失。
江铁岩没有回答,他只是哼了哼,他对匡正轩的话似乎没有听进去。
其实江铁岩心里很明白,目标是长着uǐ的汽车,而且在这如蚂蚁一般往来穿梭的闹市中,要盯准一个目标,是很难的,有时弄不好会形成南辕北辙的结局。
匡正轩有些沉不住气了,压低嗓门对江铁岩说:“我们该怎么办?”
江铁岩沉思片刻,果断地说:“抄近路,上高公路”说着,车在转弯处来了一个急转弯,由南向北疾驶而去。
江铁岩的这一果断地改变方向,使小林与匡正轩都很惊讶,他们想目标明明还在闹市中行走,压根就没有上高路的迹象,如今不是及时地寻找消失的目标,而是直奔毫无目标可言的高路……况且,缉ī车如果一旦上了高路,想改道就十分困难了。
江铁岩察觉到两个年轻人的顾虑和着急心情,说:“走ī车比我们还着急,怎么会总是在城市里周旋呢?他们的目标是西桐市”
小林对着匡正轩做了一个鬼脸,匡正轩这才轻松了许多,他极佩服江铁岩的判断。
江铁岩将目前的情况和行动方向向指挥组报告。
负责指挥的张副局长接到江铁岩的报告后,指挥江铁岩,立即命令在沿途待命的另外两个联合行动小组,在西桐市北侧的高路堵截走ī车。
两个行动小组接到命令后,就向西桐市北栅靠拢,并在高路的出口处下网。
江铁岩以最快的度赶到了高路口,正在这时,匡正轩叫了起来:“目标出现”
只见一辆富豪80小车,刚进入高路,度极快地行驶。
江铁岩一踏上高,便对那辆早已被他们盯住的走ī车,紧追不舍。
匡正轩兴奋异常,他对江铁岩说:“你是怎么判断到走ī车就上了高路了呢?”
江铁岩鼻子里哼了哼,说:“道理极其简单,走ī车上的商标字样是深圳,他就极有可能驶向相反的方向——西桐,知道吗?再说,这么大的集装箱,而且装着走ī货物,总在城市里晃悠能行吗?”
匡正轩服气地点头。
走ī车上了高后不久,车上有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戴墨镜的人,在接到一个话之后,顿时神情十分紧张,他嘴里骂道:“又是这个钉子,那个叫江铁岩的小子,又盯上我们了,这个情报也来得太迟了”
戴墨镜的男人此刻打了一个诡秘的电话,只说了一句:“扔下全部收线”
戴墨镜的男人在车的反光镜里看到了紧追而来的小车。他知道一旦被缉ī队的江铁岩盯上,就注定ā翅难逃了。于是,时从120加到140,又从140加到了160,尽管车在一个劲地加快,他们仍如一只逃跑的兔子,躲不过缉ī车猎狗一般的追踪。
车到北栅时,走ī车想在路口处逃跑,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提前赶到这里等候的另外两个小组一下子就把走ī车堵了个正着。
走ī车在前后车的夹击下,只好束手就擒。
被截获的六台货柜车,是一个香港走ī集团雇用的走ī车。他们将全新的小轿车化整为零,以零件名义进口,企图逃避全部关税。此次的40台小轿车,一旦闯关成功的话,至少偷逃关税600万元。
这40台车组合起来之后,有丰田、佳美、尼桑、丰田、奔驰、三菱。这些车都是目前市面上畅销的中高档车。其中有的高端车在市场售价一般在100万元以上。而走ī分子将这些车组装好之后,奔驰320才卖26万,丰田、尼桑才卖11到15万。
江铁岩在审问戴墨镜的男人时,他显得很平静,只说自己是被台湾的一个老板雇用来送货的,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江铁岩总觉得眼前这个戴墨镜的男人非常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见到这个人,江铁岩脑子里总晃动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江铁岩在极力回忆,显得有些恍惚,这被戴眼镜的男人看到了。
江铁岩把目光盯在对方的眼镜上,说:“把眼镜取掉。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戴墨镜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取下了墨镜与江铁岩对视着,然后说:“我叫李传贵,广东西桐人。”
江铁岩突然问:“你的幕后老板是一个叫鹰狐的人?”
戴墨镜的男人怔了一下,随即脸è也变了,他的神情没有刚开始那么自在了。但是他仍然狡辩,说他并不认识一个叫鹰狐的老板。
这次抓获走ī,令江铁岩没有想到的是,顺着李传贵走ī小车案件,却牵扯出台湾一个长期走ī集团的巨鳄,这个巨鳄就是多年以来与江铁岩暗地里jiā锋和较量的鹰狐,这个叫鹰狐的台湾人,是一个潜藏极深的三家走ī集团的头目,长期以来在大陆以各种手段走ī,不但走ī小车、汽油,还有毒品。十年以前,江铁岩就与他在暗中jiā过手,因为他藏得太深,居住地经常变换不定,而且常常把声音搞响在东边,他却在西边坐山观虎斗。身边还营集了一帮心狠手毒的黑社会的打手。每当江铁岩在一些扑朔迷离的案情中抓到一点点线索时,这线索又很快极其诡秘地消失了。
江铁岩心中一直在与这个狡猾的鹰狐较量着,这个yīn影时常在他心里浮现,令他痛苦不堪。他感觉到,在香港、台湾,有一个强大的走ī团伙,总是在与大陆一些走ī分子勾结,进行着不间断的走ī犯罪,严重地扰着社会的经济秩序。
这次李传贵的案情所露出来的点点端倪,使他坚信那个潜藏极深的鹰狐终将会浮出水面,那一件件曾生在国内的特大走ī案件,也都将会显露出它的真相来……
大觉从北京回西桐海关之后,立即就投入到台湾走ī团伙走ī小轿车大案的审讯当中。
凭江铁岩的经验判断,李传贵走ī切割小轿车,并非简单的走ī行为,背后一定有着复杂和深远的黑线背景。
回忆这些年一系列的小汽车走ī案,他仿佛渐渐触摸到一条看不见的却强劲有力的线索在与他们抗衡。拨开那层层的迷雾,便可看出背后有序的犯罪轨迹。
一年前,江铁岩在大觉的指示下,去了一个叫蒲河村的村庄调研,现那里的几户农民形迹可疑。当时有个叫阿平的农民在海边用一种叫“铁壳船”的jiā通工具运输一些不明真相的货物。
在广东沿海一带,这样的铁壳船随处可见,但是这种构造简单,造价又十分便宜的船,恰恰被一些走ī分子看好并巧加利用。铁壳船就成了走ī分子“蚂蚁搬家”最好也是最能掩人耳目的运输工具。
那天中午,阿平的铁壳船到了一个不在海关管理范围的码头,他刚从船上下来,就有人突然冒出来迎接他,并协助阿平将铁壳船固定在岸边,将两块铁板一头架在船上,一头架在海滩上。原来岸上的一堆看似杂堆积的废品,下面却掩盖着早已停泊的一辆走ī车。接着几个人跳到水里,将岸上的汽车顺着铁板开上船。可是正在收回铁板的时候,江铁岩和缉ī队的队员却从天而降,几个农民模样的走ī者当场被抓获。
阿平哭丧着脸对江铁岩说,他只是被不认识的老板雇来运送汽车以及切割汽车零件的,老板只告诉他一个电话号码,船到目的地,就打电话来接船。运一台汽车给一万块钱,然后阿平把这一万块钱分给七八个兄弟。
江铁岩让队员将几个抓获的农民控制起来,自己装扮成农民,与阿平一起渡海送车。
在行动之前,江铁岩与缉ī局的张副局长联系,缉ī干警在岸边守候接车的走ī分子。
江铁岩与阿平到了一个叫金jī岛的码头,船靠岸后,江铁岩让阿平给接应人打电话,可是电话始终是忙音。等了好一段时间没有人来接应。
江铁岩感到很奇怪,就问阿平是什么原因,阿平也感到纳闷,说,以往早就有人等在岸边接应了。
江铁岩现了张局长安ā的便衣,正在往他们的船张望。
半个时辰过去之后,仍不见接应的人来。
江铁岩怀疑,一定有人走露了风声,遂与张局长联系,立即收兵。
江铁岩向大觉报告了这里生的情况,并告诉大觉,有可能有人走漏了风声。
大觉让江铁岩继续深入渔村观察,严密监视渔船的动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夜都睡在停靠在码头边车上的两名队员,被江铁岩叫醒。两个队员跳下车,活动着蜷了一夜的胳膊uǐ,他们现江铁岩的头被露水打湿,半截ùuǐ都是湿的。
显然江铁岩一整个晚上都在为睡熟的队员站岗放哨。
队员小李说:“队长你一夜没睡啊?”
江铁岩边摆弄望远镜边打趣地说:“我睁着两只眼睛也能睡着,别人见了我的样子,还以为我瞪着眼睛在看着他呢,其实我已经睡着了。”
两个队员被江铁岩的话逗笑了。
小李说:“你的眼睛全是红血丝,你应该叫醒我们。”
江铁岩端起望远镜朝远处望,片刻之后,说:“准备,有情况”同时他通知潜伏在快艇中的公安人员。
两名队员立即振奋起来。果然,从迷雾笼罩的海面上,有不少往来穿梭的船只在奔波,在众多的船只中,有三艘船引起江铁岩的注意,凭他多年海上缉ī的经验,这三只船的运行度和迹象,肯定隐藏着走ī嫌疑,当这三艘船离靠近码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却停止前进,船上有人朝岸上张望,还有人在打手机。t.
可就在这矛盾心理的节骨眼上,医院里发生的一件事,就一下将海男逼上了犯罪的绝路……
母亲住进西桐市的肿瘤医院之后,医生对她作了全面的检查,结果都与海男家乡的医院一致,在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治疗之后,海男初交的20万就所剩无几了。在确定动手术之前,医院找海男谈话,必须在手术前交够30万的手术费和医疗费,否则不给做手术。
医院的态度十分坚决,甚至冷酷。
海男恳求医院:“手术按计划做,费用的事请医院宽限一些时间,等手术完一定交清。”
住院部主任用冰冷的目光望着海男,说:“几乎每一个病人及病人家属都这么说,可是等手术完了,医院花了一大笔医药费,病人赖账了,现在医院还有上千万元呆账,叫我们怎么办?我们真的有点儿怕了……”
海男无话可说了,他真的被难住了,他不敢也不想跟龚彪和阿四借钱,也更不敢利用工作之便犯罪了。
海男满头虚汗地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茫然地在大街上行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揪心地想——我不能够因为自己的无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去啊
这样痛苦的日子过了一个礼拜,医院已经停止给母亲用药了,母亲不懂是什么原因,就对海男说:“我的病情是不是有什么变化?这几天医生护士都不来过问了,液也不输了……”母亲忧伤的目光望着海男。
海男怔怔的目光望着母亲,母亲那张被疾病折磨得不成样子的面孔,令他心脏都快碎了,他强压自己的情绪,对妈妈说:“妈,医院正在研究治疗方案,您别担心啊”
杏姑信任地点点头。
海男安慰母亲说:“妈妈,等您病好了,我陪您回咱们渔村去,还是过我们以往的那种日子,虽然清苦一点,但是没有那么多让人痛心的事……我还是跟李叔出海打渔,到渔市去卖鱼,您给儿子煮米酒……”
海男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
杏姑也哭了,她知道儿子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压抑,有多么苦呐,他还这么年轻,人世上的许多事都没经历过,就面临这么大的困难,儿子能够扛得住吗?
杏姑心痛儿子,恨自己生病牵累了儿子。
杏姑突然伸出双手抓住儿子的胳膊,急迫地说:“儿子,咱们现在就回家,妈这病不治了,回家养着,兴许还能活十年八年,也能看到你结婚生子……”
“不,妈,您在说什么呢”海男打断了母亲的话,说:“妈,您放心,不治好您的病,我死也不甘心”
海男突然被一种情绪刺激了,他猛然站起来,冲出病房,找到了那位给母亲治病的医生,对医生说:“请您立即为我母亲用药,手术按原计划的时间进行,最迟明天,我将一切费用交清”
海男的目光中喷火似地逼视着医生。
医生猛然在这个看似文静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决绝的力量,他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气。
医生在海男目光的逼视下,通知护士为海男母亲按正常情况用药和输液。
海男直看到输液的针头扎进母亲的血管,他才离开医院。
接着海男约见了阿四。
阿四见了海男真有点喜出望外。
海男直截了当地对阿四说:“找你替他们通关的老板,再借我30万,你们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阿四略有些吃惊地望着海男,久久没有言语……
海男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瞪着阿四。
阿四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海男快要被逼疯了。
阿四说:“好吧,你说话算话,我现在就约见一位外贸企业的老板,让他立马带30万过来。”
海男没有说话。
阿四拨通了一个叫吴维的电话,就直接告诉他立即带30万过来急用。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圆胖的男人来了,把30万现金扔在阿四跟前。
阿四掂起钱包,对海男无不讽刺地说:“对于他们来说,扔下30万,就如同扔一块砖头那么容易和不在乎……金钱啊,既是恶魔也是天使,可以让人上天堂也能让人下地狱。从今往后,只要你替他们消灾弥难,别说30万……你看看,你们海关中有的人,洋房别墅、豪车美女,要哪样没有?有的甚至把老婆孩子的户口都办到国外去了,多气派啊这难道不是职务带来的洪福吗?所以你就别死心眼了,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海关这种特别的地方,你不动用点手段,将来你就后悔了……”
阿四颇有感触地说了这番话,然后把钱推到海男跟前。
海男很讨厌阿四当着别人的面给自己上课,淡淡地说:“写个借条吧。”
阿四和那个胖老板都笑了,胖老板说:“小小意思啊,将来你我合作,还担心没钱么,啊哈……”
胖老板嘎嘎地笑起来。
海男怀揣着30万,昏昏沉沉地去了医院,办完了母亲手术前后的一切费用。
然后他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在一处喷水池的地方,竟然躺在水泥阶梯上,死一般地昏睡过去。直到一大群人在围着他看,以为这里死了一个人,结果引来了交警,才把他吵醒了。
后来海男想,自己就这样永远地睡过去了,不醒来了,该多好啊
就这样,海男在为走私通关串通犯罪路上,越陷越深,他经常在深夜里被恶梦惊醒,大汗淋漓地坐起来,内心的矛盾、痛苦、罪恶感,几乎要将他逼上绝路。可是一想到为母亲治病,他的心就稍许地平静一些。
这一天下午3点钟左右,有一个年轻女子来找海男,这天正好是海男上班。海男见了她手持配件厂的来料加工合同,向海关申报出口一批五金磨光配件及其他货物。
海男心里明白,这是阿四暗示过他,要他关注的一批货。
海男正在想办法让这批货顺利过关的关键时刻,秋朴生进来了,他下意识地拿过单证和手册仔细看起来,海男显然有些紧张,便说:“已经叫人查过了,没有问题,申报货物不是敏感商品,不属于海关重点查验对象。”
秋朴生嘴里在应着海男,目光却盯着货单上的价格一栏不放。
秋朴生发现,这个厂家所申报的货物看起来普通,而价格却不低,且五金“磨光”的方式又很特别……这明显让人感觉到里面有文章……
职业的敏感和对海关报关业务的精通,使秋朴生产生了疑问。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位妙龄女子,那个女子的目光此时也一直朝他们张望。
秋朴生低下头一想,这个厂家平时很少有货物进出,怎么一出货就找周末快下班的时候来呢?秋朴生觉得形迹可疑。他告诉在一旁直发愣的海男,千万不能大意。
秋朴生这才发现海男神情不对,脸色苍白眼神飘游。
秋朴生关心地问:“海男,你怎么啦?生病啦?听说你母亲病了,住进医院了是吗?有困难一定找我,我们大家都来帮你……啊?”
海男神情恍惚地点头答应,但他的一个异样的动作引起秋朴生的注意,就是海男猛地从秋朴生手中夺过货单,并神情慌张地说:“快下班了,你走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秋朴生对海男的一系列表现非常诧异,他沉默了片刻,说:“海男,你等等……”说着离开了查验科。手打点d
不一会儿,秋朴生叫来了值班副科长王敬,确定重点查验这批货物。这时来接替的带班组长阿金也来了,发现这个厂家所报的五金磨光配件和五金什件价值差别很大,名称也混淆不清,有不少的漏洞,于是大家商议,开箱查验。
当关员们打开车门,门口有两个大木箱,箱里装满了铜胶手袋等货物,这些货物都属申报中的,并无异常。接着翻开的都是合法出口的物品。
就在这时,敏锐的秋朴生发现了人们极不易发现的秘密,他指示开箱的关员,把表层的货物搬开,往深处翻。
结果在车箱的最底层发现了奥秘。原来,车底的大纸箱中装的尽是银白色的砖形金属块,有经验的秋朴生大声叫起来:“白银,是白银”
他这一叫,开箱的关员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成箱成箱的白银,关员们兴奋地跳起来。
就在这时,秋朴生转过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海男。
此刻的海男听到是白银的叫声时,他立即就惊呆了,他的确不知阿四让他特别关注的货物是什么,因为前几次阿四打招呼的货物都顺利出口了,他也不知道运出去的是什么。当他刚才一听说是白银时,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他身子明显地趔趄了一下,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他头上的汗水早已把头发打湿,胸前的制服上也被汗水浸透了一片。
海男从头到尾的表现,都收进了秋朴生的眼里,他在内心肯定,海男与这批走私货有关联。
但是,秋朴生很震惊,心想,这怎么可能呢?海男在海关工作以来,一贯的表现都是那么诚实和纯朴,特别他与大觉一家有着那么深厚亲密的关系……
秋朴生走近海男,沉默片刻,说:“海男,晚上我请你去喝咖啡,我们要好好谈谈,好吗?”
海男抬起犹如大病了一场的面孔,发呆地望着秋朴生,机械地点点头。
经清查,这批白银共有500块,重量为6848kg,价值750万元。
后来才知道,这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走私白银的大案。
那位名叫吴维的胖老板,在案发的当天傍晚就逃跑了。
晚上,秋朴生约海男到了西桐市南城的一家幽静的咖啡馆里。这里离闹市较远,是秋朴生与秀虎常来的地方。
下午发生的白银走私案,整个过程秋朴生对海男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但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找海男好好谈谈。
在谈话之前秋朴生仅仅是怀疑,他没有想到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与海男谈话之后,秋朴生几乎被发生在海男身上的事震惊了。
坐在秋朴生对面,海男情绪一直十分低落,他不敢抬头去看秋朴生一双询问和关切的眼睛。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端起咖啡两口就喝光了。
秋朴生喝了一杯浓香咖啡,他觉得与海男谈的问题不是一般的问题,喝一点酒兴许能使海男放松一些,海男,喝不喝红葡萄酒。
海男茫然地点点头。其实海男的心绪整个处在混乱之中。
秋朴生叫来服务生,要了一瓶加拿大冰红酒。
秋朴生端起酒杯,对海男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相信我,你一定不要隐瞒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男端起酒杯,没有管秋朴生,自己一仰头把满杯酒喝了下去。
秋朴生又给他倒上一杯。
秋朴生一直看着海男,海男沉默久久之后说:“没发生什么,今天你不都看见了吗?”
秋朴生说:“不对,海男,你的一切举止包括表情,已经把你内心的东西全暴露了出来,因为你本质上是一个很诚实的人,你做不了假,一做假别人全看得明白。”
海男意外地看了秋朴生一眼,然后低下头。
两人沉默一阵。
秋朴生说:“你一定要告诉我,兴许我可以帮你,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陷进去……”
海男怯怯地望着秋朴生,说:“你认为我能做什么呢?”
秋朴生说:“你别跟我兜圈子,你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一切,说明了什么?最近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海男被秋朴生锥子一样尖锐的目光逼得坐立不安,他接连喝了几杯酒,面孔随即红起来。
海男沉默许久之后,说:“朴生哥,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因为我母亲住院,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交50万的手术费,我怕妈妈因为交不起医疗费而耽误了治疗时间,就向一个报关员借了……几十万应急。”
秋朴生睁大眼睛瞪着海男,说:“你母亲住院需要费用,为什么不找大觉关长,找同事,找我呀?”
海男悲哀地摇摇头,说:“你知道大觉舅舅一直很关心我母亲的病情,已经把他多年的储蓄全数给我了,再加之又刚出了阿宝的事,我怎么忍心再去向大觉舅舅伸手……”
秋朴生说:“你简直胡说,你母亲刚住院那一段时间,大觉关长就召集我们大家开了一个会,让我们有所准备,要为你母亲做手术筹集一笔钱,秀虎也把要拍卖的画准备好了,只等你张口,我们就全力以赴帮助你渡过难关……可是,你从一开始就对大觉关长说假话,说你把老家的房子变卖了,又说跟朋友借了一笔钱,我们都信以为真,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事情不对,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如此愚蠢你知道吗,干这种事是要杀头的”
海男的情绪也许因为酒精的原因一下被秋朴生的话激了起来,他抬起头瞪着血红的双眼,直视着秋朴生,咬牙切齿地说:“朴生哥,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请你别生气……我母亲已经病成了那样,几乎命在旦夕,我如果在亲朋好友中去筹措钱的话,等钱借到手了,我母亲早已过了做手术的最佳时期,我母亲早死了,我是他的儿子啊……我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我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吗?你们知道当医院把母亲手臂上的针药取下来的时候,当我眼睁睁看着我妈妈等死的时候,我的心流血的感受吗?……这到底是谁在杀害一个母亲?又是谁逼着一个儿子去犯罪?我难道不知道为走私分子开绿灯是犯罪吗?”
海男悲声说道:“可是……我至今也没有想明白,在海关内部,到底是些什么人利用职权,利用海关这个特殊的位置捞取了企业的好处,他们利用权力寻租进行交易,仅掌握着废品收购这一项,一年就收入好几千万,就成了大富翁,然而,他们身为海关人员,每个月的收入,大家都明白,可是有的人却拥有汽车、别墅,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投资酒店、娱乐、房地产、大型专业市场,身家动辄数亿元,有的已晋升为各镇商业协会会长、副会长,成为社会名流,甚至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与省府、中央高层关系密切,出则奔驰宝马,入则豪宅别墅……这些都是些什么样的肮脏交易,你能对我说得清楚吗?”
海男愤怒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出来,震得整个咖啡厅都在回响,人们都朝他们张望。
秋朴生震惊地望着失控的海男,他真的没有想到海男心里装着这么多的东西,知道得这么多,而将这一切别人的罪恶作为自己犯罪的理由,为自己寻找借口。
海男突然打住,目光暗淡下来,他低下了头,双手抱住抽搐的脸,抽泣起来。
他喃喃道:“我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无权无势更无钱的海关关员,你说我该怎么办?事情不把我逼到绝路,我能干这些事吗?”
海男抬起头,绝望地望着秋朴生。
真的,在此刻,秋朴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无言以对。他知道海男是一个诚实的人,在决定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定经历了尖锐痛苦的内心斗争和挣扎。
海男说:“我对不起大觉舅舅,我太让他失望……”海男痛苦地摇摇头。
秋朴生问:“海男啊,在你痛苦、无助的时候,为什么不找领导和我们啊?为什么要等着自己陷进去才……”
两人在痛苦中沉默。
秋朴生说:“……你振作起来,告诉我,到底干了几次,拿了人家了多少钱?”
海男垂下头,说:“前后一共50万。”
秋朴生思索片刻之后,说:“你决定怎么办?”
海男茫然地望着秋朴生,支吾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朴生说:“你听我的话吗?你信任我吗?”
海男茫然地点头。
秋朴生说:“去自首,把问题向司法机关交代清楚。”
海男受惊吓似的一下抓住了秋朴生的手,说:“朴生哥,这样我一切都完了,我一切都完了……”
秋朴生说:“你不自首,更加糟糕,你想过了没有,那些没得逞的走私分子,能饶了你吗?”
海男把抓住秋朴生的手松开,他神情异常紧张,他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我妈知道了,她会活不下去的,这样我的罪更大了……”
秋朴生严肃地望着海男,说:“你听我的,一定要去自首,我不会害你,就明天吧,我陪你一道去……”
海男脆弱地望着秋朴生,怯怯地说:“朴生哥……我会坐大牢,被判刑吗?”
秋朴生说:“你必须理智地面对所发生的一切,去自首对你目前的处境最有利。”
海男沮丧地双手抱头,一声悲戚的长叹。
秋朴生说:“只有通过自首,才能减轻你的罪行,否则你将会越陷越深,那些给了你钱的走私分子不会轻易饶恕你,他们会加紧对你的控制,这样你会陷入更深的陷阱之中,悬崖勒马是最明智的。”
海男说:“朴生哥,我一切听您的,我想近几天就把我母亲接出医院,我要亲自送她回家乡,将她安顿好之后,我立即回来向司法机关自首。”
秋朴生说:“你目前的行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白银案的暴露,估计走私分子要找你算账,也许会赶在你自首之前到有关部门报案,你要秘密地将母亲接出来把她送走……”
海男握住秋朴生的手,泪水刷地就流出来了,他哽咽着说:“想当初,我满怀激情地来到海关,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希望,真没想到如今自己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了……可悲啊”
秋朴生也很感慨,他拍着海男的肩膀,说:“你现在还年轻,就等待判决之后吧,重新走自己的路。”
到了第二天,秋朴生正准备去面见大觉关长,准备将海男的事全部如实地告诉大觉时,海男已经被海关缉私局和检察机关控制了。显然,有人已就海男受贿和白银案一事向有关部门举报。
警车已经开到了海关大楼前。
秋朴生感到很惊讶,他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大觉,大觉似乎在一夜之间更加苍老了。他面带悲痛而沉默地望着海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肌肉轻轻地抽搐了几下。阿宝的去世,已经使他憔悴不堪了,突然又出现海男的事,大觉连相信都不敢相信,这发生在海男身上的一切是真的。当他看完对海男与走私分子串通犯罪的揭发材料之后,他才相信这些发生在他一直疼爱有加,一直视如亲生儿子一般的海男身上的事实。大觉当时险些晕倒在会场上。
海男低垂着头,站在大觉面前,说:“大觉舅舅,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您……”
大觉一语不发,紧紧地咬着牙关,沉默一会儿说:“老老实实把发生的一切交代清楚,海男啊,你让我好……失望啊”
大觉说不下去了,把头扭向了一边……
对于海男的蜕变,大觉深感内疚和自责,他觉得自从把杏姑接来治病,他就很少过问海男的情况,一是因为阿宝的突遭惨祸,让他精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控制并接受这一现实,紧接着就是深陷一起牛皮走私犯罪团伙的大案,他几乎是来不及去关注别的问题。只有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避开家人的时候,他才能偷偷拿出儿子阿宝的照片,仔细咀嚼内心流血一般的伤痛,他常常暗地里对着儿子的照片,老泪纵横……对于儿子的死他心里有着无法卸去的自责和愧疚。可是到了白天,他要面对庞大而复杂的海关工作,要掌握海关的全局。
紧接着海男出事,这对已经是重压之下的大觉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甚至担心自己快撑不住了。因为海男是在他的关怀和注视下长大成人的,接纳他到海关工作,也是经他反复思考过后才决定的,不知为什么,自从杏姑挺着大肚子,到部队来找他,他看到一个无辜女人的凄凉处境,从内心里十分怜悯杏姑。大觉内心总觉得有责任要帮助杏姑母子俩,而且帮助杏姑母子俩已经成为大觉一生的责任。他几乎把海男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来对待。他连想也没有想过,海男这样本质纯朴的孩子能出这样的事
大觉在难以接受这种现实的情况下,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在暗处有一双罪恶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有一双黑手正在伸向他,要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而死,这种不祥的预感时常使他觉得背后一股凉嗖嗖的风在吹袭着他,直到阿宝出事之后,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正在大觉恍惚之际,付蓉和秀虎走来了。
付蓉几乎是失控般地扑向了海男,一把将海男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秀虎去扶着妈妈,劝她放开海男。
付蓉悲痛欲绝地说:“海男啊,你傻啊,你怎么能这样啊你妈妈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大觉见妻子已经失控了,就冲一旁的秋朴生使了一个眼色。
秋朴生赶紧上前去劝开付蓉。
这时,检察院的人走近大觉,耳语几句,便带着海男上了警车。
就在海男走向警车的时候,他迟疑地停下了,他转过身,走到大觉跟前,对大觉说:“舅舅,我把妈妈托付给您了,请您把她送回家乡……请您转告她,她的儿子要她好好活着……”
海男向大觉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大觉,此刻也直觉天旋地转般地难以自持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朝海男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海男上了车。
警车拉着刺耳的警报开走了。
悠云这天穿了一件真丝乳白色的长风衣,她匆匆地从海关宿舍出来,走在清晨的和风中,显得是那么的温馨和雅致。她那一头卷曲的长发,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才从海关帽里解放出来,蓬松自然卷曲的头发浓烈地披撒在双肩,轻风将她风衣的衣摆不时地吹起,那种优美的动感,使她别有一番妩媚和出水芙蓉般的俏丽。
悠云在海关宿舍楼的门口碰见了秦副关长——这样的清晨,这样的时候,突然见到他,的确使悠云吃一惊,她没有想到星期天,一出门就碰上他……
悠云有些茫然……
这些日子,特别是江铁岩受伤住院后,秦副关长对悠云更是倍加关注,一连几天都在悠云的手机里留言,要请她到红玫瑰酒楼去品尝法国具有1千年历史的路易十三,悠云自然是很客气也很礼貌地回绝了他的邀请。
对于悠云连连拒绝自己的邀请,秦副关长似乎并不生气,也没感到有什么尴尬,倒是觉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得很有意思。特别当他看到悠云连连拒绝他后,她的那种既内疚又愠怒的样子,使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他觉得把玩女人可以有多种形态的,比如悠云,她虽然不断地拒绝你,可是这种拒绝,比被拒绝的人要难堪得多。况且他很喜欢看悠云这副样子,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女人已经离经叛道太离谱了,有真正女人味的女人太少了,要么面貌姣好,内心凶恶而俗气,要么内外一样恶俗,所谓的高雅,是她们自己说给自己开心的,像悠云这样还保持着女人的清高善良和纯情,实在很难得了。秦副关长自认为自己在识别女人的水平上是高人一筹的,在他转战南北、国外、国内,所经历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但像悠云这样的女人,他还是少见的。
秦子文有一种对一切新鲜事物好奇的癖好,他喜欢刺激,没有刺激的东西,便觉得没有意思。
秦子文从内心里欣赏悠云,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姓秦的才配欣赏并享用这种女人,他江铁岩算什么?土包子一个女人送上门,还懵懂不知的傻样悠云也真是傻啊怎么会去爱一个压根就不懂爱惜她的男人,枉把一腔纯情抛洒呢
秦子文想到这些心中就隐隐作痛,恨从心来。他相信,悠云真正被江铁岩这块顽石碰得头破血流的那一天,她必定会想到他秦某的种种好处和一腔真情的,会回过头来投入他的怀抱的。因为只有他才会带给她幸福,比如说,出国留学,或者当阔太太,任她去哪个国家定居,买高级别墅,买豪华汽车,他全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为悠云办到,然而你江铁岩,连生命在哪一天完蛋都不知道,这样的男人还能带给女人幸福吗?
秦带着这些千头万绪的念头朝悠云走来的。当看到悠云美如天使般地闪出大门,正迎面朝他走来,他顿时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仿如梦中……他停下脚步,痴望着悠云,思绪半天处在云遮雾罩之中。
悠云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招呼他,他才缓过神来,悠云说:“秦大官人啊,一大早就往单身宿舍跑,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啊?”
秦子文见悠云如此与他调侃,就趁机说:“我来约你去见一位朋友。”
悠云说:“约我?见谁?”
秦子文故作神秘地说:“你猜猜看……”
悠云说:“我没有时间,我要上街去买东西……”
秦:“我去看望的这位朋友,大概也和你今天将去看望的那一位是同一个人……”
悠云一怔,说:“……你去看望江铁岩?”
秦子文故作惊讶地说:“啊,怎么啦,不让我去看望他?”
悠云说:“哪里,秦副关长,你作为领导,早就应该去看他啦”
秦:“不,我要等你,同你一道去。”
悠云说:“我今天不去,我已经去过了。”
秦子文故作难为情地说:“真的吗?那我多失望”
悠云把话锋一转,说:“秦副关长,你那么关心江铁岩啊,去看望他,还特意来带上我,真是有心人啊……”
秦子文正色起来,说:“别这么冷嘲热讽的,话中带话,江铁岩是我们海关的缉私英雄,是我们海关树立的一面旗帜和榜样,我作为他的同事,又是他的领导,去看他难道有错吗?”
悠云说:“我不是说你去看望江铁岩有什么错,而是你把去看江铁岩这件事搞得有点复杂,有点处心积虑”
悠云说完,不顾秦子文的反应,旋即伸长手臂朝一辆正从对面楼道里拐出来的出租车招手。
秦子文见状,忙阻止悠云,说:“坐我的车进城吧,我是专门来接你的……”
悠云望着秦子文,调侃地说:“谢谢啦,我没那个福份啊”说着钻进了出租车,朝发愣的秦副关长挥了挥手。
秦子文望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若有所思片刻之后,走向树林底下自己的奥迪车,钻进车里,慢慢地抽起烟来,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个女人打来的,他听完电话之后,脸上的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说:“一定要稳住局势,派一些人去搅乱佳胜厂的调查,以向佳胜厂追讨欠债为由,将一切证据销毁,把存破坏,让他们拿不到任何证据……”
悠云在甩掉秦子文的纠缠之后,在西桐市的一家花卉商店刻意挑了一束红玫瑰,她怀抱玫瑰,将脸埋进花朵里,深情地闻着,双眼有着某种沉醉和痴迷。她在上大学时,时常会收到别人送的花,可是都不等她多思量就把花送给别的女生拿去做为房间的摆设了。
悠云到了海关之后,收到过秦子文送她的花,刚开始她有些兴奋,抑或是紧张,因为她不能拒绝一位表示友好的送花的男人,而且对方总是选择“三八”妇女节,或者她生日的时候送,她没有理由不收下。海关除了秦副关长送她花,就没有第二个人了,江铁岩从来顾不上给她送花的。只有一次半夜里她的阑尾炎犯了,当时正在值班的江铁岩知道了这事,把她从宿舍里背下楼,开车把她送到医院,她在医院里躺了7天,每天江铁岩都抽半个小时呆在她的病床前,而且每天都要为她买上一袋红富士苹果,说女孩子吃苹果好。其实悠云太渴望江铁岩送给她的是一把花,而不是苹果。可是没等悠云出院,江铁岩有缉私任务走了,走之前有五分钟时间,江铁岩来与悠云告别,站在悠云的病床前,说只呆五分钟,车马上就到。悠云看着江铁岩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样子,内心十分感慨,一种依依惜别的情绪直从心底冒出来,她正要说什么,没想到江铁岩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来。在那一刻,悠云真想朝这个男人扑过去,紧紧地拥抱他,告诉他她爱他,永远爱他
可是悠云没这么做,她内心风起云涌,表情却是平静的,她脸上泛出红润的光泽,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真怕自己一时失控,真的扑向江铁岩,这样江铁岩会被吓跑的,她会失去江铁岩这个只认友情而不认爱情的朋友。
悠云每次目送江铁岩矫健的背影时,心里都充满了温暖的柔情,同时也有无比忧伤,她知道这样的男人,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悠云到了江铁岩住院的病房门口,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想平息自己内心的激动和紧张,她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江铁岩看出她还是一个单纯幼稚,在感情上很别扭甚至浪漫的小女孩。她不喜欢江铁岩这么看她,她希望江铁岩看到她的成熟、老练。尽管她事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她越是想在江铁岩面前装老练装若无其事却越是让江铁岩感到她的行为异样,有如小绵羊装老狐狸的蹩脚味道。有一次江铁岩突然问她,悠云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隐藏起来?见了人后表情总是那么怪怪的,让人捉摸不透,有什么秘密就把它拿出来,让我看看这是不是秘密,或者干脆把你的秘密存放在我这里,免得你成天怪怪的表情,让我为你操心
听了江铁岩的话,悠云对江铁岩真是哭笑不得,她对他真是一点辙也没有了。。.。
“与犹未尽,即点下回,现章未续,即回,更多神书等您评阅!”.
这可吓坏了宾馆的服务员,赶紧跑去看,原来是这间房主被关在门外了,于是狠敲其门,半天没人应门,后来只好动用钥匙开门。门刚打开,市长穿着睡衣惊慌失措地站在门里,见两个服务员抬着昏昏沉沉的豆豆姑娘,忙问发生了什么,服务员说:“她昏倒在门口,已有大半夜了……”
市长立刻作出一副痛悔的样子,让服务员将豆豆抬进屋,屋里没有发现白族姑娘,这时,白族姑娘已躲进了卫生间。
市长打发服务员走后,对昏迷的豆豆又唤又叫,心疼得几乎掉眼泪了,一个劲赔罪:“我该死啊,把我的美人忘在了门口,我太不是人了……你醒醒吧。”
豆豆姑娘这才半眯一只眼,鼻子里哼哼道:“你好……你好无情啊……”泪水就从姑娘的眼角流下来。
市长的确动了真情,他抱住受了委屈的豆豆姑娘,悔恨不已。
这时,白族姑娘已经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市长忙放下豆豆姑娘去送白族姑娘,在门口,市长缠绵地对白族姑娘说:“你的事,我一定托人帮你办,你放心……”
白族姑娘一阵风似的走了。
市长赶紧回到豆豆姑娘身边,依偎着她,不停地跟她说着忏悔体贴的话语。
到了第二天,市长见了何之秋,便批评他,说:“小何啊,你应该帮我照顾照顾豆豆嘛,她竟然在门口睡着了,你看看……这让我心里多难受”
何之秋谦逊地说:“我不知道这情况,即便是知道,也不好……”
市长说:“小何,你这人真是太讲义气啦,你要看什么事嘛,万一豆豆姑娘深夜在外,出了什么问题,我这……”
何之秋故作若有所思状,点点头,不再言语。
接下来,何之秋让云南某旅游公司安排他们三人租车游遍云南所有景区的活动。
旅游公司的总经理,一看便知来的是大人物,自然不敢怠慢,忙将景区最好的桑塔纳2000租给了何之秋。
何之秋觉得自己开车,一边旅游一边观光才最爽不过。最重要的是,与豆豆姑娘有过一夜*之后,他想尽一切办法要与豆豆姑娘多有机会在一起,再说自驾车既方便又自由,在旅游区找一个导游,就可以天马行空地想到哪里就去哪里,想住什么地方就住什么地方。这样就有更多的机会与豆豆姑娘相处。
市长对何之秋的安排从头到尾都十分满意,对于何之秋租车旅游,他更是欣然同意,他看了一眼一脸喜气的豆豆姑娘,心中不免产生一种遗憾,他想起了那个白族姑娘,如果她也能够同行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可惜身边已有个豆豆姑娘,他不敢表露出来。
其实,他的心思早被何之秋看穿,对此何之秋早有安排,在篝火晚会上白族姑娘有意接近市长,全是何之秋私下里的安排。
旅游区的方经理让人把车直接开到了宾馆门口。
何之秋一看就像害牙痛似的,皱着眉,说:“这车还能用吗?你也不想想,车上坐的都是什么人啊?”
方经理一听就傻了,说:“这车可是我们旅游区好的车啊……”
何之秋不屑一顾地说:“这破车,扔了我都不捡,这样吧,你们附近有什么车行没有?带我去买一辆已上牌的新车吧”
方经理一听,眼睛都睁大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说:“你是说要买车?”
何之秋将眉宇一扬:“啊,买一辆新车。怎么了?说,你最快多长时间能把所有手续办齐喽?”
“这个……最快也得差不多一个星期呢。不要紧,领个临时牌照样用。这边交警方面全是我的哥们儿有什么事包在我身上”
方经理赶紧带何之秋到了附近一家车行,刷卡买了一辆价值50万的已上牌的新款帕杰罗吉普车。
他的这一举动,将一旁的方经理惊得目瞪口呆。
市长和豆豆姑娘自然也是惊讶不已,觉得那么随意地买一辆车,就像买一双旅游鞋一样不当回事。
豆豆姑娘闪亮的眸子在何之秋脸上扑来闪去,何之秋心里那种自豪感啊,简直令他有些腾云驾雾了。
市长此刻的心情只在白族姑娘身上,对这辆新车和豆豆姑娘与何之秋的眉来眼去全没在意,只是长吁短叹之后,对何之秋说:“回程的安排最好在两天之后,市里工作还很忙……”
豆豆姑娘一听就撒起娇来,说:“才出来玩几天嘛,还没玩够呢,就回去了,今后哪有这种机会啊”
市长望着乖巧的豆豆姑娘,故作为难状,像猫玩老鼠一般地逗豆豆姑娘开心。
何之秋让市长和豆豆姑娘用完午餐之后在宾馆里等他,他把车收拾好后,就通知他们下楼。
何之秋离去不到1个小时,就回来敲市长的门,说一切准备妥当,请他们上车。
市长做梦也没想到,当他一钻进车,就闻到一股熟悉的令他心狂的香味。他抬头一看,白族姑娘一身奇异装束,笑吟吟地坐在后排座椅上,此刻正多情地望着他呢。
市长心里自然一阵狂喜,一屁股坐在了白族姑娘的身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面倒在椅子上,说:“之秋啊之秋,你……我……哎”
市长故作一副责备何之秋的样子和口气来,可是内心的狂喜却令他一时语无伦次。
何之秋见市长大人把对自己的称呼由“小何”改为“之秋”,觉得自己与市长的关系拉得更近了。此时,在他和市长之间幻化出一座桥来,他甚至觉得桥的另一头正有光彩夺目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在等着他。他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
豆豆姑娘一看这阵势,一下便明白了何之秋的用意,她真是很佩服这个开电梯出身的何之秋,他玩的是一箭双雕啊
豆豆姑娘故意瞪大眼睛瞅着何之秋,何之秋假装不懂地反瞅着她。
这一行人的旅游是快乐的,各取所需,各尽其性。说再玩两天就回广州的市长,结果玩了五六天还不想回归故里。
直到一天市府办的电话,打到了市长,催他回去开紧急会议,他才满腹牢骚地决定回广州。
何之秋见市长与白族姑娘依依不舍的样子,就对市长说:“这辆车,以你的名义交由白族姑娘保管吧。”
市长一听,真是又惊又喜,立刻作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对白族姑娘说:“收下,收下,之秋的美意,收下吧”白姑娘自然惊喜地抱住市长,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泪水如泉涌。
何之秋又对白族姑娘说:“你也乘机好好学学开车,拿个驾照,下次市长大人再过来,你就是专职司机了知道吗?要注意保护好首长的安全哦”
“那是那是呵呵。”市长简直有些傻了。
这时,那位旅游区的方总经理在一旁早已呆若木鸡了,他这个一月才不到两千元工资的旅游公司的老总,真正见识了经济发达地区的“高人”
市长放下白姑娘一把抓住何之秋的手,一脸严肃地说:“之秋,你我前世后世都有缘啊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真是该怎么感激你啊”
何之秋深谙市长是真正地感动了。
他对自己这次的计划和结局都十分满意。
与市长和豆豆姑娘分手后,何之秋坐上了回西桐的飞机,他在飞机上,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情绪,回味着这些天来的经历,回味着豆豆姑娘的风情,眼前总是晃动着豆豆姑娘的影子,只要脑子有一丝空闲,就会被豆豆姑娘的形象塞满。他不断地回味豆豆姑娘说过的话,有几句话对他的灵魂震动很大,就是权与钱的辩证关系,他觉得,自己仅仅是有钱,而无权,有钱能使豆豆姑娘与他夜夜狂欢;有权,却可以使豆豆一夜之间变成明星名人。
但自己却做不到。
何之秋想到这些心里渐渐生出久违的卑微感来。在他纷纭复杂的思绪中,不知为什么突然插进了大觉、江铁岩、陶凌宇、秋朴生他们这一群人的形象来,这使他心头一沉。他对这一群人一直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怯,他觉得他们处处都像一面镜子照着他,让他无地自容,甚至有时他觉得这一群人的形象才是代表了这个社会的形象,他们才真正地拥有一个时代的话语权力;虽然他们无钱,甚至没有很高的地位,但是他们有一种威慑人心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他们的行为和正义。他们的所作所为一直在震慑着他,使他永远有一种被社会被时代淘汰的落寞感,每当他看到江铁岩和陶凌宇成功破获一件件疑难的大案要案,被社会拥戴,被中央领导人接见,并成为新闻焦点的时候,他那种一度窃喜自己有钱就有一切的胜利感和辉煌感,旋即被粉碎得七零八落。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的东西太多,他除了有钱,甚至什么也没有,他经常为这种痛苦而悲伤,他觉得自己仍然是一个失败者。他在这一组群像面前相形见绌,他在干着偷偷摸摸的勾当,在布满地雷的人生路途中走着钢丝,他压榨别人的每一分钱,都令他在某一个恶梦里大汗淋淋地惊醒;他疯狂地挥霍金钱,玩那些只认金钱不认感情的女人。他再有钱,可是本性并没有改变,本性是什么?就如同一只老鼠,上了摩天大厦,也只是惊慌失措四处寻地洞钻的老鼠;一只野兔在深林里行走,即便是扛着枪,也是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生怕碰见了猎人。可是一只雄狮子,即便是病中的呻吟,也是气壮山河的……
这就叫本性啊
虽然何之秋对自己的处境有着忐忑不安、千思万缕的思考,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挣脱金钱对他的诱惑,他像中毒一般地贪恋金钱,唯有金钱能够使他从卑微和失败感中找到一点安慰,疯狂地花天酒地,使他暂时忘却了罪恶。
何之秋这次在云南的一番疯狂挥霍,花掉的钱就近百万。当然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要挖空心思,捞回这一笔损失。这是他一贯的理念——堤内损失,堤外补。
于是,他一回来便把手伸向了来海关通关的两家企业,何之秋对这两家企业的货物通关左右刁难,将他们的十几个货柜扣了下来。扣下来也没有什么理由,只是说等待检查。这一检查,其中的猫腻就大了去了,一旦滞留,时间就不好说了,这让两家等米下锅的企业经理急得火烧眉毛,纷纷跑来找何之秋说情,何之秋搬出一大堆海关政策与他们周旋,气得两家企业只有吹胡子瞪眼睛的份。何之秋见他们不明白他的意思,干脆托心腹匿名给这两家企业打电话,指点迷津。两家企业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约何之秋到西桐市最著名的“沐足城”沐足,以为三两万就能打发姓何的,没想到何之秋把两家企业的6万元人民币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给了两个望眼欲穿的经理,正色道:“你们少来这一套,这是打发小偷还是打发叫花子呢?”
两位企业经理当时就傻眼了,不知何之秋是耍的**员清正廉洁的威风,还是干脆嫌钱少了呢?两人面面相觑之后,对何之秋说:“你干脆直说吧,我们真的不懂你的心思……”
何之秋当时没有理睬他们,沐完足,扬长而去。接着那个中间说客告诉两位呆若木鸡的经理,说,你们回去各自准备20万吧
两个经理一听腿都软了,说:“卡了我的货,已经莫名其妙了,我们委曲求全,只望早点将货通关,企业等着料件进来加工,一天都不敢怠慢,我们的损失已经很大,再如此下去,我们的工人下月连工资都发不出啦40万是不是……太那个了一点……”
中间说客顿时就把脸垮下来说:“40万还算多啊?你们的货一压十天半月甚至更长,这种损失有多少?你们怎么不算这笔帐?”
两位经理一时间牙痛肚痛都有了,两人一合计,一家一半,40万人民币交给了何之秋。
钱一到手,何之秋指挥几个心腹关员半天就把通关手续办完了,十几个集装箱一路绿灯顺利通过。
接下来该是这两位大出血之后的经理痛定思痛的时候了,他们真没想到海关内部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贪官,过去只是听说,以为是传说,传说就是真真假假的,当他们自己真正体会和面对之后,才知道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何之秋拿到40万人民币之后,转手就为豆豆姑娘买了一幢55万的豪宅,两人在新宅里狂欢数日,何之秋饱尝了与美女颠鸾倒凤的疯狂,把即将成为某剧团副团长的豆豆姑娘抱在怀里,诉说自己的相思之苦,豆豆姑娘自然是对这个坠入情网的傻瓜百般献媚,竭尽全力安抚之。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响声非常刺耳,把他俩都吓了一跳,都抬头望着桌上惊响的手机。
何之秋翻身爬起来,拿起电话就接听……
何之秋接到了一个令他顿时毛骨悚然的电话,电话里一个陌生男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告诉他,他们已绑架了他的儿子,限他在24小时内,交出800万人民币,否则将他的儿子撕票
何之秋听完这个电话,当时就双腿打颤,一头栽到了地毯上。
豆豆姑娘自然不明真相,吓得忙去扶他……
何之秋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脸色由苍白转为蜡黄,一层青汗从蜡黄的皮肤上渗出。
豆豆姑娘先吓了一跳,尔后便嘲讽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把你吓成这样,是不是哪个女人把你抛弃了啊?”
没想到何之秋听了豆豆姑娘的话,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把僵直的目光转向豆豆,狠狠地盯着这个被男人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然后一把推开豆豆姑娘,疯狂地抓住豆豆的头发朝墙上撞,边撞边骂:“你这个臭*子,骗了男人的权力骗男人的钱,这些男人为你这种*子赴汤蹈火,家破人亡这事要是你让老子摊上的,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何之秋一下失控了,他扔下吓得半死的豆豆冲出门去,消失在城市的茫茫人海中。
何之秋完全丧失了理智,他过去隐隐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些担心多是在他得到的不义之财太多的时候。每当夜深人静时,他常常被一种阴森森的东西包围着,一股一股的凉气从四面八方朝他压过来。那些钱,似乎都变成了一把把匕首,正从暗处向他飞来,击中他的心脏。他在黑暗中睁大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回想起一双双递钱给他的手,这一双双手都变成了魔鬼一样的头颅和嘴脸朝他仇恨地奸笑着,他感到了不安,隐隐地觉得终有一天,他会被这些仇视所吞噬。
可是到了白天,这些担忧和恐惧全部消失,心中的贪欲会一百倍地放大,对金钱的**压倒一切地疯狂起来,当越来越多的钱到手之后,他的神经就越来越麻木和迟钝,只有对金钱那一根敏感的神经始终不变地充满高昂的激情和不可扼止的渴望。
何之秋回到西桐市,没有去海关,也没有去公安局报案,而是悄悄给他老婆打了一个电话,问清儿子被绑架事件的前后经过。
何之秋的老婆一接到何之秋的电话,就放声大哭起来,说儿子已经被绑架两天了,她给他打电话,手机一直关机。老婆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婆的话一下提醒了何之秋,他手中有两个手机,一部是公用的,从海关、家里到各种社会关系,都可以打进;另一部是在认识豆豆姑娘后专门买的,方便与情人随时联系,这部电话除了豆豆姑娘一个人知道,是没有人知道的。他与豆豆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就把那部公用的手机关掉了,他老婆自然打不进去。
老婆告诉他,绑匪扬言不拿出800万,就要撕票
何之秋站在大街上,突然失去了方向感,他一时不知自己该去何方。他最担心的是目前儿子的安危。因为儿子是他心中最大也是最后的一线希望,他觉得自己如此这般的敛财聚财,都是为了儿子将来的幸福和前程,因为他从小到大深谙自己身世卑微的耻辱,他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的儿子一改祖先的卑微与枯寒,成为上等人,成为人上人和有钱有势的人,这是他自从有了宝贝儿子之后的一个坚定的信念——他要为儿子打造这样一条由金子铺成的人生路,让儿子从这条金子铺成的路上一路走到塔顶,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何之秋是什么人,他的儿子是什么人。他的计划是先让儿子上中国最好的贵族学校,目前在西桐有唯一的一所与美国人合办的贵族小学,这所小学每年收费是8万人民币,将来由这所学校直接送到美国剑桥大学就读,从这类世界名牌大学出来的人,一般都能成为世界级名人。何之秋想到李嘉诚、曾宪梓等等富翁,心都醉了,何之秋一生未实现的梦想,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他要让儿子去实现他成为名人的理想。他以他老婆名义成立的四个废品收购公司,每年收入的纯利润就有三四千万,即便是这样,他在大肆挥霍金钱,拉上层关系,为自己的仕途另铺新路的同时,也玩各种女人,也同样花钱如流水。可是,每当他把钱花在了这些事情上面,他转过身来就向有求于他的企业伸手要钱,反正你们有求于我,不要白不要。就这样,这个海关查验科的副科长何之秋,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积聚财富上亿元
接下来该是何之秋思考怎么来面对这件事的时候了。
可是,何之秋一想到那部唯有豆豆姑娘才知道的手机,却莫名其妙地被绑匪知道,这难道与豆豆姑娘有关?豆豆姑娘目前正为自己荣升剧团副团长而欢天喜地,哪有心思顾上这些呢?再说她绑架他何之秋的儿子干什么?她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从他身上捞取的只是无尽的好处和富有,绑架这种犯罪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干的。
那么又是谁呢?
何之秋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痛苦之中。
可就在这时,他又接到了一个不显示号码的电话,仍然是第一次打电话给他的陌生男人的声音,陌生男人自称是“杀富济贫”民间组织的头领,冷冷地问他800万人民币准备好了没有?
何之秋想以威胁一招来试探对方,说:“你们这是犯罪……800万,开玩笑,我一个小小海关关员,哪里去弄这么多钱?你们真是想钱想昏头了……”
对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打断了何之秋的话,说:“你怎么不去向公安机关报案啊?报了案也好让**政府了解你这么一个小小海关关员,800万在你手中只是个区区小数你跟你老婆霸占了十二家企业废品的回收权,一年收入就有好几千万元之多,再加上你平时刁难卡要捞取的好处费,钱多得都快淹死你了。你以为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吗?我们是以杀富济贫的名义绑架你的儿子的,是让你知道,有些人的钱,你吃进去,就必须得吐出来否则,你就必死无疑,不但你儿子小命不保,你和你qun家都是死路一条”
对方说完,哐一声把电话挂了。
何之秋被震呆了,他的思维一下子凝固了,脸上久久没有表情,整个人就像掉进了万丈深渊。
何之秋稍醒过神来,细细回味绑匪说的话,他越来越觉得这些绑匪不但了解他的底细,而且连他每年的收入都了如指掌。何之秋吓得浑身出冷汗。
那么这些绑匪会是谁呢?
何之秋大脑里渐渐像放电影似的,把他这些年来所打交道的人,黑着良心敲诈过的人,他们的面孔,都一一在他脑子里闪现……
尽管这样,他也无法捕捉到准确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人会对他存有如此大的仇恨,对自己下如此大的狠手呢?
何之秋突然想起不久前他索要金钱的两家企业,会不会是他们发难呢?于是他拨通了王建设的电话。
王建设一接到何之秋的电话,便问:“你这些日子都到哪里发财去了,怎么电话打不通,人也不见……”
何之秋哀叹一声,说:“我出大事了……”
王建设一听,马上诡秘地问:“什么事?被双规啦?”
何之秋说:“我被黑社会的盯上了,这帮无耻之徒绑架了我的儿子,要我拿出800万,才放儿子,你说……我,唉”
王建设说:“电话里说话不方便,咱们××酒店玫瑰包间见。”
两人见面之后,何之秋把最近的两家企业的事如实对王建设讲了,言下之意,让王建设去向两家企业周旋周旋,一是了解是不是他们发难,绑架了何之秋的孩子,二势头。何之秋觉得,这绑架既然开了头,将来等于自己的脖子就永远卡在别人的手里,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王建设并不同意何之秋的想法,他说:“这事不能弄得动静太大,因为目前尚不知对方是一群什么人,势力有多大,再说,你又不敢报公安局,一报公安局,无疑你会露馅,最好的办法,把对方要的钱如数给他,然后再顺藤摸瓜,弄清楚对方是一些什么人,到时再杀他个回马枪,这叫以黑吃黑,也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何之秋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山穷水尽,只好听从了王建设的意见。
可就在此刻,他的那部神秘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绑匪,而是那个被他吓得半死的豆豆姑娘。豆豆姑娘带着哭泣的声音对他说:“××市长出事了……”
何之秋心烦意乱地吼道:“出什么事了,有我这事大吗?我的儿子都被人绑架了,难道他也被人绑架了吗?”何之秋大发心中怒火。
豆豆姑娘听了何之秋的话,稍微一愣之后说:“××市长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听说是心脏病猝死……”
何之秋很震惊,他的确没有想到,一个如此风光,如此风流倜傥的仕途辉煌的市长,却心脏病猝死。
何之秋对此有些疑惑,便问:“死在什么地方?”
豆豆姑娘吞吞吐吐地说:“死在我的新居里,还……”
何之秋突然明白了,说:“还什么,还死在你的肚皮上吧?这叫风流死他值了他终于死在了女人的石榴裙下了……那你呢?怎么办?”
豆豆姑娘经何之秋这么一问,便嘤嘤哭起来,说:“我肯定要被赶出剧团,取消入党升官的资格,我还有什么办法啊,我是来求你帮我想办法啊……你救救我吧”
何之秋说:“你不是那么聪明绝顶吗?市长死了,难道就没有别的高枝可攀了吗?我看那个××长,不是也对你百般呵护垂涎三尺吗?你赶紧找他,要他保护你,否则啊,你的情况不妙,趁人家还没来得及赶你走的时候,赶快出手。”豆豆姑娘经何之秋那么一指点,确实立马醒悟。她惊讶地叫一声:“呀,我的哥哥哎,我怎么忘了,我真是被××市长的死,吓掉了大半个魂了,你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啊,如果有他的保护,我完全可以保住现状,将来也可青云直上了,哎呀哥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啊……”
何之秋心里甜酸苦辣直翻腾,说:“你赶紧办你的事吧,我这里正火烧眉毛呐”
豆豆姑娘说:“哥,你儿子被绑架的事,要紧吗?”
何之秋一听就火了,说:“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啊”说完把电话挂了。
在一旁的王建设,听了何之秋刚才一席对话,有些瞠目结舌。他没想到何之秋有如此发达的大脑。
何之秋见王建设一脸的狐疑,就解释说:“一个演员,刚出名的,××市长昨天夜里死在这个女人肚皮上了……你说这些倒霉事,都赶到一块儿了。××市长当初是我的恩人,帮过我,你说,这一下子说完就玩完了,这女人啊,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叫豆豆的女人,让男人欲仙欲死不说,还让男人甘愿为她掏尽腰包——你说,上帝怎么就造就了这种尤物,让男人受罪还欢喜……”
王建设听了诡秘地笑了,说:“我看你自己也被这个女人迷住了,对了,你儿子的事怎么办?”
何之秋顿时将脸一沉,犯了难,哭丧着说:“我就是请你老兄来,帮我出主意想办法啊,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这种事还不敢声张,一公开的话,说不定我的其他的事就会一同暴露出来……”
王建设凑近何之秋,压低嗓门说:“依我之见,先把这事摆平,把儿子安全地要回来,然后带着你的钱财逃到国外,从此不再在西桐市露面,否则你要栽”
何之秋一听,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他喃喃道:“出国去……”
王建设说:“对,出国,把你老婆手头的十几家废料经营权转卖掉,这样,赶在东窗事发之前,你还能兑现一大笔转卖费,另外那些盯着你的绑匪对你也只好偃旗息鼓,你这不是两全其美了吗?”
何之秋虽然觉得这确是一条两全之路,但一见要让出手中十几家废品收购的大肥肉,他心尖都在痛啊
何之秋顿时满头大汗,脸色蜡黄,他摇摇头,说:“世事难料啊”
当天夜里,何之秋与来电话的绑匪约定好见面地点,将两个帆布箱装的800万元人民币,放在车子的尾箱里。到了约定地点,对方周旋了好一阵,发现没人跟踪没有异常,才把孩子亮出来,孩子一见了何之秋,就大喊着:“爸爸,快把钱给他们,我身上绑着炸弹……”
何之秋听儿子这么一喊,两腿都软了,他从尾箱里提下两箱钱,打开亮出钱票。
这时一个小马仔,拉着他儿子走过来,核实了钱的真伪和数目后,提起箱子就走。
何之秋不敢接近儿子,便冲绑匪喊:“解掉我儿子身上的炸弹啊”
可是对方把钱箱一扔上车,便一溜烟跑了。
何之秋见儿子吓得浑身发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何之秋突然感到自己罪孽深重,一股强烈的内疚涌上心头,他一把抱住儿子,呜咽地哭起来。
儿子战战兢兢地说:“爸爸,我身上有炸弹……快取掉”
何之秋一惊,马上解开儿子的衣服,儿子的腰上的确捆了一圈像炸弹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取开,才发现是一排儿童玩具炸弹。
何之秋一下抱着儿子瘫软地坐在地上。
紧接着,何之秋将自己的十二家企业的废品回收权抽出10家转卖给了王建设,只给老婆留下两家。
接下来,有人向检察机关和海关举报何之秋几年以来对企业如何敲诈勒索,如何利用职权垄断废品收购,连同一些细节包括见面谈判地点等等都详细地向检察机关作了举报。
检察院与海关正着手调查,还没惊动何之秋时,何之秋就已经在王建设的暗中帮助下潜逃了。当公安局抓捕何之秋的时候,何之秋已经人去楼空了。他老婆也逃回到娘家去了。
何之秋潜逃的当天夜里,就去敲开了豆豆姑娘的房门。第二天豆豆姑娘为何之秋找到了一位从韩国来广州的美容整形专家,私下里塞给这位韩国美容专家10年都挣不来的一笔钱之后,当天下午,何之秋就顺利地躺在了韩国医生整容的手术台上……
可就在这时,公安局的人在豆豆姑娘家扑了一个空。
不久,在广州的大街上,出现了一张新的面孔,谁也无法辨认的陌生面孔。他就是经过国际一流的整容师改容过后的何之秋。
然而从此之后,何之秋的身份证和一切证件都变成了一个小保安的名字。身份证也相应作了改变。
改头换面的何之秋,看着自己手中的证件,伤心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摇身一变,又变成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小保安了,他摇着头,对豆豆姑娘说:“我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变来变去,还是变回了这种身份”
豆豆姑娘安慰他,说:“还是保命要紧啊变成一个小保安,不打眼,对你有好处。你现在改容后,比过去不知英俊了多少倍,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不嫌弃你不就成了?”
豆豆姑娘在何之秋大难关头,危险之际,舍身帮了何之秋,何之秋自然是感激涕零。豆豆姑娘当初在何之秋点拨之下,找到了一个比××市长更重量级的保护伞,仍然过着一种荣华富贵、众星捧月的日子,她拥有这种身份,去保护何之秋,那的确是天衣无缝,在偶尔的场合中,她带上英俊潇洒的何之秋,谁也不知何之秋何许人也。
何之秋在过了一段做梦也难以做到的生活之后,心中无限惦记他转让出去的十间废品公司,他觉得自己没有了挣钱的门道,只有坐吃山空,如此下去如何了得,目前正因为他手中有钱,人家豆豆姑娘才如此慷慨大方地助他保他,如果他的钱花光,成了一名真正的穷酸保安,豆豆姑娘才不会再理睬他呢,说不准暴露他身份的可能性都有啊
就在这一天,他藏在豆豆姑娘为他寻找的居所里,他万般无奈地给王建设打了一个电话,王建设一听是何之秋,便说:“你在哪里?方便吗?”
何之秋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非常小心戒备,也更不会告诉王建设他已改头换面的事。他说:“你先别管我在哪里,我想知道目前检察院和海关的情况……”
王建设说:“他们知道你潜逃后在国已经布满了对你的通缉令,你还是想法子出国去吧……”说着电话断了。
何之秋如笼中之兽,他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想到自己还不到40岁,正是挣钱的大好时光,却被逼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活着,何之秋就悲伤地想大哭一场。
他在愁苦不迭的情况下给老婆打了一个电话,他老婆告诉他,家里的钱财被检察院的收空了,两间废品收购公司,也被王建设占去了,她和儿子目前住在她父母家。
何之秋听了老婆的叙述,心中万般悲哀和酸楚,想当初,他与老婆的十几间废品公司红火的收入,他老婆数钱都不用手,而是专买了一台数钱机。他老婆不但为自己的兄弟姐妹花钱买来了大小不等的官,而且还花钱为退休在家的父亲买了一个政协委员,这样,凡是西桐市的大事小事,何之秋的老丈人都有充分的话语权。
何之秋的老婆最后安慰何之秋,说:“咱们留下保命的钱够花了,儿子这一辈子的钱足够了,咱俩这一辈子的花销也足够了,你就安心在外藏着吧,等待机会逃出去,可是现在不能动,现在到处都贴满了缉捕你的公告。”
何之秋与老婆和王建设通了电话之后,心里有了稍许的安定,他思索着自己怎样逃出国门。
面对自己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和自己随时可能深陷囹圄之事,何之秋彻底忘记了中国的一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也不懂。而且,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绑架他的儿子,以及后来举报他的人,就是王建设,这一切都是王建设一个人策划和实施的。
王建设目前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非常满意,他绑架何之秋的孩子也罢,举报何之秋也罢,劝何之秋出国也罢,都是为了想夺得何之秋和他老婆手中攥着的十几间企业的废品回收权——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连豆豆姑娘也照单全收。这一箭双雕的手段,让他很是自鸣得意。。.。
T.
它屏息凝神,前爪搭在门槛上,卧在门口,静听屋内的动静。狼崽子见有灯光,也停止了挠门,眼睛瞅着炕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青山爷的老伴凝神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就又吹灭了灯,重又睡下。过了一会儿,大灰狼估摸着主人重又睡着,就用力撞了一下门,那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狼崽子又一个劲地挠门。青山爷的老伴这下听得十分清楚,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门了。她喊了一声老头子,便急忙划着火柴点着灯,青山爷也被她叫醒,披上衣服,准备下炕看个究竟。
大灰狼听见屋里有动静,更加担心孩子的安危,它忽地站起身,使劲向门撞去,但那门一点也没有被撞开的迹象。于是它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嗥。屋里,青山爷的老伴吓了个半死,哆嗦着钻进被窝,再也不敢把头伸出来。
这一声,青山爷听了都毛骨悚然。他抖抖地穿上衣服,走过去,把窗户纸舔了个洞,把眼睛凑上去,向外一看,看见那只大灰狼的两只眼睛,像两只灯泡,发出两束蓝悠悠的光,阴森可怖。青山爷在旧军队里干过,跟着傅作义打过日本鬼子,自己会点枪棒,也会点拳脚,平日里,和青年人吹起来,猛不防还能撂倒几个青年人。俗话说艺高人胆大,他跳下炕,从墙角里拿起一根棒子,紧紧地握在手里,重又跳上炕,从窗户纸的眼里注视着大灰狼的动静。大灰狼在转了一圈,跳上窗下的炕洞门台子上,两只前爪搭到窗户上,狠劲地往里推。青山爷急忙退到炕中间,老伴在被窝里瑟瑟发抖。青山爷说,你抖个啥耶,这把老骨头了,还这么怕死呀他这样说着,那大灰狼对着窗户又长嗥了一声,青山爷拿棒子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大灰狼又推了一下窗户,窗户纸发出哗哗的声响。青山爷镇定了一下情绪,看到挂在火炉身上的火棍,他急中生智,跳下炕,取下火棍,哧地一下插进火炉里。他瞥一眼狼崽子,它紧靠在门板上,惊恐地望着青山爷。青山爷想,把这狼崽子扔出去,也许这老狼就能离开这里了。他走近门,企图打开门,把狼崽子扔出去。这时,他听到老狼跳下炕洞门台子,向门口走来的声音,便打消了开门的念头。大灰狼在门口探听了一下,又一次跳上炕洞门台子,用嘴咬窗户上的木头条子,并使劲地摇晃窗户,窗户就有点松动了。青山爷再也不能犹豫了,如果这个畜生破窗而入,后果不堪设想。他从火炉里抽出火棍,火棍已烧得通红。他握紧它,顺着墙走到窗下,猛地上了炕,对准老狼的嘴狠劲地刺过去,老狼发出一声哀叫,随之飘过一缕青烟,带着皮肉的焦糊味,钻进青山爷的心脾。
这时,村子里传来阵阵狗叫,附近人家的灯也陆续亮了。大灰狼知道营救失败,便强忍着伤痛,逃出了马莲沟村。
大灰狼带着伤痛,也带着对青山爷的刻骨仇恨,上了乌牛掌,天亮以后,它找到了大公狼。它们纠集大狼们二十多只。于黄昏时分,偷偷地向马莲村开进。它们顺着马莲河西岸悄悄地摸到了青山爷的院落,在房前屋后散开,各自执行各自的任务。
大灰狼窜进院子里,给屋里的狼崽子传递信号,大公狼和另外几匹狼跳上房,大公狼一边指挥着整个狼群,一边指使房顶上的狼们挖洞,企图从房顶进入屋内。还有几个狼在房子的后墙上挖洞,一旦房上得手,就可使狼崽子从后墙的洞中救出。另外几只狼在院墙四周担当哨兵,万一发现危机,便向狼群发出嗥叫,免得使狼群遭到突然袭击。
屋里,青山爷老两口听到了响动,房上有周都有。他点亮油灯,穿好衣服,烧上火棍,紧握木棒,睁着两眼,做好战斗的准备。他知道,目前,是一群狼包围了他的院子,正在从房顶和后墙向里挖洞,一旦挖开,老两口必死于群狼之口。
就在青山爷六神无主的当儿里,队长马长青进了村。他在大队部开了一天的会,会完了和另外几个队的队长凑到一起喝酒。喝到现在,才回到队里。他嘴里哼哼叽叽的,摇晃着走过来,当他走近青山爷的院子,院子周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蓝光,他打了个激灵,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许多。他听过,也见过黑夜中的狼眼,但他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狼集中在一起。他冷静地想一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生产队的大钟下,敲响了大钟,钟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飘进马莲沟村的家家户户,家家户户的窗户上相继露出了灯光,不一会,有人从家门口探出头来,马长青就放开嗓子吼开了:“打狼呀,快出来打狼呀”于是人们便拿着棍棒从自家出来,凑到大钟下,在马长青的指挥下,心翼翼地向青山爷的院子靠近。
屋顶上的洞已经挖开,狼们正在往出抽椽子,准备往里进攻了。后墙上的洞也挖通了,透出了屋里的灯光,狼们正在扩大洞口,准备向里进攻。就在这时,屋顶上的大公狼发现了吼叫着向狼群袭来的人们。它定了定神,看见狼们抽出了一根椽子,洞口的大可以钻进一条狼身了,于是它果断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其中的一条狼就从刚刚挖开的洞里钻进去,进了屋,它向炕上望了一眼,这时,青山爷的老伴已经被吓昏,歪着身子斜靠在墙角里。青山爷手握木棒,站在炕沿上,两眼紧盯着从天而降的狼,准备随时扑过去,与狼决一死战。这狼无心恋战,它的任务十分清楚,就是救出屋里的狼崽子。它一边向手拿木棒的青山爷发出警告,一边拿眼搜寻着狼崽子的踪影。狼崽子轻轻地叫了一声,就向这条狼挪过来,这狼就立刻发现了目标,扑上去一口叼了起来。这时,后墙上的洞还没有扩大到容下一条大狼,但完全可以钻出一条狼崽子。这条狼叼着狼崽子,靠近洞口,外面的狼还在挖洞,这狼放下狼崽子,用嘴从洞口拱出去,正当他转身对付青山爷时,青山爷迅速跳下炕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大棒向狼头砸去,这狼没来得及叫喊一声,腿一蹬,死了。
外面,狼崽子从洞口出来以后,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狼们在大公狼的指挥下,迅速集结在一起,准备迎战人们的进攻。村里的人大都见过狼,有些人也有和狼遭遇的经历,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狼,虽然拿着棍棒,也有点心惊胆战。马长青告诉大家,齐声吼叫,把狼吓跑就行了,于是大家用木棒敲着地面,扯开嗓子吼开了。这吼声划破夜空,回荡在马莲沟村的上空。
狼们救出狼崽子,目的已经达到。于是狼们护卫着叼着狼崽子的那匹狼,有秩序地退回它们的老巢。
狼们撤退后,青山爷才去照看老伴,此时的老伴已经奄奄一息。在社员们的帮助下,把她连夜送到公社卫生院,但还没来得及抢救,她就撒手人寰。从此,人狼之间恩怨仇杀的大幕,在祁连山下徐徐拉开。
从云观寺回来,吕四权就琢磨着怎么去攻肖明轩。因为他从霍海那儿得知,横在他面前的最大障碍,不是别人,正是肖明轩。那天霍海说过什么肖明轩也是人的话,这明明是在暗示他,天下哪有不吃腥的猫于是,他从银行取出五万块钱,装进一个公文包,直接去找肖明轩。他进了肖明轩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个公文包放到腿上,等待着和肖明轩说话。肖明轩问:“有事呀?”
“也没有什么大事。你看肖市长,我这眼看着岁数也老大不的了,副职前前后后也干了有些年了,自己估摸着,看组织能不能再给压压担子,多为党做点工作。”吕四权就像背书似的,把他想好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不易被人觉察地深吸了一口气。
肖明轩对他笑笑,立刻严肃起来:“老吕呀,不瞒你说,在研究你们局班子时,有人提出过让你接替的问题,我给你明说,我总觉得,你的条件不够成熟,现在让你来当这个局长,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希望你能理解。”
吕四权说:“市长呀,你看我哪里不成熟,说出来我好改呀。”他说着站起来,走向肖明轩的写字台前,“再说,不成熟可以锻炼嘛。”他说着,拉开写字台边上的一个抽屉,把那个公文包塞了进去。然后打着哈哈,就要退出。肖明轩显得十分平静,他冷峻地对吕四权说:“你别走”
吕四权有点尴尬,垂手立在那儿,半天没有话儿。肖明轩拉开抽屉,把那个包拿出来,拉开包的拉链,把钱拽出来,看着吕四权,摇了摇手里的钱,平静地对吕四权说:“这有四、五万吧?”
吕四权一阵窃喜,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嬉皮笑脸地说:“意思,不成敬意,有情后补,有情后补。”
肖明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污辱,他心中的怒火从心底直往脑门上窜,真想对着污辱他的这个人**出去,把他烧死。但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他的理智占了上风。他这市长,是天龙市人民代表在人民代表大会期间联名提名选出来的,在上层有着很多争议,他需要上面的支持,也需要同级领导层的支持。他知道,像吕四权这样的人,在各级行政机关里不知有多少,这些人的背后,往往有一个人人都晓得,人人都不明说的网络,得罪了这个人,谁知道会捅下什么样的马蜂窝
他平静了一会儿,对吕四权说:“你的要求,我们考虑。你要求进步,这我不反对,但这种做法明显错了。大话我就不说了,说了你也不一定听,但有一点你必须听我的,就是把这个拿走。”他说着,把钱原装进那个公文包,拉上拉链,拿过来,塞到吕四权的手中,就坐在他的身旁,说道,“老吕呀,事情不是这么个做法。你说的这事,主要还是要看你的能力,看你的工作成绩和大家对你的评价。有上进心是好的,但也不能操之过急。真正有能力,有水平,干出了成绩,大家是会看到的,组织也是会考虑的。你说呢?”肖明轩拍拍吕四权的肩膀,说,“真的有这心,还是把工作干好,有适当的机会,再考虑,你说好吗?”
吕四权只当肖明轩说的是客套话,就又把那个公文包拿过去塞进那个抽屉,肖明轩就又拿出来塞给他。如此三番五次,肖明轩坐下来说:“老吕呀,我怎么说你才能听呀。这样吧,如果你执意要这样,我把这钱放这里,要么让陈志之来取,要么叫人送到纪委,两种办法,你看按哪种办呢?”
吕四权万万没有料到,这个肖明轩还真是个不沾腥的猫,常言道,公人见钱,如蝇见血,在肖明轩面里竟然失灵了,不知这市长是怎么当上的?他皮笑肉不笑地笑笑,说:“既然这样,那就以后吧,以后吧。”说着,拿起那个包,厚着脸皮,走出了肖明轩的办公室。
到了局里,他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需要发泄,一时又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就走到秦寿那里。隐隐约约把这几天的活动情况给他透露了一点。秦寿闪着眼,说:“按你这说法,你这事就这样无限期地撂下了?”
“也不能这么说。成事在天,谋事这不还在人嘛”吕四权说。
“你谋个球呀,我以为你马上就成了。原来是跟着你瞎折腾呀”
“哎,你咋说话呢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办完了我的,再集中精力办你的,谁知道有人从中作梗。”
“你不是说和上面已经说的好好的了吗,怎么又出来个什么痨柿子从中作梗呀?”秦寿的声音又尖,又细,又大,听起来十分刺耳。这时,有人出门,站在楼道里,听这边的动静。
吕四权听有人出来听他们说话,便急忙对秦寿说:“你点声行不行呀,你是要吵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才称心如意呀”
秦寿挤眉弄眼了一阵,情绪渐趋平静。他就是这样一个情绪化的人,一激动,爹妈老子也不认的,何况吕四权乎他撮着嘴,下边的牙齿把上嘴唇咬得红红的,让人感到恶心。他对吕四权说:“你说,再怎么办?”
吕四权看着他,心地说:“还能怎么办。我说过,肖市长那里我去过了,那松人软硬不吃,只有慢慢地来了,急也是急不出个名堂的。”
秦寿一眨眼,恨恨地说:“要不我在黑道上走一遭,找个人把那松人做了算了。”
“我的祖宗,你怎么什么话也敢说呀”吕四权急急地说。
“这有什么,媒体上不是透露过这样的事吗?”秦寿不以为然,甩了一下头,轻描淡写地说。
“我怎么说你才好呢,按说,你快四十的人了,怎么一点稳重气都没有呢。这样的话也是随便说的吗”吕四权语重心长地说。
“对呀,我快四十的人了,这个破主任科员难道要我当老了不成?”
“这层人也多了去了,又不是你一个人,你那么着急,又有什么用呀”
“好,我不着急,你说,下一步怎么做?”
“容我慢慢想办法嘛”
“你想个球呀,等你想出办法来,我也该退休了。”
“你说话客气点好不好,什么球呀*的。”
“我就这话,爱听听,不爱听拉倒。”
“你这人怎么这样?”
“什么这样,啊”秦寿又来气了,他两眼盯着吕四权,一副打架的样子。
吕四权也来气了,不好气地说:“从工作上说,我是你的领导,从私交上说,我总比你年长,你怎么随便就骂人呢?”
他俩这样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吵着吵着就动手打起来了。这时,几个科室的人出来站在走廊里听热闹。丁凡、凌琳也出来了,凌琳问丁凡:“是不是进去劝劝呀?”
丁凡说:“那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好心好意去劝架,弄得不好,给你一肚子气受,谁受那份闲气呀”
胡听到他俩的话,说道:“千万不可造次,人家怎么打,那是人家的内部事务,俗话说得好,肉烂了在锅里呢,你别看这会子打得不可开交,一旦遇到什么事,人家可是一致对外的呀。”
丁凡听了这话,也就不再说什么,示意大家进门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从马莲沟回到局里,丁凡就到陈志之的办公室去。陈志之说:“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丁凡说:“我知道。所以一上班就到你这儿来了。”
“知道就好,”陈志之说,“回来后,调查组碰了个头,把这次调查的情况碰了碰,捋了几条,这里有记录,你拿去看一看,抓紧把这个材料写出来,以后的事还多着呢。”
丁凡说:“这没问题。问题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像马莲沟村这样受灾严重的地方,来年群众的生活肯定有问题了,我们打算长远的不错,但也得照顾眼前的。”
“像这些地方,燃眉之急是先解决吃饭问题,生产上的问题,光靠救济、救灾款是解决不了的,只能依靠全社会的支持和帮助了。”陈志之说。
丁凡说:“理是这么个理,但不解决水的问题,明年春天很难下种,明年的吃饭问题恐怕更大。你说是不是这样?”
“可怎么解决呢?”陈志之停了一下,问他,“你有没有具体的设想。”
“他们考虑打井,我看可以。”丁凡开门见山。
“需要多少资金?”
“打一眼得二十多万,要解决问题,至少得两到三眼。”
“那你是怎么想的?”
“采取‘三个一点’的办法:有关部门帮一点,社会上捐一点,本村群众筹一点。”
“能不能具体一点?”
“我还没有成熟的意见。陈局长,你看我们局能不能带个头,率先帮一点呀?”
“想过没有,即使有这个意向,资金从哪里出?”
“能不能从救济款或者福利款中拿出一点?”
陈志之沉思了一会儿,他说:“你是知道的,你说的这两个科目的资金,都是专款。不能挪作他用的。”
丁凡说:“这我知道,但勉强可以动的,也就这两项。”
陈志之望着丁凡,半天才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要理解我,我只是个临时负责人,做不了这么大的主。这样吧,你拿出一个议题,提到局务会上讨论一下,看能不能帮他们一下。”
“谢谢陈局长,我这就去办。”
这个问题被提到了局务会上。丁凡对这个议题做了个说明。在做说明的当儿,秦寿斜眼望着丁凡,鼻子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哼”,丁凡看了他一眼,想说他几句,又觉不值,便把要说的话说完。陈志之就说,大家畅所欲言,看能不能办,能办多少。秦寿抢先说了,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我不同意,有这笔钱,还不如给职工搞点福利,你看人家别的部门,现在这时节,都外出休闲了。你们倒好,不想着怎么给职工谋点福利,却独出心裁,要打哪门子井,真新鲜”
吕四权扫一眼大家,低了头,玩弄着手里的签字笔,说:“我看秦科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只管救济,只保障灾民的基本生活。换句不好听的话说就是,不要饿死人就行了,打不打井的,就不是我们局要做的事了。”
丁凡看一眼吕四权,听他和秦寿一唱一和,丁凡一股气直往脑门上窜。他忍了忍,但还是没有忍住,他长出了一口气,说:“从本局的职责看,吕局长说得也不全错,”他把目光转向秦寿,“你们是没有到那里去过,体会不到农民的苦啊我们可不可以设身处地地想想,我们坐在这里,看着报纸,喝着清茶,泡在电脑上聊着天,打着游戏,吃香的喝辣的,好不自在。可我们想没想过,我们的农民兄弟,在这样的年成,辛辛苦苦一年,什么收获都没有,马上就要断饮了。我们不唱高调,不说大话,我们反过来想一下,要是我们的生活到了那种地步,我们该做何想法?”
“哼,”秦寿冷笑一声,“他们有本事也进机关呀,进了机关,不就和我们一样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你也是农民的儿子。”丁凡气得涨红了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题外的话就不说了,”陈志之本想说秦寿两句,但一想到这个秦寿什么刻薄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免得讨一肚子闲气。于是说,“还是就事论事吧”
大家又发了一阵子言,吕四权见陈志之倾向于丁凡,尽管不太情愿,也再没有坚持他的意见,秦寿哼哼叽叽了几声,大家也懒得再理他。会议最后决定,给马莲沟村资助三万元,用于打井。丁凡想,比起需要来,这三万块钱,无异于杯水车薪,但对于没有一点集体积累的马莲沟来说,也是个钱呀。同时,他还可以拿这个做榜样,去找有关的部门和单位化化缘了。想到这里,也就心满意足了。
回到办公室,丁凡发了一阵子呆,想给农业口的几个部门打几个电话,刚拿起电话,又放下了。他想,行政部门的经费是死的,一个子儿一个坑,除了人头费,车辆维修费,就是专项经费,专项经费一般是不能挪作他用的。这样的事,只能指望项目经费,而这样的经费要经过许许多多的手续,什么申请呀,立项呀,层层审核呀什么的,没有两年甚至若干年的功夫是办不下来的。那个烦琐劲,他想想都觉头疼。
正当他六神无主时,电话铃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听,是艾梦瑶的声音。他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一个人来。
那天中午,他在衔上碰上了老同学宿善果,他俩多年没有见过面。寒暄了几句,丁凡说,“到我办公室坐坐?”
宿善果说:“你那衙门门槛高,还是到我那儿去吧。”
丁凡看看表,说:“这马上就要上班了,去你那里也呆不了多长时间。”
宿善果还是笑眯眯的,他说:“看得出来,还是老样子,干什么事都那么敬业。”稍停,他带点调侃的意味说,“我还不知道你们上的那个班,一张报纸一杯水,上网打牌聊聊天。到我那儿,还能给老百姓省点电钱。”说着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着他上了车,给司机说了一个地名,车子开动了。
他俩说着话,车开到一家宾馆门口停下来。下了车,丁凡抬头一看,这是本地最高档的一家宾馆,曾经先后三次接待过国家一号人物。
他们乘电梯上了六楼,出了电梯,对面墙壁上一块醒目的招牌映入丁凡的眼帘,他瞅一眼,那招牌上面有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善缘企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他看了一眼宿善果,宿善果没看见似的,一面和他说着话,一面带他往里走。走到挂有“董事长”招牌的门口,宿善果停了下来,不知从那里走出一位姑娘,她朝丁凡点点头,打开门,退到一边,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宿善果笑嘻嘻地说了句进吧丁凡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最吸引丁凡目光的,莫过于侧面靠墙的一溜儿书架,书架前面不远处,放着一张颇有一点气魄的写字台,上面放着一台手提式电脑,电脑旁边竖着一面国旗,国旗旁边是一架铜制的地球仪。其他三面摆满了沙发。宿善果把丁凡让到靠近写字台的沙发上坐下,刚才开门的那位姑娘就忙着泡茶,摆水果。丁凡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站起身,走到写字台前,顺手转动了一下地球仪,说:“呵呵,真个儿胸怀祖国,放眼世界了。”
宿善果笑笑,说道:“你以为就你忧国忧民呀”
丁凡说一边和宿善果说着话,一边转到写字台后,顺手把转椅转了一圈,坐上去,摇晃着,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墙上,那里镶嵌着一副字,是国内一位书法名家狂草的一首古诗:
空门寂寂淡吾身,溪雨微微洗客尘。
卧向白云情未尽,任他黄鸟醉芳春。
他默诵了一遍,转了一下椅子,目光落在那溜儿书架上。书架是古铜色的,足足摆满了一架墙,里面摆的大部分是一些大部头的精装书籍,其中不乏中外名著,令他羡慕不已。不知这个宿善果是真的爱书,还是仅仅为了装点门面,摆出一副儒商的样子,欺世盗名。看了一会,他转身对宿善果说:“看来宿总不仅是位财主,还是位文化人噢。”
“你以为呢,”宿善果调侃道,“你以为就你有文化呀”
“谁能说得清,你不是附庸风雅呢。”丁凡带点嘲讽意味地说。
这时候,刚才开门的那位姑娘冲丁凡笑笑,正色道:“那可不是附庸风雅,用时髦的话说,我们宿总是位儒商,而有人则称他为佛商。”
“是吗,宿总?”丁凡笑着问宿善果。
“你就饶了我吧,还宿总呢。”宿善果微笑着,他转身对那位姑娘说,“只顾和他斗嘴,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同学,是我们学校的高才生,挺有学问的。如今人家是政府官员,丁大主任。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他转而对丁凡说,“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艾。”
“哦,”丁凡打量着这位艾,她中个儿,眉眼清俊,长发披肩,身着西服,秀色可人。他看着她说,“我姓丁,没什么本事,在行政机关上混了十几年,跟你们宿总比,真够汗颜的,还什么政府官员?”
艾笑笑,走过来,把手伸向丁凡,说:“认识你很高兴。我叫艾梦瑶,叫我艾就行。”她和丁凡握握手,给他俩的杯子里添了点水,对他俩说,“好了,老同学相逢,你们好好聊吧,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宿总叫声就行。”她说着转身走了,到门口,转过脸来,微笑着向丁凡点点头,轻轻地带上门出去。
丁凡看着宿善果说:“你这女秘书,不仅漂亮,而且够精明的。”
“你也来俗的,”宿善果笑笑说,“好端端一个姑娘,被你给想坏了。”
“你这是说哪里的话,”丁凡瞥了他一眼,“我尽说她好,你却往歪里想,我怎么就把她想坏了呢?”
“你别拿我当傻瓜,当我不知道你啥意思呀。如今这社会上,女秘书一词,几乎就和情妇什么的划等号了。所以我不愿让人这样称呼她。”
“是吗?”丁凡笑笑,“好了,我也就这么随便一说,你又把它想复杂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这样干斗嘴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你说吧,我们干点啥?”
“就这样聊聊,一会儿,我还要上班去。”
“别老上班上班的,谁不知道你在上班呀说,想干点什么?”
“如果非得干点什么不可,那就客随主便吧”
“这还差不多。”宿善果说着,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电话通了后,他说:“听我说艾,借丁主任的光,我们今天也放松放松。怎么放松?嗯,还是你安排吧,安排好了到我这儿来。嗯,对,对,时间安排从容一点,好吧,好。”
他俩说了一会儿话,艾梦瑶就进来了。她向丁凡点点头,对宿善果说:“安排好了,什么时候下去?”
宿善果眼瞅着丁凡,像是征求他的意见似的:“我们现在就走?”
“听你的。”丁凡说。
“好吧,先去游泳,如何?”
“哦,可我不会游泳呀。”
“我给你请个教练呀。”
“那多不好意思呀。”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们下了楼,穿过一片花草地,来到游泳馆。丁凡听说过市内有这么一个游泳馆,但他从没来过。游泳馆主体部分的外表,是由玻璃镶嵌而成的,从外面看上去,并不透明,就像镜子一样,映照着馆外的花草树木和楼宇行人,由于它别致的造型,照射视角非常开阔,景深也非常深远,映像中的形象,比真实的物体更加美丽迷人。
他们进了游泳馆,从里面往外看,外面的世界看得一清二楚。艾梦瑶带他俩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大厅,大厅里有几个人,披着浴巾,坐在躺椅上,悠闲地聊天呢。服务员见他们上来,走过来,十分热情地把他们带到一个座位旁,他们坐下来,艾梦瑶就对那服务员说了几句话,那服务员说了声“请稍等”,就转身到巴台上去了。不一会儿,她走过来,给每人发了一件游泳衣,一幅眼镜,一个鼻夹,一双拖鞋和一条浴巾。艾梦瑶笑眯眯地说:“咱们先休息休息,喝喝茶,适应适应环境再下水。”宿善果好好好地应着,丁凡环顾四周,总也觉得不大自在。
服务员端来了茶,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他们喝了一会儿茶,艾梦瑶说差不多了,可以下水了。丁凡说:“要不,我在这儿坐坐,喝喝茶什么的,你们下去游。”
“你废话。艾专门给你安排游泳的,到这儿来了,你却不下水,这不扯淡嘛”
“可我不会游泳呀。”
“我给你请了教练了呀,由教练教你游呀。”
丁凡左右看看。宿善果说:“你看啥呢,教练就在你眼前呢。”
“你是说艾呀?”
“怎么,看不上呀?”
“不是……”丁凡看着艾梦瑶,艾梦瑶面带微笑,对他俩说:“别逗了,更衣吧。”
他们换上游泳衣,从二楼下来。一楼大厅,中央是游泳池,清澈的池水,连池底下瓷砖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游泳池四周,摆了一些精致的圆桌和椅子,供游客憩。
他们到池子旁,宿善果稍稍活动了一下四肢,进了池子,对艾梦瑶说:“丁主任就交给你了。”说罢,往前一扑,自由地向对岸游去。
“咱们也下吧”艾梦瑶对丁凡说。
丁凡不好意思地看看艾梦瑶,说:“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其实很好学的,只要下去,扑腾几下就会了。”艾梦瑶望着丁凡,很优雅地向池面方向偏了一下头,沿着扶梯进入池子,丁凡就跟在她的后面,也进去了。艾梦瑶向身上撩一撩水,扑地一下扑向水面,三下五除二就游向对岸,然后折回头,向这边游来。丁凡向她投去欣赏的一瞥,深深地吸一口气,闭了眼,猛地向前扑去。他在水中胡乱扑腾着,水面上拍打出一片浪花。艾梦瑶很快游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赞许他:“看来你不怕水,这对学习游泳至关重要。”
丁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地喘着气,尴尬地笑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艾梦瑶说:“尽量平静下来,好,平静多了,这样,”她两手拉着丁凡的手,“憋气,往下蹲。”丁凡憋了一口气,拉着艾梦瑶的手,向下蹲去。艾梦瑶说:“好,站起来,换气,像这样,啪,啪,不要吹。好,再来,憋气,往下蹲;换气,啪,好,挺聪明的。就这样,做五十下,再教你下一个动作。”
艾梦瑶拉着他的手,做了五十下换气的动作,他就有点喘了。艾梦瑶说休息一下,就可以练习下一个动作了。她说着,轻轻一纵上了池沿,坐在池沿上,弯腰拉住丁凡的手,丁凡一纵身,就上了池沿,挨着艾梦瑶坐下来。艾梦瑶两腿平放在水面上,对他说:“这样,你看,收腿,翻脚,蹬夹水;收,翻,蹬夹。看清了吧?”丁凡点点头,艾梦瑶说:“好,你先在陆上做做这个动作。”丁凡照着艾梦瑶的动作,做了几下,气也慢慢地均匀了,艾梦瑶说可以下水了。于是,他俩下了水。到了水里,艾梦瑶拉着他的手,说:“好,像我这样,两手伸展,往下蹲。”他蹲下去,艾梦瑶说,“好,两脚往底下轻轻点一下。”他照着做了,身体慢慢浮了起来,她拉着他,慢慢地往前漂了一段,放开了他的手,说,“好,两手放平,尽量往前伸,好慢慢地漂向池边,扶着水池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此时说的“娃娃”们,指的是那几个科长和事业单位的负责人,以及几个影响力大一点的科员。
吕四权说:“这些日子也没有少坐,临考核前再搞这些名堂,有点太露骨了吧?”
“这有什么露骨不露骨的,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这样吧,这些日子,我们和局里的同志多次联络感情,基础还是有的。你呢,到各科走动走动,暗示暗示,要做得自然,天衣无缝,明白了吗?”
秦寿点点头。吕四权接着说:“我呢,找同志们谈谈心,征求征求大家的意见,交流交流思想感情,摸摸底,好有有的放矢。”
“明白了。”
“就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
秦寿出去以后,吕四权一个一个打电话,叫科长、下属单位负责人和年轻人谈话。先征求对本人的意见、希望和要求,自己则表示衷心地感谢,真诚地接受。然后话锋一转,就暗示,要是自己当了局长,给你如何如何的好处,接下来就把话题引到这次考核的事,并反复暗示对方,要给眼下的负责人陈志之投不称职票,给自己投优秀票。谈完一个,沾沾自喜一番,全部谈完,着实自我满足了一番,认为自己的这着棋有多么的高明。而在别人看来,这样低劣的表演,只能出自一个低能的脑袋,只好表面应付一下,离开他后,一笑了之。此后有人提起此事,一个对另一个说:都说处在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最低,那男人什么时候智商最低呢?另一个说,处在权力地yin*下。何况本身就是一个低能儿呢
秦寿从吕四权那儿出来,碰上了牛进,他俩在楼道里说了几句话,秦寿就邀请道:“到我房子里坐会吧”说着就拉住牛进的手,连让带拉把他请进了自己的房间。牛进坐下后,秦寿给他泡杯茶,递支烟,给他点上,坐在牛进的身旁,寒暄起来。寒暄了一阵,秦寿问他:“查账的事,有结果了没有?”
“你说呢。纯粹就是子虚乌有,能有什么结果呢”牛进一副愤愤然的样子。
“那天吕局长说起这事,我说我压根就不相信你会有事,我就不理解,为什么陈局长偏就不信,偏要这样无事生非,恶心恶心你呢,不知你什么时候得罪人家了?”秦寿说。
“你说我哪里得罪他了?我能怎么得罪人家?”
“这就怪了,无缘无故,他无端地糟践你干啥呢。这只能说明,此人心术不正,爱捉摸人呗。”
“我倒对陈局长没有多大意见,倒是哪个嚼舌根子的,告得这个刁状。既然人家告了状,他又是负责人,总得对上对下有个交代吧”
“话是这么说,但你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呢”
“那你说咋办呢?我总不能去吵,去闹吧”
“明人不说暗话,”秦寿明知,牛进所说的那个“嚼舌根子的”就是吕四权,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这杆枪,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领导干部的考核马上就要进行了,你那块职工多,你给职工们做做工作,给他打个不称职,争取给他亮个黄牌,再来个谈话戒勉什么的,即便不能把他咋的,也可给你出出这口恶气。”
“这样做太不近情理了吧?”
“他查你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情理不情理呢”
牛进想想,说:“嗯,不能这么干,这是坏良心的事,人总得有点良心,你说是不是呀”
“你还讲什么良心不良心的,常言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人家现在还是个临时负责人,就敢于对你下手,等人家扶正了,还不得对你下刀子呀”
牛进开玩笑地说:“他还不至于下刀子吧”
“好了,”秦寿有点不悦,“我把道理给你讲清楚了,怎么做,你想好了再做。”
牛进和秦寿说不到一起,找个借口就出来了。秦寿也出了自己的房间,找另一个人去游说了。
为这次考核忙碌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办公室主任丁凡。他正在写领导班子的述职报告,陈志之就进来了。他问:“写得怎么样了?”
丁凡说:“快了。”
“这次考核不同寻常,你觉得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很难说。”丁凡望着陈志之,“如果情况正常,我看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有人为因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据你的判断,人为的因素有多大呢?”
“对于人家,这是天赐良机,你就可想而知了。”
“我想也是,这伙人,连无缝的鸡蛋都要想方设法找出个缝来,眼下有这么大个缝,你说能轻易放过去吗”
丁凡就想起吕四权、秦寿们的品行、人格和请局里的人吃饭的情景,觉得此次考核难保无事。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左右为难了一阵子,就对陈志之说:“就是有什么事,人家在暗处捣鼓,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从下手呀”
“是呀,难就难在这里,如果是摆到桌面上的事,我可以讲,可以强调,唉”
“那就只有等考核结果出来再说。”
“如果情况很糟,会有什么后果?”
“只要给考核组把情况讲清楚,我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觉得能讲清楚吗?”
丁凡瞪大了眼:“这么大的事,总不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吧”
陈志之苦笑一声:“但愿考核组能够秉公办事。”
考核M局的考核组,霍海任组长,可他没来,由副组长童湘仁带队。按通知要求,机关全体干部职工、下属企事业单位的领导和职工代表参加考核。
参加的人员都提前到了,会议室里坐得满满的,人们三五成群扎到一起,聊得天花乱坠。吕四权站起身,可着嗓子大声吼:“大家安静,安静”男士们都闭了嘴朝他看了一眼,女士们仍然不理不睬的,继续聊她们的天。秦寿见状,也站起身,大声吼道:
“哎,哎,哎,你们安静会好不好,吕局长有话要给大家说。安静安静安静”秦寿的声音又大又细,就像石头刮在破锣上一样,让人听了不禁要便似的。于是大家就安静了下来。吕四权就说:
“大家知道,今天,市上的考核组来我局考核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我说两层意思,一层呢,就是大家在测评的时候,一定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地打分,该怎么打就怎么打,特别是社会事务处的同志们,局里刚刚查过你们的账,没问题嘛,非要查出个什么问题似的。”说到这儿,他停下来,扫一眼大家,有人明白,这不是冲着陈志之来的吗?说的是考核的事,突然扯到社会事务处查账的事上,看上去前言不搭后语,实际上,明眼人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吕四权清了清嗓子,说道,“第二层意思呢,就是要有礼貌,考核组进来后,大家都要站起来鼓掌,热情欢迎。明白了吗?”
大家就稀稀拉拉地说:“明白了。”说罢不一会儿,童湘仁一行三人在陈志之的陪同下来到了会议室,吕四权站起身,带头鼓起掌来。在座的大家有的站起身,有的坐着未动,有的甚至还在交头接耳聊天,有的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见别人还在站着,便又站起来,掌声也稀里哗啦的,不像样子。吕四权就瞅一眼大家,走上前,向童湘仁一行一一握手。
童湘仁一行走上主席台,各自在写有自己名字的桌牌处坐下,坐定后,陈志之与童湘仁交换了一下意见,陈志之向大家说:“请大家安静,安静。今天,童主任一行对我局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进行考核,具体方法和程序,请童主任做指示。大家鼓掌欢迎”
会议室再次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童湘仁向大家招招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就安静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的来意,陈副局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考核咱们局的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方法和程序,跟过去搞的一样。下面,先请陈副局长代表领导班子述职。”在党政机关,称呼副职,一般都会省掉那个“副”字,童湘仁两次以“陈副局长”称呼陈志之,并且重音就落在那个“副”字上,说得特别突出,让人听起来,意味无穷。
陈志之向童湘仁点点头,说:“首先,我代表本局领导班子和全体干部职工,对童主任一行的到来,表示热烈地欢迎。”说着便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停下来,他开始念述职报告,“我受局党组的委托,向市考核组简述本局班子职务履行情况。”接着就念那本不知念了多少遍的经。一个局,就那么几项工作,一年四季,不是你来检查,就是他来考核,不管谁来,都要念那本经的,经常参加会议的人,耳朵都磨出老茧了。他念着念着,下面就叽叽咕咕开了,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说几声“安静,安静”。他口干舌燥地念完班子的述职报告,接下来就该念自己的述职报告了。他向童湘仁征求意见道:“我个人的就不照稿子念了,工作方面的情况,和班子的差不多,我简单地说说我履行职务的情况,你看这样行吗?”
童湘仁巴不得陈志之少念一点,于是就点点头,嘴里连连说行行行。陈志之简单地说了说职务履行情况,就由吕四权及其他几个副局长述职。等他们婆婆妈妈地述完职,两三个时过去了,下面也听得不耐烦了。下一道程序,该由与会者填表,对班子和领导成员个人打分。表格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打分的,分如下几大项:政治思想和道德品质、工作能力、职务履行情况、工作业绩、廉政情况。这几块每块又分为若干项,每一项分值若干,由参加考核的人自由打分。另一类是评定等级的,一般分为优秀、称职、基本称职和不称职几种,由参加考核的人从中选择一种填在相应的表格内。一般情况下,参与考核的人,除了抱着某种目的的人和特别负责的人之外,其他人,尤其是基层的职工,听完班子和若干领导人的述职报告后,就头昏脑涨,昏昏欲睡,拿到考核表,也看不懂表上是些什么,马马虎虎填个总分,交差完事,前后不过几分钟。可是,今天稍有不同,述职一结束,童湘仁不同寻常地,反复强调了考核的重要性,然后宣布各自回到各自的办公室里去打分。陈志之明白,这是给吕四权和秦寿搞动作创造了一个机会。大家起身往外走,吕四权随大家出了会议室,而陈志之陪着童湘仁一行留在会议室喝茶、抽烟。吕四权们怎么搞动作,也只能由其为所欲为了。
打分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童湘仁和他的组员们在悠闲地喝茶、抽烟、聊天说笑,陈志之心里不是滋味,嘴里说不出来,只好强颜欢笑,有一搭无一搭地陪他们说着话。过了老大一会儿,表格陆续交上来了,赶最后一张表交上来,已到下班时间。陈志之就对童湘仁说:“吃饭时间到了,一块儿吃个便饭吧”
童湘仁说:“我们到哪个单位都没有吃过饭,日后有机会,再吃也行。”
陈志之再三挽留,童湘仁就是无动于衷,他也就只好作罢。童湘仁一行,带着表格打道回府了。
艾梦瑶忙碌了一天,在面食摊子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家去。回到家中,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打开电视机,翻了几下频道,没有什么可看的,就关了它。她感觉有点累,就躺在床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看了一页,甚觉无趣,放过它去,闭了眼迷糊一会儿,翻起身走到写字台前,目光落在那几本《凡随笔》上。她拿起其中的一本,随便翻到一个地方,只见翻到的那页上有手写的几个大字:航天史话。在此题目下,有这样一段手写的文字:
自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上天以来,已有四千多颗航天器进入太空,进行了两百多次载人航天飞行,有八百多人飞出大气层,其中有十二人踏上了月球的表面。
此后是篇幅很长的一段记述性文字,艾梦瑶粗粗地浏览了一遍,原来写的是人类的航天历史,从公元前三世纪中国人配制弓弩的推进济开始,写到十四世纪末中国人万户,试图以捆在座椅背后的火箭为推力升上天去,结果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为载人航天实践活动献身的人。此后,从发射第一枚火箭,到建造空间站;从第一个太空人尤里?加加林,到月球第一人阿姆斯特朗;从第一颗人造卫星,到深空探测器;从火星探测到人工打击彗星。样样洒洒,资料丰富,语言文字清新流畅,既是历史,又是美文。
艾梦瑶看着这些文字,丁凡的形象再次在她的脑海里突显。这个已婚的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可亲可敬又有点捉摸不透。一般在官场里的男人,关注的是宦海沉浮,走的是上级路线,结交的是权贵,出入的是灯红酒绿的场所;言谈举至离不开“职务”、“级别”这一类东西。但与他的接触中,他从来不谈这些,对这些没有一点兴趣。而在他的日常生活中,他却关注着类似航天史话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他的这些行为,在一般人看来,的确有点不伦不类。她摇摇头,不自觉地笑笑,再往后翻,接着又有一个大写的题目:憧憬未来。在此题目下记述的有:
在火星上建立基地:拟于2020年实施火星登陆计划,在火星表面建立一个航天员基地,把航天员送上火星,进行长期的科学考察和研究。
星际移民:2100年左右,人类向月球和其他行星移民,在这些天体上建立生态系统,并将逐步改造这些天体,以适合人类居住。
离开太阳系:在今后10万年之内,人类开始离开太阳系,在恒星际旅行并向银河系内的其他恒星系移民。
之后又是一大段文字,她翻了一下,很长很长,她不想这会儿就看下去,心想还是留下来在自己寂寞的时候再看。她放下《凡随笔》,微微地闭上眼,丁凡的身影又突显在她的脑海中。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问自己。你说他身在仕途上,心却在仕途外;他不求闻达,故不趋炎附势,巴结权贵,但对他的工作却兢兢业业,没有半点懈怠。仅从这一点看,就已十分难能可贵。从《凡随笔》中他记载的东西和他自己写的文章看,他的知识领域十分宽泛,不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都在他涉猎的范围之内,经常出现在他笔下的学科有哲学、社会学、人类学、生物学、遗传学、天文学及其与之相联系的其他学科,而这些学科和知识,与他的工作和生活又没有直接的关系;他是个有思想的人,却并没有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在寻觅自己的政治前途,他却为一个村庄打井的事竭尽全力,为之呼喊,上下奔走。想到这里,她对他的敬重感油然而生。她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几本《凡随笔》上,心想,如此美文,仅由少数几个人传阅,岂不可惜?于是她生出一个想法:动员丁凡,让这《凡随笔》出版发行,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她就想立刻见到丁凡。于是她拿出手机,拨了丁凡的号码,稍稍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发射键。那边接通了,她的心跳有点加快。她沉默了几秒钟,说话了:“你在哪里?怎么还在办公室呀?在那做什么呢?哦,在写材料。哪来那么多的材料呀?你问我有什么事?”她刚要说出版《凡随笔》的事,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就打趣道,“没事就不能打个电话呀?嗯,你的材料什么时候能写完呀?哦,也没什么事,我不是你的游泳教练吗,我想去游泳,就想起问你,你还想不想学了,想学就过来。哦,没空,好吧,好,以后再说,再见。”
关掉手机,艾梦瑶怅然若失。她呆呆地发了一会儿愣,心中想着出版《凡随笔》的事,就有点按捺不住。于是,带上游泳衣,向游泳馆走去。
进了游泳馆,游泳的人不多,水也是刚刚换过的,清澈见底,她游泳的**大增。于是她换了游泳衣,一跃身跳上水池,坐在池沿上,用脚试了一下水温,水温也正好,就慢慢地下了水,沿着游泳池沿走到深水区,稍许活动了一下筋骨,憋了一口气,一头扎下水去。一口气冲到池中间,冒出头来吸了一口气,自由地游向对岸,然后沿着池沿游了十几圈,直至精疲力竭,才停下来,一纵纵身坐到池沿上。她痴痴地坐了一会儿,上了岸,在休闲区要了一个座位,半躺在躺椅上,默默地看着游泳的人们。
这样躺了好大一会儿,感觉有点困了,就起身去浴池冲了冲身子,到休息室换了衣服,从包里掏出镜子什么的,简单地补了一下妆,出了游泳馆,走了一段路,回头见游泳馆的玻璃墙中映照着自己的影子,由于玻璃墙是弧形的,她的身影显得特别修长,她转着身子,左看看,右看看,对着自己的身影做了一个鬼脸,伸了伸舌头,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出了大门,她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说了要去的地方,车子就急驶而去。到了M局的楼下,她下了车,付了车费,望着丁凡的办公室出了一会儿神,就上楼了。
进了丁凡的办公室,确如电话中说的,他刚刚写完一份材料,正在字斟句酌地修改呢。丁凡见是艾梦瑶,忙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伸手与她握握,把她让到沙发上,忙着给她倒了杯水。
“打扰你了吧?”艾梦瑶望着他,笑眯眯地问。
“噢,没有,我刚刚写完,修改了一下,明天急着要用。”
“官不大,事儿不少,何苦呢。”艾梦瑶调侃道。
丁凡笑笑,问:“你去游泳了?”
艾梦瑶说:“请你请不动,只好自个儿去游了一会,甚觉无趣,就跑到这儿来了,不知是不是又要自讨无趣了。”
丁凡听她话中有话,忙说:“哪里的话,我是真的想把这份材料赶写出来,没有别的想法。”
“我也没说你有别的想法,你紧张什么呀”艾梦瑶说着,就呵呵呵地笑了。
丁凡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他让着艾梦瑶喝水,稍停了一下,他说:“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是我的师傅,那天得空,我请你喝酒,好好感谢感谢你,还烦劳你继续教我游泳呢。”
她刚想说出版《凡随笔》的事,见丁凡对自己的事一点都不上心,就又忍住了。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觉天色已晚,丁凡起身,走过去开了灯,灯光照在艾梦瑶刚刚化过妆的脸上,透着一股灵秀之气,不觉就拿眼盯着看了一会儿,艾梦瑶有点不好意思,丁凡重又坐回写字台后,问道:“不成我们出去找个地儿喝茶去?”
艾梦瑶说:“不了,来看看你,这心里畅快多了。”
丁凡有点疑惑地问道:“你没有什么事吧?”
“没事就不能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艾梦瑶问了这一句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完了,她说:“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来看看你。”她喝了一口水,站起来说,“好了,我走了,你还没有吃饭吧?你回家去吃饭,我回去看会儿书”
丁凡说:“你来也一阵子,去也一阵子。倒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艾梦瑶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哪天想游泳了给我打电话。”说着就走到门口,拉开门,在出门的一刹那,她回过头来,调侃道,“完全免费,包你学会。”就出门去了。
丁凡顺手关了房间里的灯,出了门,紧撵几步,跟上艾梦瑶,和她并肩走下楼,出了大院,沿着人行道边走边聊着,不觉已到。这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硕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一部故事影片,上下两处音乐喷泉,随着轻柔的乐声,喷出各种各样的水花,在彩灯的映照下,五彩缤纷,赏心悦目。他俩走着走着,走到饮食摊点,这里摆满了各类夜食。丁凡就说:“在这里坐一会吧。”艾梦瑶点点头。他俩坐下来,要了一份炒田螺,一份烤鱼,一盘爆米花和一瓶啤酒。丁凡问艾梦瑶喝点什么,艾梦瑶说就喝啤酒吧。摊主起了啤酒瓶,倒了两杯,放在他俩的面前,丁凡端起杯子,说道:“来,这杯我敬你及你的公司对马莲沟村的支持。”
艾梦瑶望着他说:“那与我无关,你谢就谢人家宿善果吧。”
“那就敬我的游泳教练吧。”
“这还差不多。”艾梦瑶说着端起杯子,和丁凡碰了一下,轻轻地喝了一口。丁凡示意她吃点田螺或烤鱼。艾梦瑶就说:“我吃过饭了,还是你吃吧。”
丁凡夹了片烤鱼吃了,两人慢慢喝啤酒,不觉喝了一瓶,丁凡叫摊主又打了一瓶,不经意间又喝光了,又叫打了一瓶,他俩就这样推杯换盏,喝空了好几个瓶子,都有一点酒意了。艾梦瑶说不能再喝了。丁凡说:“行,哪天有空,我专门请你喝酒。”说着,他结了账,起身要走。艾梦瑶起身的当儿,晃悠了一下,下面桌子腿一拌,打了一个趔趄,丁凡赶忙扶住她,扶她走了几步,她就势靠在他的身上,拿手搂住他的脖子。丁凡知她有几分酒了,就这么扶着她走到马路旁,拦了辆出租车,把她扶上去,搂着她,一直把她送到她家。
艾梦瑶住在公司所租宾馆后面的家属楼上。进了家门,她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才开了灯,他俩坐下来,她冲他笑着,连说了几个谢谢,身子一歪,躺倒在沙发扶手上。丁凡拿眼打量着她的房间,进了门,是客厅,虽不甚宽畅,但收拾得不仅雅致而且富有生气:落地式窗帘遮蔽了一面墙,白色的底子上面点缀着蓝色的花,在荧光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清淡素雅。窗户两旁各放着两个根雕花架,一边放一盆君子兰,墨绿色的叶子中间,盛开着一朵鲜艳的花朵;另一边放着一盆夜来香,此时几朵花儿开得正盛,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沙发对面摆放着一张桌子,上方挂着一个不大不的玻璃框子,框子里是四只用绒线编制的花猫,各个活灵活显,生态各异,令人爱怜。
丁凡站起身信步至桌前,桌上摆着一摞一摞的书,他浏览了一下书目,倒也不是经营管理之类的书,他的那几本《凡随笔》放在最上面,其中一本翻开着,想必她正在看呢。他转过身,看见在他坐过的沙发上方,挂着一副照片,正冲他微笑呢,他走近一看,照片正是艾梦瑶本人,背景是一片湖光山色,她笑得一片天真烂漫。丁凡凝神看了一会儿,由衷地赞叹道:“真够美的。”
“谢谢夸奖。”艾梦瑶抬头看着他说。她欠起身说,“你坐吧。”
丁凡坐下来,看着她红润润的面孔,问道:“这会儿好受点了?”
艾梦瑶嗯了一声,说:“你看多不好意思。这会儿好受多了,你坐着,我来给你泡茶。”说着就要起身。
丁凡忙拦住她说:“刚刚喝了啤酒,哪里喝得下茶去,还是坐会儿吧。”
“那怎么行呢?你第一次到我家里来,怎么能一口茶都不喝呢”
“那好吧,你坐着,我去泡茶。”丁凡说着就起身,“你说茶叶在哪儿?”艾梦瑶说在餐厅的酒柜里。丁凡进了餐厅,打开酒柜,那里有几罐茶,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拿了一罐西湖龙井出来,问艾梦瑶爱喝什么,艾梦瑶看一眼他手里的茶叶罐,说就爱喝西湖龙井,丁凡也说爱喝这种茶。于是他又从餐厅里拿了两个茶杯,泡了两杯茶,放到茶几上泡着。丁凡又走到桌子旁,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看了一下,书很杂,区区几百本书中,有说、诗集、人物传记、学术论著和科普等方面的书,还有像《闲聊美国》、《宇宙的演化与人类的未来》、《李敖文集》这类的杂书。翻了一会儿书,他看着艾梦瑶,对她说:“你看的书还挺杂的。”
艾梦瑶说:“没事了到书店里看看,也没想刻意什么书,成名成家,翻着哪本有兴趣就买回来,一读就对那个领域产生兴趣了,再碰上那方面的书,就尽量买来看。时间长了,不觉涉猎的范围广了,才知道自己竟无知的可怜,感觉中学、大学里学的那点东西,沧海一粟都算不上了。”
丁凡点点头,表示同意。艾梦瑶喝了口茶,对他说:“茶泡下来了,再添点水,喝起来正好。”说着自己站起来,拿暖壶添了点水。示意他来喝茶。丁凡就把翻动了的书整理好,放到原处,过来坐到沙发上,问道:“这会儿好点了?”
艾梦瑶说:“好多了。真不好意思,喝多了。”
“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经常这样。”
“你们男人家,喝醉了没人笑话。女人喝醉就贻笑大方了。”
丁凡笑笑说:“你并没有喝醉呀”
艾梦瑶也笑笑说:“喝口茶吧。”
丁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觉满口清爽,他轻轻地咂咂嘴,连喝了几口,称赞不已。艾梦瑶也慢慢地喝完了一杯,脸上的红晕也渐渐退去,人也感觉神清气爽。嘴里连说好多了好多了。丁凡就说,这会儿你脸色确实好多了。两人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感觉非常惬意。聊了一会儿,艾梦瑶突然说:“其实,我是想到了一件事,才去你那儿的那时到现在,感觉一直顺不到这个话题上,就一直没有说。”
丁凡望着她说:“你看这就见外了,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那我就直说了,”艾梦瑶说,“我想让你出版《凡随笔》。”
丁凡愣了一下,笑笑,说:“我可压根就没有想过出什么书呀。”稍停了一下,他说,“最近我要忙马莲沟打井的事,就是有这个意思,也只有等到以后再说了。”
“不用你劳神,只要你同意,其他的事,由我来做。”艾梦艾梦瑶有点遗憾地点点头说:“时间过得真快。”
打井的手续很快就批下来了,丁凡到李丰水那儿拿来了批文,就去找宿善果。他到董事长办公室,宿善果正与客人谈生意上的事,他正要退出去,宿善果说:“不要紧,你进来先坐,我一会儿就好。”丁凡答应着,坐到沙发上。在一旁的艾梦瑶笑眯眯地走过来,给他倒杯水,示意他等会,丁凡冲她笑笑,轻轻地说声谢谢,会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在那儿,静静地等着。
一会儿,那客人起身走了。宿善果问道:“是打井的手续办下来了吧?”
丁凡没说什么,他站起身,走过去,面带微笑,把那份批文递到他的手上。宿善果接过批文,看了一眼,冲丁凡笑笑说:“看来我这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了。”
丁凡收敛了笑容,不认识似的看着宿善果,说:“你什么意思呀,你在马莲沟可是一诺千金,当着乡亲的面承诺的呀。”
宿善果说:“我又没有说我反悔的话,你着什么急呀”
丁凡说:“听你这意思,好像是我逼你似的,听起来那么无奈。”
宿善果说:“我说丁大主任,不在你的腰窝里挖油,你当然不心疼。这是在挖我腰窝里的油,你连一句心疼的话也不让我说呀”
丁凡说:“我不管你心疼不心疼,我只要你兑现诺言。你说吧,钱什么时候打过去?”
宿善果说:“这事就由艾去办好了,你记着,井打好了,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丁凡说:“那是当然。马维存说过,井打好了,办一台秧歌子请你。马莲沟的人,可是从不食言的。”
宿善果一本正经地说:“那倒不必。就做了这么点事,就要人家那样张扬,我宿某可经受不起。”
丁凡就带着戏谑的口吻说:“对于马莲沟,这就是天大的事了,还‘做了这么点事’,我先替马莲沟的乡亲们谢谢你了。”说着就向他鞠了一躬,宿善果赶忙从写字台后面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坐回到沙发上。艾梦瑶见他俩这样,抿着嘴直笑。他俩就这样打趣了一阵子,丁凡和艾梦瑶去银行办理汇款手续。
“听说你去了一趟北京?”在去银行的路上,丁凡问艾梦瑶。
艾梦瑶点点头:“你的消息还挺灵的。”
“可见我心里有你,是吧?”丁凡和她开玩笑。
艾梦瑶望着他笑笑:“尽管是假惺惺的,我也爱听。”
“信不信由你,”丁凡说,稍停,他问,“是公司的事?”
艾梦瑶莞尔一笑,故作神秘地说:“先不告诉你,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丁凡笑笑:“什么机密大事,对我都保密。”
他们说着话,到了银行里。办完手续,丁凡回到局里,给天河乡的乡长易水打了个电话,请他想办法给马维存捎个信,善缘公司给村里汇了一笔款,让他注意查收。另外请易水帮助村里找个好一点的打井队,争取秋灌之前把井打好。易水在电话中说了许多感谢之类的话,说这是自己分内之事,表示一定帮马莲沟村把这件好事办好,并说到时候一定请他和宿总来马莲沟剪彩。丁凡说了一些客气话,料想易水、马维存他们会尽力办好这件事的,也就暂时放下此事,集中精力处理治理天河流域有关方面的事宜。
下班以后,艾梦瑶一点食欲也没有,她饭也没有吃,就回到宿舍,放下包,走到窗前赏花。那盆君子兰,一共两株,已开的花朵尚未凋谢,另一株又开了,它夹在两片叶子中间,一副努力向上生长而总也长不起来的样子。她把手伸进花盆里摸了摸,土尚潮湿,正是施肥的好时机。她随手从花架的下格子上拿起铲子,心地松了松花盆里的土,又从矮柜中取出花肥,住手心里倒出一点,伸手撒到花盆里,用铲子把拉把拉,再倒一点,撒一点,把拉一下,拍拍手,提起洒壶,去卫生间装上水,给花儿洒水。洒完水的花朵更加鲜艳,她左看右看,看了一会,又去侍弄那盆夜来香了。
瑶说。丁凡没有马上表态。艾梦瑶就说,“摇头不算,点头算。只要你点点头,这事就交给我了。”
丁凡想了想,对她笑笑,说了句“真有意思。”就向着她点了点头。艾梦瑶也笑笑,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夜已深了。丁凡看看表:“我该回去了。.
()六百四十五
姬迪丕悄悄地站了起来,不容分说拉着杨正义的手说:“我们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杨正义严肃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姬迪丕回答:“捉奸拿双让道德败坏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在姬迪丕的引领下,杨正义和他一起猫着腰步来到了李爽爽的房外面。他们在房外面待了好几分钟,仍没见到李爽爽房间开灯,屋里仍然是一片漆黑。姬迪丕将耳朵贴近墙壁,他试图捕捉到全史进和李爽爽说话的声音。在凝神静听了一会儿之后,姬迪丕悄悄地对杨正义说:“我们冲进去吧?”
杨正义轻声说:“我们不能进去。这不是在李爽爽的办公室,是在她的家里。我们去抓人是违法的。况且他们很可能有准备,如果不能在现场抓到他们,反而可能被倒打一耙。他们是我们的领导,能够置我们于死地”杨正义过去有过见义勇为反受诬陷的经历,他现在绝对不敢轻易冒险。
姬迪丕说:“不管怎么说,这么晚了他们在一起都是见不得人的全史进对你的态度那么恶劣,你为什么不想要把他拉下马?”
杨正义说:“这不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只能靠他们自己的良知。”
由于杨正义坚决反对,姬迪丕没有冒失地去捉奸拿双,这是明智的。杨正义和姬迪丕又悄悄地退回了原来坐着聊天的地方,但他们并没有离开,他们要看一看全史进到底在李爽爽的房里待多长时间。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全史进从李爽爽的房里走了出来。全史进的手中仍旧拿着那把大蒲扇,他只是轻轻地带了一下李爽爽的房门,然后就轻地、旁若无人地离开了。直到目送全史进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杨正义和姬迪丕各自回去休息。他们决不能让全史进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他的秘密,他们必须始终保守这个重要秘密。
就在杨正义发现了全史进和李爽爽秘密之后的几天,全史进让武装部干事通知杨正义去他的办公室。在接到这位干事捎来的消息时,杨正义愣了好几分钟,难道全史进知道自己掌握了他们的秘密吗?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如果全史进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但杨正义来不及多想,全史进正在办公室等着他。杨正义来到全史进的办公室,这发现那是一个独特的场所。在全史进房间的正上方挂着一个手枪的枪盒,手枪后面系的红缨从枪盒里露了出来。按照规定,乡政府干部是不能配枪的,但全史进是一个例外,他兼任武装部部长,本身就是管枪的,武装部的那些枪支都由他说了算。如果不是执行任务,枪支也不能放在办公室里,而应该放入库房保管,全史进却公然将枪支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除了手枪之外,全史进的房间里还有一支步枪和一支猎枪,然后就是与枪支有关的一些物品。全史进虽然已经从部队转业,但看来他仍然是一个尚武之人,这从他平时的言行中也能够表现出来。杨正义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尽管此刻内心里翻江倒海,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很多风雨的人,因此表面上仍然显得很平静。他耐心地等待全史进说话,等待谜底揭晓。
在见到杨正义之后,全史进的脸上挤出了一点少见的笑容,他脸上的横肉不自然地动了动:“杨秘书,乡党委和乡政府集体研究,委托我和你通通气,党委决定让你负责乡计划生育工作队的工作,挑起计划生育工作的重担。你本人有什么意见?”
杨正义对自己的工作安排感到非常意外,他的正式职务是乡政府秘书,为什么让他去做计划生育工作?他对计划生育工作两眼一抹黑,能够做好这项工作吗?杨正义犹豫地说:“全书记,我恐怕做不好这项工作。”
没等杨正义说完,全史进就板起脸来:“年轻干部必须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我们首先要管好女人那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然后能干一番大的事业。如果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都管不住,你今后怎么能挑起全乡工作的担呢?让你负责计划生育工作队,是乡党委和乡政府对你的信任,你要勇敢地挑起这副担。也不是你一个人做这项工作,还有我和李乡长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调查幸福村超生的问题,并且做好屠夫曾思儿的工作,他已经生了两胎,现在他老婆又怀上了第三胎。这家伙平时在乡里集市上卖猪肉,就在乡政府的眼皮底下,非常受人关注,如果他的工作做不通,其他人的工作就不好做”
杨正义没再说话,他必须勇敢地迎接挑战。从全史进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杨正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看来这两个人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知道他们发现了那天晚上的秘密。杨正义估计自己暂时还不会碰到什么麻烦。现在杨正义终于确信全史进是一个两面人,工作虽然认真,生活却并不检点;白天道貌岸然,晚上男盗女娼。但他对担任计划生育工作队的负责人仍然心中无数,这个工作队共有15个人,都是来自各村的农民,依靠这样一群目不识丁的乌合之众,他能够把红星乡的计划生育工作做好吗?
对于屠夫曾思儿,杨正义只是在路过集市时见过几面,印象并不深刻。杨正义对屠夫的所有印象几乎都来自《水浒》的鲁智深拳打镇关西。杨正义知道,这些靠杀生谋生的人,几乎都有一副铁石心肠。没有铁石心肠的人,他们不敢白刀进红刀出。在接受全史进布置的工作任务之后,杨正义一个人向集市走去,他来到了曾思儿卖肉的摊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要对曾思儿进行现场考察。
当杨正义来到摊前时,猪肉已经基本上卖完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小肉疙瘩。曾思儿开始收拾摊,看样是准备回家去了。杨正义仔细看了看这个屠夫,发现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没有凶神恶煞的面目,与其他的农民并没有什么两样。杨正义在心里想,看来别人对曾屠夫并不了解,其实他并不是一个蛮横的人。
杨正义对曾思儿说:“师傅,给我称一斤肉。”
曾思儿抬起头来看了看杨正义,不急不慢地问道:“你是乡政府来的干部吧?”曾思儿在这个地方卖肉多年,附近的人差不多都认识。乡政府的干部们是经常到他的肉摊上买肉,有的人还喜欢贪点小便宜,他对他们印象深刻。
杨正义笑了笑,对曾思儿说:“你还看得很准嘛”
曾思儿说:“我也算是洞庭湖上的麻雀,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呢”
杨正义接着问他:“你一天能卖多少猪肉?挣到多少钱?”
曾思儿回答:“一般情况一天卖一头猪,逢赶集的时候能够卖两头猪。在乡里的集市卖肉利润不高,能够挣点钱养家糊口。”
当曾思儿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正义紧接着问:“你家里有几个人呢?”
曾思儿回答:“我家里有六个人。上面有父母亲,下面有两个女儿。有一个女儿已经上小学读书了。”说完之后他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可惜少了个儿”
杨正义故意问:“儿和女儿不都是一样吗?”
曾思儿回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没听说过吗?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古人都是这么做的你还年轻,不理解这些事情。你是今天就要买肉吗?可惜已经没有好肉了,要不你明天再来,我给你留一些好肉”
说话间,曾思儿已经收拾停当,准备起身回家去了。经过简短的交谈,杨正义认定曾思儿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为什么他的工作做不通呢?听到曾思儿问自己,杨正义回答他说:“我是今天想吃肉,明天就不用留了,我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来买吧”
曾思儿挑着担往家里走去,杨正义目送着这个令大家头疼的人物,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杨正义庆幸今天的收获,毕竟认识了曾思儿,并且与他进行了正式交流,这是他顺利完成全史进布置的任务的前提和基础。
这几天姬迪丕去了县城,杨正义一直没有见到他。当姬迪丕从县城回来之后,杨正义告诉了他全史进派给自己的任务,特别是要做好曾思儿工作的情况。
姬迪丕不解地问:“他只是副书记兼武装部部长,他有什么资格给你分配工作任务?”
杨正义回答:“他说是乡党委和乡政府集体研究决定的,党委委托他和我通通气。”
姬迪丕又问:“是不是全史进知道我们发现了他和李爽爽的秘密故意报复你?”
杨正义回答:“那天全史进找我谈话,没有流露出任何这方面的意思。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事。这两天我准备到曾思儿家里去一下,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姬迪丕听到杨正义说要到曾思儿家里去一趟,立即着急起来,他红着脸对杨正义说:“你要到曾屠夫的家里去做什么?他的家里能去吗?”
杨正义对姬迪丕说:“我看曾思儿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只有做通曾思儿夫妇的思想工作,他们可能心甘情愿地去做计划生育手术。”
姬迪丕不容分说地抢白道:“我告诉你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要是能去的话乡里的其他人不早就去了吗?还轮得到你去立功吗?如果要去你就自己一个人去,我不陪你”
第二天早饭之后,杨正义只身一人向幸福村曾思儿的家里走去。尽管姬迪丕谈曾思儿色变,但杨正义并不相信曾思儿就是一个镇关西式的人物,他相信曾思儿这个中国成立以后出生的农民是懂政策、通情达理的人。
在去曾思儿家的路上,杨正义浮想联翩。到乡政府很就要满三个月了,他正在逐渐进入角色,也逐步得到了乡政府干部们的认同。杨正义希望自己能够干出一番事业,不愧对父母亲的养育之恩。他希望自己继续努力,成为人间正义的信使和守护者。
杨正义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农业生产情况,现在已经是秋收之后,农民开始进行冬种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威力真是无比巨大,过去实行人民公社制度,吃集体的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工作没有任何积极性。现在他们干活都是给自己干,有现实的物质利益,干好干坏不一样,因此积极性倍增。
不知不觉间,杨正义来到了曾思儿的家里。这是一幢刚修没几年的房,质量比周围那些农民的住房明显要好,说明曾思儿这几年卖肉没有少赚钱,否则他家里修不起这么好的房。当杨正义来到曾思儿家门口的时候,一条大狼狗突然冲了出来,杨正义吓了一跳,就在大狼狗扑到他身上的时候,杨正义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大黄,回来”听到主人的声音之后,这条凶猛的大狼狗乖乖地缩了回去。
杨正义很就来到了曾思儿的家里,刚吆喝大狼狗的女人接待了他。杨正义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身体臃肿的女人,估计她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
杨正义客气地问这个女人:“这是曾思儿师傅的家吗?”
女人警惕地反问杨正义:“你来找谁?”
杨正义平和地说:“我是乡政府的干部。你是他的爱人吗?”
女人极不情愿地回答:“是的。你有什么事情吗?”
杨正义接着又问:“大嫂,你现在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吧?”
女人继续用冷漠、生硬的语调回答:“差不多吧。你是来给我做工作的吗?我告诉你,谁给我做工作我都不去,我一定要把这个孩生下来”
受到大狼狗的惊吓,杨正义想好了的那些道理一句都没有说出来,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杨正义只好脱口而出:“大嫂,这样不行啊,我们都必须执行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
女人大声嚷道:“干部要带头执行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你为什么不去带头?”看来这个女人过去受过一些刺激,讲起话来句句带刺。
杨正义劝慰道:“大嫂,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计划生育是我们国家的基本国策,每个人都必须执行,你我都不能例外”
正在杨正义说话的时候,曾思儿匆匆地从外面向屋里赶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杀猪的刀,刀上流着殷红的猪血。估计曾思儿此前正在附近谁的家里杀猪,听到家里来了人之后回来救驾了。曾思儿还没有进家门,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他说:“我看谁敢动我老婆一根汗毛”
转眼间曾思儿就一阵风似地刮进了屋里,他看见了杨正义,厉声说:“你一个毛头小也敢到我家里来横行霸道?谁让你来的?”
杨正义镇定地说:“我专门来你家里看看你们。希望你配合我们做好计划生育工作”
曾思儿满脸不高兴地回答:“我上次看你小伙还像一个善人,你怎么也做这种缺德的事情?你赶走,我们家里不欢迎你”
杨正义坚持道:“曾师傅,你别生气,我下次再来”
曾思儿怒喝道:“你下次来别怪我家里的大狼狗不客气”
杨正义无功而返。在回乡政府的路上,杨正义的眼前还不停地晃动着曾思儿那把血淋淋的杀猪刀。杨正义在心里想,难怪全史进把这个任务派给了他,也难怪姬迪丕坚决反对自己到曾思儿家里来做工作。
与城市和大学生活比较起来,乡政府的生活节奏是缓慢的。在乡政府工作的人们,没有像那些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一样行色匆匆,看起来有几分恬静和散淡,平时也不会听到那尖锐、刺耳的铃声。
杨正义到乡政府的时候,红星乡当年的第一阵计划生育旋风刚刚刮过去。在此后刮起的计划生育旋风中,杨正义经历了“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的考验,总体上说他已经通过了考试,乡政府的干部们认为他是合格的。
在计划生育旋风过后,乡政府干部们要稍事休整,他们中一些家在县城和外地的人开始休假。杨正义无处可去,他的家在靖县农村,不仅路途遥远而且交通也不方便。况且他是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还得负责计划生育工作队的全面工作,他必须坚守岗位。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学习,是杨正义大的心愿。
杨正义找出了他自己花钱买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列宁选集》、《选集》以及黑格尔、康德、萨特和其他一些哲学家的著作,他要利用这一段宝贵的时间给自己充电。
红星乡政府附近有一个供销社,它与乡政府相距不到200米。这是一栋两层的楼房。在当时,供销社是农民必去的场所,因此就显得十分热闹。供销社旁边是县城鞍江的公共汽车通往红星乡的终点站。每天有两趟公共汽车,这是乡里的人到县城观光、县城的人到乡里办事的主要交通工具。
这一段时间,杨正义除了之外就是去供销社及附近的公共汽车站看看。一方面是因为供销社偶尔也卖一些的书籍,为重要的是每天下午都有从县城开来的公共汽车,他要看看是否有自己熟悉的朋友或同学乘汽车来到这个偏僻的乡里看他。但他每天都很失望,不仅朋友或同学们没有来这里看他,甚至连他们的信也没有收到。当然这不能怪他的朋友或同学,因为杨正义自从离开大学来到红星乡之后,他就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写过信,没有给任何人打过电话,当然也没有告诉学校的老师,除个别人之外,几乎所有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他目前在什么地方,工作和生活怎么样。
任何事情变成习惯之后都是很可怕的,杨正义去汽车站这件事情同样如此。这天吃晚饭之前,杨正义再次向汽车站走去。公共汽车很就要到来了,这一次会不会有他希望的事情发生呢?
杨正义走到汽车站的时候,公共汽车正好稳稳地停了下来。人们鱼贯而下,他们多数都是早上从乡里进县城办事的农民,晚上又从城里返回乡里来了。当满车的人都下完之后,杨正义感到了些许失望。他来到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月时间了,但他还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此刻的心情,用临风伫立、望眼欲穿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杨正义在汽车站停留了一会儿,他转身向乡政府办公楼走去。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前方远远地走来两个人影。接着杨正义看到,这是两个女孩,一个穿着一袭红裙,一个穿着一袭白裙。在红星乡政府,李爽爽和妇女主任李小芳是仅有的两名女性。乡政府其他部门的女性也不多,年轻漂亮的女性少。
杨正义停下来望着前方的两个人影逐渐走近,他发现其中穿红裙的是乡卫生院的医生柳萌,这些天他带着计划生育对象到乡卫生院做手术,已经和她混得很熟了。柳萌显然也看到了杨正义,向他招手示意。出于礼貌,杨正义站在原地未动,等着柳萌和她的朋友过来。
当她们两个人一步步走近的时候,杨正义大吃一惊,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那个白裙少女竟是他的大学校友俞红茵。这是一个令全校男生抓狂的女生,也是一个令杨正义觉得尴尬的女生。
自从到槐花学院读书之后,杨正义一直被自己的问题困扰着。由于与高中时代的好朋友任妙玉就读的学校几乎有着天壤之别,杨正义没有和她通信。开始的时候任妙玉写过几封信给他,他都没有回复。任妙玉给他的后一封信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写。白纸干干净净,叠得工工整整。杨正义望着这张白纸发呆,他想向任妙玉一吐衷肠,但终没有动笔。从此之后任妙玉就再也没有给他写信。有两年时间杨正义在学校过了寒假和暑假,另外两年放假的时候回了靖县老家。但他没有去看任妙玉,一是不知道她放假回家的具体时间,另外是任妙玉的父亲已经当上了副县长,杨正义因而有意回避她。
杨正义舅舅的好朋友在美国定居,他曾经努力帮助杨正义去美国留学,但在办理手续时有关部门和美国使馆都收到了匿名信,说杨正义是杀人嫌疑犯。杨正义因此失去了到美国留学的机会,他不仅失去了留学的机会,甚至还失去了到北京和省会的重点大学学习的机会,终是槐花学院录取了他。在大学期间,杨正义曾经竭尽全力寻找那个写匿名信坑害他的人,想要还自己一个清白,但世界的确太大了,寻找坑害他的人犹如大海捞针,注定了没有任何收获,他也许终生都要背负这种遗憾。在杀人嫌疑犯阴影的笼罩下,杨正义在大学里继续着他的不幸。他们班上总共只有33个学生,已经有30个是共青团员,杨正义是这剩下的三个人中的一个。为了加入共青团,杨正义写了多次申请书,但班上的团支部书记胡莱坚持说他还需要进一步经受考验。胡莱串通学校团委的个别领导,坚决将杨正义阻挡在共青团的大门之外。
但杨正义的学习和思考没有停止,他正在成为班上的实际领袖。能够体现他影响力的是班上进行的班委会选举。
中文系的党总支书记徐飞鸿是一个开明开放的人,学院其他系都是由党总支指定班长,但徐飞鸿在这次班委会选举的时候没有指定候选人,而是实行无记名投票海选。正式选举的那天,杨正义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去参加投票,投票结果是杨正义在选举班长时比上届的生活委员刘小康少了一票。刘小康是一个老好人,对同学们还算比较客气,因此很多人也乐意将票投给他。在杨正义没有参加的情况下,班委会进行了分工,得票多的刘小康当了班长,杨正义被分配担任劳动委员。
虽然劳动光荣,但杨正义不愿意当劳动委员,如果非要担任班委会的职务,他希望当班长。杨正义去了徐飞鸿的家里,他对徐飞鸿说:“我不当劳动委员,如果要当班干部我就当班长”
徐飞鸿的年龄比杨正义刚好大了一轮,他也是槐花学院中文系毕业的学生,现在兼任着系团总支书记。这是一个说话严谨、办事认真的人,他听了杨正义的话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是不是嫌劳动委员麻烦、丢人?你过去从来没有担任过班干部,一下能挑得起班长这副担吗?况且班长现在已经有人担任了,你怎么去当班长呢?”
杨正义明确地告诉徐飞鸿:“刘小康胜任不了班长,他曾经对我说过好几次了。如果我当班长,我会把班上的工作做得好”
杨正义向徐飞鸿全面介绍了当好班长的设想。他虽然没有当过干部,但他追寻正义,这是当好干部的前提。徐飞鸿现在开始认识杨正义。
选举出来的班长刘小康的确害怕当班长,他不愿意为全班的同学承担责任。在前任班长的治理下,这个班已经是全校有名的烂班,谁也没有治理好这个班的勇气。刘小康也找到徐飞鸿申明了不愿意当班长的理由。
徐飞鸿问刘小康:“你和杨正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要求当班长,一个不愿意当班长。是不是私下串通好了?”
刘小康回答:“我胜任不了这个职务,我愿意继续当生活委员。杨正义能够胜任班长的职务,还是让他当班长比较好,我一定服从他的管理,支持他的工作。”
徐飞鸿对杨正义和刘小康的要求都没有立即表明态度,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他必须慎重地加以考虑。经过几天的考虑,徐飞鸿没有在全班重选举班长,而是变换了一个办法,由班委会的成员重无记名投票选举班长。
班委会成员全票选举杨正义当班长,杨正义也投了自己一票。杨正义是全校第一个由学生民主选举出来的班长,他必须对选举他的这些同学负责。
杨正义的同学们对他给予了极大的支持。他没有辜负同学们的期望,在一个学期的时间内,全班所有人齐心协力,使班上的面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期末全校评选优秀班集体的时候,杨正义他们班以高票当选先进班集体。
杨正义就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和俞红茵认识的。俞红茵是她们那个班的团支部书记,在评选时她也投了杨正义他们班一票,并且事后将投票的情况告诉了杨正义。
俞红茵是槐花学院数学系的学生,她低杨正义一个年级。由于杨正义在大学期间又短暂地做过他的数学梦,因此他曾经多次到数学系听讲座,因而认识了很多数学系的学生,其中包括俞红茵。由于同样都是班干部的原因,杨正义和俞红茵加容易接近。数学系的学生们对一个中文系的学生坚持听数学讲座十分不解,数学系的学生都愿意去听中文系的老师们讲解托尔斯泰和雨果,去听那些让人憧憬的《天方夜谭》。但他们很少看到有人来听他们枯燥的微积分以及那些加枯燥的数学理论。
成为全校先进班集体并没有改善杨正义的个人处境,他们班现在已经有31个学生是共青团员,只有屈指可数的两个人不是团员了,杨正义是这屈指可数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团支部书记胡莱觉得杨正义是一个另类,他很害怕杨正义,因此千方百计阻止杨正义加入他们这个队伍。
杨正义没有放弃,他相信共青团的大门终究是会向他敞开的。他坚定地对胡莱说:“你可以阻止我入团,但你无法阻止我实现梦想”杨正义入团是以一种特殊方式解决的,这个方式可能是中国解决许多复杂问题的特殊方式。
在杨正义担任班长的第二个学期,他们班继续乘胜前进。他们班不仅再次成为全校的先进班集体,而且被推荐参加全省的学生代表大会,杨正义将在大会上发言介绍他们班治理的经验。
在去参加全省的学代会之前,徐飞鸿与团支部书记胡莱进行了严肃的谈话,徐飞鸿要求胡莱正确处理杨正义入团的问题。徐飞鸿过去之所以没有与胡莱谈话,是希望他自己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个问题。现在,一个先进班集体的班长不是团员,并且他还要参加全省的会议,这无论如何是一件说不过去的事情。徐飞鸿还与学校团委的负责人进行了交涉,希望他们解决好杨正义入团的问题。
通过徐飞鸿多方交涉沟通,杨正义在去参加全省学代会前夕加入了共青团。学校团委那位曾经与胡莱勾结的负责人给他拿来一本团章和一枚团徽,杨正义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这个组织的一员。过去他多次要求加入共青团,但没有获得批准。现在他还来不及再次提出申请,但却被加入了共青团。
杨正义从省学代会回到槐花学院之后,系里举行学生会和团总支的选举。这一次徐飞鸿再次推进他的改革,学生会和团总支完全由学生自主进行民主选举。杨正义在这次竞争性选举中战胜了其他的几位竞争对手,顺利地当选为系学生会主席和系团总支副书记。团总支书记是由徐飞鸿兼任的,因此杨正义成为这两个机构的实际负责人。
杨正义成为系团总支副书记之后,他经常去参加学校团委组织的各种会议和活动,这些会议和活动全校的团支部书记一般都要参加,因此他与俞红茵的交往大大地增加了。
那段时间,电影《庐山恋》和《巴山夜雨》风靡全国,女主角张瑜是红得发紫。表情忧郁的俞红茵酷似张瑜,因而在学校里追随者无以数计。杨正义同寝室的姜云是追星族里狂热者之一,他对俞红茵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痴迷程度。在上大学前杨正义已经与任妙玉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因此他对俞红茵心如止水。由于过去的特殊经历,杨正义对神情忧郁的俞红茵当然也是颇具好感的。
有一天姜云诚恳地对杨正义说:“你经常和俞红茵在一起,能不能把她介绍给我认识?”
杨正义笑了笑说:“俞红茵可是明星啊,追她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姜云爽地说道:“除了我的头不能拿去,其他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奉送”
过了几天,杨正义正好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在路上碰到了俞红茵。杨正义本来想上去和俞红茵打个招呼,然后把姜云的想法告诉她,但看到她旁边还有其他人,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从本上撕下一张白纸,在上面草草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叠起来递给了俞红茵。
杨正义很就从图书馆回来了,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姜云正好在。杨正义立即对姜云说:“你想见的人等一会儿可能要来见你,你准备给她送些什么礼物做纪念呢?”
姜云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连声问道:“你不是骗我的吧?她真的会来吗?”
杨正义诚恳地说:“我骗你干什么?你还不好好想想送点什么有意义的纪念品”
姜云抓耳挠腮半天,也没有想出该送点什么东西给俞红茵做个纪念。他知道礼物不能太俗气,否则效果适得其反。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姜云只好央求杨正义说:“我实在没有什么能够送给她的东西,你帮我想想吧”
杨正义看到姜云苦闷成那样,决定帮帮他:“我倒是有几本书可以送给她做个纪念,只是我的损失就太大了”
姜云着急地问:“什么奇书?真的如此有用吗?”
杨正义告诉他:“华罗庚的《堆垒素数论》和《数论导引》,还有几本数学专著,我估计她应该喜欢,书上可是有华罗庚教授的亲笔签名呢”这几本书是杨正义在高中复习的时候托数学老师章伯天在北京买的,章伯天已经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读博士研究生了。书上的确有华罗庚教授的亲笔签名,对于一个数学系的学生来说,得到这样的书毫无疑问很有纪念意义。
上午很就过去了,俞红茵没有到杨正义他们寝室来,姜云明显感到很失望,杨正义也不停地看手表。杨正义想,俞红茵怎么能骗人呢?不来就不来,当时就应该拒绝。一直到中午吃饭,俞红茵也没有现身。杨正义让姜云和寝室的其他同学先去食堂吃饭,然后把饭给他带回来,他继续在寝室等俞红茵,他担心错过了时间会给姜云的人生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当姜云和其他同学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俞红茵还是没有来他们寝室。杨正义和姜云对此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他们都有午睡的习惯,大家一起脱了衣服午休。女人是重要的,但女人并不是一切。他们下午和晚上还要学习,中午需要适当休息。
俞红茵是像被微风轻拂着一样悄悄地飘进来的,他们所有的人都异常难堪,姜云是如此。在自己爱慕的偶像面前赤条条的,让人总有几分扫兴。杨正义用的动作穿好了衣服,这是他在农村劳动时练出来的过硬本事。姜云也迅速起了床,其他来不及起床的人就在床上假睡。
这天中午俞红茵在杨正义他们寝室待了半个多小时,姜云实现了他与俞红茵直接对话的愿望,杨正义个人的大损失就是有华罗庚亲笔签名的那几本数学专著都被俞红茵笑纳了。俞红茵离开之后,寝室的所有人都从自己的床铺上爬起来了,他们起哄要姜云兑现诺言,好像俞红茵是他们请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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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九.
正在杨正义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未婚的年轻人进入了他们的视线。i,无请记住我d有一天,杨正义和大家正在屋子里分析情况,突然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小伙子紧张地对杨正义说:“杨秘,我要给你们报告一个重要情况”
杨正义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看来他的确是心情紧张,额头上已经沁起了汗珠。杨正义对他说:“你慢慢讲。”接着就给他倒了一杯开水,请他一边喝水一边讲话。
小伙子说:“我昨天晚上与我们村的王大牛一起喝酒,王大牛喝多了之后给我吹牛皮说他已经有三个儿子啦我根本不信,说他是酒喝多了胡说。王大牛还逞能说没有喝多,他具体说了几个人的名字。他说:‘他们来找我借种,我已经播了种,是不是我的孩子呢?’他说的那几个人都生了孩子,我感到事情太严重了,因此来向你们报告。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报告的”
听完这个小伙子的介绍之后,杨正义对他说:“谢谢你给我们介绍了重要情况。今天你先回去。记住不要对外乱讲,要不然别人会告你诽谤罪的,那些家庭的事情你也要替他们保密,否则就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
对于这个小伙子反映的情况,杨正义将信将疑。怎么会生“借种”这种荒唐的事情呢?如果真的是“借种”,那么这算是谁的孩子?会不会引和其他的社会问题?一个封建思想如此严重的地方,人们能够接受“借种”生育的孩子吗?杨正义和大家反复进行了分析研究,最后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锁定王大牛进行调查。
最终的调查结果怵目惊心,一个刚刚高中毕业回乡的年轻人,居然与五个已婚妇女生了性关系。在他们生性关系的时候,妇女的丈夫都知道其中的情况,生性关系的地点基本上都在这些妇女的家里。在生性关系之前,妇女们把王大牛请到自己家里,亲自给他煮上几个荷包蛋,在把荷包蛋吃完之后才正式进行“工作”。在生性关系之后,这些妇女还要给王大牛准备一些小礼品。这就是他说的“借种”。那几个“借种”成功,生育了男孩的家庭,事后还给了王大牛500块钱的酬金。
如何处理王大牛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不仅事关红星乡的计划生育工作,而且事关政策和法律,不能有半点疏忽。杨正义将调查结果及处理建议报告了全史进和李爽爽,全史进和李爽爽不敢单独处理此事,他们将杨正义的调研报告报送给了梁光跃和赵永明。赵永明也不敢单独决定此事,他要召开乡党委和乡政府领导班子联席会议来研究决定这个重大问题。
赵永明在联席会上开宗明义地说:“幸福村王大牛的问题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它不仅事关红星乡的计划生育工作,而且事关政策法律和道德,如果处理不好后患无穷。我们今天要研究一个妥善的处理办法。”
在赵永明说完之后,乡长梁光跃接着言。他是一个粗犷、直率的人,不像赵永明考虑问题那样周全。他说:“幸福村的计划生育问题都出在妇女身上,我看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些育龄妇女都做一次绝育手术,免得她们没完没了地生下去”
赵永明提醒梁光跃说:“现在男方已经做了绝育手术,如果要求女方再做绝育手术,这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这些育龄妇女们也不会答应。这样做将引起群众的强烈反感,严重恶化党和人民群众的关系。我们还是要研究更加可行的办法。”
全史进是红星乡计划生育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也是红星乡各种会议上最活跃的人物。他沉吟片刻之后说:“我看我们应该换一个思路,把妇女都重新做一遍绝育手术牵涉面太大,不太可行。我们还是应该多在王大牛的身上动脑筋,这个问题的实质是王大牛管不住自己的小将军。既然王大牛管不住他自己的小将军,我看只有我们才能够管住他的小将军。我们要围绕王大牛的小将军做文章。他不是有本事给别人‘借种’吗?我们杀一儆百,把他的小将军给阉了,我看他拿什么去给别人‘借种’”
全史进还没有说完,李爽爽就接着他的话说:“我完全赞成全史进副记的意见,王大牛管不住男人那东西,我看这几个妇女也不自重,管不住自己巴掌大那块地方。我们既要对王大牛进行处理,也要对这几个不要脸的女人按相同的办法进行严肃处理”
赵永明看了全史进一眼,不太满意地说:“史进同志,我们现在要作出决定,请你讲具体一点,不要云山雾罩的!”
全史进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的意思是既然王大牛给别人‘借种’,那么我们就可以对他实行计划生育手术,我们把他给结扎了,你看他还能去‘借种’吗?李爽爽副乡长的意思是同时把那几个妇女也结扎了,这就是对她们的一种处罚”
赵永明犹豫地说:“你说的这个办法不行,一个没有结婚的青年男子,被我们实行了计划生育手术,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如果他要到法院去告我们怎么办?我们不就违法了吗?”
全史进给赵永明打气说:“如果他要去告我们,我们可以考虑把他按流氓罪论处,把他送给司法机关处理,让他坐几年牢我看他是愿意坐牢,还是愿意结扎?”
对于全史进这个人,杨正义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道貌岸然,突奇想,这些别出心裁的想法往往居于正义与邪恶之间。杨正义在心里既赞同全史进的想法,又反对他的想法。作为计划生育工作队的负责人,杨正义也必须表明态度。他说:“我们正在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处理计划生育问题也必须合乎法律。我们要做到尽量少处理人,尽量合情合理合法,只有这样才能行得通。我建议依法对王大牛进行教育处理,让他正确认识并彻底改正自己的错误”
全史进打断了杨正义的话,他说:“什么依法进行教育处理?还是那句话,计划生育是第一位的,由此引的一切问题都是第二位的”
全史进、李爽爽和杨正义的意见引起了与会人员的热烈讨论。有的人赞成依法对王大牛进行合情合理合法的处理,但认为这样做太复杂。包括梁光跃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赞成全史进的意见,认为依法处理不如快刀斩乱麻,对王大牛实行结扎手术最经济实用。
面对两种不同的解决思路,赵永明陷入两难之中。但这是一个需要决断的问题,他必须展现领导能力。赵永明最后总结道:“我们正在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所有决策都必须符合法律,但计划生育问题还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处理王大牛的问题既要符合法律,又要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在目前的情况下,对王大牛采取计划生育措施是一个可行的办法,既能起到警示作用,又不会引起老百姓的强烈反感。”
联席会议最后一致同意将王大牛送到医院做结扎手术,大家认为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等到哪天王大牛结婚的时候,还可以帮他实行输精管疏通手术,保证他能够正常地结婚生子。当然还得对他进行严肃的法纪教育,也要求他为今后生活着想而保守自己已经被结扎的秘密。
在这次划时代的会议作出这个史无前例的决定之后,杨正义反复思考了这个平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复杂问题。(请记住的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传宗接代的传统意识是多么顽固,它居然成功地挑战了人类道德观念的底线。杨正义既为那些“借种”妇女的丈夫们感到悲哀,他们为了要个男孩,宁愿自己的老婆与别的男人上床,完全不顾个人尊严和社会公德;同时又替王大牛悲哀,一个高中毕业生居然是一个道德和法律方面的盲人,敢于公然践踏道德和法律。现在王大牛尚未结婚即被强行送去医院实行绝育手术,这实在是一个流传千古的莫大笑话。
处理了王大牛的问题之后,杨正义再次把曾思儿的问题提到重要日程。作为乡计划生育工作队的负责人,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要任务是尽快做好曾思儿的工作,曾思儿的老婆已经怀上了第三胎,并且已经有了六七个月时间,如果不尽早去做计划生育手术,不仅影响乡里的计划生育工作,而且对他们自己的身体健康也有影响。杨正义别无他法,只能通过自己的智慧做工作,他必须再次登门。
杨正义又一次来到了曾思儿在乡政府附近卖肉的摊子前面,他知道这是自己无法逾越的障碍。
杨正义来到肉摊的时候曾思儿正在给一个农民卖肉,他抬起头来很勉强地朝杨正义笑了笑说:“杨秘,今天不是来做我工作的?”
杨正义也笑了笑说:“不做你的工作就不能来你的肉摊了吗?”
曾思儿言不由衷地连声说:“不是不是我还希望杨秘经常来呢。你年轻有为,打着灯笼也难找你这样负责任的干部,我想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杨正义听到曾思儿的话里有明显的嘲讽意味,但他不能和曾思儿计较。前几天与赵永明一起下村使杨正义感受到,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只要我们真正与老百姓交心,替老百姓着想,老百姓最终还是会理解和支持我们的。杨正义说:“我今天想买几斤猪肝,我们几个同事要在一起喝点酒。”
听到是要买猪肝,而不是来做他思想工作的,曾思儿放下心来,对杨正义说:“今天正好还有一副好猪肝,我干脆都卖给你,你随便给几块钱就行了”说话间就把猪肝收拾好了。
杨正义并不急于离开曾思儿,他的真实目的当然不是买猪肝,即使买了他也不会炒,他是来与曾思儿套近乎、做工作的。杨正义拿起猪肝来左看右看,然后对曾思儿说:“你这个猪肝的质量还真好,我小时候想吃猪肝总是吃不上呢”曾思儿接过话来说:“那个时候家里都穷,有几个人能够吃得起猪肝?一年到头也没有杀猪,别说猪肝,就是猪毛也很难看见”
杨正义很高兴曾思儿与他聊天,只要进行交流,他就有做好曾思儿工作的机会。杨正义说:“那个时候真是太穷了,我就是因为家里穷才立志一定要考上大学。我家可比你们村里还要穷啊,到外面借粮食是经常的事情。那时我就想,我们为什么会这么穷呢?想来想去现了两个原因,一个是政策方面有问题,一个村子上百口人,只有一个人想问题,其他的人都不能想、不愿意想;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们的人口的确太多了,田还是那些田,地还是那些地,但人口却成倍地增加,每个家庭都有四五个孩子,不穷才怪呢”
一听杨正义说到人口问题,曾思儿的神经立刻警觉起来了。他对杨正义说:“杨秘说得不对,过去我们农民生活困难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我们没有挥好人的作用。*他老人家说过,人多力量大,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够创造出来”
杨正义戏谑地说:“曾师傅,你真是活学活用*著作的模范呀”杨正义继续说:“*还说过,‘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人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因素,有文化的人则是世界上更宝贵的因素。我们老家有一句话,说是吃饭怕人多,做事怕人少。这的确是一个矛盾,那么多的人口,用什么来养活他们呢?我们那个村子就是那么大,田地是一个不变的常量,但人口却是一个持续增加的变量。田地不增加,人口却持续增加,人们怎么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呢?如果一碗饭让一个人吃,他或许能够吃饱;让两个人分着吃,那就要差不少;如果是八个人、十个人分着吃呢?那不就只能喝稀粥了吗温饱问题没解决,他就很难去学习科学文化,就很难获得幸福的生活”
曾思儿叹了一口气,对杨正义说:“其实杨秘讲的道理谁都懂,我们现在与我们的上一辈也不一样了,过去他们都生五六个孩子,我们现在只要生两三个就行了。但我们农村有一条还是相同的,那就是家家户户都希望生一个男孩传宗接代。没有男孩在当地可是抬不起头来的呀我有六姊妹,在我前面的都是女孩,我父亲无论如何要生一个男孩,最后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思儿”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中国传统的孝道观念的确深入了人们的骨髓。对于曾思儿说的传宗接代问题杨正义再清楚不过了。
王大牛就在幸福村,对幸福村的情况,曾思儿不可能一无所知。当然杨正义不可能将王大牛的故事告诉曾思儿,因为这个故事包含了太多政策法律和道德方面的内容。
杨正义给曾思儿讲了另外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生在前不久,主角是跃进村70多岁的老人刘贫农。刘贫农的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就离开了人世,两个儿子都是由他一手抚养成人的。后来两个孩子都相继结婚成了家,开始的时候刘贫农在两个儿子家里各住一段时间,那时刘贫农的身体还好,能够自食其力,两个孩子都没有嫌弃他。但随着刘贫农年事渐高,并且疾病缠身,这两个孩子都把他当成了包袱,不仅不给他看病,甚至不给他饭吃,后来干脆不让刘贫农住到自己的家里了。刘贫农只能住在一个简陋的茅棚里,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村子里的人过意不去,跑到乡政府反映情况,希望政府教育那两个不孝之子。后来杨正义根据赵永明的指示去跃进村找到了老人的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先是矢口否认他们的父亲受到虐待,在杨正义拿出证据之后他们又表示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务事,别人无权干涉。直到杨正义表示如果他们不照顾好父亲,将依法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这两个孩子才勉强同意轮流照顾父亲。虽然杨正义迫使他们签订了赡养、善待父亲的协议,但他仍然为老人的未来深深地担忧。
讲完刘贫农的故事之后,杨正义动情地对曾思儿说:“这个养了两个儿子的老人比那些只生了女儿的人更加不幸。不是说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吗?这两个不孝子连饭都不让自己的父亲吃,这叫什么养儿防老?其实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于生多少个孩子,更不在于生男还是生女,而是在于培养教育,使孩子成为一个有能力并且有良心的人”
曾思儿面色不悦地说:“杨秘,你把思想工作都做到我卖肉的摊子上来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仔打地洞。我曾思儿生不了虎仔,我只想生一帮狗仔你不用给我说了,你走,不然就要影响我的生意啦”
见自己工作做得没什么效果,杨正义无比沮丧,他缓缓离开了曾思儿的肉摊。杨正义没有把自己的沮丧情绪表现出来,他友好地对曾思儿招了招手,他知道还有艰苦的工作在等着自己。
在杨正义到红星乡政府工作大约半年之后,乡里又来了一个叫做魏晴圣的年轻人,担任红星乡团委记。魏晴圣与杨正义、姬迪丕一起成为红星乡干部中最有希望的三驾马车。
在20世纪0年代初期,乡镇党委和政府机构非常精干,所有干部加在一起也就是十多个人。其中乡镇党委有正副记二至三人,党委委员三至五人;乡镇政府的正副乡长三四个人,另外有一名秘,秘同时负责党委的日常事务;然后就是妇女主任、团委记、计划生育干事等五至七人。魏晴圣担任乡团委记,但下面并没有一套工作班子,充其量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魏晴圣是师范学校毕业的,按理应该到小学或者初中当教师,但由于当时缺少知识分子干部,魏晴圣因此改行当了干部。魏晴圣比杨正义和姬迪丕的年龄稍微大一些,他不愧是做青年工作的,来了之后很快就与杨正义和姬迪丕打得火热。
魏晴圣担任乡团委记不久,就主动邀请杨正义到村里搞调查研究,杨正义很爽快地答应了他。杨正义找了计划生育工作队短暂休整的一个机会,跟着魏晴圣一起到全乡万元户最多的岩石村调研农民创业致富的情况。
红星乡政府到岩石村路途遥远,虽然有简易公路,但没有通公共汽车,平时跑得最多的是手扶拖拉机。由于弯道太多,很少有乡干部敢坐手扶拖拉机到这个村去。大家宁愿走20多里路,也不愿意拿生命去冒险。杨正义和魏晴圣也是步行到岩石村去的,他们到了村里之后就驻到了万元户钱万能的家里。
岩石村与盘龙村的情形很相似,村子周围都是原始大森林。全村有50多户人家,近300人。过去这个村子与其他村子一样贫穷,农民们靠偷伐山上的树木谋生。后来一个叫做钱的农民在山上现了野生天麻,这是一种名贵的药材,在了一笔小财之后,钱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反复进行试验,最后明了天麻人工栽培技术,钱先致了富,他率先成为远近闻名的万元户。
钱在掌握了天麻人工栽培技术之后并没有将它传授给村里的其他人,这些贫穷的农民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财,心里很不平衡。天麻必须在大山里进行繁殖,到收获的季节还得有人守在那里,否则别人就会把天麻偷走。那些对钱心里有气的农民一心只想财,自己没法种植,因此铤而走险,到山上去偷钱种的天麻。
钱种的天麻分散在山上的很多地方,他自己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因此他把自己的儿子钱德胜派到山上看守。第一年的时候山上还算平静,他们只被偷了为数不多的天麻。第二年别人看他了大财,因此到山上偷天麻的人也多了起来。偷东西的人很聪明,不仅会打一枪换个地方,而且经常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把钱和钱德胜搞得精疲力竭,到头来他们辛辛苦苦繁殖的天麻有一大半都被偷走了。对于这种情况钱非常生气,他悄悄地去买了两支猎枪,对于胆敢偷他们天麻的人,只要见到影子,马上一枪打去。有两次已经打伤了对方,但对方人多力量大,最终还是成功逃跑,他们没有抓到人。
钱的猎枪虽然对很多人有一定的威慑作用,但对那些真正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却没有任何用处,相反只能激起他们更大的仇恨。一天晚上,钱德胜在山上看守天麻时,被那些偷天麻的人掐死在山上。钱到乡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民警郑毅剑来调查了很长时间,但终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案件一直没有侦破,成为一大悬案。儿子钱德胜的死使钱万念俱灰,儿子已经死了,挣再多的钱还有什么意义呢?
后来钱去岩石村附近的岩石庙烧香拜佛,请求庙里的智忍住持给他指点迷津。
钱问:“师傅,别人为什么会眼红我?”
智忍答道:“那是因为你想一花独放,占尽到钱不解,他又解释道:“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看起来鹤无比风光,其实鹤比鸡更加难受,因为它要承受很多来自群体的压力,出众是要付出代价的”
钱又问:“我怎样才能求得平安?”
智忍答道:“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与其赚大把的钱赔了儿子,还不如把技术传授给大家。只有村里的人都富了,他们才可能不嫉妒你,你才能够平平安安地过好每一天”
在见过寺庙住持回来之后,钱逐步把人工栽培天麻的技术传授给村里的乡亲们,乡亲们自己学会了种植天麻,他们慢慢地都富了起来。果真与住持说的一样,村子里的人都富起来之后,再也没有人去偷钱的天麻了。钱甚至不用到山上看守,其他人在看守自己家里的天麻时顺便就帮他照看了。
比钱的经济实力稍差一些的是一个叫做钱万能的农民,在学到钱传授的天麻人工栽培技术之后很快就成了万元户。钱不善于和当官的人打交道,钱万能却善于拉拢各方面的关系。钱万能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他知道要想长久财,没有人在政府当官是不行的。古话说,朝廷有人好做官,现实却是政府有人好财。他在政府里没人,因此必须想办法打进去,在里面找到自己的靠山。
钱万能打进政府去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乡政府的干部请到自己家里吃饭。凡是到岩石村来的干部,不管是不是处理公务,钱万能都要请他们到自己家里吃几顿饭。他家富裕,家庭条件比其他人家好,特别是住房宽敞、干净,因此乡政府的干部都愿意到他家住。钱万能不仅分文不收干部们的食宿费,而且还会送他们一袋或者几袋干天麻。当然数量多少还要看你担任的职务,职务高的多送,职务低的象征性地送;年轻有为的多送,快要过气的那些人则只表示一点意思。由于与村里和乡政府的关系好,钱万能成了村里和乡里勤劳致富的模范,最后还成了县里勤劳致富的标兵。
钱万能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钱可清,还在大学读。钱万能视女儿为心肝宝贝,更视女儿为未来的希望。为女儿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对象,是他始终惦记在心的一件大事。
杨正义第一次到岩石乡是领着计划生育工作队来做计划生育工作,这是一项不受人欢迎的工作,走到哪里都很难混到饭吃。那天杨正义领了五个工作队员来到岩石村,正在大家为吃中午饭愁的时候,钱万能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钱万能找到了杨正义,他知道杨正义做计划生育工作不受人欢迎,很难混到饭吃,但他有意没揭穿这个事实,以免让杨正义尴尬。钱万能很客气地对杨正义说:“杨秘,久仰你的大名了,一直没有机会请你到家里吃饭,你今天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面子,到我家里喝一杯薄酒”
杨正义正愁找不到地方让同事们吃饭,钱万能主动来邀请,他当然求之不得。但杨正义不想与这种暴户走得过近,他必须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他知道上船容易下船难,如果与暴户们走得太近了,很容易受到他们的束缚。杨正义客气地对钱万能说:“谢谢你我们还要赶回去,吃饭就不去了。”
钱万能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钱万能非常诚恳地对杨正义说:“我们家里的饭都做好了,你们不吃我们一家人就要吃好几天剩饭了。你自己不吃饭,还不考虑你的同事们吗?”
杨正义见事已至此,他问同事们:“钱老板请我们去吃饭,你们去不去呀?”
同事们迫不及待地回答:“我们早就饿了,赶快吃饭去”
就这样,杨正义和他的五个同事在钱万能家里吃了一顿可口的中饭,他们还从来没有在哪个村里吃到过如此丰盛的免费的午餐。
临走的时候,钱万能送给杨正义一大包干天麻。他对杨正义说:“杨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平时工作繁忙,要注意保养身体”
杨正义无论如何不肯收钱万能的天麻,钱万能非常失望,他对杨正义说:“我女儿正在大学读,她和你学的是同一个专业。她听我介绍你的情况后很佩服你,下次回家的时候想认识你。不知能不能给这个面子?”
杨正义知道钱万能有一个读大学的女儿,但并没有认识她的念头。由于没有收天麻,他不忍心让钱万能进一步失望,因此很客气地对钱万能说:“既然是学同一个专业的,我们说不定还有很多共同语言呢。她下次回来时你告诉我,有机会的话可以探讨一些学业上的问题。”
钱万能拉着杨正义的手说:“我女儿回来的时候一定告诉你,那个时候我请你吃饭你一定要赏光啊”
这次杨正义和魏晴圣到岩石村来,就是前几天钱万能到乡政府邀请的结果。杨正义为了信守承诺,同时也想调研岩石村老百姓创业致富的情况,因此爽快地答应了。
杨正义和魏晴圣到达钱万能家里的时候,钱万能正好和他的女儿钱可清在一起聊天。远远地见到杨正义他们走来的时候,钱万能立即迎了出去,他一边走一边喊:“可清,杨秘来了,你快来把他们领到家里去”
话音刚落,钱可清转眼就来到了他们身边。眼前的年轻女子果然不同凡响,与村子里的其他女子比起来简直是鹤立鸡群。戴着一副时髦的金丝眼镜,乌黑的头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她来到杨正义身边,大方地向他伸出手说:“欢迎杨秘到寒舍做客”
杨正义与钱可清礼节性地握了握手,随即把魏晴圣介绍给她。魏晴圣看到这个年轻女子的时候立刻两眼放光,不等杨正义介绍就上去紧紧地拉住了钱可清的手,他不停地摇晃着钱可清的手说:“非常荣幸认识你我是乡团委新来的记魏晴圣。”
钱可清把杨正义和魏晴圣领到了自己家里,她只听父亲说过杨正义,希望自己能够认识这个年轻有为的乡政府秘,对他们家长远的展能够有所帮助。
钱万能曾经对钱可清说:“可清,你不知道我的难处,我现在虽然挣了点钱,但这点钱算什么呢?一个家庭只有钱还不行,还必须掌权,权钱结合才能够畅行无阻现在的政策说不准哪天也会变化,还是要有人在政府里当官保险,他的官大就能够直接罩着你,让你坐享其成,他的官小也能够给你通风报信,使你防患于未然,免得担惊受怕。我看杨秘不错,我们如果能够与他搭上关系,将来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钱可清说:“爸爸,我们这一辈不能像您那样把什么事情都看得这样灰暗和龌龊。”
钱万能说:“早晚总会有这样一天,权力和金钱必然结合到一起。古今中外,从来没有过例外,我们也要走一步看两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让你认识杨秘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嫁给他,你们能够在一起生活当然好,他就成了我们钱家的人,跟着我们姓钱,不能在一起生活我们也多一个说话的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钱可清是一个有理想的青年,又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她不忍心拂了她父亲的心愿,于是对钱万能说:“爸爸放心,我照您说的意思去做就是了”
钱可清同意之后,钱万能才跑到乡政府邀请杨正义来家里做客。令钱万能没想到的是,年轻的乡团委记魏晴圣也一起来了,朋友多了路好走,魏晴圣的到来让钱万能十分高兴。
钱可清没有听说过魏晴圣,她只在脑子里反复琢磨过杨正义,并设计过与杨正义见面的时候说些什么话题。看到杨正义之后她放了心,杨正义与她的想象差不多。但魏晴圣的到来令钱可清感到突兀,也打乱了她的方寸,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还是魏晴圣比较主动,他问钱可清:“钱小姐是什么时间回来的?”
钱可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小姐”,在她看来,“小姐”就是那些在外面做“鸡”的女人,这是有辱她的名声和形象的。但她又不好对魏晴圣作,他毕竟是她家的客人。钱可清看了魏晴圣一眼,感到他分明不是自己理想的对象,长相是不错,但显得过于圆滑世故。与一个圆滑世故的人在一起,总是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她有些冷淡地对魏晴圣说:“我们马上就要实习了,我回来做一些准备。听说杨秘和我是一个专业,想顺便请教他应该注意哪些问题。”
魏晴圣显然对这个漂亮女子很感兴趣,他曾经听朋友介绍过追求女人的经验:朋友说,如果你对一个漂亮女人说我想和你睡觉,那么这就是耍流氓;如果你说我想和你一起起床,那么你就是诗人徐志摩。魏晴圣认为时代已经变化了,徐志摩式的浪漫不一定能使自己得到称心如意的女人,物质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因素。魏晴圣决定利诱钱可清,他说:“我们乡团委联系着很多青年教师,我找几个青年教师来与你交流探讨,保证让你满意”
钱可清还是兴奋不起来,她对眼前的魏晴圣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知道应该用世故、猥琐还是用功利来定义这个男人。她决心让魏晴圣知难而退,就说:“实习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我自有办法”
魏晴圣却不肯松开钱可清的手。在与杨正义到岩石村来之前,他就认真了解过村里的情况,知道钱万能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如果能够与他联起手来,今后自己的展就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魏晴圣知道钱万能有一个宝贝女儿,但他不知道钱万能的女儿有这么时髦、漂亮,他下决心一定要打动钱可清。得到了钱可清,他就能够得到钱万能的一切,他就能够像贝多芬说的那样扼住命运的咽喉。
魏晴圣又对钱可清说:“钱小姐,你们家是远近闻名的万元户,过去乡党委和乡政府只注意宣传你父亲的成绩,把你母亲和你作出的贡献忽略了。我们今后也要为你摇旗呐喊、鸣锣开道团县委每年都要评选表彰‘五四青年’,特别优秀的还要层层往上推荐。今年我们要推荐你做‘五四青年’,让你成为全县青年学习的楷模”
杨正义看了魏晴圣一眼,他没想到魏晴圣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魏记呀,钱可清女士现在还在大学读,她也没有帮她父母做多少工作,怎么能够被推荐为‘五四青年’呢?”
对于杨正义的质问,魏晴圣并没有介意。他说:“青年工作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典型,青年工作的主要方法就是典型开路。我们就是要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全方位对先进典型进行立体开,把他们的价值充分挖掘出来。比如钱老板的情况,乡党委和乡政府可以把他树立为优秀农民创业模范;妇联可以把他的夫人树立为‘三八红旗手’;乡团委可以把钱小姐树立为‘五四青年’;其他部门也可以从他们的角度进行总结表彰。事情就是这么一些事情,主要看你怎么去开利用。我们就是要把先进典型的价值最大限度地挖掘出来,让人们学有榜样,追赶有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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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百六十三
六百六十三
看到黄必树对自己极其不恭张狂恣意的样子,倪安平心里很不爽,但考虑到他毕竟是自己的‘同党‘和‘心腹‘,又从心里原谅了他。再说,还有很多自己不便出面的事需要他去办咧。倪安平笑着问:‘是不是昨夜又打麻将了?看你那精神气好像bsp;黄必树嘴张了几下,这次大声地打出一个喷嚏,他揩揩鼻涕,说:‘那几个活鬼昨晚喝酒后不能消停,硬要我去凑数,打到了凌晨五点。‘
‘又大有斩获吧?‘
‘几个臭手,哪里是我的对手。‘黄必树不屑一顾地说。
他们输小钱,在你这儿讨大利。倪安平心里说道,并顺着这个话题接着说:‘今后和他们打牌稍稍稀少点,外边有些风声,毕竟你还是有希望进局级班子的。‘
‘希望被陈佑胜掐死了。陈佑胜,不做一点好事,活该‘黄必树骂道。
‘他已经受到惩罚。你不觉得你又有机会了吗?‘倪安平望着他,笑着说。
‘对呀要是你老倪能崴正那不就手到擒拿了吗?‘
‘事在人为呀‘
‘你说,要我做什么?‘
‘你在政坛滚了二十年,还需要我提示吗?‘
‘嗯。‘黄必树沉yn片刻,猛地拍了拍沙,兴奋地说,‘我可以做的就是造势,我要动用我的所有关系网,把假的说成真的,把没影的说得有影,把不可能的说成有可能。我就说:老倪到省里找了硬后台,老倪在市里有市长做后盾,老倪在交通局搞了十八年副职,踏踏实实,业务熟稔,威信较高,廉洁奉公,一块粗粝的石头也该磨成y器了。‘
‘你还要说,这个位置非倪安平莫属,别人抢也抢不走的。‘
‘对,以此阻止一哄而上争抢这个位置的情形生。‘
‘行了,我没看错你。这几天在局里眼睛耳朵多管点事,别净去那牌桌上鏖战,误了大事。‘倪安平嘱咐道。
黄必树告辞而出。
刚坐下,李市长秘书的电话就跟了进来,让倪安平到市长办公室,说有要事相告。
倪安平急慌慌地走下楼,坐上车,敦促司向市政fǔ赶去。
爬上三楼,来到市长办公室前,大mn关着,倪安平有些气喘吁吁,正要敲mn,市长秘书从旁边的mn里走出来,用钥匙替他打开了市长办公室的mn。倪安平走进去,市长好像在等着他,示意他坐下,直奔主题地问:‘范晓斌这个人怎么样?‘
倪安平不知道市长问意为何,只能含答道:‘可以吧。‘
李市长对他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什么叫可以?啊?你们交通局在干部教育工作上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据可靠消息,郭厅长东窗事是范晓斌举报的。他把天都捅出一个大dng。5亿元啦5亿元的巨额贷款如果不能转为国家投资,后果将是什么?宁阳将要塌天了。‘
‘这个范晓斌,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倪安平很震惊,口里喃喃道。
‘你现在代理一把手,你要给我把那块阵地守住。回去以后,召开局党委会,好好地讨论对范晓斌的处理;同时,要尽量挽回这件事造成的不利影响。‘
‘‘倪安平不住地点头,‘我回去以后马上开会,落实您的指示,研究应对措施‘
‘你去吧,你的事我心里有数。‘李市长放低语调,说。
倪安平连忙转身离去。
党委会开得很简短,议题很简单,处理意见通过得很顺利。
开完会,倪安平让办公室主任通知范晓斌到他的办公室。
‘倪局长,您找我有事?‘
倪安平并不看他,朝一面墙冷笑了两声:‘范晓斌同志,受局党委委托,我今天找你进行一次正式谈话。作为一名党员中层干部,应该讲究组织原则。你举报贪腐没错,但是你为什么不走正常的程序?你信不过局纪委,可以先向市纪委反映嘛。‘
范晓斌的心突地跳了起来:‘我没有不信任局纪委。‘
‘那你为什么不向局纪委报告,而要连越几级直接向省纪委举报呢?‘
范晓斌忙解释道:‘当时的情况很紧迫,我怕损失2oo万,就打电话让我的同学帮我查一查广东那家公司的背景资料,谁知道就崩上了。我压根儿就没想要举报谁。‘
倪安平仍然是那副冷面孔:‘你说你不想举报谁,结果是郭厅长被双规;你说你怕损失2oo万,其结果却让我们市财政背上5个亿的包袱。这件事情造成的严重后果,你知道吗?‘
范晓斌急得不知说什么好:‘我‘
‘你什么?你不顾后果草率行事,完全是不负责任贪功求荣。你要是向我汇报了,我一定会和你联名举报,但我会在那5亿元的贷款转为国家投资后再去举报。你自以为做了一件很正确很了不起的事情,但你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环境里做的,对于我们宁阳来讲,得到的是一个大错特错的结局‘
范晓斌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经过局党委慎重研究决定,免去你局财务科科长职务,调任局项目协调办公室主任。局里并没有处分你的意思,你的原职级不变、待遇不变,这也算是给市里一个交代。希望你放下思想包袱,努力将功补过。‘
范晓斌迈着沉重的双腿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
倪安平平时就不怎么喜欢范晓斌,觉得他在财经上对自己卡得过紧,现在有了这个彩虹难逢的机会,刚好名正言顺地拿掉他的财务科长职务。望着范晓斌落魄的样子,倪安平咧嘴笑了。
橘红s的圆柱形灯把客厅照得格外温馨。静悄悄的客厅,只能听得见自己叹气的声音,周雨菲端坐在沙上,双手捧着那款小巧玲珑的‘三星‘女式手机,眼睛紧紧地盯着屏显,希望那蓝s屏显突然变亮,耳朵凝神倾听,希望手机里那悦耳悠扬的乐曲声响起。然而,手机像一个熟睡的婴儿,憨态可掬一动不动。
短信已经出去了三十分钟。出十分钟时,她想象他一定在细细咀嚼回味。出二十分钟后,她想象他在字斟句酌着回复的话语。三十分钟,她想象他该回复短信了。她再次看了看挂钟,八点三十六分,短信是八点五分出去的,都过半小时了,怎么手机还没有收到回复呢?手机停机了?手机坏了?她忙用座机打自己的手机,蓝荧即亮,熟悉的乐曲立刻在客厅里回响。她有些失落地放下座机的话筒。
难道他还在应酬?不会吧,陪客吃饭不会**点钟还不结束。难道手机不在身边?他是个精细之人,不会如此粗心。难道在妻子身边不便回复?短信又没说什么隐语暗句,简单回复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周雨菲瞅瞅挂钟,时针指向九点半。短信已经出去一个小时,看来今晚没啥指望收到回复了。她无聊地打开件箱,又把那条短信仔细地重读一遍,语气有些亲昵,但绝不暧昧;愿望有些迫切,但绝不过分,怎么看怎么分析也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呀。他是个正派之人,不会朝歧义的方向去理解吧。
这种男人,对女人见识得多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轻浮呢?才谋面几次就这样的短信。抑或他认为自己的要求过于直白呢?深沉的男人喜欢含蓄、优雅的女人。其实自己真的没别的企图,只是觉得他稳重可靠笑意温暖让人很踏实,想多交一个优秀的异xng朋友而已。一则短信也许会毁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倘若如此,那自己是太过冒昧太显唐突,把女人的那份矜持和主持人的那种定力,这些都是自己最大的本钱,投入进去却血本无归。她有些烦躁地站起身,狠狠地将手机扔在沙上。
哎,算了算了,别想了,说不定他根本就没看见的短信,还是睡觉吧,不然明天g就变成熊猫眼了,还要录节目呢。
周雨菲抱着熊猫娃娃,躺在沙上,等晓斌回来。晓斌不回家,她是不g的,这已经是五年婚姻养成的一种习惯。
她闭上眼,晓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他那双会笑的眼睛闪烁着真诚而温敦的光亮,他那举手投足的持重稳健挥之不去清晰可见
十点半钟,范晓斌开mn进屋打开吊灯,才把周雨菲从思念的长河里救助上岸。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有些m糊地问。
‘我喝酒去了。‘范晓斌低声答道,一阵浓烈的酒气冲鼻而来。
‘你为啥喝酒?‘她惊悚而起,问。
‘想喝呗。‘说着,范晓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正要取火机点火,周雨菲用手拿掉。每每郁闷之时,他就想抽烟,周雨菲总会阻止。她希望用自己的抚慰去dng平他受伤的心灵。
‘单位里没对你咋样吧?‘她给晓斌倒了一杯水,搁在他面前,问。
‘我被免掉财务科长,调到项目协调办了。‘
‘动作这么快?你认为你有错吗?‘
‘我从来没有认为我有任何过错。‘
‘行了,只要良心安逸,干什么工作都无所谓的。‘
‘这只是一o摸细雨,可能后面还会有暴风骤雨降临。‘
‘再烈的风再大的雨,有我陪你,咱们共同走过‘周雨菲抱住他,坚定地说。
沉默片刻,范晓斌说:‘菲儿,我妈想抱孙子都快想疯了,你就为我做点牺牲吧。‘
周雨菲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问:‘今天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
范晓斌沉重地叹息道:‘项目协调办,纯乎一闲散科室,没有任何具体事情可做。趁这空闲,有时间照顾咱们的结晶啦。‘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周雨菲说。
‘当然可以。‘
‘你必须好好上班好好工作。‘周雨菲严肃地叮嘱道。
范晓斌点点头。
夜里,范晓斌将手伸过来放在周雨菲的腰间,周雨菲心领神会地转过的身子,像一只小兔子钻进范晓斌的怀里。范晓斌紧紧地搂着她,像一失手她就会跑了似的,他不确定自己的未来了,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老婆在自己的怀抱里,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真切、踏实。
他今天做得很卖力,周雨菲娇嗔道:‘晓斌,轻点,你nng痛我了。‘
这一夜他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夜幕沉沉地落下来,天空却渲着一片诡异的暗红,像血浓得化不开的颜s。范晓斌半夜里起来喝水的时候,看了看窗外,有些费解。
两个人睡到中午十一点才g。周雨菲捋起袖管,拖把拖抹布抹地把家里的卫生利利落落地做了一遍。范晓斌叫来外卖,两人吃过午饭已是下午一点多了。范晓斌被人邀约出去斗地主了,周雨菲则来到‘丸美‘美容美体会馆。她准备把半天时间交给会馆,好好地美美自己。她要让自己变得光彩照人变得美丽无双,因为她六点钟要去应酬景正中的饭局。
下午六点,周雨菲准时到达天泉酒店大堂。在一楼餐厅,靠窗的一张方桌边,景正中站起身,向她招手示意。她微笑着点点头,款款走过去。妩媚的卷随意地绾着,有几绺散漫地垂下来点缀在耳旁。米s的阔摆上衣,飘逸的公主袖,配上胸前的一簇羽摸胸针,翩翩然的。她看到景正中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呆。
‘能被你邀请,真的特别荣幸。‘周雨菲在景正中的对面坐下来。
‘是吗?我的心里到现在还直打鼓呢。‘景正中笑道。
服务员上了茶水,两人商量着点了几样菜,没有什么客套和推让,很自然,就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重逢。
‘小周,我今天请你,主要是为了感谢你对我们科技局的关注和支持;另外,非常高兴能结交你这样优秀漂亮的女主持做朋友。这是我人生之幸‘景正中改变不了多年来在官场中养成的那种语言习惯,正统,庄重,简直像在谈判桌上谈事。
一听到‘朋友‘这两个字,周雨菲的脸颊微微泛红,偷偷在心里想:前天的短信终于有回复了。她理所当然地说:‘关注宁阳关注科技是我的分内工作,谈感谢那就见外了。‘
‘县市科技局基本属于被新闻遗忘的角落,你能把新闻触角伸展到我们这种弱势部mn,真的让我们非常感动。‘景正中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部mn虽然弱势,但工作干得十分强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所领导的市科技局的各项工作在全省地市排名位居第一吧。‘像被传染一样,周雨菲也不由得带上了职业腔。
‘虽然排名第一,但我们没有半点值得炫耀的地方,有太多地方能做好但我们却没做好,于心难安啊‘
‘景局长,不瞒你说,我这次在乡下采访,确实现了许多问题,你们花很大的力气搞的科技下乡活动,收效甚微,让人看了感觉带有一种形式主义s彩。我认为,你们在推进过程中没有顾忌到农民的接受能力,因而事倍功半。不过呢,总的来说,还是有胜于无,只g费了许多资源而已。‘
‘不愧为宁阳名记,冷眼旁观,dng察细微,批评中肯。‘景正中赞扬道。
‘我这算得上是批评吗?‘周雨菲的手摆nng着茶杯。
景正中端起杯子,笑着说:‘起码也是真话吧。‘
‘在你面前,我敢说假话吗?‘周雨菲也跟着举起茶杯。
‘来,小周,干杯‘景正中一饮而尽。
周雨菲跟着一饮而尽,调皮地一笑,问道:‘我前天给你的那条短信,是不是把你给吓着了。‘
‘我又不是纸老虎,那么不经吓的,是受宠若惊而已。‘景正中的心理防线被击溃,接着问,‘我现在就觉得纳闷,你怎么不开口向我拉广告要赞助呢?‘
周雨菲一笑,说:‘我从来就不拉广告赞助。‘
‘看来我眼光不错呀。‘
‘是你面前的人与众不同。‘
景正中用欣赏的眼光望着周雨菲,像在欣赏一件绝世真传的青花瓷。他以赞美的语气问:‘你年纪轻轻,从哪里得来这么一种脱的风骨?‘
‘不是脱,是无奈。‘周雨菲解释道。
‘在无奈之中脱,更是一种人生的境界了。‘
‘是吗?没想到你居然会恭维人。‘
‘不是恭维,是直觉而已。‘
周雨菲理了理公主袖的褶子,说:‘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景正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周雨菲笑了,景正中也笑了,晚餐吃得很愉快很有韵味。
吃罢晚饭,已是灯火阑珊,周雨菲想走回去,但景正中提出开车送她回去,连车mn都拉开了,她只得坐进车内。
周雨菲看着景正中,认真地说:‘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听说你要调到交通局去了?‘
景正中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直接问道:‘你觉得我去交通局怎么样?‘
‘去交通局当局长当然好。不过现在交通局是一副烂摊子,百废待兴,你去了,会面临诸多困难和压力。‘周雨菲分析道。
‘给你说实话,对交通局长这个职位,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你又没干过,怎么不感兴趣呢?‘
景正中眼睛望着前方,笑道:‘得不偿失。‘
周雨菲有些费解:‘我还真有点儿奇怪了,别人争着抢着要去的地方,你偏偏就不稀罕哩。‘
‘像我这种xng格的人,做点实在事还可以,但应付关系的事做不来,交通局牵扯到的关系太复杂了。最为关键的是,别人企求那种大权在握、众星捧月的感觉,恰恰就是我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他稳稳地驾驶着方向盘,稳稳地说。
‘那,市里为什么会选你呢?‘
‘谁说市里选我了?‘
‘你就别谦虚了,常委会已经表决通过,只等书记市长组织部长找你谈话了。因此呢,你最好多想想市里为什么会偏偏选你到交通局去。这个问题想清楚了,对你履新一定大有好处。‘
‘我想,如果市里真的选我去交通局,不外乎这几种原因:第一,我做官的名声还比较好,让我当交通局长,能够平一平民怨。第二,我的一些同学,现在省城里位居高职的不少,市领导可能让我去公关,为大桥投资完成转贷。第三嘛,市领导认为我比较正派公道,想让我到交通局去整肃风纪收拾残局。‘
‘可能还有一条吧。‘周雨菲的眼里含着笑意。
景正中看着她,微笑不语。
周雨菲诡异地一笑,说道:‘委以重任,以便将来提拔重用。‘
‘哦?没敢奢望,恐怕是你的一厢情愿。‘
在这初夏的夜里,和煦的晚风从车窗里吹进来,拂过面颊,像母xng温暖的手抚过,煞是惬意。到了住地,周雨菲跳下车,景正中伸出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竟舍不得放下了。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bsp;景正中一愣。
周雨菲冲他一笑,转身闪进小区。刚进楼道口,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她掏出手机,彩屏在黑暗的楼dng里显得格外明亮,按下键,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在火凤凰歌厅唱歌,如有时间请过来娱乐一下。‘看号码,她便知道是舒部长过来的。这个舒部长,玩腻了刘丽红和龚萌萌,现在又向自己展开猛烈攻势,想换口味了。想到他干瘦干瘦的身材、花蛇皮一样的手背以及身上散出的老腥味,厌恶之感直往上涌。不能直白拒绝,只能婉言推脱,周雨菲打开件箱,迅即写上:‘对不起,我在加班,改日再陪您。‘便送过去。
从市委小会议室走出来,景正中双腿犹如灌铅,难以提动。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市委关于交通局局长及党委书记任命的红纸条会飞到自己头上。那么多人在送、那么多人在跑、那么多人在拱,暗流涌,怎么这交通局一把手的位置最后留给了自己呢?
传言前天晚上就有了,也就是说常委会一散消息就泄1出来,当时很多同僚、同事及好友打电话询问他,他mng在鼓里浑然不觉只能竭力否认。因为市委没有找你谈话红头文件没,你是不能随便点头认可的。有的干部稳不住神儿,领导话没谈任命文件没下,听到风声就以为事实成真,提早把客请了,后来任命却不是那么回事,给人留下终生谈笑的把柄。
在市直一百多个部办委局中,交通局无疑是摆在靠前位置的,除财政局、教育局、改委外,交通局应该当之无愧地名列第四位,当然还有民政局、水利局和它排上排下的。这些科局都属于那种‘要权有权要钱有钱‘的强势部mn,加上这些年‘展为上交通先行‘的理念的推出,更是把交通的地位提升了许多。交通局向上可以争取到项目资金和铺路资金,向下有资金拨付。只要你局里有钱,乡镇的书记镇长就要来求你,科局有些局长为老家修路要来找你,包括有些市领导也要向你打招呼,找你的人一多,你就会显得很吃香很高贵。同时,交通局下属有十二大公司,还有乡镇交管站,三十几个下属单位一两千人,涉及到晋级升职调动等等,一把手的权力当然就显得特别之大了。
大多数人只看到了交通局的权力,其实伴随着权力的是压力、责任和风险。刚才在市委小会议室里,罗书记、李市长、纪委方书记、组织部刘部长‘四大巨头‘围桌而坐,只有罗书记对面的位置空着,那是接受谈话人的座位。景正中坐上那个座位,立即感受到一份肃穆和紧张,心在胸口怦怦直跳,快要蹦出心窝。在官场十几年,景正中何曾见到过这种阵势。刘部长宣布了市委的任命,罗书记沉稳而又严厉地说,正中同志,为交通局长人选,几个主要领导小范围内就搓来搓去,最后把你作为两名候选对象之一。在常委会上票决,你得到了压倒xng的多数票,成为常委票决产生的第一位局长。大家觉得,你想干事、能干事,也干得成事,能力不容置疑。能力强的人太多太多了,但不见得人人都能当交通局长,还必须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些年来,你坚持学习严以律己,把科技局的工作干得风声水起,在群众中口碑甚佳。派你去,除了把交通业务工作抓好,更重要的是你得给我把班子带好,交通局再也搁不住出问题了罗书记讲完,李市长接着给他提出了更为具体更为明确的要求,老景啊,罗书记的指示要细细回味认真落实。我只给你强调一点:到交通局履新,当其冲地给我修复和省厅的关系,在三个月内务必把5个亿的大桥贷款转为国家投资。市财政背着这笔贷款,简直像背负一座大山,喘不过气回不过神,你要为市委分忧为政fǔ减压接着方书记、刘部长也说了自己的希望,名曰希望,实则也是在给他提要求压任务。最后,景正中只能一脸庄重地表态:不辜负市委领导的希望,努力工作踏实工作。
在别人眼里认为交通局‘好‘,无非是因为这个局局大人多;在别人看来交通局‘fi‘,无非是这个局有钱有权。‘好‘也好‘fi‘也罢,如果你起心不想去贪去占去横财,你还认为这个局好吗?这正是妻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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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七.
‘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范晓斌和周雨菲都被吓懵了,前进中的号角戛然而止,远航的邮轮突然触礁,周雨菲感到范晓斌植入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瞬间溃散。两人张皇失措还没反应过来,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好像天崩地裂一般。范晓斌慌忙起身开灯,惊呆了,只见客厅的落地窗被砸了个稀巴烂,地板上满是碎玻璃屑。
‘晓斌,赶快报警。‘周雨菲哭喊着叫道。
范晓斌愣愣地看着周雨菲,没有动,低下头,嘴里喃喃地吐出一句:‘没有用的。‘
‘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对不对?‘周雨菲瞪着惊恐的眼睛问。
范晓斌没有说话。
‘上次你被人打,也是因为同一件事对不对?‘周雨菲追问道,‘你为什么老是瞒着我,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一起面对吗?‘
范晓斌正欲开口,突然感到大腿间一阵剧烈的酸胀,这疼痛来势汹涌,迅速蔓延,扩散到整个下身。他痛苦地蜷曲起身子,双手紧紧地捂在胯下。
‘怎么了,晓斌?‘周雨菲赶紧蹲下来,想扶住范晓斌,已经来不及了,范晓斌一屁股坐在碎玻璃屑上,他顾不了这些了。尖利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臀部,一道殷红的血渗出来,周雨菲在旁边尖叫起来,范晓斌不住地摇头,示意周雨菲别动他。
范晓斌在地板上坐着,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周雨菲紧紧地抱着他,好一会儿,这种酸胀感才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就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人刚刚化解脱身,一阵熟悉的轻松感恢复过来。范晓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周雨菲关切地看着他,问:‘好一点了吗?‘
晓斌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周雨菲别过脸去,眼泪扑扑簌簌地掉下来。
‘菲儿,别哭,是我不好,我举报的事连累了你,这些都是那伙要报复我的家伙干的。‘范晓斌抚着周雨菲的脸,内疚地说。
‘不,这不怪你,你是对的。我说过,再大的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范晓斌欣慰地拍着周雨菲的肩,周雨菲突然站了起来,喃喃地说:‘你别动,我给你去拿药,你的屁股被玻璃划伤了。‘
直到很晚,他们才睡下。
早晨,范晓斌睡得死死的,周雨菲忙碌了一阵,发现房间里还没有动静,就跑过来叫:‘都七点半了,快起来吃早餐,吃完了我就送你上班去。‘
范晓斌一骨碌爬起来,不小心把屁股上的伤口压了一下,疼得皱了皱眉,马上跑到卫生间去洗漱,三下五除二,吃完早点。
两个人手挽着手走下楼。
远远地,周雨菲看见自己的轿车前围了一群人,连忙放开范晓斌的手,挤上前去。
新闻采访车被砸得惨不忍睹。
周雨菲的泪水夺眶而出,当她回过头来看范晓斌时,只见范晓斌失神地看着车子。
她连忙过去拉范晓斌,范晓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周雨菲上车试了试,发动机还是好的,她便驾着这辆面目全非的小车,载着范晓斌到了他的单位。
范晓斌低着头慢吞吞地在走廊里走着,路过工程科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自己的名字,就缓下脚步。
‘范晓斌真亏大了,当一个无权无利的项目协调办主任,真是划不来呀。‘一个科员说。
‘他还值得可怜啦?活该他害得我们全市人民背上5亿元的债务,害得省厅和我们局的关系搞僵。我跟你们说呀,现在市里盯他盯得特紧,你们切莫不要撩黄蜂蛰眼肿,和他沾上边绝对没好日子过‘黄必树的声音。
‘黄科长,那样做也太势利了吧。‘另一个科员说。
‘我给你们说,这个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势利社会。‘黄必树宛如一个智者,向他的崇拜者教导道。
范晓斌冷哼一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泡了一杯茶,看了当天的报纸,无所事事地靠在椅子上,觉得特别心烦。他在办公室踱起步子,依然感到空虚无聊,抬眼看见小孙桌子上的扑克牌,想起了以前读大学时,经常玩的用扑克牌算命的游戏,就铺陈开,算了一单,晦气,又算二单,依然时运不佳,再算三单,运气更差。他一把抓住牌,使劲地扔进垃圾桶,狠狠地踢了垃圾桶一脚,垃圾桶晃了几下差点翻倒。瞥一眼台历上的钟,接近下班,他‘哐‘的一声把办公室铁门关上,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走在大街上,范晓斌正挥手招出租车,突然涌上来四五个大汉,不由分说,像饿狼扑食一样一齐扑过来,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他,几个人边砸边骂:
‘狗日的,叫你告密叫你告密‘
‘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狗咋种‘
‘不得好死的东西,叫你告‘
范晓斌狼狈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这时,范晓龙突然从后面像箭一样冲过来,拼命地和那几个大汉对打起来。知道自己寡不敌众,范晓龙忽地从腰里抽出一柄尖刀,冷飕飕地闪着寒光,厉声道:‘住手‘那几个大汉见他这种亡命的样子,作鸟散状。
范晓斌站起来,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问道:‘晓龙,你怎么在这里?‘
范晓龙扶起他,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在跟踪我?‘
‘我在保护你。‘范晓龙横了他一眼。
范晓斌伸出手想替范晓龙擦掉脸上的血迹,被他挡开,说:‘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不经打啊,拳头堆里趟出来的硬汉,背几拳头就像人家在跟你搔痒痒。‘
‘走,我陪你到医院去包扎处理一下。‘范晓斌关切地说。
范晓龙头一摆,说:‘你别管我,我送你回家,以后每天我来接你上下班,我倒要看看有哪些王八蛋再敢动你。‘
‘我跟你说,我宁可被人打死,也不要你掺和进来。‘范晓斌冷冷地说。
‘你这说的是一句狗屁话。‘范晓龙骂道,扶着范晓斌向家里走去。
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晚霞满天,一会儿就变得阴云密布。范晓龙在天泉大酒店吃完饭,走出酒店,准备回江边黄沙站,前面拐个弯就可到达,但他心里总不放心哥哥嫂子,便骑上摩托加大油门,风驰电掣地朝范晓斌家飞驰而去。
到了小区,停稳车,范晓龙将头盔往车把上一挂,一道蓝湛湛的闪电掠过,‘轰隆‘一声雷响,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范晓龙躬身向三楼跑去。
周雨菲闻声打开门,看到站在面前的范晓龙,有些意外地说:‘晓龙,你来了,没淋着雨吧?‘转身对卧室里的范晓斌喊道:‘晓龙来了‘
‘嫂子,刚才吃饭听说有人把你的车子给砸了,有这回事吗?‘范晓龙一边换鞋一边着急地问。
周雨菲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把车子都送到修理厂了。‘
范晓斌这才从卧室里没精打采地走出来。
范晓龙继续说道:‘嫂子,你以后上下班,我专门派两个手下来护送你。‘
‘不了不了,我又没有得罪过人。‘周雨菲赶忙摆着手。
范晓龙看了看范晓斌,说:‘你没得罪过人我哥他得罪了人啦。现在人家找不着我哥,就找你出气。那些人都是些心狠手辣的流氓混混。‘
范晓斌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晓龙,你又要护着你哥,又要护着我,自己还要做生意,你哪里忙得过来。‘周雨菲边说边给范晓龙倒了一杯水。
范晓龙知道哥哥自尊心很强,什么事情喜欢一个人独自扛着,现在到了这步田地,处境这么危险,他依旧一声不吭毫不防范。范晓龙只得跟周雨菲说:‘这你们别操心,我先让人护你们几天,等我查出谁在背后捣蛋,再去找他们算账。所以最近几天你们得听我的‘
周雨菲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范晓斌。范晓斌这才开口道:‘晓龙,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如果他们把我惹翻了,我会去派出所报案。你忙你的去吧‘说完站起身,像是在下逐客令,完全忘了外面正大雨滂沱。范晓龙一愣,冷笑道:‘哼派出所管那些杀人纵火抢劫拐卖的重点案件都管不过来,谁又有闲心过问你这破事?你摸错门了。‘范晓斌犟着头说:‘反正我和你嫂子的事不用你插手‘见范晓斌话说得极其武断和绝情,范晓龙心里很窝火,大声吼道:‘你以为我想管你,我是怕你喋血街头,咱们家老娘为晚年丧子而痛不欲生。‘说完,他赌气似的站起来,身子转向大门。
‘呃,晓龙,再坐会儿,外面下得正大呢‘周雨菲赶紧挽留道。
范晓龙默着脸,说:‘不了,嫂子,我还有事,这两天双休你们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星期一上班我会派人来的。‘边说边往外走去。
站在摩托车旁,范晓龙犹豫了,倾盆大雨下得正欢,一出去准淋成落汤鸡,‘嗨,管它呢‘范晓龙骑上摩托车,冲进雨幕,这时周雨菲拿着伞从家里追出来,已经看不见范晓龙的影子了。
冲出十字街,经过一道巷子,雨一下子就停了,范晓龙松了口气,摩托车慢下来,看了看四周,这里好像是那个赵丽娜住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丫头在不在家,试试看。范晓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停下车。
他来到门前,整了整头发,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这才敲门。
自从那天一别后,范晓龙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赵丽娜,心里倒一直惦记着她,有好几个晚上顺道在这条路上逛,盼望着能遇到她;但希望总是落空,于是有了感慨:素昧平生的人多着呢,谁还会记着你呀就将这事搁在心里了。
门开了,赵丽娜见到范晓龙,高兴坏了:‘是你呀,晓龙。‘这丫头满脸惊喜的样子一览无余,一点儿也不矜持。
范晓龙的心里有些得意,直截了当地邀请道:‘走吧,今天我请你吃饭。‘
‘你的伤好利索了吗?‘赵丽娜关心地问道。
‘我说我请你吃饭。‘范晓龙摆酷。
‘我不去‘面对这个霸道的家伙,赵丽娜有点生气了。
范晓龙的语气软了下来,拿着腔调问道:‘怎么,不愿意和我这个坏人共进晚餐啦?‘
赵丽娜转过身去,不说话。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范晓龙跟进屋。
赵丽娜仍不吱声。
‘你放心,我今天是来感谢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正在做饭,你就在这里吃吧。‘赵丽娜有点害羞地说。
‘我今天想请你吃饭。‘范晓龙坚持。
‘我才不要你请呢。‘女人就是这样,明明是想跟他一起去的,却非要说不,这下可好,范晓龙扭头就走了。
赵丽娜急得在屋子里直跺脚,‘咚咚咚‘,有人在敲门,赵丽娜拉开门,只见范晓龙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超市购物袋,里面有鱼有虾,好多菜,他往赵丽娜面前一递,赵丽娜‘扑哧‘一声笑了。
‘快接着呀,你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
‘哼,真讨厌‘赵丽娜娇嗔地笑着接过菜,苗条的身子一扭进了厨房。
看着这个女人一脸娇媚的神采,范晓龙惬意地靠在沙发上。
‘喂,换鞋。‘厨房里传来悦耳的声音,范晓龙感到了一种家的温馨,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孤家寡人浪迹天涯,蓦地,心生出一种凄凉,想起和赵丽娜的相识,也颇具戏剧性,这是否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呢?从来不想这些矫情的儿女情长,今天看到了她,竟滋生出一腔这般温柔的情怀。
两个冤家,真是不打不相识。
赵丽娜擅长烹饪,一会儿功夫,厨房里就飘出浓浓的香味,把人的食欲勾得痒痒的。摆好碗筷,她给范晓龙斟上酒,范晓龙夺过酒瓶,也给她斟了一杯酒,用男性特有的声音温柔地说:‘你也喝点酒吧。‘
赵丽娜勾了勾好看的长睫毛,低下头道:‘人家不会喝。‘
‘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没人灌你。‘范晓龙眼里满是柔情,望着她说,‘你别怕,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赵丽娜咬了咬嘴唇,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后别去*台了,我养你。‘范晓龙很男人气地说。
‘嗯,我听你的。‘
赵丽娜端起酒杯,咕嘟咕嘟,沾染着粉红唇彩的小嘴巴一口气将一杯酒缓缓地吞下了。范晓龙忙给她夹菜,她低头看着碗里鲜嫩红绿的一大片,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窗外天光慢慢沉淀了下去,她长长的睫毛像薄薄的蝉翼轻轻扇了扇,不经意间两颊晕染得醉意朦胧,粉嫩的脸庞却映红了范晓龙的大半边天,他的心神都被她迷离的眼神儿勾去了,嘴上吃的什么早已失去了滋味。酒不醉人人自醉,她的一颦一笑,溢满了万种风情,眼角眉梢春意绵绵,将他干涸的心田撩拨得春风十里、蠢蠢欲动。他痴痴地看着她,世上竟有这般柔媚的可人儿,耐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范晓龙冲赵丽娜神秘地一笑,悄悄地说道:‘给你讲句悄悄话。‘她觉得怪怪的,身材粗犷男子气十足的他,怎么玩弄起了小把戏?赵丽娜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将脸凑过去,范晓斌突然袭击似的吻上了她的唇,甜蜜得一阵酥麻。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贪婪地回应着,两张油乎乎的嘴巴纠缠开了。他激动得有些发抖,紧紧揽着她的后背,顺势褪去了她的裙子,虽说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但在这方面一向是很规矩的,从未轻易接近过女色,若不是真的情深意动,也不会有今天的这般冲动。
海蓝色的床单上,她的样子妩媚极了,却又生得那般娇艳欲滴,妖媚和纯情的矛盾诱惑淋漓尽致地体现在这个尤物身上,简直是个天生的小妖精他一遍一遍抚摸着她的身体,像抚摸着一匹上好的锦缎,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就这样旖旎地开放在眼前。他抚着她傲然的左胸,这里绽放着一朵妖冶的紫色玫瑰,多么性感的刺青,招摇的花枝吐露着摄人魂魄的体香,纵使有七魂六魄也早已被勾走了。她水母一样娇痴地缠上来,他的心狂跳得快要蹦出胸膛,口干舌燥,一忽啦,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男人三十,是那烟花三月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是一日看尽长安花呀正值丰硕而充沛的年华,因了两情相悦,因了爱欲泛滥,一男一女开始闹得小小的屋子充盈得快要升腾起来,波澜壮阔,百转千回。
这一夜,范晓龙没有离开赵丽娜的出租屋。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范晓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身旁睡得一脸娇憨的赵丽娜,吻了吻她微翘的小嘴巴,怕吵醒她,轻悄悄地穿好衣服,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回到沙站,直接来到后院。后院的树上挂着几只沙袋,他活动活动身手,旋即出手击向沙袋,沙袋被捶得‘吧吧‘直响。
一个小兄弟听到沙袋被击打的声音,赶紧跑到后院,报告道:‘龙哥,我打听清楚了。前几天在街上打斌哥的那伙人,是麻杆的手下,听说是环城路建集团的孙老板给了5万块钱,他们本想把斌哥的牙齿都给敲掉并让斌哥破相的。‘
范晓龙恶狠狠地猛击几拳,厉声说:‘你马上去给我查清楚,那个王八日孙老板的来龙去脉。‘
‘放心吧,斌哥,这事就交给我了。‘
‘你再给我约一下麻杆,就说我想拜访一下他。‘
‘好,我知道了。‘小兄弟退下去了。
中午,汉江边的一家酒店里,范晓龙和‘麻杆‘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麻杆,我想向你打听个事。‘范晓龙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麻杆‘一愣,笑道:‘我说嘛,龙哥没事怎会想起请我吃饭呢?‘
范晓龙看了看他,并没有立刻说出是什么事。
‘嘿,有事用得着兄弟的就吱个声‘‘麻杆‘说。
范晓突然变了脸,语气阴阴地说:‘环城公司的那个孙老板,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出钱雇你修理范晓斌?‘
‘我还真没听说,这活可能是我的手下人接的。‘‘麻杆‘一脸无辜。
范晓龙一看‘麻杆‘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耍滑头,伸手一把揪住‘麻杆‘的衬衣领口狠狠地说:‘你总该知道范晓斌是我亲哥哥吧。‘
‘这我也不知道。‘‘麻杆‘狡辩着,眼睛看着范晓龙雕龙刺青的手,求饶道,‘龙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范晓龙松开手,冷笑道:‘麻杆,我知道你和那个孙老板只是雇佣关系。‘
‘不不不,龙哥,你说得好像我为了钱连兄弟情分都不讲了。我可不是那种人‘‘麻杆‘一边拉伸被范晓龙弄皱的领口,一边辩解道。
‘你口里能说出情分两字,我敬你一杯‘范晓龙先举起杯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这一餐不软不硬的饭吃下来,范晓龙已经弄清楚了这件事情背后的内幕,和他的那位小兄弟查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孙老板跟哥哥范晓斌没什么血海深仇,为什么要对哥哥下此毒手呢?这个问题必须找‘麻杆‘那位接活的小兄弟弄清楚。
‘你让你那位接活的弟兄来吧,我想弄清事情的缘由。‘酒喝得差不多时,范晓龙提议道。
‘不用过来,我打手机问清楚就行了。‘‘麻杆‘说着,拿出手机拨出一溜号码,电话通了,‘麻杆‘在电话里粗声大气地问:‘你前天接的那个活是什么情况,给我说详细一点。‘电话那头的人介绍着情况,‘麻杆‘煞有其事地‘嗯‘、‘嗯‘着。
‘麻杆‘接了三分钟的电话,合上电话,他一脸认真地说:‘龙哥,我总算查清楚了。斌哥告倒的那个郭厅长,有一个亲弟弟,开着一家很大的建筑工程公司,就是他,一直收买人指使人,想着法子害斌哥,路政公司的孙老板就是被他收买的。对了,我听说那个厅长的弟弟还放话要把斌哥给废了呢。‘
范晓龙一听,怒火万丈,大吼道:‘真是他**的天都乌了,还有没有王法?老子倒要看看到底谁废了谁?你让你的手下给我把那个公司的背景资料查清楚,老子要端他个底朝天‘
‘龙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后向你报告。‘‘麻杆‘献媚道。
范晓龙从包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麻杆‘说:‘你隐秘一点,凡事多动脑子。那种人他**的鬼大了,又有财又有势,别弄得不好惹祸上身,那就划不来了。‘
‘龙哥,你想得真是周到。‘‘麻杆‘喜出望外地接过钱说,‘没事,我最好的一个兄弟就在他的手下做事。‘
‘那你就更要加倍小心了。‘范晓龙叮嘱道。
‘麻杆‘点头而去。
像往常一样,景正中一大早来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伴着袅袅的茶香,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一只小鸟从窗前飞过,他抬头望望窗外湛蓝的天空,依稀听见远处音像店里传来《青花瓷》的旋律,感到非常亲切,女儿送的坊歌,听来就是别有韵味。景正中会心地一笑,站起来,从书架上拿出一本《青花瓷收藏鉴赏百科》杂志,开始翻看,这时,倪安平敲门进来了。
景正中合上书,封面上的一张唐代五彩青花图特别显眼,吸引了倪安平的目光,倪安平恭维道:‘哟,鉴赏百科,听说景局长研究青花瓷颇有造诣,家里还建了个青花瓷坊,真是雅士啊,有品位‘
‘老倪,看你说的,品位谈不上,一点小爱好而已。‘
‘哪像我们这些俗人,业余时间就知道打麻将斗地主。哈哈‘倪安平接过景正中递过来的一支烟,接着道,‘我听说,新任的谢厅长也特别喜爱青花瓷,有时候还一个人去逛古董市场呢。‘
‘哦,是吗?‘
‘景局,你家里一定有不少青花瓷藏品吧?‘倪安平颇有兴趣地问。
‘我家里青花瓷藏品的确不少,可惜都是仿品。要是全是真品,我可发不起那么大的财呀。‘
‘怎能这么说呢?‘倪安平收住打哈哈的表情说,‘景局,你让我到两个下属单位征调100万元,近期可能难得到位。‘
‘为什么?‘景正中很感愕然。
‘他们担心这些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倪安平小声地嘀咕道。
‘党委会集体决策的事情他们居然顶着不办,真是太不像话了。老倪,要不要我亲自给他们两个头儿打电话?‘景正中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拿起座机话筒,抬手要拨号码。
倪安平赶忙按住景正中的手,说:‘区区小事,还劳您局长亲自出马,那不等于打我的脸吗?‘
景正中只得放下话筒,说:‘老倪,汽运公司的职工对党委会上的决议一清二楚,都知道我在会上拍板三天之内100万元资金到位,那些职工眼睁睁地张口望着。三天没有到位,一周总该可以到位吧。‘
‘我只能尽力而为。‘倪安平的语气并不肯定。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到位‘景正中不得不像下命令一样给他锁定时间,已经向汽运公司职工失言一次,如果再失信拖上十天半月,怕又会引发职工上访,至关重要的是,局党委的公信以及自己在交通局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好吧,我去办吧。‘倪安平低声答道,退出了办公室。
为稳妥起见,景正中用座机拨通了客运中心管经理的电话,先问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后,才提到局里征调50万资金的事。管经理说:‘景局长您放心,我们第二天就将50万资金准备妥当,只等局财务科来办手续。后来没动静了,我听说是倪副局长让等候通知。‘
景正中连忙称赞了管经理几句就收了线。管经理的态度很让人高兴,但景正中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里更多的是一份沉重和压抑:倪副局长为什么要故意拖延呢?无论是哪一点,都让人产生联想呀。那天冷不丁地在自己面前提出将汽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不仅是要拖延时间,而且是要人为地制造混乱。党委会上又突然中途抽桥提出不管汽运公司的改革事宜,陡然让一个生人接手去管,进入角色熟悉情况得多长时间呀。看倪副局长的做法,似乎是想着法子把汽运公司的事往后拖往后延,其用心何在呢?他实在不愿朝下想更不愿往坏处想,他怕自己对倪安平产生对立印象,久而久之形成隔膜,再想和谐共事就非常非常难了,那是他最怕看到的结局,也是他力求避免出现的结局。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该有多少正职和副职之间明争暗斗互不相让酿出悲剧。去年市里某科局局长与副局长之间为权力分配,副局长买凶刺杀局长,两人都没落个好下场,一个人只能终生瘫坐轮椅,一个人被判入狱十五年。当然,这是造成严重后果的,还有更多的是表面谦恭貌合神离暗中拆台,既影响工作更影响单位的和谐与稳定。俗话说,好打架的狗子没一张好皮。一、二把手之间闹矛盾,在旁人眼里双方都有问题,因为‘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些年来景正中时常告诫自己,当副手摆正位置,当正职坐正位置,看淡权力,真诚待人,竟然也是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到交通局来任职,他一再提醒自己,我是来干事的,不是来揽权的,不是来整人的,要在气量上大度一点、权力上看轻一点、脾气上和缓一点、品德上正派一点,一定要和任何人处好关系,包括和倪安平。
景正中对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
敲门声响起,景正中随口问了一句:‘谁呀?‘一会儿,收发员高雅丽用钥匙开门进来,手里托着一摞报纸和信件。高雅丽望着他浅浅一笑,将报纸和信件搁在桌上,轻盈地转过身子飘然而去,裙摆旋起扑扇过来的馥香让人有种想入非非的陶醉。
夹在报纸间的信件又是厚厚一摞,景正中用剪刀剪去封口,抽出信纸,一一,心里不免会涌出一份悲怆。履新十几天,他已经收到老百姓寄来的信件几十封。他从抽屉里取出这些天累积下来的信件,信手一数,共有52封。在这些信件中,有询问兴修路段盼望早日通车的,有质问交通工作不作为‘反映问题二十年依旧一条烂泥路‘的,有诉求遭遇交通稽查暴力执法的,有举报交通稽查大队挥霍公款胡乱开支的,有揭露交通局下属的路政公司专门铺修豆腐渣路段的,有呼吁加快连通自然村之间公路的
读着这些信,景正中明晓了市交通局对老百姓的欠账有多少,明晓了交通局留下的隐患有多少,明晓了交通局下属单位的问题有多少去年交通局在全市39家科局单位参加的‘行风评议‘中,倒数第二。市交通局本身是老百姓关注的焦点,今年陈佑胜的贪腐案子一出,更成为众矢之的,如果不拿出真功夫整改,今年‘行评‘又会摆尾。而按市委文件规定,单位‘行评‘连续两年都被评为倒数第三的,一把手就地免职。
想到这儿,景正中的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想一想这交通局矛盾成堆问题成堆,千头万绪难得缕清,该从哪里着手,真像狗咬荆棘无从下口。他站起身,双手叉腰,伫立窗前,望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以及匆匆行走的人流发呆。
纪晓君拉开虚掩的门,闪身而入,她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架势,慢慢悠悠像淑女一样,柔柔地叫道:‘景局长,您布置让我草拟的我们局迎接行评的方案已经完成,请您过目。‘
景正中转过身重新坐回大班椅,示意纪晓君坐下。他接过纪晓君递过来的方案,匆匆浏览了一遍,沉默片刻,说:‘纪书记,咱们交通局的问题和矛盾就像那快要穿头的脓疮,想护也护不住的,不如开疮挤脓,扯出脓根。像你这种常规性的大会整风小会自查用邮件征求代表意见等做法,只怕难得奏效。‘
‘那景局长的意思是--‘纪晓君极其谦恭地问。
‘出狠招,下猛药‘景正中斩钉截铁地说。昨天,他就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交通局整肃机关作风要有别于其他科局才行。在局机关内部,很多干部自恃部门强势,高高在上目空一切颐指气使,如果关门整风空对空地自查一番,将会是过一道形式走一遍过场,不能让机关干部深刻反省触及灵魂,整肃机关作风收不到半点实效。要把全体机关干部及下属单位负责人用车拖到现场拖到实地拖到施工一线,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交通部门的群众观念多么淡薄、服务意识多么差劲、执法态度多么恶劣、工作水平多么低下,以期引起心灵的震撼,找到差距之所在。同时,在整改的问题上必须动真格,扎扎实实解决老百姓反映突出的问题,如老百姓反映多年至今仍然未铺修水泥路面的几条联镇公路的问题、养路费征稽粗暴执法的问题、下属路政公司改革现有体制走向市场提高工程质量的问题等等,给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景正中翻开笔记本,对纪晓君说:‘关于我们局的行评工作,我拟了一个初步提纲,你参考参考,拿出切实可行的具体细则出来党委讨论通过。行评虽是虚功,但我们务必实做,切忌搞形式主义。‘
纪晓君拿过他的笔记本,飞快地往自己的本子上抄录。抄录毕,她钦佩地说:‘景局,您的这些措施很别致很有创意,我下去后把它完善完善。‘
‘行,还要多借鉴一下别的科局好的做法,譬如,咱们可以把全市几百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分批次地组织起来视察我们的施工工地和整改现场,现场评议督导我们的工作。必要的话,该送点纪念品也要送,现在都时兴这个。‘景正中安排道。
‘好的。‘纪晓君收起本子,很满意地点头称是,接着,她问道,‘局里的行评动员大会按市行评办要求必须近三天召开,否则要扣分,您认为哪天召开合适?‘
‘就定在明天上午吧。你到客运公司联系一辆大巴,明天早上八点钟,组织全体机关干部及下属单位负责人看三个现场。一是韩岭现场,二是稽查大队临时稽查点,三是环城大道一号标段工地。‘景正中吩咐道。
‘可以。‘纪晓君答完,又迟疑地问,‘去交通稽查大队合适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稽查大队长是倪副局长的亲侄子,也是市人大常务副主任林光生的女婿。稽查大队这几年从未断过告状,但原局长陈佑胜都睁只眼闭只眼掩盖过去了。今年,我这里收到了该单位十名职工的联名举报,反应倪东阳每年吃喝送礼开支超过100万。‘
‘就是天王老子的地盘该去也要去‘景正中语气坚定地说。
‘景局长,我劝您慎重。‘纪晓君坦诚地望着他,规劝道,‘行评主要由林副主任主持进行,如果得罪了他,今年我们交通局的行评工作不会有太好的结果,一旦评到后三,您的位置就要受到影响。再者,倪副局长只有一个女儿,把这个侄子当儿子在养,如果您顶真了,只怕会招致倪副局长疯狂的反扑。他自恃资格老,是一个老交通,曾陪任的几位一把手局长,没一个没遭他暗算的。‘
‘我一身正气什么都不怕‘景正中浑身是胆地说。
‘他会闹得全局不得安宁,闹得您无法工作。从我们整个交通局的大局来看,希望您慎重一点。何况,他现在本来就对您耿耿于怀。‘
‘我上任才几天,与他无冤无仇无过结,他为何对我耿耿于怀?‘景正中平常最痛恨打小报告的人,尤其痛恨那些说是道非打小报告的女人;但此刻,他倒很想听听这个女人的‘小报告‘。
‘因为他认为是您抢夺了他的职位。在你来之前,黄必树在全局为他造势,只差没架上高音喇叭发布小道消息:倪安平马上要崴正当局长了,他找了省里的关系,市里的李市长和他很铁,人大林副主任是他的亲家,局长拴在裤带上跑都跑不掉的。那说得有板有眼像真的一样。然而,期望得到的结果与现实安排形成鲜明的反差,他的心里当然难得平衡,自然而然会对你恨之入骨。‘纪晓君客观冷静地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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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七十三.
‘有话直说,别和我拐弯抹角的‘
‘范晓斌有一个弟弟,叫范晓龙,是宁阳黑道上有名的拼命三郎,刚刚从牢里出来,现在他每天都派人护着他哥哥,我怀疑是他干的,而且我的人没有办法下手。‘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就去行动,我平时待你不薄吧?‘姓郭的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叠钱,看也不看地扔在那人面前,冷冷地说,‘这是一万块,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借口,我要的是结果。‘
伏在窗台上的范晓龙听到这一切,把牙咬得吱吱响,他和‘络腮胡子‘双双跳下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走,我们亲自给那个王八蛋上上课。‘范晓龙低声对‘络腮胡子‘说。
‘龙哥,没必要露面吧,对付那家伙还是来阴招过瘾。我们让他一天到晚生活在恐怖之中,急都把他急疯。‘‘络腮胡子‘不赞成进屋。
其实‘络腮胡子‘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这么你阴着斗过来,我阴着斗过去,防不胜防,哥哥毕竟不是道上的人,搞不好要吃亏的。这件事还是要快刀斩乱麻有个了断,就算鱼死网破,我范晓龙也认了,谁让范晓斌是我哥呢?想到这儿,范晓龙眉头一皱说:‘这算什么过瘾?老子既然来了,就是要和他刀对刀枪对枪场‘
‘行,龙哥,你怎么吩咐兄弟就怎么干。‘‘络腮胡子‘利索地答道。范晓龙是一个重义气的人,‘络腮胡子‘跟他接触几次就看出来了,江湖上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义‘字。
‘赌命‘范晓龙吐出两个字,‘络腮胡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怖,很快就被满脸的豪气覆盖了。
两个人身姿矫健,一前一后地攀上阳台,四目对视,范晓龙点点头。‘咚咚‘,‘络腮胡子‘敲响了面前的门。
门很快开了,屋里人以为是保姆送茶水来的。
嗬两个魁梧的大个子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姓郭的吓得一愣。两人闯进屋,‘络腮胡子‘随手关上房门。
‘你,你们要干什么?私闯民宅,小心我报警。‘姓郭的脸色一变,腿抖了一下。
范晓龙哈哈大笑,说:‘怎么,姓郭的,你还猜不出我是谁吗?中国有句古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没听说过吗?‘
保镖上前一步,挡在主人面前,姓郭的估摸了一下形势,二对二凶多吉少,偷偷地将一只手伸进口袋去摸手机想打电话搬救兵。范晓龙以为他在摸家伙,‘啪‘的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仿真手枪,撂到桌子上,又把上衣一掀,露出绑在腰上的一排雷管。范晓龙先发制人地吼道:‘姓郭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要是不放规矩点,老子就把你这个鸟窝炸个稀巴烂‘
那保镖见到这架势,怏了不少,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别,别这样,有事好商量嘛。‘姓郭的扯出一脸僵硬的笑,故作轻松地掩饰着内心的恐惧。
‘姓郭的,你紧张个狗屁呀,你不是有钱买打手吗?老子今天倒要看看钱买不买得到命。你哥哥被纪委检察院捉进去的确是我哥告的,但那是罪有应得。你却找人加害我哥,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算账的‘
姓郭的这才醒悟站在面前的就是范晓龙,干笑道:‘哎呀,怪我有眼不识泰山,范老板是从宁阳来的吧?‘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宁阳襄河3号沙码头范晓龙‘
姓郭的拿眼睛瞟了瞟桌上的枪,朝保镖使了个眼色,说:‘还不快出去给两位客人泡茶‘保镖的眼睛阴阴地一闪,心领神会,正欲转身。
范晓龙重重地把枪在桌子上一拍,说:‘站住姓郭的,你放老实点,别在老子面前玩花样。你自己说吧,你对我哥、我嫂的陷害,这笔账怎么算?‘
姓郭的看了看保镖,又看了看虎视眈眈一直一言不发像头阴险野兽的‘络腮胡子‘,推推眼镜正欲开口,背后靠着的木质花雕衣架,由于承受不住他那肥胖的身体,‘呼‘地倒了。姓郭的吓得一哆嗦,险些失去平衡,保镖忙过来扶住了他。范晓龙脸上一阵嘲讽的笑。
‘范,范老板,我保证不会再对你哥你嫂有任何动作,但我不能保证别的人不找你哥你嫂的麻烦。我哥黑白两道上都有人得过他的好处,万一他们要干什么我怎么管得了呢?‘姓郭的狡辩着他的‘强盗逻辑‘。
死到临头了还狡兔三窟,拐弯抹角,真他**是只凶险的狐狸,我今天不把你板过来我不姓范范晓斌冷冷地哼了一声,摸根烟叼在嘴上,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吧‘蓝色的火苗一蹿,烟点燃了,有闪闪的火星在蠕动。范晓龙拉开胸前的衣服,用手抚摸着腰间的雷管,寒光射射地盯着姓郭的眼睛,却不见下一步的动作。姓郭的看到火星一闪一闪,和雷管挨得很近,心跳剧烈加速,手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他赌不起了,为这个姓范的赌了命不值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他粗粗地喘了一口气,闭上眼,睁开后,很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仿佛嘴是被人撬开的:‘我赔给你30万,咱们两清。今后谁也不认识谁,怎么样?‘
30万不是个小数目,其实范晓龙这次来就是来唬他的,同这种人赌命稳赢,这些有钱人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金贵,只要不把他弄死,他什么都会答应。面前的这个窝囊废也太贪生怕死了,一吓就主动敬供上来,真是捡了一笔额外之财。即便这样,在气势上不能低下半分。
‘你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吗?‘范晓龙面不改色,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现在就把这30万给你,老子从你身上割一块肉你干不干?‘
听到这句话,姓郭的连忙跪了下来,一个劲地作揖求饶,说:‘范老板,过去小的多有冒犯,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马,今后如果有什么地方用得着的,我尽力补偿‘
范晓龙看到他屁滚尿流的样子,满是鄙夷,于是就汤下面道:‘现在老子就有一件事用得着你,你给你哥的那些狐朋狗友打招呼,今后我哥我嫂再如果被人动一根毫毛,老子拿你是问‘
‘好郭的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络腮胡子‘提着钱准备出门,被范晓龙拦下,他对姓郭的说:‘立个合同,我说,你写。‘
姓郭的爬起身,找来纸笔,范晓龙口授,他记录。记录完后,范晓龙看了一遍,让姓郭的签上名字,自己也签了名字。签完之后,范晓龙警告道:‘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30万是你赔偿陷害我哥我嫂的费用。你要是胆敢报警或耍其他诡计,老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办完事,范晓龙和‘络腮胡子‘在宾馆里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才回宁阳。
范晓龙提着黑色密码箱来到范晓斌家里,中午周雨菲没回家,家里只有他们哥俩。
‘哥,这是人家赔给你的30万医药费,你点点看。‘范晓龙打开密码箱,30万现金整整齐齐地码着。
范晓斌一惊,‘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出去惹事了?‘
‘什么怎么回事,那个买凶打你的家伙自愿赔偿的。‘范晓龙最不爱听范晓斌用这种语气说话。
‘是谁?‘
‘这是一笔交易,我不能说,冤家易结不易解,人家赔了钱,这事就算完了。‘
‘你糊涂。他昨天能赔你钱,今天就能去告发你。你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范晓斌痛惜地说。
‘放心吧,我已经留有后手,和他签了合同,明确声明这钱是赔偿给你的医药费。‘范晓龙堂而皇之地说。
‘这钱不干不净,我不能要‘范晓斌果断地说。
‘哥,这是对你的补偿,气不能白受啊‘范晓龙劝道。
范晓斌瞧着范晓龙说:‘你要是觉得这钱来路正当,你就自己拿去用吧。我跟你说过多次,我的事你少插手。‘
‘你是不是让人打死了,我来收尸才让我管?‘范晓龙敞开嗓门吼道,‘你以为我想管你,我是怕你被人打死了,妈妈会痛不欲生。‘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说完,提着密码箱不辞而去。
中午陪客吃完饭,已是下午两点,景正中回到机关,刚准备在休息室午休一会儿,却接到了市长李子林从美国打来的电话。省里专门组织各地市及直管市市长到美国等发达国家学习考察培训一个月,学习中途,李市长从万里迢迢的地球另一端打电话给他,没说别的,直接问转贷有无进展。他说,进展不大。李市长很焦躁地问为什么会这样?他如实相告,厅长刚刚上任,正在熟悉厅里的情况,还没时间过问我们的转贷之事。李市长急迫地说,想方设法去和厅长接近啦他说正在想办法接近,您放心,不久即将有着落的。他这样说是给市长吃一颗定心丸,免得李市长在异国他乡学习都不能安心,还担心市里的这摊子烂事。李市长最后说,老景,你给我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一心一意抓转贷,拱破天眼尽快把这件事搞定这既像是市长发布的一道紧急命令,更像是下达的一项最后通牒。
市长急啊不然他不会在北京时间下午两点而美国时间的深更半夜给自己打电话,看来市长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才打这个电话。5个亿的巨额贷款,对于一个年财政收入只有3个亿、财政供养人员超过两万人的县市来说,应该是一笔大债务;中西方部地区的县市都是‘吃饭财政‘,至多从牙缝里挤出一点资金搞下城市建设顾顾‘面子工程‘,或是挤点资金出来配套中央投资解决‘民生问题‘,不是钱多了咬手,谁也不会投5个多亿去建这个汉水大桥。这就好比一个家庭,食不果腹房不遮身,连温饱都没解决,却拉债扯债地去买电脑和摩托,那不是让人戳脊骨地骂么?
市长急,景正中比市长更急,每天他都要与杨齐胜通电话,询问情况过问进度。他和杨齐胜约好,一待厅长回厅,就把李星海的老表孙大有送给自己的那款青花瓷转送给谢厅长;可谢厅长近段时间不是到外地开会,就是在省内各地的工地上视察,基本没‘落窝‘。
想起那尊‘玉壶春瓶‘,景正中的心里就会漾起一阵惊叹的涟漪,那胎质、那袖色、那泼墨的山水,真是美不胜收让人过目难忘,就像一尊匠心独运巧夺天工的雕塑让人看一眼就恪守于心铭记于脑。那是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最靓的一款瓷器,如果能把它放在自己的‘青花瓷坊‘,那定会蓬荜生辉光彩熠熠。但是再美的东西不能占有,何况送瓷的人用心何在自己也没有半点底数。那么贵重漂亮的‘玉壶春瓶‘仅值1998元吗?这是景正中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疑惑多次的问题,给李星海打电话询问,李星海只是说孙大有是他的远房表亲,他盯着问瓷器是否由他所送,李星海只是含糊带过。景正中不想追究下去,决定送给谢厅,前几天已经把它拿到了办公室。景正中打开屉柜取出瓷器,慢慢地欣赏了一遍。
下午四点钟机关召开大会,再次动员为汶川地震灾区捐款。趁着开会之前的空隙,景正中准备找范晓斌谈一谈,既完成周雨菲交办的事情,同时也给范晓斌加一份担子。景正中让高雅丽通知范晓斌到他办公室来。
过了一会儿,范晓斌敲门而入。景正中指着沙发说:‘坐吧。‘然后认真地打量着范晓斌,身高一米八的范晓斌颀长,俊朗,英气逼人,浓眉大眼而且目光坚定。
‘近来还好吧?‘景正中问道。
‘好不好您不看着了吗?‘范晓斌的回答带有明显的抵触情绪,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停顿片刻,景正中又问:‘最近忙些什么呢?‘其实景正中自己也知道,这种谈话的序曲无聊而多余。
‘忙?实话告诉您吧,我现在呀,闲人一个,没事可忙,百事不管。‘范晓斌的话中弥漫着懒散的气息。
景正中隐约地感到和他谈话不会那么轻松,只能直奔主题,说:‘工作不忙,忙斗地主啊。‘
‘领导真是深入实际呀,连我们平头百姓的这点业余爱好也了如指掌,真是鸭棚的老板睡懒觉,不(捡蛋)简单啦‘范晓斌的话中字字带着讥诮,连标点符号也含有嘲弄,可以看出他满腹是气,满脑是火。
‘斗点小地主,娱乐消遣,无可厚非,但切莫发展到赌,如果把家里的存款取出来输了,那性质就变了。‘景正中想起周雨菲叮嘱的‘切切不要把他撩翻了‘,没有劈头盖脸地猛批猛斥,这样只会适得其反,于是苦口婆心地劝道。
‘景局长,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感到莫名其妙。‘范晓斌听得一头雾水。
‘晓斌,不要装蒜了,你把家里存折上的钱取出来斗地主输了,这应该是事实吧。‘在这种情形下,景正中不得不点破揭穿。
‘景局,刚才表扬您深入实际,看来您是枉有虚名。我斗五元钱的小地主,输死也输不得3万块钱,何况,我斗地主算下来没输钱呀。‘
‘你还硬撑,没买房没炒股没添置大件,你那几万块钱不是输了那不会自个儿长腿跑了吧?‘景正中毫不留情地把他抵到门角,让他犟也犟不脱,只有束手待擒的份。
范晓斌急得赤白了脸,张了张嘴要申辩,可没说出口,他看了看景正中,眼里折射出那种不被理解的委屈和无助。范晓斌长叹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夹,在夹层内拿出一张小纸片,甩在景正中的桌子上,迈着那种吊儿郎当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景正中觉得很奇怪,拿起那张小纸条,定睛一看,原来是银行汇款回执单,上面写着:户名中国红十字基金会,账号:020000101914483874,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北京朝内大街支行;捐款人:范晓斌;金额:元。
原来,范晓斌把3万元钱隐秘地捐给了汶川地震灾区。景正中目瞪口呆,瘫坐在大班椅上,脸上满是尴尬,心里一阵愧疚。范晓斌扔下纸条,便朝门外走去,景正中大声地叫道:‘范晓斌,你回来。‘
范晓斌折转身,问:‘景大局长还掌握了我的什么证据需要我澄清吗?‘
景正中招招手,说:‘晓斌,你坐,我还有正事找你谈。‘
范晓斌坐下,眼睛望着窗外,一副漠然无视的神情。
‘晓斌,你举报贪腐,遭到很多报复受了很多委屈,作为局长,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很内疚也很痛心。‘景正中垂下眼睑,低声而诚恳地说。
范晓斌蓦然转过头,说:‘这种世道,我不怪你。我觉得你作为局长没有打压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我从来没有打压你的意思,今天找你谈话,是想交给你一项重要工作。‘
听到局长要交给自己重要工作,范晓斌的眼里闪耀出激动的神光,但这缕神光很快消逝,他疑惑地问:‘你不怕市领导批评你纵容祸首吗?‘
‘我有自己的是非标准和用人原则,咱们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有没有信心完成我交办的工作?‘
‘只要是局里的工作,我努力去做,没完成不了的。‘
虽然有些夸海口的意味,但景正中很爱听,他说:‘我喜欢你的直爽和自信。‘
‘局长对我委以重任,有周雨菲的外在因素吗?‘
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从范晓斌的口里很突兀地提出来,却显得很自然流畅。景正中的脸红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神儿,干脆利落地说:‘没有。因为我欣赏你的实力。‘
范晓斌抬眼望着他,从他眼里读出的是真诚的善意,没有一点虚伪和做作,他的心略感踏实。
‘我想抽调你出来专门负责汽运公司的改革事宜。‘景正中终于向他坦陈给他的重要工作。
范晓斌的脸色变顿时得肃穆起来,他心里‘啊‘地大叫一声,垂着头默不做声。
‘怎么,退却了吗?‘景正中笑着问道。
范晓斌抿了抿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连倪副局长都推手干不好的事,您交给我办?谁都知道汽运公司那块80亩的土地拍卖遭遇难题,黄国安、龚大发、关红举三个人,一个有势一个有权一个有狠,互不相让志在必得,可以说是一死结,我一小科长有那神本事吗?‘
‘倪副局长推手,我接手,我得需要一个人专门去运作,所以我单点你的将。‘景正中说。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在您的领导之下去具体负责和运作。‘范晓斌松了一口气,爽快地答应道。
‘我想把这块80亩土地拍给黄国安。‘景正中开始讲述他的改革方案,讲了一点故意停下。
‘黄国安的公司实力最强,80亩地给他可以一次性得到拍卖所得。哦--‘范晓斌似乎有所领悟地说,‘你想让龚大发承接新汽运公司的工程,两边讨好,两不得罪。关红举呢,就交给我去制服,因为我有一个在黑道上混的弟弟。‘
不得不佩服范晓斌的聪明,对领导的话,可以一点即通领悟到位,景正中满眼欣赏地望着他颔首道:‘看来我选对人了。‘
‘三个竞争的人,有两人讨了好得了利,唯有关红举什么都没有捞到,他会甘心吗?再说,我弟弟晓龙也不见得能镇得住他。‘范晓斌有些担忧地说。
‘关红举毕竟是歪门邪道,他没有实力拍下80亩地,也没资质去建新汽运公司,他只是想闹下场得点利而已。我想由你出面协调,今后把80亩地开发房地产以及新汽运公司基建所有的黄沙、石料交由关红举的公司去进货,价格随行就市。这种交易我们不便去谈,由晓龙去谈更合适。同时,只有晓龙能死死地监管住关红举一伙,不让他们随意加价无故断料影响施工。‘
应该说这不失为一种万全之策,范晓斌钦佩地望着景正中,心领神会地说:‘景局,我会按您的思路制订出详尽的工作方案,如怎么才能把80亩地顺利地拍给黄国安、怎么把新汽运公司的承建权招标给龚大发等等,既要回避暗箱操作的嫌疑,又要让人看到我们在遵循公开拍卖公开投标的规则。‘
‘你考虑得很对。‘景正中郑重其事地说,‘也许我们的做法有内定之嫌,但不这么做只能让死结绞得更紧时间拖得更长。我想只要我们所拍卖的地块亩平价格不低于或略高于周边地块的价格,承建新汽运公司的建筑价格符合现今市场价格,我们为何不给这两个人呢?钱给别人也是赚,给他们两个人也是赚,给他们赚还可以交换我们需要的利益,这种利市利局利民的事,我们何乐而不为呢?但是,老板赚再多的钱,我们不能眼红,更不能收取他们的半点好处。我们只要不贪不占,哪怕在程序上违点规越点线都不打紧。‘
‘您放心。‘范晓斌走上前,紧紧握住景正中的手,两个男人有了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最近可要少去斗地主啊。‘景正中看似无心地提醒道。
‘双休日例外吧。‘范晓斌鬼笑一下,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局里召开局属干部职工大会,主要议题是号召大家再次向灾区捐款。在最后的讲话中,景正中不动声色非常平静地有如叙述一件家常故事,他讲道:‘昨天,市民政局负责救灾的副局长给我打电话,询问范晓斌是不是我局干部。我说,是呀。那位副局长说,从民政部震灾司反馈到我市的情况,范晓斌以个人名义向地震灾区捐款3万元,是目前我市个人捐款最多的一位。希望你景局长好好表扬一下。放下电话,我陷入到沉思之中,一个结婚才几年每月只领不到两千元工资的小干部,能把省吃俭用下来的3万元不声不响不张不扬地捐向灾区,让我看到了真、看到了善,看到了中华民族传承下来的爱心和美德范晓斌给我们交通局争了光彩撑了脸面。‘
###第五十九章重用是否关红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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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大家都朝范晓斌这边看,范晓斌窘得低下头,脸红红的,他没想到景局长来这么一手。景正中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话锋突转,声色俱厉,‘这么好的同志,现在却要遭受孤立,就因为他提供线索让原任厅长双规?我可以郑重其事地告诉大家,范晓斌不提供线索,国安的人也找到了把柄,省纪委正要立案调查,原厅长落马是必然。范晓斌只是出于职业操守,为200万资金的安全考虑,向他的同学询问,应该算是扯出萝卜带出泥。大家把5亿银行贷款不能转为国家投资的罪过推给范晓斌,完全不合常理让正义变得猥琐,让良知变成扭曲,让真理变为罪过,这不是什么正常现象。这样下去,今后谁敢举报贪腐,正义何日能扬眉吐气?‘
景正中的这番讲话在机关干部中颇有威力,从现场募捐资金来看,收到捐款近10万元,比第一次多出近一半。袋里总是空空如也有一角钱被老婆拿走两个五分的梁科长,捐了700元,200元是向老婆要的,还有500元是从皮鞋的垫层中抠出来的,是他攒了两年的‘牌本钱‘。
会议一结束,大家就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议论开了,范晓斌不喜欢凑这个热闹,再加上今天又在会上受了局长的表扬,怕几个嬉皮鬼拿他开玩笑,就一个人先走出会议室,开会的时候茶喝多了,感到尿急,他想上趟卫生间。刚要走过去,他就听见工程科里面的说话声:
‘范晓斌还真舍得呀,一捐就捐了3万块。‘范晓斌听出是工程科的小赵。
‘这是一种典型的政治投机,也是风险投资。看到了吧,他现在可是名利双收了。‘黄必书的狗嘴里就从来没有吐出过象牙。
‘我看范晓斌不像是这种人。‘工程科的小汪说。
‘范晓斌贼精贼精,一般人是看不透的。‘黄必树辩道,接着又嚼开了,‘他不过捐了3万块钱,就惹得景局长又是大会表扬,又是为他叫穷的。哼,谁不知道他有一个漂亮风骚的老婆呀,他老婆媚眼一勾骚劲一动,不知道迷倒了多少达官显贵,这3万块钱怕是他老婆抠下的一点牙祭。一天晚上啊,我看见她老婆和宣传部的舒部长在东大桥边那个那个咧。‘
范晓斌再也听不下去了,黄必树的话像钢针一样句句直刺五脏六腑,前一阵他就听到过黄必树嚼自己,当时他没太在意,心想不同这种小人计较。可是今天如果再放过他,不定他会嚼出什么更恶毒更没影儿的事。范晓斌冲进工程科,左手揪住黄必树的衣领,右手一记勾拳击向黄必树,破口骂道:‘你这个狗咋种,嚼死人不偿命,我让你嚼‘
突如其来的一拳正中鼻梁,打得黄必树眼冒金花头昏脑涨,鲜血汩汩地直往下流。黄必树抹了一把血,扯住范晓斌的衣袖,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范晓斌狠狠地甩开黄必树,右食指指向他的眼角,恨恨地说,‘这次只揍扁了你的鼻梁,下次听你再嚼,老子割掉你的舌根,让你自个儿嚼自个儿听。‘
恼羞成怒的黄必树伸出拳头揍向范晓斌的头,拳头在空中被范晓斌的手接住,范晓斌用劲一捏,黄必树痛得咧嘴直叫。
‘老子给你一句忠告:瞎嚼乱说是要付出代价的‘说完顺势一推,黄必树趔趄一下扑倒在地。
范晓斌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黄必树从进机关到现在,总是找别人的茬说别人的事,不说没人敢打他,就是当面也没人敢说他,因为别人怕他无中生又乱嚼一气,惹不起就躲。因而他越嚼越来劲越说越有理,在机关里舍我其谁唯我独尊。今天遭受如此大辱,黄必树觉得把今生今世的脸丢尽面赊光。他艰难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捂着鲜血直冒的鼻孔,跑到走道里,像泼妇骂街一样骂道:‘范晓斌,老子和你没完,老子要到市里告状,整死你这个王八蛋‘
黄必树的叫骂声惊动了全局的人,大家围拢来看热闹,没一个上前去劝的。大家心里特解恨,巴望不得范晓斌再来几下,索性把他打个人仰马翻闭嘴禁语。景正中闻讯赶来,把黄必树拉进办公室,递给他纸巾,让他擦净血渍,接着询问事情的经过,黄必树一五一十作了回答。最后,黄必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道:‘景局长,现在是以人为本的时代,他范晓斌凭什么敢打人?不就是仗着他有个风骚老婆会勾引当官的男人能够给他撑腰壮胆么?咱把这条老命拼上了也要和他斗争到底您得为我做主‘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打死也不长记性,三句话离不开嚼别人的舌根。
景正中问:‘你要我做什么主?‘
黄必树似乎来了劲儿,振振有词地说:‘首先他要写书面检讨,张贴在局公示栏里。第二他要当面向我赔礼道歉。不然,咱就去派出所报案。‘
景正中拉下脸,问:‘黄科长,你张口闭口范晓斌的老婆偷郎养汉,有证据吗?‘
黄必树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听别人说的,外面外面都在传。‘
景正中严厉地说:‘你是以讹传讹。你到派出所告他打你,至多是个治安处罚;但范晓斌和他老婆如果到法院告你诽谤,你可能要吃官司。你自己权衡该怎么办吧‘
黄必树急红了脸,心有不甘地问:‘景局长,那我这不是白挨揍了吗?‘
景正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息事宁人地说:‘黄科长,有句俗话叫断了手臂往袖里塞,悖理了就不要强词夺理,长个记性吧,四十多岁的人,积点口德。现在讲和谐社会,多说好听的话。‘
‘景局长,照您的意思,我这不等于是送野狗咬了一口。‘黄必树的眼里有泪光在闪耀。
看到黄必树眼含泪水,景正中知道黄必树的心灵受到了一些触动,再不能批评也不用规劝了,只能好生‘安抚‘一顿:‘黄科长,都说你这个人优点和缺点一样鲜明。你的优点是工作能力超强,缺点是嘴不安分,几乎地球人都知道,要是你能扬长去短,可是我们交通局里不可多得的干才呀‘
黄必树并不领情似的看了他一眼,像一只耷拉着尾巴的阉鸡走出了办公室。
景正中这次没有批评范晓斌,倒不是他要助长这种打人风气。黄必树在机关待了二十年就嚼闲话嚼了二十年,几乎每个人都被他嚼到了;但就是没人敢动他,大家像瞎子见了鬼似的,尽量不沾他不撩他,由着他去嚼由着他去编,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机关里正气不扬邪气上涨。而范晓斌敢于打他,也实在是咽不下心头的那口气。
倪安平站在走廊里,看到黄必树从景正中办公室走出来,故意大声咳嗽一下,黄必树立即向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
进了办公室,倪安平拿出脸盆和毛巾,从开水瓶里倒了半盆水,用手拎起热气腾腾的毛巾,递给黄必树,说:‘快把鼻梁热敷一下,很疼吧?‘
黄必树接过毛巾,用双手把热毛巾摊开,捂在脸鼻中间。
‘姓景的同意为你做主吗?‘倪安平故意逗他道。
‘他不仅不做做主,还把我狠狠批了一顿。我真没想到,姓景的竟敢明目张胆地袒护范晓斌那个王八蛋。看来,姓景的和姓周的那个臭*子感情可能真的非同一般了。‘黄必树满脸愤怒地说,反正他这个人,即便被别人打死,也不忘乱嚼别人。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上次党委会上为定副局长的提拔人选,我力举提拔你,说得理由充分说得口干舌燥,他景正中只是口边的话,但他就是不说,又听刘新宇的建议搞什么票决。票决三对三,他景正中有一票完全可以投给你,因为共产党的提拔都是排队按顺序来,提你顺理成章,但他就是不定。所以呀,在他景正中的麾下,你怕难有翻身之日了。‘倪安平挑唆道。
‘这口气老子今生今世也难咽下去。‘黄必树咬牙切齿地说。
‘气咽不下去可以放出来,但人没位置就安不下身了。‘倪安平继续火上浇油道。
‘老子和他姓景的势不两立‘黄必树恨恨地发着毒誓。
‘这就对了。‘倪安平又给黄必树换了一次毛巾,问,‘我交办给你的几桩事完成得咋样了?孙大有的青花瓷送出去了吗?‘
‘放心吧,我都交办下去了,孙大有的青花瓷送得很顺利。‘黄必树接过热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满打包票地说。
‘现在到了发挥你优势的时候,通过你的传播渠道多途径地传播关于景正中的流言蜚语,同时,最大限度地利用网络的恶炒,让景正中声名狼藉名誉扫地无法安身。‘倪安平冷静地布置道。第一招‘搅局‘失败后,他不得不祭出家父传授的第二招学会造谣,他觉得家父这招用语太直白太土气太没蕴意。家父所说的‘造谣‘只能像长了脚一样地流传,而现在利用网络可以像细菌一样传播,传播速度快波及面广,属于‘舆论杀手‘。所以,他把家父教的第二招改了名儿,叫‘毁誉‘。
‘行,我按您说的办。‘黄必树顺从地答应下来。
‘晚上我让蒋得财请吃饭,我们共同为你压惊。‘倪安平拍着黄必树的肩膀,亲热地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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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个月杨正义几乎没有见到过老师和同学,当俞红茵出现在红星乡政fǔ之后,他的老师和同学们却接踵而来。杨正义到县城见过俞红茵和钟旭霏之后不久,杨正义的大学老师梁澜铨突然出现在红星乡政fǔ的大院里。
梁澜铨是杨正义的古汉语老师,是槐huā学院里的一位少壮派。由于梁澜铨勤于学术研究,他取得了一系列学术研究成果,因此得到了老一辈教师们的信任。梁澜铨是一个开明开放的教师,他与其他教师的一个重大区别就是能够和学生平等jiāo流问题。作为一个年轻才俊,他受到了青年学子们的拥戴。
梁澜铨身高一米八,在南方地区属于比较少见的高个子。他身材tǐng拔,没有半点臃肿的迹象。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几粒暗红的麻点,这更增加了他的沧桑感。不管梁澜铨是上午还是下午上课,缺课的学生都很少。特别是那些nv学生,她们敢在教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梁澜铨,希望梁澜铨的目光能够落到她们的身上。
杨正义毕业前夕去看望过一次梁澜铨,告诉他自己分配到了千洋县,但还不知道是哪个乡镇。杨正义希望梁澜铨方便的时候到他工作的那个地方去做客。梁澜铨告诉杨正义他岳父母还在鞍江郊区,方便的时候他会到鞍江去,到时候肯定有机会见面。杨正义在确定了工作的乡镇之后并没有写信告诉梁澜铨,他谁也没有告诉,他只希望在这个地方悄悄地奋斗成长。
梁澜铨是一个人出现在红星乡政fǔ简陋的院子里的,杨正义的宿舍兼办公室在乡政fǔ院子的最外面,因此他很容易发现院子里进来的所有人。把杨正义的办公室安排在最外面,也是乡党委和乡政fǔ领导的考虑,因为他是乡政fǔ秘书,要直接为老百姓办很多具体事务,办公室必须方便老百姓寻找。办公室在最外面有利于杨正义为老百姓办事,但却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那就是不便于平时看书。如果乡政fǔ干部和来办事的人看到他白天经常拿着书本在,那么一定会认为他不安心工作,这对他日后的成长是非常不利的。因此杨正义不得不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他既要注意那些来办事的人们,又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正在看书。梁澜铨一进院子杨正义就看到了他,他当时还在东张西望。
杨正义很快就迎了出来,他伸出手拉住了梁澜铨,惊喜地问:“梁老师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
梁澜铨有几分得意地说:“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杨正义无心猜测这类问题,他只是关心梁澜铨到来这个事实,并不关心他为什么会到来这个推理:“晚上不走了吧?我去买些菜来,你就在我这里吃饭”
梁澜铨这个时候才对杨正义发出了邀请,他说:“今天晚上不在你们这里吃饭了,我们到我岳父家里去。还有一个同学在那里等着你,今天晚上我们要一醉方休”
梁澜铨的岳父住在县城鞍江的郊区,与杨正义所在的红星乡政fǔ相隔并不远。杨正义在处理完当天的公务之后向乡政fǔ的领导请了假,告诉他们要到自己的老师家里去吃饭,明天早上再回来上班。因为乡政fǔ晚上基本没有公务,领导二话没说就批准了杨正义的请求。
杨正义坐上梁澜铨骑来的摩托车,两人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乡政fǔ。
杨正义从来没有坐过摩托车,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摩托车。从红星乡政fǔ到鞍江城郊虽然路途不远,但道路曲曲折折,稍有不慎就可能发生危险事故。
一路上杨正义都在琢磨,是谁在梁澜铨的岳父家里等着他呢?
到达梁澜铨岳父家里的时候,天sè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鞍江的夜晚是非常美丽的,城里星星点点的灯光若明若暗,远江却灯火通明。过去有人说鞍江是小南京,它果真有几分南京的风韵。
当摩托车驶进一个农家小四合院的时候,梁澜铨来了一个急刹车,杨正义坐立不稳一下就撞在了他的身上。梁澜铨冲杨正义笑了笑,然后一起下了摩托车,他对着四合院大声喊道:“晓姗,你看谁来了?”
四合院里应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nv孩,她穿着一条粉sè的连衣裙。在连衣裙的衬托下,nv孩的身材显得凹凸有致,颇有几分风韵。
这个穿粉sè连衣裙的nv孩跑上来拉着杨正义的手说:“我本来想和梁老师一起去乡政fǔ接你,但怕他的摩托车坐不了三个人,因此就只好在这里等你了。你不会生气吧?”
这个穿粉sè连衣裙的nv孩是杨正义的大学同学曾晓姗,她和杨正义都是中文系的学生,但她低杨正义一个年级,与俞红茵同届。曾晓姗在学校里属于非常活跃的那类nv生。正是由于曾晓姗非常活跃,杨正义才可能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在大学基本上都是低年级的学生关注高年级的学生,很少有高年级的学生去关注低年级的学生。曾晓姗是一个多才多艺的nv孩,由于思想新cháo,她有很多的追随者。
曾晓姗与钟旭霏的情况差不多,她们在大学期间与杨正义并不十分熟悉,仅仅是见过面而已,她们与杨正义都没有单独相处和jiāo谈过。但令人奇怪的是,她们一离开校mén,在见到杨正义的时候就像见到了老熟人一样。
梁澜铨帮岳父一家人做晚饭去了,留下曾晓姗与杨正义在一起说话。
杨正义不知道曾晓姗为什么与梁澜铨如此熟悉,她怎么会与梁澜铨一起到他的岳父家里来做客。杨正义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怎么和梁老师这样熟悉啊?”
对于杨正义提的问题,曾晓姗已经xiōng有成竹,她似乎早就知道杨正义会提这个问题。“我是和梁老师一起来看你的。”曾晓姗说。
现在轮到杨正义非常吃惊了,因为过去他与曾晓姗从来没有单独打过jiāo道,更谈不上个人友谊,她怎么会来看自己呢?
曾晓姗也看出了杨正义的疑huò,她问:“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杨正义口是心非地回答:“相信。”
事实上杨正义根本不相信曾晓姗的话,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和曾晓姗的确是无缘无故的,既无爱又无恨,她怎么会费尽周折跑到鞍江来看他呢?
看到杨正义似信非信的神态,曾晓姗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想来看看你,学校里很多同学都很敬佩你。同学们不是因为你是系学生会主席和团总支副书记而尊重你,是敬重你是一个有个xìng的人,你有独立的人格;另一方面我们都敬佩你看了很多书,是一个有思想的人。”
杨正义真诚地对曾晓姗说:“我知道你们说我的所谓个xìng,就是因为我曾经和班上的团支部书记胡莱打过架。说我居然敢打团支部书记,是吃了豹子胆。说我有思想,是讽刺我曾经怀疑过马克思主义。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是我,我不是猪八戒,以为把自己放在路灯下就成了‘夜明猪’”
杨正义的确看了很多书,也真正思考过问题。在杨正义还没有当班长的时候,和班上的团支部书记胡莱进行过一次辩论,这次辩论吸引了很多人观看,这在当时是一件很轰动的事情。
但让杨正义声名大噪的是他和胡莱的那一场ròu搏。这一场ròu搏让所有的人看到了杨正义决不屈服的xìng格。
在与胡莱辩论之后不久的一个晚上,胡莱来了他们寝室。杨正义不知道胡莱到他们寝室来干什么,他礼貌地与胡莱点了点头。胡莱面无表情,只是与其他同学进行一些可有可无的对话。杨正义没有chā话,专心看着自己的书。
正当杨正义专心看书的时候,他的头上突然挨了一皮鞭,打得他眼冒金星。杨正义抬起头来,看到胡莱怒目注视着他。杨正义质问胡莱:“你想干什么?”
胡莱又出其不意地chōu了杨正义一皮鞭,他紧接着说:“我想教训教训你,让你长点记xìng”
杨正义的年龄比胡莱小,身材没有他那样高大,身板更没有他那样结实。在最初的一瞬间,杨正义的心里对胡莱也有所畏惧,他担心胡莱真的大打出手。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必然要吃大亏。但杨正义又不能忍气吞声,如果选择沉默挨打,不仅会助长胡莱的嚣张气焰,而且会让所有的同学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没有骨气。杨正义不得不站起身来,他严肃地对胡莱说:“做人要讲道理,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呢?如果要打架,我们到外面去打”这后面一句话其实是杨正义吓唬胡莱的。
胡莱听到杨正义后面的话之后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杨正义在挨了两皮鞭之后并没有屈服,而且还提出要到外面去打架,他更加愤怒地朝杨正义身上chōu去。这一皮鞭没有chōu到杨正义的身上,杨正义一闪身躲开了。皮鞭“嘣”地一声chōu到了桌子上。
当胡莱的第三皮鞭chōu向自己的时候,杨正义已经忍无可忍了。有的人把别人的忍让当作懦弱,因而肆无忌惮地欺侮他人。这些人犯了大忌,他们不知道忍让绝不是懦弱杨正义迅速冲向胡莱,他一把抓住胡莱的衣领,狠狠地给了他脸上一巴掌。杨正义骂道:“hún蛋你做事要有分寸”
胡莱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依仗自己身体的优势,将杨正义推向了寝室的角落里面。当杨正义被推向屋角的时候,他找到了依靠,他身后的那堵墙成就了他。杨正义背靠墙壁,犹如安泰背靠大地,他一脚向胡莱踢去,胡莱应声倒在地上,杨正义扑上去抓住他的衣领问:“你还打不打架?”
胡莱没有吭声,他还在试图进行反抗。杨正义先把胡莱的头往地上狠狠地一磕,然后再次问:“今后你还打不打架?”
同寝室的其他同学看到杨正义受欺负,那个时候他们不敢帮他。现在他们看到胡莱被杨正义打倒在地上,都觉得非常解气,不仅不愿意上去拉开杨正义,反而希望杨正义将这个无赖团支部书记的头狠狠地多磕几下。可能是其他班上的学生看到了杨正义他们寝室打架,跑去报告了老师。当老师赶来的时候胡莱还躺在地板上没有起来,其实他是不好意思起来。后来老师找寝室的同学了解情况,同学们都帮杨正义说好话,指出胡莱的问题,结果学校让胡莱写了检查,没有批评杨正义。知道情况的所有同学都敬佩杨正义不畏强人,在后来选举班长和系学生会主席时,大家用选票支持了他。
曾晓姗是无数支持杨正义的人中的一个。
听到杨正义的自嘲,曾晓姗说:“我这次还真是想来向你请教一些人生方面的问题。”
杨正义听说她真的要请教人生方面的问题,立刻感到紧张起来。他自己就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别人,哪里配帮别人解答问题。他说:“我哪能给你解答什么人生问题呀,有问题你找梁老师不就行了吗?”
曾晓姗说:“这个问题梁老师解答不了,如果他能够解答我还跑来请教你干吗?我问你,如果你心里爱着一个人,你怎么办?”
这是一个杨正义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他读高中的时候曾经去请教过一个高僧,高僧给他讲了石头向佛请教怎样对待爱情的故事。但杨正义隐隐地感觉到曾晓姗的问题与他自己的问题不一样。
杨正义对曾晓姗说:“如果你爱他,你就应该大胆地告诉他。如果他也爱你,你们不就成了幸福的一对吗?”
曾晓姗又说:“如果他已经有了家庭,他不能爱我了呢?我还能够继续爱他吗?”
杨正义没想到曾晓姗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对曾晓姗说:“既然你要让我谈自己的真实看法,那么你就应该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曾晓姗yù言又止,犹抱琵琶半遮面。
杨正义大度地说:“你如果不好意思说那就算了,只要你能够得到幸福,对方也能够得到幸福,那么你就可以坚持自己的选择。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幸福,而对方却非常痛苦,那么你就应该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更为重要的是,你还要看看别人家庭的情况,如果别人本来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却因为你而解体,那么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不道德的;如果本来就是一个不幸的家庭,他的家庭和婚姻就是一个悲剧,你的出现只是使这个不幸的家庭尽早结束它的不幸,那么你的行为还是情有可原的”
杨正义说完之后,曾晓姗迫不及待地说:“他的家庭和婚姻本来就是一个悲剧,他的老婆是地道的河东狮子,他们也没有共同语言,我的出现最多只是尽早结束他们的不幸”
杨正义摇了摇头,每个人的问题只能由他们自己来解决,他没有任何资格充当曾晓姗的导师。他说:“自己的问题只能由自己来寻找答案,其他人无权充当导师”
后来梁澜铨来请他们吃饭,杨正义就和曾晓姗一起吃饭去了。
这个晚上梁澜铨的情绪很高,他不停地劝杨正义喝酒。梁澜铨一边劝杨正义喝酒,一边高谈阔论,大讲饮酒的好处。梁澜铨还给杨正义讲了一个情况,他说杨正义大学毕业的时候本来是要留校教书的,但胡莱对杨正义留校教书很嫉妒,他不希望杨正义留在学校里教书,而是希望他到那些条件很差的乡镇去“锻炼”。当上级有关部mén来学校考察到乡镇任职的学生时,胡莱将杨正义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进行了发挥。他说杨正义是仅有的两名**员之一,有组织能力,善于思考问题,这样优秀的人才应该去乡镇锻炼。根据胡莱提供的情况,考察人员进一步找其他同学验证,大家都真诚地认为杨正义是一个好学生,适合做行政工作。在这种情况下,考察人员明确要求杨正义到乡镇任职,学校只好忍痛割爱同意让杨正义到乡镇任职,他们只得另外选了一名学生留校。
梁澜铨气愤地说:“没想到胡莱的品行这么坏。如果你留在学校教书,你会成为一个优秀学者的”
杨正义隐约地知道梁澜铨说的情况,当初中文系主任肖光明的确找他谈了话,提出留他在学校教书,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他被分配到乡政fǔ工作。从个人的本意来说,杨正义还是愿意留校教书,研究一些理论问题。
这个晚上梁澜铨不停地向杨正义劝酒,曾晓姗也向他劝酒。杨正义没有办法,他只有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杨正义不知道这个晚上到底喝了多少酒,他只知道是梁澜铨把他扶到房间休息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杨正义发现梁澜铨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他起g之后不久,梁澜铨来到了他的房间:“昨天晚上我们喝得尽兴,我怕影响你休息,就住在客厅里面。”这天早上梁澜铨对杨正义非常客气,他甚至帮杨正义挤好了刷牙的牙膏,让杨正义很是过意不去。梁澜铨最后说:“我爱人的叔叔是县里的一位离休干部,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今后我把你引荐给他。你既要帮我照顾他,又可以从他那里学到很多人生经验。”
杨正义点头表示应允。
曾晓姗也到房间里来看望杨正义,她神采奕奕,一扫昨天晚上与杨正义谈话时脸上的yīn霾。她告诉杨正义:“昨天晚上我和梁老师守了你一个晚上,直到你睡着了才离开。”
杨正义对曾晓姗表示了感谢:“真是不好意思,我昨天喝多了,影响了你们休息。”
杨正义没有和梁澜铨、曾晓姗一起吃早饭,也没让梁澜铨送他。他步行到了汽车站,一个人坐公共汽车回到了红星乡政fǔ。
在与梁澜铨和曾晓姗见面之后不久,杨正义正式担任了红星乡政fǔ计划生育工作队负责人。工作队仅有两名乡政fǔ正式干部,其他都是由各村chōu调上来的农民。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杨正义必须依靠这支杂牌军夺取全乡计划生育工作的新胜利。
在工作队正式组成之后,李爽爽代表乡政fǔ向大家讲了一次话。杨正义终于有了机会仔细观察眼前这个nv人。
李爽爽个子不高,身材不算臃肿,但也绝对算不上苗条。脸颊倒是丰满,但完全算不上漂亮。正是这种没有任何先天优势的nv人,她们在仕途上往往一帆风顺。李爽爽是在“文化大**”后期参加工作的,没有经历过残酷的高考。因为李爽爽的父亲是一个村里的党支部书记,在国家招录干部时她捷足先登。这是血统的优势,但让她能够稳步上升的还有xìng格方面的原因。李爽爽作风泼辣,办起事来风风火火,其狠劲一点也不逊于男人。李爽爽愿意与男人打jiāo道,很少看到她单独与其他nv人在一起。
李爽爽获得乡政fǔ干部们的认可缘于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一天晚上李爽爽和一位同事去乡电影院看电影,在电影结束之后人们离开电影院的时候不巧发生了停电事故,一些人排队缓缓走出电影院,另一些人则站在原地,李爽爽也站在人群中间。当时正是夏天,李爽爽只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她感到自己的tún部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李爽爽心里一惊,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但她不动声sè,她迅雷不及掩耳地反手抓住这个硬邦邦的东西,厉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对方随即回答:“手电”李爽爽使劲拍了拍手中的东西,接着说:“下次不能再带了,当心我处理了它”对方一听这严厉的口气,知道碰到了并不好惹的人物,他立马唯唯诺诺地回答:“是是”后来电影院来了电,李爽爽才从容地走了出去。当李爽爽把这件事情告诉同事们的时候,人们都由衷地对她表示钦佩,这为她获得了很好的名声。
李爽爽是在乡政fǔ礼堂对计划生育工作队成员发表讲话的,她站在主席台上,习惯xìng地双手叉腰,在台上不停地来回走动。她在历数计划生育工作的重要xìng和大家的光荣使命之后,慷慨jī昂地对工作队成员说:“计划生育工作怎么做呢?我们首先还是要发扬过去说的‘**加拼命’的jīng神,要有敢上刀山下火海的大无畏勇气,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在具体方法上,我们既要做思想工作,又要搞强迫命令,对于那些思想顽固的人要采取强硬措施。我们家乡有句老话,三句好话顶不上一马bāng”最后她还不忘叮嘱大家保重身体,注意安全。听讲的人都对她的讲话报以热烈的掌声。
杨正义也表了态,他有必要让他的农民兄弟们了解自己,这是他们今后共事的前提和基础。杨正义说:“列宁曾经说过,一百打宣言,顶不上一个实际步骤。我愿意和大家一起脚踏实地做好计划生育这项光荣而艰巨的工作”
在杨正义讲话的时候全史进皱了一下眉头,紧接着他也发表了讲话,他说:“我既是一个喜欢讲道理的人,又是一个干实事的人。说一千道一万,我们的工资不是白拿的,完不成工作任务,大家统统给我滚蛋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计划生育是第一位的,由此引发的一切问题都是第二位的,出了问题我给大家顶着”
工作队成立之后立即开展了一次寻找外逃计划生育对象的行动,这是杨正义第一次单独领导这样的行动。
这天清早,杨正义和工作队的人员在乡政fǔ吃完早饭之后向附近的芙蓉乡出发,因为事前已经得到消息,红星乡一名超生对象藏匿在这个乡里。当时没有汽车作为行动工具,所有的人都只能步行。杨正义和他的工作队员们步行20多里路程之后,到达了超生fùnv躲藏的村子。当工作队还在弯曲的羊肠小道上行走的时候,一名队员拉住了杨正义的手,他指着前方说:“杨秘书,你看”杨正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远远地见一个小孩从山上往山下的农户家里跑去。同时,杨正义还看到山上的一棵小树慢慢地倒在地上。
杨正义的脑海里迅速闪现出电影里“放消息树”的镜头,那是一部描写中国抗日战争的电影,里面写到放哨的儿童团员发现鬼子往村子里来的时候立即放倒了消息树,告诉乡亲们鬼子进村了。杨正义心里一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今天可能也会扑一个空。他随即又想,他们与计划生育对象的关系怎么会如此紧张?
杨正义率领的计划生育工作队直奔那个外逃计划生育对象藏身的家庭。据杨正义事前了解,这是她的娘家。工作队到超生对象家里之后的做法几乎与上次全史进率领乡政fǔ工作人员拆汪种地家里的房子时如出一辙,他们也分别把守了各个路口。杨正义进屋与主人对话。
这是杨正义第一次在工作队员面前展示自己的政策理论水平和口头表达能力,是赢得队员信任的关键之战。虽然心里在打鼓,但表面上非常镇定。他对这户家庭的主人说:“老大爷,计划生育是我们的基本国策,我们每个人都要支持和落实国家的政策。听说你nv儿已经跑回娘家来了,请你和我们一起做好你nv儿的思想工作,让她和我们一起到乡里做计划生育手术。”
这位60多岁的老人满脸沧桑,根本看不出真实表情。在杨正义与他说话的时候,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看到老人的这副模样,一个工作队员态度强硬地对他说:“杨秘书和你说话呢,你也不回答,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呀”
老人还是没有作声,工作队员准备继续骂他,被杨正义制止了,他说:“别着急,让他老人家想想。”
然后杨正义耐心地对老人家说:“老大爷,我们不是不让你的nv儿生育,但要求她执行国家的政策规定,隔几年之后再生。你让nv儿和我们回去,我们不会为难她的。如果你的nv儿不出来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今天是不会离开你家的”
在杨正义反复劝说之后,老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气鼓鼓地说:“她不在我家里,你们再等几天也没有用nv儿是nv儿,我是我,有本事你们直接去找她,不要拿我来出气”
见到老人的态度没有松动的迹象,杨正义离开了他。他要去与工作队的同事们商量,如何才能使老人把自己的nv儿动员出来做计划生育手术。
经过反复商量,杨正义还是决定在老人家里进行搜查,因为情报已经确证超生对象就住在这里。杨正义是20世纪80年代的大学毕业生,他的家庭在“文化大**”期间多次被抄过家,他对抄家深恶痛绝,对人权格外珍惜。但他现在面临深刻的矛盾,一方面知道实现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必须控制人口急剧膨胀,如果听任超生行为泛滥,那么中国永远不可能实现民富国强。另一方面他又知道我们必须尊重和保护人权,不能随意抓捕人,不能随意拆毁他人的房屋,更不能肆意剥夺他人的自由。正因为如此,杨正义产生了一种内在的剧烈痛苦。
当工作队员在这户人家的各个角落仔细搜查的时候,杨正义一个人信步来到了房子外面的猪圈旁边,他站在猪圈外面,看着猪圈里的猪由于饱食终日而无忧无虑地幸福生活着。杨正义心想,猪很多时候比人更幸福,因为它们没有思想,它们也不用思考,它们只要吃饱喝足就行了。但猪是悲哀的,它们在被人们养féi之后只能任人宰割,它们的命运永远是未定之天。
当杨正义在猪圈外面专心看猪的时候,他没有注意自己周围的情况。因为他知道,如果发现了那个超生的计划生育对象,工作队的同事们是一定会来告诉他的。他没有必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搜查,他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杨正义仍然在专心致志地看猪,在思考人的命运和猪的命运,一个人却在这时候悄悄地向他bī近,这个人就是这户家庭的男主人,也就是刚才和杨正义说话的老人。老人手里拿着一截巨大的木头,趁杨正义没有注意的时候将木头向他的脑袋上狠狠地砸去。杨正义听到“嗖”的一声响,紧接着有一阵风刮来。他本能地一偏头,那截木头砸进了猪圈里。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猪的脑袋上,刚才还在哼哼唧唧舒坦睡觉的féi猪头上立刻鲜血四溅。
杨正义大吃一惊,他回过头来怒目注视着老人,大声质问:“老大爷,你想干什么”
老人哆嗦着手对杨正义说:“你们丧尽天良我nv儿的孩子都怀上好几个月了,并且身体有病,你们还非要她去做手术,你们忍心让你们的家里人也去吗?”
在这位老人发飙的时候,工作队员们迅速地围拢过来。他们抓住老人的双手,把他捆了起来。老人一边挣扎一边怒骂:“该死的断子绝孙的你们这样无法无天,我们老百姓怎么活?”
杨正义严肃地对老人说:“老大爷,我们每个人都要执行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如果是我们家里的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他们也必须受到处理”
杨正义让工作队员给老人松了绑,但没有让他离开。杨正义知道这是他的第一次考试,他必须考试及格,否则他今后就无法带好这支队伍,无法完成肩负的工作重任。
天已经逐渐黑下来了,老人始终没有屈服。在任何时候都决不放弃,这是杨正义自小以来养成的xìng格,这种xìng格现在派上了用场。杨正义和计划生育工作队的同事们都还没有吃晚饭,他们今天到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吃晚饭,这还是一个未知的问题,但即使不吃晚饭,他们也不会离开这里。老人在自己家里坐着,既没有答应工作队的要求,又没有去做自己家里的晚饭。
或许是被杨正义的决心所威慑,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老人主动来找杨正义。他诚恳地对杨正义说:“这位同志,我看你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愿意相信你。你说我nv儿今后还可以生育,这是真的吗?”
听到老人问这个问题,杨正义看到了希望。他告诉老人说:“老大爷,根据政策规定,你nv儿可以生二胎,但必须在四年之后再生。她现在应该去做流产手术,然后再按规定办理生育第二胎的手续。这些事情都办好了,她今后是完全可以再生一个孩子的”
老人似乎还不太放心,他对杨正义说:“我看你是一个好人,你能够给我写一个保证吗?”
杨正义感到左右为难,他不是害怕写保证。他知道以个人名义写的保证缺乏法律和政策效力,不能作为以后生育第二胎的政策凭据。但如果不写保证,老人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动员他nv儿回去做计划生育手术。杨正义对老人说:“我今天可以给你写一个保证,你让你nv儿拿这个保证到乡政fǔ办理有关手续,我们一定说话算数”
老人最后又说:“我nv儿前不久刚害了场大病,你能让她养一阵身子再去做手术吗?”
这是杨正义没想到的问题,如果情况属实,他必须保证老人nv儿的身体健康,健康关乎终身的幸福,计划生育手术是可以适当延缓的。杨正义从自己身上拿出100元钱让老人转给他nv儿检查身体养好病,并同意等他nv儿身体康复之后再去做计划生育手术。
老人犹豫地接过那100元钱,并且在得到了杨正义亲笔写的保证书之后,亲自到邻居家里把自己的nv儿找了回来。他颤抖着对杨正义说:“同志,我把我nv儿jiāo给你们了,如果我nv儿有什么闪失,我就要和你们拼我的老命”
杨正义看着这个刚从邻居家里出来的nv人,她的年龄似乎还不大,最多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身体的确非常虚弱。杨正义相信老人没有讲假话,他应该兑现自己的承诺。
这个年轻nv子也用眼睛看着杨正义,她冷着脸对杨正义说:“你们现在应该满意了吧?”
杨正义没有和这年轻nv子计较,他们都还没有吃晚饭,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杨正义领着工作队员和那位计划生育对象向老人所在的这个芙蓉乡政fǔ走去。
到达芙蓉乡政fǔ所在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当地的干部非常热情,迅速给杨正义他们做了晚饭,杨正义和计划生育工作队的同事们一起吃了晚饭。当然,他们还要看护好身边这位超生对象,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她,决不能让她再次跑掉了。
这天晚上杨正义和工作队员们就在芙蓉乡政fǔ住宿。芙蓉乡的计划生育干部孙平凡来陪杨正义聊天,聊到兴起的时候,给杨正义讲了一个有关全史进的故事。
全史进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干部,在部队的时候担任过副团长,转业到芙蓉乡之后担任了乡长。全史进虽然长相难看,但他号称懂医术,特别是jīng通推拿按摩,最为重要的是他懂nv人的心理,知道该怎样讨好她们,因此他很有nv人缘。
芙蓉乡的党委书记叫刘阿宝,是个土生土长的工农干部。刘阿宝为人豪爽,对人没有戒心。他特别喜欢喝酒,但酒量不大,酒至酣时则让他老婆苏翠萍来陪酒。全史进刚分配到乡里当乡长的时候,刘阿宝出于搞好党政关系的考虑,经常请他到自己的家里吃饭喝酒。而全史进正好求之不得,只要刘阿宝邀请,他都会准时赴约。
苏翠萍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fùnv,但却颇有几分姿sè。特别是她来陪客人喝酒的时候,几杯酒下肚之后脸上立刻飞满桃红,让人百看不厌。苏翠萍的酒量非同一般,很多男人都过不了她这一关,她是刘阿宝的秘密武器。.
六百八十一.
全史进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他没想到杨正义不仅没有退让,而且还咄咄bī人地教训他。他当然负不起责任,也不愿意负这个责任。全史进迅速换了个口气对杨正义说:“杨秘书,你放心,出了问题我不会让你承担责任你是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去做我们计划生育这个目的是崇高的,崇高的目的是可以用任何手段去实现的当我们实现了控制人口这个目标之后,你就会发现我们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杨正义没再和全史进争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获得满意的结果。此时此刻,一个明确的想法已经在杨正义的脑海中形成了,他应该执行全史进的指示,让曾思儿的老婆引产,但他必须竭尽全力,确保这个早产儿的生命安全。文明是从尊重每个生命开始的,一个漠视生命的民族不可能走向现代文明。
在向全史进汇报之后,杨正义又找到了医生,他现在的任务正如全史进所说,那就是坚决排除意外事故的发生,保障新生儿的安全。
曾思儿老婆的计划生育手术做得非常顺利,医生按照杨正义的要求使她早产,但他们保证了这个早产儿生命的绝对安全。手术过程中,杨正义一直陪同曾思儿在医院里守护,直到手术完成他才回到乡政fǔ。在老婆顺利地生了一个儿子之后,曾思儿夜不能寐,他知道儿子虽然生下来了,但巨额的经济处罚是无法逃避的,这些年卖猪ròu得到的钱可能都要打水漂了。在极度的兴奋之后曾思儿开始抑郁,他给儿子取了一个爱恨jiāo加的名字——曾多余。
在经历这令人纠结的一幕之后,杨正义挑灯夜读,他要寻找生命的意义,研究如何尊重生命,同时又研究胚胎与人的本质区别:什么是胚胎?什么才是真正完全意义上的人?在这个纠结的夜晚,杨正义心头的mí雾渐渐散开了。
杨正义从县城回到乡政fǔ的那天,全史进和李爽爽请杨正义和计划生育工作队的成员集体聚餐,他们要祝贺前一阶段取得的胜利,并且要为下一阶段的工作打气加油。
聚餐的时候杨正义和李爽爽、全史进坐在一起,这是杨正义听姬迪丕说李爽爽和梁光跃暗渡陈仓之后第一次见到李爽爽和全史进两个人长时间待在一起,他难免要观察他们表情上的变化,他要看看他们在一起是否还像原来那样水**融。
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杨正义发现李爽爽对全史进仍然如故,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全史进的面部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找了个机会非常含蓄地对李爽爽说:“李乡长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嘛,就不用去麻烦梁乡长了”
李爽爽可能也听到了有关她与梁光跃的传言,她恼怒地质问全史进:“你什么时候开始拥有专利了?”
全史进哈哈大笑起来,他想用这笑声掩饰自己的失落。他说:“我一个土包子哪能有什么专利?梁乡长是受过正规教育的,他才能够拥有专利”
李爽爽更加不悦地说:“副乡长向乡长汇报工作有什么错误吗?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难道我们fùnv还像万恶的旧社会那样从一而终吗?”
他们以为杨正义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和那些传言,因此敢在这种场合用暗语进行jiāo锋。
在与李爽爽进行了一个回合的jiāo锋之后,全史进冷漠地对杨正义说:“屠夫曾思儿的事情还没有完,他不顾计划生育政策严重超生,我们要罚得他倾家dàng产”
李爽爽紧接着说:“根据有关规定,超生儿不得分配土地。正义同志,我们乡里的土地调整很快就要开始了,你要注意抓好落实,要让那些严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人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在新一bō计划生育làngcháo过去之后,红星乡开始对农民早期承包的土地进行微调。根据全史进的提议,杨正义又来到了幸福村。他来到幸福村的当天晚上,曾思儿提着几斤猪ròu来到了杨正义所在的住户家里。杨正义明知故问:“曾思儿,你买猪ròu来干什么?”
曾思儿“咳”“咳”干笑两声后说:“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儿子曾多余的问题还想请杨秘书继续帮忙”
根据红星乡政fǔ有关规定,第三胎的超生儿是绝不能分配土地的。曾思儿来找杨正义的目的就是想要解决儿子曾多余的土地问题。杨正义严肃地说:“曾思儿呀,你给我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按理说,你儿子既然已经出生了,那他就应该享有应该享有的一切权利,否则这对他就是不公平的。但给你儿子分配土地的话,对村里那些执行了计划生育政策的人来说又是不公平的,今后还有谁愿意执行计划生育政策?”
曾思儿哭丧着脸说:“杨秘书,乡政fǔ已经把我罚得jīng光了,如果再不给我儿子分田土,以后他靠什么来生活呢?你总要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杨正义叹了口气说:“曾思儿呀,我们的政策和法律首先是为社会绝大多数人服务的,我们要保障绝大多数人的权益,不能让那些遵守政策和法律的人的权益受到侵害。当然我们也要考虑少数人的正当权益,不能让他们作无谓的牺牲。但我们绝不允许那些肆意挑战法律和政策的人得逞,否则正常的社会秩序就不能维系。你违背政策超生,必然要受到处罚。看来我们只能在今后逐步解决你儿子面临的困难和问题了”
这天晚上曾思儿一直软磨硬泡到天亮,直到那几个“借种”的超生儿家庭到来之后才离开杨正义的住地。
历经半个多月的时间,杨正义才完成了幸福村的土地调整任务。除曾多余和那几个超生的三胎儿之外,其他的人都分到了土地。在杨正义离开幸福村的时候,曾思儿和那几个超生的家庭主人都前来送他。杨正义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幸福村。
杨正义再次来到岩石村是两个月之后,这一次他陪同全史进,主要任务是改选村党支部和村委会。党支部和村委会改选是一次民主的实践,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它的意义不亚于土地调整,土地调整事关农民的切身经济利益,而党支部和村委会改选关系到农民的切身政治权利,更是直接关系到全村的发展和稳定。党员群众都十分关心换届选举,这是几十年来他们第一次充分享受个人的民主权利。对他们来说,新事物必然也是新问题,其中有太多未知的因素。
为了做好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换届选举工作,乡党委书记赵永明主持召开了乡党委和乡政fǔ领导联席会议,这是红星乡最高层面的决策会议。
赵永明在会议上对红星乡换届选举形势进行了分析,并提出了相应的工作要求。赵永明说:“这次各村的党支部和村委会换届选举的总体形势是好的,除了岩石村的选举工作面临一些复杂因素之外,其他村的选举工作不存在大的问题。当然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要采取有力措施保证乡党委和乡政fǔ意图的顺利实现。最后我要强调一个问题,就是如何看待党的领导和发扬民主的关系。现在我们实行村民自治就是发扬民主的重要措施,但实行村民自治不是不要党的领导,反而是要加强党的领导。当然我们也要尊重人民群众的意见,保证人民群众当家做主的权利。我们就是要把加强党的领导和发扬民主很好地结合起来。如果两者发生了矛盾怎么办呢?首先我们要教育人民群众自觉接受党的领导,让人民知道没有党的领导就什么也干不成。我们中华民族犹如一条巨龙,党就是龙头,人民群众就是龙身,没有龙头,龙身往哪里摆?其次,我们要坚决维护党的权威,确保党委意图的贯彻实施,这样才能保障人民群众的权益”
为了保证换届选举工作顺利进行,联席会议对乡党委和乡政fǔ领导成员进行了分工。乡党委书记赵永明和乡长梁光跃在乡政fǔ坐镇指挥,班子成员深入到各村去开展工作,碰到复杂问题随时打电话向赵永明和梁光跃报告,由赵永明和梁光跃根据情况研究决定最后的处理办法。
岩石村的情况最为复杂,乡党委和乡政fǔ联席会议决定由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兼武装部部长全史进直接负责岩石村的换届选举工作。杨正义多次到岩石村进行调查研究,为了保证工作的连续xìng,联席会议决定他陪同全史进去岩石村。联席会议之后赵永明把杨正义单独留了下来,他郑重地对杨正义说:“正义同志,你要协助史进同志做好岩石村的选举工作,重要情况要及时向党委和政fǔ报告”
杨正义了解全史进的xìng格,他知道以全史进一贯的行事风格很难保证岩石村的选举工作充分体现民意,他对与全史进一起工作顾虑重重。赵永明说话之后杨正义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一般情况下自己是没有权力单独向党委和政fǔ汇报岩石村选举情况的,全史进是党委副书记,他是这次选举工作的负责人。
不久,全史进也找到了杨正义,他说:“正义同志,岩石村的情况比较特殊,党员群众对党支部书记赵万世同志有些意见,但目前这个村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接任,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确保赵万世同志顺利当选,确保实现党委的意图。你现在抓紧做一些必要的调查研究工作。”
杨正义接受了赵永明和全史进布置的任务,事实上他也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作为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干部,他不可能在工作问题上讨价还价。
杨正义对岩石村的情况是比较熟悉的,这是全乡最富裕的一个村,也是情况最为复杂的一个村。党支部书记赵万世是一个有绝对影响力的人,同时也是一个让人厌恶的人。岩石村主要有两大家族,一大家族姓赵,以赵万世为代表,新中国以来这个家族的代表一直担任着党支部书记;另外一大家族姓钱,以钱德龙为代表,过去这个家族没有什么影响力,后来钱泡泡、钱万能发明了天麻人工栽培技术,并且将技术传授给当地老百姓,因而受到了群众的拥护。钱德龙年事已高,不能继续担任村委会主任,更不可能接任党支部书记。钱泡泡与分管党群工作的全史进关系一般,全史进并不喜欢这个有技术并且与村民关系融洽的能人。钱万能是一个理想的人选,但钱万能还不是党员,因此没有资格担任党支部书记,这样他也就没有办法与赵万世展开竞争。虽然钱万能不能担任党支部书记,但钱姓村民也不希望赵万世继续连任。
据杨正义了解,党支部书记赵万世的主要问题是文化水平低。他只有小学文化,开会讲话时经常讲错别字,听他讲话既是活受罪,又因为错字连篇而成为一种难得的享受。赵万世已经50多岁了,比乡党委书记赵永明还大七八岁。在农村,50多岁已经到了回家抱孙子的年龄,而赵万世却还在兢兢业业地为党工作,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最重要的是赵万世没有什么过硬本事,也就是没有带领群众创业致富的本领。赵万世最大的本事是听话,他就是靠听话当上党支部书记的。前些年当党支部书记只要听话就行,因为一切都由上级决定,他不用动任何脑筋,只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上级指示就可以了。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农业生产要随着市场变化而不断地调整变化,赵万世过去那个听话的本事就不灵了。只听话不仅解决不了老百姓创业致富的问题,甚至不能解决他个人家庭致富的问题。村里的党员群众对赵万世有意见,很重要的一点是对他没有本事带领群众创业致富有意见,有的钱姓村民甚至sī下里说赵万世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当然乡党委和乡政fǔ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调整赵万世的问题,赵永明担任红星乡党委书记之后多次提议改选岩石村党支部,但党委副书记全史进总是暗中阻挠,因此每次议论到一半的时候就把这个问题搁下来了。当然赵万世稳坐钓鱼船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一个原因是岩石村的党员数量少,特别是年轻党员的数量更少,根本担当不了这个重任。岩石村曾经流传打油诗形容党员老龄化的这种状况:“十个党员八颗牙,不能走路只能爬。何日老树长新藤,枝繁叶茂荫天下?”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岩石村主要是两大家族,赵姓家族占主导地位,如果换成钱姓家族的人担任党支部书记,他们绝对不会答应。
在杨正义陪同全史进去岩石村开展换届选举工作的前几天,赵万世在乡广播站工作的儿子赵海洋找到了杨正义。赵海洋的年龄与杨正义差不多,在乡政fǔ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聚在一起。这天赵海洋来到杨正义的办公室,坐了下来,他没有着急说话。杨正义看看赵海洋,便问他:“今天有什么好事,这么早就到我这里来了?”
过去赵海洋也经常到杨正义的办公室来,但多数时间是在吃过晚饭之后,今天还没有吃晚饭赵海洋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说明他除聊天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
赵海洋并没有谈任何事情,他直截了当地对杨正义说:“听说你过几天又要到下面去一段时间,我今天晚上请你喝酒,给你饯行”
杨正义笑了笑,他对赵海洋突然提出为自己饯行没有思想准备。乡政fǔ干部到村里去是家常便饭,每次都要去三五天,从来没有人给别人饯行。杨正义故意问他:“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搞得这样多愁善感的啊”
赵海洋犹豫片刻之后说:“实话对你说吧,你去的岩石村是我的老家,党支部书记赵万世就是我父亲。你去之前我给你汇报一些情况,让你心里也有个数。”
杨正义知道赵海洋是赵万世的儿子,他一方面想要回避赵海洋,不希望他给自己施加任何压力,增加自己工作的负担;另一方面又想与赵海洋聊聊,掌握赵万世和岩石村的第一手情况。在经过权衡之后,杨正义决定答应赵海洋的请求,与赵海洋一起吃晚饭,进一步了解岩石村的情况,同时也从侧面了解一下赵万世对这次换届选举的态度。
晚饭是在广播站吃的,饭菜也很简单,赵海洋到曾思儿那里买了点猪ròu,然后又买了点蔬菜。赵海洋还拿出了一瓶白酒,准备晚上边喝边聊。
在拧开酒瓶盖子的时候,赵海洋十分诚恳地对杨正义说:“我很少请别人喝酒,在家里更是滴酒不沾。不怕你笑话,这主要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
杨正义对赵海洋的话来了兴趣,也对他的诚实增加了好感。他说:“我们家里喝酒也有禁忌,我大爷爷杨思国在喝酒之后被别人谋杀了,所以我父亲经常告诫我要少喝酒,最好是不喝酒。但我参加工作以来,因为各种原因,我又不能不喝一些酒,这让我感到十分为难”
赵海洋给杨正义倒上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脖子把自己那杯酒喝了下去。他端起空酒杯对杨正义说:“杨秘书,我就先干为敬了”
中国的酒文化博大jīng深,在喝酒之前最能体现中国人谦让的美德,几乎所有喝酒的人都说自己不能喝酒;在喝酒的过程中最能体现中国人对公平的追求,几乎所有人都要劝别人多喝酒,直到别人喝得不省人事方肯罢休;在喝酒之后最能体现中国人的自信,每个人都夸自己是海量,打遍天下无敌手。杨正义在乡镇工作,深知酒对他开展工作的重要xìng。在赵海洋喝完之后,杨正义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海洋接着说:“我父亲这个人什么都好,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不能听到别人说‘酒’字,一听到别人说‘酒’字,他的哈喇子就流下来了,就要到处去找酒喝。只喝酒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关键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每次喝酒都要喝醉。”
杨正义也知道很多人酗酒,并且每次都要坚持喝醉。这些人醉酒时千姿百态,很多事情就是在醉酒的时候发生的。
赵海洋继续说:“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父亲喝酒之后还有一个最要命的máo病,他喜欢脱光了衣服往屋子外面跑,怎么拉也拉不住。我查过一些资料,他的这个máo病叫做‘lùyīn癖’。我们家里有四兄妹,除了我是个男孩,其他的三个都是妹妹。我父亲喝酒之后就要洗澡,我在家里的时候是我去给他倒水,我不在家里的时候是我母亲给他倒水。他洗着洗着就会冷不丁一丝不挂地跑出来。我和我母亲看到了没有关系,我那几个妹妹看到他这副模样怎么办?我们一家人听到他喝酒都心惊ròu跳,生怕他又做出什么让人难堪的事情来。不仅在家里是这样,在外面喝酒更是这样。去年节的时候,村里有干部向他提议,说大家辛苦了一年,都不容易,应该聚一聚。我父亲立即就答应了。那天他们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人都参加了聚会,fùnv主任也在那里。我父亲喝着喝着就喝多了,他出其不意就拉开了自己kù子的拉链,fùnv主任大惊失sè,她惊恐地看着我父亲。其他人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父亲,以为他要对fùnv主任非礼。正在大家惊惶失措的时候,我父亲把自己的小将军掏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不管不顾地撒起niào来。后来有人把这个事情反映到了赵永明书记那里,赵书记十分生气,严肃地批评了他。赵书记警告我父亲说如果今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要免除他的党支部书记职务。我父亲开始的时候紧张了几天,但几天过后又把赵书记的话忘到脑后了。”
赵万世酗酒的那些事情杨正义也有所耳闻,他诚恳地对赵海洋说:“喝酒不是一个人的máo病,偶尔喝多了也不是máo病。普天之下,只要喝酒的人,总会有喝醉的时候,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坚决反对酗酒,更反对借酒装疯或者喝多之后控制不住自己,闹出笑话或者事故来。你父亲如果只有喝酒这样一个máo病也没有关系,我们帮他一起把酒戒掉。但据我了解,大家认为你父亲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
赵海洋有点紧张地问杨正义:“别人反映他还有什么问题呢?”
杨正义也开mén见山地对赵海洋说:“有不少党员群众认为你父亲没有带领群众创业致富的本领,比如说他们认为钱泡泡、钱万能就比你父亲强,他们发明了天麻人工栽培技术,并且把这些技术传授给了当地的老百姓,他们希望选出能够带领群众创业致富的领导人。钱泡泡和钱万能都不是党员,他们当然没有资格当党支部书记。”
赵海洋有些愤懑地说:“这也不能全怪我父亲。他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我父亲过去曾经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然他也当不了党支部书记。但后来他的‘武功’慢慢地就废了,上面有人动脑筋,他就不用自己动脑筋了,他只要听话就行了现在我父亲的‘武功’已经废了,或者说是熬得油尽灯枯了,你们再不让他当党支部书记,他还能干什么?”
杨正义知道赵海洋讲的都是实情,但党员群众的意愿也是绝不容违背的。杨正义接过赵海洋的话说:“保障人民的权利是实现现代化的基石,我们现在必须把人民的权利归还到人民手里。选举权是人民最重要的政治权利之一,我们必须坚决保障选举权落实到人民的手中你父亲的问题的确是时代的悲剧,是过去那个时代使他不想作为,是过去那个时代使他无所作为。但问题的关键是现在时代已经变化了,时代变化了你父亲就要跟着变化,如果时代变化了还墨守成规、一成不变,那么他就必然要被时代所淘汰所以孙中山先生才说:‘世界cháo流,浩浩dàngdàng。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天晚上杨正义和赵海洋一边喝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聊天,杨正义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这次到岩石村进行党支部和村委会换届选举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他必须加倍小心,否则就不可能完成乡党委和乡政fǔ联席会议上确定的目标。
农村有句俗话,当家十年狗都嫌。何况赵万世已经当了近20年党支部书记,很多人都希望村里换几张新面孔。
杨正义这次陪同全史进到岩石村既没有住在赵万世家里,也没有住在钱万能家里,他们要适当回避,这是顺利完成选举工作任务的需要,以免党员群众说他们是官官相护。住在普通党员群众的家里,他们还可以继续搞一些调研,了解更多的真实情况。
全史进和杨正义到岩石村之后,首先召开了全体党员大会,这是他们必须要做的第一步工作,就是进行充分酝酿和正确引导。全史进与全体党员一起学习了党章和有关文件,同时传达学习了赵永明书记的讲话jīng神,希望党员与乡党委保持高度一致,选出党员群众满意的党支部领导班子。
酝酿推荐候选人的过程非常复杂,也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一个环节。为了掌握选举工作的主动权,全史进率先提出了岩石村党支部候选人名单。全史进说:“乡党委、村党支部根据岩石村广大党员群众的意见,在充分酝酿协商的基础上,确定了下届村党支部组g人员名单,我现在提出一个初步名单供大家参考。如果大家同意这个名单,我们就将它作为最后的候选人名单提jiāo广大党员无记名投票选举。”
全史进刚说完,一个年轻党员就举手要求发言。全史进扫了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党员也不怯场,他大声回答:“我叫钱解放”
全史进接着说:“哦钱解放同志,你请讲”
钱解放不满意地说:“全副书记,既然乡党委已经确定了候选人,你还让我们走这个过场干什么?不如干脆就把乡党委和乡政fǔ确定的这个名单拿出来让大家投票”
杨正义当然知道钱解放要表达的意思,他知道此刻全史进一定很恼怒,试图缓解一下气氛,并且把选举引向正确的轨道。于是对钱解放说:“全史进同志提出来的候选人名单并不是最终名单,如果多数党员同志不同意我们今天提出的名单,大家还可以提出新的候选人名单。我们按照大家同意的名单进行选举。”
钱解放显然还不满意杨正义的解释,他气呼呼地说:“你们已经确定了名单,谁吃了豹子胆,还敢提出新的名单?如果按照现在的名单进行选举,我不参加这次投票选举”
会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这让杨正义很意外。为了打破僵局,杨正义继续说:“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单独找我们谈,你有新的候选人也可以提出来”
谁知钱解放并不买杨正义的账,他说:“过去我们也提过意见,你们也是用这种方式对付我们。事后还是你们确定的候选人,把我们普通党员讲的话当作放屁一样”
杨正义郑重地对钱解放说:“我以党xìng和良心向你保证,这次选举绝对做到秉公办事,绝对做到按照党章和选举法进行选举”
在杨正义和钱解放对话的时候,全史进一直注视着会场的情况。杨正义刚说完,全史进出其不意地问钱解放:“解放啊,你是哪一年的兵?”
钱解放有点不明就里,半晌才回答:“我是1980年的兵。”
全史进不动声sè地说:“哦你当新兵的时候我早就当团长了”
钱解放倔强地说:“我不知道全副书记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万世一直闷不作声,他手中拿着的香烟在袅袅地冒烟,手也在不停地哆嗦着,他几次yù言又止。在全史进说完之后赵万世心里敞亮了,看到钱解放敢于公然顶撞全史进,赵万世终于忍无可忍,他“嚯”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指着钱解放怒吼道:“钱解放你别以为自己当过几天兵,见过大世面,你还嫩得很岩石村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玩得转的岩石村是赵姓的天下,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岩石村的党员是姓赵的多还是姓钱的多?”
见到赵万世严重失态的样子,杨正义十分严肃地对他说:“赵万世同志,你要干什么?这是全村的党员大会,不是你的家庭会议或者家族会议。在这个会议上你也只是普通党员,你不是家长和族长,党员在党的会议上提意见是受党章保护的”
虽然受到了杨正义的批评,但赵万世的态度仍然非常嚣张。他继续对钱解放进行打压,他说:“我就不相信你钱解放胳膊能够拧得过大tuǐ,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他说完之后就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整个会场顿时陷入了鸦雀无声的状态。
全史进适时地宣布休会,他说:“党员同志暂时休会。正义同志留下”
在赵万世和岩石村的全体党员离开会场之后,全史进严肃地对杨正义说:“我们必须继续做好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努力化解矛盾,确保赵万世同志当选党支部书记,贯彻落实好乡党委和乡政fǔ的意图”
全史进是这次岩石村换届选举工作的最高负责人,杨正义的任务是协助他的工作。但当杨正义看到全史进反复强调的党委和政fǔ的意图与党员群众的意志发生尖锐矛盾的时候,他决心站在广大党员群众一边。杨正义豁出去了,他严肃地对全史进说:“史进同志,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乡党委的意图还是你个人的意愿?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意图与大多数党员群众的意见发生了尖锐的矛盾,落实你的意图就违背了大多数党员的意见,我们应该充分尊重党员的想法,使党委的意图与党员的意见统一起来”
全史进脸上的肌ròu不住地颤动,三角眼里闪出的光芒寒气bī人。他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乡党委和乡政fǔ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不能轻易改变,否则就会影响党委和政fǔ的形象。岩石村的情况我比你更加了解,赵万世同志虽然不干事,但他听话,坏不了大事。赵姓在岩石村占绝大多数,赵姓家族的党员也占有绝对优势,如果赵万世同志担任村党支部书记,赵姓的党员群众就不会闹事,如果他落选了,赵姓老百姓闹事怎么办,谁来做工作?根据我们这次的安排,钱万能同志要担任村委会主任。这样的话,赵姓和钱姓两大家族就完全摆平了。他们两大家族不闹事,岩石村就能够保持稳定”
杨正义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他说:“我们必须坚持民主原则,尊重党员权利”
看到杨正义自始至终坚持自己的观点,公然反驳自己,全史进十分不满。他反问道:“是民主重要还是稳定重要?没有民主我们可以实现发展,没有稳定我们不仅没法发展,就连我们手里的饭碗都保不住。现在我不管你什么民主不民主,我需要的是岩石村的稳定,没有岩石村的稳定就没有我们整个乡的稳定,没有稳定我们就什么事情也干不成”全史进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在全史进盛怒着离开会议室之后,杨正义想到了赵永明的叮嘱。赵永明曾经要求杨正义有重要情况及时给党委和政fǔ报告。现在面临的是不是重要情况呢?他能不能将这个情况报告赵永明?如果将情况报告赵永明,自己会面临什么后果?杨正义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但时间不允许他多想,休会是暂时的,全史进和其他党员很快就会回到会议室。杨正义迅速站起身来,匆匆向电话间走去。
赵永明坚定地支持他,杨正义如释重负。
一个多小时之后全史进回到了会议室,他没有和杨正义打招呼,脸sèyīn沉地径直坐到了主席台上。赵万世和其他党员也陆续回到了会议室,由于发生了刚才的一幕,现在再没有其他人提出不同的意见。杨正义知道这并不是一种好现象,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他希望党员们提出不同意见,充分发扬民主,现在大家都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如果到投票的时候他们用脚投票怎么办?
全史进继续主持会议,他说:“刚才乡党委书记赵永明同志和我通了电话,他要求我们这次选举充分发扬民主,真正选出我们满意的领路人。刚才我又分别和党员同志们认真jiāo换了看法,现在请同志们进一步畅所yù言”
除了钱解放之外,没有人提出新的意见,会议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党支部选举投票的那天出现了少有的热闹场面,岩石村所有党员都参加了投票,很多不是党员的普通群众也在一旁观看。选举结果没有出现意外,赵万世再次当选。
在紧接着进行的村委会选举中,钱万能顺利地当选村委会主任,乡党委和乡政fǔ提出的其他候选人也全部顺利当选。
在所有选举工作全部结束之后,全史进和杨正义带着选举结果回到了乡政fǔ。选举结果还需要乡党委和乡政fǔ再次正式确认,这是整个选举工作的最后一道程序。
赵永明再次主持乡党委和乡政fǔ领导联席会议研究岩石村的选举结果,会议决定在适当时候对岩石村党支部重新进行选举。赵永明在做会议总结时说:“民主是一个全新的课题,是我们在今后若干年内无可回避的课题,我们需要民主,需要真正的民主”
对岩石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选举,杨正义感慨万千,他看到了我们这个古老社会的沧桑巨变和一成不变,他将从这些变化和不变中感悟生活的真谛。.
六百八十五.
钱中华把他们领进客厅,几个人依次坐了下来。坐在客厅里的时候,魏晴圣偷偷地打量了一下钱中华客厅的情况,这个客厅布置很简单,一点也不显得奢华,可见组织部的领导是清正廉洁的。有一点魏晴圣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钱中华部长的客厅上方要挂着一幅郑板桥写的“难得糊涂”的拓片。魏晴圣心想,如果组织部长在选拔人才的时候也难得糊涂,那么谁还能保持清醒呢?
在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钱中华看似无意地问魏晴圣说:“晴圣同志今年多大年龄了?”
过去从来没有领导称呼魏晴圣为同志,赵永明和梁光跃都叫他小魏。魏晴圣感到“同志”这个称呼特别亲切,他有几分紧张地回答:“25岁。”
钱中华又说:“正是干事业的年龄。”
听到钱中华说自己正是干事业的年龄,魏晴圣两眼冒出光来。钱部长说自己正是干事业的年龄,说明提拔很有希望,他迫切希望自己能够早日提拔。魏晴圣说:“今后还要靠钱部长多多指导”
钱中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问魏晴圣在红星乡从事青年工作的情况,魏晴圣逐一回答了他的提问。钱中华对魏晴圣的印象是好的,他负责替县委选拔干部,一定要不辱使命。临走的时候,魏晴圣给钱中华搬了两箱岩石天麻酒,钱可清则给他拎了几袋干了的天麻。这只是一些土特产,对钱中华来说没有任何障碍。看完钱中华之后,他们一行在夜sè中悄然离开了县委机关大院。
魏晴圣关于盘龙村残疾青年的总结材料很快就写出来了,杨正义是在魏晴圣来盖章的时候看到这份材料的。材料上说残疾青年是乡党委和乡政fǔ培养的先进典型,他身残志坚,自强不息,自觉地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融入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他在为人民服务中实现了自己人生的价值。材料中还编造了一些加强农村青年教育的故事,并且暗示这些工作是在全史进和魏晴圣的指导、参与下进行的。杨正义仔细看了这份材料,发现其中有很多细节与真实情况出入很大,有很多工作是当地村党支部和村委会做的,但却被归功于这个残疾青年。加强农村青年教育虽然确有其事,但与魏晴圣没有任何关系。
杨正义拿着材料对魏晴圣说:“晴圣同志,你们的材料出入太大了,按照这个基调进行宣传,群众必然有不同看法,效果会适得其反。加强农村青年教育的情况更应该实事求是。你应该把材料改得更加真实点”
魏晴圣强调说:“正义呀,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有些事情他过去没做到,将来是可以做到的嘛全史进副书记已经审定过这份材料,不能改了”
杨正义严肃地对他说:“全史进副书记审定了也要改,否则我不敢给你盖章”
当天杨正义没有给魏晴圣盖章,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全史进单独找到了杨正义。全史进强调红星乡出先进典型是全乡人民的荣誉,我们的时代需要更多的先进典型。杨正义违心地在魏晴圣报送的材料上盖了章。
盘龙乡的那位残疾青年没能成为全县的先进典型,但在随后不久进行的团县委班子调整中,魏晴圣顺利地当选为团县委副书记,并且排名在第一位。红星乡党委和乡政fǔ为魏晴圣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会,这是红星乡产生的年轻干部,大家希望魏晴圣将来能为红星乡的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
姬迪丕当选了红星乡副乡长,魏晴圣担任了团县委副书记,红星乡年轻干部中的“三驾马车”已经有两驾绝尘而去,只有杨正义仍然原地踏步。红星乡很多人替杨正义鸣不平,他们认为这是“年龄是金牌,关系是王牌”的潜规则发挥了不应该发挥的作用。杨正义没有被这些议论所左右,他带领他的计划生育工作队到幸福村去了,他曾经答应过曾思儿要解决他儿子曾多余的土地问题,他现在要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1984年10月20日晚上,杨正义在曾思儿的家里,他一边吃饭一边收听广播,广播里播发的《**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深深吸引了他。在吃完晚饭之后,杨正义连夜赶回了乡政fǔ。在稀疏的星空下,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杨正义的脑子里悄然形成,他决定给县长荀佳国写封信,一方面汇报红星乡改革、发展进程中的问题,特别是要反映计划生育和“严打”斗争存在的突出问题;另一方面要谈一谈深化农村改革、发展的设想,计划生育政策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但它要更加人xìng化。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杨正义回到乡政fǔ简陋的宿舍之后奋笔疾书。当信写好之后东方已经lù出了曙光,杨正义一个人来到乡政fǔ附近的小溪边上,现在他开始有一些顾虑,荀佳国不认识自己,他会赞同自己的想法吗?乡党委和乡政fǔ领导会认为自己是打小报告吗?杨正义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枚硬币,他连续三次把硬币高高地抛起,有两次他看到的是自己希望的结果,他决定把自己的命运jiāo给上帝安排。
杨正义郑重地把给荀佳国的信封好,在邮递员来乡政fǔ送报纸的时候将它投了出去。
杨正义将信寄出之后就一个人到岩石村去了,这次杨正义在岩石村待了两个星期,他把岩石村每户家庭都走访了一遍。杨正义回到乡政fǔ的时候,替他在办公室值班的薛伟峰告诉他:“你到村里之后县委组织部和县纪委联合调查组来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红星乡可能会发生大事”
杨正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很快就联想到了自己给荀佳国写的那封信。荀佳国难道这么快就作出了反应吗?杨正义小心翼翼地问薛伟峰:“调查什么问题?”
薛伟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之后悄悄地说:“既像提拔任用干部,又像调查处理干部听说前不久梁光跃乡长专mén到县里反映了全史进的问题,这次好像是专mén针对全史进来的”
杨正义没有再问,他知道得**不离十了。杨正义将自己的祸福置之度外,他再次到村里去了。
一个星期之后,杨正义接到了返回乡政fǔ的通知。薛伟峰说:“刚接到组织部电话通知,让你明天去组织部谈话”
杨正义问道:“赵书记知道吗?”
薛伟峰回答:“我报告他了,他也不知道谈话的具体内容”
杨正义知道自己的信捅出了大事,他现在真的非常紧张了。汗水悄悄地从杨正义的背上流了下来,他担心地问薛伟峰:“组织部找我谈什么呢?”
薛伟峰世故地笑了笑,他有点神秘,也有几分得意地告诉杨正义:“组织部什么时候找都不是坏事,纪检会什么时候找都不是好事俗话说,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现在组织部找你,肯定是好事如果纪检会找你,肯定是麻烦事”
第二天早上,杨正义到供销社附近的那个汽车站坐公共汽车去县委组织部,他还不知道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自己。
当杨正义来到组织部的时候,那个曾经陪同钱中华到红星乡考察他的干事接待了他。这次他见到杨正义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而是带有几分谦卑地对杨正义说:“钱部长正在与人谈话,你先休息几分钟。”
杨正义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二次跨进组织部的大mén,第一次是从大学毕业来报到,那一次钟旭霏一直陪着他。他是很感谢钟旭霏的,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并没有打过多少jiāo道,但在千洋县见面的时候却像是老熟人一样。钟旭霏大大方方地领着他去组织部报到,丝毫没有其他nv孩子的那种装腔作势和忸怩作态。在坐下之后杨正义就想,谈完话之后应该到钟旭霏那里去看看她,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正当杨正义在想自己心事的时候,刚才接待他的那位干事过来客气地说:“钱部长已经谈完话了,你现在过去吧”
杨正义再次见到了组织部分管干部工作的钱中华副部长,钱中华非常热情地与杨正义握手,接着问他:“你是怎么过来的?”
杨正义显然已经被钱中华的热情所感染,这个过去一直高高在上的组织部领导今天以一种少有的平等姿态待他,让他心里感到很温暖。他如实地告诉钱中华:“坐公共汽车来的。”
钱中华故作惊讶地说:“你们乡政fǔ一辆吉普车都没有吗?”
杨正义知道钱中华完全掌握了各乡政fǔ配备吉普车的情况,他只不过是故意问问而已。他如实地对钱中华说:“我们乡里只有上百辆手扶拖拉机,乡政fǔ一直没有配备吉普车。”
钱中华似乎此时才知道情况,他轻松地笑了笑,然后说:“我们还是要提倡艰苦奋斗的作风,乡政fǔ干部要想与农民打成一片,就不能车来车去,而是应该吃住在农民的家里,与农民实行‘三同’。”他紧接着问杨正义:“你今年多大年龄了?”
杨正义tǐng纳闷,钱中华为什么要问他的年龄呢?其实他的档案就在县委组织部,他的年龄组织部是完全掌握的。但杨正义还是必须回答这个钱中华完全掌握的问题,因为他问这个问题肯定还有其他用意。
杨正义告诉他:“23岁。”
钱中华用手mō了mō自己已经稀疏的头发,大发感慨道:“你们真是碰上了好时代这么年轻,年轻就是优势年龄就是金牌”
杨正义听着钱中华发了一番感慨,但始终没有听到他说出实质xìng问题。他不知道钱中华到底要与他谈什么。
就在杨正义不得要领的时候,钱中华话锋一转:“县委经过认真研究决定,任命你为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负责理论宣传工作。部长蒋志勇同志肝硬化正在一边工作一边接受治疗,县委决定你协助他主持宣传部的日常工作,这是县委对你在红星乡工作一年多时间来的充分肯定。县委主要领导同志说,中央审议通过了《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我们要按照《决定》jīng神大力培养人才,大力推进改革开放。县委希望你充分发挥自己在理论宣传方面的优势,在新的岗位上作出更大的成绩”
这是一个杨正义完全没有想到的决定,在姬迪丕和魏晴圣相继提拔之后,他也曾经认真思考过自己的前途问题,已经完全做好了在乡政fǔ继续工作的思想准备。
从组织部谈话出来之后,杨正义向钟旭霏的学校走去。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与钟旭霏见面了,虽然他们只是普通同学,但他们比普通同学的情谊显得更加亲密。
在见到杨正义的时候钟旭霏非常高兴,她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热情大方是她xìng格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钟旭霏跑过来拉住杨正义的手,充满温情地望着杨正义。钟旭霏说:“这段时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是人间蒸发了”
杨正义如实地说:“前一段又刮计划生育旋风,有时候整天都在村里同农民捉mí藏。过去国民党与我们打仗的时候曾经说,不是**无能,实在是共军太狡猾了。现在的情况倒过来了,不是我们无能,实在是超生游击队太狡猾了”
钟旭霏微微地笑了笑,lù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她说:“如果今后继续在乡里待下去,你就可以成为中国人口和计划生育方面的专家了。让一个没有结婚,甚至还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去做计划生育工作,也的确是为难你了”钟旭霏试图从侧面来验证杨正义目前是否谈了恋爱这个问题。
杨正义没有正面回应钟旭霏说的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在英语中是过去式,在现实生活中也正在成为过去式。他很快就要离开乡政fǔ了,而对乡政fǔ的工作他是充满无限留恋的。他高兴地对钟旭霏说:“我还有一个消息没有告诉你呢”
听到杨正义说还有好消息没有告诉她,钟旭霏就非常急切地问道:“什么好消息?快说”
杨正义的心情片刻恢复了平静,他沉稳地说:“刚才组织部钱中华副部长与我谈了话,县委已经任命我担任宣传部副部长,负责理论宣传和理论教育工作。十天之内移jiāo完在乡政fǔ的工作,到县委组织部报到。”
钟旭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此刻她的吃惊和兴奋程度远远超过了杨正义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表现。她出生于干部家庭,父亲是县委副书记钟于权,她知道这个任命对于杨正义今后的人生道路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在经历短暂的震撼之后,钟旭霏给杨正义讲了一个chā曲,她说:“难怪上周我父亲故意问我是不是有你这样一个同学,你在大学的时候表现怎么样?还问我们的关系怎么样?我当时也没有介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告诉我父亲,说我们的关系tǐng好的,几乎无话不说。我父亲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看了看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杨正义没想到钟旭霏会给他说这样一个细节,但他在内心里还是对钟旭霏的话感到很温暖。他今后一个人在县城打拼,能够有一个人对自己很了解、很关照,这就足够了。杨正义很感jī地对钟旭霏说:“过去都是你请我吃饭,今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钟旭霏爽快地答应道:“好啊”
改革开放之后经济生活的最大变化是,服务业特别是餐饮业雨后笋般地发展起来,人们走出家mén就可以找到吃饭的地方。
杨正义和钟旭霏从她们学校走了出来,信步来到了远江河边,那天晚上他们曾经在这里奇迹般地相遇,现在故地重游,他们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在河边餐馆坐下来之后,杨正义点了这里的一道名菜——仔姜鸭,有人又把它说成是“芷江鸭”,有人说它是用仔姜做鸭子的佐料炒成的,也有人说它是芷江人发明的。江水暖鸭先知,在改革开放成为主旋律的时代,一切美好的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杨正义作为一个农民的子弟,他曾经憧憬跳出“农”mén成为一个城里人,过上有保障有尊严的生活。他依靠自己的不懈努力实现了这个目标,现在他又从一个城里人经过不懈努力,成为一名基层领导干部。杨正义确信,如果一个社会能够给它的每个成员提供均等的发展机会,能够实现社会阶层特别是强势阶层和弱势阶层的合理流动,那么它就具备了正义的基础和条件;如果一个社会的发展机会永远被少数强势阶层占据,社会阶层严重地固化,那么这个社会就没有正义可言。而达成社会正义的条件是改革开放,是社会每个成员广泛的参与。
杨正义告别钟旭霏的时候,她客气地说:“我们现在已经同在一个县城了,我们这些同学一定要多来往”
杨正义从县委组织部谈话之后回到了红星乡政fǔ,薛伟峰在第一时间告诉了他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那就是县委决定撤掉全史进红星乡党委副书记兼武装部长职务。这是在县委组织部和县纪委联合调查组进驻红星乡调查之后作出的决定,主要原因是全史进在计划生育工作和“严打”中作风粗暴,践踏人权,严重影响了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杨正义的头脑里迅速闪过给荀佳国的那封信,他没有反映全史进的问题,但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杨正义冥冥之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作恶必当得恶报……”
在离开红星乡政fǔ到县委宣传部报到之前,杨正义又专程去看望了屠夫曾思儿和他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杨正义发现这个孩子具有非同一般的生命力,他从鬼mén关回来之后,现在仍然健康地活着。
杨正义看着这个给自己设置了无数障碍的农民,看着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心里多了几分不舍。杨正义对曾思儿说:“曾思儿啊,感谢你这一年来与我的合作,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多包涵。我还欠着你的账,没解决好你儿子的土地问题,等以后有机会再解决吧”
曾思儿也不再是过去那副鲁莽形象,他紧紧拉住杨正义的手说:“我不怪你,计划生育是国家的政策,国家的事情比我们个人的事情大,你们也是执行国家的政策,并不是有意为难我们”
杨正义更加关心的是曾思儿的那个孩子,这个还未出生就遭到了特殊对待的小家伙。他又问:“孩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问题请及时告诉我”
曾思儿说:“感谢你当时给县医院说得及时,他现在身体很好。如果没有他们抢救,孩子可能当时就没有了”
与杨正义同时到县城的是那些陪伴着他的书籍,这些书籍还将随时陪伴着他。
县城生活与乡村生活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在县城工作的人们一切都按部就班,而乡政fǔ的人则要松散得多。县城的人们都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即使加班也有比较固定的时间。而乡政fǔ的干部上下班则没有时间的观念,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农民如果到乡政fǔ办事,他们还必须随时接待他们。
乡政fǔ的人们经常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饮酒、吃饭、聊天,他们就像一家人那样显得非常亲密。这也就是全史进和李爽爽他们能够打成一片的重要原因。而到了县城之后,各人自扫mén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很少有同事聚在一起的机会。
杨正义刚到县城的时候很不习惯,过去的熟人和朋友圈子消失了,而新的生活圈子没有形成。他每天下班之后就去食堂买饭,而买饭的也只有寥寥几个没有结婚的年轻人。钟旭霏的家也住在县委机关大院,但钟旭霏是不到食堂买饭的,因此他们也就很难碰到一起。过去杨正义经常到供销社附近的汽车站去看抵达的公共汽车,希望碰到自己熟悉的人,他以为到了县城之后大家都在一起,见面比较容易,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
最难熬的还是吃过晚饭之后的那段时间,机关里的人们都回家吃饭去了,杨正义只有一个人,住在机关分配的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卧室里,又还没有到晚上学习的时间,杨正义无处可去,他只能四处游dàng。
杨正义被任命为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在县直机关引起了强烈反响,因为尽管机构改革的时候任命了一大批知识分子干部,但杨正义毕竟是刚毕业没有满两年的年轻人,提拔前只是乡政fǔ的一名普通秘书。后来杨正义听到了很多关于他提拔重用的小道消息。其中说得最多的是他在乡政fǔ负责计划生育工作成绩突出,县委和县政fǔ领导看中了这个充满正气的年轻人。还有的人则说杨正义是县委副书记钟于权的nv婿,钟于权的nv儿钟旭霏与杨正义是大学同学。这个消息传播得也很广,言之凿凿的证据是杨正义到县委组织部报到就是由钟旭霏陪同的,后来杨正义又经常到钟旭霏的学校去,如果没有这层特殊关系,一个农民的子弟怎么可能由乡政fǔ秘书坐直升机担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呢?说这些话的人看起来很有根据,他们认为宣传部副部长是一个很大的干部,今后也很有前途。最有传奇sè彩的说法则是杨正义给县长荀佳国写的那封信,有人说杨正义是那一天晚上喝酒喝醉了,酒壮英雄胆,如果没有喝醉,杨正义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给县长荀佳国写信的。荀佳国是“文化大**”前的大学毕业生,他慧眼识才,发现了杨正义是一匹千里马,因此向县委大力举荐了杨正义。这种说法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杨正义那封信的内容已经从红星乡流传到了其他的地方。
自从上次分别之后,杨正义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俞红茵。在各项工作有了初步的头绪之后,杨正义又有了一种去见俞红茵的冲动。当他急切地想见到俞红茵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并不知道俞红茵现在的情况。按照时间推算,俞红茵已经大学毕业了,但她分配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是回到了千洋县还是去了外地?所有的想法纠结在一起,杨正义坐卧不宁。
杨正义只好给红星乡的nv医生柳萌打电话,她们是亲戚,柳萌应该知道俞红茵现在的情况。电话很快打通了,柳萌告诉杨正义俞红茵已经分配到县一中教书,俞红茵曾经到红星乡看过杨正义,但很遗憾的是没有能够见到他,因为杨正义已经调走了。俞红茵问柳萌是否知道杨正义的具体情况,柳萌除了知道杨正义调走这个消息之外一无所知,因为杨正义走得很突然,没有开欢送会,也没有任何形式的告别。俞红茵是带着很惆怅的心情离开红星乡的。
知道俞红茵已经大学毕业,就与自己在同一个县城里,杨正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鞍江县城不大,他无论如何也能够找到俞红茵。
一天晚饭之后,杨正义从单位出来,走出了县委机关大院,一个人独自向俞红茵的家里走去,他要去碰碰运气。俞红茵的家住在远江边上,杨正义沿着河边的公路来到了她的家mén口。杨正义抬起头来望着自己曾经来过一次的地方,发现屋子里有微弱的灯光,他判断里面肯定有人,但杨正义不知道俞红茵是否在家里。
杨正义迎着灯光走了过去,当他走到mén边的时候又犹豫起来了,如果俞红茵不在家里怎么办呢?杨正义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此刻他是十分希望见到俞红茵的。杨正义敲mén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足足徘徊了五六分钟。最后杨正义还是艰难地举起手来敲mén。
出来开mén的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fùnv,她的身材已经发福了,从脸上能够看得出岁月的沧桑。她对杨正义笑了笑,客气地问道:“您找谁?”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中年nv人,杨正义突然有了几分紧张的感觉,他上次到俞红茵家里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她,但从她在屋子里的情况看,她显然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杨正义断定这个人就是俞红茵的母亲,他小心地回答:“我找俞红茵。”
中年fùnv说:“她到外婆家里去了,要不您明天来吧?”
杨正义不知道俞红茵的外婆在什么地方,离这里有多远,他迟疑着没有离开。见杨正义没有离开,中年fùnv又问:“我是红茵的妈妈,请问您是?”
中年fùnv还没有说完,杨正义就抢着说:“我是俞红茵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县委宣传部工作,我以前来过您家”
听到杨正义的介绍,中年fùnv的脸上lù出了浅浅的笑容,她说:“您进来坐吧,红茵等一会儿就回来,她已经去了一段时间了。”
杨正义随即走进了俞红茵的家里,俞红茵的母亲给杨正义找来了几本杂志,杨正义一个人在看书,而她则到一边做自己的家务去了。上一次来的时候杨正义没有仔细看俞红茵家里的房子,这次他才有时间仔细打量它。这是一套一居室的房子,杨正义想,按照俞红茵父亲和母亲的年龄和工龄,他们至少应该分到一套二居室的房子,但他们为什么只住着一套一居室的房子呢?杨正义很少听俞红茵提起她的父亲,她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杨正义坐了一段时间之后听到了外面的敲mén声,俞红茵的母亲出来开了mén。杨正义很快就见到了俞红茵的身影。杨正义站了起来,他对俞红茵说:“没有想到吧?”
俞红茵的确没想到会见到杨正义,她大学毕业已经几个月了,刚毕业的时候她去红星乡政fǔ找过杨正义,但没有见到他,只知道他已经调到宣传部来了。杨正义调到县里之后住在什么地方,柳萌也不知道。当时俞红茵的心情非常失落,她一直把杨正义当作朋友,但杨正义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告诉她。现在突然在自己的家里见到了杨正义,俞红茵的心情可想而知。俞红茵说:“我还以为你当官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杨正义连忙辩白,他告诉俞红茵:“到县里报到很突然,我自己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走的时候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连我父母亲都还没来得及告诉。”
俞红茵接着介绍了毕业分配的情况,然后忧伤地说:“我回家乡来寻找知音,知音却差点人间蒸发,这个世界太残酷了”
杨正义只是笑了笑,没有和俞红茵纠缠这个问题。
这天晚上,杨正义和俞红茵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到县委机关自己的宿舍去了。他们约好星期天一起出去郊游,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有目标的日子过起来特别快,星期天一转眼就到了。杨正义和俞红茵来到了县城附近的月亮岛。这是远江里的一个小洲,小洲形状如同弯弯的月亮,名字因此而来。因为土地féi沃,洲上长满了各种树木。这些树木每年在涨水的季节都要经受洪水长时间浸泡和冲刷,因此与其他地方的树木比起来就更加独具特sè。
当杨正义单独与俞红茵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是不免有几分尴尬。俞红茵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问道:“你送给我的那几本华罗庚的数学专著真好,你为什么喜欢数学呢?”
杨正义笑着说:“我青少年时代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数学家,证明‘1+1=2’。”
俞红茵问:“那你为什么不报考理科呢?”
杨正义:“说来话长。我曾经想报考理科,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使我最终放弃了成为数学家这个梦想。”他随即向俞红茵娓娓介绍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故事,最后总结道:“后来,追寻人间正义就成了我最大的梦想”
俞红茵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她原来只是觉得杨正义似曾相识,他的身上隐隐约约有自己的影子,但没想到杨正义比自己更加坎坷。俞红茵过去对杨正义只是一种朦朦胧胧的好感,现在她在心里悄悄地爱上了这个历经沧桑却依然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这个星期天,杨正义终于知道了俞红茵家里的基本情况,那个困扰他的问题有了明确的答案。俞红茵的父亲俞承臻已经与她母亲离婚了。而非常巧合的是,俞承臻目前在杨正义领导下的文化馆工作,并且正在经历人生最严峻的考验。
杨正义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全县宣传系统的“三种人”,首要任务就是如何处理布融仁和俞承臻的问题。
俞承臻出生于书香mén第,“文化大**”前就已经大学毕业。大学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县里的一所重点中学教语文。俞承臻的教书生涯平淡无奇,没有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在他教书育人的那段时间里,学校正处在轰轰烈烈的“文化大**”中,学生们都无心上课,老师们也无心授课。俞承臻在当教师期间的最大收获,是认识了她的第一任妻子孙yàn芳,她是俞承臻的学生孙yàn姿的姐姐,她听妹妹说俞承臻的课讲得很好,人又长得十分英俊,因此动了芳心。孙yàn芳曾经以接妹妹回家为借口到学校里偷偷地观察过俞承臻,从她看到俞承臻的第一眼起,她就被俞承臻的气质打动了。后来还是妹妹了解她的心思,于是创造了她和俞承臻见面的机会,成全了两个人的好事。
有一天,孙yàn芳的妹妹孙yàn姿在下课之后找到了俞承臻,她调皮地说:“俞老师,我给您提个意见,您愿不愿意听?”
俞承臻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nv学生要给自己提什么意见,他开玩笑说:“小丫头提什么意见?”
孙yàn姿回答:“其他老师都去做家访,您为什么不去做家访呢?”
孙yàn姿戳到了俞承臻的痛处,他的确从未去做过家访,因为他认为现在大家都已经无心学习了,谁还去做什么家访,自找那个没趣。面对孙yàn姿的提问,俞承臻替自己辩解道:“现在还有几个人欢迎别人到他们家里家访?现在到别人的家里做家访,不仅会增加家长的负担,还会增加学生的jīng神压力,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有谁欢迎我们去?”
看到俞承臻已经进了自己的圈套,孙yàn姿暗自得意,她紧接着说:“我们家就非常欢迎您去做家访”
在孙yàn姿的jīng心策划和安排下,俞承臻来到了孙yàn姿的家里做家访。俞承臻来的那天晚上,孙yàn姿的父母亲都没有在家,只有她的姐姐孙yàn芳在家里。她们姐妹两人亲自做了几个可口的菜,热情地招待俞承臻。
俞承臻到孙yàn姿家里之后没有看到她的父母亲,只是看到了她的姐姐,他感到非常疑huò,她让自己来做家访,但她的父母亲却避而不见,这是什么意思?孙yàn姿早猜到了俞承臻的心思,她笑着对俞承臻说:“我父母亲刚好到我外婆家里去了,今天我姐姐就是家长。她能代表我们一家人作最后决定。”
俞承臻仔细地打量了孙yàn芳一眼,他发现孙yàn芳比她的妹妹更加成熟漂亮。在俞承臻看她的时候,孙yàn芳也大方地打量起他来,把他看得很不好意思。
吃晚饭的时候他们拿出瓶白酒,孙yàn姿还是学生,自然只能象征xìng地表示意思,酒都是俞承臻与孙yàn芳两个人喝掉的。孙yàn芳是县医院的医生,懂得一些喝酒之道,再加上年轻身体好,比起俞承臻来一点也不逊sè。酒至半酣的时候,孙yàn姿起身说出去有事,让俞承臻慢慢喝,由她姐姐陪他。而俞承臻也没有在意,孙yàn姿是他的学生,老师在学生面前喝酒是一件很别扭的事情,孙yàn姿提出离开俞承臻自然求之不得。.
六百八十九.
坐车赶到纪委,接待方宏达的是廉政办的左主任。这位左主任是楚南市有名的左青天,他经手查办的几起棘手的**案,在楚南市乃至全省都非常有名。方宏达和左主任常在一起开会,彼此熟悉,两人寒暄了几句,左主任还客气地倒杯水,放到了方宏达前边的茶几上。
见左主任这么客气,方宏达就知道今天要谈的并不是自己的事。
果然左主任开口道:“今天请你到纪委来,没有别的事,是想就你们的办公楼基建的事问些情况,近段时间来自你们委里和外界的反映比较多。”方宏达说:“计生委办公楼的基建是上一任委领导开的头,后来我虽然主持了一段委里的工作,但基建一直由张主任具体负责,我没chā手,所以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左主任说:“你知道多少说多少,我们慢慢来。”
接下来,方宏达就根据左主任的提问,说了他知道的一些情况。因为方宏达确实如其所说,没chā手过办公楼的基建,他说的自然都是一些表面的jīmáo蒜皮的小事。左主任见问不出什么实质xìng的线索,只得作罢,说:“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还要请你合作。”方宏达说:“那自然。”然后出了廉政办。
方宏达上车回到计生委,还没上楼,杨青yù就打了他的手机。方宏达见周围有人,就说:“我就要到办公室去,我给你打电话吧。”说完挂了电话。
进了办公室,方宏达返身将mén扣上,然后坐到办公桌前,拨了杨青yù的手机。方宏达说:“这几天你在干什么?”杨青yù说:“这你就别问了,你告诉我,你跟纪委怎么说的?”方宏达说:“我能怎么说?我对基建什么都不清楚。”
杨青yù有些生气,说:“基建造价那么高,这你也不知道?”方宏达说:“这还用我说吗?审计报告都已出来了。”杨青yù说:“你别偏袒张思仁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方宏达笑道:“我得什么好处?我得了好处,难道不跟你平分?”杨青yù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总有人会说,纸是包不住火的。”
方宏达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你别枉费心机了。”杨青yù说:“我不相信,普天之下全都黑如漆桶。”说完,杨青yù连声再见都没说,就挂了电话。方宏达摇摇头,缓缓地把话筒搁到叉簧上。
纪委又在计生委找了一些人,好像很当一回事在搞。但过了几天后,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张思仁那yīn着的脸sè也渐渐晴朗起来,在委务会上公开说,委里有些人这一段活动频繁,组织人四处告他的状,听说告状信已经上了北京,告就告去吧,他张思仁身正不怕影斜。
方宏达早知此事纪委是没法深入查下去的,对张思仁的话也就不怎么见怪。后来他还对杨青yù说:“你别幼稚了,你这样会无功而返的。”
杨青yù说:“你等着吧,马上就有好戏了。”
这天早上方宏达待在家里没事,早早出mén,不到八点就进了办公室。他在办公室发了一阵痴,也想不出有什么事可做,只好拿起头天的报纸看起来。还没看上两行,办公室熊主任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语无伦次地对他说:“方主任,不好了不好了”
这一阵方宏达心静如水,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在乎,所以他瞧都不瞧一眼熊主任,目光依然停留在报纸上。熊主任急得直搓手,说:“方主任,你别看报了,要出大事了。”
方宏达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不满地说:“什么大事?天掉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熊主任说:“委里二十多个离退休老干部都上了常委楼,把郭书记堵在家里出不来了,市委办打电话来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要我们快去人把老干部拉走。”
方宏达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故意慢吞吞地说道:“老干部找郭书记干什么?向他要官、要待遇?”熊主任说:“他们向郭书记要集资款。”方宏达皱皱眉头,说:“张主任知道了没有?”熊主任说:“张主任知道了,但现在他正在省里跑资金,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方宏达说:“那你把在家的领导都叫上,我们一起到常委楼去。”说着跟熊主任出了办公室。
一行人赶到常委楼时,计生委的老干部正围在三楼郭东南家mén口,一个个斗志昂扬。郭东南则困兽一样缩在茶几旁的沙发上,目光呆痴,垂头丧气。只听有人大声道:“郭书记今天你不表个硬态,我们就吃在你家、住在你家了。”
接着又有人说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姓郭的你不替天行道,对老百姓的事不管不问,你就回老家种红薯去好了,你做不了这个书记,楚南还有人做得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道:“你管不管计生委的事?你说,你说嘛”
见状,方宏达和几个委领导不敢怠慢,只得挤进去劝说老干部们。老干部们根本不理方宏达几个人,一个劲儿要郭东南表态。方宏达说:“郭书记管着全市七百多万人民,事情太多,计生委的事我们回去内部解决吧。”
方宏达的话根本没力量,老干部们哪里听他的,继续bī迫郭东南。方宏达又说:“不就是基建的事吗?郭书记又不清楚情况,找他也解决不了问题。”老干部们不耐烦了,吼道:“方宏达,你说的话跟放屁一样,我们再不会上你的当了,你多什么嘴?”
这纯粹是自讨没趣,方宏达只得退出来,找到市委办一位秘书,把他拉到走廊的另一头,说:“怎么不去叫公安?公安来几个人,三两下就把他们拖走了。”那秘书说:“不行,我们请示了郭书记,他不同意,说怕把事情闹大,不好收拾。”
方宏达也就没有办法了,在过道上低着头绕圈。绕了两圈,又把那位秘书叫过来,要他去找纪委书记。秘书说:“郭书记解决不了的事情,纪委书记解决得了?”方宏达说:“你听我的没错。”秘书这才小跑着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纪委书记就赶到了常委楼。方宏达便给他出了个主意,不过还得征求一下郭书记的意见,如果行的话,老干部们会离开的。纪委书记就拨开老干部,来到郭书记的面前,把方宏达的话对他说了一遍。郭书记无奈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纪委书记就转身大声对老干部们说:“刚才我和郭书记商量好了,一是他答应亲自出面做银行工作,贷款给计生委还大家的集资款;二是马上派专案组到计生委去查案,一定将计生委基建问题查个水落石出。”郭书记也站起来说:“纪委书记的话你们总该相信吧?如果银行不贷款,我们也不派专案组到计生委去,你们再到这里来上访也不迟。”
老干部们想想,觉得目前也只能如此了,纷纷退了出去。
过了两天,由市纪委牵头,监察审计和反贪局联合组成的专案组就浩浩dàngdàng地开进了计生委。两天后,银行的贷款也到了计生委的户头上,老干部们一次xìng把集资款连本带息领了回去,一场风bō基本平息下来。
杨青yù后来知道这个主意是方宏达出的,就找到他说:“就是你坏了我的事,否则张思仁绝不会这么轻易躲过这一劫。”方宏达笑道:“这是什么主意?谁都知道这么做的。”杨青yù想想说:“那倒也是。你说这个专案组会查出什么名堂吗?”方宏达说:“你别有什么指望。”
果不出方宏达所料,专案组在计生委查查停停,停停查查,前后待了一个多月,不但什么也没查出来,还给计生委的基建下了一个工程造价基本合理、资金使用没有明显过失的结论,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害得全委职工空盼了一场。老干部们已经领走了集资款,再没人出面去拱张思仁,计生委一下子变得风平làng静起来。
只有杨青yù想不通,问题明明摆在那里,怎么专案组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呢?她跑到方宏达办公室,愤愤不平道:“真黑了天了。”
隔墙有耳,方宏达不想在办公室对此事妄加议论,把话题岔到别处,说:“杨主席你身上这套衣服很靓嘛,是在哪里买的?”杨青yù不满地瞥了方宏达一眼,说:“就你处处在维护张思仁。”方宏达答非所问道:“时间过得真快呀,明天又是周末了,真想跟谁去约个会。”
杨青yù不笨,意识到方宏达是想找个好说话的地方,便说:“我约你的会,看你怕不怕侯姐拧掉你的耳朵。”方宏达说:“那好呀,能赴杨nv士的约,拧掉耳朵也值得。”杨青yù说:“那明天上午八点,我们听紫公园见吧。”方宏达说:“你不是逗我好玩的吧?我这把年纪了,感情脆弱,经不起打击的。”杨青yù扑哧笑了,说:“你还脆弱?”
第二天一大早,方宏达对侯yù秀说省计生委来了一个处长要去陪同,便走出家mén,打车赶到听紫公园。这时公园里还没几个人,方宏达一看表,离八点还有半个小时。就在心里嘀咕道,自己是不是mí上了这个nv人?要不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呢?
正这么思忖着,见杨青yù从公园mén外走了进来。方宏达就躲到树丛后面,要看看杨青yù等待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心里则想,看来这个nv人也和自己一样有些迫切。
杨青yù在公园mén里徘徊了一会儿,就频频往外张望,还不停地去看手表。方宏达觉得有趣,却不忍心杨青yù等得那么着急,便从树丛里走出来,突然站到了她面前。杨青yù一惊,捅了方宏达一拳,笑骂道:“原来你早到了,害得我干着急。”
两人信步往公园里面走去。还没转上半圈,周围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久留之地,便从公园后mén悄悄溜了出去。方宏达建议到郊外的凤凰山去看看,那里的游人应该不会太多。杨青y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还说那里有一个尼姑庵,可进去chōu一签。两人于是买了矿泉水和食品,低头钻进出租车,不到一个小时就上了凤凰山。
果然这里行人寥寥,只偶尔在路旁碰上一两个端着钵子要钱的乞丐。杨青yù仿佛忘记了昨天心头的气愤,心情慢慢舒畅起来,从包里拿出角票和元票,往那些伸过来的钵子一路扔过去。方宏达就笑她,今天不是来游玩的,而是代表政fǔ来发放救济款的。
很快到了庵前,两人走进去。庵里很安静,除了两个坐在神龛旁边打盹的老尼姑,没有一个善男信nv。许是听到他俩的脚步声,两个老尼姑同时睁开眼睛,问他们准备求什么。杨青yù回头朝方宏达笑笑,说:“你说呢?”方宏达别有用心地说:“你求爱情吧。”杨青yù笑道:“我不求爱情,我求仕途。”
然后根据老尼姑的吩咐,对着菩萨行了跪拜礼,接着拿过纸和香,到外面的焚香炉里烧了,再回来接过老尼姑手中的签筒,摇出一支签来。竟然是支上上签,上面有四句模棱两可、半通不通的五言谶语。老尼姑于是祝贺道:“这位施主,目前仕途虽然还有些小bō折,但很快就会将这个小坎迈过去的,不出三个月就将吉星高照,官运亨通。”
说得杨青yù喜不自胜,眼睛眉máo都是笑。
出了尼姑庵,两人沿着后山的小道缓缓走进一处茂密的森林。走着走着,那条小道就消失了,两人已经到了树林深处。方宏达说:“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铺到地上,让杨青yù坐了,又取出矿泉水和糖果、糕点,摆满一地,二人一边吃喝,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方宏达说:“我好久没到过有山有水的地方了,有时间多往这些地方走走,可以延年益寿啊。”杨青yù说:“是呀是呀,如果没有你的陪同,我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这时方宏达忽然笑了,说:“早上出mén前,我对侯yù秀说是出来陪省计生委的处长,她哪里知道我陪的是一位年轻的nv主席。”杨青yù说:“你是做贼心虚吧?”方宏达说:“你不心虚?”杨青yù说:“我心虚什么?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方宏达说:“孤男寡nv地往这密林深处钻,你敢保证,不会干出什么坏事来?”
“你这不是自作多情吗?”杨青yù说,“我还没有那样的念头。”方宏达说:“你没那样的念头,难道就能说明我也没那样的念头?”杨青yù说:“你有那样的念头只管有就得了,我才不会cào闲心哩。”方宏达说:“你就不怕我将你**了?”杨青yù说:“你有那样的sè胆吗?”
开了几句玩笑,杨青yù说:“你说今天我chōu的签会不会应验?”方宏达说:“chōu签本来就是一种游戏,莫非你还当了真?”杨青yù略有所思道:“计生委只要不是张思仁把持着,我杨青yù走官运,也并不是一句空话哟。”方宏达说:“事实是张思仁还待在计生委里,而且他最近又取得了一个重大胜利,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离开计生委的。”
杨青yù略有所思的样子,说:“这也是怪,办公大楼的基建造价那么高,明摆着他张思仁在中间做了手脚,怎么专案组却查不出来,反而给他下了个那样可笑的结论,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方宏达说:“你是真的不懂其中奥妙,还是装蒜?”杨青yù说:“我装什么蒜?”
见方宏达还没说出要说的话,杨青yù又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跑到这凤凰山上来,真的是来与你谈情说爱的?”方宏达笑道:“我没这份痴念。”
接着两人沉默了,好一阵谁也没吱声。方宏达喝了一口水,又咬了一口蛋糕,望着树林外面尼姑庵的屋顶,幽幽道:“其实这里面的奥妙一眼就能看穿。张思仁很聪明,没把钱全部装进自己的袋子,而是拿这钱织了一张密密的网,让自己成为这网中的一个结,所谓环环相扣,齿相依。为了共同的利益,这张网绝不会让这个结出现什么麻烦的。”
将方宏达的话琢磨了一下,杨青yù似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声势浩大开进计生委的专案组,其实也受着这张网的控制?”方宏达笑了,说:“你并不笨嘛。”杨青yù说:“这样看来,张思仁是进了保险柜里,万无一失了?”方宏达说:“那也不见得,他张思仁可不是圣人,基建这件事上撕不开缺口,他还有别的痛处。”杨青yù说:“还有什么痛处?”方宏达说:“这个嘛,你比我更清楚。”
杨青yù就不吱声了。她听懂了方宏达的意思。她确实知道张思仁的痛处。只是要把张思仁的痛处揭去,她杨青yù也要跟着脱一层皮。杨青yù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声。
一旁的方宏达侧首瞧瞧杨青yù,意味深长地笑了。
就这么无言相对了一阵,方宏达瞥了瞥空中已经偏西的太阳,缓缓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可以下山了吧?”杨青yù还在地上坐着,说:“不要走了,今晚就在这里过夜算了。”
方宏达想起一句俗话,戏谑道:“人家的老婆过不了夜,我敢吗?”杨青yù说:“你坏谁跟你过夜?”顺手拣了身旁的一个土块向他扔过去,竟不偏不倚打在方宏达额上。方宏达“哎哟”一声,把眼睛捂住,蹲到了地上。
杨青yù吓了一跳,说:“是不是打着眼睛了?”赶忙走过来,掰开方宏达的手,对着他的眼睛吹起来。
方宏达闻到了杨青yù身上一股特殊的体香味,这香味让他莫名地冲动起来,他那沉睡了好几个月的地方,忽然变得tǐng拔了。
方宏达欣喜若狂,双手一伸,把nv人紧紧地揽入怀抱。
傍晚两人回到城里后,没有回家,双双住进一家豪华宾馆。方宏达雄风大振,痛痛快快做了一回男人。
暴风骤雨过去后,是清风丽日,杨青yù懒懒地偎在方宏达怀里,显得柔情万种。她喃喃道:“宏达,在你面前我已经毫无保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方宏达听得出杨青yù话后面的意思,但他不想让杂念破坏心头这份温馨,用嘴巴堵住那两片xìng感的红。
温存了一会儿,方宏达忽然想起下午说过的那句话,忍不住笑起来。杨青yù问:“你笑什么?”方宏达说:“还说人家的老婆过不得夜,我不正在和人家的老婆过夜吗?”杨青yù骂道:“你得了好处,还说这样的话,真无耻。”一边举起两只拳头,在方宏达xiōng膛上擂起来。
方宏达把杨青yù搂紧,让她使不上劲,二人顺势又疯狂了一回。
方宏达为自己又重新成了男人,也为自己完完全全得到杨青yù而兴奋不已。这兴奋自然要写在他的脸上,计生委的人都看出来了,对他说:“方主任,看你印堂发亮,是买体育彩票中了大奖吧?”方宏达说:“那还用说?中了一支牙膏。”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好事成双,有天晚上周时势把方宏达叫到家里,向他透lù了一个重要消息。原来楚南市委的人事很快会有一次调整,市委书记郭东南要去省人大做副主任,市长何向前将填补其市委书记的空,接下来的几个主要领导都将跟着动一动,比如党群副书记钟守就有可能到政fǔ那边去做市长。
说到这里,周时势转了口锋,对方宏达说:“宏达啊,这还是个小道消息,我也是前天在省里开会时偶然听到的,不知准不准确,你还不能到外面去随便说。”方宏达忙说:“那是那是。”
不过方宏达是个明白人,知道不是准确消息,周时势也不可能告诉自己。他心里暗想,在几个常委里,周时势的名字紧挨在钟守后面,钟守去了政fǔ,按惯例周时势会顺理成章成为党群副书记。这大概已成为定局,周时势虽然嘴上没这么说,但从他那舒展的眉眼之间是完全看得出来的。
方宏达还想,钟守和周时势一向互相抵触,周时势来管党群,过去很为郭东南和钟守所倚重的吴早生等人,会不会也得挪一挪呢?而吴早生一挪,张思仁会不会也要受点影响?不过方宏达知道,人事上的事情向来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郭东南和钟守在楚南经营了那么多年,可谓盘根错节,周时势一接管党群就想有所动作,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方宏达这么分析着,周时势忽然对他说:“宏达啊,你们可要引起注意,最近不断有人上访和举报,反映计生委在审批二胎指标时存在严重nòng虚作假的问题。”方宏达说:“是不是那个宁建军?听说这段时间他带着老婆到处跑,反映吴早生生二胎的事,说吴早生生了二胎还高升了,自己生了二胎却被开除了工职,要政fǔ恢复他的工作。”周时势像不经意地随便问道:“是谁给吴早生办的二胎手续?”方宏达说:“那时我刚到计生委,据说是上一届班子定的,但具体手续是当时在计划统计科当科长的张思仁一手经办的。”
周时势没再追问,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说:“好吧,这事就谈到这里,你我心中有数就是。”方宏达忙点头称是,起身准备出mén。周时势也站起来,送方宏达到mén口,说:“有事没事常来坐坐。”
走在回家的路上,方宏达将周时势说过的话又前前后后仔细琢磨了一阵,慢慢就悟出了他的意图。方宏达没有再往家里走,转身朝杨青yù住的地方走去,同时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一听是方宏达的声音,杨青yù佯装生气道:“那天晚上后,你一直没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到脑后了呢。”方宏达说:“能吗?我这不是正给你打电话了?”杨青yù说:“你现在在哪里?”方宏达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方宏达说完,头上三楼的窗户就打开了,杨青yù伸出头,向他扬扬手,又对着电话说:“你上来吧。”方宏达说:“你那位呢?”杨青yù说:“那位出差去了,儿子也被他外婆接了过去。”方宏达说:“这岂不是天赐良机?”他挂了手机,钻进楼道。
方宏达一进屋,杨青yù就搂紧他,再不肯松手。方宏达说:“先跟你说件事行吗?”杨青yù说:“不行不行不行。”早把方宏达的衣服给剥开了。两人于是倒到g上,尽兴疯狂了一回。
完事后,两人又搂着温存了一阵,方宏达就把今晚跟周时势见面说的话,还有刚才的一些想法,都跟杨青yù说了。杨青yù装聋卖傻道:“你跟我说这些干啥?我还以为你今晚是专mén来陪我的哩。”方宏达说:“工作娱乐两不误嘛。”
杨青yù嗔怪地斜方宏达一眼,在他脸上wěnwěn,把头拱进他的怀抱。方宏达在她光洁圆润的肩膀上拍拍,说:“吴早生二胎手续是你和张思仁亲手办的,你最有发言权。”杨青yù说:“你好坏,原来你y*良家nv子,是想利用我,我的一腔痴情算是白付了。”方宏达说:“这不是你我共同的**心愿吗?”
“好好好,我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出卖出去算了。”杨青yù说着,翻身下g,打开大壁柜,开了里面一个小chōu屉的锁,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扔到了方宏达面前。
方宏达望一眼杨青yù,忙把信封打开了。就见里面是一沓有关审批吴早生二胎生育指标的复印材料,其中有吴早生申请二胎的报告,有省人民医院关于吴早生nv儿的病历表,还有委务会讨论吴早生二胎指标的会议记录,以及委务会成员的签名等。
方宏达说:“你这些材料,恰好说明吴早生生育二胎是符合手续的。”杨青yù笑道:“你看了会议记录的内容没有?”
方宏达便低了头,仔细看了一遍会议记录,然后笑道:“真有意思,原来委务成员的发言,绝大多数是不同意给吴早生办二胎的,只是我不懂,凭着这样的材料,怎么计划统计科竟然敢办理手续?而且我还听说,后来有人举报这事,纪委特意到计生委查过案卷,他们就没看看这个会议记录内容?”
杨青yù这才兜了底,说:“后来归档的会议记录都是张思仁伪造的,原始记录早毁掉了,这份复印件还是我偷偷nòn宏达说:“纪委的人不会找委务成员核实一下?”杨青yù说:“你来计生委之前的班子不是基本换走了吗?吴早生就是授意张思仁,利用这个空当做的手脚。”
事情已经非常明朗了,但方宏达觉得还没有把握,说:“省人民医院这份病历表有没有问题?”杨青yù说:“这也是假的。”方宏达说:“吴早生的nv儿到医院检查过没有?”杨青yù说:“检查是检查过,医生开始是不肯出具她有病的病历表的,不知后来怎么又开了这个病历表。”方宏达说:“不知能不能到省人民医院查到原始记录?”杨青yù说:“这也可以试试。”
方宏达把材料塞进信封,还给杨青yù,说:“当初你怎么想起要搞这一份复印件呢?”杨青yù诡谲地说:“没有这个东西,张思仁将我赶出计划统计科时,会提我做工会主席吗?”
方宏达笑起来,说:“你这样的nv人真厉害。”
两天后,杨青yù找了个借口,悄悄上了省城。方宏达悄悄地打车将杨青yù送到了火车站。火车要开时,方宏达塞给杨青yù两瓶酒,要她办完事后,代自己去看看丛记者,同时把丛记者的手机号码告诉给了杨青yù。
看着火车开走之后,方宏达才转身离开车站,回到委里。在办公室打了两个电话,又出mén去找宁建军。宁建军虽然还住在建设局的职工宿舍里,但屋里又脏又luàn,跟个垃圾站没什么两样。
开始宁建军不愿理睬方宏达,说:“我一看见计生委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方宏达说:“今天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不过我不是代表计生委,是代表我个人。那次你到计生委找我说情况,还没说上两句就被人拉走了,后来我想找市委有关领导汇报你的情况,想给你帮点忙,也没帮上,我对不起你。”
自从被开除出建设局后,宁建军受惯了白眼,挨够了歧视,从来没人这么对他说过话,当时就感动得流下泪水,抓住方宏达的手半天不肯松开。方宏达在宁建军肩上拍拍,说:“事情总会有所好转的,你还不能完全失去信心。”
临走,方宏达还塞给宁建军五百元钱,宁建军死也不肯接,说:“方主任,你有这样的一份心,我就知足了,你的钱我不能收。”方宏达说:“能收得收,不能收也得收,要不就算我借给你的,行不行?”宁建军这才接了钱。
方宏达给宁建军留下一句话:“你这事要想引起市里领导高度重视,除了上访和鸣冤叫屈,恐怕还得有些惊人之举。”宁建军不懂方宏达的意思,说:“什么是惊人之举?”方宏达笑道:“这就要看你自己的能耐了,只有引起市里甚至省里的高度注意,或者说让市里领导下不了台,你的事才有可能得到解决。”
宁建军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说:“我想想看吧。”
三天后,杨青yù从省城回来了,她给方宏达nòng回了吴早生nv儿当年在省人民医院检查病情的原始病历复印件,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吴早生nv儿一切正常,没有病残。
方宏达很高兴,说:“有了这张牌,还愁此事成不了?”杨青yù说:“你的事当然成得了,可我杨青yù要大难临头了。”方宏达说:“你别担心,到时有周书记在后面撑着,你我都不会吃亏的。”杨青yù说:“算了算了,事到如今,我没法吃后悔yào了。”
方宏达在杨青yù脸上拍拍,说:“丛记者接见了你没有?”杨青yù说:“有你这两瓶酒,他能不见我吗?他还说,到时一定专程到楚南来看你。”
不久郭东南被免去楚南市市委书记职务,荣升为省人大副主任。楚南市市委班子进行了调整,果然如周时势所说,市长何向前接任市委书记,党群副书记钟守做了市长,而周时势也如愿以偿,分管了党群,成为楚南市的三号人物。
郭东南离开楚南市的那天,新任市委班子为他召开了隆重热烈的欢送会。会后大家尾随着郭东南走出市委大楼,送他上车。不想就在郭东南正跟众人握别,刚转身往台阶下迈时,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有人在他们身后的楼厅里的墙角点燃了炸yào包。爆炸声惊天动地,整个市委大楼都跟着震动了,在场的人都吓得魂不附体,尖叫着从地上蹦起来,纷纷抱头鼠窜,奔往台阶下的草坪里,有点像电影《地雷战》里的日本鬼子。
幸好除墙角炸了一个大dòng,几个离楼厅较近的市委领导和工作人员被气làng灼伤了脸部外,没有人员伤亡。爆破“英雄”也机灵,点燃炸yào包后就躲到了一边,所以也没伤着。
这位“英雄”不是别人,正是状告吴早生不仅生二胎而且还升官,自己生二胎却被开除工作而上访多年未果的宁建军。
刚好省报丛记者就在楚南市采访,公安人员还没赶到,他已经先到了爆炸地点,又是拍片,又是现场采访,忙得不可开jiāo。
很快,丛记者的系列报道就连篇累牍地在省报重要位置登了出来。特别是爆炸案背后的原因,丛记者作了详细披lù和剖析,与此案有关的市委助理巡视员、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吴早生和计生委主任张思仁的名字,多次出现在报道里。楚南市于是沸腾了,大家每天最感兴趣的事就是找来省报,丛记者的连续报道。
舆论造了出去,省纪委和省计生委只得派人下来,对此事进行调查落实。他们打开计生委的档案柜,所能见到的有关吴早生生育二胎指标的审批材料既齐全又合法,找不出任何破绽。调查组的人只得找有关人员访问调查,结果也都说吴早生的二胎指标合理合法。
眼看案子无法深入下去了,有两份复印材料从天而降,到了调查组负责人的桌上,一是吴早生nv儿在省人民医院检查时留下的真实的病历表,二是计生委审批吴早生二胎指标的最初的会议记录。调查组的人大喜过望,据此结了案。
事情的结局是,吴早生的助理巡视员和常务副部长的职务被撤销,降为一般副处级干部。上届计生委的班子成员都受到相应处罚。张思仁记了大过,降为副处,调离计生委。杨青yù也和张思仁一样,是吴早生二胎指标手续经办人之一,降为科级干部,不过科级干部没必要调离,还留在计生委。
周时势在物sè好了填补吴早生常务副部长位置的人选后,在常委会上提名让方宏达担任计生委主任,当即遭到钟守的反对。钟守说:“像吴早生这样的事情,哪个地方没有几例?人家没出事,唯独楚南市闹得jī犬不宁,臭名在外,还不是方宏达因为张思仁取代了他的位置不满,串通杨青yù踩了张思仁的痛处?方宏达再待在计生委,恐怕不妥。”
钟守虽然做了市长,不再管党群了,但他还是排在周时势前面的副书记,周时势也就不敢过于坚持。市委书记何向前权衡利弊,又考虑方宏达是教师出身,教育局还有一个党组书记的闲职空着,就和周时势商量,让方宏达到教育局去,也算是由副处提为了正处,而且教育局长快退二线了,方宏达还有机会把局长的帽子接过去。
方宏达不稀罕这个正处和那顶未来的局长帽子,不肯走。周时势说:“吴早生和张思仁下了台,钟守做声不得,但要你走,他的理由是很充分的,你不走,他肯罢休吗?”方宏达知道不走不行,就提出来,要看到杨青yù做了计生委计划统计科科长再考虑此事。周时势说这好办。回去和何书记通了通气,又找来新任计生委主任,说杨青yù虽然挨了处分,但她过去就是计划统计科科长,业务熟悉,把李支农挪开,让她再回去当科长,是有利于工作的。新主任知道周时势和方宏达以及杨青yù的关系,也就就汤下面,回去落实了周书记的指示jīng神。.
六百九十三
何铁夫的分析没错,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钟大鸣终于说了他真正想要说的。钟大鸣说:“何县长,你的担子越发地重了,政fǔ人手又少,你看是不是要增加个把助手?”钟大鸣说的当然是实情,自何铁夫主持政fǔ工作以来,政fǔ一直空着一个副县长的位置,何铁夫同时做着两个人的事,政fǔ增加一个人手,很有必要。
何铁夫于是说:“过一个多月不是要开人代会了吗?到时补选一个副县长就行了。”钟大鸣说:“为确保选举顺利,我的意思是现在就给你安排一个县长助理,明确为副县级,到时由副县级干部当副县长,代表们的工作好做些。”
钟大鸣这不是理由的理由,何铁夫还不好反驳,却不知他要安排什么人。何铁夫只得附和道:“钟书记考虑得真周到。”钟大鸣说:“只要你支持,我想就这么定了。”何铁夫说:“人选呢?”钟大鸣说:“给政fǔ安排人,我想还是由你这个县长来定。”何铁夫不免暗想,钟大鸣肯定早就有了人,只不过做个样子给我看罢了。就说:“人事安排是县委的事,政fǔ听县委的。”钟大鸣说:“你就别推了,提个人选出来吧,你觉得工作最得力、最合手的就提出来。”
何铁夫自然就想起一个人来,他就是龚卫民。但当初提龚卫民做财政局长时,钟大鸣都极力反对,如今若提他的名做县长助理,人代会再选副县长,钟大鸣卵睾子不要跳脱?何况此时的钟大鸣已不是彼时的钟大鸣,已是通化第一人,是得罪不起的。何铁夫也就懒得开口,随他钟大鸣定谁。钟大鸣又说:“何县长你提吧,我尽量满足政fǔ的要求。”何铁夫说:“还是钟书记你提吧,我心里好像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钟大鸣就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他在屋子中间站住了,用手在额头上敲了敲,试探着说:“你看你手下的龚卫民怎么样?”
这一下,何铁夫就有些犯傻了。他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龚卫民这三个字会从钟大鸣的嘴巴里冒出来。
下达龚卫民做县长助理的文件,第三个星期就到了何铁夫手里。当然龚卫民财政局长的职还未免,仍由他兼任。照理,一向为何铁夫所赏识的龚卫民得到提拔,而且又是给自己做助理,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何铁夫就是高兴不起来。也许是龚卫民偏偏是钟大鸣提的人选,这是何铁夫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
正因为如此,当龚卫民跑到政fǔ来向何铁夫报到时,他显得有些冷淡,有种爱理不理的味道。一向在何铁夫面前特别随便的龚卫民变得局促起来,在他办公室坐了不到两分钟,就借口还要回财政局处理点儿事,起身出了mén。
看着龚卫民的身影从窗前晃过,何铁夫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吴凤来突然被检察院所属的反贪局抓了去,听说反贪局已经掌握了吴凤来贪污巨款的确凿证据。
通化造纸厂是个副县级架子,吴凤来是副县级干部,以往政法机关要办这个级别干部案子的时候,政法委书记先要跟常委通个气。可对吴凤来,他们却来了个先斩后奏。这让何铁夫很气愤,在常委会上发了一通火。
这天晚上的常委会本来是要研究节后的人民代表大会事宜的,不想何铁夫一进会议室就把提包往桌上一摔,大声吼道:“真是无法无天,起码的规矩都不要了,一个堂堂的县级干部,就这么被抓了进去,常委连半点口风都没闻到。其他的县级干部你们全部进去,我没半点意见,我还少负责几个人的工资,可吴凤来是造纸厂的厂长,吴凤来进去了,谁去缴这1000多万元的税款”
何铁夫说的是大实话,在座的常委,包括政法委书记和分管政法的县委副书记,都竖起耳朵听着,吱声不得。何铁夫也是特意说给他俩听的。他喝口茶,好不容易才压住自己的火气,放低声音说道:“有人大概以为我跟吴凤来是穿一条kù子的,我们同流合污,一路货sè。可哪个不知道,我为了催吴凤来的款子,跟他斗过多次,我又何尝不想换一个听话的人去代替他?可通化县找得出代替得了他的人吗?节很快就要到了,接着又要召开县人民代表大会,上级财政的定额补贴款要下半年才调得出,其他的税收又正逢淡季,以往每年这个时候都是靠造纸厂提前jiāo了税款,给我们发放工资。现在把吴凤来抓了,厂里的纸销不出去,销出去的纸也要不回货款,看你们拿什么发放这两三个月的工资”说到这里,何铁夫还是没法刹住,继续道,“也许有人以为就我关心人代会,因为要代表们给我投票,那么今天就做个决定,人代会不要开了如果说我想当这个鸟县长,我他**的就是你们的孙子”
这天晚上的常委会基本上就是听何铁夫发脾气,什么事也没研究成,10点刚到就草草收了场。事实上,如今办什么事情都与钱有关,吴凤来被抓,造纸厂瘫痪,政fǔ少了个主要财源,上级财政的补贴款按惯例都得下半年才可能拨下来,财政一时拿不出钱来,就是研究也没用。
何铁夫心里清楚,脾气他是发了,但钱的事还得他去解决,至少一、二、三月份的工资和人代会的开支要筹措拢来。他决定还是跟龚卫民商量一下,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有。何铁夫就打龚卫民的手机,手机没开,打他家里电话,电话老占线。何铁夫想,电话占线,大概龚卫民在家,反正他家离武装部也不远,于是出了武装部,朝龚卫民家里走去。
龚卫民住在他老婆单位的工商银行宿舍里,用不上五分钟何铁夫就到了。从传达室经过时,何铁夫差点儿与低着头往外匆匆而行的造纸厂销售科游科长撞个满怀。何铁夫说:“是游科长啊,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游科长说:“我到龚……”只说了半句,就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到供销社彭主任家里谈点工作,谈到这个时候。”然后游科长慌慌张张地出了大mén。
望望隐入黑暗中的游科长的背影,何铁夫心里暗想,这游科长怎么慌慌张张的?莫非他与吴凤来的案子有关?
龚卫民在家,他惊喜地把何铁夫迎进屋,热情地说:“何县长,您好久没上我家来了呀”何铁夫说:“是呀,你忙我也忙,只顾忙去了。何况你也在政fǔ任了职,天天见面,有事在办公室里就商量了,想来也没借口呀。”龚卫民说:“何县长,我可是您一手栽培起来的,您这么说,我可不好受。”
何铁夫不免在心里说,是呀,我也感到不怎么好受。过去他俩走到一起,从来就没客气过,也不知从何时起,二人的关系似乎就变了一种味道。
何铁夫也没去多想,只说:“你的手机不开,电话又老占线。”龚卫民说:“刚才我正在给童处长打电话呢,费了好多口舌,他才答应节前给我们调度20铁夫说:“200万发一个月的工资还差一大截呢。”龚卫民说:“今天我跟小段又去了一趟银行,金库里还有200多万,如果把上年结余的那几十万加在一起,一月份的工资可以保障了。”何铁夫说:“二月份和三月份呢?二月底是节,节一过就进入三月,正是人大会召开的时候。”龚卫民说:“万一没别的法子,只好动用那笔国债转贷资金了。”
说到这里,龚卫民便不吱声了。何铁夫说:“国债转贷资金谁敢动?这是用于水利建设的专项资金,是总理放下来的,文件规定什么时候都不能挪作他用。”龚卫民说:“那节前我俩去趟财政厅,向蔡厅长伸伸手,请他们节前再给通化调度点儿资金过来。”何铁夫说:“看来也只好走这条路了。省里只要有钱,也许会调一点儿给我们的,反正我们有指标在他们手里。”
从龚卫民家里出来已经11点多了,还没出传达室,何铁夫就碰上供销社彭主任从小车上下来,正要往里走。何铁夫猛然想起刚才碰到的游科长,他不是说跟彭主任谈工作吗?彭主任这个时候才回来,他谈什么?这时彭主任也看见了何铁夫,立即喊住正在掉头的司机,要司机送何铁夫回武装部。
“才几步路,我正想散散步呢。”何铁夫说,“彭主任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彭主任说:“到市里开了两天会,这才回来。哎,我去开会之前,可是向您县太爷报告了的,您忘啦?”何铁夫这才记起,前天彭主任确实到政fǔ办当面跟他报告了的。他就捶了捶自己的脑壳,说:“你看我这记xìng,哪去了。”
县城不是大都市,进入农历十二月,机关里的人早忘了用公历记日子,都掐着指头计算着还有多少天就该过年了。人们见了何铁夫和龚卫民,只有一句话:要过年了,哪天发工资?钟大鸣也对何铁夫说:“大年初十就报名开人代会,那几个luǒ体工资还是想办法发出去吧,大家也好过个像样点儿的年,到时有情绪来开会。”
是呀,一月份的工资勉强发了出去,可二、三月份也就是过年的工资却还没有着落,何铁夫和龚卫民自然比谁都急。没法子,两人只得在一起商量上财政厅拜年的事宜,巴望财政厅能在年前给点调度资金。何铁夫说:“除了给蔡厅长和童处长拜年,别人还考不考虑?”龚卫民说:“预算处那位具体经手拨款的阮科长,是不能忽略的。”何铁夫点点头,说:“那倒也是。”龚卫民说:“一人送两条大中华和两瓶茅台,怎么样?”
何铁夫想起上次吴凤来给自己送冻jī的事,就说:“一个人送一盒茶叶吧,就是市面上那种书本一样大小的10元钱一盒的云雾茶。”龚卫民说:“何县长,您这不是开玩笑吧?一盒茶叶也想要回调度资金。”何铁夫说:“谁开玩笑了?”
龚卫民突然明白过来,笑笑说:“还是何县长这个主意好。”
要讲发,不离八,何铁夫和龚卫民选的日子是农历腊月十八。这个时候离过年还有十二天,财政厅愿意给钱,年前还可以发到干部职工手里。当然头两天就给童处长打了电话的。童处长在电话里说:“你们不要来,农历十二月还没到的时候,财政厅宿舍区就装了两台监控摄像机,传达室也配了保安,外来人员都得接受检查。”何铁夫说:“没关系,我又不去给你送礼。”
因为是同学关系,童处长不好推辞,说道:“你们一定要来,不要自己进来,我去外面接你们。”何铁夫说:“一切照你的指示办。”
听童处长把今年财政厅说得这么森严,何铁夫干脆连司机也不带了,自己亲自开车,中午就到了省城。两人也不急着找人,白天找人不方便,于是去一个日场歌厅听了一下午歌。听完歌出来,已是黄昏,只见地上白皑皑铺了一层不厚的雪。龚卫民说:“这才像一个过年的样子。”何铁夫说:“是呀,就要过年了。”
说着,何铁夫不觉鼻头就有些酸酸的,心想,如果不是做这个鸟官,这个时候也该和老婆孩子一起购年货,考虑如何过年了。能够理解的,说是为全县干部职工那几个luǒ体工资奔bō,不理解的,还说是我何铁夫想巴结人大代表呢。这么想着,何铁夫捏着鼻子往地上一擤,竟然擤出一把血丝来,沾在雪地里,格外醒目。龚卫民见了说:“何县长,您这是怎么啦?”何铁夫说:“没什么,可能有点心火。”然后上车,起动车子,朝财政厅开去。
快到财政厅了,何铁夫把车子开进一个偏僻的巷口,然后下车,一边向财政厅靠拢,一边从提包里取出手机给童处长打电话。距离财政厅还有100米远的地方,就见童处长从传达室里走了出来。两人加快步伐迎了过去。童处长说:“要你们莫来硬要来,这样的天气不是受罪吗?摄像机就装在大楼顶上,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监控范围。”
经过传达室的时候,保安自然又是一阵盘问,好在他们仅仅提了一个手提包,又是童处长领着,才顺利过了关。到童处长家里坐定后,见没有外人,何铁夫就从包里取出一包云雾茶,递给童处长,开mén见山说:“这次来只看望你和蔡厅长,还有那个具体负责拨款的阮科长,你和蔡厅长的茶叶是一样的,阮科长的打五折,你觉得行吧?”童处长说:“你们这样,是要让我们犯错误不是?”何铁夫说:“我们老同学,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龚卫民在一旁说:“您看我们司机都不带,何县长亲自驾的车。”童处长说:“我已跟蔡厅长说好,争取给你们调剂点儿资金出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下个星期就可到达通化。”龚卫民问:“还要我们来一趟吗?”
童处长想了想,说:“本来你是不用来了,但年底到了,我的应酬也多,nòng不好会忘了你们的事,你来一下也好,还可以守着处里把钱拨走。”
从童处长那里出来后,两人先去了管拨款的阮科长的家里,然后再上蔡厅长家。蔡厅长夫人很热情,赶忙给两人倒了热茶。蔡厅长说:“离开通化后,还没见过你们,都好吧?”两人忙点头说:“好好好,托厅长的福嘛。”蔡厅长说:“是到省城来购年货的?”何铁夫说:“年货也购一点儿,主要是来看看厅长,您对通化这么关怀,通化人民没齿不忘啊”
说着,何铁夫从包里拿出一包茶叶,放到茶几上。厅长仍是一脸的笑,说:“这么客气干什么?”坐在对面的厅长夫人脸sè却沉了一下,但她也是见多识广之辈,立即又笑容可掬了。
从蔡厅长家出来后,何铁夫把着方向盘要往宾馆里开,龚卫民说:“赶回市里去吧,也就两个小时的路,您也好久没和嫂子团聚了。”何铁夫说:“你这家伙”心里却很受用,一踩油mén,把车开出了小巷。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为了确保省里的资金及时到位,何铁夫对龚卫民说:“你还是上一趟财政厅吧,没准那姓童的家伙还真把我们的事给忘了呢。”
龚卫民走后,何铁夫常常给他打电话,问钱什么时候到。开始龚卫民总说:“别急,童处长答应了,过一两天就办。”过了两天,何铁夫又给龚卫民去电话,龚卫民说:“童处长说好了,明天就给我签字,你耐心等一下。”何铁夫想给童处长打电话,知道人家年底忙,而且龚卫民正在找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是又过去了两天,还没见资金拨下来,何铁夫心里骂了句,这龚卫民怎么搞的,平时他办事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嘛,这回到底怎么了?只好又给他打电话,却总也拨不通。最后拨通了,没讲上两句,又断了。何铁夫正急得跳脚,龚卫民把电话打了回来。他说:“阮科长到乡下去了,他每年都要提前给父母去拜年的,可能要去几天。”何铁夫说:“等他回来再拨款,途中至少得两天,不是年三十了?钱怎么到得了职工手里?”
龚卫民在那头沉yín片刻,说:“反正这个钱会拨下来的,是不是先借用一下那笔国债转贷资金?”何铁夫说:“这个钱谁敢动?动了上头要派人来追查的。”但他又想了想,省里的钱反正落不了空,只有先拿那笔钱应一下急。何铁夫便指示财政局段副局长调用那笔国债资金。段副局长提醒何铁夫道:“这是明令不能挪作他用的专项资金,龚县长又不在家,而且他是财政局局长,他不签字,我不敢动。”何铁夫火了,吼道:“还用你来给我宣讲政策?龚县长不在,何县长在嘛,何县长签了字算不算数?”
龚卫民是等县里的工资发完之后才回到通化的。他还是没把资金拨回来。向何铁夫汇报时,龚卫民说,等阮科长从乡里回来,银行已经关账放假了,不过他答应,节一过立即把款子拨下来。何铁夫也懒得跟龚卫民理论,说:“你们要过年,我也要过年。”他回了市里。
节放假三天,加上前后两个连着的大礼拜,共有七天。何铁夫是初七那天回到通化的。初十开人代会,他必须提前两天把政fǔ一些事情安排好,然后集中jīng力开好大会。这个会对他来说,的确意义非同一般。当然当不当这个县长,他也并不是很在乎,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将这个官做下去,又去做什么呢?
何铁夫对违规拨走的那笔国债转贷资金放心不下,他想着催龚卫民快点到省里去,将调度资金拨回来,好把窟窿补起来。所以一到通化,他就去了龚卫民家。龚家人说,龚卫民已经上了省城。这样,何铁夫才放了心。
初八那天晚上,何铁夫已经睡下很久了,反贪局几个人敲开了他的房mén。何铁夫早就知道他们迟早是会上他屋里来的,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因为彼此都熟悉,平时又常见面,所以他们对何铁夫还算客气。为首的姓周,他是检察院的副院长兼反贪局局长。周局长说:“何县长,我们是为吴凤来的案子来的,根据他的招供,有件事想到你这里来取证。”
何铁夫知道他所谓有件事指的是什么,指指墙上的石英钟说:“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要取证,难道非得这个时候来取吗?”周局长说:“对不起,何县长,干我们这一行的,深夜两…找人是经常的事,这是我们的工作xìng质决定的,还请你理解和原谅。”何铁夫说:“你们说吧,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周局长说:“何县长,难道一定要我们先开口吗?”何铁夫说:“你们不开口,我怎么知道你们指的什么?”周局长说:“何县长你是知道我们的政策的,你先开口和我们先开口,其xìng质和结果可不一样。”何铁夫不耐烦了,大声道:“姓周的,你别神气,我至少现在还是通化的代县长。”周局长说:“你是不是代县长,这与我们办案没多大的关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铁夫一拍桌子,吼道:“放你母亲的狗屁,我犯了哪一条?”
这周局长也沉得住气,依然是不愠不火的样子。他说:“何县长你回忆一下,吴凤来是不是曾给过你钱?”何铁夫说:“给过多少?”周局长说:“你硬是不肯说,我替你说,10万元,我大概没说错吧?”
“你没说错。”何铁夫懒得跟他们绕圈子了,从chōu屉里拿出一个存折,往周局长面前一摔,说:“你们看看,吴凤来的钱都在这里。”周局长打开存折,见里面曾经存过10万元人民币,可那10万元人民币已经取走了。周局长冷笑一声,说:“何县长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想用这个一分钱都没有的存折来哄我们?”何铁夫说:“我麻烦你再往后面翻翻行吗?”
周局长就往后面翻了翻。他看到了存折的内壳里面用糨糊粘着一张事业xìng收费收据。收据盖着通化一中财务科的红印,上面写着今收到通化造纸厂校庆捐款10万元整的字样。
第二天,整个通化县就传开了何铁夫被抄家、收审的谣传。传得非常神,说吴凤来为了让何铁夫减免他的税款,一次就给了何铁夫50万元的贿赂,何铁夫拿着这笔钱,带上政fǔ办的于小丽飞了云南,又飞重庆,潇洒快活如神仙。还说反贪局的人去抓何铁夫时,他正和于小丽睡在g上,两个人都一丝不挂的。又说何铁夫给了于小丽不知多少好处,否则她怎么会跟何铁夫上g?
如此如此,不一而足。直到两天后人代会如期召开,何铁夫端端正正坐在了主席台上,这谣传才不攻自破。
然而好运并没因此而降临到何铁夫头上,第三天就要开始选举的时候,何铁夫县长候选人的资格被撤了下来。原因当然已不是收受吴凤来的贿赂,而是何铁夫动用国债转贷资金的事,被人捅到了市纪委,市纪委当即下来查实,何铁夫白纸黑字在国债转贷资金的拨款单上签着自己的大名。还是看在何铁夫是为了发放工资,而没有别的不可告人目的的份儿上,才免去了刑事责任,但他县长候选人的资格那是非取消不可的。只好按程序,紧急召开人代会主席团会议讨论,临时确定县长候选人。
讨论来,讨论去,刚从省里调资金回来的龚卫民被推举为候选人。
何铁夫准备离开通化县的头一天,吴凤来到武装部来看望他。吴凤来是在何铁夫县长候选人资格被取消的第二天被放出来的。何铁夫把那个空白存折和贴在存折里的那张收据一并给了吴凤来。
吴凤来心里很不好受,说:“何县长,这10万元,我并不是有意要害您啊,是您使造纸厂起死回生,让全厂的职工有碗饭吃的,可您却从没得到过我们的半点好处,我和全厂的职工都过意不去啊。而有些人没给厂子办过半件事,却从我们那里nòng了不少的好处,我心里服吗?可我要说别人的事,说那些从我手里拿走几十万上百万的贪官,他们不听,也不让说,硬要我jiāo代和您的问题这10万元钱尽管我早就知道您以纸厂的名义捐给了一中,但我在他们面前也没说半句,我让他们自己来找你,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老吴你别说了,我了解你的好心。”何铁夫略有所思地说,“我不明白的是,这10万元钱你没说,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吴凤来说:“这还用说,是那姓游的狗咋种说出来的。原来我还不知道,他跟钟大鸣和龚卫民他们是一伙的。”
提到龚卫民,何铁夫想起了什么,等吴凤来走后,他给童处长打了一个电话,问调度资金怎么节后才到县里。童处长有些奇怪,说:“这是怎么搞的?龚卫民到省里的第一天,手续就办好了的,不信你还可以问问具体负责拨款的阮科长。”何铁夫说:“阮科长年前不是回乡下去了么?”童处长说:“哪有的事,节前那么忙,阮科长一直在处里上班,哪里也没去。”
何铁夫无言了。他突然觉得xiōng闷,气促得不行,喉咙也堵着,差点憋昏过去。最后,一口恶血从口里喷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瓷砖。
何铁夫在通化县人民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其实并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心火过盛所致。他没告诉家里,这个星期由左舒青过来照顾他。出院那天,左舒青还把何铁夫接到家里吃了一顿饭。左舒青说:“铁夫,你要离开通化了,以后上我家去的机会就不多了。”
左舒青搬了新家,三室两厅。左舒青告诉何铁夫,这是一栋教授楼,也就是要有高级职称的老师才住得进来。何铁夫将左舒青收拾得干净、明亮的屋子打量了一下,说:“蛮好的,你几时评了高级?”左舒青说:“我还没评高级,这是校长照顾的,校长说我为学校作了贡献,让我提前搬进教授楼来。”何铁夫说:“你作了什么贡献?”左舒青说:“你给了10万元嘛。”何铁夫就笑了,说:“这是造纸厂的钱,怎么算到了我的头上?”
不一会儿,菜就上了桌。左舒青还拿来了一瓶红葡萄酒,说:“稍微喝点儿不碍事的。”端酒杯的时候,何铁夫没见左舒青的孩子上场,就问:“孩子呢?”
“送到我妈那边去了,今晚我们慢慢喝两杯。”左舒青把杯子举起来,柔柔的目光抛向何铁夫,说:“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喝酒是学校组织的一次篝火晚会,当时我们喝的就是这样的红葡萄酒。”何铁夫说:“记得记得,有些事情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它是人生的最大财富。”
说着,两人的杯子一碰,一杯酒就下了肚。何铁夫就觉得奇怪,平时在外面喝了那么多好酒,什么茅台、五粮液、剑南之类,常常喝,却从没觉得像今晚这酒这么好喝。何铁夫就有一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心想:到通化来,什么也没得到,可却找到了左舒青,而且喝到了她的酒,我何铁夫也就知足了吧?
再过一个多月,财政局马局长就满打满算五十八岁了。
这是一个重要的年龄标志。机关里有一种通俗的说法,叫做七不进八不留,这对于身为财政局一把手的马局长来说,便意味着政治生涯的结束。用马局长自己的话说,他已进入倒计时,马上要jiāo出屁股下的座椅了。
为此,马局长心头多少有些失落。在位两届,整整十年,马局长没日没夜地忙碌,全市财政收入从十年前的四个亿,提高到十二个亿,增加了两倍,财政局本身也兴建了办公大楼,修了职工宿舍。这些都是看得见、mō得着的,马局长也因此为人瞩目。可现在一下子要削职为民,有干劲、有能力却没地方使用了,他能接受得了吗?
但马局长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是自然规律使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从另一个角度说,在这么一个显要位置待了这么多年,没有马失前蹄,较之那些纷纷翻船的同僚,也算是功德圆满了。五十七八是党政要员的坎儿,都说:“五十七,五十八,不进牢mén趴地下。”说的也不是没一点儿道理,有些人就信奉“权力不用,过期作废”的信条,在退位前总要大捞一把,结果东窗事发,硬是迈不过坎儿。
想想自己已开始jiāo班,就要稳稳当当跨过这个坎儿了,马局长多少感到一丝安慰,略显老态的脸上不觉lù出几许自得。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麻烦出来了。
纪检委把马局长喊了去。
上个星期,组织部长已跟马局长打过招呼,近几天要和他聊聊。马局长知道聊聊的意思,无非是要他顾全大局,不折不扣退下去,把权力jiāo给年轻人。他也就在心里准备好了,等候部长的召唤。但马局长万万没想到,召唤他的是纪检委书记。
马局长赶到纪检委,余书记正在办公室等候他。余书记是老常委了,当年确定马局长为财政局长人选时,余书记是投了赞成票的。这说明余书记对马局长还是有好感的,两人之间没啥疙瘩。因此马局长落座后,余书记少了迂回,开mén见山对马局长说:“老马,你得接受组织审查,你在心理上恐怕要有所准备。”
马局长知道纪检委找他,无非因为两件事:一是解决点办公经费,二是有关违纪问题。在路上,马局长就揣摩过了,他上个星期才给纪检委拨了5万元电脑购置费,此时找他伸手不大可能。剩下的就是第二点了。
这几年,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遇上了。远的不说,就说上半年周转金的事,有些科室硬是不听招呼,违反财政纪律,把周转金借给个体老板,借款人因诈骗案锒铛入狱,周转金也就成了烂账。有人将此事告到纪检委,纪检委先找到马局长,马局长当然得承担领导责任。还有国债办和分管国债的副局长集体sī分国债利息的案子,尽管他自己分文未得,事前也没谁给他透lù过任何消息,但事情发生在他的局里,想把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这下听了余书记要他本人接受审查的话,马局长心里还是有点承受不了。但马局长还是镇定了一下,他说:“余书记,你直截说,我到底有什么问题?”
余书记说:“有人举报你受贿。”
马局长疑huò道:“受贿?”
余书记点点头。
马局长沉yín了一会儿,抬头望着余书记说:“我希望组织上加紧调查,在我退下去之前把问题nòng个清清楚楚。”
几年前,位于市郊的铅笔厂曾是市财政局的财源建设联系点,财政局的马局长到铅笔厂去考察财源项目时,看过厂里的账簿。账是一位姓方的老会计做的,字迹隽秀,账目清楚,跟新颁布的国际通用会计制度衔接得很好。马局长对方会计印象不错,他为企业有这样的好会计而深感慰藉。
不想几年下来,方会计退休了,铅笔厂也因管理不善和产品销路滞涩,濒于倒闭,工人只能下岗,连供销科那位相当能干的nv科长唐桂娥都离厂做了捡破烂的营生。方会计那顶班进厂当了工人的儿子,也因厂里境况不佳,每月120元的生活费都保证不了,家里的日子日渐窘迫,眼看已经熬不下去,方会计无计可施,从储蓄所取出2000元退休金,厚着脸皮去找马局长。
方会计知道自己跟马局长仅一面之jiāo,按理是找不上人家的,但他一个企业的退休会计,没有任何靠山,真不知找谁好,只能去马局长那里碰碰运气。不想马局长不折不扣,满口答应帮忙,说有消息再告诉他。方会计当时感jī不尽,只差没给马局长磕头了。方会计在衣兜里掏了半天,掏出那二十张百元钞票,往马局长手里塞。马局长哪里肯接,虎着脸说:“你要是放下钱,你儿子的事就不要找我”
方会计没办法,只好把钱又放回自己的口袋里。马局长送方会计出mén时,深有感触地对方会计说:“方会计呀,你可是我见过的账目记得最好的会计。我们在财政部mén工作的人,看到会计的账记得好,心里就高兴。”.
六百九十七
坐在办公室,原小生恍恍惚惚听见外面一片吵吵闹闹的声音,爬在窗户上一看,竟然是大王庄的老百姓举着一块大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为民做主”,正敲锣打鼓、浩浩dàngdàng地走进了政fǔ大院。首发文字}赵学东也一脸兴奋的迎了出去,叫人接过那块牌匾,兴冲冲地和前来送牌匾的来百姓一一握手。不过从赵学东的和老百姓握手的情景分析,他好像也有些懵懂,并不知道老百姓为什么要送这块牌匾,就站在机关大厅前面的石阶上要讲话。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却在下面喊道:“你是谁啊?我们要见原小生原主人。我们是来给原主人送匾的,又不是给你送匾的,你讲什么话啊。”赵学东就一脸的尴尬愣在了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老百姓淳朴可爱,却在瞬间给自己捅了个篓子,原小生一骨碌坐了起来,在额头上mō了一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汗,长出一口气,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原来只是一场秋梦。
坐在被窝里点了一支烟,原小生就想起这两天由于陈永年安排的工作比较紧张,自己还没有给赵学东汇报大王庄的事情。再加上,处理完大王庄的上访事件后,自己也的确飘飘然了几天,就有点想要等赵学东主动问自己的意思。现在想想,自己的做法实在是太幼稚了,处理大王庄的上访事件,只能证明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却完全无法消除赵学东心中的对自己的误会,自己这种做法无疑会让赵学东更加确信自己的错误判断。要想让赵学东彻底打消对自己的误会,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给赵学东汇报一下事情的始末。最好是再诚恳请示一下,自己处理的是否妥当。
第二天一上班,处理完办公室的事情,原小生就对陈永年道:“陈主任,赵书记叫我去一趟。让我给他汇报一下前几天处理的大王庄群众上访事件的结果,你看……”
陈永年的表情马上有些不大自然了,眼睛里充满了妒忌,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原小生跟书记见面并没有绕过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兼财政所所长,他对原小生的这种做法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一时半会也不太好接受。
“去吧。到了赵书记那里,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该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楚,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能说。赵书记毕竟不同于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陈永年没忘记叮嘱原小生两句,表示一下对下属的关心。当然他也知道在乡镇上要想阻止一个人进步也是不明智且不可能的。乡镇上毕竟不同于县里,整天就是那么几个人,级别都不是很高,人家要找党委书记,就是你办公室主任不同意又能怎么样。与其做无谓的阻挠,还不如卖个人情。
“谢谢陈主任,我会注意的。”
原小生说完就往二楼赵学东的办公室走去。其实他刚才已经欺骗了陈永年。赵学东并没有主动叫他去,而是他自己要去找赵学东。他这样说的目的就是想让陈永年知道,自己并没有主动找赵学东,而是赵学东器重自己。这样以来,即便是陈永年想从中作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赵学东的办公室mén是虚掩的,由于早上刚刚上班没有多长时间,那些来找赵学东的人都还没有来。这个时候找赵学东也是最佳时机。要是再过一会,那些村干部、企业老板、上访群众就会一拨接一拨地往赵学东的办公室钻,自己想要汇报,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赵书记好”原小生敲了敲mén,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进来,推mén而入,端端正正、不亢不卑站在mén口问候了一声,同时用柔和的的目光平视赵学东。
赵学东抬头往mén口看了一眼,见是原小生,就呵呵笑道:“是小生啊。有事吗?进来坐吧。”赵学东还算客气,不过谁能知道赵学东这种客气是不是表面上的客气呢。不过有一点是完全可以肯定的,赵学东显然知道原小生此来的目的就是给他汇报大王庄群众上访的事情。
原小生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去。原小生虽然很少进赵学东的办公室,以前来都是给赵学东送稿子,待不了二分钟就走了。但是他早就对赵学东的办公室做过一番研究,通过他的仔细观察,发现坐在这张单人沙发上正好跟赵学东坐的位置成三十度角,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如果赵学东想看自己,只要稍微转一下脑袋,就能看见自己。而且自己也可以避免和赵学东的正面对视,不至于让自己产生压抑的感觉。再就是这张沙发离赵学东的距离也正好合适,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至于听不清赵学东说话的声音。
“赵书记,我想把这次大王庄群众上访的事情给您做个汇报,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原小生坐下来后,依然非常的礼貌问道。
赵学东稍微动了动屁股,表现的饶有兴致笑道:“好吧,你说说吧。我也正想听听你的处理结果呢。”
原小生就把处理上访事件的原因和处理结果给赵学东尽量详尽地介绍了一遍。当然该省略的地方是绝对要省略的,比如自己用的那些手段,是绝对不能让赵学东知道的,免得让赵学东认为自己心机太重。这可是官场的大忌。哪个领导都不愿意自己身边多一个心机过重的人。到时候,难以驾驭势必对自己的权力造成威胁,领导不仅会防备,而且会不时打压。这一点,原小生也是从外公送的那套《官场方程式》上面学来的。原小生可不愿意做这样的傻蛋。
赵学东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小生,很不错嘛。机关里像你这样既敢于承担责任,又能把问题解决的如此圆满的青年干部可不多啊。”
原小生急忙谦虚道:“赵书记过奖了,我所包的村里出现这样的情况,本来已经给党委政fǔ填了很多麻烦,我这样做也是理所应当的。”
赵学东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对原小生的回答还算满意,略有所思,话锋一转接着道:“这个尉三民早就应该敲打敲打了。简直太不像话了,连老百姓的钱的都想装进自己的腰包。当然了,我们的某些机关干部也有问题。要不是我们的某些机关干部给他撑腰,他也不敢这么胡作非为。”
赵学东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矛头直接指向了人大主席尉永奎。尉永奎的势力存在一天,赵学东这个党委书记的权力就会被掣肘和制衡,甚至会出现指挥不动下面村干部的局面。作为一个党委书记,是可忍孰不可忍。尉永奎已经成为赵学东的眼中钉ròu中刺,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在乡镇上的干部都各怀鬼胎,并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帮助赵学东,更没有人愿意得罪尉永奎,才让赵学东变得如此尴尬和被动。
赵学东给自己说这些话,明显是在试探自己,想把自己拉到他的旗下。虽然原小生顺利解决了大王庄的问题,但是官场的争斗却要残酷的多,单凭这一件事情并看出来一个人的真正能力,赵学东这是想让原小生说一说对尉南乡现状的看法,当然,能提出一个对策就更好了。
想到这一层,原小生脑子极速转动,只是事先没有准备赵学东忽然问起这方面的问题,难免有些头脑发懵,手心也渗出了汗水,好在马上想起《官场方程式》上面说了这么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县令到一个地方任职之后,发现这里的县丞在此处已根深蒂固,几乎把持着县里的所有大小事务,自己这个县令几乎就成了空架子,甚至连审理民案这样的事情,县丞都要chā手。如果县令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办,县丞就鼓动当地乡绅来县衙闹事。把这个县令闹的非常头疼,甚至一度想辞官而去。
后来这位县令昼思夜想,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来。他也不跟县丞计较,只是时常请主簿到家中吃酒。时间一长,县衙里的人和民间的乡绅就觉得县令器重主簿,也开始和主簿来往了,有些原来跟着县丞的人就转投到了主簿的mén下。这样一来主簿的势力就逐渐强大了起来,几乎可以跟县丞分庭抗礼了。这个时候县令还是不动声sè,任由他们各自发展自己的势力。
没过多久,县丞和主簿就因为争夺势力,发生了一些摩擦,日积月累,矛盾就越来越深。凡是县丞提出来的策略,主簿必然反对,凡是主簿提出的策略,县丞也同样极力反对。在整个县衙里慢慢就形成了两派势力。而此时的县令就成了两个人的焦点。因为县令就是再不济,也是中央派来的官员,说话肯定是有一定分量的。这样一来,县丞和主簿都开始巴结县令,觉得自己如果离开了县令,肯定会被对方吃掉。县令就这样不动声sè地把飞扬跋扈的县丞给制服了。
这个故事在原小生脑子里一出现,原小生马上就想到了政工书记王清水。原小生之所以没有考虑乡长付颖,除了付颖只是个没有结婚的nv孩子之外,更重要是原小生感觉付颖xìng格根本就不适合搞*。如果不是县里举行什么科局级干部公开选拨,付颖是绝对不可能走上乡长的位置上的。可以说付颖的乡长之路有着很大的偶然xìng。这在以后的故事中会慢慢jiāo代。
王清水就不一样了。王清水跟赵学东年龄相差无几,三十七八岁,是男人正当年的时候,有冲劲,有魄力,有经验,而且主管政法和机关工作,如果赵学东能利用好王清水这颗棋子,势必造成对尉永奎的制约。而且原小生本身就是尉南乡人,地方势力也非常庞大,跟尉永奎肯定有一拼。
这些事情在原小生的脑子迅速理了一遍,大概也已经过去了两三分钟的样子。原小生不由又有些紧张了,悔恨见领导准备不足。不过这次再后悔也没有用了。好在赵学东也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原小生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一下赵学东,含蓄道:“现在乡镇上的干部确实有些人很不像话,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王清水书记就很不错。他虽然也是老乡镇了,却从来不托大,在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跟前也没有架子。只是听大家说他跟尉主席的关系好像有些微妙。”
原小生的这句话看似在反驳赵学东,却在用几句非常简练的语言,表述一个权力制衡的平衡点。赵学东当然不笨,马上就明白了原小生的意思。这是原小生在给赵学东出谋划策,要不然原小生也不会平白无故拉出个王清水又把尉永奎拉出来晒晒。原小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让赵学东利用王清水牵制尉永奎。
对于原小生的话,赵学东未置可否,低头凝思良久,抬头对原小生笑了笑,并没有接原小生的话茬,而是突兀问道:“小生,你在尉南乡工作多长时间了?”
一时猜不出赵学东的用意,原小生只好略带着谦虚的口wěn实话实说道:“我在尉南乡工作刚刚满两年,还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以后还望赵书记能多多指教。”这种中xìng回答也是非常得体的。
已经有过一次卡壳的经历了,原小生调整了一下心态,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自己跟赵学东第一次就乡政fǔ的工作谈话。上次在赵学东家中已经给赵学东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尽管中途因为大王庄百姓上访的事情,出现了一点误会,但是经过自己的解释,相信已经打消了赵学东心中的疑虑。原小生不希望再出现任何差错了。
赵学东点了点头,接问道:“你现在是什么行政级别呢?”似乎很随便的问了一句。不过原小生心中却明白,自己是什么行政级别,赵学东作为尉南乡的当家人党委书记不可能不知道。
赵学东问这话,肯定是别有用意,略一思索开口道:“我现在还是一般科员。”话说出口,连自己都有些汗颜,尉南乡政fǔ四十多号人,除了自己这个工作了两年还是一般科员之外,科员这个名词几乎都已经绝迹了,心移神走,差点把自己带入岔道,过去抱怨的máo病几乎已经到了嘴边,又被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同时发现赵学东的眉头已经开始皱了起来,急忙接着道:“对于干部的提拔,我想乡党委肯定有通盘考虑。而且我个人也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够好,以后我会加倍努力,争取做一名让领导放心,让百姓满意的好干部的。”
原小生说完,终于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面对赵学东还是有些紧张,睨视一眼靠在大班椅里的赵学东,发现赵学东紧皱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舒展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能有这样的气量,实在很难得。”赵学东夸了一句原小生,接着道:“你在办公室工作也有两年的时间了,对办公室的工作应该是非常熟悉了。这一块工作一直由陈永年兼任着。陈永年是财政所所长,再管办公室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我想让挑起这副担子,不知道你意下如何?”赵学东说完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原小生。
这跟天上掉馅饼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当然了,这也是原小生这段时间不断努力的回报。看来赵学东已经完全彻底的开始信任原小生了。当然,对于现在赵学东而言,也的确需要一位得力助手,跟他一起打开尉南乡的局面。通过刚才原小生的提醒,赵学东虽然可以利用王清水来制衡尉永奎,但毕竟是功利xìng太强,一旦这种平衡出现问题,赵学东马上就会陷入被动。比如说尉永奎和王清水联手对付赵学东,那恐怕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他现在虽说是党委书记,可人大主任尉永奎,副乡长刘猛,都对他阳奉yīn违,各自为政。特别是尉永奎这个土皇帝,总会不时给他出一些下三滥的招数,让他这个党委书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对。
比如前段时间在乡政fǔmén口发生的那一幕。如果尉永奎不从中作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是尉永奎一出场,事情很快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变成了全体机关干部看他赵学东的笑话。大家会在背地里说你赵学东无能,只能靠人家尉永奎给你顶mén立户。
原小生的心中难免一阵jī动,心就嘣嘣嘣地一阵狂跳,脸上却表现的非常平静,暗暗让自己镇定了一下情绪,微笑道:“谢谢赵书记的信任,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个人的能力有限,年龄也还小,担任办公室主任恐怕难以服众。”
原小生之所以要推辞,绝不是故意谦虚,而是他的心中另有打算。一个乡镇办公室主任算个鸟蛋,除了平时买东西能捞点油水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好处,整天就是爬在电脑上面给领导写材料。而且连个行政级别都不需要,只要党委书记一句话,说你是办公室主任了,你就是办公室主任了。说白了,跟党委书记的一条狗没有什么区别。不管里面有多少油水,都不是原小生的想要的结果。
而且一旦自己当上了这个办公室主任,值此赵学东用人之际,再要想去市里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赵学东就绝对不可能放自己走了。自己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干个一年半载,赵学东顶多也就给自己nòng个正股,再睁着眼睛让自己捞一把钞票,也就算是给自己的回报了。自己的前程也会因此毁掉。
再则,如果自己当上这个办公室主任,肯定就把陈永年得罪了。陈永年虽然很少说话,也仅仅是列席乡党委会,但也是实权派的人物,要想找你点什么麻烦,也是不容易躲过的。如果自己一心当这个办公室主任,还好应付,但如果自己要走,陈永年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的。
赵学东显然对原小生的表现有些意外,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缩了起来。也许他nòng不明白,这么好的事情,原小生为什么要推辞。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早对他赵学东千恩万谢,恨不能给赵学东跪下磕两个响头了。
办公室主任的职位虽然不高,在乡政fǔ里的油水却也不少。可以说仅次于民政办、林业站这些每年有上面拨款让随便huā的站所。光每年的接待经费,起码也有个二三十万,再加上机关里的福利、补贴等等luàn七八糟算下来,每年经过办公室采购的经费不下四十余万。而作为办公室主任,光吃回扣,每年起码能捞个四五万元。这样的好事,在乡政fǔ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刚才赵学东说陈永年兼任办公室主任顾不过来,其实只是一个借口。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永年,估计陈永年会恨不得一口把原小生吞下去。财政所虽然是掌控着钱库,每一分钱却都要入账,捞油水的可能xìng很小,顶多也就是那些村干部和乡里的站所长在支钱的时候,能给分些赃。拾人牙慧,落到自己手里的自然就少之又少了。
赵学东的反应,让原小生又一次紧张了起来。如果赵学东因为自己不愿接受他的“封赏”,给自己穿上一双小鞋,别说是自己要去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的事情了,就是今后在乡政fǔ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想到这里,原小生急忙陪笑道:“赵书记,你看这样行吗。你现在不是正好缺个通讯员吗,我就给你当通讯员吧。”乡镇上的通讯员其实就相当于县长、县委书记的秘书,只是在乡镇上没有设置这样的行政编制,换了一种叫法而已。
这样的结局,赵学东也能接受。赵学东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助手,至于职务倒没有那么重要。赵学东封原小生一个办公室主任,也不过是想用权力yòuhuò原小生给自己卖命。这是官场上的规则,没有永远的情谊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和敌人。
赵学东紧皱的眉头再次舒展,对原小生点了点头玩笑道:“年轻人能像你这样,能把事情考虑的这么周密,也不容易。好吧,完了我给陈永年说一声,你就给我当个通讯员吧。不过我也把丑话给你撂在前面,做我的通讯员可是很辛苦的。”
原小生急忙笑道:“没事的,我还年轻,辛苦点对我有好处。再说了,辛苦才能锻炼人。整天呆在办公室,反而什么也学不到。”
原小生之所以不要办公室主任,选择通讯员这种在乡镇上的三脚猫角sè,当然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在乡镇上,通讯员虽然跟秘书工作xìng质差不多,但身份上却有着本质的却别,一般都是年龄比较小,也没有什么背景的人才愿意干的工作,干这个工作也不一定有提拔的机会,不像市县里领导的秘书,领导离开后必有一个安排。乡镇上的通讯员是绝没有这样的待遇的。而原小生干这种跑tuǐ打杂的通讯员绝对是屈才的。赵学东心里不会不清楚这一点,所以今后如果原小生要走,赵学东也没有理由把原小生留下来。这种yù进先退的做法,也不是像原小生这样的年轻人,能做到和想到的。
当然了,做赵学东的通讯员,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上面方方面面的领导,也可以为以后继续进阶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从赵学东的办公室出来,原小生发现自己衬衣背部几乎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长舒一口气,心想,总算是过关了,在mén口站了一会,等自己紧张的神经得到完全的恢复后,才慢慢地走进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陈永年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原小生就知道,陈永年这是想从自己的脸上寻找一些赵学东到底给自己说了什么的神sè。自己刚才在赵学东的办公室待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起码也有一个小时。一个一般科员在党委书记办公室待这么长时间,已经非常不正常了。
原小生想了想,觉得与其让陈永年猜测,还不如直接告诉他算了,反正赵学东也让赵学东马上也是要说的,自己主动告诉他,起码表现的自己并没有隐瞒他的意思。而且即便是自己当赵学东的通讯员也还在陈永年的领导之下,何不送他个人情呢。
想到这里,原小生马上一脸微笑走到陈永年的跟前,将陈永年的茶杯往陈永年跟前推了推,道:“陈主任好”
“刚才见赵书记,怎么呢?”
原小生一站在陈永年的跟前,陈永年就抬头笑了笑,以关心的口气问了一句。这也是原小生预料之中的事情。
“情况已经给赵书记说清楚了。赵书记很满意。”原小生谨慎答道,同时看了一下陈永年的水杯,发现水已经不多了,又转身在饮水机跟前把水杯蓄满了,重新放在陈永年的面前。
陈永年端起原小生蓄满的水杯,在嘴上碰了碰,还有些烫,又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笑道:“不错嘛,看来赵书记对你印象不错啊。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前途。”
原小生急忙说道:“这都是陈主任您教育有方的结果。”略微沉默了一下,接着道:“还有一件事,我要给您汇报一下,我刚才见赵书记时候,赵书记说想让我给他做通讯员。”
陈永年的脸sè马上沉了下来,半天没有说话,将水杯在嘴上对了几次,都因为太烫而无法喝下去一口,只好把杯子拿在手里来回转动把玩。
“小生啊,你可要想清楚了。在乡镇上当通讯员可不是在县里当秘书,是有本质区别的。”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通讯员的具体工作你清楚吗?”
原小生沉默了一下谦虚道:“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基本还算知道吧,就是每天给赵书记和付镇长打扫卫生,然后就是帮赵书记和付镇长干一些杂货。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陈永年点了点头,道:“基本就是这些工作吧。不过我给你讲,以前机关里的通讯员可没有公务员担任的,一般都是从社会上找一个十*岁的年轻人应付。大多数也干不了几年就走了。而且乡镇上的通讯员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使。就拿每次的接待工作来说,办公室准备的接待水果是有一定限制的,可是机关里的某些人总是不自觉,总想给自己口袋里装,这个监督工作通讯员必须做。可是说白了,通讯员本身人微言轻,又管不了。说上别人两句,nòng不好还会落一身sāo。你可要想清楚了,别因为干这个工作,把机关里的人都得罪完了,把自己的前程也给耽搁了。”
陈永年说的这些倒是实情,以前的通讯员就是因为总是不让别人拿接待水果之类的东西,而经常被人告黑状,nòng的党委书记、乡长都不喜欢。别人告你黑状当然不会说你不让他拿水果。他们会找出别的很多理由。比如一些副镇长会给党委书记说,通讯员经常把他的报纸nòng丢,根本就不负责任。让干的工作也是推三推四的,不好好干。党委书记当然就会对通讯员有成见了。所以乡镇上的通讯员的下场一般都是很惨的。陈永年也算是发了一次善心,没把原小生往沟里带。
“谢谢陈主任提醒,我以后工作的时候多注意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原小生点了点头,接着道:“今后如果我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陈主任多多指教批评。”
当然了,陈永年也知道,既然赵学东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是不会有人能改变得了的。自己这样说,也就是耍耍嘴皮子,在原小生跟前落个好罢了。毕竟原小生今后就是赵学东身边的近臣了,而且原小生有学历、有能力,赵学东肯定也不会把原小生当成一般的通讯员使唤。nòng不好原小生在赵学东面前说他一些不是,他这个办公室主任恐怕日子也会不好过。
转天正好是礼拜四,早上照例也开全体机关人员例会。由于秋收刚过,机关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议照例由政工书记李清水主持,赵学东开完党委班子会就没有上来,乡长付颖虽然坐在主席台上,但也很少说话,她的习惯是在李清水讲话的时候,用一双大的有点夸张的眼睛在会场里睃来睃去,让坐在下面的男同胞们想入非非。她的眼睛实在大的有点离谱,说不好听一点,更像是某些动物的眼睛,让人感觉很单纯。即便是在会场睃来睃去的时候,也不会看出来她会有什么杨的心机,给大家的感觉就是她正在履行陈永年的工作职责,在清点人数罢了。
付颖的个头并不是很高,但给人的印象却跟他的实际身高完全不相符。有人就sī下里议论说,付颖之所以能给大家这样的印象,主要是因为付颖的屁股大,tuǐ长,xiōng翘的高,肩膀俏,脖子长,侧面看是完美的S型身材,正面看又是个等腰三角形。
不过付颖给大家的印象还是非常稳重的,很少跟人随便开玩笑,穿着打扮也跟南素琴根本两回事,南素琴夏天穿的裙子,风稍微一吹,就会变成穿了超短裙的玛丽莲梦lù,黑sè的或者纯ròusè的打底kù随之暴lù无遗。为了显示他秀美的长tuǐ,南素琴好像对超短裙也情有独钟,从入夏开始,一身超短裙一直传到立秋,天气实在太冷了才肯换掉。
付颖不会那样穿,她总是一身西装,把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偶尔穿一次裙子,也是那种职业套裙,外加不透明的ròusè的长筒袜,看上去有点刻板。
尽管如此,付颖的故事还是要远远多于南素琴的故事。因为大家总是猜疑一个不到三十岁的nv娃娃怎么会当上乡长。这虽然于政策没有什么不符的地方,却不符合惯例和所谓的常理。从内心来讲,机关里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付颖是通过考试当上这个乡长的。大家宁愿相信付颖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妖姬,通过出卖自己的sè相俘获了县里的某位重量级的领导,然后才走上领导的岗位,或许就是因为她那双超大号的眼睛,mí住了某位领导的心窍。要不然,南素琴,一个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nv儿,怎么都没有当上乡长呢?
这是一个牛角尖问题,也是一个完全的悖论。因为这种话也完全可以反过来这样说:如果存在什么潜规则的话,那么南振海为什么不给自己的亲闺nvnòng个乡长呢。可是大家还是宁愿相信,这是一种潜规则能量和另一种潜规则能量对抗的输赢。
也许这就是变态的官场心理。对于弱者,比如nv同志当政,流言总是随之而来。也许只有这样,之所以会让一个nv人当上乡长,并非是男人的无能,而是nv人出卖了男人本身没有的sè相。先天不足,无可奈何。以此让心理上得到一些安慰。
当然了,关于付颖,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付颖也绝没有义务给大家解释,更不会给大家解释。一旦解释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其结果就是西瓜皮擦屁股,越擦越脏。
尽管是李清水坐在主席台上讲话,但是下面人的目光却全在付颖的身上。当然付颖的大眼睛一扫过来,大家又会马上低下头,装作很认真的记笔记。只不过手里的那个笔记本已经用了好些年了,连半本字都没有写上去。
今天这个例会并没有什么好安排的工作,李清水就笼统地讲了一下信访、安全、值班等日常工作后,然后把原小生担任通讯员的事情在大会上宣布了。
原小生本以为,听到自己要做通讯员,机关里肯定会一片哗然,想不到李清水说完之后,大家竟然跟听安排一件日常工作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脸上依然是一副木然的表情。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别人说自己傻,或者说自己有什么企图。
只是李清水说完之后,付颖在原小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并微笑着点了点头。原小生也nòng不明白付颖到底是什么意思,索xìng干脆不去想他、
当然了,并非所有人的目光都痴呆无物。起码南素琴的表情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用无法理解的目光半天看着原小生没有说出一句话,直到会议结束,南素琴才在原小生的脑袋上mō了mō,蹦出一句话:“小生,你没发烧吧。你怎么想起要当通讯员了呢?是不是赵学东那hún蛋让你干的?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副股不提拔也就算了,还要你去给他当什么狗屁通讯员,这不是明白了糟践人吗。”南素琴为原小生打抱不平,神情有些jī动。
原小生虽藏竹在xiōng,却也不能给南素琴点明个中缘由,毕竟这次去市里参加干训班,南素琴是自己的一个劲敌,笑了笑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也没关系,干什么工作不是一样干呢。我现在在办公室不一样也是打杂的吗。”
南素琴马上反驳道:“那能一样吗,办公室起码是写材料的,也算是人尽其才了,当通讯员干脆就是干杂活的。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呢。我看你是疯了。你要是不敢给赵学东说,我给他说去。我就不信了,还有这样整人的。”南素琴说着,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让原小生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这样对自己,自己却一直在隐瞒人家事实真相,确实有点不够地道。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又能怎么样呢?南素琴失去这次机会,今后还会有很多机会,毕竟他老子是常务副县长,即便是不去参加什么干训班,要提拔个副科,走上副乡长的位置,也是迟早的事情,而自己如果错了这次机会,今后再要想争取到,就难了。
官场上的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就拿这次市里开展干训班的事情来说,谁能说清楚市里这不是在做样子给上面看呢。这些年县里的干部提拔任命工作一直由县里自己决定,平白无故nòng出个干训班,而且明文规定,参加完这次干训班之后,回到县里就直接提副科。显然这种事情,只不过是市里做个样子给上面看,说明一下自己提拔年轻干部的力度和决心罢了。至于今后还会不会搞,可能xìng就很小了。这次一个县一下子提拔这么多的副科,势必占去县里今后一段时期内的名额,县里的关系平衡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再要继续这么搞下去,下面县里估计就该luàn套了。
所以能否争取到这个名额,对原小生的官场生涯而言至关重要。即便是牺牲一下南素琴也是理所应当的。
虽然原小生一再强调,是自己愿意当这个通讯员的,但也无法阻止南素琴无休止的唠叨和不平。原小生只好听之任之了。.
七百零一
国人的官本位思想和政治情节是延续了数千年的一种特有文化,贩夫走卒、村野黎民无不将政治和官场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如同男人见面后,如果实在无话可说了就会不自觉地将话题转移到女人的胸部和tún部一样,总能从中得到心理的。而在我们这个国度,政治和官场,也恰如同女人的胸部和tún部一样,神秘而又充满诱惑,谁都知道会伤身体,可还是情不自禁地往面靠,甚至希望能抚摸、亲ěn或把玩一番才够过瘾。
原小生点了点头,道:“目前的情况,我个人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从头再来。可是你也知道,我现在是赵学东的通讯员,万一柴文山迁怒于赵学东,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何况现在赵学东还有个把柄握在柴文山手里。说实在话,赵学东对我也确实不错,我也是不想因为我,而毁了他的前途。”
爷爷皱起眉头,良久没有说话,停顿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忽然道:“既然马天虎状告赵学东的事情,你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那么柴新民的事情也就不算什么事儿了。你不妨这样考虑一下,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柴新民是柴文山的侄儿,你又把人家打了,而后柴文山还没有迁怒于赵学东,你会怎么做?”
原小生马豁然开朗道:“姜还是老的辣。如果这个时候,让赵学东把这件事儿给作为人大主任的柴文山汇报一下,并请求柴文山以人大的名义敦促县工商局撤销柴新民的尉南乡工商所所长的职务。这个时候,柴文山为了护犊子肯定会把柴新民的身份说出来,或者假借他人之口透露给赵学东。这样赵学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柴文山进行一次拜访,并告诉柴文山,只是一场误会,同时撤掉请求撤销柴新民工商所所长职务的请求,也就等于卖给了柴文山一个面子。同等情况下,柴文山为了不欠赵学东这个人情,肯定会用马天虎状告赵学东的事情作为一次交换。即便今后柴文山知道赵学东故意玩了这么一手,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再加,在尉南乡做一些动作,马天虎这个口就会松动。赵学东的危机马就会解除。”
说到这里,原小生马高兴的从炕跳了下来,道:“谢谢爷爷,我下午还要班,就不多待了。”说着下炕穿鞋,就往外跑。外公见外孙乐到这个份,又嘱咐了一句:“凡事都要稳重一些,不要猴急的出了错。”外婆却手里拿了两个大苹果追出来塞到原小生的口袋里。
原小生又一路考虑一下措辞,即让赵学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又不至于伤了赵学东的面子。毕竟自己不过是一个乡镇通讯员,说的太露骨了,难免会表现的赵学东无能。尽管现在赵学东对自己言听计从,但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谨慎小心。这一点跟官场没有关系,人xìng本来如此,门子的教训一定要吸取到位。一旦今后赵学东翻身,自己这个曾经的谋士,极有可能会变成知道他不光彩历史的一块心病。
到了乡政fǔ,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班了。不过人也不是很多,乡政fǔ管理本来就没有什么章法,有事的时候,比如县里搞纪律作风整顿,大家可能会全部在岗,一般情况下,早能来的已经算是“优秀员工”了。能做到天天在岗的也就是民政办、农委办等一些天天有老百姓来找的部门,或者是县纪委装了远程摄像头,实时监控的单位。
原小生先去办公室转了一圈,陈永年下午一般是不会过来的,刘红梅倒是早早就来了,不过也没什么事儿可做,怀里揣着一团毛线给孙子织毛衣,见了原小生就调侃一句道:“原秘来了?”原小生也不跟他计较,不软不硬地来一句:“刘大姐班时间也不闲着,给孙子织毛衣啊。”说完呵呵笑两声。明显是说刘红梅班时间干ī活。尽管这是谁也管不了的事儿,总比那些不班的强,但是说出来还是不大好听。刘红梅的脸就有些挂不住了,用眼睛挖原小生一眼,再不说什么了。原小生当然不会真去惹这么一位坐吃等死的主儿,前主动赔笑道:“刘大姐毛衣织的真漂亮。”刘红梅就叹口气,脸也活泛了道:“就这点手艺。”
自从原小生干这个通讯员之后,刘红梅自然就使唤不了,别说刘红梅了,就是陈永年轻易也不会让原小生干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对于赵学东现在的处境,机关里除了原小生之外,几乎无人能说出个具体实情来。毕竟尉永奎的话,大家只能把它当成是一种谣传。大家对赵学东这个党委记,自然还是非常忌惮的。只不过,如果赵学东再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应对办法,估计很快就会露馅了。
嚼舌头是女人的天xìng,在乡政fǔ工作了大半辈子,又没有魂出个所以然的刘红梅自然属于一个典型,当然不会错过打听赵学东最近状况的机会。她见原小生并没有跟自己纯心过不去的意思,马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腾出一只手向面指了指低声问道:“我听说现在有状况了,怎么了样呢,是不是要下来?”刘红梅的手往指,自然就是指的赵学东了。赵学东的办公室在二楼,这一指就具有双重含义了,即指住在面的人,又指领导。
原小生想了想,觉得如果给刘红梅说赵学东没有状况,刘红梅肯定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因为在自己这里打听不到什么状况,而纯心演绎出一些不利于赵学东的故事来,当然实情也绝对不能给她说,就故作神秘道:“状况是有一些,不过问题应该不大。不就是尉那点事儿吗。大家都是知道的。你想想,尉一个乡镇人大主席能把人家怎么样呢。向来都是党委领导人大,哪儿有人大领导党的。他这不是痴人做梦吗。”尉自然指的是尉永奎,那点事就是尉永奎纠集一帮村干部状告赵学东的事儿。这件事在尉南乡已经吵得沸沸扬扬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大家表面都不说,显得很神秘罢了。
刘红梅就撇着嘴噢噢噢地点了半天头道:“你说的倒也是。我也觉得尉不可能把人家怎么样。”说着话声音就马提高了八度,接着道,“我觉得赵记这个人还是很有魄力的,自从他来了,给乡里办了多少好事啊。”这话明显是不用隐瞒的,说出来让领导听见了,或许还能博得领导的欢心。不过像刘红梅这种人,吃亏可能就吃亏在这面。你既然能在领导背后说好话,就能在领导背后说坏话。这是互通的道理。领导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
跟刘红梅说了几句闲话,原小生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转身去了赵学东的办公室。赵学东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说明赵学东心情已经有所好转了。这也是赵学东的一个习惯,一般情况下都会把办公室的门大敞开。
“赵记。”原小生站在门口打了一声招呼,意思是询问赵学东自己能否进去。
赵学东马笑道:“是小生啊,进来,顺便把门带。”两句话说的虽然很简练,但也给原小生传递了一个信息,赵学东要给原小生说事。
原小生脑子急转,心中已经明白了分,大概自己早打人的事儿,已经有人给赵学东打过小报告了。常言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在乡镇就更是这样了,你做一百件好事,大家都会当没看见,但只要做一件出格的事儿马会给你传的风风雨雨。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说你把人家工商所的柴新民给打了,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啊?”看来赵学东也不能确定。
“没错,不过……”原小生想要把早的事情给赵学东解释一下,不想马被赵学东摆了摆手给打断了。
“你不用解释了,这件事你做的没错。柴新民这个人,我早就听说过了。他原来在西坡乡当工商所所长的时候,就欺行霸市,敲诈勒索,搞的很不像样子。不管我这个党委记干不干,都不能让这种败类破坏了尉南乡刚刚有所起è的市场环境。”赵学东语重心长道,“尉南乡就是因为这些败类,才把乡里搞的乌烟瘴气的,使外面的客商不敢到咱们这儿来投资。”
赵学东依然对次招商引资的失败耿耿于怀。为了尽快带动尉南乡的养殖业发展,赵学东想给乡里引进一个屠宰企业。不想所有的事情都谈妥了,就等签合同的时候,投资方在乡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乡里的投资环境进行了一次暗访。
当然乡里的整体民风还是非常朴实的,暗访完之后,投资方也非常满意。不想就在晚,人家到街理发的时候,却出了岔子。
当时还是夏秋交替的季节,天气比较热,理发的人特别多。正好那天乡派出所的几个民警也去那家理发店理发,不过去的要比人家投资方的人要晚。人家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排到自己了。派出所的人进来却要让理发店老板先给自己理。理发店老板当然知道派出所的人不是好惹的,只好让投资方的人再等等。
投资方的人心里自然不舒服,拂袖而起,准备离开。却被派出所的民警挡住了去路,说人家投资方的人耍派头。双方争执了两句,就动起了手。结果投资方的人就被派出所的人打了,还要硬说人家长的跟什么逃犯非常相像,要把人家带到派出所问话。
这种事情,明白了是派出所的人打完了人,还想讹诈。那位投资方的人,也没有要求赵学东出面解决,而是直接给派出所交了三千元“保释金”离开了尉南乡。从此以后也再没有来过尉南乡。屠宰场的事儿自然就这么黄了。
原小生本想给赵学东说一下柴新民和柴文山的关系,可想了想觉得赵学东作为一个乡镇党委记,不可能连这层关系都不清楚,就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道:“赵记,这件事情,我做的也有不对的地方,作为一名国家干部,起码不应该打人。”原小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想一个人把责任承担下来,不想让赵学东受牵连。
赵学东点了点头,似乎也听出了原小生的意思,道:“没关系的,如果柴文山兴师问罪,我就说是我让你打的。虱子多了不咬人吗,也不在乎他多给我加这一条罪名。”看来赵学东现在的心态还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原小生沉默了一下,道:“这件事情刚刚发生,现在柴新民应该还没有告诉柴文山,如果我们能先动起来,或许能把坏事变好事。柴新民在乡里欺行霸市是有目共睹的。长此以往,不仅会影响到乡里的投资坏境,更会影响到政fǔ的声誉。这样的工商所所长在尉南乡本身就是个祸害。柴文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说到这里,原小生戛然而止,不再往下说了。其实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赵学东目前的情况就是没有一个去拜访柴文山的理由,如果两个人能坐在一起,或许矛盾很快就会化解。更何况现在赵学东的手里又多了一张柴新民这张牌呢。柴文山要的是让自己的儿子柴新田任河水镇党委记,本身也不想真得就把赵学东整垮。毕竟官场树敌过多,就会危机四伏。柴文山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赵学东沉思良久,脸渐渐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不过也没有再跟原小生继续说这件事情,话锋一转,笑了笑道:“小生啊,前段时间我在街碰到你父亲。你父亲对你的婚姻大事可是非常牵挂啊。你可要抓紧时间,不要让老人失望。争取年底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原小生真想不到,连当过特种兵的父亲都这么沉不住气了,竟然把自己的婚姻问题反映给了赵学东,足见二老对自己的婚姻大事也确实有些急了。
原小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谢谢赵记关心,我尽量。”话虽是这么说的,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尽量呢,总不能在街生拉硬拽一个就随便入洞房。
赵学东就故意绷起脸道:“不是尽量,是一定,这是一个政治任务。你要是在年底还找不下合适的对象,我可就没办法给你父亲交差了。你可不能让我犯错误啊。”略微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觉得南素琴就挺不错吗。你们两个年龄相仿,又都在乡里工作,今后也好有个照应。”
赵学东这话艺术化的就有点太夸张了。男女结婚成为夫妻,无论天涯海角自然要互相照应,互相提携,如果说还有什么能照应的,那自然就是南素琴的父亲南振海对原小生仕途的照应了。把这种照应说成夫妻间的照应,不仅不符合人情,逻辑也讲不通。
不过原小生也不好回绝赵学东的美意,只好笑笑道:“我再考虑考虑。即便省我同意,人家南素琴也未必同意。”
原小生本是一句客套话,不想赵学东接下来的话,却让原小生感到异常崩溃。听了原小生的话,赵学东马哈哈笑道:“这个好办,你要是同意话,南素琴的工作我来做。”
原小生急忙道:“赵记工作这么忙,就不麻烦您了。再说了,我们又不是陌生人,还是我自己给她说。”
赵学东这才道:“好,你愿意自己搞定,我就不参与了。”
两个人说着话,忽然听到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原小生看了一下赵学东,赵学东马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原小生去开门。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竟是一脸微笑的马天虎。原小生算定了马天虎会来找赵学东,但想不到马天虎会这么猴急,可见,马天虎也害怕赵学东狗急跳墙,真拿他在尉南乡的几个分厂的土地问题开刀。
“马叔好”原小生殷切地叫了一声。马天虎马愣住了。高中的时候,马天虎经常开车送马悦学,原小生见过几次,自然认识,不过却因为xìng格的孤傲,从来没有打过一声招呼,就难怪马天虎不认识原小生了。
原小生急忙自我介绍道:“我是马悦的同学,叫原小生,马叔就叫我小生。”马天虎这才噢噢噢地应了两声,又跟原小生握了握手,说了两声小生好、小生好之类的官话。
马悦给父亲传达原小生的意思的时候,不可能不提原小生的名字。但是他并不以为原小生让女人给自己传递的信息,会是一个这么年轻的乡镇干部自己的意思。他觉得这只不过是赵学东借原小生之口,传递给自己的女儿罢了。所以对原小生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赵学东也没有想到,原小生的给自己出的主意这么快就会带来效果,当初原小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自己还以为只是小儿之见,不足为信,不想却真的会有效果,心中对原小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不由多了几分佩服之情,看来今后还真不能小觑了这小子。稳定了一下情绪,从大班椅里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迎了过来,伸手跟马天虎握了握道:“马总驾临,赵某人不胜荣幸啊。”口气中明显带着一种不好的意思。
马天虎当然也能理解,自己要拆人家的台,人家怎么可能对自己好呢。不过为了保住自己在尉南乡地面的几个分厂,也只能暂时忍让了。
既然马天虎愿意让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原小生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对赵学东道:“赵记,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出去了。”
事情出现了转机,赵学东自然对原小生心存感jī,马笑了笑道:“那好,别忘了我给你说的事儿,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尽快定下来,我可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原小生应了一声,又转身对马天虎笑了笑,退了出去,将门反锁了起来。这个时候赵学东肯定是不希望有人打扰的。如果原小生所料不错,马天虎肯定是带着诚意来的,要不然不会主动找到乡政fǔ。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计生办的刘悦,见原小生从楼下来,知道原小生刚从赵学东的房里出来,就挡住原小生问:“赵记在办公室吗?”
刘悦这个时候找赵学东干什么呢?如果刘悦也想到市里参加干训班,赵学东就没有必要说打算让自己去的话了啊。难道是赵学东觉得参加干训班的事儿,他可能已经做不了主了,就卖给自己一个空人情?
虽然这种可能xìng不是很大,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刘悦虽然长的并不怎么样,但毕竟青春年少,比起赵学东的婆娘就要强多了。何况赵学东也是“久旱逢甘霖”,刘悦也仅仅提出个想要参加干训班的条件,也不算过分。两个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走到一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真要是这样一来,自己替赵学东的苦心经营,就等于给别人做了嫁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行,必须马想一个对策,万一赵学东翻过身来,让刘悦去参加市里举办的干训班,到时候再想什么办法也都迟了。最好是能想办法让赵学东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原小生稍微愣了一下神,脑子却早就神思游走了一圈,对刘悦笑了笑道:“在是在,不过……现在可能不方便见你。”
原小生说完,也不给刘悦解释,继续往楼下走去。刘悦却愣在了那里。原小生知道刘悦这是考虑该不该去见赵学东。这段时间,随着尉永奎带着一帮村长在县里访,关于赵学东的风言风语也是一浪高过一浪。如果刘悦真打算通过赵学东参加市里的干训班的话,现在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了。毕竟大多数的风言风语,对赵学东都是不利的。而且有些人甚至放出话来,说赵学东估计连这一届都干不完,就可能要下台了。
当然其中的内情,原小生是不会随便给别人说起的,一来自己说了别人未必会相信,二来事实总是胜于雄辩,觉得没有必要跟那些整天没事干嚼舌头的人瞎参合。
下了楼又想起赵学东给自己说的事儿,父亲既然连赵学东都搬出来了,自己如果再要不有所行动,肯定是过不了关了,就折身进了南素琴的办公室。南素琴正趴在电脑面玩斗地主的游戏。
原小生就自顾自地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尽量用调侃的口气道:“忙着呢?”不过话出来,还是觉得软绵绵的,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一样。
因为次不经意间抓了南素琴那只细软的小手的缘故,见了南素琴,原小生总感觉有些不大自在。好像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了什么一样。
南素琴嗯了一声,发了一个顺子,结束了战斗,脚在地蹭了一下将转椅转了过来,面向原小生道:“怎么,有事啊?是不是耍了威风,打了人,要让我给你收拾残局,向柴文山求情啊?我可告诉你,要是这件事儿的话,那就免谈,你自认倒霉。我宁愿给狗磕个头,也不愿意向柴文山低个头。”
南素琴的话说的很决绝,这让原小生也感到有些意外。南振海和柴文山是儿女亲家,可为什么南素琴对柴文山会有这么大的成见呢,不过这种事情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随便问,就玩笑道:“是不是柴文山踩了我们南大小姐的尾巴了,怎么会对人家有那么大的成见呢?”
南素琴鼻子冷哼了一声道:“他敢”说着重新面向电脑,一按鼠标,又开了一局。可能是原小生在场的原因,打牌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好几次都把牌出错了,也不在乎,惹来对家的一阵狂骂。一把没玩完,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就强退了出来。
“跟你商量个事儿。”原小生见南素琴把电脑关了,试探着说道。不过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如果换做别人,原小生会毫不客气地讲出来,但是南素琴自己就不能说的那么随便了。毕竟自己和南素琴的关系一直有些不明不白的意思。万一南素琴假戏真做了,自己可就惨了。
“说,只要不让我去给你求柴文山,什么事儿我都可以考虑。”南素琴爽快道。
原小生低头想了想,也想不出个好的措辞,只好直截了当道:“给我做一段时间女朋。”说完又怕南素琴误会,跟着解释道:“你也知道,我这个年龄,要是在农村再不找对方,父母就要BI宫了。我也是……没办法了。”
南素琴楞了一下,脸略显几分窘态,马哈哈冷笑了两声遮盖了过去道:“我说原小生,你这脑子是那根弦搭错了啊?女朋还有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做的,你以为自己是在大街雇零工啊。切——”
南素琴的话说的虽然不是很好听,但也并没有说不同意,原小生就知道这事估计有门。然而让南素琴给自己做临时女朋,总多多少少让原小生感到不放心。他倒不是怕南素琴死缠着自己不放,而是万一今后风言风语传出去了,就难免会传到南振海的耳朵里。按照南振海的xìng格,让自己的闺女嫁给一无背景二无钱势的小乡镇公务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南振海家长作风也是出了名的,自己倒无所谓,南振海不让女儿嫁给自己,也正和自己的意。可南素琴恐怕就惨了。
这两年南素琴一直没有出嫁,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南素琴不愿意服从父亲的安排,按照父亲的意愿出嫁。南素琴要是真给南振海领回去一个像原小生这样的门不当户不对的穷酸小子回去,南振海肯定会大发雷霆,强行将女儿嫁给某某领导的儿子。到时候毁了的可就是南素琴的一生。
“咱们可商量好了,你给我做临时女朋的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乡政fǔ里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了。”原小生也不管南素琴同不同意就提出了一个条件。
南素琴马道:“我说你这人脸皮怎么……怎么这么厚啊。我同意给你做临时女朋了吗?”说着脸又是一阵的绯红。
过去原小生还真不知道,南素琴竟然会这么爱脸红。只觉得,这么一个具有绝对型身材的女孩子,应该是泼辣而且大方的,事实,南素琴在乡政fǔ里的表现也确实如此,想不到还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原小生促狭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这个时候已经什么也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自己万一把持不住,假戏真做了,就麻烦了。自己并非不喜欢南素琴,而是觉得两个人本来就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硬走到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赵学东的死局出现了转机,让南素琴做临时女朋的事情也基本算定了下来,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原小生的心情自然好了许多。
中午回到家中,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放在厨房,见原小生进门就端了进来,道:“隔壁刘婶今天早又来了,说她好说歹说才把人家姑娘说服了,人家姑娘不再计较你次失约的事儿,答应再和你见一面。你可要珍惜机会,不能再放人家的鸽子了。时间就定在这个礼拜天早。”
听了母亲的话,原小生又是一阵郁闷,嘟囔道:“不是已经说好了,你们不再管我的事儿了吗,怎么又反悔了呢?”
母亲马数落道:“婚姻大事,我这个当不管谁管。再说了,那是你和你爸说好了,我又没有答应你。这个礼拜天,你哪儿也不准去,乖乖给我去县城见面去。”
“什么,去县城见面,不至于。”原小生不满道,“次不是说在刘婶家见面吗,这次怎么挪到县城里面了呢?”
母亲不高兴地解释道:“次刘婶说你在乡政fǔ工作,是个大忙人,人家才愿意迁就你,冒雪来咱们村和你见面。这次你还想让人家迁就你啊。”
说到这里,原小生心里就猜出了七八分,这个姑娘估计也是看中了自己的“铁饭碗”才愿意和自己见面的,并非刘婶好说歹说才答应再跟自己见一次面的,明显是一个俗品、势利眼。虽然没有见面,原小生的心中不免把这个姑娘看轻了,下定决心,就算是这姑娘长的跟七仙女下凡一样,也绝不答应这门婚事。
吃过饭,原小生帮着母亲把碗筷收拾了,就躲在自己的屋里看了一会《官场方程式》。《官场方程式》虽然有五本之多,但印刷的全是粗大的黑体字,一页只有百八十个字,整套顶多十二三万字,这段时间原小生早已经全部翻看了一遍,再看也不过是拣一些以前看的不够透彻,或者看不大明白的,重新翻看。
比如最后一卷《累神》中这样写道:神者,万物之主,造化之才,盖诸事之能,集于一身,能呼风唤雨、无中生有,变化莫测,凡为官者不可等闲视之,应谨奉慎恭,铭记五内。累神于累中之累,暗中之暗,方能处不累而自明。若处神于不累之累,则必遭不明之累,身心疲而无所作为,轻者身陷囹圄之中,丢官弃爵,受不世之苦;重者身首异处,殃及后世,永不超生。故累神而不累者,方能化险为夷、平步险境。
这一卷单从卷名看,就让原小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起初看的时候,原小生只当是一篇关于牛鬼蛇神的封建糟粕,直接略过。可是后来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感觉讲的并非是牛鬼蛇神,似乎“累神”有利用神的意思。可是神本来就是虚幻的东西,又怎么利用呢。再看内容都是一些像禅语一样的话,越看越看不明白。越不明白,就越觉得其中肯定蕴含着很深的为官之道。
原小生想了很多关于历史利用神鬼的事情,可是跟这一篇《累神》似乎都不搭调。陈胜起义,用天意迷惑人心,算是用神的一个例子,封建皇帝说自己是天子,当然也是用神的例子。可这些做法无疑都是利用神,统治和愚弄百姓的手段。而作为一个官员,对老百姓而言,更多的只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只要把面的意思传达下来就可以了,而要保住官位,最关键的还是要处理好与、下级,特别是与级的关系,如何管理百姓关键还是要看你管理的让级高兴不高兴,会不会给级带来政绩。在这个层面,讲究的是实惠,比如裙带、姻亲、利益等等,跟神几乎是没有什么关系。那么作者写这个累神又是什么用意呢。
中午原小生又将这一卷的一些句段细细研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一个正确的解释,只好先放在一边,等以后抽机会请教一下爷爷了。
下午班后,原小生在办公室待了一会,跟刘红梅闲侃了几句,就往赵学东的办公室走去。如果赵学东和马天虎早的谈判进行的还算顺利的话,现在赵学东应该有一个不错的心情。这个时候去见见赵学东,说不定赵学东头脑一热,自己去市里参加干训班的事儿就能定下来。
想到这里原小生也有点小兴奋,不想刚到楼梯中间,又碰了一脸凝重的刘悦,两个人对视一眼,刘悦似乎并没有跟原小生说话的意思。原小生就点头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刘悦一脸的凝重反而让原小生感到特别轻松。
了二楼,赵学东办公室的房门却是关着的。原小生就以为赵学东肯定出去跟马天虎吃饭还没有回来,心想,反正来也已经来了,这两个大烟筒在办公室待了一早,肯定把办公室弄的乌烟瘴气的,不如进去打开窗户换换空气,顺便把卫生打扫一下,就用自己的钥匙捅开了房门。
不想推门而入,却看见赵学东正坐在大班椅里神情沮丧地抽烟。烟雾已经把赵学东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办公室内更是呛的几乎到了无法待人地步。地有一堆被摔碎的玻璃碎末,应该是赵学东刚才摔的。不过到底是赵学东在马天虎在场的时候摔的,还是马天虎走了之后摔的就不可而知了。
原小生马感觉到,早的谈话并没有给赵学东带来什么喜讯,捂住嘴咳嗽了两声,前叫了一声赵记,赵学东嗯了一声并没有跟原小生说话的意思。原小生就将窗户拉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冷风吹进,办公室里的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不少,从门后面拿出笤帚开始清理地的玻璃碎末。
原小生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脑子急转,将刚才的情形在脑子里大致还原了一下,不由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马天虎虽然到乡政fǔ找赵学东了,但其目的估计不是跟赵学东和谈,说不定是给赵学东带来了柴文山或者南振海的什么意思,而且这个意思在让赵学东极不情愿的同时,又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致使赵学东觉得连破罐子破摔的机会都没有了,神情自然一下就沮丧了起来。
南振海是分管工业经济的副县长,而且是县委常委,在人事任免还是说得话的,再加一个几乎能左右河湾县局势的柴文山,想要让赵学东难看也不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只要先给赵学东开个条件,承诺让赵学东去一个乡镇继续担任他的党委记,而这个乡对赵学东而言肯定是极不愿意去的地方。赵学东为了保住自己头的乌纱,必然要对南振海和柴文山做出让步。
而西坡乡作为河湾县最为贫困偏远的地方,就成了这二位领导的首选。如果南振海和柴文山真要让赵学东去西坡乡担任党委记,就有点太yīn损了。过去西坡乡的党委记和乡长,还从来没有让年龄超过四十岁的人去过,一般都是让一些想要进步,有一定背景,但有因为年龄偏小,没有合适地方安排的年轻干部去待一段时间。当然这些人也仅仅把西坡乡作为一个跳板,稍微干出点政绩,马开始在县里活动。大多数在那里干不完一届,也就调出来了。柴文山的公子柴新田就走的这个路子。
如果南振海和柴文山让赵学东去西坡乡的话,必然是想把赵学东扔在那里终老一生。那么赵学东后半生的政治生涯也就基本可以画句号了。
然而事情并非完全没有转机。南振海、柴文山和马天虎不可能不担心赵学东根本不接受这样的现实,真的来个破罐子破摔,把马天虎占用耕地的事情捅到面去。
这样一来,南柴马三人估计也是想试探一下赵学东,如果赵学东就此默认了这样的结局,那么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欺软怕硬是官场的通病,因为谁都不敢大呼一声说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
七百零五.
当然,进了家门,母亲兰新叶难免要问来问去的。彩虹*文¥iH好在早上出门时母亲跟刘婶的一番谈话,并没有给母亲带来多大的希望。原小生草草把跟马悦见面的情况说了一下,母亲也没有再追问。不一会,马悦发来一条短信,问原小生是否已经到家了。原小生简单回了几个字,想用冷方式,让马悦也逐渐平静下来。
由于四点多刚刚吃过饭,晚饭也没有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就回到了的房中。本来想看会书,可是把书翻开了,却也看不进去,索性蒙头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母亲的饭早就做好了,坐在饭桌上,想起昨天见面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耿耿难以释怀,草草吃了一个馒头,就往乡政府赶去。
一缕暖暖的阳光从山岭间斜射而过,平展展地铺在光秃秃的田野上,一群觅食的麻雀用尖尖的小嘴巴,在田野里翻找着食物,不时机警地抬起头来,四周东张西望一番,稍有风吹草动,它们便一哄而起,成群结队的盘旋在空中,一阵唧唧喳喳的叫声之后,又落在电线之上。等一切平静下来,他们又会一哄而下,继续寻觅食物。
黄土高原上的冬天就是这样,冬季来临,除了那些还略有些绿油油的麦田之外,就再也看不到一丝大自然的生机了,似乎一切都在严冬中沉睡了一样,休耕的农田和远近凸起的坟茔,总能让感到一种莫名的荒凉。就算有那么几棵稀稀落落的杨树或者梧桐树,也是光秃秃的,好像在严冬中早已死去了一样。
原小生骑着单车,走在那条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通村路上,不时抬头看一眼那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凄凉的田野风景,就会回忆起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少年往事,马悦那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就会开始在眼前晃动,马上感到从丹田泛起一股热流,梗阻在喉咙之中。
好在,从平南村到乡政府的路并不是很远,没等那种情绪把原小生带到难以自抑的程度,乡政府那栋灰色的三层楼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原小生这才,有些失态了,急忙把心绪从失落中拉,一转弯,进了政府大院,将自行车放在车棚中,使劲顿放了一下。自行车马上发出哐啷的一声响,振作了一下精神,抬头却看见陈永年也正在放自行车。
“陈主任早”原小生基本已经恢复了往昔积极乐观的精神。
陈永年抬头看了一下原小生,面无表情道小生啊,自行车坏了吗?”不跳字。
原小生这才意识到,刚才顿放的时候,弄出来的声音有点太大了,让陈永年以为是在给他难堪,急忙解释道支架可能生锈了,老是放不稳。”陈永年那固定在脸上的表情才稍稍有所缓解。
这时,赵学东的车那辆车牌号为Z777的黑色帕萨特也在车棚的旁边停了下来,陈永年正要给赵学东开车,赵学东已经从车上下来了,见了陈永年就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陈永年想跟赵学东说点,刚迈开脚步,赵学东却对原小生道小生,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着转身离开。陈永年愣在那里,看了一下原小生,眼睛中的那份妒恨,是不言而喻的。
星期一,照例要开两个会,一个是机关班子成员会,一个是全体机关干部的例会。赵学东和原小生一前一后进了赵学东的办公室已经快八点了。赵学东正想给原小生,付颖就进来了,刚刚坐下的原小生急忙站起来,问候了一声付乡长好”
付颖的话一向不是很多,一般在路上原小生给付颖打招呼的时候,付颖也就点点头,或者浅浅地笑一笑算是回应了。今天她却意外地对原小生笑了笑,脸上就笑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道小生也在啊。”接着眼睛在原小生的身上打量了几秒钟的样子。原小生不付颖今天这是了,只能保持着谦恭的笑容,直到付颖把目标转移到赵学东的身上。
“小付有事吗?”不跳字。赵学东坐在沙发里并没有站起来,看着付颖问道。付颖的年龄比赵学东小了将近二十岁,赵学东一直这样称呼付颖。不过原小生却能体会到,付颖并不喜欢赵学东给她的这个称谓。
付颖将目标从原小生的身上挪开了,还是拿出了的看家本领,声音有些甜腻道赵书记,农村两委换届工作马上就要进入实施阶段了,你是不是也该出山了啊。老把我这个副书记顶在前面,下面的人不服啊。”
赵学东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问道谁不服,你给我说。”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换届工作关系到农村的社会稳定和未来三年的经济发展,是全乡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如果换届工作搞不好,选不出得力的农村两委主干,我们今后三年的工作都会受到很大的制约,这些人都是老乡镇了,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谁对你有意见你叫他来找我,我给他做思想工作。”赵学东又强调了一遍。
付颖也不是这个意思,他本想拐个弯让赵学东主持今天的班子会,却想不到赵学东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以为她真遇到了困难,自然要替她、撑腰。
不过两委换届工作也确实已经迫在眉睫,再有一周就是县里规定的最后期限了,但是到目前为止,还几个难缠的村子选委会和领导组都没有确定。选委会和领导组确定不下来,就没办法对选民进行张榜公布,照这样下去,别说是成功选出两委主干了,就是能否正常开始选举都很难说。这也难怪付颖如此着急了。
这种情况下,原小生是不好说的。然而农村换届选举工作毕竟是全乡的一件大事,赵学东作为第一责任人,任何地方出了纰漏,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则两委主干作为尉南乡今后农村工作的主力,今后的党代表、人大代表、农联代表的产生,几乎都完全掌控在这些人的手中,一旦让尉永奎这样的人一股脑把的势力扩张进去,尉南乡的工作几乎就没有赵学东的份了。就算是这次跟柴文山、南振海较量成功,他继续留人尉南乡,今后在尉南乡的工作也会遇到很多预料不到的麻烦。
而付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这次换届选举工作顺利进行下去,一旦赵学东再不管不问,付颖难免要剑走偏锋,跟尉永奎联合起来。毕竟付颖不希望因为这次换届工作而影响到的仕途。这样的结局一旦坐实,开春县委换届,付颖走马上任组织部副部长,尉南乡就成了尉永奎的天下了。
想到这里,原小生觉得已经到了不得不提醒赵学东的份上,不过还是尽量让的态度谦恭下来,考虑了一下措辞,对赵学东道赵书记,正如您所言,农村换届对乡镇未来的工作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说白了就是尉南乡的人事变动。再则,万一出点差,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言尽于此,原小生不能再说了,再说就有点压付颖锋芒的意思了。不仅付颖不高兴,就是赵学东恐怕也不会高兴。毕竟原小生只是一个小小的通讯员。通讯员的职责就是跑腿打杂,没有资格给领导参谋。虽然原小生这个通讯员在赵学东面前早已逾越了这道鸿沟,但在外人面前也要安分守己。这个原则必须准确把握,要不然即便是能给赵学东参谋,也会被赵学东忍痛割爱,弃之不用。毕竟赵学东不希望别人说手下无人可用,竟然用一个通讯员当参谋。
付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原小生的身上,不过这次并没有做多长的停留,似乎只是在原小生的身上扫了一眼,尽管就是这一眼,还是让原小生浑身忽然产生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付颖的眼睛实在有些特别,丹凤吊眼中透着一股让人难以琢磨的霸气,似乎目光所到之处,就能燃气一片火海一样。
这个不简单。无论她是不是所谓的“官二代”,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她的能力和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虎气,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不管付颖是也好,女孩子也罢,对赵学东而言都无关紧要。摆在赵学东面前最大的障碍不是换届选举,更不是付颖。他的障碍是柴文山,是南振海,是马天虎。他脑子里已经被这些问题充斥的满满当当的,已经容纳不下任何无关的事情。然而原小生的一句“人事变动”马上提醒了他。
如果这次跟柴文山和南振海的较量获胜,也不可能大获全胜,而是双方各退一步,继续留任尉南乡,柴文山和南振海放弃原来的计划。
一旦继续留任尉南乡,马上就要继续面对尉南乡的农村干部。如果这些干部都不是的人,那这个党委书记也没有好玩的了。
想到这里,赵学东沉默了一会,抬头在付颖脸上看了一眼道付乡长,这段我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没能顾得上乡里的事情,也多亏了有你。要是换了别人,这个尉南乡恐怕就要像冰岛一样破产倒闭了。”说着呵呵笑了两声,当然也是一个缓冲。
付颖就原小生刚才的话对赵学东起到了作用,也跟着笑了笑,不无奉承道赵书记真会说笑,只要你在尉南乡一天,尉南乡就绝不可能破产倒闭。你可是咱们尉南乡的顶梁柱啊。”
赵学东摆了摆手,道这样吧,今天的班子成员会,你把他们都叫,就在我办公室开吧。当然了,这段的工作,我不了解,你尽管安排。有需要我的地方,你给我递眼色就是了。”
付颖总算松了一口气,换届选举的成败尽管对他明年的提拔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但肯定会有所影响,万一有人拿出来说事,也不是一件好解决的事情,她也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原小生站在那里始终没有挪动地方,付颖要离开了,尽管所处的位置绝没有挡住付颖的路,他还是礼貌地往旁边让了两步,将身体略微谦了谦。付颖的目光就又瞟了。不过这次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笑容。
不管赵学东有没有隐藏的意思,原小生都能体会到,赵学东是听着付颖的高跟鞋敲打着地板走远之后,才给说出了叫原小生到他办公室的目的的。
赵学东好像在给原小生交代一件极平常的工作,口气平淡道小生,关于工商所所长柴新民带着那个叫云蛋的流氓在街上闹事的事情,你尽出一份材料。要注意实事求是,不能夸大其词,但也不能和稀泥。”
听了赵学东的话,原小生心头马上一震,看来赵学东真要出手了。原小生应了一声,心中一阵喜悦,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甚至看上去比赵学东更加平静,接着问道您时候要?”
赵学东想了想道越快越好吧。”
马天虎第二天出现在赵学东办公室的时候,态度几乎来了个一百大转弯。当然,他依然是以柴文山的说客的身份出现的,只不过这次并不是给赵学东下马威的,而是带着柴文山的诚意,跟赵学东讲和的。
赵学东把任务交给原小生的时候,原小生早已心中有底,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就在把柴新民,在尉南乡担任工商所所长这段,如何跟街上的流氓混混云蛋等人勾结在一起,欺压商户的事情,洋洋洒洒写了不下万言。赵学东看了之后,嘴上虽说有点过了,但并未做任何的改动。
这也是原小生第一次直接给赵学东写稿子,虽说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但是文科生的功底,还是让他相当的自信。他也曾经给赵学东写过稿子,不过都是通过陈永年传达到他手里,他写好了,再由陈永年审核、修改之后,再交给赵学东。但是每一次,赵学东总会把陈永年改的稿子,又改。几次下来,陈永年虽心中有愧,明明的文字功夫根本没办法跟原小生比,但是为了面子,还是一次次地将原小生写好的稿子,修改了再交给赵学东。当然,赵学东问起,难免要拿原小生做挡箭牌。
赵学东又将稿子细细斟酌了一遍,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改动了,就夸赞道小生,想不到你的文字功底如此过硬啊,在学校肯定是学的很扎实吧。”原小生笑了笑,只能谦虚道其实学校学的那点,到了实际工作中,作用实在不大。能写出这样的稿子,都是赵书记栽培有方。”赵学东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当天赵学东就去了一趟河湾县城,把稿子递给了县人大监察办。监察办的人岂能不知柴新民跟柴文山的关系,接到赵学东关于撤销柴新民尉南乡工商所所长的请求,先是一愣,觉得这个赵学东不是傻到家了吗。在河湾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敢跟柴文山叫板的,赵学东恐怕是第一个了。本想押下来,可回头一想,马上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赵学东跟柴文山都这样叫上了板,他们之间肯定有些恩怨,如果押着不报,耽搁了柴文山的事儿,柴文山万一怪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索性原物照旧,一字不易地把原稿就递到了柴文山的桌子上。
柴文山接到赵学东送到的稿子,马上给的侄儿柴新民打了个,想把具体情况落实一下。
起初柴新民自然是万般抵赖,说赵学东根本不把的叔父大人柴文山放在眼里,明知是柴文山的侄儿,竟然还指示通讯员把他给打的七死八活,几乎连小命都送了。
柴文山对这个侄子不可能不了解。柴新民的话没有说完,柴文山就喝止住,将柴新民给痛骂了一顿。果然,柴新民事情瞒不住了,只好将实情给柴文山和盘托出,情况自然跟原小生在“请求”中说的大同小异。只不过加盐调醋地把原小生和赵学东骂了几句。
没听完柴新民的叙述,柴文山啪地一声就把拍了,怒火中烧,真恨不得将这个不争气的侄儿生吞活剥了。然而当他平静下来之后,亲情还是占据了上方,又把所有的怨恨地聚集到了赵学东的身上。
柴新民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身在人大,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总是觉得年轻人做事难免有些胡闹,而又在人大主任这个风口浪尖上,被人污蔑亲属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也就没当回事。而赵学东迟不说早不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事拉出来,意图明显是在跟叫板。上次赵学东想用马天虎在尉南乡占地的问题跟讨价还价,根本就没有给赵学东留丝毫的情面。还以为赵学东已经被制的服服帖帖了,下一步只等换届的时候痛打落水狗,将赵学东发配到西坡乡了事一桩,想不到,赵学东竟然贼心不死,非要让好看不可。
一个小小的乡镇党委书记,竟然如此的嚣张,不把放在眼里。柴文山的心里不痛快啊。他真恨不得把赵学东连同打他侄儿的小子原小生一起宰了。可他也清楚地明白,不能那么做,不仅不能这么做,还要给赵学东示好,跟赵学东和谈。最好能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赵学东既然敢跟一而再再而三地叫板,就说明赵学东已经铁定了心思要跟干到底。
常言道,兔子急了还咬人。赵学东一旦死咬住不放,马天虎那里难免会出状况,被牵扯进去就在所难免了。即便是能全身而退,也会搞的伤痕累累。再则,县委书记孙一民,这段对盯得也非常紧。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让孙一民抓了的把柄,实在有些得不偿失。然而,如果放过赵学东,马上就会对柴新民下一步进河水镇构成威胁。的年龄已经大了,如果再不把扶起来,恐怕以后的机会就不会太多了。
想到这里,柴文山就给的亲家南振海去了一个。当然,这个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南振海接了后,柴文山就把事情以及的担心给南振海简单叙述了一下。南振海在河湾县的势力,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和柴文山比,但也在日益膨胀。柴文山这一届干下来,南振海很有可能就取而代之,更可况,南振海在年龄上有很大的优势,比柴文山小了十几岁。如果一直在河湾县待下去,接替柴文山的班儿也只是个的问题。
听了柴文山的叙述之后,南振海也感到非常的震惊,因为这跟之前赵学东的反应已经完全背道而驰,他给柴文山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老哥,难道……你不觉得赵学东的前后变换的有点太夸张了吗?不会是……”
南振海没有把话说完,就停了下来,他柴文山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柴文山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想了想,很快就否定了南振海的猜测,道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根据我对尤全德的了解,他绝不会冒这个奉献,跟你我对着干。”
南振海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他会不会……受到了人的授意,才会这么大胆地跟我们叫板呢?”
南振海的口气明显软了下来,显然他对说的所谓的“人”也有些忌惮。因为他所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县委书记孙一民。自从孙一民担任河湾县县委书记后,柴文山、南振海这些称霸一方的诸侯,就隐隐感到,孙一民总是在不时地压制着他们,想拿他们开刀,但又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得不考虑下一步的对策了。
然而,就算是把柴文山和南振海把脑袋想破了,也不会想到,赵学东的背后其实人也没有。如果非要说有人的话,那就是我们的原小生同学故弄玄虚,无中生有的玉皇大帝真君了。
南振海的猜测,让柴文山感到一阵丝丝的寒意,如果真如南振海所言,赵学东是在孙一民授意的情况,跟叫板的话,他就对这个赵学东就有点捉摸不透了。
按理说,孙一民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党委书记而得罪这个人大主任的,即便是孙一民想对他下手,也不会选择这个节骨眼上。
开春之后,县里就要开始换届选举了,而且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县委、人大统一换届。这就意味着,政府也要跟着换班子。孙一民不可能不在河湾县的能量,如果在选举中,想要闹出点事情,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到时候别说县长不能当选了,就是给县长弄上几十张差额票,他孙一民这个县委书记也不好给上面交代。
而且柴新民的事情,本身就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想用柴新民的事儿把搬到,可以说是天方夜谭。孙一民也不会傻到这个程度。
然而对于南振海的推测,柴文山也是半信半疑,总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但又不敢确定。他当然不敢大意。毕竟孙一民并不是是那么好惹的,一旦闹僵起来,势必成两败俱伤之势。而孙一民作为上级派来的干部,市一级权力圈子的卫星,只要权力中心不受损伤,伤了之后,很快就会痊愈。柴文山虽然在市里也有些枝枝蔓蔓的关系,但跟孙一民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说白了就是一种明白地利益关系,一旦柴文山出事受损难保,这些关系,不仅不会保他,还有可能会出现痛打落水狗的局面。把他们跟柴文山的关系摆脱的干干净净。到时候柴文山在河湾县恐怕就彻底完蛋了。
“振海,要不……我们退一步吧。”柴文山琢磨了半天,做出了最后的结论。
其实这也正是南振海想要对柴文山说的,官场上要知进但更要知退,凭一时的意气用事,必然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过南振海毕竟也不希望柴新民的仕途受到影响。南振海没有,就两个闺女,大闺女南海琴虽然没有小女儿南素琴长的那么楚楚动人,但也不像南素琴那样泼辣任性。南海琴可以算得上是温良贤惠、孝顺听话了,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了河湾县按照南振海的意思去教育局了。当初南振海说要把嫁给柴文山的柴新民的时候,南海琴虽然极不情愿,但最终也没有违拗父亲的意思。南振海可以说把后半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大女儿南海琴的身上,当然希望的能够步步高升,今后也好有个依靠。
再则,他也非常清楚,柴文山顶多在人大的位置上再干一届,就要退下来了。柴文山一旦退下来,凭在河湾县的势力,想要一步步把柴新民提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南振海想了想道亲家,退一步倒不是不可以,可小民的事情办呢?总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吧。”小民是柴新民的小名,南振海一直这样称呼。
的事情,岂有不上心的道理。柴文山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次整治赵学东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顺利上任河水镇党委书记扫平障碍。如果就这样放弃了,白忙活了一通不说,还把赵学东给得罪了。这样的结局,柴文山岂能甘心。
“那就让马天虎先去探探赵学东的底吧。”柴文山也觉得目前这种状况,对赵学东也有些捉摸不定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南振海苦笑了两声道亲家啊,真想不到这个赵学东会出想出这么一招来对付我们。这一点可完全不像是赵学东的性格啊。”
柴文山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道没,本来就是说不定的事情,出这样的事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说着似乎又想起来,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对了,振海,你还记得赵学东的婆娘,那叫王丽娟的吗?”不跳字。
一提起赵学东的,南振海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呵呵笑道那能忘了呢。这个还真有点意思。都快成了咱们河湾县的交际花了啊。听说这段又跟人事局的副局长吴言朱勾搭上了。这个吴言朱,真的快变成无眼珠了,货都敢拾啊。”
在河湾县这块贫瘠的黄土高原上,都不发达,语言却非常发达,“交际花”这个名词早已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主要强调“交”和“际”这两个字的谐音,一交一际,意味深长,说白了就是指那些不要钱还很卖力的,比其中的“际”更不值钱,而且随叫随到。用这样的名词说赵学东的,不可谓不恶毒。
然而柴文山的意思,却不在这里,他并没有接南振海有点意思的话,只淡淡地笑了一下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赵学东的替赵学东出头,活动了一帮人,给赵学东撑腰,这才使赵学东硬气了起来呢?”
南振海马上笑道我说亲家,你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绝没有这种可能。你大概还不了解,王丽娟在河湾县有个外号,叫‘副姨太’,能跟他上床的都是各局的一些副职,那些人是绝不会为了王丽娟跟你我叫板的。这一点我还是有把握的。”
柴文山似乎是在开玩笑道既然是‘副姨太’,难道就不会是副书记、副县长的姨太吗?”不跳字。
南振海马上哈哈大笑了几声道亲家,你可不能这么损我啊,这话要是传到你弟妹的耳朵里,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说完了,马上又觉得柴文山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既然王丽娟宁愿做一个放浪形骸的,偶尔投怀几个副县长、副书记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南振海马上就想到了县委副书记张慕云。
张慕云四十来岁的时候爱人就因病去世了,这些年一直没有续弦,王丽娟虽说是个半老徐娘,但也风韵极佳,再加上平时喜欢搽脂抹粉,保养得又极好,皮肤还是白里透红,胸前依然顶着两个跟她年龄有些不太相称的翘翘的胸脯,走起路来总是把那没有生过孩子的腰肢扭摆的像马上就要脱节了一样。这样的,如果她要是想勾引久旱无雨的张慕云也不是难事。
张慕云分管党群和组织工作,在河湾县的能量完全可以跟柴文山和南振海任何一个人匹敌,要是张慕云真要帮赵学东,那还真是个事儿。
不过这也只是柴文山的猜测而已。赵学东的到底有没有跟张慕云搭上关系不,但是赵学东却绝对没有接上张慕云的力。
对于马天虎的到来,赵学东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这完全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马天虎跟上次一样给来个下马威,毕竟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吓唬吓唬南振海和柴文山,让这二位河湾县的诸侯知难而退,给一条生路。
所以当马天虎走进赵学东的办公室的时候,赵学东依然非常的客气,忙从大班椅里面站起来,伸手迎了,亲切地大声称呼道马总。”接着紧紧握住马天虎同样伸的手,哈哈笑了两声道多日不见,马总越显得龙马精神了啊”
马天虎上次来的时候是带着南振海的钧令来的,自然趾高气昂,而今天,他心里就没底了。南振海只给他把柴新民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让他再去见见赵学东,并没有告诉他应该办。不过他也能从南振海的口气中隐隐体会到南振海这次是想跟赵学东讲和了。然而跟赵学东讲和,还是让他实在有些心有不甘。不过生意人的精明和圆滑,也很快让他顺从了趋利避害办事原则,握住赵学东的手亲切道赵书记,又来打扰你了。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
赵学东摆了摆手道马总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可是咱们尉南乡的财神爷啊。平时请你都请不来,哪儿谈得上打扰二字呢。”说着又笑了起来,同时拉着马天虎的手,在一条双人沙发上并肩坐了下来。
马天虎的那辆宝马进门的时候,原小生正在南素琴的团委办公室闲聊,见马天虎从车上下来,心头不禁就是一喜。马天虎这个时候来能干呢,除了跟赵学东谈判柴新民的事儿,估计没有好说的了吧。略微停了一会,觉得这两个人的见面礼做的差不多了,辞别南素琴,在办公室提了暖水瓶,又拿了几个纸杯跑了上去。
“马叔好”原小生进门先叫了一声马天虎,本来想让镇定下来,心还是别别地跳了几次,马上就想到了马悦的身上。如果今后跟马悦走在一起的话,这位可就是的岳丈大人了。然而,这种可能性毕竟很小,既然很小,那就当也没有发生过。原小生自我安慰了一下,给马天虎倒了一杯水,又看了一下赵学东的杯子还是满的,就又退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也不是马天虎已经了,还是没话找话,对赵学东道这孩子不。”
原小生的心里难免又有几分激动。难道说,马天虎对这个未来也已经认可了吗?想了想,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这估计是马天虎不该如何开口说柴新民的事儿,拿做个引子。马天虎既然是来找赵学东和谈的,就不可能不那天打柴新民的人是。马天虎估计也在想,一个乡镇通讯员,如果没有得到赵学东的指示,也不可能敢去碰一个工商所所长,而且这个工商所所长还是柴文山的侄儿。除非这家伙是个十足的愣头青。可是他看原小生的为人行事也不像是愣头青,这才故意给赵学东说那么一句话。
想到这些,原小生的心里不免潸然。又觉得实在有点太没出息了,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马悦。如果继续保持这种拿得起放不下的心态,今后干脆就别想混官场了。《官场方程式》云:官者,管也,为官者必先处自身于事外、于物外、于人情外,方能自明、自知、自查,不被情感左右,而理智决判。现在明显已经被情感左右,可能做出理智的判决呢。在脑袋上狠狠地拍了几下,一阵苦笑,尽量让清醒起来。
正要下楼,却迎面碰上了正上楼的刘悦。刘悦看了原小生一眼,并没有说。原小生就刘悦这又是要去找赵学东,急忙唉了一声道赵书记现在有事,你最好还是待会再去。”说完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给刘悦说,转身下楼。刘悦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还是跟着原小生一起下了楼。由此,原小生判断出,刘悦真的是要找赵学东的。
然而刘悦和赵学东到底是关系,至今也弄不明白。如果刘悦和赵学东真是那种关系,目的也是想参加市里的干训班的话,则必须提前行动起来。如果所料不的话,马天虎此次来找赵学东,肯定是南振海和柴文山的意思,而且绝不会像上次一样,再给赵学东一个下马威了。
南振海和柴文山不是傻子,他们不会把赵学东BI的无路可走,BI成咬人的兔子。他们原本想把赵学东打发到西坡乡,也是给赵学东留了一定的余地的。而目前的情况,赵学东明显并不认为他们留得是余地,而是死地。这就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对赵学东的安排了。当然,赵学东如果能继续留任尉南乡,就成了双方各退一步的结局了。
一旦赵学东继续留任尉南乡,去市里参加干训班的事情,就会再一次落到赵学东的头上。现在有刘悦这么一个障碍,无疑会对构成无法预料的威胁。尽管南素琴和钱胖子也可能对造成威胁,然而南素琴作为南振海的女儿,南振海这次给赵学东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赵学东是绝对不会考虑的。南振海应该也不会指望通过赵学东让女儿参加市里的干训班。他如果想让女儿去,完全可以通过县里的关系,走一条更加便捷的路径,而不必去承赵学东这个人情。至于钱胖子,就更不是问题了。钱胖子的父亲也就是个民营企业家,其实力远远无法跟马天虎相比,能量非常有限。估计赵学东不会因为几个钱,就此毁了的前途。
而刘悦就不一样了。如果她真和赵学东有点事儿的话,赵学东就是不得已而为之了。到时候一旦闹将起来,别说牺的前途了,就是牺牲的生命,如果不要赵学东偿命,赵学东估计都会在所不惜。
人的本性,说到底都是利己的。所谓的利他,是在一定的前提条件下才会发生的,而条件无外乎两点:亲情和利益。而这两点,又是利己的本质。
七百零五.
七百零五..
七百十一.
拥抱着、缠绵着、拉扯着,醉意朦胧中,已不知所为,为让原小生给自己*服,南素琴不知不觉地骑在了原小生的肚子上,那段的腰身和圆圆的肚脐眼,跃然在原小生的眼帘。
各种幻象不断出现原小生的脑海中,那两个ún实坚挺的*,衬托在黑色的保暖衣里,浅浅地颤抖着,高傲地挂在半空。酒精的作用,灼烧着南素琴身上的每一块肌肤,让她已经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像公jī打鸣一样,仰起脑袋,乌黑的长发也散落开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趴伏在原小生的身上。那长发就如同丝缎一样,将原小生整个人几乎都包围了起来。
“小生……小生……小生……”南素琴喃喃自语,叫着原小生的名字,好像一种渴望,马上就要冲破最后的藩篱,在荒野上肆虐,娇嫩的脸庞,颤抖的红ún,火辣辣的眼睛……一切都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一切似乎都已经忍耐到了最后的边缘。
原小生再也无法忍受丹田中就要喷薄而出的烈火,一伸手抱住南素琴的脑袋,嘴就向那火辣辣的红ún压了过去。柔软、细腻、芳香……jiā织的*,吸允的陶醉,磕碰的疯狂……沉醉——沉醉——再次沉醉——比酒精的沉醉更能让人沉醉。
模糊的意识中,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后的底线,那薄薄的保暖衣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南素琴的身上跑到了另外一条沙发之上,也根本不清楚,到底是南素琴自己干的,还是原小生干的,丰满、性感、无与伦比的艺术,*、红晕、处子……原小生已无暇顾及。
原小生的意识虽然是模糊的,但也并未完全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占有,该不该让身下的娇娘满足,该不该让这一切结束。
然而他无法控制自己,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那娇嫩如雪,光滑如丝的身上游走着,抚慰着,脊背,腰际,胸前……他想将这整个身子的每一寸肌肤都抚ō上一遍。
南素琴也在抚ō中,渐渐闭上了双眼,享受着生命带给自己的快乐和舒畅。她是那么的安静,安静的像*月盛开的玫瑰,等待人们的赏玩和爱慕。她有资本如此享受,她也完全可以把自己想象成火辣辣的玫瑰ā。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她甚至连含苞欲放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开始怒放。她那让女人妒忌的要命的*,他那俏丽的香tún,他那如雪的肌肤,她那泼辣美丽的容颜,如同鬼斧神工一般,总是给人一种极度的渴望和妒忌,甚至是占有的**。
用原小生的话来讲,她——就是一个天生的*专én用来俘虏男人的*。
焦躁不安、不知所措、手忙脚,从来没有过男女之事的原小生,在关键时刻,在就要冲破南素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显得有些慌不堪。此时他才想起,大学时候不应该那么的封建,那么的腼腆,应该选修一én爱情心理学,或者是更露骨一些的性心理学,即便是关于这方面的人体学也是不错的。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依然慌,依然í离,依然不知该如何完成作为一个男人的使命。
南素琴没有阻挠,没有扭捏,没有做出任何一个有碍于原小生的动作,原小生却不知如何是好,眼瞅着一湾芳泽却无能为力,无从下手,汗水布满了他韧性十足的脊背,他实验,折腾,从不同方位找突破口,用不同的方法进行尝试……他甚至把小时候修理机械表的方法都拿了出来,还是无济于事。
失败,失败,再次失败……他开始懊恼、崩溃、泄气、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无能,酒劲也渐渐散去,然而冲动却如恶狼一帮向自己一阵一阵地扑过来,最后只好趴伏在南素琴的身上。
南素琴抚ō着他乌黑的头发,轻轻地将手伸了过去,引导着,引导着,引导着……终于找到了感觉……细滑如丝,细腻如雪,细致如月……
冲动再一次涌上了原小生的心头,他又重新找回了驾驭的感觉,他开始变得兴奋,变得疯狂,变得如猛虎下山一般用力……
啊——
然而就在此时,南素琴一阵痛苦的叫声,让原小生感到自己似乎犯下了一条弥天大罪,傻愣愣地看着南素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傻事,竟然会让南素琴如此的痛苦。他停了下来,看着南素琴痛苦的表情,想要说声对不起,可又不忍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南素琴的脸上的表情再次舒展开了,对原小生莞尔一笑。
“你……没事吧?”原小生木讷地问了一句,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南素琴伸手在他的脸上亲昵地掐了一把,骂道:“你个傻子,你说有事没事。看你平时精的跟猴似得,怎么就这么笨呢。”
原小生还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嘿嘿傻笑了一下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接下来,原小生害怕了,没敢再那么冲动,像在宁静的湖心摇船一样,慢慢欣赏着沿途的湖光山色,直到无法忍耐,才将南素琴紧紧地抱了起来。竟然不知觉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原小生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伸了伸懒腰,发现自己正躺在áng上,南素琴也不在身边,就以为南素琴已经回家了。
不想刚要到卫生间洗漱,开了én,南素琴却在那里清洗沙发上的单子。
“不至于吧。”原小生笑了笑,懒懒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连酒店的沙发单子也帮忙洗啊。”
南素琴却一脸羞红,伸手在原小生耳朵上揪了一下。原小生这才向南素琴手里的单子看了过去——
竟然是几滴鲜红的血色
第二天中午,原小生正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柴新民竟然打来了电话。原小生一见是柴新民的电话,不由冷笑了一下,大概也知道柴新民到底要说什么,随接起电话,客气道:“柴所长,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我真是喝多了,还是素琴叫了一个服务员把我扶到房间的。你柴所长这个‘千杯翁’真是名不虚传啊。我算是打心眼里,彻彻底底的服了。”
柴新民被原小生奉承了两句,心里自然舒畅,不过也领教了原小生的厉害,自然不敢自夸,马上接了原小生的话,哈哈笑道:“小生,想不到你这么豪爽,新田哥昨天晚上还夸你呢。以后在尉南乡地面上,‘千杯翁’这个名号,我是再也不敢当了。有时间了,咱哥俩再好好喝一回,不过可不能像昨天那样了。说实话,那种喝法,你哥哥我这身子骨,还真受不了。”
什么是基层官场?这就是基层官场。酒逢知己千杯少,哪怕不是知己,只要能豪饮一番,不管有多深的积怨,马上就会找到知己的感觉,哪怕这种知己是虚假的,表面的,没有任何感*彩的,也算是知己了,只要能拉到酒桌上,就是互给面子了。跟柴新民之间的恩怨,可以说到此为止了,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起码目前不会再有什么纠缠了。
柴新民既然有这样的要求,原小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笑了笑道:“好啊,只要柴哥一声招呼,我原小生马上就到。”
柴新民豪气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有机会了,我做东,叫上新田哥,咱哥儿三个再在一块聚聚。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的酒量到底有多大,竟然能把我兄弟二人撂倒。哈哈哈……”
柴新民几乎是句句不离新田哥,足见昨天喝完之后,柴新田也感觉自己的酒量根本不如原小生,在柴新民跟前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两句,柴新民这才打了这个电话。
挂了柴新民的电话,就发现陈永年正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目光看着自己,好像是想要讯问什么,又不好说出口。原小生沉默了一下,觉得既然陈永年想知道,告诉他也无妨,免得他在背后猜,就把昨天的事情给陈永年说了一遍,自然把该省略的全部省略了。
陈永年马上一副羡慕、妒忌、恨的表情,似乎不大相信道:“小生,你说你跟柴镇长在一块喝酒?”又觉得自己问的简直是废话,忙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夸赞道:“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看你不一般,不是池中之物。能跟柴镇长称兄道弟,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刘红梅也在一旁羡慕道:“小生,你真和柴镇长在一块喝酒啊?嘿——你真了不起。你可知道,那柴镇长可是人大主任柴文山的公子。柴文山在河湾县也是一手遮天的人物。要是能巴结上了他,就等于在组织部én口排上队了。你真行以后提拔到县里工作了,可不要忘了老姐姐啊。”
面对这二位不着边际的奉承,原小生也不好说的过分谦虚,特别是刘红梅,你要是跟她谦虚上两句,她反倒会说你自傲。跟刘红梅在一个办公室时间长了,这一点,原小生深有体会,只好淡然一笑道:“刘大姐放心吧,如果有一天我真能提拔到县里,先给你长三极工资。”
这也是个不用兑现的空口承诺,刘大姐马上乐的合不拢嘴,道:“有你这句话,大姐这些年也算没白关心你,不用长三极,长一级我都高兴死了。”
原小生心里狠狠的,暗道:你关心我?要不是你这两三年在陈永年跟前说我的坏话,我的付股身份估计解决的也快一些。脸上也只能呵呵笑了两声,看了着陈永年道:“陈主任和刘大姐这几年对我关心,我都记在心里呢。”这句话,倒不如说成是“恨在心里”更加贴切。
说了几句闲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原小生本想去南素琴的办公室去坐坐,可又想起昨天的事情,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想不到稀里糊涂就跟原小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责任已经逃避不了了,可又实在担心过不了南振海那一关。
南振海在河湾县还有个绰号叫“南霸天”,脾气也是火爆异常,只是对自己脾气倔强的小女儿南素琴有些无可奈何,但也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背静二无前途的穷酸小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能顺利参加这次市里举办的干训班,回来能ún个副科的身份,或许还能让南振海松口。若不然,即便是和南素琴发生了那种事情,想要和南素琴走在一起,也不那么容易的事情。
想起这些,原小生不禁又耿耿于怀了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在河湾县待了一天多时间,回来还没有见过赵学东,就直接往赵学东的办公室走去。
已经是中午快下班的时间了,赵学东的房én虚掩着,原小生礼貌地轻轻敲了两下én,里面没有任何反映,就直接推én进去了。赵学东的房中空空如也,赵学东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原小生见办公室有些凌,桌子上铺着正在修改的文件,地板上还有一些烟灰,以为赵学东出去了,就拿了笤帚开始清理。
清理完了,忽又想起已经有几天没有清理卧室了,见卧室én也是虚掩着,就拿了笤帚往卧室走去。推开房én,却见刘悦穿着á衣正站在镜子跟前梳理头发,那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在áng边扔在。赵学东则斜靠在áng上ō烟。原小生心中暗叫不好,急忙退了出来,又将én轻轻地掩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实在有些不理智,自己完全可以装把糊涂,给他们打个招呼,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也就完事了。竟然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又急急忙忙地退出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是什么呢。可是已经退了出来,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将笤帚轻轻放在én后,准备离开。不想赵学东却拖着拖鞋出来了,慢往办公桌跟前走去,好像没事人一样笑道:“是小生,有什么事儿吗?跟……柴新民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原小生急忙往赵学东跟前迈了两步道:“请柴新民喝了一顿酒,算是没什么事儿了吧。”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傻傻地看着赵学东,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就暗骂自己,有些窝囊,别人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自己却在这儿担惊受怕。这他**的算哪én子逻辑。
刘悦已经整理好了,从卧室出来,对赵学东道:“我先走了。”就扭着屁股离开了,连称呼都没有,足见两个人的关系的确非比寻常。原小生却始终没敢回头看刘悦一眼。
刘悦走后,原小生想起赵学东给自己的金卡还在自己身上,就掏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还给了赵学东道:“赵书记,真是谢谢你了。昨天喝的稀里糊涂的,我也不知道ā了多少钱。”本想说,完了之后还给赵学东的话,又觉得这样说显得有些生分。赵学东既然能把这张金卡让自己用,肯定就没有打算让自己还。更何况也是公家的钱,如果自己说还钱,不免有点臊赵学东脸皮的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学东接过金卡,在手上把玩了两下,拉开ō屉放到里面,道:“只要事情解决了就好,ā钱多少都无所谓。另外,尉家庄,你应该清楚吧。马上选举工作就要开始了,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
赵学东的话说的有点像电影艺术中的éng太奇效应,从一个镜头刹那间就转到了另外一个镜头,原小生马上有点不太明白,但既然赵学东不直接说清楚,自己也就不便多问,点了点头,只好先应承下来道:“好吧,我会注意的。你放心吧。”
赵学东很满意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原小生就知道自己该走了,道:“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出去了。”
赵学东似乎在想什么心思,嗯了一声,又笑了笑道:“小生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说着站起来,一脸微笑在原小生的肩膀上拍了拍。原小生急忙道:“赵书记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又觉得这话说的似乎有些自大,好像自己真的给赵学东出了多少力一样,即便是自己出了不少力,也不能把居功,急忙改口谦虚道:“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这都是赵书记您领导有方。”赵学东便没有再说什么。
从赵学东的办公室出来,原小生一路开始琢磨赵学东刚才说的话,如果把赵学东刚才说的话联系在一起,明白着就是要自己多注意尉家庄的东西。可是赵学东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自己注意尉家庄呢?
尉家庄的书记兼村长叫尉贤臣,全乡人代会、党代会、三干会、三夏会,自己也经常能见到,是个六十多岁老头,个子不高,黑瘦精干,说话慢悠悠的,看上去也非常的和蔼。选举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赵学东让自己注意尉家庄,无疑就是让自己注意尉家庄的这个人。那么注意这个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原小生百思不得其解,马上就到了办公室的én口,又担心进去之后,又要听陈永年和刘红梅的唠叨,想去南素琴的办公室,还是觉得不大妥当。站在楼道里,思来想去,忽然想起自己自从跟了赵学东之后,已经很少去冯海山的办公室了。
自己当初刚进乡镇府的时候,冯海山对自己可以说是非常照顾,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冯海山总会悉心教导,特别是两次提拨副股失败后,冯海山虽然也无能无力,但也给自己说了不少宽心话,跟冯海山也算得上是忘年jiā了。
敲开冯海山办公室的én,就见冯海山正拿着á笔,戴着老ā镜,趴在桌子上练习书法,见原小生进来,就把手中的笔放下来,摘掉眼睛,笑了笑道:“是小生啊,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呢?”
一句话把原小生就问的不好意思了起来,在后脑勺上ō了ō,不好意思地笑道:“冯站长,你就别再损我了。我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冯海山马上宽容地哈哈笑道:“你还能来看我,就说明你小子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头子。”说着给原小生让了一把椅子,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收拾起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事儿了?”
冯海山是农业站站长,过去的具体工作就是收缴公粮,倒是个féi差,只是冯海山生性太过耿直,干了几十年,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反而得罪了一大帮领导。现在国家已经不收公粮了,自然整天无所事事。关于农业的其它三个站所,农经站、农技站、农机站,这两年倒是忙的一塌糊涂。
村民自治改革后,村里的来往账目都归到了乡镇农经站,尉南乡农经站一下子管着全乡二十八个行政村的往来账目,自然是大权在握,好处自不会少。
农技站虽然主管农业科普工作,但是农业科普毕竟只是一句空话,国家口号喊的再响,下面没有人才,不给你执行,也就是个空架子。不过,粮食补贴和农村的一些基础设施建设工作,却归农技口管。这倒是个非常实际的工作,当然也是个来钱的工作,一个村虚报几十亩粮食补贴款,一个乡下来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农技站长自然也吃的肠féi脑满。农机站管着全乡的农机补贴的申报等工作,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只有农业站,几乎已经成了空架子。再加上,明年冯海山也到了退休年龄,更是没有人管,没人问了,一个失败的乡镇公务员,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也难怪整天舞文弄墨了起来。
原小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变成冯海山这个样子,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是白活了。快退休了,连个副科都ún不上,最可悲的是,也得不到有关领导的照顾,以副科的身份退休了,还能多领点工资。
如果非要给冯海山的失败找个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冯海山生了两个孩子,计划生育超标。按照有关领导的说法,计划生育超标是要被“双开”的——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不“双开”他,已经是给他留面子了。然而滑稽的是,河湾县四十岁以上的党政干部中,几乎找不到一个独生子女家庭,就连计生局局长都是两个孩子。如果计划生育是一项基本国策的话,这也能算是一种国色吧。只是……这种国色有点过于灰暗了,就如同寒冬腊月下雪前的天气,总让人感到一丝丝的寒意。
脑子里一时涌上一些关于冯海山七八糟的事情,不自觉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冯海山就在原小生的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蹦,呵呵笑道:“小子,想什么呢?”
原小生ō了ō被冯海山弹的生疼的脑袋,笑了笑道:“能想什么呢,还不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也不好说正想冯海山的落魄人生,故意打了个掩护,转移了话题道:“尉家庄你了解吗?”
冯海山一听,马上看着原小生哈哈笑道:“几天不见你小子变得精明多了,说话都绕起弯子来了。”止住了笑声,停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想知道尉贤臣的事情啊?”
冯海山一下就猜出了原小生的心思。原小生也只好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道:“姜还是老的辣,我就知道我怎么说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
冯海山宽容地笑了一笑道:“你就别奉承我了,我还知道自己值几个钱。我也知道,我也就是在这方面还有点用,算是你的一本‘尉南乡村志’吧。”原小生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玩笑道:“冯站长,说哪儿的话,我这不是请教你吗。你就给我。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回忆一下历史,也免得你以后老年痴呆。”
如果换了别人,原小生也不敢这么毫无顾忌地大胆相问。别看这么一个小小的尉南乡政fǔ大院,人员不过三十来号,却也是“帮派”林立,各有打算,你问他一句话,他还不知道要在肚子里绕多少弯弯,弄不好,绕着绕着,就把你给绕进去了。
冷不防,冯海山又在原小生的脑袋上来了个脑瓜蹦,嗔怪道:“你小子就巴不得我老年痴呆吧。”说着和蔼地笑了笑,拉原小生坐在áng上,沉默了一会道:“说起这个尉贤臣,那可烦人。也不是别的,就是因为他这个村干部干的时间最长,在尉南乡算是*级的村干部了,大概是从第一届村委会就开始当上了村长,一直干到现在,不是村长就是书记。从上一届开始,省里又鼓励搞‘一身兼’(书记、村长一个人干),他就连书记村长一起干了。干了这么多年,过去乡里的乡长、书记,也有好多荣升到县里当了头头脑脑,他这个人又是个极精明,极会打算的人,那些乡长、书记虽然离任了,但是他每年照样都会去拜访,所以来往就非常密切。有什么事儿也会得到这些人的照应。这样明显就会对现任的乡长、书记造成掣肘。”
“这只是一个方面,另外,你大概也知道,尉家庄号称尉南乡尉姓人的发源地,也就是说尉南乡所有尉姓人,说到根上都是从尉家庄走出来的。而尉贤臣这些年一直以尉南乡尉姓人的族长自居,虽然有很多人对这一点并不认可,但是大多数人也是为了在乡里有个照应,就承认了他这个族长。而他呢,也是只要是乡里尉姓人找他办事,他都会竭尽全力、不遗余力地去帮。渐渐就在尉南乡群众的地位就越来越稳固了。大家sī下里都叫他‘二党委’。”
说到这里冯海山呵呵笑了笑,给原小生倒了一杯水,道:“是不是赵学东要做什么啊?”
原小生知道肯定瞒不过冯海山,只好实话实说道:“早上赵书记给我说了一句话,我听着意思好像是让我这段时间注意尉家庄。可是尉家庄能注意什么呢。我就想到了尉贤臣的身上。”
冯海山将水杯放在原小生的面前,道:“你分析的很正确。赵学东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你来尉南乡之前,农村换届工作刚刚搞完,你没有赶上,对这方面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尉南乡不比别的乡镇,农村换届是一件非常复杂的工作,可以说是大帮派套小团伙、政治势力渗透家族关系,各种关系又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大小小的关系网jiā错、七八糟,再加上像尉贤臣、尉永奎这些个人势力的影响,要想选出一个即听党委、政fǔ的话,又真正为老百姓谋福的村长、书记就更是难上加难了。而一旦换届工作搞不好,今后三年的工作就不好搞了。所以历届党委、政fǔ,对换届工作这一块都非常的重视。赵学东前段时间出了点状况,无心过问,这段时间状况好转,恐怕就要把重心工作转移到这个上面了。另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小子在赵学东的事情上,也立了大功,是不是?”冯海山说着对原小生诡秘地笑了笑。
原小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能立什么大功呢。这都是赵书记……”说了一半马上感觉不经意间,自己已经着了冯海山的道儿。自己帮助赵学东渡过难关的事情,不仅行事谨慎,更兼从来没有露过任何声色,冯海山怎么可能知道呢。冯海山突然说起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一箭双雕,既猜测赵学东是否出了状况,又在揣摩自己跟赵学东的关系。想到这里,马上一阵羞愧,指了一下冯海山,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冯海山马上哈哈笑道:“看来我一点也没有猜错啊。”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这样也好,赵学东在河湾县的虽然并没有多深的根基,现在跟政协主席尤全德的关系也微妙了起来,但也是你能接近的职位最高的领导了,即便他没有提拔你的权利,也能作为你往上走的一个跳板。你小子的这步棋走的还算巧妙。说说下一步的打算吧。让我这个马上就要患上老年痴呆的老东西,给你参谋参谋。”
原小生微微笑了一下,心中又是一阵疑云,看来自己的一切行动,并没有逃脱所有人的眼睛,起码冯海山就看出了一些端倪,既然冯海山能看出来,别人——比如尉永奎,就有可能也会看出一些端倪来。看来自己的这方面的修为还是不够,今后还需要多加注意。
记得《官场方程式》曾云:为官者,不露声色、不苟言笑、不擅自妄动,方能树官之威严,决胜于风平浪静之间。自己尽管努力往这方面靠近,却还是难以做到。
沉默了一会,笑了笑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何必还要问我呢。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草根公务员,想要往上走,只有两条路径可走,一是卖身求荣,投靠权贵;二是借助政策,一步升天。卖身求荣、投靠权贵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只好选择第二条路径了。”
“要不然,你早就死皮赖脸地跟南素琴黏在一起了,是不是?”冯海山马上接了原小生的话打趣道。
原小生苦笑了一下,没有接冯海山的话。如果冯海山知道自己和南素琴已经……不知道会做何感想。恍惚间想起了南素琴,悔不该那么冲动,要是南振海不同意自己和南素琴的事情,也就把人家姑娘给毁了。又想起落在沙发单子上的那几点殷红的鲜血,还真有点不敢相信,南素琴竟然还是个处子之身。足见“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谁能想到南素琴一个狐狸精一样的女孩,会守身如欲呢。
“唉——”原小生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往窗外看了一眼。隆冬季节,万籁俱寂,前段时间下雪落在房顶阴面的积雪尚未融化,远远看去像夏秋时节农民晾晒在房顶的棉ā一样,一片一片的。几只肚子鼓鼓的小麻雀落在屋顶上,晃悠着圆圆的小脑袋,好像是在等待自己的伴侣。原小生过去老以为,麻雀肚子鼓鼓的就是吃饱了东西,后来才知道,麻雀肚子鼓鼓的是饿了肚皮,正好跟自己的猜测相反,鼓起来的也不是肚皮,而是因为饥饿而松散的羽á。
乡政fǔ后面的大街上到处充满了泥泞的气息,人们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寻觅着干爽的地方。当初对尉南街改造的时候,由于这条街地理位置不是很重要,乡政fǔ的意思是,乡政fǔ出一半钱,在这条街上的两家单位——乡镇基金会和农资公司,出四分之一,其他的商户出四分之一,不想乡镇基金会和农资工资却质问乡政fǔ凭什么要他们出这份钱,乡镇基金会的一把就是尉家庄村长尉贤臣,这是明摆着推赖责任,赵学东一气之下,也不想给他们多解释,就搁下没有改造。那时候,原小生就听说一些风言风语,说尉贤臣放话,迟早有一天要赵学东好看。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个人的积怨开始越来越深了。
不过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过得去的。两个人从来没有发生过抬杠拌嘴的事情,见面也是一脸和气,跟亲兄弟一样。不过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就不可而知了。照此判断,这次换届选举,尉贤臣是必然要出来干扰。而尉贤臣在尉南乡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冠以“二党委”的称号了。这就难怪赵学东要让自己盯着他了。
“想什么呢?”冯海山拍了一下原小生的肩膀问道,同时将水杯塞到了原小生的手中,接着道:“冬天也要多喝水,多跑几趟茅房没关系,伤风感冒了就麻烦了。要想出人头地,必须首先有个好身体。如果身体不好,人家还没有把你打垮,你自己就先垮了。水是生命的根本,多喝水就能少吃yà。”
冯海山好像又猜中了原小生的心思一样,慢着。每句话都说到了原小生的心坎上。
原小生一阵jī动,微微一笑道:“谢谢冯站长关心。”本想问问冯海山自己该如何处置,又觉得冯海山估计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要不然刚才就应该给自己说了。照冯海山所言,尉贤臣还真是个**烦,甚至比尉永奎还要麻烦。如果这两个人再要联合起来对付赵学东,那就更是麻烦上堆麻烦了。这是明白的强龙难压地头蛇。再加上几个副乡长,跟赵学东也是面和心离,各自为政;政工书记李清水软弱无能,胆小怕事;纪检书记马云贵两面三刀、不服管制。真正能跟赵学东站在一起的,也就只有一个乡长付颖了。而付颖又少不更事,经验不足,还是个女同志,能起到的作用估计也不会很大。以此而论,此次换届选举,赵学东就是孤军奋战、必死无疑了。想到这里,原小生的心里不由又是一震。这个赵学东也真能算是多磨多难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县里的关系刚刚处理的算是有了点眉目,乡里的事情就又来了。把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干到赵学东这个份上,也算得上是无能之至了。
当然,之所以造成现在这种局面,跟赵学东的性格有着极大的关系。赵学东太过软弱了,软弱的连下面的人都压不住,更别说震慑上面的人了。
就在此时,原小生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吱吱地震动了起来。这也是原小生当上这个通讯员之后养成的一个习惯。无论何时何地,手机永远放在震动上,避免手机突然响起打扰领导的谈话。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下,是马悦打来的。原小生才想起,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竟把马悦放在脑后,对冯海山笑笑,就跑出去,在机关院子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了电话。毕竟,让南素琴知道了不是一件好事。.
书哈小說罓:小說罓
七百
农村两委换届选举工作的号角已然在尉南乡的上空吹响,有心连任的村干部和准备跳出来竞选的人们,活跃的程度便一天紧似一天,趁礼拜天没什么事儿,原小生和李清水受尉三民的邀请也去了一趟大王庄,初步把选委会名单给定了下来。
礼拜一早上,原小生刚进机关大én,就见én房坐着一位干瘪的老头,正和尉老头咕咕叽叽地说些什么,隔着窗户也听不大清楚。原小生还以为是尉老头的什么亲戚,就招呼一声:“尉师傅来亲戚了?”
尉老头抬头见是原小生,别扭地笑了笑道:“小生抬举我了,我哪儿有尉书记这么好的亲戚呢。”
尉书记?原小生的脑子里马上打了个问号,那不就是尉贤臣了吗。尉南乡姓尉的书记不少,但是这个年龄还在干村支书的就尉贤臣一个。原小生不由回头多看了一眼。记得年初开人大会的时候,尉贤臣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尉贤臣比现在要胖一些,身板挺直,穿一身标准的中山装,总是背着手,一副领导气派,脸上的微笑就像是刻上去的一样,从来没有下过架。
现在再看尉贤臣,却是精瘦一条,脸色也蜡黄蜡黄的,只是两只深陷的眼睛依然散发着鬼一般的精光。
“尉书记好。”原小生打了声招呼,就往én房走了进去,“有些日子没见尉书记,身体还好吗?”原小生说着亲切地拉了尉贤臣的手,马上感觉尉贤臣干枯的手上,有一股丝丝的凉意。
尉贤臣哦哦地应了两声,好像记不起原小生是谁了,就用眼睛看了尉老头一眼。尉老头马上介绍道:“尉书记,你忘了,这是办公室的大学生原小生啊,前年刚来的,现在是赵书记的通讯员。”尉老头刻意介绍原小生是赵学东的通讯员,其用意大概也是提醒尉贤臣,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跟你不是一路的,说话要小心点。
尉贤臣马上眯着眼睛皮笑rò不笑地笑了笑道:“哦,是小生啊。”或许压根也没有想起原小生到底是何许人也,只是冲赵学东的面子应付了一下,说着又自我批评道:“你看我这记性,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小伙子不错,不错啊。”
尉老头又擦嘴道:“人家现在可不是不错,而是ūn风得意啊。”说着看了一眼原小生,或许也是想从原小生的脸上找一些信息,权衡一下下面的话该不该说,在政fǔ机关工作的时间长了,连看én老头都具有察言观色的能耐,见原小生并没有什么反应,就接着道:“现在正谈恋爱呢。”尉南乡的土语把“恋爱”两个字的音发成“爱”,原小生就听着有些别扭,笑了笑,故意打趣道:“尉师傅,我可不敢爱,爱是要犯错误的。”
尉老头嘿嘿一笑。尉贤臣却问道:“谁家的姑娘呢?”
尉老头马上接了话道:“南副县长的千金,咱们乡的团委书记,了不得啊。”
尉贤臣的脸色马上就是一变,不过也是转瞬即逝,像尉贤臣这样的农村老干部,政治敏锐性还是非常强的。在河湾县,能攀上南家就等于走上了政治捷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尉贤臣的脸皮马上就笑的如核桃皮一样,却也不好马上就刻意奉承,将原小生的手拉紧了一些,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南振海的身上,道:“南副县长是我的老上级了,对咱们尉南乡也是有功的。你年龄小,可能不知道。南副县长年轻的时候在咱们乡工作,可给老百姓办了不少好事。平南村的那口深井,就是南副县长在的时候挖的。当时打井的机械化程度不高,南副县长就带着老百姓没日没夜地干,ā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打好一口深井,也因此彻底解决了北山的人畜吃水难的问题。”
尉贤臣说的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估计南振海自己都未必能想得起来。不过原小生正好是平南村的,对那口老深井倒是知道一些。那口深井由于打的太浅,出水量不够,早就废弃不用了。现在为了防止村里的牲口、小孩掉到里面,不得不用石头盖起来,倒成了累赘。不过当年也真为老百姓的吃水出了力。深井打好的后,村里的老百姓,包括四邻八村的都来平南乡看热闹,着实让大家高兴了很长时间。
原小生也是想通过今天这个机会对尉贤臣多了解一些,笑了笑,顺着尉贤臣的意思说道:“是啊,那口深井确实给村里出了大力。那时候我还小,不过听说村里有了深井,也高兴的不得了。”
原小生说完后,尉贤臣却半天不再说话了。原小生就没话找话,试探性地问道:“尉书记是不是来找尉主席啊。他这会还没来呢。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
尉贤臣似乎从原小生的话里听出了弦外音,呵呵一笑道:“尉主席是大忙人,我倒是想找他,就是来了几次都没有碰见人。打电话估计也不顶事。”说着起身对尉老头道:“尉主席不来,我就先走了。等他来了,我再过来。”又对原小生道:“原主任忙吧,我先走了。”
望着尉贤臣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在原小生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三个字:老狐狸刚才虽然只有几句简单的谈话,但是尉贤臣却说的密不透风,好像什么事儿没有一样,东拉西扯说了些闲话,而这些闲话说给原小生听,似乎又合情合理。
低调,不张扬;阴沉,不消沉;随和,不摆谱……跟尉永奎是完全的两种人。尉永奎为人处处想跟赵学东争高低,把事情都做到了明处,稍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尉永奎是故意让赵学东难堪。而尉贤臣的做法,却好像跟任何人都不相干一样。
原小生估计,他刚才听尉老头说自己是赵学东的通讯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跟他谈话的目的,却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是一副和善的笑容。这是明白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路数。照此看来,赵学东目前的情况确实是危机四伏。如果没有一个正确的对策,光一个尉贤臣就够他应付了,别说再加上一个尉永奎了。
从尉老头的én房出来,刚要掏钥匙开办公室的én,南素琴就从自己的办公室伸出半个脑袋,沉着脸向原小生招手。原小生又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不由坏笑了一下,折身进了南素琴的办公室。
“有事吗?”原小生进去后,就欲拦南素琴的一握蛮腰。南素琴却脸色沉沉地原小生的手甩开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没正经。”说着迅速在原小生的脸上瞄了一眼,羞怯道:“出状况了”
“出状况了?什么状况?”原小生有些不大明白南素琴的意思,还是一副死皮赖脸地样子,在南素琴的跟前磨蹭。男女之事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就会无所顾忌,何况南素琴又长的跟妖精一样,不能不让原小生想入非非。
南素琴半推半就地扭捏了半天没有说话。原小生突然想起在河湾大酒店的时候,两个人**,又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青ūn旺盛,万一……,完了,完了,完了……原小生心中着急,一双惊愕的目光看着南素琴问道:“不会是怀上了吧?”
“什么怀上……”南素琴说了半截才反应过来,脑子里也浮现出在河湾大酒店缠绵的事情,腾的一下脸就红到了脖子根上,啐了原小生一口道:“胡说什么呢,你才怀上了呢。”
知道南素琴不是怀孕了,原小生的心也就落下了大半截,涎着脸戏谑道:“我倒是想怀上,就是怕你办不到。”
一句话又把南素琴说的不知道如何应对,你、你、你地说了半天,也没有应对上来,只好一转脸转了话锋道:“咱俩的事儿,我爸已经知道了。”
原小生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原来是这件事情。原小生心中早有准备,何况父亲也提醒过自己,只是感觉南振海知道的有些太快了,还不知道是那个嘴贱的主儿,在南振海跟前打的小报告,顺口骂道:“草他祖母个嘴,有些人天生就是下溅痞子,干什么都磨叽,就是打小报告快。”
不想南素琴马上转脸,杏眼圆瞪质问道:“你骂谁是下溅痞子?”
原小生马上明白,肯定是南素琴礼拜六下午回去后,给家里人说了,但也不想承认,一脸无辜道:“谁打小报告我骂谁啊。这碍你什么事儿了?”说完又马上觉得这句话有点阿Q“谁认骂谁”的作风,就嘿嘿笑了两声。
南素琴早从原小生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趁原小生不防备,伸手就在原小生的腰间掐了一把。原小生负痛啊呀叫了一声。南素琴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道:“看你还敢不敢耍嘴皮子。”
我的那个亲娘啊,这小娘痞子手劲还真大。南素琴掐过之后,原小生将衣襟撩起,竟然红了一片,就假意嘶嘶哈哈地吆喝了起来。南素琴也知道用力过大,急忙伸手抚ō了半天,又对着原小生的腰间吹了半天,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我刚才……”
啵——
原小生趁机在南素琴的脸颊上亲ěn了一口,坏笑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下黑手。”亲完马上跳到一边。
南素琴脸上一阵娇红,又闹了一阵。机关里上班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坐下来,原小生才问道:“你爸什么意思,是不是不同意?”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原小生可不想自欺欺人,让南素琴说,不如自己说出来痛快。
南素琴却娇怒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爸不同意,你好去找那那个马……”说了半截又停了下来,气哼哼地将脸扭到了一边。原小生和马悦的事情,南素琴也知道一些,却也不明就里,只是一种猜测罢了。当然更多的成分,还是跟原小生赌气。
在原小生的心中,马悦早已成为过去式。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忌讳的就是当断不断、藕断丝连,原小生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南素琴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说南振海同意了。这倒让原小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曾经设想过很多南振海不同意的理由,以及把自己和南素琴拆散的方法,却从来没有想过南振海会同意,心中自然兴奋的一塌糊涂,正要表现出来,又觉得表现的过于强烈了,难免会让南素琴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就稳定了一下情绪,点了点头道:“只要你爸同意就好。”
南素琴马上抬头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我爸可没有说同意。”
这小娘痞子不是摆明了整自己吗。幸亏自己刚才没有兴奋的叫起来,要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一脸不高兴道:“既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那你爸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素琴也是一脸的不高兴道:“你急什么,等我把话说完不好吗。我爸的意思是想见见你再说。”
哦,是了。老丈人还没有见过新姑爷,怎么可能马上拍板呢,这是一道起码的程序。见了新姑爷,就是挑刺也容易一些。原小生心中暗自盘算了半天,结果还是最坏的。南振海肯定是拧不过自己二闺女,只好先用缓兵之计,先把形势稳住再说。对于局势的把握,南副县长总是信心百倍。他或许相信,当他见到原小生之后,再做一番“客观公正”的评价,肯定能改变女儿的想法。
事实也正如原小生所料。从礼拜六下午,南素琴将自己要跟乡镇上一个小公务员处朋友的事情,含含糊糊地告诉南振海之后,南振海就没有消停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看上一个连行政级别都没有的勤务工(在南副县长眼里,给赵学东当通讯员可不跟勤务工差不多吗),他真想劈头盖脸将自己这个傻姑娘大骂一通,然后告诉她,那个勤务工无外乎了美丽的容貌和你老子的权利。要想让我把你嫁给他,én儿也没有
可是当他冷静下来之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做,不仅不能这么做,而且要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将那个叫原小生的小子,yò骗自己女儿的狼子野心暴露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自己的女儿亲眼看个清清楚楚。要不然凭女儿的性格,肯定会适得其反,越骂越不回头。
南振海在官场打拼了这么多年,早就打拼成了一个玩弄权术的高手,打拼成了一个工于心计的阴谋家。或许还有干了多年副职的原因,他总会把作为常务副县长的强势隐藏在内心的深处,在平衡中体现出自己的重要性。他之所以要不惜将如ā似欲的大女儿南海琴嫁给柴文山的儿子柴新田,就是为了用人大这块平衡木来制约自己的顶头上司——县长张孝祖。
你张孝祖再强势,也要给柴文山这个人大主任几分面子,要不然,你提名的各局局长,人大给你否掉那么一两个,或者给你的局长们来几个年终考评不合格,你这个县长丢人就丢大发了。弄不好,还会引起市里对你用人标准的怀疑,到时候,你这个县长更是岌岌可危了。
然而对于家里的事情,特别是对待自己这个小女儿,还是让他有些无奈。县里几个领导的公子,张孝祖那个不肖子张少韩,明摆着是个色鬼,年龄上也有些偏大,都三十出头了,就不用考虑了,他老子一语定乾坤,把他安排到广播电视局当局长,希望他能干出点政绩争口气。他却整天跟那些演员主持人瞎鬼ún,弄得满城风雨,把好好的一个电视台折腾的跟jī窝一样。要不是张孝祖在前面硬顶着,早就该送监判刑了。
政法委书记王天禄的公子王晋,虽坐拥数千万资产,人品也还凑合,就是性格有些乖张,可人家已经结婚生子了,也不必考虑。
然而除此之外,河湾县并不是就没有合适的人选了,组织部部长韩云宝的儿子韩强,大学文化,现任农业局农资管理办公室主任,虽然只是个股级干部,可人家有文化有知识,上面还有韩云宝罩着,用不了几年,提个副科,到下面乡镇上随便担任一两届副乡长、乡长,三十五岁之前,肯定又是河湾县年轻干部中的一个标杆。而且人长的仪表不俗,跟自己的小女儿绝对般配。
还有马天虎的儿子马丰,研究生学历,斯斯文文的,听说今年毕业后,马天虎打算在省城银行系统活动一个单位。跟自己的小女儿年龄也相当,马天虎也给自己提过几次。自己心里虽然愿意,可还是担心自己那个倔强的女儿反对,就含糊给马天虎推了一下,想不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说这事,女儿却给自己提前整出来一个未来女婿。竟然还是一个一无背景二无钱势的乡镇勤杂工。
南振海那个气啊。真恨不得马上将原小生逮住好好羞辱一番,你一个勤杂工有什么资格跟我南振海的女儿谈恋爱,你配吗。你也不撒泡nià照照你家祖坟里有没有冒过那股青烟。
可是他又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能那么做,甚至在适当的时候,还要给原小生做出一些让步。毕竟自己副县长的身份,不能把én当户对这套封建理论搬出来吓唬原小生。他要用自己的权利,在女儿面前证明,原小生只不过是为了贪图她的美色和自己的权利,仅此而已。
晚上躺在áng上,南振海辗转悱恻,难以入眠,老婆周芳莲早就习惯了自家男人的这种行为,转过脸,从后面温柔将南振海轻轻地抱了起来,像哄孩子一样,在南振海的身上轻轻地拍打着,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
南振海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周芳莲就猜出了七八分,劝慰道:“儿女自有儿女福,你à那么多心也没有用。我倒是觉得小琴以后嫁个普通人家的好。最起码比整天守个唉声叹气的男人强。”
周芳莲说着就自说自笑了起来。南振海也被老婆的话逗弄的心软了大半截,感叹道:“虽说儿女自有儿女福,可小琴的性格你也知道,要是我们不替他把把关,以后能幸福吗。他要是跟海琴一样,我倒放心了。再说了,嫁给那么一个没出息的小子,我能放心吗?”
周芳莲又将南振海往紧的楼了搂,道:“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不还是个教体育的民办教师吗。你那时候那才叫穷酸呢。”说着,似乎又回忆起了年轻时的情景,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
南振海沉默了一会,反驳道:“可是现在的坏境不一样了。我们那时候,只要有本事在身,就什么都不怕。你再看看现在,金钱、关系、背景,对一个人的影响都非常重要。而且我听小琴说,那小子好像是尉南乡平南村的,不要是原振东的儿子就麻烦了。”
“原振东?”周芳莲愣了一下,随接着道:“你跟原振东的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何必再计较呢。再说了,那时候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原振东,你也有责任。更何况,也不会那么巧就是原振东的儿子。你有点过于担心了。”
听了老婆的宽慰的话,南振海的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可依然无法说服自己,把女儿下嫁给一个乡镇小公务员,扭脸在áng头上拿了一根烟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老婆周芳莲马上呛的直咳嗽。南振海就只好又将烟在烟灰缸里面掐灭。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拿自己女儿的婚姻做政治筹码。你看看现在海琴。你觉得孩子受的苦还不够吗?”周芳莲说着竟流下了几点眼泪,又急忙伸手擦了,深恐男人看见了担心。
南振海却道:“海琴怎么了,海琴现在过的不是挺好吗。要什么有什么,出én是镇长太太,进én有保姆做饭、洗衣服,单én独院,全县还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羡慕呢。”
周芳莲伸了伸脖子,正准备说话,想了想,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女人的有些事情是不便让男人知道的,正如男人的有些事情不便让女人知道一样。海琴的事情,母亲周芳莲知道,妹子南素琴也知道,独独瞒着父亲南振海。她不是不想给父亲南振海说,而是怕说出来之后,父亲根本无法承受。
跟南素琴在办公室说了一会话,倒把早上打扫卫生的事情给忘了。这是原小生进乡镇一来头一次把如此任重而道远的任务,甩给了陈永年和刘红梅两位*级的人物。
当原小生从南素琴的办公室出来,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陈永年正撅着屁股扫地,刘红梅则拖着一百四五十斤重的身体,用一块抹布在桌子上抹来抹去,像rò球一样艰难地移动着身体。因为肚子实在有点大,跟怀了孩子的孕fù一样,刘红梅每移动一次身体,肚子上的衣服就会在桌子旁边蹭一下,桌子抹干净了,同时把桌角多年的积累灰尘擦在了自己身上。
原小生进去后,急忙要抢陈永年手中的笤帚,歉意道:“陈主任,真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让你和刘大姐受累。”
陈永年并没有因为原小生的道歉而做出丝毫友好的表情,将笤帚jiā到原小生的手中,阴沉沉道:“我说小生,你过去可不这样啊。怎么连工作纪律都不注意了。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上班,现在都几点了?”
原小生自知理亏,本不想跟陈永年计较,可陈永年的话明显是在找茬儿,不禁绵里藏针来了一句:“我知道陈主任时间观念强,我以后一定多向陈主任学习,每天按时上下班。”
陈永年的习惯是,早上八点半之前绝不进办公室,下午除非有特出情况,绝不来上班。原小生话里暗含着,你自己先把自己管好了,再说别人,别总把马列主义装在手电筒里——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陈永年本想发作,见原小生站在那里一副不亢不卑的表情,似乎要跟自己抗战到底,马上就打消了发飙的念头,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估计是去财政所了。他还管着财政所的那一摊子活儿。这口恶气,还不知道要发到谁身上呢。
原小生这两年多时间早就看透了,这些乡镇干部就是些贱皮,你越是给他好脸色,他越不把你当人看。你要跟他顶着干,他倒要让你三分。陈永年就是一个典型,只要你级别比他低,他就会有事没事找你点麻烦,好像故意为了显示自己办公室主任的权威一样。自己跟了赵学东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不过财政所的那几个就有点惨了,几乎每天都要接受一遍陈永年的训导。
陈永年刚走,刘红梅就低声对原小生道:“小生,你不想ún了。怎么那么给陈主任说话呢。”说着又神秘兮兮问道:“是不是马上要上调了?”
刘红梅的意思是原小生既然勾搭上了南副县长的闺女,自然会立竿见影,平步青云。她却不知道,原小生现在正愁不知道如何应对自己的未来岳丈大人呢。如果南副县长真要把他和南素琴拆散,作为河湾县的实权人物,办法肯定会有很多。而在南副县长在他身上实施这些办法之前,他必须首先想出应对的策略。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了南素琴,他已经做好了跟南副县长做打一场持久战的一切心里准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弃甲抛戈。
听刘红梅这么一说,原小生也不想跟他废话,故意移ā接木道:“刘大姐,南副县长虽然看我不上,我可还没有到了急的上吊的份。”说完马上就有些后悔,自己平白无故给这位好事之徒说这些干什么呢,传出去了,肯定又是一场是非,就故意哈哈笑了两声,遮盖了一下,补充道:“谢谢刘大姐提醒,我下次一定注意。”
刘红梅也没大听明白原小生的意思,却也含糊不定,看着原小生发了半天呆,道:“谢啥呢,在一个办公室共事,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说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也不和原小生说话了,开了电脑,玩起了斗地主的游戏。
原小生也懒得理跟这种口是心非的女人,将一天的工作写好了,本想拿上去给陈永年看一下,顺便也好给陈永年道个歉。想了想,觉得既然跟陈永年抹开了脸,干脆就一硬到底,看陈永年能把自己怎么样。即便是陈永年告到赵学东那里,赵学东也绝不会听陈永年的一面之词。索性把工作计划塞进ō屉里,起身往外走去。
出én本想去南素琴的办公室闲聊一会,等赵学东来了,再去见见赵学东,可又想起跟南素琴吉凶难卜的前程,难免有些惆怅,正犹豫间,钱胖子摔着近百公斤的rò,迎面摇了过来,见了原小生呵呵笑问道:“小生,下午有事吗?”
原小生对这个钱胖子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处于同事间的礼貌,才笑了笑道:“钱站长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钱胖子这阵子正ūn风得意,原来管农技站的站长调到别的乡镇去了,正股级干部钱胖子就补了缺。别看一个小小的农技站,权力却一点不小,管着全乡二十八个行政村的粮食补贴款的发放和考核,这些年国家政策又好的不得了,时不时会有这样那样的补贴给农民兄弟,这些事儿都归农技站管。钱胖子自然会有不少的好处可捞。
当然捞钱还在其次,关键是有了这点权力之后,那些村长们就各个都把钱胖子奉为财神了,没有不奉承巴结的。
中央政策总是替老百姓考虑,下面管事的就不一样了,越到基层越*,虽然说的有点夸张,但一点也不过分。就拿粮食补贴款来说,国家是按亩补贴,可是一个村到底是多少亩就没有定数了。自留地、机动地、农业预留、发展预留地,七八糟的巧立名目,就能套不少补贴款。这些事情,乡镇干部自然一清二楚,县里领导也知道个大概,市里就不一定清楚了,到了省里那就是一笔糊涂账。上面的政策在乡镇上,乡镇长和农技站长就能说了算。他想多给你,你就能多得,他不想给你,跟你较起真来,你也没有丝毫办法。所以那些村长没有不把农科站长当财神的。这就难怪钱胖子如此得意洋洋了。
钱胖子不在乎钱,对权力却有着极大的显摆欲。对原小生得意地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事儿,晚上骑龙村的村长聂全胜叫我吃饭,我正好有点事儿想向你打听一下,不知道肯不肯赏脸一块去啊。”
原小生本想随便找个理由给他推掉算了,可马上想起,骑龙村正是南素琴包的村,或许在饭桌上能套一些关于这次选举的事情,就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谢谢钱站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再带个人呢?”
钱胖子马上爽快道:“没问题,你想带几个就带几个,只要不把乡政fǔ的人全叫过去就成。反正也不是咱ā钱。你说是吗?哈哈哈”钱胖子说着夸张地笑了笑,明显想在原小生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那点小权力。
选举前的动荡时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发生。大约早上十点多的样子,突然传来消息,说计生办的人在南山片匣子村被打了,计生专车也被老百姓推到了深沟里。
尉南乡本来民风就非常彪悍,尤以南山片为甚。南山片总共五个村,分别是匣子村、尉家庄、槐树岭村、磨盘村、轱辘垣村,有三分之一的老百姓是几十年前从山东、河南、河北、四川等地逃难定居于此,随后繁衍生息,历有五省十八县之称。解放前更是土匪横行、民不聊生,历届选举都是吵闹不断,轻者分派辱骂,重者拳脚相加。当然也是尉南乡最难治理的片区,计划生育工作从来就没有顺利开展过。往往前面刚做完工作,后面就跟着骂娘。计生办的几个人,对南山片也是头疼没辙。匣子村更是难中之难。这次计生办的几个人也不知道又捅了什么马蜂窝。情况究竟如何,还不可而知。
赵学东刚从县里开完农村两委换届选举工作会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喝口水,李清水就慌慌张张地把事情给他汇报了一下,又因为不明就里,也没有说清楚。赵学东问了几个细节性的问题,李清水也说不上来。
赵学东有些沉不住气了,厉声问道:“现在计生办的人在哪儿你总该知道吧。”
乡镇干部遭群众殴打,要是在前些年,还算是家常便饭,老百姓法制观念不强,情有可原。这两年再发生乡镇干部被打的事情,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不过起码保证计生干部的生命安主要的。群体事情,一旦失去控制,打死个把人根本算不得什么。赵学东是过来人,最清楚后果的严重性。
作为党委副书记、政工书记,李清水本来是来汇报工作,却想不到挨赵学东训,口气就不那么好听了道:“我也是刚刚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计生办的人在匣子村被打了。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吧。”
赵学东一拍桌子语气就更不好听了:“这有什么好想的,马上通知派出所出警,先把计生办的人弄回来再说。”
李清水扭头正要离开,赵学东又把他叫住了道:“对了,你把那谁……”赵学东一着急连人名都想不起来了,拍了一下脑袋,才道:“对了,马云贵,你把马云贵给我叫过来。他这个包片领导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李清水转身硬生生地道:“马书记这会恐怕已经在赶往匣子村的路上了。刚才接电话后,你不在机关,我就先给马书记说了一下,马书记……”
“行了,行了,你去吧,我知道了。”赵学东摆了摆手,没有让李清水继续说下去。
赵学东此刻的心情可以说已经烦躁到了极点。早上县里召开农村两委换届动员会,县委书记孙一民在会上点名批评尉南乡这段时间越级上访严重。并指着赵学东的鼻子警告,不要在两位换届的时候再出什么。当着全县那么多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赵学东真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想不到,刚刚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不要别人整自己,孙一民估计就把自己直接给免了。
人走了背字,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坐在大班椅里,赵学东点了一只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将脑袋靠在靠背上,任由烟雾从嘴里和鼻孔里丝丝冒出,只能寄希望不要出太大的。要不然自己这个党委书记真的就干到头了。
其实赵学东的Z7778帕萨特进机关大院的时候,原小生就已经看见了,正准备跟着上去,刚上二楼,却发现李清水着急忙火地进去了,也知道李清水给赵学东汇报计生办的人被打的事情,只好在财政所等了一会,感觉李清水走了,才往赵学东的办公室走去。
“赵书记。”原小生进去后,见赵学东靠在大班椅里,先叫了一句。赵学东抬了一下眼皮道:“哦,是小生啊。有事吗?”随将屁股动了动,整个身体的变化却并不是很大,依然靠在大班椅里。
南山片虽然民风彪悍,不服辖制,但这些年也没有发生过殴打乡镇干部的事情。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八成是有人煽风点火,故意挑唆百姓,使百姓情绪失控。而时间偏偏又是在选举的前一个星期。这就不难看出,这次殴打计生办干部目的跟计生工作关系并不是很大,而是直指此次选举。刚才听说计生办的人被打的时候,原小生就想明白了这一层问题。
原小生站在赵学东面前,看了一下赵学东的脸色,发现赵学东的脸色不大好看,心里犯起了嘀咕,还是谨慎为妙,自己犯不着挨赵学东一顿训,随小心翼翼道:“赵书记,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说完用眼睛瞄着赵学东的脸色。.
七百二十
那女孩明显是中年男人的女儿,大概十*岁的样子,一副腼腆怯生的样子,长的倒是窈窕可爱,上身穿了一件ru白s的高龄摸衣,将一双雏胸裹得笔挺,腿上穿着铅笔牛仔k,显得两条秀腿长而笔直,见了原小生脸上竟然羞的mng了一层大红布,将盘子放在桌子上,急忙扭脸进了里屋。iHWee
女人也许觉得女儿的行为多少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女儿苏婷婷,今年上高三,这不是明年要高考了嘛,成绩却不怎好,老是怕考不上丢人,这两天连学校都不想去了,就窝在家里耍懒。”说着又对原小生笑了笑,好像她女儿的学习成绩好坏,跟原小生有什么关系一样。
原小生也不能说什么,就笑了笑宽解道:“那你这个当老师的母亲,可要多费点心了。”忽又想起,说了半天话还不知道中年人姓甚名谁,就转脸问道:“大叔怎么称呼呢?”
那中年男人尴尬一笑道:“你就叫我苏老三吧。名字有点不好听,叫茅桶。”
过去老百姓为了孩子好养活,尽量用贱名,诸如茅桶、茅勺、狗屎、猫娃、二猪之类的名字在农村并不鲜见。
原小生怕苏老三尴尬,就自嘲道:“其实也没什么,我虽然叫原小生,小时候父母也叫过我屎缸。”入乡完三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苏老三老婆也凑热闹道:“你说起你的小名,我就想起我小时候,外婆总是猫碗、猫碗地叫我,以为是个好听的名字呢,后来才知道就是猫吃食的碗。还跟我外婆赌了好长时间的气。”
原小生估计女人的也是现编的,跟自己一样,处于一片真诚。
苏婷可能是听外面说的热闹,就将mn帘撩起半边往外边看,不由脸上也笑出了两个酒窝。原小生不由转脸看了过去。苏婷婷的脸上又是一阵绯红,急忙又将mn帘放下,缩了回去。原小生就有些纳闷了,这姑娘如此怕羞,怎么在学校上学呢。也无心多想,起身告辞道:“打扰你们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说着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苏老三,接着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到乡政fu找我就是了。”
苏老三也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原小生,笑道:“咱这村里都是做棺椁的,跟医院一样,不敢说欢迎常来。客人要走也不能留,这是规矩,你多包涵。”
从苏老三家里出来,抬头就见一家mn口的棺椁旁边站着一个人,身上披一件黑s的棉衣,黑青s的脸膛,眼睛如鬼灵一般往这边看。苏老三一见那人,脸s马上就变了过来,大声道:“你走吧,村里都好着哩,不需要你们乡政fu的瞎参合。”
原小生远远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尉贤臣的样子。苏老三明显是对尉贤臣心存忌惮。可是老百姓为什么会惧怕尉贤臣一个外村人呢。心里纳闷,也故意装了一脸尴尬的神情,对苏老三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说着给苏老三眨了眨眼睛。苏老三心灵神会,口气更加生硬了,瞪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狠狠地道:“我就这样了咋的?”
原小生又掩饰了两句,苏老三哐啷一声就把mn关了,原小生这才往尉贤臣跟前走了过去,装作尴尬的样子道:“尉书记,你走亲戚啊?”
尉贤臣眯笑了一下,虽然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和善一些,但也无法掩饰幸灾乐祸的心情,道:“人老念旧,村里有几个当年的老兄弟,过来看看。”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记得原主任好像不包匣子村,是不是赵书记派你来买棺椁的啊?”尉贤臣一语双关,却表现的非常淡定。
原小生心中冷笑一声,暗道:你这老家伙也真是不知死活,老子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匣子村的问题,你就来了,老子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白白lng费了你这个“人才”。笑了笑,没有接尉贤臣的话茬,给范李俊打了个电话,让范李俊马上过来。
不一会范李俊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远远地见原小生跟尉贤臣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脸s就不大好看了,似乎害怕原小生跟尉贤臣联合起来要他下台一样。
原小生笑了笑道:“范村长,尉书记好不容易到村里来一趟,你也不好好接待接待,让尉书记站在村头喝西北风。这样,今天我做主,你不是要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吗,让尉书记给你传授传授经验,你请我们俩的客,你看怎么样?”
范李俊哦哦地应了两声,却不明白原小生的意思,更何况自己今天也没有说要召开什么村民代表大会。原小生见范李俊的一脸迟疑,又想起苏老三给范李俊的一番评价,知道是个不开窍的家伙,只好yin着脸吓唬道:“范村长,你还等什么呢。”范李俊这才唉了一声,去大喇叭上吆喝人去了。
尉贤臣却是个老鬼精,原小生一说,心中早有了疑虑,急忙要拉住范李俊道:“原主任,你太会说笑话了。我一个外村人,怎么能参与匣子村的选举工作呢。”原小生一边呵责范李俊还不快去,一边拉着尉贤臣道:“尉书记就不要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咱们尉南乡尉姓人的族长,你说话要是不管用,赵书记在尉南乡也干不下去了。”说着就拉了尉贤臣往匣村委会走。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范李俊就把村民代表全部召集在了村委会。天寒地冻,村委会里面也没有炉火,坐在冷板凳上,大家冷的瑟瑟发抖,不时有人催促范李俊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忽然见原小生拉着尉贤臣坐在了主席位上,村民代表们就一脸惊愕,有人忍不住问道:“范村长,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家不认识原小生,却对尉贤臣再熟悉不过了。村里的村民代表大会,却要一个外村人坐在主席台上,这像什么话。
范李俊也是一脸的尴尬地向原小生求救。心中估计也开始骂原小生少不更事,在这里制造了。
原小生却显得一脸镇定,清了清嗓子,首先自我介绍道:“大家对我可能还不太熟悉,我叫原小生,是乡政fu工作人员,受乡党委赵书记的委托,主持咱们匣子村的选举工作。”说着又指了一下身旁坐的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的尉贤臣,接着道:“尉贤臣同志,尉家庄村党支部书记,大家应该都比较熟悉。大家在下面不都是尊称他为‘二党委’吗。”
原小生说着哈哈笑了两声,尉贤臣黑青s的脸s马上红的跟猪肝一样,急忙拉一下原小生,低声道:“原主任,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尉南乡就一个党委,哪里有什么二党委。”也没有想到原小生会如此毫无忌惮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种话。
原小生做了个按压的动作,不急不躁对尉贤臣道:“事实如此嘛,尉书记何必谦虚呢。”说着又面向大家道:“不仅如此,尉书记还是咱们整个尉南乡尉姓人的族长。这也是大家公认……”
原小生话还没有说完,下面马上有个尉姓人站起来反驳道:“你说他是二党委我管不着,但是你说他是尉南乡尉姓人的族长,有什么根据呢?你一个乡政fu的干部,怎么在这里瞎说呢。”
尉贤臣马上意识到原小生哪里是让他指导选举工作,明白了要在众人面前揭他的短,起身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原小生自然也不会再去理他。
范李俊见那人情绪ji动,想要说两句,却被原小生制止了,一脸笑容看着那人,却什么也不说。
那人马上意识到原小生话里有话,窘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昨天晚上尉小黑拉着一面包车东西挨家挨户地送的时候,这些村民代表几乎没有一个人没有收到,也都乐呵呵地接受了。其实他们心里也非常清楚,尉小黑的身后是尉贤臣。要是没有尉贤臣的支持,凭尉小黑在村里的群众基础,绝没有站出来竞选的勇气,更不会得到乡政fu的支持。
另外他们也知道尉贤臣在乡里是有一定的影响的,而且这种影响越是在农村就越会传的神乎其神,在潜意识了已经承认了尉贤臣这个尉南乡的“二党委”。再加上尉贤臣跟尉永奎的关系,更让他们觉得,既然有尉贤臣的支持,尉小黑当选村长,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怀着恐惧和无奈的心情,加上农民的一贯的利己思维,让他们在蝇头小利与大是大非的选择中,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蝇头小利,早把自己的一票投给了在村里横行无忌的尉小黑。苏老三之所以会对尉贤臣如此恐惧应该也是这方面的原因。他不怕尉贤臣,而是不愿意惹坐过牢的尉小黑。
原小生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代表,我们国家在农村的政策是村民自治,*选举。什么是村民自治,就是我们老百姓用自己手中的选票选出自己心目中的当家人,这个权力谁也没有权力剥夺,包括乡党委政fu在内,也只有保障*选举顺利进行,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扰的义务,绝没有干涉选举的权力。更不存在乡党委政fu支持谁,谁就能当选的事情。我在这里代表党委赵学东书记,明确地告诉大家,谁能给咱匣子村的老百姓谋福,谁能带领大家把棺椁事业做强做大,乡党委政fu就支持谁”
这话说到了农民的心坎上,原小生的话一落地,马上赢得大家的一片掌声。
掌声中,原小生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这次来咱们村,除了主持选举工作之外,还想给大家说一下,关于里咱们村群众围攻乡计生办工作人员的事件,经镇党委政fu的认真调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主要是乡计生办工作人员工作方法适当,造成群众情绪失控。赵书记的意思是,对这次事件不会追究匣子村和匣子村群众责任。请大家安心参加选举。”
如果说原小生刚才的话说到了群众的心坎上,那么这句话,就等于化解了大家的一块心病。特别是一些打人的村民,这些村民代表中也不乏其人。打人的时候因为情绪ji动,也没有考虑那么多,而打完之后,早已后悔不迭,毕竟打的是政fu的工作人员,追究起来,无论你有理没理,首先给你扣一顶妨碍公务罪,就够你一个小老百姓喝一壶了,判你三年五年也很正常。
终于有代表按耐不住心中的ji动之情,站起来道:“原主任,你说话吧。你觉得选谁合适,我们就选谁。我们都听你的。”
原小生笑了笑道:“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该选谁不该选谁,我想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我怎么能在这里指手画脚呢。我也要尊重的大家的意愿啊。另外也不是听我的,而是大家一定要相信党委和政fu,相信党和政fu为咱农民兄弟谋福的初衷,相信党和政fu一定会带领大家走上一条更加*,更加和谐,更加富裕的道路。”
说完之后,连原小生自己都觉得实在是有些寒碜,可也不得不这么说。不管怎么说,在尉南乡这一亩三分地上,赵学东就是党和政fu的代名词。要一步步提高赵学东在尉南乡的威信,让老百姓相信赵学东,就是要让老百姓相信党和政fu。赵学东已经答应自己去参加市里的干训班了,自己再努力一把,也算是对赵学东的最后回报吧。
因为村里群众把乡政fu计生办的人打了,范李俊这两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唯恐乡政fu揪住这事不放,不让他继续连任。原小生一说,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坐在原小生旁边就一脸的眉开眼笑,就差把原小生当神供了,奉承道:“原主任是赵书记的秘书,说话肯定作数的。我早就给大家说了,不会有事儿的,乡党委政fu肯定会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情的,你们就是不信,看看现在验证了吧。”
下面就有人拿范李俊打趣道:“范村长,我记得你昨天好像还说要让打人的群众去派出所自首,今天怎么就换说法了啊。”
范李俊被人揭穿了,马上一脸通红,看了一眼原小生,希望原小生能替他说句话。原小生自然清楚,这个时候自己的话可以说是一字千金,要替范李俊说上两句话,这些代表就会以为自己的意思是让他们继续选范李俊连任。范李俊继续连任倒不是不可以,只是原小生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太窝囊了,也缺乏魄力,当了一届村长虽然没有祸害老百姓,但也没有给村里办什么事儿,就淡然一笑,并没有发言。
将尉贤臣在匣子村打板,自己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何必再生是非。
范李俊见原小生不替自己出头,脸上也不高兴了起来,不过他也不能对原小生发火,就把气撒到了拿他打趣的代表身上,声s俱厉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打人就要承担法律责任,乡党委政fu不追究你们的责任,村里可饶不了你们。”
范李俊虽然有些窝囊,但在匣子村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又是党员,大家对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那人一听范李俊的口气不好听了,也只好缄口不言。
就在此时,村委会会议室的大mn突然被哐啷一声踢开了,大家的马上都是一脸的惊愕,却痴痴地坐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个看样子有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mn口,歪着脑袋,破口便道:“谁是乡政fu的派来的干部,给我站出来”
原小生坐在主席位上,正要站起来,却被范李俊拉了一下衣角,低声道:“他就是尉小黑,是个亡命徒,你是乡政fu干部,我们承认你就是了,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意思是让原小生不要承认。原小生笑了笑,并没有理会范李俊,站起来,平静问道:“我是原小生,你找我有事儿吗?”单从这家伙脸脸上的刀疤,就不难看出其亡命徒的g。
尉小黑往进走了两步,将坐在mn口的一个代表使劲推了一把,那位代表冷不防,差点被尉小黑推倒,站起来腾出椅子,急忙站到了后面,竟然连个屁也不敢放。
“你就是乡政fu的派来的干部是吧。”尉小黑说着顺势坐在刚才抢来的椅子上,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道:“我不妨给你明说了,我就是尉小黑,要参加这次的换届竞选,要当村长。今天来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乡政fu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干涉我们村的选举。”说着摆了摆手,一脸不屑道:“你一个嫩娃子,我也不为难你。你赶紧走吧。”
一听尉小黑这话,原小生本该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两个大嘴巴,让这家伙也知道知道马王爷的三只眼。可毕竟作为一名国家公职人员,随便打人有**份,尉小黑跟柴新民毕竟一样,柴新民起码还算是个国家干部,而尉小黑干脆就是个村霸、无赖,跟这种人动手有辱自己的身份,就冷冷地笑了笑,问道:“尉小黑,你从监狱出来几年了?”
尉小黑想不到原小生会对自己摸的这么清楚,连自己的老底都抖搂了出来,脸上马上一变,却故作镇定,道:“老子从监狱出来几年,管你个鸟事啊,用得着你在这儿心吗。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别给脸不要脸,再像计生办的那一帮怂包一样被打出去才甘心。”
尉小黑的话刚落地,就见mn口马上多了几个一脸坏像的年轻人,手里提着铁棍、钢管之类的家伙。那些年轻一看也都是社会上的,估计也是好吃赖做的无业游民,整天干些偷ji摸狗的勾当,在尉小黑这把保护伞下面hn日子。
范李俊见情况不妙,急忙劝解道:“原主任,你还是赶紧走吧。”也不敢说别的话。
原小生虽然不想闹事,但是也不是怕事的主儿,自己就这样走了,颜面何在,乡党委政fu在群众中的威信何在,今后匣子村的工作还怎么搞。原小生扒开范李俊往买口迈了两步,站在尉小黑的面前,道:“尉小黑,我奉劝你一句,胡作非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最好还是带上你的人给我马上收手。”
“你他**算哪根葱哪头蒜,就是马云贵来了也不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说着也从椅了起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摆了摆手,马上一个举起铁棍,劈头盖脸就往原小生的脑袋上扎了过来。
原小生依然双目紧紧盯着尉小黑,余光一瞥,顺势一个侧踢,那早已被踢飞了出去,吧唧一声摔在院里,捂了肚子疼得嗷嗷叫了起来。
其他几个见这种情景,脸上马上惊慌失s,站在那里半天不敢往前半步。
“尉小黑,还是我刚才那句话,胡作非为,到什么时候都落不下好下场,我再奉劝你一次,最好马上带上你那一帮狗杂碎,给我滚。”原小生又往尉小黑跟前紧逼了两步。
尉小黑也是打架斗狠惯了的主儿,岂肯轻易罢手,又挥了挥手,其他几个年轻马上抡起手中的家伙一拥而上。原小生顺势抓了冲在最前面的黄摸的头发,一拉一推,其他几个人来不及刹手,手里的家伙直接向黄摸的身上招呼了过去。原小生没有再跟他们讲什么仁慈,照准黄摸的枕骨一拳落下,黄摸马上马趴在地上,唧唧歪歪地喊叫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战斗力。
原小生顺手捡起黄摸落在地上的钢管,看准了那些的心口,冷静地捅了过去,几个应声栽倒。
眨眼之间,刚才还一脸嚣张气焰的七八个都滚在了院子里。
尉小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热闹的村民代表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大家看原小生的目光已经不再像刚才一样只是一种单纯的感ji了,准确参杂了恐惧的感ji。
尉小黑在村里一向横行无忌、欺男霸女,大家对其也是敢怒不敢言。本以为从监狱出来后能变好一些,不想却更加变本加厉,收拢了村里一帮不良青年胡作非为,稍有不顺从就纠集一帮人威胁恫喝。老百姓也是深受其害。
苏老三的女儿苏婷婷本来在县城中,尉小黑却三天两头sāo扰,吓得也不敢上学了,整天躲在家里。即便如此,尉小黑也是隔三差五让人到苏老三家里提亲,说要娶苏婷婷。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苏婷婷今年也就十*岁,而尉小黑已经三十好几了,苏老三一家自然不能答应。尉小黑就天天sāo扰,扬言如果苏老三不把苏婷婷嫁给他,就把苏婷婷霸王硬上弓,闹的苏老三夫f连大mn都不敢出,整天在家里守着女儿。
原小生当然不知道这些内情,只想逼尉小黑就范,也没有怎么防备。尉小黑手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三棱刀藏在身后,趁原小生说话的空档,猛然向原小生的胸前就刺了过来。原小生冷不防备,急忙侧身,衣服还是被三棱刀刺破了,在胸前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马上咕咕外流,急忙伸手捂住。
尉小黑见得了手,嘿嘿jian笑了两声,道:“你不是要揍我吗,来啊,揍我啊。老子奉陪到底。”
原小生顺手在桌子上拉下桌布撕了一条,顺手将伤口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范李俊见原小生出了血,吓得面如土s,劝解道:“原主任,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还是赶紧到卫生所包扎伤口吧。一会感染了就麻烦了。”
此刻尉小黑已经彻底将原小生ji怒了。从开始,原小生就几乎没有跟人打过架,即便是别人打他,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还手。因为他非常清楚父亲传授给他那一身特种兵独有的格斗技巧,一旦出手就可能坏人xng命。而同学之间,根本犯不着拼命。面对尉小黑这种穷凶极恶之徒,如果还要心怀仁慈,那就是对道德的亵渎。
尉小黑想不到,原小生在挨了自己一刀之后,还能保持如此的震惊,脸上不由也l出了惊恐之s,却也不愿意服输,晃着手里的三棱刀,叫嚣着道:“你来啊,来啊,我捅死你这孙子。”
砰——
大家几乎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尉小黑手中的三棱刀已经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尉小黑的手腕也耷拉了下来。
“妈呀——”尉小黑马上发出一阵如杀猪般的嚎叫,却不甘心就范,再次向原小生扑了过来。
这种人要是不把他打的服服帖帖,根本就消停不下来。原小生将身体往旁边稍微移动了半步,眼看着尉小黑就要扑到面前,再一侧身,拉住尉小黑的衣领,膝盖早就顶了上去。
嘣——咔嚓——
又是两声闷响,尉小黑啊啊呀呀了半天,吊着下巴早已说不成一句话。
原小生并没有因此而停手,接力一拉,将尉小黑的身体拉直了,抓住另外一条胳膊,尉小黑还没有站稳,迅速用力往上一端。
咔
尉小黑的另一条胳膊也吊了下来。
原小生一放手,尉小黑马上如一摊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因为用力过猛,原小生胸前的口子也在不断往外渗血,血液几乎染红了半个身子。范李俊和几个代表急忙过来,扶了原小生,又着急忙火地叫人找车,要将原小生往乡卫生院送。
原小生稳定了一下情绪,道:“把这家伙也送到卫生院吧。”
老百姓打架的自然本领没有,不过痛打落水狗的本领却一个比一个强,有几个胆大的代表就在尉小黑的身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道:“这种人,打死都算轻的,管他干什么。”
这时苏老三一家听说村委会乡政fu的干部和尉小黑正在打架,也早跑了过来,见原小生把七八个带尉小黑都打趴在了地上,总算松了一口气,苏老三急忙过来从范李俊手里接过原小生,关切地问道:“原主任没事吧?”
原小生强忍着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受了一点皮外伤。”一抬头却瞥见苏婷婷正远远地看着自己,眼眶中似乎堆满了泪水,却不愿意走过来。
原小生就向她招了招手。苏婷婷这才扭捏着走了过来,站在原小生跟前,却一句话不说。
原小生只好笑道:“婷婷年龄还小,可不能耽搁了上学,你父母都还指望你能考上大学,给家里争光呢。”说着在苏婷婷那挺值的鼻子上,像大哥哥一样捏了捏。苏婷婷的脸上立即飘过一阵绯红。
范李俊也chā嘴道:“原主任说的是,不光是苏老三一家,就是全村人都指望着婷婷能考上大学,大家脸上也光彩光彩。”说着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尉小黑,又不敢说了。
旁边一个同样三十来岁的村民代表却站出来道:“范村长,有原主任给咱们做主,还有什么好怕的。”说着指了一下地上如死猪一般的尉小黑道:“要不是这个无赖整天缠的婷婷上不成学,婷婷哪儿能整天待在家里不上学呢。”
大家这才七嘴八舌地将苏老三一家的遭遇说了出来。原小生刚才还有些后悔自己对一个老百姓下手有点太狠了,现在看来自己也算是便宜这龟孙子了。
大家说着话,范李俊找的面包车也过来了,苏老三扶了一下原小生,不想没重没轻,正好捏在了原小生的伤口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原小生不由啊地叫了一声。
苏婷婷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关心,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急忙从父亲手中接过原小生,轻轻扶上面包车,屁股一歪,坐在了原小生的身旁,开口对父母道:“你们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把原主任送到卫生院吧。”说着脸上又是红红的。
原小生虽然伤口一阵阵的钻心疼痛,却也第一次跟南素琴以外的女孩子坐的这么近,心里想着婷婷不过是个小姑娘,却不由也有些ji动。大家似乎也从婷婷的表情中看出了一n道,就起哄说,让婷婷送,婷婷女孩子心细。苏老三两口子也就默认了。
大家又七手八脚地将尉小黑抬上面包车,却没有人愿意跟下去。原小生就问范李俊:“尉小黑的家人呢?”
范李俊冷笑了一声道:“这种人哪里有什么家人,父母都被他气死了,娶了个老婆,前几年他坐监狱,也跟一个河南木匠领着孩子跑了。据说他从监狱里出来,还问人家河南人要了几万块钱,说是什么精神损失费。其实就是讹诈。”
原小生又问:“那他就没个亲戚朋友啊?”
范李俊道:“他哪儿有什么亲戚朋友。亲戚谁愿意跟他来往,朋友,你刚才也看见了,就是那几个死猫烂狗。”
原小生又看了一下那几个。因为是几个小年轻,原小生并没有下狠手,休息了一会之后,几个也都没有什么大碍了,坐在墙角,也不敢说话。有两三个伤的轻一些的,早站起来跑了。
原小生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被苏婷婷劝阻道:“你受了伤,就不要多说话了。其它的事情,有范村长他们处理就行了。”
范李俊见此情景,哪儿能看不出n道,笑了笑道:“还是让我下去招呼这龟孙子吧,谁让咱还是村长呢。”说着上了车,将车mn关了起来,对司机道:“开车”
车一开进卫生院,范李俊马上从车上跳下来,大呼小叫地吆喝人接病人,梅小林也被从院长办公室吵了出来,见原小生一身的血迹,旁边还有一个少女搀扶着,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了分寸,忙叫医生把原小生往急救室抬。原小生急忙摆了摆手制止了道:“我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了。你们还是招呼车上的那位吧。”
几个年轻医生这才发现面包车里面还窝着一位,如被打残废了的死猪一般哼唧个不停,又看了一下梅小林,意识是问梅小林该怎么办。梅小林这才镇定了一下情绪道:“你们几个把车里面的人抬到急救室,原主任这里我来招呼。”
中,闫小玲也出来了,见送进来的竟然又是原小生,而且比上次严重多了,直接是满身挂彩,倒是没有按南素琴的意思叫姐夫,叫了一声哥,就扑到原小生跟前,想问个究竟。又看了一下原小生身旁冷yn苏婷婷,也顾不得问那么多了,和苏婷婷一起将原小生搀扶着送进外科mn诊。
梅小林当然不会说什么。闫小玲是他的小姨子,他巴不得闫小玲能跟原小生亲近。他倒不是想让闫小玲跟南素琴争夺原小生,而是希望闫小玲能通过原小生进一步接近南素琴。这样一来,他跟周副局长也就能摊上关系,以后或许还有继续往前走一步的可能。
进了外科mn诊,梅小林就显得沉稳了许多,毕竟是外科出身的高手,应付这点小伤还不在话下。两个女孩子帮忙除掉原小生身上凝满血迹的衣服,梅小林立即做了止血处理,然后有条不紊地进行缝合、测量血压,明显有些失血过多,马上让闫小玲测血型,准备输血。不过乡镇卫生并没有血浆,又让闫小玲通知医务科立即去县城,一边测量血型,一边赶路,医务科的人赶到县城,血型结果也出来了,再打个电话,医务科的人拿了血浆就能往回赶,两不误事。
这时早有人把卫生院发生的事情,传到了乡政fu,说的血淋淋地严重。刚好又是中午饭点,赵学东刚端起饭碗,一听说原小生出事了,立即放下碗筷,饭也不吃了,就往卫生院赶。赵学东如此匆忙,当然有跟原小生之间的恩情在里面,但说的更直白一些,还是因为原小生跟南素琴的关系。另外,那天南振海来尉南乡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原家跟南家虽然是世仇,但是从双方婆娘的那种姊妹情来看,明显也是世交。极有可能刚开始是世交,后来发生了误会,变成了世仇。
赵学东在官场已经打拼了将近二十年了,非常清楚,官场上的人,官场以外的交情,要比官场上的交情深厚的多,也真挚的多。当然赵学东根本不用去考虑南原两家究竟有什么渊源,只要把握住,这两家很快可能又要成为亲家了这一点,就足够了。
赵学东一边往卫生院赶,一边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情给南副县长汇报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自己还不清楚南副县长到底同不同意原小生跟南素琴的婚事,虽然二人木已成舟,可南振海并不了解内情,另有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想了想,就对跟在身后的李清水道:“李书记,你就不要跟过去了,给素琴打个电话,问问检查的情况。如果没有什么大碍的话,就把小生的事儿给她说一下。我怕万一……”
赵学东说了半截,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因为传话人的习惯,总是能把绿豆大的事情说成ji蛋大,而把ji蛋大的事情说成碌碡大,以彰显自己传话的重要xng。刚才传话的人本来就是个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赵学东甚至做好了见原小生最后一面的准备。
这要是让原小生知道了,不把那位长舌f活剐了才怪,这不是咒老子升天吗。
李清水点了点头,也是一脸的凝重,转身去打电话了。赵学东则带着党委政fu一班人,再次迈进了卫生院的大mn。他真想不到,自己在尉南乡当党委书记这么多年,本以为自己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看病,怎么也不会踏进这扇大mn,却在两天之内,两次不得不进去。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七百四十三
朱总笑呵呵地说:“真不亏是个科长,啊,人漂亮,说话做事也上路,佩服。(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看书)泡*()茅董,还有刘总,你们看看,方案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个项目就定给他们算了。”
茅董这才找到了一个董事长的感觉。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侯晓颖一眼,得意地说:“行啊,我回去一下,就定下来。不说别的,就是看在这两位美女的面上,我也要考虑一下兴隆科技公司。”
刘总也在一旁唱和:“下次见到陆总,我要给他说一说,回去好好奖励一下这两位美女。接成这个项目,她们就是功臣,应该给予奖励”
这话果然起到了作用。侯晓颖信以为真,觉得事情有了成功的希望,想到自己将要在单位的大会上受到领导的表扬,再获得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奖金,又要受到同事们的称赞和羡慕,她心里禁不住激动起来。既高兴,又迫切,脸上不觉放起红光来。
这个小小的变化,没有逃过酒桌上三个色场老将的眼睛。连单若娴和殷小姐也感觉到了。单若娴马上高兴地说:“我们出来的时候,陆总就对我们说了,要是我们接成这个项目,我们就是单位里的功臣,单位会给我们重奖的。”
朱总见时机已经成熟,站起来说:“那就上去吧,我们一起陪茅董和刘总去唱歌。不过,今晚这客,还是由我来请。单科长要请,就安排下次,或者干脆就在明天晚上。明天白天,你们在这里逛逛街,等一天,正好让茅总看一看方案,然后给你们一个意见。有什么修改的,你们回去改一下,再送过来。抓紧时间把这个合同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刘总色迷迷地乜了单若娴一眼。单若娴征求意思地看着侯晓颖,侯晓颖则视而不见。
朱总又笑哈哈地说:“但两位美女,我跟你们说,要是你们得了重奖,可不要忘了我朱总哦。我一直在帮着你们说话,啊?哈哈哈。”
单若娴听朱总这样一说,觉得希望更大了,被酒醺得殷红的俏脸笑得象一朵花:“朱总真是一个爽快人,我在这里,先谢你了。走,今晚,我要陪朱总唱几曲,答谢一下你这位讲义气的大哥。”
说着给侯晓颖使着眼色说:“走,侯晓颖,唱歌跳舞是很正常的,跟上次一样,别不好意思了。”
侯晓颖想想也是,眼看这个项目就要到手了,陪他们唱唱歌跳跳舞有什么呢?就愉快地随着他们走出去。她想不到包房里不比饭桌上,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的。文明人坐在里边就文明,色狼聚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包房虽小,却是一个可以藏污纳垢花样百出的小世界啊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她偷偷打开一看,是苏英杰的:你们现在在哪里?我乘的公交车坏在了路上,司机正在抢修,我都急坏了,可能要迟到了。
侯晓颖回复说:我们已经吃好饭了,正要上去到歌厅的包房里唱歌。
苏英杰马上回复:你把你们饭店的名称路牌号包房名发给我。等一会,要是再修不好的话,我就打的过来。
侯晓颖不知道这个饭店的路牌号,却不敢去问单若娴,就落后去问了一个服务小姐,才从偷偷发给了他。
可她想了想,又想加发一条安慰他的短信。让他不要太着急,这里情况还算正常,不要打的来了,晚一点来不要紧。
可她正这样打着字的时候,单若娴退回来等她:“在给谁发短信呢?”
侯晓颖一惊,连忙将手机塞进牛仔裤袋。单若娴压低声喜形于色地说:“快点,看来,我们有希望了。”
侯晓颖也开心地说:“我也希望成功啊。”
单若娴继续鼓动说:“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名利双收。拿到奖金,你多买些衣服,把自己包装得好一点,再去谈一个上档次的男朋友,帮你们家里解决一些困难,多好啊。”
“嗯。谁不想这样啊?”侯晓颖有些动心,也就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
就在她们高兴地嘀咕的时候,这边朱总与茅董则得意地想视而笑。朱总见她们不注意,迅速贴到茅董身边,把两张房卡偷偷塞进他的裤子袋。茅董心领神会地看了旁边的刘副总一眼,脸上立刻泛出一种马上就要得逞的亢奋之色。
他们走进了一个叫“玫瑰厅”的中包房。一进去,三个男人就将三个女人隔开,坐成了一男一女的格局。朱总自然与殷小姐贴身坐在一起,侯晓颖与单若娴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刘副总往单若娴身边一坐,茅董则装作斯文稳重的样子,在离侯晓颖一米远的地方坐下来,静静地等候着。
侯晓颖坐下不久,没有忘记把包房的名称发短信告诉苏英杰。苏英杰很快回复说:知道了。我这边车子马上又要出发了,赶到省城估计九点半左右,打的到你那里要十点了,你要注意
今晚的包房里灯光特别幽暗,比上次暗得多。人隐在里边,一米之外,模模糊糊地都有些看不清。朱总成了支持人一样的人物,他先是走进走出,跟服务生附耳吩咐着什么,神情有些诡秘。
他很可能是茅董的利益死党,猎色和**的连襟。今晚的程序,他们是经过商量和准备的。但沉浸在即将要成功喜悦中的侯晓颖,这时还不可能发现这种阴谋。
朱总站出来拍拍手说:“来,单科长,跟刘总来个合唱,夫妻双双把家还。”
单若娴站起来,扭着翘翘的屁股,挺着高耸的胸脯,与头发发着幽幽亮光的刘总走过去,点了歌唱起来。他们一唱,朱总就拉起殷小姐到屏幕前去跳舞。
这哪里是跳舞啊?这就是拥抱嘛。朱总把殷小姐搂在怀里,象故意做给他们看似的,骄傲地扬着头,轻挪小步,身子一抖一抖地动着。殷小姐高耸的胸脯都顶到朱总的胸堂了,下身也贴在一起。
这么这样跳啊?侯晓颖都不好意思看了。见茅董不时回过头看她,她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怎么办好。她也想讨好一下茅董,主动请他唱个歌,跳个舞,或者敬一杯啤酒,希望他真的把这个项目交给自己公司做。可她又怕他得寸进尺,做出什么难堪的举动来。
她不主动,茅董主动了。茅董往她身边移了一点位置,举起酒杯说。
“来,小侯,干一口。”侯晓颖这才连忙端起饮料杯说:“谢谢茅董。”她喝了一口饮料后说,“茅董,我们一起唱一曲吧。”
茅董立刻高兴地站起来,跟着她去唱了一首。唱完回来,竟然贴着她的身子坐下来。
这样,侯晓颖只要稍微佝下胸,半个白嫩的*就要被他看到,所以她只好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不动。
接下来,大家开始投入地又唱又跳起来,也交叉敬酒,邀请跳舞,一种忘乎所以的情致慢慢被环境熏陶出来了。包房里的*气氛越来越浓,三对男女渐渐进入那种一对一的酝酿情趣甚至是*的阶段。整个包房突然静了下来,服务小姐也不来了。门紧闭着,灯光还是那样朦胧,幽暗和爱昧。
幽暗的角落里,戏开始上演了。朱总最先示范,他当着大家的面,先是在殷小姐娇嫩的脸上啄了一口,然后把一条胳膊伸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右手竟然毫不避讳地伸到她高耸的胸脯上,盖住右边的那座小山,抓紧,放开,再抓再放,然后象揉面团一样,用力地揉捏起来。
“哦。”殷小姐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娇滴滴的呻吟声。
天啊。侯晓颖哪里在公开场合看到过这样放肆的情景啊?她看得胸脯起伏,血脉贲张。在大学里初恋时,她也只是跟那个象苏英杰一样的帅男生拥抱接吻过几次,从来没有让他抓自己的胸脯。所以她太激动了,却不敢多看,连忙掉过头不看他们。
没想到她右侧的这一对,也要入港了。刘副总已经将身子紧紧贴在了单若娴身上,脸转向她,眼睛亮亮盯着她,在说着悄悄话。样子非常爱昧,亲昵。接下来,刘副总更加不象话,竟然也伸过胳膊搂住单若娴的肩膀,将嘴巴凑到单若娴的脸上吻了一口。单若娴没有闪开,反而开心地笑了。
怎么这样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侯晓颖看得脸红心跳。毕竟还是一个妙龄少女,她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可又很想看,身体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弄得飘飘然起来,眼睛老是控制不住地去偷乜左右两边正在发生着的一切。
左边的这对进展更快,朱总已经把殷小姐抱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又掰倒在怀里,旁若无人地跟她接吻起来。右边的这对只慢了一个节拍,也紧跟而上。刘副总比朱总稍微懂得一些文明和害羞,没有那样放肆地从上面直接抓捏,而是将左手偷偷摸摸地从单若娴下面的衣襟里伸进去,象只偷腥的老鼠,在里面窜上窜下地活动。
太下流了,简直不堪入目。这种包房,原来就是这样的。侯晓颖越看越激动,羞涩得真想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可她的身体和两脚却不听使唤,还无法遏制地颤栗起来。
坐在中间的茅董耐心地等待着,见环境渐渐把近在咫尺的这个猎物感染,同化,也蠢蠢欲动起来。他趁侯晓颖激动的时候,把身体悄悄移贴过去。
侯晓颖突然感觉一个男人贴到自己身上,吓了一跳,但没有跳开。她暗中劝告自己,忍一下,只要他不是太放肆,你就忍一忍吧。也许忍一下,真的还能忍成这个大项目呢。那样,我就有钱了,就可以给家里帮些忙,办些事。也象单若娴说的,去添置一些高档的衣饰,然后…..苏英杰怎么还不到啊?
茅董的呼吸也有点急促,但还比较斯文。他只是把脸转向她,喃喃说:“小侯,你真的很美。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要心跳,就很激动。上次见了你,我就一直在想你,怎么也忘不了。”
侯晓颖紧张起来,挺直身子,屏住呼吸,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好。她听见自己的心在疯跳。将那件旧衬衫顶得高高的胸脯也急剧起伏起来。
茅董并不象她希望的那样,只是这样贴她坐着就满足,他的脸开始往她脸前凑过来,然后将嘴巴凑到她发热的耳朵边,悄悄说:“小侯,你看见他们了吗?你只要象她们那样乖,我就在省城给你买一套房子,然后把你调到我公司里来,好不好?”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诱惑啊侯晓颖听见自己的心格登一动,然后不由自主地仄脸去看他。正好与他火辣辣的眼睛撞在一起。她赶紧垂下头,两手不自然地绞起来。
茅董以为她动心了,默认了,就抬起右臂试探性往她背后伸去。伸到她的头部上方,停留了一下,才慢慢朝她的肩上落下来。
他一下车,就打的往侯晓颖发给他的那个大酒店奔。一路上他不停地催司机开一点,他知道晚一分钟去,侯晓颖就会多一份危险。色狼们有的是办法,让一个浑沌未开的花季少女投入他们的怀抱。
一路上,他的心早已先于车子飞到了省城。想像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他心急如焚。他发现自己对侯晓颖有一种特别关心的冲动,真的。想起她,他心里也越来越有一种温馨甜美的感觉。难道我已经喜欢上她了?他在不断地追问自己。但不管怎么样,眼前先把她救出“虎口”再说。
正在他恨不得插翅飞到省城的时候,车子却偏偏出了问题,中途抛锚了。他转悠在车子旁边,急得直跺脚。他真想打的奔去,可一问别人,从那里打的到省城起码还要三四百元钱。他不是不舍得这几百元钱,而是心里还存着侥幸心理。一是车子万一早修好,二是色狼们不一定那么快就采取实质性的行动,所以晚到一二个小时,可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在心急火燎的等待中,熬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修好了。谢天谢地。上车后,他冲司机高喊:“现在开快点,我有急事,已经被你担搁了一个半小时了。”
车子进入省城长途车站,他一下车,几乎是奔跑着出去拦出租车。“到飘鹰大酒店,还要多少时间?”苏英杰坐进去,就焦急地问司机。司机说:“要二三十分钟。”
“你尽量快点。”苏英杰不住地催他。然后给侯晓颖发短信:你在哪个包房?
侯晓颖没有回复。出租车一直开到飘鹰大酒点门前,他还没有收到侯晓颖的回复。
苏英杰感觉有些奇怪,心里紧张起来:难道我来晚了,她们已经……不会吧?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时已是十点零八分了。就付了车钱,一边往里走一边打侯晓颖的手机。
通了,却没人接。怎么了?她不接我手机,苏英杰头脑里热胀起来,她们已经出事了?停了再打,还是没人接。
他这才急起来,连忙去问一个迎宾小姐:“这里歌厅在几楼?”
“四楼。”迎宾小姐风姿绰约地把他往楼梯口引。
“四楼有多少包房?”他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问。“总共有四十多间。”迎宾小姐帮他按了按钮,待电梯下来后,她彬彬有礼地往电梯里指了指说,“先生请。”
苏英杰走进电梯想,有这么多包房,到哪个包房里去找她们啊?另外,她们是不是已经不在里边了?侯晓颖为什么不接我手机呢?
上到四楼,从电梯里出来,是一条铺着腥红色地毯的过道。朦胧幽暗的灯光下,站着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美女,见他出来,声音甜美地说:“欢迎光临”
另一位苗条漂亮的小姐走上来说:“先生唱歌吗?”。
“我找人。”苏英杰不知道怎么向她打听,“有两个女的,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还有几个男的,在哪个房间?”
“几个男的呢?”
“我不知道。”
“那你打电话问一下,是哪个包房嘛。”
“我打她,她不接。”苏英杰说,“也没告诉我是什么包房。”
“她是你什么人?”
“我,同事。”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来这里的男男女女很多,你自己找找看吧。”
这个层面很大,有“y”字样的三条过道,两边布满大大小小的包房。苏英杰开始一间间找。按照公安部门的要求,包房门上必须开有透明的窗子,能够看清里面的动静。可是这里门上都开有小方窗,但能够看清里面情景的房间很少。大部分房间里灯光幽暗,人形模糊,有些小方窗上还挂着一个*的东西。
那就只有打开这些包房的门,一间间去看,好在娱乐场所有规定,里面不能上锁。但你不是公安人员,打开这些爱昧的包房查看,不太妥当,也有危险。要是遇到黑道和酒鬼,正在里面做小动作,你就有被骂挨打的危险。
苏英杰犹豫了一下,再次拨打侯晓颖的手机。还是通的,却依然没人接。真是出了鬼了,她在干什么哪?明明知道我要来,怎么会不接我手机呢?
苏英杰既着急,又有些紧张,背上都发刺了。但别无他法,必须去一间间查看。他走到第一间包房门前,里面有人在唱歌,声音非常高亢。与其说是在唱歌,不如说是鬼哭狼嚎更加贴切。他伸手抓住门把,一扭,门开了。
里面灯光幽暗。他把头伸出去看了看,除了一个人站在那里摇头晃脑地吼叫外,里面还有五六个人,成双成对地地坐在沙发的一角,丑态百出。有的在抱着接吻,有的男人在女人身上做着不堪入目的小动作,却看不清他们的面孔。
他只得走进去辩认,站在茶几前细看。当里面有人发现他不是服务生时,不客气地问:“你找谁?”
苏英杰不无尴尬地说:“我,找一个叫侯晓颖的女孩。”
有人连忙分开身子,显出被惊扰了好事的不愉快,生气地说:“你找错地方了,快出去,把门带上。”
他连忙退出去,去看第二间。走到门外,里面也是一片刺耳的吼叫声,根本不是在唱歌。他鼓了一下勇气,扭开门,把头伸进去,轻呼:“侯晓颖。”
里面沙发上正抱着亲嘴的几对个男女都被吓了一跳,倏然分开,坐正身子,愣愣地看着他,显示出一副文明人的模样。
“不好意思,打扰了。”苏英杰赶紧打着招呼,退了出去。
第三间的歌声唱得很好听,是个女的在唱,具有一定的水准。他打开门,里面的灯光比刚才两间亮一些。他一眼就看清了里面所有人的脸,没有侯晓颖,就退了出来。
这样一间间找到第十三间时,他碰到了一个酒鬼。他照例先扭开门,再把头伸进去轻声喊侯晓颖。里面幽暗的灯光里,突然发出一声应答的声音:“你说的,是谁?”
苏英杰以为这个人知道侯晓颖在哪里,就走进去说:“我找侯晓颖。”应声的人突然窜到他跟前,看着他说:“她,是不是你,老婆啊?”满嘴喷着酒气,舌头有些打团。
苏英杰见他的脸红得象猴子屁股,连忙转身要走,那个酒鬼却一把扯住他的的衣襟说:“你,你,不要,走啊。你老婆,是不是,跟别人,睡了。”
苏英杰吃了一惊,以为他认识他,细看却是陌生人。他是无意说这种污辱话的,苏英杰却气得真想一拳打去,把他的门牙打落下来。可他想到找人要紧,就猛地挣脱他的手,逃了出来。
他们到底在哪里啊?苏英杰站在过道里,既着急,又为难,再次打侯晓颖的手机。还是通的,却没人接。
怎么会这样啊?苏英杰更加焦急起来,感觉事情不妙,侯晓颖可能已经出事了,否则她是不可能不接我手机的。就是包房里再闹,她也应该把手机放在手里,注意它啊。
绝对出了问题,但出了什么问题,他还想不出来。难道这些色狼已经把她们带到宾馆房间里去了?不会这么快啊?再说,就是带到房间里,她也应该关机,而不是开着不接啊。
打单若娴的手机,对苏英杰忽然想到这个注意,眼前一下子亮起来,她要是接,先不跟她说自己也到了省城。他翻出单若娴的手机号码拨了,可也一样,通了,却没人接。
今晚真是出了鬼了。苏英杰额角上汗光闪闪。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再去一间间找。大部分房间里还算文明,顾客们都不是斯文地坐在那里,就是投入地唱歌跳舞。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包房里有不堪入目的*景象。凡是这种包房,他推门进去,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或者引发一些不满的反映。
他不知道在打开第几间包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黑道人物。他推门进去,刚把头伸进去看,就见里面幽暗的灯光下,模糊地显示出一派*景象,连忙退了出去。
可坐在门边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猛地放下坐在他身上的小姐,追出来,气势汹汹地说:“喂,喂,你慢点走,你找谁?”
苏英杰有些紧张地站住说:“我找一个女孩。”
“你是谁?”那个平顶头男人瞪着一双牛眼说,“你凭什么私自开我们的门?你有公安机关的搜查证吗?”。
苏英杰愣了一下,才打招呼说:“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紧找到她。”
“什么急事?”平顶头迫近他说,“你已经看到了我们的隐私,你不能就这么走。你是不是婚外情侦探公司的?你要赔我们的隐私被窥费。”
苏英杰知道自己遇到了黑道,他想寻衅闹事敲诈他。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明白自己孤身一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找人要紧,不能耽搁,就陪着笑脸说:“这位大哥,我是从下面一个县里赶来找人的,我一个亲戚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抢救,急于找人借钱,对不起了。”
这样一说,黑道也愣住了。趁他发愣的空隙,他连忙转身走开。径直往另一条过道走去。他怕黑道醒悟过来,叫出里面的同伙追过来继续寻衅闹事,就一口气往前急走,一直走到过道的最里边,才停下来,心有余悸地想,侯晓颖难道已经遭到了色狠和黑道的侵害?
他又分别给侯晓颖和单若娴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就只好从那一头开始继续寻找。
此时,他心里的焦急多于害怕,找人的急切心情比自己的安全意识还要强烈,他不顾一切地去打开包房门,又一间间寻找起来。
不知打到第几间的时候,里面出现了异常声音。跟其它包房一样,他先是扭锁推门,然后把头伸出去门去看,看不清里面人的面孔,他才说轻声呼喊:“侯晓颖——”
一般的包房里都不会有异常反映,这个包房里却不一样。他一喊,里边的一个沙发角落里发出一阵惊动,传来一个女人如梦似醉的惊讶声。
苏英杰警觉起来,迅速走进去细看。这一看不要紧,他大吃一惊。一幅他无法相信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帘中。单若娴头发散发神情痴迷地坐在刘副总的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象见了鬼一样惊骇。而侯晓颖则半躺在茅董的怀抱里,好象睡着了一般,胸前两座小山高耸着,衬衫上面的的一粒钮扣被解开,
裸露出的半截*闪着晃眼的白光。她的头靠在茅总的胸膛上,嘴巴半开着,嘴唇幽红干裂,身子在微微颤抖。
苏英杰震惊了,呆在那里,一时没有反映过来。也把在路上早已想好的应付这个场合的话,也就是既不得罪对方而影响承接这个项目,又能成功解救侯晓颖于狼窝的话给忘了。
“苏英杰,你,也来了?”单若娴吓得声音都走了调,惊慌失措地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苏英杰这才醒悟过来,但他第一个反映就是迅速解救侯晓颖,而不是说那种话。于是,他立刻走到侯晓颖面前,大声说:“侯晓颖,你,怎么啦?”
正沉浸在*之中的其它五个人都吓了一跳,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侯晓颖还象做梦一样,说着梦呓一般的话:“是谁,叫我呀,我,我好,难过,嗯,啊……”
苏英杰知道她喝醉了,冲单若娴喊:“她怎么喝成这样啊?还不快扶她回去?这,这象什么样子?啊?”
单若娴从惊恐状态中反映过来,连忙站起来整了整衣衫,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万分难堪地去茅董的怀中扶侯晓颖。
苏英杰这才想起应该把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用寇冕堂皇的话说出来,否则,真影响这个项目的承接,那他责任可就大了,后果也相当严重。所以,他趁单若娴去扶侯晓颖的间隙,转身对难堪而又生气地坐在那里的茅董说:“茅董,这段时间,我开发了一个新的报警系统软件,既便宜实惠,又先进实用,就赶过来,想给你们解释一下。我不是吹牛,这个软件,目前在我们国内还没有。所以,要是你们相信我们,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们做,我们保证……”
可没想到这时,愣在一旁的朱总突然发话了:“喂,你是谁呀?什么软件不软件的,有个屁用?有用的是如何让茅董他们开心和满意?你是从哪里杀出的程咬金,啊?你知道这样多管闲事的后果吗?你这个愣头青,见面世面没有?啊?”
他见茅董和刘副总都尴尬地呆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就更加凶悍地叫道:“喂,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凭什么这样私闯人家的包房?单科长,你把小侯扶到上面的房间里去,我让这个不识相的家伙滚出去。”
说着,一步冲到苏英杰面前,指着他鼻子说:“你给我识相点,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马上让你脸上开花,你相不信?”
原来,这个姓茅的色狼,为了诱猎侯晓颖,不仅用酒灌醉她,还请了黑道保镖。苏英杰把这个朱总当成了茅董的保镖,心里有点害怕。
但这时他义愤填膺,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就毫不示弱地指着朱总,声音比他还要响亮地怒吼:“你别太嚣张,我告诉你,我是侯晓颖的领导,我既是来向茅董解释新软件的,又怕侯晓颖她们酒量不好,喝醉,出什么事,才赶过来的。”
话没说完,朱总就照准他的俊脸,呼地打来一拳:“你找死,敢于到省城来撒野。”
说时迟,那时快。苏英杰灵活地将头一偏,闪过这一拳。同时发力,猛地朝朱总的当胸用劲一推,朱总被他推得连连后退,扎脚不住脚朝天地跌坐在沙发上。
“好好,你厉害。”朱总狼狈不堪地挣扎着站起来,掏出手机,一边翻着号码一边说,“你小子等着,不要走。我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苏英杰知道他要叫打手了,连忙退到门外,冲过道那边的一个保安喊:“快来,这里要打人。”
那个保安马上奔过来。茅董见事态要扩大,连忙站起来,给那个保安打着招呼说:“不是打架,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没事。”
又冲卡英杰说:“钮科长,你误会了,小侯多喝了一点酒,才倒在我怀里的。”然后不无尴尬地回头对单若娴说,“快扶她回去吧,她已经醉得很厉害了。”
苏英杰进去找到侯晓颖的包,帮单若娴将烂醉如泥的侯晓颖搀扶出去。茅董他们没脸跟出来。他们乘电梯下去,把侯晓颖抱进一辆出租车,打的回自己的房间。
把侯晓颖抱躺在床上,苏英杰看着她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十分心疼。他气呼呼地责怪单若娴:“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你们都在干什么哪?真是丢脸”
单若娴很清醒,所以感觉非常难堪:“我们,也没有什么,只是,唉。我也没发觉,她怎么,喝这么多酒?”
正说着,侯晓颖难过地呻吟起来,然后猛地昂起头,往床边一偏,“哦”地张大嘴巴。苏英杰连忙去卫生间拿来一个塑料盆。
刚冲到床前,送到她嘴下,她就“啊”地喷出一股酒水和饭菜。她难过得脸色发黑,嘴唇发紫。
苏英杰看着,更加心痛:“你看看,她多难过啊。要是我不赶过来,今晚,你们要出什么事?啊?刚才那个嚣张的家伙,叫你扶她到上面的房间,说明他们在那里已经开好了房间。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你们就没有察觉吗?”。
单若娴羞得无地自容。呆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问:“我们,哪里知道?我们,只是想陪他们唱唱歌,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停了一下,她又有些紧张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来省城的?”
苏英杰如实说:“侯晓颖下午发短信告诉我的。可到了这里,打你们手机,一个也不接,把我急死了。我一间间包房找过来,碰到了酒鬼,还有黑道,多危险,还找得我好恼火。”
单若娴讷讷地说:“但这件事,本来,还是很有希望的。现在,看来要泡汤了。”
苏英杰生气了:“泡汤就泡汤,哼,这些色狼,我要去告他们”他想了想,又责问她,“那么,你们原来就是想用身子,来接这个项目?”
“不是的,我们只是,陪他们喝点酒,唱唱歌……”单若娴急赤白脸地争辩,却欲辩无力,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苏英杰继续追问:“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要来省城的?为什么偏偏今天早晨,陆总突然让我到下面去?是不是有意这样安排的?”
单若娴惶惶地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对了,你走了以后,陆总才让我和侯晓颖过去。陆总说,他刚刚接到茅董的电话,要我们马上把方案送过去,再晚,就来不及了。这是陆总临时的决定,不是故意的。这,你就不要多心了。”
“但愿如此。”苏英杰不客气地说,“否则,性质就严重了。”
“陆总为什么要故意把你支开?”单若娴为陆总辩护说,“他总不至于,真的让我们用*来公关吧?”
苏英杰从她的神情上,看得出她在说谎,可他不想戳穿她,就不再吱声。等侯晓颖吐完,安顿好她,苏英杰才自己去总台又开了一个房间,又来叮嘱了单若娴几句,才过去睡了。
第二天,侯晓颖一直睡到上午十点才醒来。她醒来,见了苏英杰,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羞愧难当,嗤嗤地哭了。
苏英杰站在她床前,怜惜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说:“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这绝对是他们预先安排好的一个阴谋。一个女孩,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在目前这种环境和风气中,要想洁身自好,还是很不容易的。”
单若娴站在一旁,脸色很是尴尬。苏英杰不管不顾地说:“现在社会上,一个漂亮女孩,要不上当受骗,除了心态健康外,还要保持警惕,耳朵根不要软,更不要贪心,千万不要被金钱和利益所诱惑。尤其是对那些有色有钱的男人,一定要多个心眼。这些人的话不能相信,他们在猎色前,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甚至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可一旦得手后,他们就会翻脸不认人。除非这个家伙真的看上了她,要她做情人,那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追求她。可这是很危险的,她的后半生也不会真正幸福。”
他这话既是对侯晓颖说的,也是有意说给单若娴听的。所以心虚的单若娴越听脸色越红,神情也越尴尬。
苏英杰又安慰了侯晓颖几句,就收拾收拾上路回去了。在出租车里,苏英杰才憋不住问侯晓颖:“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百四十三.
七百四十七.
星期一上午上班以后,苏英杰先是主动把自己的办公桌收拾干净后让给林金刚,然后拿了宿舍的钥匙去找陆总领命,并办理移交手续。*///*
他脸色平静地走到陆总面前说:“陆总,这是我宿舍的钥匙,交还给你。今天,我就去苏南办事处,你有什么指示没有?”
陆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条钥匙,一张名片交给他说:“这是那里的钥匙,名片上的地址,就是办事处的地址。你从长途汽车站上下来,打的一个起步费就到了。”
“好的,那我这就去乘车走。”苏英杰要告辞。陆总向他压压手说:“你坐一下吧。”
从神色上看,陆总要给他作指示。苏英杰连忙乖顺地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准备作记录。态度非常诚恳,一副要痛改前非重做新人的样子。他能够将自己的思想深藏心中,秘而不露,这是一种不小的进步。
陆总有些神秘地望着他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苏南办事处的情况。苏南办事处,建立于2001年,是我们公司下面六个办事处中创办最早,也是最辉煌的办事处。
那时,苏南办事处每年都能接到上千万元业务,为公司创造一百多万元利润。办事处主任,就是现在的洪副总。他因为成绩卓著,一下子就被提拔为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后来,我们派张兴宝去当办事处主任。没想到他一去,情况就急转直下,一年不如一年。到前年,整整一年,一个业务也没有接到。我们去一查,发现他利用办事处这个平台,做自己的事,发自己的财,损公肥私,使公司蒙受了很大损失,他个人却捞了不少好处。我们上报上去,他就被立案侦查,最后吃了八年官司。这样,我们就暂时把这个办事处关了,现在已经关了快一年了。”
苏英杰听得很认真。他知道陆总这样说是有目的的。
果真,陆总话锋一转说:“可苏南毕竟是一个发达的地方,项目很多,所以我一直想把它恢复起来,但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正好,这次你出了点事,我就考虑把这个担子交给你。表面上是给你严厉处分,实际上是给你提供一个更好的施展才华的平台。”
苏英杰心里想,你看看,这些当官的人多会说话啊。
“苏英杰,我给你一个口头承诺,好不好?你去了苏南以后,只要搞出起色来,接满五百万的业务量,我就提拔你当苏南办事处主任,相当于科长级别。如果需要,我可以随时给你增加人手。”
苏英杰边听边记录,还不住地点头。陆总见他态度如此诚恳,就压低声亲近地说。
“苏英杰,这次处分,你可能对我很有想法。这个呢?我能理解。但反过来说,这既是你锻炼成长,又是证明你能力的好机会。你到了那里,要是凭自己的能力和为人打开局面,不就证明你苏英杰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吗?”。
苏英杰点点头,身上更加有劲了。星期六,他真的去爸那里拿了二十万元钱,但他一回来,就把钱存入了一张银行卡上。他要把它作为以后开展斗争的准备金,而决不作为行贿买官的费用。从陆总刚才的话里,他知道只要自己努力拼搏,干出业绩来,还是有希望重返仕途,再创辉煌的。
“说实话,苏英杰,派你去那里,我心里最放心。”陆总突然狡黠地笑了,“因为你人老实,又正直,善良。而且老爸又很有钱,家中还有漂亮的娇妻。所以,你不会贪图小利,也不会真正犯男女作风上的错误,更不会利用办事处这个平台干私事,做什么小动作,对吧?”
苏英杰心里一惊,以为他发现了他与尤副总秘密碰头的事。可细看陆总的脸色,觉得他只不过是一种说话的策略,或者是一种给他打预防针的思想工作,就继续平静地听着,快速地作着记录。
陆总最后说:“到了那里,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跟我说。对了,你每个月都要回一次公司,汇报工作,报销费用。”
“行。陆总,谢谢你的指示。”苏英杰站起来,很有礼貌地跟陆总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到了那里,我会凭自己的人格和良心办事,多做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事。争取早日干出成绩来,报答单位对我的信任和培养。”
苏英杰真的开始成熟起来,说的话既有官腔,又有一定的暗示意义,让陆总感觉他这番话有份量,却又捉摸不透它的真正含意。
他不卑不亢地与陆总告辞后,来到技术科跟同事们告别:“同志们,我走了。有机会来苏州,到办事处来坐坐,啊。”
同事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送别话好,就从位置上起立,用笑脸为他送行。苏英杰的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也有些惆怅。那是一种被弃的伤感,一种难舍的离别之情。
他发现,其它人都笑咧咧地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唯独侯晓颖没有笑,她直挺挺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咬住嘴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苏英杰逼自己不把目光移过去跟她对视。这次的离婚风波,让他感觉自己与侯晓颖没有婚缘。既然没有婚缘,就应该早点让她打消这个想法,把感情转移到她应该爱的人身上去,否则是危险的。这个善良美丽的女孩根本不是小薇姐妹俩的对手,再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她要受到伤害的,所以还是趁早回绝她为好。
这样想着,他就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去,没有回头去看伤感得要哭的侯晓颖一眼。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他一个人孤伶伶地乘上开往苏州的长途汽车,坐上自己的位置,看着车子徐徐驶出这个工作生活了三个多月的县城时,他心头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失落和惆怅。在心里对晓颖说:
晓颖,我也是很想你的啊——可是,我已经没有了爱你的资格,所以只好对不起你了。你还是去爱值得你爱的人吧,其实,肖学新还是不错的,你就接受他的爱吧。
车子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他一看,是侯晓颖的:
你就这样绝情地走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好伤心控制不住哭了,我躲在厕所里,一个人默默地流泪……为谁呀,为你
苏英杰反复看着这条饱含一个女孩子深情的短信,想了好一会,才万分痛苦地给她回复说:晓颖,我心里也是想你的,可我是一个有妇之夫上个星期回家,我提出跟她离婚,却遭到了她和双方亲人的坚决反对,我还被我爸打了一个耳光。我离不了婚,就不能再爱你,对不起你了,晓颖。你是一个好姑娘,真的,我这生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但你必须正视现实,要振作起来,去爱一个应该爱的人
我真诚地希望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另外,我要提醒你,你要注意我妻子和她的妹妹。她们说过要来找你的话,我怕你受到无辜的伤害。真的对不起你了,晓颖,多保重
谁想,晓颖不一会就发来这样一条回复:苏英杰,我没想到你是一个爱的懦夫,哼,我以后再也不睬你了
苏英杰把手机放入包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了。心里却说不出的伤感和留恋,他真的非常喜欢侯晓颖,可是他不能爱她啊。再爱下去,就要发展成婚外情了,就也是出轨了。你既然痛恨婚外情,那你自己就不能再有婚外情你不允许娇妻出轨,自己也就不能出轨这样,他就不给侯晓颖回信了。
豪华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往前飞奔,开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到达天堂一般的苏州。从车站出来,苏英杰就打的直奔办事处。他把那张名片上的地址报给司机,司机不一会就把他送到了那个地方。
这是一个住宅小区。他走到办事处所在的9号楼601室门前。打开门,走进去,里面立刻扑出来一股霉酸味,还夹带着一种冷清孤寂的气氛,将他整个的身心都包围住了。
这说是一个办事处,其实就是一套空关着的两室两厅住房。客厅里有一张小办公桌,一圈真皮沙发,一只玻璃茶几。餐厅里是一张长方形的饭桌,六把椅子。大卧室改成了办公室,里面有一张仿红木的老板桌,太师椅,三张沙发和一只红木茶几。小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两只床头柜,一张靠墙的大衣柜。
要说这套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前后有一大一小两个阳台。
前阳台在大卧室的前面,用全封闭的绿色塑钢窗包出一个阳光充足的长方形空间;后阳台在餐厅的后面,右则有一台齐腰高的双缸洗衣机。这就是兴隆科技公司的苏南办事处,一个集办公与住宿为一体的中套住宅房。
里边办公设备和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只是现在它们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隐约显示出曾经热闹辉煌的影迹和沧桑的历史,也一览无余地展示着自己的失落和冷清。
苏英杰在里边走来走去看了一遍,观察了一周,又呆呆地想了想,见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就关门下楼,到街上去吃客饭。
吃了饭,他上来,放下手里的包,脱了西装,将所有的门窗都打开,然后开始清理打扫。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什么事都得他自己干。他就象一个清洁工,放了一大桶水,里里外外收拾清扫起来。
整整清扫了两个多小时,弄得满头大汗,他才把这套关了将近一年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抹擦得鲜鲜亮亮。就象一个灰头土脸沾满泥浆的人洗了个澡一样,浑身清新鲜亮起来。
一个办事处又象模象样地呈现了出来。苏英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尽管累得腰酸背痛,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直喘气,心里却很是高兴和振奋。这里,以后既是我工作和生活的小天地,又是我们向*集团进行秘密斗争的指挥所。
第二天开始,苏英杰就东奔西走,将被关闭了的电脑网络重新开通,把被拉断的电话线路申请接上,该添置的东西一一买进来,不能使用的传真机拿出去进行维修,在这个全新的环境中正式开始工作和生活。
他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光杆司令。一天到晚,一个人坐在里面,没人可以说话;初来乍到,既不认识人,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天天跟自己说话,夜夜跟自己生活。
这种孤独的生活,他倒能忍受,也慢慢会习惯。让他难以安心和感到焦虑的是,他身上肩负的一明一暗两种工作如何去开展,怎么能够取得成绩,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明的是承接弱电业务。在苏州,甚至整个苏南,他连猫狗都不认识一只,怎么去承接业务?到哪里去找人?他茫无头绪。所以他感到陆总这样安排他,绝对是居心叵测。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就是要看他的好看:你小子不是很张狂吗?那就让你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来尝尝滋味。怎么样?小子,你到底是马是驴?到这种地方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苏英杰只来了几天,就心焦起来。真是一筹莫展啊,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信息是搜索到了一些,可是他电话打过去咨询,并表示要参加他们的竞标活动,有的干脆拒绝,说他们是内定标的;有的口头上表示欢迎,但真去了,他们又说,你如果不怕陪标的话,就来凑热闹吧。他不想白折腾,就只得退回来。于是,他还是一个人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
暗的是反腐谍战,这个工作更加不容易。国家有这么庞大的公检法队伍,有时都对某个地方某个单位的*案子无从下手,甚至困难重重,何况他一个人?而且不是专业人员。
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开展这项工作。他既是一个业余的反腐斗士,又是一个秘密的外行谍战工作者,而且一无人手二无关系三无组织支持,实在是太困难了。
他虽然知道从何入手,先查清省城这个弱电业务的承包单位,但没有人配合他,他一个人没法行动啊。他在电脑上搜索有关红阳集体的信息,这个企业的网站找到了,上面内容很多,可是他找来找去,却就是找不到有关这个弱电项目的一点信息。
所以一天到晚,他不是一个人孤坐在办公室里心急如焚,就是一个人在办事处里转来转去,象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困兽,寻找着冲出去的出口。
自己亲自去省城调查吧,怕被红阳集团的人认出来。这种事一旦被对方有所察觉,不仅会给以后的工作增加难度,还会有很大的危险。所以,他觉得自己亲自出面去调查是不妥的。那么,让谁去省城了解这个情况呢?这种事是不能托一般人办的,只有铁哥情妹死党同伙才行。他在脑子里反复搜索着,却怎么也找不出这样一个人。
看来,要跟*分子进行斗争,光有一腔热血是不行的,还得具备一定的条件,也就是天时地理人和才行啊。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向尤副总汇报一下,让他出出主意。
于是这天下午,他用办公室电话打了尤副总的手机:“尤总,你好,我是苏英杰。我到了这里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两种工作却都还没有开展起来,我很着急。你说话方便吗?”。
尤副总说:“我在外面,方便。你这个电话还真打得及时。你不给我打,我晚上也想给你打了。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没办法开展工作是不是?”
尢副总好象钻在他心里似的,一语中的地说:“事在人为,任何事情都是人办的。你要办事,就必须找人。找可靠的人,原来有关系的人。否则,是打不开局面的。一个人孤军奋战,根本没有用。”
“是啊。”苏英杰感慨地说,“我都快急死了,却是一筹莫展。”
“我给你提供两个重要信息。”尤副总简直就象刘备遇到困难时的诸葛亮,一说话就能给出解决困难的办法,而且给人以信心和力量,“一是侯晓颖已经辞职。她辞职去了哪里?我不清楚,据说是去了省城。你可以跟她联系一下,她要是真去了省城,那你完全可以利用她,打开这个突破口。”
“真的?苏英杰惊喜地叫起来,“那真是太好了,看来,这是天助我也。”
尤副总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你呢,我听说,她走的时候,当着全科室同事的面,把公司和陆总都骂了一通,还骂了你。”
“骂了我?”苏英杰心里一紧,“为什么?”
尤副总真是一个军师一样的领导:“这两种骂是不同的,前一种是怒极而骂,后一种则是因爱生恨的骂,你明白吗?”。
苏英杰心里激动起来,想起侯晓颖那天发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心里忽然觉得非常的后悔和内疚。
尤副总继续说:“另外,我听说,集团公司一个跟你娇妻差不多漂亮的美女,叫牛,什么来着,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也就是跟你一批提拔的设备科副科长。”
“牛小蒙。”
“对,牛小蒙。”尤副总石破天惊般地说,“她马上就要出任兴隆集团无锡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无锡离苏州很近,同属苏南。你可以跟她多联系联系,说不定对你开展业务有些好处。”
“啊?”苏英杰再次惊叫起来,“她,当副总经理了?”
“是啊,大家都很惊讶,议论纷纷。”尤副总说,“她是目前兴隆集团公司里最年轻的女干部,也是唯一一名未婚的副总级女能人。”
“我的天,她好厉害啊。”苏英杰疑惑地说,“可平时,好象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能干的地方啊?”
“我们兴隆集团是个出人才的地方。”尤副总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出年轻女干部的地方。真的,据说,你的娇妻也已经被集团公司列入重点培养对象了。”
“这。”苏英杰脸红了,他不好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尤副总说:“我告诉你这两个信息,是想让你把可以利用起来的资源充分利用起来,只有这样,你才能慢慢打开局面,才能有所建树。”
挂了电话,苏英杰激动得在当地直打转。这是两个可以帮我大忙的好消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可他想想,忽然又有些紧张起来。侯晓颖为什么要辞职去省城?难道是被那个姓茅的董事长诱惑过去的?
不会吧?侯晓颖不是这样的人啊?不行,我得马上跟她联系一下。她因爱生恨,总不至于自暴自弃地去走这种道路吧?也不至于不睬我吧。
他连忙拿出一个小本子,从上面找出侯晓颖的号码拨起来。他怕娇妻查看他的手机,把存在手机里面的侯晓颖的号码删除了。可是拨过去,里面却传来“你拨的号码已关机”的声音。她怎么关机了?难道她已经换了新号码?那怎么跟她联系上啊?
他着急起来,却想来想去没办法,就只得给她那个老号码发短信:晓颖,听说你辞职去了省城,这是真的吗?你去省城是为了找工作?还是什么事呢?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吧?看到短信,请速回信,有要事请你帮忙。万分焦急,嗷嗷盼复
发出后,他等了一个小时,没有回信。他再发,还是没有回信。他只好不厌其烦地发。除了这个,他别无他法。他既不知道她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又不便向别人打听她新的手机号码。
他顽强地连续发了八次,侯晓颖才在晚上十点三十六分来了回信:啊?你发了我这么多短信不好意思,这个号码我不用了,我已经换了新的号码:1583958xxxx。我是来了省城,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英杰一看,惊喜不已,也有些激动,立刻回复说:方便给你打个电话吗?
侯晓颖马上回复:方便,你打吧。
他就拉起办事处的电话打起来:“喂,你好啊,侯晓颖。怎么只十来天不见,你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是一个好消息,真的,我听到后,非常高兴。哎,你怎么突然去了省城?是去找工作?”
“嗯。”侯晓颖不肯具体回答他的问题,只嗯了一声,就反问,“你说你有事要我帮忙,什么事啊?”
苏英杰认真起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还是跟你面谈为好。”
“哦?”侯晓颖似乎有些惊讶,“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真的很重要,但对你来说,很可能只是举手之劳。”苏英杰不想在电话里说,说了,万一她回绝,那就完了,“而我去办这件事,却非常困难。看在我们以前的情份上,我相信你,会帮我这个忙的。”
“是吗?你还很自信的嘛。”侯晓颖似乎变得冷静成熟多了,“那你只是想让我帮忙,才这么急找我的,是不是?”
苏英杰明白她这句问话的含意,知道她心里还没有真正放下他。本来,他不应该再去找她,因为再去找她,真的有发生婚外情的危险,可是现在为了反腐斗争的需要,他不能不依靠这种十分难得的感情因素——这是他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途径。
这样想着,他就爱昧地笑笑说:“哪里?你别太敏感了。其实,我心里,唉,也一直忘不掉你,真的。正好现在有事求你帮忙,这是跟你见面的最好理由嘛,你说是不是?”
侯晓颖一听,马上开心地说:“那好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见面?是你来省城?还是我去苏州?”
苏英杰想了想说:“还是我来省城,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侯晓颖高兴地说:“行,你提前告诉我车次,我去车站接你。”
苏英杰神秘地说:“不能这样公开见面,我们要做得隐蔽一些。这样吧,侯晓颖,我明天乘上火车就把车次告诉你,你呢?去找一个茶室,预订一个包房,然后把茶室地址和包房名称发短信告诉我,我直接过来。”
被他这样一说,侯晓颖倒有些紧张了:“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苏英杰说:“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侯晓颖有些激动地说:“好的,那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苏英杰就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这次省城之行,是他开始向*集团秘密宣战的一个,也是他事业、爱情和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他一坐上这趟快速火车,就给侯晓颖发去一条短信:我已坐上火车,上午十点左右到达省城。侯晓颖很快回复:收到,十点左右,我在火车站附近的绿波浪茶室等你具体地点,你到达后,我再告诉你。
收到侯晓颖的回复,苏英杰精神振奋,心里也感到说不出的甜美和激动。除了马上就要投入战斗的豪情外,他也有一种很想见到她的期待和冲动。
列车准时抵达省城火车站,他按照侯晓颖刚才发给他的地址,打的过去。一会儿就到达绿波浪茶室。他走到玫瑰厅的门外,刚举手敲门,门就开了。
侯晓颖笑盈盈地打开门:“你来了。”苏英杰进去后,脱下身上的西装,把门上那个小方窗遮住,然后关了门,在侯晓颖对面坐下,打量着她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只十多天没见,你的变化就这么大”
侯晓颖开心地笑了:“不还是这个样子吗?”。
苏英杰觉得她真的变了很多。很明显,她今天作了精心打扮,烫了发,描了眉毛,涂了口红,穿了一身时尚的英伦款式套装,亭亭玉立,气质典雅。清纯中,又多了几份妩媚和迷人的魅力。
她这是干什么呀?苏英杰心里暗想,女为悦己者容啊。他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这样打扮过的,今天要见我,就这样精心打扮,难道不是给你看的吗?她的心里还有你
包房不大,但里边的装饰和桌椅却素淡高雅,气氛更是安宁温馨。苏英杰闻到了侯晓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清幽的芬芳,也感觉她有些激动。
侯晓颖早已点好了茶果。她给苏英杰倒了茶,就坐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期待与他对视。苏英杰放定目光,跟她深深地注视了一眼,才让开,暧昧地笑了笑,有些迫切地问:“你,怎么突然辞职到省城来了?”
侯晓颖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他,脸上灿烂地笑着:“你应该知道啊,我不是说过吗?你要是被撤职,我就不干了。你那天走后,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我恨陆总,也恨这个公司,就想离开这个公司,去其它地方找工作。正好,过了两天,单若娴又要给我说媒,还是以前说起过的那个人。他叫吴宇宙,在省规划局工作,研究生,跟你好象是同年的。我迟疑了一下说,行,那就见个面吧。这样,她大概就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第二天,他突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简短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问我有空见个面吗?我说可以。他问我在哪里见好,我说我来省城吧,我想顺便去省城找找工作看。”
苏英杰专心致志地听着,不时地与她对视一眼,心里感觉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侯晓颖越说越神采飞扬:“过了两天,我就去了省城,在一个饭店里见的面,我们边吃边聊。他瘦高个,刀条脸,一副近视眼,外表有些冷,也有些书呆子气。我觉得他是个内秀外冷的人。水平还可以,但长得不行,性格也有些冷僻,我不太喜欢他。真的,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不知为什么,苏英杰听到后面这几句话,心里竟然感到许些宽慰。但理智马上把这种危险的感觉压了下去:你是一个有妇之夫,不能再对她存非份之想,这要影响她人生大事的。于是冲她笑笑说:“你的要求不要太高嘛,他学历比你高,又在省城工作,能看上你,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你就跟他谈下去看看嘛。”
侯晓颖垂着眼皮去喝茶,神情有些爱昧,态度也有些含蓄。
苏英杰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那个吴宇宙,是单若娴的什么亲戚?”
“哪里是单若娴的什么亲戚?”侯晓颖说,“我问过了,根本不是,他是那个茅董的什么亲戚,已经拐了七八个弯了,我搞不清。”
苏英杰心里格登一跳:原来这样说明这个茅董还没有放过她,还想通过这种连姻的方式,把侯晓颖钓过来,再伺机下手。卑鄙啊卑鄙,这个色狼
也说明陆总单若娴真的已经跟那个茅董之流结成了某种利害联盟,所以他们才把侯晓颖当成了一个筹码,通过连姻的方式往色狼口中送,以换取他们的利益。
不知道侯晓颖晓得不晓得这个情况?看来她更加危险了。想到这里,苏英杰试探着问:“那你这些天住在什么地方?”
侯晓颖说:“我住在一个旅馆里,不贵,五十元一夜。我既然来了省城,就要在这里多参加几个招聘会,多投一些简历,才回去。”
“哦?是这样。”苏英杰疑惑地说,“那你跟吴宇宙的关系,是怎么定的?”
侯晓颖说:“我基本上已经回绝了他。可他却盯我盯着我很紧,天天给我发短信,说一些热烈的情话。说自从见过我以后,他就失眠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说我就是他心目中想找的理想的那种清纯女孩,反正很多。你要看,我给你看看。”
说着,就要翻出手机里的短信给苏英杰看。苏英杰连忙摇手说:“我不看,这是你们的**,怎么能看呢?”
“什么**,我又不想跟他谈了,真是。”侯晓颖娇嗔地说,“我说了要在省城找工作,他就积极得不得了,先是劝我到他表叔的红阳集团去工作,我回绝了。然后又为我联系了几家公司,我投了简历在那里,但还没有结果,所以我在这里等消息。”
苏英杰终于把她的情况全部搞清楚了,但他知道侯晓颖对单若娴为什么要给他们牵线搭桥还不清楚。要不要告诉她呢?他正这样犹豫着的时候,侯晓颖睁大眼睛问:“对了,你说有事要请我帮忙,什么事啊?搞得那样神秘。”
苏英杰这才严肃起来,认真地说:“这件事很重要,也与你有关。真的,或者说,这是一件为国除害,不民除贼的好事。呃,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女孩,也有疾恶如仇的个性,所以,我相信你会帮我的。”
“哎呀,你快点说嘛,别绕来绕去买关子。”侯晓颖见他如此严肃,有些紧张,就迫不及待地催他。
苏英杰呷了一口茶,才有些神秘地说:“那个红阳集团的业务,我们公司不是泡汤了吗?其实,很可能是被陆总和单若娴与人内外勾结,私吞了。”
“真的?”侯晓颖瞪大眼睛,惊讶地地问,“你这是听谁说的?”
苏英杰把尤副总的发现和怀疑跟她说了一遍,然后说:“但我们还没有掌握他们确切的证据,不能将他们怎么样。所以,现在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个业务最后到底哪家单位在做?再一步步挖下去,挖出隐藏在里面的硕鼠来。”
侯晓颖也感觉到了问题的重要性,脸色肃然地听着。苏英杰又说:“你现在正好在省城,又跟茅董的亲戚吴宇宙有这种特殊的关系,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搞清楚,哪家单位在做这个弱电业务?”
侯晓颖有些为难地说:“可我,已经不想跟他谈了。再说,红阳集团里的一些人都认识我,我去问,合适吗?”。
苏英杰想了想说:“你还是要利用吴宇宙这种关系,否则真的有难度。你不喜欢他,可以利用一下他嘛。为了挖出这批硕鼠,你伪装一下自己,装作愿意跟他接触下去的样子,从他口中套出信息后,再与他拜拜,也不迟啊。”
“这样行吗?”。侯晓颖认真起来,“要是被他发觉,那我不就成了一个女特务?”
“所以你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这种事,我把它叫作反腐谍战。就是通过某种秘密渠道和特殊手段,搞到*分子的相关证据和资料,然后再向上反映,利用政fu和法律的力量,将他们绳之以法。”苏英杰说着,从黑包里拿出一沓钱,推给侯晓颖说,“这两千元钱,给你作为这次任务的活动费用。”
“你这是干什么呀?”侯晓颖将钱推还给他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救过我,我还没有报答你呢。再说这种事,也是我应该做的。我对陆总和单若娴这样的人早已深恶痛绝,要是真能将他们挖出来,那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哪里还能要你的钱啊?”
苏英杰再次推给她说:“你在这里,每天都要用钱,家里条件又不太好,就不用客气了,快拿了放起来。”
侯晓颖这才不好意思地拿起桌上的钱,放进自己的包里,抬头目光如火地盯着他说:“你,真好。我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苏英杰说,“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能让任何人发觉。要在他不知不觉中巧妙套出他的信息。另外,我也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你要注意茅董这伙人。单若娴为你说媒,弄不好是一个阴谋。”
“哦?”侯晓颖吓了一跳,“这我倒没有想过。不会吧?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还想干什么?”
苏英杰说:“不会最好。但多一个心眼总不会错。有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一个人在省城,真的要小心。”
侯晓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苏英杰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搞这种反腐谍战,会有很大的危险,你思想上要重视,也要作好充分的准备。要是被对方发觉,那这帮人可就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譬如,让陆总和单若娴知道,我们在暗中调查他们,他们会怎么样?肯定会采取一切手段对付我们的,你明白吗?”。
侯晓颖更加紧张了,但她脸上马上泛出一股侠女般的凛然正气:“嗯,我会当心的,你就放心好了。”
谈谈,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时分,苏英杰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套餐,两个人边吃边说些生活上的事,也不时温情地对视一眼,说几把意味深长的话。
吃完,苏英杰就与侯晓颖告辞。侯晓颖恋恋不舍地要去车站送他,苏英杰则象个特务似地说:“我们要防止隔墙有耳,背后有目,千万不要在公开场合走地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样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们要保持我们的纯洁友情,战斗友谊,就必须这样做,否则,对谁都不好。”
他走到包房门口,转身与侯晓颖握手。他感觉侯晓颖的手纤细温暖,柔软无骨,见她眼睛里满含留恋之情,就冲动得真想拥抱她一下,可他控制住了自己:你不能越雷池一步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说:“侯晓颖同志,再见,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发短信,好不好?”
侯晓颖温柔地点点头:“嗯,你走好。”苏英杰说:“我走后十分钟,你才走。”说着一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出包房。
七百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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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成长历程几乎跟他爸爸的财路一样顺利。他爸爸从一个机电维修工起家,经过十多年的拼搏,成了县里小有名气的sī人老板。他的家属企业从一个家庭小作坊,慢慢发展成了一个在全国有十六个维修连锁店一个生产厂家的中等规模的民营企业。伴随着家属企业的成长,苏英杰也由一个漂亮乘巧的小不点,变成了一个英俊聪明的大学生。
他家庭条件优越,学习成绩也不错。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班里品貌俱佳的优等生,所以考大学时,他没有让他爸爸妈妈失望,也没有让他们化钱,就凭自己的努力考取一本,顺利进入省城一所重点大学攻读计算机专业。
他的初恋是从初中里开始的。但那时他还很懵懂,班上那个活泼漂亮的女同学一直要盯着他看,还主动跟他说话,后来又无端地在他面前不是忸怩作态,就是神采飞扬。他开始觉得这个女同学怪怪的,有点不正常。后来,他才醒悟过来,那是她对他有好感的表现。
不醒悟不要紧,一醒悟他反而紧张起来。他是一个农民企业家的儿子,身上有着农民式的淳朴基因,所以对这个商业局局长女儿的时尚意识和邪魅习xìng有点不习惯。真的,在她面前,他一直抓耳挠的,象个乖巧的小弟弟。每当与她对视一眼,他就会羞得满脸通红。
有时,那个女同学当着同学们的面,大大咧咧地跟他说话:“喂,苏英杰,这道数学题怎么解啊?”他既jī动,又紧张,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后来,他就开始在脑子里想她。每当想起她皎美的脸蛋和活泼的身影,他心里就会泛起蜜糖一样的滋味。再后来,他只要在教室里看到她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就会感到无比的幸福;与她对视一眼,他更会jī动得脸红心跳。但他们仅此而已,再也没有更深入的发展。这就是他美好的初恋。
到了高中里,他就有了一段热恋。也是一个清纯漂亮的女同学先看上他。但这个女同学是从农村里考出来的,家庭条件一般,成绩却很好。她学习刻苦,聪明灵慧,特别可爱。他们从高二起就从眼恋发展成了热恋。但那个热,也只是心里焖热而已。
这个时候,他们的身体都已发育成熟,爱的意识也已完全觉醒,却还是只停留在精神恋爱上。那时,他只要跟她对视一眼,身体就象被注射了一针强醒针,立刻亢奋起来。后来,他只要一看到她的身影,一听到她的声音,心就禁不住怦怦直跳。那种感觉,真的无以言表。反正,他总是觉得眼前充满阳光,心里无比甜美,浑身有着一股使不完的奇异力量。
慢慢地,他就开始在晚上想她。而只要一想她,他就冲动得不行。他常常把床上的被子当成她的身体,紧紧拥抱着,在心里呼喊:“晶晶,晶晶,我好爱你啊……”在呼喊和冲动中,释放着青春的压力。
有时,他在梦中还模模糊糊地抱着她做那种朦胧的事情,然后被一阵突发的*惊醒。醒来发现自己的kù裆里粘糊糊地湿了一片。他遗精了。
但白天在课堂上,他却依然不敢跟她说话,更不敢跟她走在一起。就是与她对视,也常常是他先让开目光。偶尔与她排在一起,他也会紧张得不知所措。要是与她劈面相逢,他更是脸红心跳,赶紧让开。
最大胆的一次,是他们要毕业前的那一天。他想跟她偷偷约会一次,商量一下毕业以后的打算。也想问她要个手机号码,分别后好跟她联系。
可他就是不敢给她塞约会纸条。他不象有些男生,跟要好的女同学说话,就象跟自己的姐妹一样随便。甚至还经常走在一起,有说有笑。有些大胆的同学,竟然还在没人的角落拥抱接wěn。他没有这个胆量,颜晶晶也是个内向的女孩。所以,他们的心里都热得象沸腾的开水,表面上却平静得象个湖面。
他写好了约会的小纸条,藏在口袋里整整三天,都没敢往她书包里塞。一直到那天下午自习课退后,他的心跳到每分钟一百八十跳,才鼓足勇气从口袋里拿出来,趁旁边同学不注意时,偷偷塞进颜晶晶的书包。
可是他太慌张,也真够笨的,竟然顺手一带,把那张小纸条带落到了地上。他想拾起来重新塞进去,却已经晚了,被颜晶晶一凳上的朱娟看到了。朱娟从他背后先他一步,伸手去地上拾起来,然后不管不顾地念了出来:颜晶晶:快要毕业了,我想跟你见一面谈谈,好吗?今天晚自习课退后,我在你们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里等你。苏英杰。
啊?教室里的同学都愕然,继而哄笑。很快,班上就象炸开了锅,乱哄哄地传阅着这张约会小纸条。
他和颜晶晶都被哄笑得脸sè血红,浑身颤抖。他把头垂在桌子底下,不敢去抢回那张小纸条。这张小纸条马上就被一个好事的同学交到班主任金老师那里。
于是,他们分别被金老师找去谈话,受到了严厉批评。这段美好的恋情,就这样因为他一个细节的疏忽,而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进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大学里谈恋爱不用忌讳,但竞争jī烈。越来越成熟起来的苏英杰高大俊逸,稳健聪慧,学习努力,表现积极,很快就被班上和外班几个自我感觉特好的女同学暗暗相中。可高中里那段不慎夭折的爱情,让他变得更加胆小怕事,甚至还有了轻微的恐恋症。
他没有象别的同学那样,一进入大学,就去争抢漂亮女同学,而是把精力都化在了学习上。他立志毕业后报考研究生,将来不是出国深造做专家,就是留校做一名大学教师。一直到大三上半学期,他才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与外语系的一个大二女生谈上了恋爱。
说起来也真是一种缘分。那天,他坐在阅览室里看书,看到一篇精%%的是计算机专业,却对文学比对计算机还要感兴趣。高中里,他是班上的作文尖子,写过短篇。虽然没有发表过,却对文学的爱好一如既往。他钢笔里没了墨水,凑巧的是,坐在他旁边那个大眼睛的女生面前,好象特意为他准备一样地放着一瓶黑墨水。他不住地朝墨水瓶和那个女生看,颠弄着手里那支爸爸送给他的高级金笔,嘴巴啧着,欲言又止,却就是不敢开口跟她说。
他尽管长得很帅,却也象许多男生一样,有轻微的恐美症。他从来不敢主动跟漂亮女生先说话,反而跟长相一般的女同学比较随便。
现在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也是那样地清纯漂亮,苗条动人。他就不敢主动跟她搭腔,怕她以为他居心不良。
那个女生发现了他的窘相,有意侧过脸不看他。目光却不时地偷窥着他,脸露窃笑,等他主动招呼。没想到这个俊逸成熟的男生竟如此胆小,犹豫了好一会,也不敢跟她搭讪。
她就憋不住,转过脸,看了他一眼,不声不响地将墨水瓶往他面前推过去。他这才说了声谢谢,伸手旋开盖子,吸了墨水,推还给她,再次轻声说:“谢谢。”
女生觉得他有点可爱,就跟他搭讪说:“你是哪个系的?”
“计算机系的。”他压抑着声音回答。
女生将面前一本笔记本推过去,朝他呶呶嘴。手打吧手机站点他愣愣地没有反映过来,以为她在问他什么问题,就把眼睛凑上去看。
女生说:“写下来。”
他这才反映过来,把自己的名字系级和手机号码写了上去。女生拿过去看着,噗哧一笑:“苏英杰。嗯。”然后撕下半页纸,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大名和手机写上去,推给他说:“有事,给我发短信。”
就这么一个细节,一句问话,将两个原本陌生的男女生联系到了一起,而且马上就爆发出了一场热火朝天的爱情。
从中学到大学,都是女同学先喜欢上他,他才与她们恋爱的。这个叫汤丽琴的大二女生也是这样。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码以后,苏英杰想来想去,还是不敢主动给她发短信。过了一个星期,汤丽琴倒是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你好,还记得我吗?那晚图书馆里认识的汤丽琴。今晚有空吗?我们去学校舞厅跳舞怎样?
他有些jī动,马上回复同意。然后去洗了个澡,早早地吃好晚饭,就打扮一新地去了舞厅。他在舞厅里与她碰头后,有些别扭地邀请她跳起了交谊舞。几支舞曲一跳,两人就有了那种感应。两双热烈的眼睛在幽暗的舞厅里一闪一闪地对视着,感情升温很快。
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都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迫切感。第二次约会,汤丽琴就直接到他宿舍里来找他,还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与他同宿舍的几个同学说话。第三次,汤丽琴又主动邀请他到她的宿舍里去,见她的同学。这样,他们就正式谈上了。
第四次约会,他就实现了一个男子汉从六七岁起就朦胧升起的有关生活的第一个梦想——与异xìng拥抱接wěn。是的,他的初wěn是那天晚上在校园东北角的那个树林里发生的。
好象都有预感似的,或者说心里都有了接wěn的需要,却心照不宣。那晚,他们一起去阅览室阅览。阅览了一个多小时,两双渴望的眼睛就火也似地对在一起。然后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提前走出了阅览室。他们默默地肩并肩往学校后边那个树林里走去。
走到里边,汤丽琴忽然站在他面前不动了。苏英杰就有了拥抱她的冲动,可怎么也不敢张臂抱上去。这时,旁边有一对学生在滋滋地接wěn。
汤丽琴身子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冲站在旁边的他轻轻咳了一声,爱昧地看了一眼。这是一种鼓励,苏英杰这才一冲动,上去把她搂在怀里。几乎是同时,汤丽琴也伸出欲臂搂住他的头,
他有被她融化的感觉
将吐着芳香的嘴巴凑上去,轻轻地wěn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一wěn,就象触开了一个感情开关似的,苏英杰jī动得不行,平生第一次疯狂起来。他把汤丽琴紧紧搂在怀里,气喘吁吁地拼命wěn她。先是wěn她的脸和脖子,然后才吸出她稚嫩的舌子shǔn吸。
初wěn关一过,他们就见缝chā针地往一处凑,然后寻找幽暗的角落接wěn。每次接wěn,苏英杰都有一种身心快被融化的感觉。大约wěn了十多次以后,他们才上了床。但开始几次,他们搂抱着躺在她或他的床上,只是隔靴搔痒地冲动,两人都没敢角及对方的关键部位。
苏英杰真正失去童男资格,是大三下半学期的一天晚上,在那个幽暗的草坪上。
那晚,他们坐在一丛密枝遮挡的草坪上,拥抱接wěn了一会,就互相把手伸进了各自最隐秘的地方。然后就倒在草坪上,不顾一切地把爱的触角伸进了对方身体的最深处……从此以后,一个就失去了女孩资格,一个也不再是童男了。
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寻找着各种机会上床过那种生活。他偷偷去那些免费发放套子的地方拿来套子,常常在树林里与汤丽琴做那种事。
在宿舍里那种事不太方便,也不太安全。有一次,他们正在床上做那种事,一个同学回来了,弄得他们好尴尬。还有一次,他们以为宿舍里没人,就潜进去迅速做在一起。可正当他们把床铺弄吱嗄吱嘎乱响时,一张床上突然传来一个同学的叹息声。
他们吓了一跳,马上停止动作,屏住呼吸不动。后来,他们就再也不敢在宿舍里作那种事了,而改在外面的旅馆里,或者在树林里和草坪上进行。
可他比汤丽琴上一届,也就先毕业一年。毕业时,他没能在省城找到理想的工作,只得回老家寻找。他通过爸爸的关系,找到在兴隆集团工作的一个亲戚的朋友。这个人却只是下面一个分公司的会计,没能把他弄进去。后来他在与这个会计聊天时,无意中听说兴隆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吴祖文也是他们学校毕业的,就买了一千多元的礼品去吴祖文家试探。
吴祖文真是他上五届的校友。
认识后,吴祖文很热情,马上把他领到严总的家里。他按照吴祖文的吩咐,给严总的妻子送了一套衣服,又给严总送了一幅价值不菲的字画。这样,他很快就被安排了进去。
而汤丽琴晚他一年毕业,毕业后去了北京。两人尽管经常发短信,打电话,却怎奈人分南北?渐渐冷淡下来。他在遇到招聘进来的同事马小薇后,才彻底断绝了与汤丽琴的联系。
马小薇是被集团公司下面的培训学校招聘来当英语老师的。进来不久,她的美貌就引起集团上下的注意,sī下里悄悄传开了。苏英杰听说培训学校新招来一个美女老师,心里痒痒地,一直想去偷偷看一看,却没有正当的理由。
此时的他,跟恋人汤丽琴已经冷到了冰点,也闹得就差没有公开说分手了。他想让汤丽琴到他所在的城市工作,而汤丽琴也与许多大学生一样,有首都情结,非要在北京寻找机会,安身立业。两人沤得很厉害,感情都到了崩溃的边缘。正是在这个时候,马小薇的美名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就格外迫切地想去偷看她,打听她的情况,有没有谈男朋友。
也许他们还真的有缘呢,马小薇被聘来不到两个月,集团公司就决定对培训学校的电教系统进行升级换代,这样他就有了经常去那里进行技术指导的机会。
让他最难忘的,是第一次与马小薇相见的那个jī动时刻。头一天下午,他得到副科长丁磊的指令,让他明天上午直接去培训学校进行实地指导。他好高兴,一下班,就去街上吹了个风,还特意买了一套名牌西装,一双漂亮的皮鞋。
第二天上午,他就穿戴一新地乘车直接去了培训学校。他走上培训大楼三楼教师办公室层面,从中间的过道里走进去,发现教师办公室的门都关着,看不到那个美女老师的花容欲貌。他故意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与茅校长大声说话。他想凭自己集团公司技术骨干的身份和英俊帅气的长相,把那个美女老师从办公室里吸引出来。
果真,他与校长说了几句话,退出来要去五楼的电化教室时,一个教师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他走过去,仄着头朝里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有些不安地在办公桌上忙着。当他的目光向她俏丽的脸上射去时,她正好抬头朝门口看来,好象专门在等着他似的,两人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
苏英杰听见自己的心里好象响了一声春雷,眼前闪过一道亮光。我的天,真的好美啊!他的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可他不能立刻走进去跟她搭话,只得万分遗憾地掉开目光,脚步软软地走了过去。
他走进五楼电化教室后,眼前却一直晃荡着马小薇美丽xìng感的身影。后来回到集团总部办公室,晚上回到在市里与人合租的宿舍,他都无法遏制地想着她。
也许是他有了与汤丽琴的恋爱经验,也可能是马小薇出众的美貌和xìng感的身材,让他彻底改变了以前总是女孩主动追他的习惯。真的,他平生第一次如害了相思病一般,日夜思念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也开始了他一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求爱历程。
他拿马小薇与汤丽琴进行比较,觉得如果汤丽琴的美丽能得八十分的话,那马小薇就能得九十分。汤丽琴比马小薇清纯一些,马小薇则比汤丽琴美艳许多。汤丽琴身高一六二,马小薇起码不低于一米六八,三围也比汤丽琴大了一圈,这就让她显得格外地xìng感迷人。两人年龄差不多,马小薇比汤丽琴低一届,可能小了一岁。
总之,汤丽琴是那种让人耐看而又回味无穷的清纯女生,而马小薇则是那种让人*而又jī动不已的娇美女孩。是的,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孩jī动得夜不能寐,想得神魂颠倒。他反复考虑着追求她的可能xìng。他从自己的家庭条件、长相气质和学历能力等多个方面进行衡量,觉得还是有可能追到她的,只要她还没有男朋友的话。
那么,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呢?他不得而知。但他从那天她仿佛有意开门等着他,然后与他深深对视的那一眼看,她似乎对他也有那个意思。有那个意思,就说明她还没有男朋友。或者说,虽然有了,却并不满意。
就象他一样,名义上有了女友汤丽琴,实际却快要吹了。平时,他还用汤丽琴为借口,委婉地回绝了爸爸妈妈亲朋好友,还有一些好心的同事为他说的媒。因为他对他们提到的,或是亲眼看到的那些女孩一个也不满意。他心目中的理想女友,就是象马小薇这样青春活泼而又美丽xìng感的女生。
所以,他决定先试探一下马小薇,要是有可能的话,就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她。为了不让人知道,他决定利用这次改造电化教学设备的机会,人不知鬼不觉地悄悄进行。
于是第二次去培训学校,他就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搭讪,再问她要手机号码。要是她肯把手机号码告诉他,他就有希望了。
可是那天他到了培训学校,却找来找去没有看到马小薇的身影。办公室里没有,所有教室里也没有。他又不好问别的老师,只得象失落了什么东西似地,惆怅地回去了。
第三次去,他终于又看到了马小薇坐在办公室里的倩影。当他从过道里走过去,扫视到她娇艳的脸蛋时,眼睛一亮,心也加快了跳动。
怎么才能跟她搭讪呢?他一走过去,心里就空落落地想,必须制造一个跟她搭讪的机会,否则就无从开始。你不能象跟汤丽琴在阅览室里那样,让她来主动跟你搭讪。越是漂亮的女孩越是高傲。追求她的人肯定很多,
所以她不可能主动跟你搭讪。你看她那亭亭欲立在办公室里的高贵气质,还有她那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艳面孔,怎么可能主动来跟你搭讪呢?
苏英杰没想到光跟她搭讪,就是那样地惊心动魄。真的,为了候她走出办公室,他一直站在校长室的门口,不住地往西边她的办公室张望。好在那天茅校长开会去了,里边只有一个退休返聘的老校长,不太关心他的存在。他候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看见马小薇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往楼梯口走去。
他赶紧走出校长室,快步追上去。马小薇转到上一个楼梯,他才走到楼梯口。这样,马小薇走在上面,他走在下面。再晚了,她就要走上四层哪个教室里去了。
“你好。”他两步一跨地往上追去,仰头看着她说。没想到马小薇只顾姿态优雅地往上走去,没有应声。
他的心一沉,也感到有些尴尬。可他还是两步一跨地往上紧追,心跳得好厉害,脸也憋红了。他再次壮起胆子说:“你好,你是教什么的?”
这是明知故问。要是马小薇再不应答,他就停步不追了,也不再跟她搭讪。正在他紧张而有些难堪的时候,马小薇回头看了他一眼,妩媚地一笑说:“你问我?对不起,刚才我没有听见。哦,我是教英语的,才来不久。”
苏英杰的心在喉咙口噗嗵噗嗵直跳。他希望她问他是哪里的,这样他才好作自我介绍。可是这个骄傲的美女却就是不问,还昂首挺胸地朝四楼东边的教室走去。
苏英杰只得硬着头皮,自报家门说:“我,嘿嘿,是总部的。来这里搞电化教学设备升级换代。”
“哦。”马小薇再次停步,回头盯了一眼。那是一双怎样迷人的眼睛啊?天,又大又亮,里边发射着梦一般迷人的电波。
苏英杰被她盯得浑身燥热起来,也有些jī动。他连忙从衬衫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名片,递给她说:“这是我的名片。呃,能问你,也讨一张吗?”
马小薇接过他的名片看着说:“哦,技术科,软件工程师,苏英杰。”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名片。”说着就转身往教室里走去。
苏英杰火热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愣地那里不动了。她不理我?完了。看来,我们没缘。可他还是不死心地冲着她美丽的背影说:“那能问你,要个手机号码吗?”
马小薇这才停步,回头将梦一样的目光扫过来说:“行。以后,有电脑方面的问题,可以向你请教。你记一下吧。”说着,她把手机号码报给了他。
苏英杰拿到马小薇的手机号码,jī动得一夜没睡好。但他没有立刻约她见面,而是先给她发短信培养感觉。你来我往地发了一个多星期,他觉得马小薇没有搭讪那天冷傲了,再约她见面。
见面那天,苏英杰被马小薇梦一样的目光盯得差点要扑上去抱她。可是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坚持循序渐进的原则。第二次约会时,他才小心翼翼地抓了她的手。马小薇没有甩他,而是让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这样,他的胆子才大起来,轻微的恐美症也不治而愈。第三次约会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吃完饭,逛了一会街要分别时,他不顾一切地在路边抱住了她。吕上妮不仅没有挣脱他,还转到旁边一颗大树背后,背靠树杆,与他热烈拥抱,长时间接wěn。
跟马小薇第一次接wěn,比跟汤丽琴第一次接wěn还要jī动美妙。马小薇的个子几乎跟他差不多高,但身体却凹凸有致,魅力无穷。他搂着她纤细的腰,她高耸的胸脯就顶在他的胸脯上,象弹簧一样弹动。她的身上还有一股麝香一样的味道,闻着,能让人着迷,沉醉。他疯狂地wěn着她,jī动得身体乱颤。他被马小薇娇喘吁吁地吸出舌子一shǔn,就“呜呜”地叫了起来……初wěn关一过,他们就经常拥抱接wěn了。wěn到第六次的时候,他们才上了床。
他没想到马小薇这么漂亮,竟然还是好女孩,这让他惊喜不已,也更加爱她了。所以他们第一次做那种事,质量相当高。他jī动地冲破她的那道屏障后,就一发不可收,一连来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兴奋。
都说做那种事时的兴奋度,与对方的漂亮度有关。女人越漂亮,男人就越兴奋,荷尔蒙也就越多。
同样,男人越英俊,女人也越亢奋,分泌物也越多。这真的一点也不假。他每次与马小薇做那种事,都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比与汤丽琴做那事时多得多。所以,他还这么年轻,如此健壮,就开始注意滋补养精了。
作了几次爱以后,他才把他们的关系向同事公开。所有的同事都称赞他们是天生的一对,都支持他们恋爱结婚,就校友吴祖文持反对意见。他的理论就是:家有娇妻,就等于是埋着一颗定时炸弹。可是他不相信,不久还将马小薇会写些小诗的事告诉了吴祖文。
吴祖文一听,来了兴致,让他拿一首给他看看。那天晚上,他把马小薇带到吴祖文家里。吴祖文见马小薇出现在门口,愣愣地打量了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有些jī动地把他们让进屋子,让妻子张医生又是泡茶,又是拿水果。然后才看马小薇的诗。他一看就叫好,马上说要把她推荐给严总,争取把她调到总部来。
这是苏英杰求之不得的事,也是他把马小薇的诗拿给他看的原因。他太爱马小薇了,所以有点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呆在离集团总部三十多公里外的培训学校里。他非常感jī这个校友,就不断地给他送礼,请他喝酒,求他帮忙。
吴祖文也讲情义,一个多月后,就通过总裁严西阳的关系,把马小薇借用到他的办公室,
后来正式调过来,当了一名令集团上下都称艳不已的美女秘书。
苏英杰觉得能追到这样一个才貌出众的美女秘书,真的太幸福了,就迫切地,甚至是有些不安地要跟她结婚。只怕晚了,她又被哪一个更好的男人抢了去。譬如,今年刚招进来的一个博士生,三个研究生,都比他优秀,起码学历比他高。
大学里,他本来也有考研的打算,可是碰到汤丽琴以后,就只想着与她接wěn和上床的事,将考研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爸爸妈妈看到马小薇以后,也喜欢得不得了,连忙给他们在市里买了一套房子,然后搞装修,买家具,还给儿媳fù送了六万元的聘礼。而这边马小薇的妈妈见了苏英杰,更是对这个女婿和他的家庭满意得嘴都合不拢。
她本想让大女儿嫁给一个当官的人家,这样,她也好沾些官福。可女儿选择了一个有钱的人家,她也就觉得不错。现在有了钱,什么样的事办不成啊?所以她马上同意了女儿的婚事。虽然女儿还只有二十五岁,却也到了国家规定的结婚年龄。
结婚那天,苏英杰挽着娇妻的欲臂,在本市那个最大的饭店里走来走去,真的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喜宴过后,他们就出去蜜月旅行。在那些著名的旅游胜地,他与娇妻白天手拉着手游览景点,观赏大自然的优美风光;晚上则在宾馆里颠鸾倒凤,享受着夫妻间的美妙和幸福。
蜜月旅游十天,他化了两万多元钱。旅行回来后,他们天天同进同出,恩爱无比,让人艳羡不已。尽管他家有娇妻,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却还是天天阳光灿烂,夜夜楼着娇妻安睡。一天隔一天买好菜招待娇妻,也给自己补充营养,尽情地享受着夫妻欢爱的和谐生活。
可他哪里想到,前天那个突然而至的神秘电话,却把他美好的心情和安宁的家庭一下子都搅乱了。怎么不是呢?几天前,他的心情还是那样平静和甜蜜,骄傲和幸福,这会儿却心绪烦乱地坐在出租车里,要去侦探娇妻的行踪。他心里既难过,又紧张,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意外在前面等着他!
出租车终于开上了天鹅宾馆大门前的平台。他付了车钱钻出来,不声不响地走进旋转门。这次,他不象不次那样心虚地埋着头往里走,而是气宇轩昂地向总台走去:“请问,兴隆集团有个合作研讨会,是不是在这里开?”
总台一个服务小姐回答:“是的,他们总共包了二十多个房间,还有一个大会议室。”苏英杰追问:“那他们用餐在哪里?”
服务小姐说:“在三楼的小餐厅。”
“谢谢。”苏英杰潇洒地一甩头发,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矛盾。到底要不要上去?要是小薇真的在这里用餐,或者碰到吴祖文,还有别的同事,你这个说法,能瞒过他们吗?他想好了随机应变的一套说法,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他把家里的钥匙藏在后边的kù子袋里,准备到了这里,不管碰到谁,都说钥匙忘在了办公室里,问马小薇来拿钥匙的。
这个说法还是能取信于人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才鼓起勇气走进电梯。从三层电梯里出来,整个楼面很静,也很大,布局象迷宫一样曲里拐弯。左边那个大餐厅里,稀稀拉拉地坐了几桌子人。
他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转身走开,沿着中间那条铺有红地毯的过道往西走去。拐过一个弯,穿过一道门,他就在墙上看到一个指示小餐厅的箭头。
小餐厅就在前面。他忽然紧张起来。小薇真的在这里吃饭?他好怕真的看到小薇,更怕看不到她。他也怕碰到吴祖文和其它同事。要是他神sè慌张,就要被他们看出不正常。
还是给小薇打个电话吧,问一问她在不在这里。在的话,就不要到门口去看了。他真想马上转身退回去,脚却不听他的使唤,一直往前挪着步。
既然来了,就去看一看吧。他说服自己朝前面那扇柚木双合门走去。那里肯定就是小餐厅。他几步就走到了柚木门前,连忙象贼似地闪到一旁。他偷偷往门缝里看去,看见了办公室的林主任。
没错,就是这里。里面飘出一股浓郁的酒香菜味,还有翁翁的说话声。
大家都吃得很文雅,说话也文明。他转着角度看着里面,却只看到五六个兴隆集团领导的身影,没有看到小薇和吴祖文。他既不敢推门,又不甘心马上走开,在门前犹豫着。
他实在憋不住,就壮起胆子,将门稍微推开一点。他刚把头伸进去,就被坐在里面往外望着的吴祖文看到了。吴祖文马上走出来,神sè不太自然地问:“苏英杰,你怎么来了?”
苏英杰有些尴尬地说:“我,家里的钥匙忘在办公室里,来问马小薇拿一下。”
吴祖文怀疑地地看了一眼,带着不相信的口气说:“哦,你忘了拿钥匙?不会吧?”说完,有些不安地往门里望了一眼,缩回头说:“我刚才还看到她的,怎么不在里面呢?”
苏英杰吓了一跳,脸sè黑下来:“什么?她不在这里?”
“不是,她刚才还在的。”吴祖文的脸sè很不自然,又象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往里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地沉yín着说,“那个,他们,怎么也不在啊?”
“他们?”苏英杰大惊失sè,“你说谁,也不在?”
吴祖文一愣,赶紧说:“没有,不是。哎呀,你给她打个电话嘛,看她在哪个房间?怎么还不下来吃饭?”
苏英杰这才掏出手机,抖着手拨打小薇的电话。可是通了,却一直没人接。奇怪,她怎么不接我电话?她在干什么?
正在他生气时,手机响了,是小薇的回拨号码。.
七百六十五
此后,她这个部长,就开始跟医院打道。
真是红颜薄命,多么漂亮多么能干的人,老天爷却给她摊了这病。孟荷正在替耿立娟哀叹,儿子健行推进来了。看见母亲傻坐在沙发上,健行道:“妈,我爸又没回来?”
“去下面了,江市办公大楼竣工,你爸去剪彩。“
“不是上午还在我们学校么,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健行边换衣服边问。
孟荷已从沙发上起身,忙着给儿子拿饮料。听见儿子问,又道:“你爸的时间哪有个准,我连他面也没见着,是小杨打电话说的。”
“剪彩?不是不让修政fu大楼么,我爸怎么带头做起这事了?”健行接过饮料,猛灌一口,问。
“听说江市办公大楼是七十年代修的,你爸在江时,那楼就在。”
“这又怎么了,不就办公么,凭什么要一窝蜂修建豪华楼堂馆所。我爸也真是,明知道这是明令禁止的,还要跑去凑热闹。”
“不能这么说你爸,你爸去肯定有你爸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不就是他在江干过,想衣锦还乡。”
“健行!”孟荷猛喝一声,她没想到儿子会说这种话。在这个家里,她是坚决不允许儿子这样说正群的。
“妈——”看见母亲动怒,健行一时结舌。不过他转而又说:“江是全省最穷的市,下面有个江龙县,不少家庭供不起学生,我们学生会年年要为他们募捐,他们倒好,修政fu大楼,怕是又要上亿的票子吧。”
“这不管你爸的事。”孟荷依旧在气头上,她批评健行:“你是学生,学好你的功课就行,别把自己得跟小政客一样。”
健行不服气:“我怎么小政客了,他们这样做就是不对,爸应该公开制止。”
“我说了不管你爸的事。”孟荷丢下儿子,往厨房去,顺便问了句:“晚饭还没吃吧?”
“没胃口,吃不下。”健行忽然沮丧起脸,心事愁重的样子。
“又怎么了,是不是还为竞选的事?”
健行轻笑一声:“妈,你当我是孩子呀,我说过多少遍了,不是我输给她夏可可,是我不想当那个。”
“能想通就好。”
“可我想不通。”健行说着,跟进厨房,见母亲烧了鱼,馋得伸开他的手:“不是没胃口么,馋鬼!稍等,妈给你热。”
等热了鱼,健行边吃边说:“妈,孔叔叔到底怎么回事,爸一个字不吐,急死了。”
“你爸不说,你就别问,大人的事,你最好少管。”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不是,妈眼里,你永远是。”孟荷怕健行继续问下去,故意拿话岔开他。谁知健行不依不饶,非要追着问到底。孟荷哑巴了。其实到现在,她知道的消息还没健行多。
“妈,你帮我打听打听,至少也该让我知道,我们校长犯了啥事儿,严重不严重?”
“健行,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妈——”
母子俩斗了一阵嘴,孟荷终是经不住儿子的软缠硬磨,思想动摇起来。儿子向来有儿子的一套,对付孟荷,他绰绰有余。孟荷知道,儿子今天回来,就是专程打听这件事的。自从庆云出事,儿子的电话打得一天比一天勤,对她的态度,也一天比一天好。鬼家伙,不敢问他老子,每次都让我做地下工作者。孟荷愁闷着脸,她真是不知道该找谁去问,这种事,正群不说,就证明纪律不允许。胡打听,要是让正群知道,还不知又要怎么训她呢。
“妈,你就帮我问问么,我是江大的学生会副,这事怎么也跟我有关系吧?”健行又凑上来,搂住孟荷脖子,油嘴滑舌地说。
“你就少催你妈,我问你,是不是替可可打听的?”孟荷冷不丁就问出这么一句,问完,自己先后悔了。健行喜欢可可,这是一家人都知道的,但健行绝不允许她跟正群提。两个月前她无意中问了一句,惹得儿子半月没理她。后来她跟夏雨婉转地提起这事,夏雨眼里的泪笑了出来。原来夏雨也有同样的遭遇,也被儿臭了一顿。夏雨后来笑着说:“孩子们还小,我们可千万不能点鸳鸯谱,现在的孩子,心境高着呢。”打那以后,孟荷再也不敢在儿子面前提可可,她怕巧成拙,更怕把这事唱明了,两家来往反而不自然。
果然,一听她提可可,儿子脸上的笑就不见了,赌气似地说:“算了,我回学校去。”
“健行,别……”孟荷赶忙拦挡儿子,“妈给你问,妈心里也急。”
孟荷想了半天,终于记起一个人来,天啊,咋把她给忘了。孟荷高兴地拿起手机,不大功夫,对方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一听她问这事,对方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沉着声音将她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对方不说还好,一说,孟荷哑巴了。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她家正群竟也被牵扯了进去!
刚回到省城,黎江北就听说孔庆云出事的消息。
消息不是舒伯杨告诉他的,那天舒伯杨本打算直接接他去省政协,半路上突然接到电话,说是政fu这边有个临时会议,让他去参加,舒伯杨只好遗憾地将他送回家,临分手时,舒伯杨叮嘱道:“这两天哪也别去,等我电话。”
舒伯杨的电话没等来,却等来孔庆云被带走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黎江北猛地从椅子弹起,他的声音吓坏了陈小染。自从校长被带走,陈小染整天处在惶惶不安中。好不容易等到黎江北回来,他就紧着赶来汇报了。
“黎教授,现在江大哄哄的,都在看校长的笑声,我都不知道该去找谁。”陈小染哭丧着脸,这些天,他在江大格外孤独,看见谁都觉得是在嘲笑他。陈小染毕业于华东师大,后来考取江北系研究生,也是黎江北的弟子。黎江北原来想将他留到自己手下,给自己当助手,不料孔庆云看中了他,楞是将他调到校办,孔庆云竞选校长成功,陈小染也前进一步,他现在是校办教育科长,兼校长秘书。孔庆云一出事,他的日子当然不会好过。
黎江北没理会陈小染,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他还处在震惊中,醒不过神。
好长一会,黎江北才说:“小染,我问你,校长最近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没。”陈小染摇摇头,说完不放心,又把出事前几天的情况仔细回想了一遍,最后确定地说:“校长最近一直在忙搬迁的事,这方面从没透过半个字。”
“他是没听到风声还是……”黎江北像是在问自己。
“校长绝对不知情,这点我能肯定。那天我也在场,看见纪检委的人,校长自己先就愣了。”
到底怎么回事?黎江北愈发纳闷,难道庆云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道?不可能,纪检委不是铁打的桶,就算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再好,这种事也不会漏不出消息。或者是庆云知道,只是瞒着他们?
黎江北正在怔想,陈小染又说:“教授,这次真的没一点消息,就连夏老也被在了鼓里。”
夏老?黎江北心里哗地一亮,紧着问:“这两天,你去过夏老那儿吗?”
陈小染再次摇头,这两天,他吓得哪也不敢去,担心纪检委随时找他。今天他是给自己壮了好几个胆,才到教授这儿来。
黎江北的心暗了,本来还想从陈小染嘴里了解点夏老的态度,陈小染这一摇头,他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你先回去吧,这事容我想想。”黎江北无奈地说。他心里尽管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但人真的被带走了,这是事实。黎江北不得不慎重。联想到去年城市学院院长被带走的事,黎江北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冲动,事态没有明朗以前,切不可感情用事!
去年城市学院院长被纪检委带走,黎江北就犯了一个大错误,当时他听信院长家属及学院个别领导的话,在案件还处于保密阶段,就带人为该院长请愿。结果后来查明,该院院长以十分隐蔽的手段,先后贪污公款五百多万,以联合办学和委培名义,向六百多名公职人员伪造假档案,变相出售文凭,收受贿赂一百多万,而且还在眼皮底下养着小情人。不仅如此,他还长期对该院一名教师进行威胁扰。累累罪行都被他一张假面具掩盖了,等真相大白,黎江北后悔莫已。后来他向校党委、厅党组做了深刻检查,承认自己感情用事,缺少理。这事对他影响很大,本来他是政协常委候选对象,就因这件事,政协不得不重新考虑,最后才将孔庆云补充到常委。
等到第三天,舒伯杨打电话让他过去。黎江北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试探地问:“不可能吧?”
舒伯杨的心情也分外沉重,他跟孔庆云感情也很好,算得上至,出了这样的事,他脑子里也是转不过弯来。
“我也希望这事不可能,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舒伯杨说。
“庆云同志我了解,他怎么会?”两天过去了,黎江北还是不相信庆云会搞,他怀疑这里面有别的名堂。这两天他反复地想,越想越觉庆云遭暗算的可能大。
舒伯杨却不敢跟他抱同样的想法,毕竟,他是政协秘书长,他找黎江北,是有重要工作谈。
“黎委员,江大发生这样的事,让太多的人震惊,也给我们的工作带来更大难度。江大是我省高校界一艘巨舰,在全国排名第十一位,是教育部今年确定的重点教学改革单位,也是全国政协要调研的重点院校之一。这个节骨眼上,孔庆云同志却……”舒伯杨本来是拿公事公办的口气在说话,说到这儿,嗓子一哽,说不下去了。
黎江北没有心思听这些,江北大学到底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只想知道,孔庆云校长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纪委要在这种时候将他带走?
“能透得详细一点么?”他把目光伸过去,带几分求助地盯住舒伯杨。
舒伯杨轻轻摇头。省委已经做出重要指示,关于江北大学校长孔庆云涉案一事,目前属于严格保密阶段,消息控制得十分紧,除了具体参与案件的几个人,外人很难打听到。再说,作为秘书长,他也不能打听,这是原则的问题。黎江北问得如此恳切,他又不能不拒绝得太硬。
“江北,这事能不能不谈?”他也用同样恳切的态度问。
黎江北看着舒伯杨的脸,沉默了好长一阵,才道:“好吧,谈工作吧。”
舒伯杨的心情有些难受,内心里,他又何尝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谈一些。然而,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该分开时还真得分开。
“江北啊,这次你参加调研组,可是费了一番周折的,你也知道,你提给全国政协的那份提案,高层很重视,也正是冲这点,我才执意让你到调研组来。这些年,你为政协的调研做了很多工作,特别是高校教育及改革方面,你的提案总是能掀起风。不过江北,这次调研不同往常,这次是全国政协的重点调研项目,是为下次两会做准备的。”
黎江北的心情慢慢沉静下来,舒伯杨这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还有与身份同在的责任。舒伯杨说的那份提案,是节前他跟金江教育界几个委员联手提的,内容就是对江北高教的成果重新评估,特别是扩招以来出现的诸多问题,必须引起高度重视。里面还对省上兴建的闸北高教新村提出质疑,特别是围绕闸北高教新村引起的新一轮高教投资热,他们提出了与省政fu截然不同的观点。这份提案被省政协称为“高教一号案”。收到提案后,政协迟迟不表态,后来黎江北找到省府周正群那儿,周正群也不表态,动之下,他跟三个委员直接去找省委彬来同志,在彬来同志的过问下,这份提案才转到有关部,并按程序上报了全国政协。但是时至今日,关于这份提案,下议论的多,正式答复的文字,黎江北还没收到。
当时去见彬来同志的三委员当中,就有孔庆云。
“江北,过几天调研组就要到了,这次任务艰巨,困难重重,你一定要把委员们的心声反映到中央,要配合调研组,拿出最有说服力的报告。”说到这儿,舒伯杨顿下来,目光久长地盯住黎江北,然后轻声道:“懂我的意思么?”
从这句话里,黎江北似乎意识到什么,他忽然明白,今天舒伯杨找他,不只是代表政协这个组织,更多的,怕是在替委员们跟他谈心。他的心里涌上一层湿热,这些年,他在江北委员们当中,向来是一个热点人物,也是一个核心人物,这核心不是靠权力形成的,而是靠他的热情,还有思想。
他郑重地凝视住舒伯杨,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心里,猛然就多出一份重。
舒伯杨给他的这付担子,重于山。
跟舒伯杨告别后,黎江北并没回学校,自从他辞去江北院院长,除了上课或开会,很少到学校去。为方便工作,江北大学提出在校外给他租几间办公室,黎江北拒绝了,他一个人住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妻子和孩子都不在国内,正好可以用来办公。平日,他的几个助手都在他家办公。
回到家中,助手小苏说,他博客上有几篇条留言,请他看看。
黎江北是江北大学第一位公开自己博客的教授,在全国,政协委员公开自己的博客,征求民声民意,在博客上跟群众流,黎江北也是第一人。不少新闻媒体还报道过此事,说他开了一个好头,这样才能让人们更广泛地了解与参与政治决策。当然,也有不少批评意见,有人说他哗众取宠,有人嘲笑他做秀,想借此炒作自己。黎江北不为所动,固执已见地认为,利用网络快捷、方便、能听到真话的优势,可以使自己更好地跟百姓联络与流,更广泛地了解民心民意。
“网络时代宽松的利益表达,将催生民意型决策时代的来临。”这是他接受香港一家媒体采访时的坦言。
黎江北打开电脑,登录到自己的博客,果然见博客上新增不少留言和评论,浏览一遍,其中两条引起他的重视。
一条是网名叫“路透社”的留下的,这位网友口气很不好,他责问黎江北,政协委员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对身边的视而不见?“江大作为中华名校,岂能容分子掌舵!”网友“路透社”留下如此愤怒的感言。
另一条是名叫“水晶鱼”的网友留下的:“校方恶意关停网站,用意何在?校长神秘失踪,官方应对全校师生有个待,是白是黑,让全校师生评说!”
黎江北反复揣摩这两条留言,显然,这是两种不同的声音,说明目前为止,校内对孔庆云出事有不同的看法。校方紧急关停网站的事他已听说,据说就是这个“路透社”,把不该发的消息发了上去,有人怕江大出现,紧急通知校方暂时关闭网站。
黎江北忽然就想,这个“路透社”到底是谁,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得知孔庆云被调查的事?
还有,他怎么就能语气坚定地断言孔庆云是分子?
这事非常蹊跷,黎江北一时也不好揣测。不过他发现,常来他博客遛圈儿的“西拉里”和“天行健”居然好几天没在他博客上踩下脚印。
“这个‘路透社”你们了解不?”过了好长一会,黎江北问几个助手。
几个年轻的助手摇头,就在他准备离开电脑的一瞬,小苏突然说:“我查过这人的ip,他就在江大。”
“是吗?”黎江北问了一句,没等小苏回答,他便离开电脑。小苏见他并不是对此人太上心,便也没多说话,忙自己的事去了。黎江北来到书房,点上一支烟,静静地望住窗外。
窗外景很美月的金江,到处争奇斗,空气更是清爽得叫人想醉。
望着望着,黎江北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金江的天气就像俏佳人的脸,说变就变,上课前还晴空万里,一节课上完,外面竟是霾密布,细雨绵绵。
可可走出教学楼,往坛那边二号楼走去,学生会办公在二号楼。
“可可。”有人在后面叫她。
可可停下脚步,扭头一看是曹媛媛,外语系三年级的学生,人称系。刚刚结束的学生会竞选中,曹媛媛击败十多位美帅哥,成为学生会新一届网络部部长。
“找我有事?”可可问。
曹媛媛紧赶几步,来到可可面前,抿一下脸上的雨水,悄声道:“请愿书我打印好了,啥时去找强部长?”
强部长就是那位总也不讨可可和周健行他们喜欢的宣传部长,在江大,校办网站还有几个论坛归校方宣传部管。
“什么请愿书,你咋说话的?”可可忽然下脸,审问似地质问曹媛媛。曹媛媛吐了下舌头,一双杏眼扑闪了几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把你的批评给忘了,应该叫报告。”
可可没有心情跟曹媛媛说笑,其实在下,她也管这些东西叫请愿书。但她现在是学生会,说话办事得讲原则。
“这事先放一放,等我跟周健行碰过头再说。”
“你们两个还要碰头啊?”曹媛媛故作惊讶道,她的脸上染满坏笑,说出的话更是不怀好意。
可可没理她,她知道曹媛媛对周健行有意思,所以拼命往学生会挤,一半目的,就是为了周健行。可可还听说,曹媛媛为追求周健行,有过两天不吃饭的伟大纪录,她还一夜间在自己的博客上贴出十二首情诗,都是写给周健行的,听说写得很麻,可惜周健行不理她。
曹媛媛还站在那里,可可已掉头走了。雨渐下渐大,不知觉中,曹媛媛的衣裙已被淋湿。曹媛媛向来在穿着上很讲究,她母亲开着金江最有名的时装店,她总有穿不完的时尚衣服,可惜今天穿的这件有点透,也过于前卫,这阵儿一淋雨,衣服便很紧地贴在了身上,湿身导致的严重后果便是她骄人的曲线真地显了出来,怪不得身边一下多了那么多男生。
“狼!”媛媛骂了一声,红着脸朝可可追去,刚到跟前,就听可可说:“把你的嘴给我漂过来!”
曹媛媛呀了一声,这张可是她一千多元漂的。有次陪母亲去美容院,母亲漂了,媛媛觉得蛮好看,第二天便逃课,溜到那家美容院,忍受了好几个小时的疼痛,才漂了这张。没想这张嘴害了她,不仅周健行不喜欢,骂她涂了一张鸦嘴,可可更是不欣赏,非要她再漂过来。
眉不让绣,脐装不许穿,也不让漂,早知这样,还不如不进学生会呢!曹媛媛心里怨着,反把要说的正事给忘了,等反应过来,可可早已进了二号楼。
“假马列,老太婆!”媛媛恶了一句,心情不悦地朝公寓走去。
可可走进学生会办公室,周健行正在跟几个部下神吹。在学生会,吹牛是周健行的强项,甭看他平日不爱说话,那是装的,一旦在他的王国,在学生会这块天地,周健行的真面目就会出来。这阵儿,他正在跟几位学弟吹海军陆战队的事,周健行有个叔叔在部队,听说就是海军陆战队的指控官,他便以此为资本,经常拿那些道听途说或网上查来的消息学弟,你还别说,这家伙仗着有一张好嘴巴,还真能把假的吹成真的,那几个学弟听得入神,可可进来他们都没察觉。等可可重重地将资料袋掼在桌子上,几个人才醒过神来。
“你来了啊,阁下。”周健行忙收起话,嬉笑着脸问。
可可没理周健行,这些日子她谁也懒得理,她的心里灌了铅。父亲的事不想不可能,一想又得心情更沉。昨天她刚跟姥爷做过保证,绝不让父亲的事影响学习,更不能把学生会的工作拉下,她要对得起自己,更不能辜负父亲对她的期望。
“校办安排的演讲比赛各项事宜已落实,就等你挨系去检查。”学生会宣传部长说。
“我没工夫,你自己去检查。”
宣传部长讨了没趣,转身朝自己的桌子边走去。可可瞪住周健行,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开心点好不,别老拿冷脸子吓他们。”周健行走过来,悄声道。见可可眉头还是蹙在一起,又说:“晚饭别在食堂吃,我请客。”
看着他满是讨好的脸,可可狠着的心忽然一松:“你跟我来。”
等走进可可的办公室,周健行脸上,就多出一份沉重,他想问,校长的事到底有没有消息?又怕问了,惹得可可更加不开心,索学小学生那样,乖乖地站在桌子边,摆出一副挨训的架势。
“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可可没心思跟他逗笑,直截了当地说。
“啥事?”周健行脸上立刻出一层喜,可可主动终于跟他说话了,而且有事求他!
“你替我查查,这个‘路透社’到底是何方高人?”
一听可可说这,周健行脸一暗,不过他还是积极地说:“我正在查,这家伙隐蔽得很,虽然知道他就在校园,但让他显身,还真是有难度。”周健行道。
“不管多难,都要查到,而且要快。”可可说完,又觉口气硬了点,转而柔声问道:“你能帮我这个忙么?”
“遵命!”周健行啪地收起双脚,摆了个立正姿势。
可可没被他逗笑,周健行好失望,也感觉滑稽,自己啥时候在孩子面前变得这样傻冒了?
“还有,这件事是你我之间的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可可说完,就急着往外走。周健行拦住她:“大雨天的,你要去哪,晚饭说好了我请客,麦当劳还是肯德基,你说。”
“我没胃口。”可可丢下一句,也不管周健行怎么想,脚步匆匆地离开学生会,往楼下去。周健行心里一凉,他咋这么没出息啊?!听见脚步声远去,周健行愤愤一跺脚,冲办公室几个学弟喊:“晚上公不离婆火锅,谁去?!”
几个学弟一直窥探着他,心想今天这顿饭蹭定了,一听他果然要放血,当下兴奋得发出一片子叫。
学生会几个头目中,周健行可是很少放血的。
周健行他们迈着大步往公不离婆火锅店去的时候,可可淋着雨回到了姥爷家。自从父亲被带走,可可就再也没在学校住过,无论多忙,她还是坚持回姥爷家住。
可可怕姥爷孤单,也怕姥爷承受不住打击,更重要的,在姥爷家,她能跟母亲和姥爷一同想办法,比起一个人闷在学校,家里的感受好多了。
母亲正在做饭,听见响,打厨房问出声来:“是可可么?”母亲这些天憔悴多了,尽管她装作坚强,但那份憔悴是抵挡不住的,可可甚至从声音里就能感觉出。她走过去:“妈妈,我回来了。”说着,轻轻在母亲额头上了一下。母亲像是哭过,眼睛红红的。“妈——”可可叫了一声,感觉自己的眼睛也要湿。她爱母亲,爱这个家,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暴风雨会降临到她家,可突然而至的暴风雨还是改变了这个家。
“先去看会电视,饭马上就好。”夏雨强撑出笑,她不愿在儿面前把脆弱显出来。
就在这时候,姥爷在书房叫她了,可可离开厨房,来到姥爷身边。姥爷正在练字,可可真是服了姥爷,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急不慌,还能专下心来练字。
“怎么样,新官上任,火烧起来没?”夏闻天放下笔,笑着问可可。
“还行。”可可勉强回答。夏闻天笑了笑:“还行是什么话,可可,你这个学生会,一定要当好,不能让姥爷失望。”
“姥爷!”可可本来不打算冲姥爷使子,是姥爷的态度恼了她。“你真是能耐得住啊——”可可赌气道。
“又来了是不,昨天刚表过态,今天昨就又给忘了?”
夏闻天收拾起笔砚,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见可可煞有介事绷着个脸,夏闻天收起脸上的笑:“耐不住怎么办,你让姥爷去闹,去吵,去找他们要人?”
“那也得打听他们到底把爸爸带到了哪,会不会真的有事?”
“可可!”夏闻天猛然抬高声音,“我再三说过,这事不要你心,怎么又分心了?”
“他是我爸爸!”
“你爸爸怎么了,犯了错误一样得接受处罚!”
“什么……你是说,他……真的有罪?”可可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半天,原来姥爷也是这么想的。她的身子颤栗着,像是要倒下去。联想到学校听来的那些可怕传闻,可可似乎觉得,父亲真就回不来了。
夏闻天见孙吓成这样,忙道:“我什么时候说他有罪了,他有没有罪,不是姥爷说的。”
“那……”可可抖着嘴,不敢问下去。
“走,先吃饭。”
“我不吃!”
“不吃就饿着你。”夏闻天也生了气。夏雨赶忙走过来,硬将可可拉到饭桌上。
饭桌上气氛沉闷,夏闻天不希望这样,他是个很看重家庭气氛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家人吃饭一定要有吃饭的气氛。然而今天他也为难了,可可的脸一变沉,这个家的轻松就不见了。夏闻天后悔刚才说了那样的话,他的原意并非如此,他真是不想让她们母有什么负担,尤其可可。
“干嘛都着脸,可可,你这个新官是怎么当的,跟姥爷说说。”夏闻天率先打破沉闷。
“不说!”可可还在赌气。
“嘿,当个小官,就跟姥爷摆谱?”
“我没心情!”可可忽地丢下筷子,走了。夏闻天跟儿面面相觑。
这顿饭吃得极不痛快。
吃过饭,夏闻天将她们母叫进书房,语重心长地说:“出了这样的事,一家人的心情都一样,我也盼着他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尽快回来。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他的事情很复杂,怕是一天两天说不清。我们这个家庭也不允许他犯错误,如果他真的有罪,就应该接受惩罚,这点上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当然,有没有罪,不是哪个人能定得了的,得等组织最后下结论。”见母俩脸紧张,夏闻天又说:“我说这些,并不是意味着他真有罪,不管怎样,你们不能消沉,不能坐等消息。一句话,该干什么干什么。从今天起,家里不许谈他的事,这是原则,记住了没?”
母俩谁也没反应,感觉夏闻天这番话有些怪,他怎么能突然这样说呢?这不像是一个父亲一个姥爷的语气啊。
默了许久,夏雨勉强点点头,她不能不听父亲的话,庆云出了事,她的心情得一塌糊涂,若不是父亲,她是撑不过去的,她不能再让父亲伤心。
“你呢,记住了没?”夏闻天又将目光对住可可,非要她表态。可可内心里不想表,但碍于姥爷的威严,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
“这就对了,可可,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乐观地活下去。今天开始,你要把这件事情彻底忘掉,绝不能影响你的学习,懂我的话么?”
可可模棱两可地摇摇头,表示对姥爷的话听不懂。夏闻天笑笑,他这一笑,缓解了可可的心情,可可忽然觉得,父亲的事不会那么严重,都是自己想的。她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笑,不过还是不放心地问:“姥爷,你不会撒手不管是不?”夏闻天揽住可可:“他是我家的人,我当然要管。”
这话让可可放心许多,她心里念着别的事,跟姥爷说了声谢谢,到自己卧室去了。夏闻天让夏雨坐,说有事跟她说。夏雨见父亲神异常,揣着一颗不安的心坐他对面。
夏闻天斟酌许久,道:“雨儿啊,那件事爸帮不了你了,本打算要跟正群说说,庆云这一出事,怕是我也不好跟他开口。”
“爸——”
“这么着吧,你再找找联和体委,自己想想办法,困难一定会有,但你一定要把它办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夏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生日宴上,父亲几次要跟周正群说的,并不是孔庆云的事,而是她们残联筹办智障人特殊运动学校的事。
这事由她具体负责,残联想建一座学校,为智障孩子提供学习和训练的机会,计划有了好久了,先是资金无法落实,资金落实后,地皮又一直落实不下来。夏雨心里急,奥运会之前,要在中国上海举办特奥会,夏雨想赶在特奥会之前,把学校所有手续跑下来。
夏雨感地望住父亲,这事她跟父亲曾经提起过,她想父亲听听也就罢了,没想父亲一直挂在心上。
江市撤地设市十周年庆典塈政fu办公大楼剪彩仪式搞得既热烈又隆重,当然也不乏奢侈。这是目前无法根治的顽疾,中央虽是三令五申,省上也再三做出过强调,但下面一旦搞起来,还是轰轰烈烈。
作为贵宾,周正群不便多说什么,一切早已准备好了,具体仪程还有庆典规模和费用江市早在一个月前就向省委汇报过,省委讨论时,彬来同志只强调了一句:“能简单就简单,不要搞得让老百姓骂街。”周正群他们抵达江的第一天,江方面汇报说,庆典方案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大的调整,砍掉了一半项目,费用也压减了一半。周正群没发表任何意见,这次庆典,省上四大班子来了六位领导,加上部委负责人,浩浩一个代表团,带队的是省委副书记,他只是代表团成员之一,不便多说话。
庆典搞了整整一天,早上八点开始,等结束时,已是下午五点,中午只给了一小时休息时间,就这,还有五个节目没表演。周正群大约统计了一下,这次庆典,江方面动用了有一万人,一半是学生,还有武警官兵,工矿企业职工,老年歌舞团有四支,约五百人。看来,江市的老年文娱活动开展得不错。
气氛是出来了,但场面,真是大了些。
晚宴搞得更为隆重,江大饭店一楼大厅座无虚席,说是吃工作餐,其实这餐的标准绝不低。听说外面还有两家酒店,同时举办庆典宴会。单是这一笔开支,就够他这个副省长心疼。
不管了,有些事儿,不是一下两下能禁止了的,入乡随俗,况且是现在这种时候。
…….
七百六十九.
但是周正群此时握住的,的确是一只娇小柔软暗暗散发着女人香气的玉手。////
“省长辛苦了。”万黛河并不急着把手从周正群手里抽开,她说话的语气就跟花吐芳香一样,永远是那么细软温雅。而且她对领导的称呼永远保持着她的风格,从来不在前面带副字。
周正群收回自己的手,没有笑。这也是他的风格,只要是检查工作,不论对方是谁,不论工作干得满意还是不满意,周正群脸上,永远是那种呆板而且老旧的表情。拿儿子健行的话说,看他这张脸,总觉他处在水深火热中。
一看万泉河没来迎接,李希民脸上有些不高兴,握住万黛河手的同时,他问:“万总不在?”
“在,他在工地上。”万黛河笑容可掬地说。
扑面而来的是彩旗条幅,校园中心小广场上,几十个桔黄色的气球在风中飘荡,上面飘着热烈欢迎等司空见惯的白字。
万河实业从来不用红色汽球,好几次庆典仪式上,他们都用桔黄色。就连大大小小的彩旗,也找不到一面红的。
这可能也是一个谜,不过周正群没心思去解。
穿过广场,李希民指着前面的办公大楼说:“先到会议厅听汇报?”周正群没理李希民,步子径直朝办公楼南侧的一幢楼走去。
这是一幢五层建筑,如果周正群没记错,这儿应该是力学实验楼。江北大学最早就是靠力学起家,五十年代,它的力学实验室在国际上都很有威望。这个实验室,为中国培养了一流的力学队伍,特别是在海洋工程结构力学方面,它的贡献无人可比。只是这些年,江大方向有所调整,随着其他新型学科的兴起,力学上的优势不如以前那么明显。
周正群走进大楼,见二三十号工人围在一楼大厅西墙角下,那儿挖了个大坑,像是工程出了什么问题。万黛河赶忙解释:“下水排水不畅,那儿有渗漏。”周正群没接话,脚步朝那边走去。万黛河赶忙迎上来,收起脸上的笑说:“估计是管道质量问题,技术人员正在检查。”
李希民脸上有层暗暗的紧张,他在几天前的汇报会上,再三肯定江北大学的工程验收是百分之百合格,五项工程达到部颁鲁班奖的水平,建设部门正在上报评奖。
工人们大约没想到领导们会径直来这儿,脸上多少有些不自然,不过有人马上汇报,下到地坑中检查管道的,是他们的总裁。
李希民夸张地讶了一声,脸上很自豪地闪过一层笑,带着惊叹的口气说:“一个几万号人的老总,上市公司的总裁,还能下到地沟去,万河实业不简单啊。”
周正群顺着地坑往下看了看,坑太深,看不清里面。但他相信,下面蹲着的,绝对是万泉河。
他抬起目光,四下看了看,一声不响离开了实验大楼。
李希民没有等来周正群的表扬,心里不塌实,紧追几步赶了上来:“周副省长,要不要先去会议室,等万总忙完?”
“你说呢?”周正群撂给李希民一句,脚步朝学生公寓走去。
周正群想,今天的万泉河绝不是做秀,也不是故意表演给谁看。他相信,管道渗水的问题一下两下解决不了,而且是不是管道质量引起的,很难说。但在搬迁之前,这问题一定能解决。怕是这一群人中,除了他跟万黛河,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如今身价百亿的万泉河,最早就是做管道工起家的。
脚步还没到一号公寓,就听见一个嘹亮得有点过分的嗓子。周正群放慢脚步,心里想,到底要不要进去?这时候黎江北带着一干人从后面紧追过来,一看周正群往学生公寓去,黎江北就激动了。周正群瞅了黎江北一眼,一狠心,脚步先别人进了公寓。
周正群一眼望见的,不是电梯,不是装修豪华甚至称得上奢侈的墙面或屋顶,而是一块伤疤!
这块疤痕,在他脑子里晃了有十几年了吧,不,应该有二十年。从江龙到春江,从春江到金江,无论他走到哪儿,这块疤痕总是能出现,总能在他不想看到的时候偏偏看到。这个五月里阳光明媚空气里散发着海水味儿的下午,饥肠辘辘的周正群又让这疤痕刺着了,险些就站在门口,回想起往事来。好在胡阿德很快响起的一声让他收住了神。
“周副省长驾到,欢迎欢迎。”
胡阿德说着,递过来一双粗大而有力的手,周正群尽管极力控制着自己,这一刻,他还是有些走神,以至于胡阿德那双曾经被装修材料磨得出血的手在空中略微闲置了一会,找不到彼岸的茫然着,就在那双手悻悻要收回的当儿,周正群一把握住了它。
“干得不错嘛,胡总。”
这是周正群在高教新村惟一一句夸奖别人的话,没想却说给了胡阿德。
胡阿德怕也没想到,刚一见面,周正群就能表扬他。久经沙场的胡阿德自然清楚,要在现场得到周正群一句夸赞,比拿到一项千万元的工程还难。收回手的当儿,胡阿德心里一阵乱,莫非,是那玩艺起了作用?
可是等乘上电梯,来到学生宿舍,推开一扇扇门时,装修公司老总胡阿德心里那点儿乐就没了影,他甚至想不明白,周正群为什么对如此漂亮如此豪华的学生公寓还要脸露怒色,难道他的装修技艺还不过关?江大装修工程,他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啊,比他搞五星级饭店装修还要认真。
比周正群更不满的,是黎江北!
一进电梯,黎江北的意见就出来了。也不管这场合能否轮得上他讲话,也不管他讲了在场的人听得习惯听不习惯,总之,他说了,说得还很多!
“瞧瞧这装修,哪像是学生公寓,我总以为自己是逛宾馆。”
“给学生公寓配电梯,多妙的主意,我看再发展下去,就该给他们配小车!”
电梯里的人都把目光伸向他,黎江北毫不在乎,好像他今天来,就是专门发牢骚的。
等进了宿舍,黎江北的意见就更大了,当着周正群等人的面,他道:“以前我们上大学,十多个同学挤一间屋子,现在这条件,双人间。你看看,卫生间、厨房、小阳台,我看学生能在这里过日子了。”话还没落地,又看见楼道里身背帆布包的线路检修工人,火气更大地说:“有线电视,网线,全接好了。这是让学生学习还是……”
看见周正群拿眼瞪着他,黎江北将说了一半的话咽下去,不过他的样子,就像是修学生公寓花了他家的钱。
类似的问题他在不少会议上提过,单是转到周正群手里的提案还有质疑书,就不下十封。在闸北高教新村基础设施建设上,省内一直是两派意见,一种意见坚持把有限的资金用到实验室和教学设备上,基础设施能简则简。一种意见恰恰相反,认为基础设施建设最能体现一个省的高教现状,说啥也不能守旧,更不能瞎凑合。
最终是能简的简不下来,不该花的钱到处花,反正有银行支持。就说这公寓,眼前看到的双人标间,还不是最好的,据说就在这幢楼上,还有三层单间公寓,里面该有的设施全都有,条件不比四星级宾馆差。周正群曾经算过一笔帐,单是这一笔开支,闸北新村就要多花三个亿。
三个亿啊!
这三个亿最终都要转嫁到学生头上,要靠学生们的学费来偿还。难怪不少人发出惊呼,现在不是刺激学生学习,而是刺激学生消费。更荒唐的,教育厅写给他的报告中,还公然提出一条新理念,说教育投资是未来十年中国老百姓最大的一项投资,教育消费是最能拉动内需的一个杠杆。抓住这个机遇,就能让教育产业化的路程缩短一半。
产业化!周正群再次在脑子里划上一个大问号。
连着查看了十多间公寓,顺便检查了部分配套设施,周正群说:“大家肚子都饿了,先去食堂吧。”
这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四十,奇怪,中午没吃饭,在场的人谁也不觉得饿。周正群只是看,啥话也不讲,反把随行者弄得摸不着头脑。尤其李希民,刚才他还冲黎江北直叹气,这阵,他索性退到后面,让黎江北疯子一般在前面乱说去。
黎江北尽管是老生常谈,但有一部分人的脸,已暗自阴了。他们在猜,周副省长今天是不是刻意让黎江北发挥?
万黛河始终笑吟吟陪在周正群身边,对黎江北的声讨,充耳不闻。
她是建筑商,建筑商的任务就是把最好的工程呈现在你眼前,这一点,周正群相信她是做到了。
往食堂去的路上,周正群无意中发现,李希民正抱着手机,很是动情地说着什么。他想,电话那头一定是冯培明。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四菜一汤,十个人一桌。一闻见饭菜的香味,大家才觉肚子受委屈很久了,周正群说:“抓紧吃,吃完接着看。”说完,自个找张椅子坐下来,拿起馒头就啃。这工夫,就见身材矮小的万泉河匆匆走进食堂大厅,他也是一身工装,不同的是,身上还沾着泥巴,头发也脏蓬蓬的,跟周正群脑子里的万泉河判若两人。
“董事长来了。”万黛河轻声道。周正群起身,握住万泉河伸过来的手,在万泉河客气的问候声中,周正群礼节性地说了句:“万总辛苦了。”
“怎么搞的,昨天不是就安排下来了吗,你们怎么一点准备也没?”李希民可能是觉四菜一汤过于简单,轻声斥责万泉河。
“真是对不起,眼下一大半人都撤到了别的工程,这边只是维修工,偏巧管道又渗水,我把接待的事给忘了。”
李希民还要说什么,周正群温和地说:“坐下一道吃吧。”
周正群他们就餐的,是江大第一食堂,新校址一共有六所食堂,能容纳一万人就餐。第一食堂一共四层,一楼大厅窗明几净,光线从锃亮的玻璃里透进来,映得大厅暖烘烘的。远处,五六位中年妇女还在拿着拖把,用心拖地。一看她们身上的衣服,就知道是省再就业办安置的“4050”人员。几家国有大型企业先后破产或改制,金江市的下岗或失业人员突破了警戒线,好在,再就业办广想办法,让一部分下岗或失业的男50女40人员重新找到了岗位。周正群盯着她们望了一会,忽然记起什么似地问:“万总,万河实业一共安排了多少‘4050’人员?”
万泉河礼貌地笑笑:“这个我还不大清楚,让黛河给您汇报吧。”
万黛河刚要汇报,周正群说:“不必了,我也是随口问问。”
饭还没吃完,就有工作人员开动了电梯。望着缓缓往上滑升的电梯,周正群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向另张桌子上的黎江北。黎江北果然没吃饭,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这阵大约也是听见了电梯声,抬起头惊讶地道:“食堂不是最后敲定不让安电梯的吗,怎么?”
等饭后踩着电梯往二楼去时,黎江北的脸就阴得不成样子,他像是哑巴了,就连目光也变得沉默,再也不像先前那样乱提意见了。
周正群心里一片重。他知道,这次回去,黎江北又要炮轰闸北新村,指不定还把质疑书往哪交。
是啊,这样的建设,怕是谁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周正群忽然就想起江龙县那些失学的孩子,还有那些因交不起学费不得不放弃上大学的特困生。
二楼是包间,配有十五个取菜口。李希民介绍说,十五个取菜口是十五种不同菜系,江大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应该让他们吃到可口的家乡菜。
三楼是酒吧,茶语,虽然没有音乐,也没有影影绰绰成双成对的影子,但还是让人恍然觉得来错了地方。这里的装修真是大手笔,周正群忍不住回头朝胡阿德望了望。
四楼倒是空荡荡的闲着,望着这空茫的一层楼,周正群心想,将来这儿说不定真就装修成练歌房什么的。
食堂后面是偌大的体育场,食堂吃饭却要像百货商场一样乘坐滑梯,这样的建设,的确有意思。
这一天他们一共看了五所学校,除了城市学院的工程扫尾不尽人意外,其他几所,都已基本符合要求。周正群心想,单从新校所建设来说,搬迁条件已经具备。
往回走的路上,黎江北走到他跟前,低声道:“你看看四周,能让人相信这里是高教新村?”
借着黄昏不太明亮的光线,周正群将目光伸向街道两旁,两旁新起的建筑物,挂满了酒吧、网吧、茶语、情人屋等招牌,仿佛一张张血盆大口,虎视眈眈等在那里。更可怕的,周正群看到不少学生旅馆,两人世界等刺目的招牌。
高校的确能拉动第三产业啊。周正群的心像是被谁猛咬了一口。
晚饭本来要跟万泉河他们一道吃,周正群也想借机多了解一些万河实业的发展情况,谁知刚上了车,妻子孟荷便打来电话,要他赶快回家。
4
孟荷没有做饭。
周正群推门进来时,孟荷孤独地坐在沙发上,屋子里光线昏暗,夜晚已拉开帷幕,提前潜入进来的黑暗笼罩了孟荷的影子。
周正群走过去:“怎么,哪儿不舒服?”两天前孟荷说她胸口发闷,做啥事也提不起精神。
孟荷仰起脸,黑亮的眸子在昏馈的光线里动了动,周正群看见,孟荷眼里有几滴晶莹在动。
他忙俯下身,小心翼翼揽住她的肩:“又在乱想了?”这些天孟荷神不守舍,常常说些莫名其妙的骇人话。
“正群,我怕……”孟荷呢喃着,忽一下抱住丈夫。周正群清晰地感觉到,妻子的身体在抖,那是人在恐惧状态下发出的信息。
“小荷,到底怎么回事?”周正群搂住妻子,声色不安地问。
“正群,我怕。”孟荷又说了一句。
周正群就不能不在乎了,他掰过妻子的脸,认真视住她:“小荷,你是不是又在乱打听?”孟荷没正面回答,她用更加不安的抖索回答了周正群。
周正群松开妻子,孟荷的做法令他伤心,险些失去冷静,但他必须得冷静。他想,换上任何一个妻子,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不有所作为。只是孟荷这样做,不但缓解不了危机,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默坐片刻,周正群不躲不闪地说:“你是不是找了卓梅?”
卓梅是纪委刘名俭的妻子,孟荷平日只跟圈子里这几个女人来往,他想消息一定是卓梅透露给孟荷的。
孟荷咬着嘴唇,没肯定也没否定,她像一只受伤的羔羊,只顾着自己发抖。
周正群抓起电话,就要打给卓梅,孟荷怕了,一把夺过电话:“正群,别……”
“你呀——”周正群叹了一声,无奈地倒在沙发上,孟荷贴过身来,一头长发落在周正群胸脯上:“正群,他们会不会也把你带走?”
“你胡说什么?!”周正群这下愤怒了,“你能不能想点别的事?!”
就这么一会儿,黑夜已牢牢罩住屋子,周正群想开灯,孟荷说不要。今天的孟荷真是离奇,结婚这么些年,周正群还是第一次发现她如此沉不住气。
两个人就那么相拥在沙发上,相依在黑暗里,坐了约莫有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周正群想了很多,他甚至想起自己的结发妻子,想起跟她一起时的艰难岁月。后来觉得这种时候怀念另一个女人不大人道,收起乱想,再次一本正经问:“说吧,你到底担心什么?”
丈夫怀里偎依了一阵,孟荷感觉不那么怕了,抖着的心也渐渐平静,她捋了下长发,用飘忽的眼神凝望着丈夫,气喘不匀地说:“正群,我想把那幅字画交出去。”
“你说什么?”周正群猛地弹起身子。字画,孟荷竟然提到字画!
周正群有收藏字画的爱好,这爱好跟他的第一任妻子有关,他原来的老丈人,是江北著名的书法家,一生赚来的钱,几乎全部用于收藏,受此影响,周正群也对字画着迷。这不是什么秘密,身边不少人都知道,就连彬来书记,也在一次接待外宾时说:“听说你家里有几幅齐白石的真迹,啥时拿出来饱饱眼福?”
家里这些字画,部分是原来的老丈人送的,部分,是他在春江时收藏的,那时国内收藏热刚刚兴起,字画还不是太贵,周正群还能收藏得起。到省上工作后,周正群就割舍了这份爱,这里面,确有不得已的苦衷。高层干部的任何爱好,都能成为某种利益的驱动器。周正群相信,如果继续将这爱好保持下去,金江市的字画黑市,会因他的爱好而活跃不少,价格更能翻几番。
万黛河就曾经从黑市上花重金购得一幅字画送他,可惜她上了当,那是赝品,值不了几个钱。
半年前孔庆云送过他一幅字,说是北京高校论坛上一位香港朋友送的,那是香港一名著名书法家的作品,周正群真是爱不释手,想想跟庆云的关系,当仁不让就给收下了。他想,孟荷说的字画,定是指孔庆云送的这幅。
孟荷惴惴不安地望着他,等他表态。周正群心里,却已想到孔庆云。那天刘名俭跟他透露过消息,说有人举报孔庆云在江大工程建设中收受贿落,其中有一幅价值八百万元的字画。孔庆云一开始不信,他从没听过孔庆云有这嗜好,不幸的是,三天后刘名俭告诉他,在孔庆云办公室,他们找到了这幅字画。
看来,孟荷是要主动脱离跟庆云一家的关系。
他陌生地盯住妻子,这张脸曾经那么让他陶醉,那么让他忘情,以至于楚楚走后不久,他便坠入情网,不顾世俗的重重阻力,硬是娶了她。多的时候,周正群想,孟荷是上苍继楚楚之后赐给他的又一件宝,是老天对他的补偿。为这事,他很感激夏老一家,如果没有他们,他就不可能遇到孟荷,不可能在灰暗无光的日子里重新燃起爱情。没有夏老跟夏雨的强力支持,他也不可能从失去楚楚的悲伤中走出,那么义无反顾地牵着孟荷的手,重新走进婚姻的殿堂。
可是现在……
周正群想不下去了,他收回涛涛江水一样漫在孟荷脸上的目光,略带几份冰凉地说:“小荷,抱这样的想法,不大好吧?”
“正群,我是为你着想,你就听我一次吧。”孟荷又要把头依过来,周正群猛地推开她:“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二天上午,周正群推开公务,驱车来到夏老家。他必须来,而且要当面向夏老说清楚,他也被卷入庆云一案,之所以现在还抛头露面,主持工作,是因为彬来书记的信任。
彬来书记不大相信他会卷入*案,在省委专项会议上冲金子杨说:“不能见风就是雨,群众反映归反映,作为组织,我们不能随便怀疑哪个同志。正群同志的工作刚刚上手,他分管的这一摊子还有不少硬骨头等着他去啃,切不可草率行事。”
有了这番话,周正群才能继续在岗位上放手工作,要不然,他可能也跟庆云一样,该停职接受调查了。
夏老在家,秘书杨黎提前跟他联系过。周正群进去时,夏闻天刚刚练完字,他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有事?”周正群不安地问。
“有件事上次没顾上跟你说,这些天我替夏雨跑了跑,难度不小,非得你这副省长亲自出面。”
周正群哦了一声,坐下,他猜不出夏闻天要跟他说啥事。
夏闻天道:“夏雨他们想筹建一所学校,给那些有智障的孩子提供学习的机会,本来这事已筹划得差不多,就差跟你这个副省长打报告,落实地皮,谁知投资商变了卦,说好的资金落空了,夏雨为这事犯愁得吃不下饭。”
周正群心里一松,夏闻天并没提令他尴尬的事。残联筹办学校,这事他像是听杨黎说过,他在心里也暗暗琢磨过,这是件好事,应该支持。
“投资商是不是大华实业?”他问。
“对,是这个大华实业,我在省委工作时,视察过这家企业,办得不错,最近听说也干起房地产来了。当年他们潘老总当选全省劳模,还是我给戴的花呢。”夏闻天谈兴很高,只要一提往事,他的谈兴一准会高,这也是老人们共有的一个特点吧,很可爱。
“要不要我跟潘总说说,他对公益事业一向还是大方。”周正群征询道。
“大方,当然大方。拿几千万修一座庙,能说他不大方?”
“修庙?”
“你还不知道吧,说好给夏雨他们的钱,姓潘的拿去修庙了,叫什么紫珠院。我就想不明白,修那么多庙干嘛,钱花给这些孩子有什么不好。就一尊佛爷,大家抢着供,佛爷能照顾过来?”夏闻天半是牢骚半是玩笑地说。
一听是紫珠院,周正群没敢多说话,他知道这个紫珠院,冯培明的老母亲信佛,以前在潭柘寺吃斋念佛,后来说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紫珠,这便有了修建紫珠院的方案。这事涉及到宗教界,周正群不好乱说话,不过,大华实业将钱捐给紫珠院,还是让他一阵多想。
“找你有两件事,一是有机会,帮夏雨他们吆喝几声,单靠残联的力量,筹措资金太难了。二是你脑子里也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给他们留一块。全省有那么多智障儿童,这个特殊群体不能不管,如果真能让这些孩子接受到教育,功德无量的事啊。”
周正群点点头:“老领导,这事我记下了。”
夏闻天能在这个时候还念着这些孩子,可见,孔庆云的事,他还真没当成事。不简单啊,周正群叹了一声,心里犯了犹豫,那些话到底还要不要说?
“我听说闸北新村要搬了?”夏闻天又问。
周正群再次点头。
“彬来同志表态了?”
“是省委做的决定。”
周正群这句话,让夏闻天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正群啊,我不是不同意建高教新村,但现在这个建法,让人担心。既然省委决定要搬,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不过有一条,我夏闻天就是走到哪里也坚持,学校是让孩子们学知识长才干的地方,不能搞得乌七八糟。”
周正群的心再次沉重。他发现,夏老说话已不像以前,比起位子上时,他的话柔软多了,用词也再三斟酌。这令他不安,什么力量让夏老这样德高望重的人也变得小心谨慎,出言慎微?
难道仅仅是他退了?不,周正群坚信不是。
这天他们聊了有两个小时,奇怪的是,夏闻天并没责怪他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他,更没提孔庆云半个字,周正群提前想好的话,一句也没用上。临告别时,夏闻天突然说:“有空见见吴潇潇吧,别老是回避她。”
回避?回来的路上,周正群一直在想,夏老为什么要用这两个字?
黎江北的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助手小苏花了一周时间,从长江大学几位老教授那儿了解到长江大学跟江北商学院合作的前前后后。长江大学校长一开始并不是吴潇潇,六年前,吴潇潇的父亲吴含章带着满腔热情,从美国回到故土,想在家乡这片热土上创办一所私立大学。吴含章是美籍华人中的杰出代表,文革前出国,先后在美国读完硕士、博士,归国时遇到国内风起云涌的政治风暴,在美国友人的一再挽留下,留在了美国。他的外祖父在美国拥有庞大的产业,母亲也一直在国外帮外祖父打理公司,吴含章很快拥有了美国的永久居留权,先后在五所大学任教,传播东方文化,后来在母亲的资助下,吴含章在旧金山创办了第一所华人学校,致力于东方文化的传播。改革开放后,吴老先生一心想回来,了却他报效祖国的心愿。但旧金山那边工作一直腾不开手,加上国内对民办教育的政策也不太明朗,老先生的愿望一直未能实现。直到六年前,时机才算成熟,老先生先是派代表过来,跟江北方面接触,几番洽谈后,江北方面表示以热忱的态度欢迎这位归国华侨,并批准他在金江市创办学校的申请。
谁知,等老先生兴致勃勃回来,情况又发生了变化,江北方面提出,单纯以老先生的名义在江北兴办大学,政策上还有诸多限制,不如挂靠到江北商学院名下,以江北商学院附属学院名义,这样好操作一些。老先生对国内政策吃得不透,但他热情很高,跟江北商学院接触后,他表示,附属学院不好听,跟他的思路也不吻合,不如两家以股份制形式,联合办学。这个建议最终被采纳,长江大学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办的,性质属于股份制,行政上隶属江北商学院领导。
老先生万万没想到,他的一腔热血和满腔赤诚遭到了暗算,先是江北商学院议定的资金迟迟不到位,作为控股方,商学院要投入百分之五十一的资金,老先生的一大半资金到了,商学院这边还是一分钱不到帐。接着,老先生得知,他第二次投入的五百万被商学院挪作他用,部分修了教师住宅楼,部分,索性让几位校领导拿去出国考察了。老先生很是气愤,拿着合同找到教育厅。教育厅耐心调解,商学院表示三个月内资金到帐。就这样,老先生一次次地相信了商学院,一次次从国外调来资金,长江大学筹建工作总算有了眉目,商学院腾出两幢教学楼,两幢公寓,派出十二名教师。老先生又花钱租了一所技校的校舍,聘请了三十多位老师,招生工作开始。
谁知接下来,矛盾便节节升级,闹到最严重时,老先生甚至将商学院起诉到了法院,结果呢,商学院永远是正确的,屡屡受刁难的,却是吴老先生。
两年前,吴老先生跟商学院彻底闹翻,提出自己独立运作长江大学,跟商学院彻底脱离关系。没想此举惹恼了有关部门,长江大学办学资格被取消,商学院收回四幢楼房,撤走教师队伍。紧接着,那所技校也提出终止租赁合同,提前收回校舍。老先生被逼到了绝路上,这些年他为长江大学费心费力,操劳过度,巨大的打击面前,老先生一病不起,最终离开了人间。
老先生前后投入到长江大学的资金,高达五千多万,加上贷款也是他以自己在国外的公司做担保,部分贷款还来自香港银行,等于是把自己全部资产都投入到了长江大学。长江大学的前景却一片堪忧。
吴潇潇是父亲去世之前来到国内的,之前她在吴氏企业香港公司担任董事长,父亲去世后,她正式接手长江大学。当时,长江大学几近陷入瘫痪状态,这位三十六岁的女人硬是靠坚韧的毅力和几位老教授的鼎力相助,将长江大学最为艰难的那段时光顶了过去。但是那段时光,也给这位年轻而富有才华的女士心里留下了阴影。一开始,吴潇潇想通过法律途径,追究江北商学院的违约责任,不久她便放弃了这一念头,眼下她正在四处奔走,渴望寻求社会各界的帮助,以稳妥的方式解决跟江北商学院的纠纷,为长江大学赢得一线生机。
黎江北轻轻合上材料,这份长达二十八页的调查材料他已看了不下五遍,闭上眼睛,几乎都能背下去。每看一次,黎江北的心就重一次。一个在美国华人界颇有威望的老人,一个对故土怀有赤热情感的游子,一个想把自己的余热贡献给祖国教育事业的老教授、老专家、美国华人界的实业家,却在自己的故土上栽了跟斗,不但经济上蒙受了重大损失,而且,而且还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黎江北跟吴老先生交往不算深,有些情感却不是用交往深浅来评价的。吴老先生初来金江时,曾邀请金江教育界同仁在江边一叙,那次他们谈的虽是不多,但吴老先生的达观,健谈,还有对故乡的拳拳之心,却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些年,关于长江大学,传闻和流言总也不断,而且各是各的版本,仅是黎江北听到的,就有好几种完全不同的说法。但所有的说法加起来,也没这份材料带给他的震动大。如果材料反映情况属实,那么,长江大学遭遇的,就不仅仅是合同欺诈,而是……
是什么呢?黎江北一时说不准,但分明,内心已有种抵制不住的愤懑,一股强烈的冲动升腾起来,好像逼着他做点什么。江北高教事业走过了它艰辛的路子,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不能不说巨大,但背后,却隐藏了太多的污浊。这股浊流如果不清除掉,江北高教事业就不能健康发展!
阳光总是跟阴云相伴,黎江北是见不得阴云的人,尤其高教这样崇高神圣的事业,更不能容忍肮脏者把它玷污。
绝不能泥沙俱在!
黎江北收起材料,愤愤起身,办公室里来回踱了阵步,心情仍不能平静。后来他的步子停在了小阳台上,将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景色秀丽,阳光艳得直想让人深呼吸。充满朝气的学子们在他的视线里来回走动,青春靓丽的身影在五月的天空下将世界装扮得更加美丽。黎江北恍然就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想起青春年少时那个满是梦想的自己……
这天他终于做出一个决定,真诚约见吴潇潇女士,要从她那里听到最真实的内幕。
兴许,这才是他一个委员最该做的!.
八百零一.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网!百度搜索赢话费)一早出门,马不停蹄跑到现在,饭没吃,水也没喝一口。申明理疲惫不堪了说,再别跑了,我看就定下来吧。
是该定下来了,但问题还是一堆。一年多跑下来,全市该看的房子全看了,目标也基本确定在了两处。一处是世外桃园,价格便宜,楼间距也大,花草树木,环境很好,但缺点是在郊区,离上班的大学太远,坐公交车得转三次车,耗时一小时四十多分。每天花那么长时间在路上跑,也是个大麻烦,而且周围又没有好学校,孩子上学也是个问题。另一处都市天堂各方面条件都可以,就是价格太高,每平米要七千多块。如果从长远考虑,买小了不行,买个十平米的,就是一笔巨款。曹小慧找一台阶,将一沓售楼材料垫在屁股下坐了,等申明理在面前站下时,说,你只会说定下来,那么你说究竟买哪里的。
申明理干脆了说,就买都市天堂。
曹小慧说,都市天堂得六七十万,钱在哪里。
申明理说,那就买世外桃园。
曹小慧立即说,世外桃园那么远,天天跑,累死累不死不说,每天坐车,就把你的饭钱花光了。
申明理说,那就干脆不买。
曹小慧一下火了,她高声恼恨了质问说,你在应付谁呀,难道你在应付小鬼子吗?一家之主,不负一点责任,难道你的身份是维持会长临时工?
申明理的气也不打一处来。买都市天堂犹豫,买世外桃园犹豫,买二手房也犹豫,难道世上还有白送你的房子?申明理不知该说什么。其实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争吵的也争吵了不少。那你就坐了犹豫去吧。申明理愤怒了转身就走。
又是这样一个吵吵闹闹的结果。这样的吵闹已经让人厌烦,但还要延续下去。不行,确实是不能再犹豫了,房子不买也确实是不行。学校那栋筒子楼里,和她家前后住进去的教职工,差不多都已经买了房搬了出去。搬出去后,就把房子租给了乱七八糟的人,什么钉鞋的卖菜的,烤饼的做豆芽的,整个一个大市场车马店,整天都是人声吵杂乌烟瘴气。最倒霉的还是她,左面住一个钉鞋的,每天回来,臭鞋底破轮胎,整整堆半楼道。右面的一家倒不臭,在楼道里放了一个烤箱烤面包卖,那股油焦味,如果是吃饱了饭,老远闻到就让你恶心。更糟糕的是公共厕所,臭气冲天不说,人进去得踩了砖头跳着走。有次屎尿流出来,还差点流进家里。那次家乡的同学来家里坐了几分钟,回去就传出许多闲话,让不少人以为她活得多么悲惨,以至于一个和她同年大学毕业,现在当了中学校长的同学打电话来劝她回去,同学自豪了说回来吧,咱们县城虽然不富,也没有那么多的高楼,但家乡活着实在,吃穿不愁,花销也小,房子也大,一二百平米的房子,几万十几万就能住着。她听了差点憋过气去。当年大学毕业的同学,留在省城的不多,留在大学教书的更少。当时大家是那么地羡慕她,这才过去十一二年,她就变成了人们可怜的对象。不行,房子是脸面,穷死,也要买套大点的房子。
马路上行人如织,抬眼望,申明理已经没入了人群。曹小慧咬了牙想,如果他今天一个人走了,她就不回那个家,离婚,她也可以考虑。
悲伤还是紧紧地攫住了曹小慧的心。想当年,追她的人足够排成一列长队,给她介绍对象的人也是那么地多,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一点都没考虑经济条件,然后傻呼呼地嫁给了从农村来而且一无所有的申明理。一层眼泪,像雾一样遮住了她的眼睛。
申明理突然站在了面前,温和了说,走吧,咬咬牙,就买都市天堂。
曹小慧伸出手,让申明理拉她起来,然后一起往都市天堂走。
都市天堂的售楼部就建在小区门口,感觉是一处临时建筑,但外面被各种油漆广告装饰得豪华而又眼花缭乱。里面的一切,申明理和曹小慧更是熟悉,两位售楼小姐好像永远就站在门的两则。也许仍以为他俩只看不买,售楼小姐也失去了信心和热情,他俩来,看一眼就装作没看见,不给他俩发资料,也不给倒水让坐。曹小慧找一个角落坐下,等申明理也坐了,说,究竟是要b型还是c型,现在就决定下来。
b型房面积96平米,c型房面积81平米。申明理说,就要c型吧,太大了也没用,打扫起来还麻烦。
c型和b型都是两室两厅,c型的每个房间都要比b型小一些,而且c型只有一个卫生间,b型却有一个主卫一个副卫。他家兄弟姐妹多,一年四季不断有人来打扰,而且很多情况是来求医看病,有次他哥竟然带了一个小舅子的亲戚来,而且是黄胆肝炎,这种病就是通过排泄传染。如果有了房,亲戚来肯定要住在家里。乡下亲戚浑身的汗味土炕柴烟味已经让她难以忍受,再共用一个卫生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不让亲戚们来不现实,但有两个卫生间就会好一点。曹小慧再次说了自己的想法。申明理说,大十五个平米,就多十多万块钱,还是将就一点吧。
不知为什么,一商量房子,两人的火气好像都特别的大。曹小慧恼火了说,又是将就,难道房子是一次性消费品吗?难道你这辈子还要再折腾一回吗?一辈子就这一回,就得做长远打算,太小了,十几年就落后了,再怎么办。
这样的话也说了多次。大的当然好,但什么事都得量力而行。申明理不耐烦了说,穿衣吃饭看家当,搽油抹粉看人样,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花园洋房更好,能办得到吗。
好像是不该住大一点的房,好像是不配住大一点的房。曹小慧憋在肚里的火腾地一下又冒了起来。她用吵架的声音两眼逼视着申明理说,搽油抹粉看人样,我的人样怎么了?我怎么就不配住大点的房子?如果说人样,我嫁个百万富翁住花园别墅都小菜一碟,嫁了你这么个穷鬼,才穷困潦倒成了这个样子。
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也许在她的心里憋了多日,今天终于说了出来。这当然是她的心里话了。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那还买什么房子。申明理脸涨成了青紫,努力压住翻滚的冲动,才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也没强迫你嫁我,我也没把你拴在裤带上,大老板也多的是,现成的也摆在你的眼前,那个牛总就不错,要嫁你就快点去,小心去晚了排不上队。你也不用担心,我决不会拦你留你,如果我求你留你,那我就是傻子。你走了,你也不再吃苦受累,我也不再遭受歧视折磨,谁都解脱了。
曹小慧猛然意识到刚才的话也说得太重了。今天原本想好了是不吵闹的。看来是真伤了他的心,而且那个牛总,也成了他心里的一块阴影。其实牛总的事,她压根就没往心里放,牛总胡骚情,也没她的一点点责任。那天去一个什么庭院去看房,那个自称住房部总经理的牛总盯上了她,跟在她后面乱献殷勤,而且不顾申明理的怒目,找准机会就在她的身上拍拍打打。得知她是大学教师时,竟然提出给她八折,剩下的两折他替她支付。她当时心里也是讨厌他的,除了讨厌他那副长相,也觉得这个半老男人太没教养,像个低等动物,大庭广众毫无羞耻地发情。可申明理却念念不忘这件事,多次责备她对那个牛总太客气,而且没有及时离开,而且好像有点动心有点犹豫。像这样鸡毛蒜皮的争吵不知有多少回。真的不能再吵下去了。曹小慧猛然站起来,斩钉截铁了说,买,就买96的。
售楼小姐也没想到他俩今天真买。两个小姐争了要领他俩去看房。曹小慧气壮了说,房不用看了,就要b栋的b型,八层九层都可以。
到交易部交一定数量的定金,然后签一份意向合同,然后在十天内付清百分之四十的首付,签订正式合同,然后再办理银行贷款,然后房子就归你了。
定金本来要交一万,但俩人只带了一千多块钱。一千就一千吧。拿了这几张薄薄的意向合同,两人的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走出售楼部,才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虽说是星期天,但他们的生活一直很规律,不管是放假还是双休日,都是按时起床,按时吃饭。两人都感到饿了,申明理的肚子,还及时地发出了咕咕的响声。申明理说,前面不远有家面馆,吃碗面就不用回家做饭了。
这当然是个好主意,她也累得不想再回去做饭。进了面馆,才知道最便宜的青菜煮面,也要六块钱一碗。找个角落坐下,曹小慧叹口气,说,以后就要当房奴了,以前听说房奴,只当是自嘲,现在才觉得是什么滋味,感觉心里一下压了一麻袋钱,而且不是自己的,不仅沉旬旬的,还有点怕。以后每月的房供就得拿掉一个人的工资,三口人靠一个人的工资生活总让人害怕,如果没事还可以咬咬牙过去,万一有个什么事,到时怎么办。
这也是申明理思考过无数遍的。现在买了近七十万的房子,而自己只有十几万的存款,首付将近三十万,还得借十几万。而四十几万的贷款,每月要付的本息就是两千多,足足是他一个人的工资。这样的房奴要当二十年。二十年,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这一辈子活得。申明理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曹小慧说,有了房子,就把女儿接回来。人们都说孩子从小不带,就和父母没有感情。再说爷爷姥姥太溺爱孩子,根本教育不好。咱们的孩子将来再像咱们,那就亏了老本了。
因为条件太差,也因为要进修要读研要工作,女儿不满一岁,就送到了姥姥家。因她父亲是个小学教师,母亲没有正式工作,便在校门口摆了个零碎摊子,卖点零食饮料小玩具。父亲退休,母亲也呆在了家里。老俩口没事干,特别喜欢和外孙女在一起,而且外孙女已经上小学一年级,正是最讨人喜欢的时候。申明理说,如果爷爷姥姥不让回来,让他们带着也好,他们离学校近,条件也不错,爷爷还能辅导一下学习。
曹小慧立即说,你就知道推卸责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这么不负责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都不想带,你说你是不是有点毛病,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女儿?
不想那是假话,他恨不能现在就把女儿抱在怀里。他那样说,其实是为女儿着想,他觉得女儿呆在姥姥家,受到的关爱要比回来多得多。如果回来,俩人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照顾她。但申明理还是感到理亏,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申明理低了头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开门时,钥匙还没捅进去,门却一下开了。走了大半天,竟然没锁门。申明理回头埋怨说,你整天说别人丢三落四,你出门连门都不锁。
楼道里虽然很暗,但毕竟是大白天,曹小慧的近视程度也比申明理轻点,她一眼就看到门框少了一大块,白花花的木头茬有点刺眼。她惊叫一声门让人撬了,然后冲了进去。
满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被褥都扔在了地上,比电影里日本鬼子进村还翻腾得厉害。
曹小慧一下浑身冰凉,呆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申明理脸都白了,但他觉得小偷还在家里。急忙看看门后,再爬倒看看床下。曹小慧哀声道,快看看丢了什么东西,小偷再傻也不会藏起来让你抓。
值钱点的东西都放在写字台的抽屉里。抽屉也被撬了,抽屉里的东西都倒在了桌面上。金戒指金项链不见了,照相机也没有了。存折倒没拿走,台式计算机也在。再细想,还有两人的手表,三块银元,一枚纪念金币,五十几美元,四五百块人民币。还有什么一时也想不起来。但损失这回是大了。曹小慧气急败坏了说,赶快给保卫处打电话,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得让他们赔偿损失。
给保卫处打了电话,两人开始检查东西。发现申明理的那套西服也不见了,那是去年才花一千多块钱买的。她的衣服倒没什么值钱的,最值钱的那件大衣还在。曹小慧还是哭了。这决不是一个好兆头。本来战战兢兢打算要过苦日子,可在这特别的日子,却又遭小偷盗窃。难道真的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保卫处只来了两位年轻人,感觉是招聘来的临时保安人员。其中一位看了看门,说锁的质量不好,防撬板也不合格。
门是木头门,住进来时,就将原来的小碰锁换成了现在的三保险锁,也在门框上装了防撬板,可盗贼不知用了什么工具,连半截门框都撬掉了。门框不结实,再结实的锁,再厚实的防撬板又有什么用。再说,锁和防撬板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保安这样说,感觉不仅是推诿责任,简直就是故意幽默故意给人添堵。当保安要申明理写一个报案材料时,申明理气愤了说,我写材料有什么用,你们来了不勘察现场,不作一点记录,不想办法破案,却敷衍了事折腾我们。我们每月工资里都扣几块钱的治安费,你们拿了钱不负责,去,找你们处长来,来了让他给个说法。
保安瞪着眼盯申明理一阵,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行,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按学校的规定,每个住在学校的职工每月都要交三块钱的治安费,这笔钱直接从工资里扣除。扣了钱拿了奖金请了保安却又不管事,职工丢了东西也不负责赔偿,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不行,申明理转身也出了门。他要到保卫处找找老爷处长,和他们理论理论。
曹小慧呆站着,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东西不能收拾,要保护现场,说不定马上保卫处的人就要来勘察。曹小慧觉得这案子并不复杂,很可能就是同楼里的家贼干的。如果不是家贼,外贼怎么能知道今天他俩都不在家。曹小慧开始想谁看到了他们早上一起出了门。但早上出门时,她根本就没注意别人,更没注意谁家在偷窥。再说,她平日也不和楼道里的人来往,许多人她根本就不认识,更不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但这件事她觉得学校应该承担责任。从报纸电视里可以看到,外面经常清理闲杂人员,而学校却从来不清理。不清理也罢了,还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自由出入,甚至保护这些人安然地居住在这里。曹小慧甚至想,如果这次破不了案,学校就得给她一定的赔偿,不然学校就得有一个合理的说法。
等半个小时还不见有人来,曹小慧掏出手机给申明理打电话。接通,就听到里面人声吵杂,接着就传来申明理悲伤的声音,说,我被人家打了。
急忙问怎么打了,为什么打了。可申明理却挂断了电话。
曹小慧急忙跑出门。可门又没法锁。着急了在门口转一圈,又觉得也没什么可锁的了,再说,再傻的贼也不会在别人偷过的屋里再惹麻烦。曹小慧将门虚掩住,急忙往保卫处赶。
申明理的鼻子被打出了血,脸上也青紫了一块。这样的场面让曹小慧震惊。在她的脑海里,学校是自己的单位,自己是学校的教师,在自己的单位,不说有特别的安全感,至少不会被保卫自己的人打。简直是没了王法。今天豁出去了。曹小慧高声问是谁打的。一位穿制服的长脸男子说,谁也没打他,谁会打他这样一个疯子。
曹小慧吃惊得只能去看丈夫。丈夫根本不会疯,当然看样子也没疯。申明理躲开妻子的目光,但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也无法控制就要流出。曹小慧一把拉住他的手,说,你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找校长说。
申明理努力平静一点,然后指了长脸男子说,就是他打的。
今天干脆拼了。曹小慧转身一把揪住长脸男子的衣领,说,你厉害你就打我吧,要不然今天我和你没完。
保卫处长急忙拉开曹小慧,然后硬拉了让曹小慧坐下。处长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休息日,处里由吕科长值班负责。我听到出事了,就急忙跑来了,我来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丈夫说保卫处的人打了他,吕科长和保卫处的人又都说没打。这不,我正在调查这事。
曹小慧一下站起高声说,人都打成这样了,怎么还说没打,还调查什么,没打这伤是哪来的。
保卫处长再次让曹小慧坐下,然后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咱们干什么都要。你说打了,周围的人都说没打,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无缘无故给谁扣一个打人的帽子。至于伤是哪来的,按在场的人说,是他乱打乱骂,我们的保卫人员抱都抱不住,所以碰在墙上碰的。
这是什么话!哪有自己往墙上碰的,明明是在偏袒自己的部下。曹小慧再一次愤怒了站起,但她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指了申明理说你哑巴了。申明理擦把鼻子上的血,说,你别管,我已经报警了,也给领导打电话了。
保卫处长说,已经报警了,那就等警察来处理吧。
保卫处长要走时,曹小慧把他挡了下来,说,你们的人打了人,事情不处理你不能走。
保卫处长也不说什么,转身在办公桌前坐下,然后掏出一支烟点了,悠闲了自顾吸烟。
派出所打来了电话。电话是处长接的。接完,处长对申明理说,派出所要你们当事双方先写个事情经过的材料,我们也写个调查意见,然后一起送到派出所。如果有打伤的,先到医院疗伤,再到县级以上医院开具伤情鉴定,然后等待处理。
曹小慧的感觉就是推诿扯皮。细看保卫处长,一副居高临下猫玩老鼠地看着她。她能读懂这种眼光,也许这种眼光也不止这一回,玩弄这样的把戏,他已经驾轻就熟。作为处长,他心里当然清楚他的部下会打人,也清楚用什么方法打,但他更清楚,打了说没打,谁也没有办法。曹小慧愤怒了说,你是领导,你这样假惺惺的,连我都感到羞耻。
保卫处长仍然那幅模样说,你们都是教师,也是有文化的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现在是法制社会,什么事情都得按法律来,按程序来,如果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这个社会还有没有秩序。
就算打人的事移交到了派出所,但被偷盗的事总该有个说法。保卫处长说,这件事我们不仅要管,而且要管到底,而且要成立一个专案组负责破案,你先写个报案材料,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侦破。
话说得好听,感觉还是官腔。曹小慧问如果破不了案怎么办。保卫处长说,破不了那谁也没办法,如果天下的案子都破了,那我们就成神仙了。
破不了案谁也没办法,这是什么话。既然破不了案,还养你们这帮人干什么。曹小慧不饶了说,我们每月出三块钱,一年三四十块,这笔钱买保险也有个赔付,买你们看门,你们却只拿钱不管事,丢了东西却不负责赔偿,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保卫处长却一下笑了,然后说,都说现在的女人厉害,没想到现在的女教师更厉害。你说,你掏钱买谁看门了,哪个人是你掏钱买的,老实告诉你,我转业前,是野战部队的副团长,如果你掏钱买我,别说你那三块钱,你掏三十万,也未必能买得了我。再说,我们破不了案你不饶我们,那你教的学生怎么样?是不是每个都成了材,那些考不上研究生的,找不到工作的,你赔他们学费了没有?他们是不是也要你赔偿他们的学费?
曹小慧说,我们教的学生,即使考不上研究生,他也学到了知识,拿到了文凭,而我们交了钱,又得到了什么?你必须得回答我。
保卫处长说,你得到了生命,如果没有我们,你早被人拐卖了,早被人了。
简直是一帮地痞无赖。曹小慧想骂,又没敢骂。曹小慧强压了怒火说,我希望你讲事实,你给我讲一讲,保卫处成立以来,抓住了几个小偷,在哪里抓住的。
处长说,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如果你不讲道理甚至是诬陷我们,那我也没必要再和你费什么口舌。说完,保卫处长转身走了。
保卫处长一走,包括围观的保安,也都嘻嘻哈哈笑着走了。
看来也只有找校领导了,看来也只能找校领导说理了。本来是受害者,本来被打了,可现在好像成了无理取闹者。气愤,恼怒,使曹小慧的嗓子都有点发疼。出了保卫处,曹小慧就决定直奔校长家。她倒要看看,这些事究竟有人管没人管了。
不知什么时候生物系的吴书记跟了上来。吴书记是申明理的领导,吴书记说,以我的看法,这事找谁也不好办,除非你能拿出确凿的证据,但我想很难,如果没有特殊的关系,即使有人看到打了,可谁又会出面为你作证。
事情确实是这样。申明理无奈了说,即使打人的事他们不承认,但他们平日的工作有没有过错?比如清理整顿校园环境,清理整顿闲杂人员,人家学校外面的都清理了,咱们学校里面的都不清理,不仅不清理,还到处藏污纳垢,你看我们那栋楼里,什么人都有。这次被盗,很可能就是那些人干的。这次如果学校再不清理,我就告他们不作为。
吴书记摇摇头,说,也没那么容易,你别看他们是闲杂人员,但哪一个闲杂人员也不闲杂,他们都有一个可依靠的靠山,如果没有,他们就不可能在学校呆下去。比如学生楼前那个卖水果的,就是后勤处一个副处长的亲戚。那年整顿,没后台的小商小贩都被撵走了,水果摊不但没被撵走,还以给学生服务为由,后勤出钱给搭建了遮雨棚,铺设了水泥地。当然,卖水果也不只是卖水果,逢年过节,相关领导家的水果肯定不用自己买了。倒不是领导看重那么点水果,我是说人家和领导的关系要比一般的教师更密切,领导可能不认识你们,但认识这些闲杂人员。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些人。
这倒让曹小慧又想起了那件事。那年她坐汽车回老家,旁边两个中年汉子很快聊成了熟人,然后互相谈起了最近的生意。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他这次给大学送了一批床板。中年男人得意了说,床板送去,总务科长用尺子左量右量,说床板不合格,厚度不够,木条也太碎太小,之间的缝隙能伸进一个巴掌。要降价才收。中年男人说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中午他提了点礼物包了五千块钱的红包去家里找科长,科长什么也不再说,下午不仅收下了床板,而且开票时,让他整整多开三万块,说要给职工们发点福利。她当时听得都有点心惊肉跳,但人家就像叙述普通家常那样叙述。回到家后,她还是把这件事和父亲说了,父亲听后说这有什么,商业就是这么个规矩,全世界的商人也都差不多,钱从手里过,哪能不湿手,只是中年男人在公共汽车上说这话,这张大嘴很危险。然后父亲又止不住告诉她,说家里能有现在的生活,也多亏他干了几年小学总务主任。父亲叹息了说,管人管钱管物,都是高风险的行业,你不贪往往也不由你。父亲说有次校长拿来一张买煤的发票要入账报销,他知道一年的用煤已经买过了,账也报销过了,最近也再没买煤。但校长要报销,他也不能说不报。父亲说他当时刚干总务,心里有点怕。但报销后,一万多的煤款校长只拿了一半,另一半留给了他。父亲说以后经见多了,他也就不怕了,而且像燃煤这样的消耗品,报多少他也不怕,反正是烧掉了,死无对证,而且报销得越多,他和校长的关系越铁,几乎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父亲只有初中文化,在县城的小学教了大半辈子书,只到五十几岁,学校才说父亲的知识实在是老了,要父亲退出教学一线。于是父亲做了总务主任。没想到却是因祸得福,用父亲的话说,如果年龄小几年晚退休几年再干几年,那咱们家就好了,不仅能给你哥买结婚那套房子,我和你妈,也不用再住在这破平房里。这些话她当时听了并没太多的感觉,现在不知为什么,曹小慧突然一下觉得自己是那样地渺小,而那些管人管钱管物的人,却一下高大得让她胆寒,高大到了让她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可就在几秒前,她还是看不起这些人的,她还是认为自己是主力教师,是学校的主体,用文件上的话说,教师是学校的中心,而别的一切,都是为教学服务的,也是为教师服务的。
曹小慧放慢脚步看眼吴书记,一肚子理直气壮要找校长的她,突然一下像漏了气的气球,感觉没有了一点力量,也没有了一点胆量。再看一眼申明理,感觉他也有点畏缩,低了头拖着双腿像上刑场。要不要去找校长,还有没有那个必要。吴书记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终究还得做出一个处理决定,要处理这样的问题,学校领导不出面,光靠保卫处恐怕也不行。你们找找校领导,让学校出面处理,可能会更公正更有效一点。
好在学校地方宽敞环境不错,校领导都住在校园。摁响校长家的门铃,曹小慧的心就不住地乱跳。好在门很快就打开了。隔了防盗门,一个中年女人问找谁,有什么事。曹小慧判断不出女人是不是校长的夫人,但她还是简单说了什么事。女人立即说,这事不归他管,你到二楼找管后勤的周校长。
校领导住在同一个单元,这个单元也是专门为校领导设计建造的。下到二楼,同样是一个女人来开门。这回曹小慧不说什么事,只说自己是学校的教师,有重要的事要找周校长。
今天是休息日,周校长家却高朋满座,热气腾腾。在客厅,有四五个人在和周校长坐在一起说笑,感觉像老朋友聚会。要不要进去?曹小慧在客厅门口犹豫半天,还是决定不打扰人家。见周校长疑惑了看她,曹小慧说,周校长,我找您有点事,您能不能出来一下。
周校长犹豫一下走了出来,把曹小慧和申明理领入小客厅。
小客厅铺了地毡,感觉是羊毛的,蓝底红花的图案,透出一股逼人的高雅和富贵。要不要脱鞋?要不要进去?当周校长再次和蔼了要他俩进来时,曹小慧才小心地迈上地毡。但地毯厚实的下陷感,让她觉得自己的心也陷了下去。
申明理像个罪犯,低了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来只能靠她来述说了。但刚开口,所有的委屈却一下涌了出来,几乎来不及让她控制,便呜地一下哭出声来。
周校长一连说几声不要哭,有什么话慢慢说。看曹小慧哭得伤心,又起身亲切地拍拍曹小慧的肩,以表示安慰。曹小慧努力止住哭声,但巨大的悲伤却一时难以控制,抽泣和哽噎让她难以说话,也无法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申明理咳一声清一下嗓子,然后开始叙述。
周校长坐回沙发上认真听完,然后说,这件事刚才保卫处的同志打电话来,已经向我汇报了一下,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你说的和保卫处说的,有一定的出入。但不管怎么说,发生了偷盗事件,保卫处有一定的责任,至于打没打人,我已经指示他们彻底调查,如果真打了人,一定会严肃处理。
周校长的语气很中肯,但曹小慧却感觉不到周校长说了什么,好像是什么也没说,至少是听不出责备谁,支持谁,连个倾向性也没有。曹小慧说,他们打了人让他们来调查,他们怎么会承认他们打了人。如果真要调查,就应该学校出面调查,这样才能保证公证客观。
周校长起身给曹小慧和申明理倒一杯水,说,你想的没错,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你没站在学校的立场上看问题。你知道,学校有职能部门,什么事什么部门来管,是有规定的。比如讲课是你的职责,如果别人抢了你的讲台,那就是越位犯规。学校的保卫处就是负责处理治安事件的职能部门,不让他们处理,再让谁去处理。
再收拾也还是这么个破屋,而且处处都感觉有贼的气息,处处都不安全。这样的屋别说晚上不敢睡,白天睡了,也会恶梦不断。曹小慧呆站在那里,从来都没像今天这样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渺小得不堪一击,渺小得毫无力量,渺小得可有可无。在这之前,她是自豪的,也是骄傲的,骄傲和自豪的动力,来自于她大学教师的身份,来自于一肚子的知识。可现在,却突然觉得还不如一般的百姓。一般的百姓武孔有力,敢作敢当,遇到事情,靠自己的力气就能解决。就像住在车房给学校科研处领导开车的小马,只身从农村来,自己动手将车库改造一番,就是一个温暖安全的小家,而且还在外面用铁丝网围了鸡窝,养了不少的鸡,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而申明理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肩不能挑,手不能拎,别说自己动手整治一个家,让他安装防盗锁,他也安装不好。百无一用是书生,今天,他才明白了这话的道理。
默默收拾东西的申明理突然说,这个鬼地方我是再也不想呆了,这次想方设法,我也要调离这个鬼地方!
曹小慧从鼻子里哼一声,说,你往哪里调,哪里会收留你!现在博士都多得满街跑,你一个小硕士,职称也只是个小讲师,哪里会要你。
申明理愤怒了说,不行我就到工厂,就当一个普通劳动者。我一同学在机床厂工作,月薪六千,挣一年顶我几年。
曹小慧说,你一个学生物的,人家机床厂要你干什么,你能给人家干什么。一个大男子汉,从来就没有一点志气,没有一点雄心。你怎么不看看你的同学王博,人家一口气读到博士,只工作两年,就是副教授。现在怎么样,房子分到了,副院长也当上了,几十万的科研费也申请到了,私家轿车也买上了。你看看人家过的什么日子,你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如果你还是个男子汉,你就发奋争一口气,也拿一个博士文凭,也争一个一官半职,不说让老婆荣华富贵,即使你让人打了,也有人为你做主,我也高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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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四.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这个问题也可以和校领导说说。(lingdiankanshu.)鲁应俊说,商量倒可以商量,我们也是尽力为大家谋利益的,这些年,我们就想出了许多办法,也解决了许多职工的实际问题。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校领导说,如果能办,我尽力给你办。
吴老师急忙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想让你在校领导面前争取一下。说着,吴老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说,这是我准备的一万块钱,现在的事,干什么也得花钱,白让人帮忙不行,这件事你也得求人,这点钱你先用着,如果不够,花多花少都没关系,花多少我都愿意。
吴老师边说边把信封往鲁应俊的怀里塞。鲁应俊立即说不行。鲁应俊说,这钱你赶快收回去,我肯定不会拿你一分钱,咱们同事那么多年,你对我又那么关照,你给我钱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吴老师说,这钱不是给你的,咱们那么多年的交情,我还用给你钱吗。这钱是让你帮我办事的,办事不请客不花点钱,人家也不尽心。再说,解决工作这么大的事,不少人都花几万十几万,我不花点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是什么事。鲁应俊想发火,但对吴老师不能。吴老师以前确实对他不错,再说她也是快退休的人了,论理,他也应该叫姨叫婶。但鲁应俊还是严肃了说,这不是花不花钱的问题,说句心里话,事我肯定给你尽力办,如果能办成,一分钱也不用花,如果办不成,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办不成。
鲁应俊的脸色严肃而真诚,但吴老师却觉得他的话很假,是推脱的意思:给一座金山办不成,谁信?如果我有一座金山,我还用求你,我直接就让儿子当政协主席银行行长了。但吴老师还是想竭力把钱留下。说实话,虽然在学校呆了三十几年,但真正能给她办事,真正能搭上点关系的领导,也只有鲁应俊了。吴老师几乎带了哭腔说,小鲁,你不收我的钱,我就知道你没想着诚心给我办事,至少是办也行不办也行,可我儿子的终身大事我不能随便。我的心你也应该明白,花多少钱我也不怕,不花钱谁会给我认真办事。在学校,我也只认识你,关系也一直不错,你一分配到学校,我就觉得你是个好青年,我就特别喜欢你,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我煮点玉米做点好吃的,总不忘给你拿一点。
吴老师也真是急了,而且有点狗急跳墙的味道。给他拿玉米吃的事他当然记得。在她的心目中,也许煮玉米棒就是好吃的东西,可他来自农村,整天啃玉米棒子早啃怕了。不过那时他单身,灶上的饭也不怎么样,玉米他还是能够吃得下去,而且那份情谊让他感动。其实他记忆最深的倒不是玉米棒子,而是每年端午十五,吴老师总会给他带几个粽子几个月饼,然后像母亲和大姐一样,什么也不说放在他的桌上。鲁应俊清楚,今天如果不收,吴老师真的会哭,也会骂他没良心。但收了,这件事就真的是一个压力,就真的变成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养了儿子,却把难题往别人的头上推。鲁应俊又止不住一阵心烦。鲁应俊说,要不你就放下,反正你也不是外人,事我给你尽力办,钱我到时再还你。
刚才进了书房,申明理和朱雪梅都不想把门关上。书房连着客厅,客厅里干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这一幕看得申明理心酸。人比人气死人,老牛比马骑不成。人家坐在家里,就有人硬给往怀里塞钱;咱向别人借钱,都没人肯轻易借给,只好老婆去借,只好戴一顶绿帽子。看来也得想办法谋个一官半职,要不然不仅自己受穷,后辈儿孙,也要吃大亏。
送走吴老师,鲁应俊来到书房,叹口气,说,在别人眼里,都以为这个人事处长轻松有权,可谁能知道,这个职位从来就不让人逍闲一天,整天都有各种关系的人来办这办那,可多数情况下是不能办或者办不到,可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你,不是死缠烂磨,就是不满抱怨。你们看到了,刚才的事你说怎么办,不收,她要死要活,好像你没一点良心。收下又怎么办,只能等事情过后再还给她。现在我好像得了职业病,见到熟人提了东西登门,心里就一下莫名地烦躁恼火,如果是正在吃饭,就本能地饱了,再连一口也吃不下去。
申明理和朱雪梅静静地听着。他们离这样的烦恼还远,这样的烦恼也许一辈子也轮不到他们的头上,他们甚至还希望有这样的烦恼。重新回到客厅坐下,鲁应俊问申明理保种研究最好从哪方面入手,有没有好的主意。申明理说,咱们是学生物的,我觉得最好从基因入手,把黑香猪的基因提取保存下来,然后除了留纯保物种,还可以进一步研究杂交,培育出新的良种。
鲁应俊说,这些我也想过,从基因入手工程浩大,费时耗力,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咱们这三十万科研经费根本不够,根本无法铺开。我的意思是立足实际,就这点钱,还要完成一个完整的研究。这样看来,只能是先摸清黑香猪现在的生存状况,分布状况,种质纯度状况等等基础的东西,如果可能,再建一个小型保种场,保存一些纯种的黑香猪,等再能申请到后续资金,咱们就拉一帮人,搞基因工程。
这个想法也是对的,但申明理明白,鲁应俊是学化学的,他也不懂基因,也没能力搞什么基因工程。让申明理不解的还有,这个保种研究项目,怎么落到了申明理的手里,真的是有点乱点鸳鸯谱。搞调查就搞调查吧,如果真搞基因工程,他也没搞过,真不知道怎么搞。如果边查资料边实验,即使能搞成,也得若干年,而且是跟在别人的后面重复研究。申明理只好附和了说这样最好,先搞清基本的东西再说。
鲁应俊要申明理先找一些有关黑香猪的资料,先熟悉一些情况,发现一些问题,然后有敌放矢。申明理不停地点头,然后说,我尽快搜集一些资料,然后把这些资料汇集到一起,打印出来给您送来审阅。
这样很好,看来有社会经验的申明理就是比朱雪梅要成熟,要老练。鲁应俊表示赞许,说,这个研究你就多操点心,多动点脑筋,大胆地创新,有什么想法,你就放心和我说,咱们多讨论多研究,争取把研究搞好。
申明理再次想说职称的事,可朱雪梅硬是也坐了不走凑热闹,而且一颗一颗剥了吃石榴,没有一点走的迹象。申明理只好厚着脸皮说,其实我跟你搞科研也是帮我自己,我评职称正好差几分,有这个科研,我的问题也解决了。
鲁应俊噢一声,好像突然想了起来,说,你好像去年就申报了,我还不知道没通过。不过这个项目明年才能结项,你明年再报副教授就太迟了。这样吧,我还有个小科研项目已经完成了,是关于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方面的研究,省人事厅的研究项目,我把你也加进去。你也赶得正巧,今年的职称过几天就要评定,你明天就填写材料,还能来得及。
申明理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难道真的是时来运转了吗?职称这座大山,压了他几年,压得他心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曾经无数次想过,有了副教授,也算进入到了高级知识分子的行列,也算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个交代,以后别的事情,都可以不急,都可以不用这么烦心费心。可这么难的事,说简单也简单。申明理的心一下激动得狂跳起来,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命运啊,你真的是无法捉摸。原以为这个副教授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原以为凑够这0.3分真要把人难死,想不到突然就出现了转机。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感觉走投无路面都是铜墙铁壁呢。申明理一连声感谢后,心里又有点不踏实。人事改革研究好像应该属于社会科学,而他要评的职称属于自然科学。犹豫半天,申明理还是说了自己的担心。鲁应俊笑了说,评职称的事你还不懂,评职称要的是条条框框,哪一个条条算几分,哪一个项目算几分,都是规定死了的。至于研究门类,它只分国家级省部级地厅级,然后再分第一主持人第二主持人,如果详细到是什么研究,那研究门类多如牛毛千奇百怪,情况也复杂得无法分清归类,你怎么能规定得过来。这些条条框框都是上面规定的,而且都是正式红头文件,而且审查材料的人也不只是我们,关键的还是教育厅和省职改办这两关。你不知道,省职改办负责审材料的那个人已经审了十几年材料,全省的材料都要经过他的手,据他自己说,每年审过的材料码起来最少也有几大卡车,经他手成长起来的高级知识分子,至少也有十几万人。这么多年材料审下来,那眼睛亮的,真的是火眼金睛,不管你材料填写得多么密密麻麻,他一手快速翻看,一手用铅笔勾划,翻过勾完,哪一条算数哪一条不算数,哪一条算几分总共得多少分,他已经算得清清楚楚了。谁够谁不够差几分,谁也别想骗过他,谁也别想在他那里喊冤叫屈,那个准确,让你找不出半点差错。
如果是这样,他也放心了。再说有鲁应俊,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申明理再一次不知怎么感谢,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简单地说谢谢。然后小心翼翼了最后试探说,明天我就到您办公室领表填写?
鲁应俊毫不含糊了说,明天早点去,去了先找我,我给你安排。
申明理和朱雪梅走后,鲁应俊觉得还有一件事得办。人事处长不久就要博士后出站回来,如果原回到人事处,他这两年的工作就算白主持了。他曾经向书记校长提过这件事,而且明确提出如果处长博士后回来,就给他或者他换个岗位。两位领导都说可以考虑,但考虑是考虑,怎么考虑就关系到他的命运和未来。人事处长是个众人瞩目的位置,竞争也将是相当地激烈,如果和领导没有点特殊关系,从副处长升为正处长,总要过渡一下,官场上称为慢半级。比如他,人事处副处长算实权副处,如果升为正处,一般不会再给个实权正处,而是过渡一下,给一个次要的非实权的正处,像环卫处长教研处长院系总支书记等。直接由实权副处转为实权正处,那就得点特殊的原因。他算过,如果今年能当上人事处长,按他现在的年龄,按他的能力,他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他现在已经读在职博士,明年就能拿到博士学位,然后再到有博士点的专业挂个博士生导师。想想看,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十多岁的人就有这么多的金字招牌,当个副校长校长应该有很大的概率。去年省里改善基层领导知识结构,要挑选一批博士学位教授职称的知识分子正处干部到地市任职,因符合条件的不多,愿意去的都如愿了,不少被直接任命为副市长。如果去年自己拿到博士学位,现在已经是副市长了。也许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如果人事处长回来后学校按常规把他提拔到下面哪个学院,转正是转正了,但情况就差得很多,没什么权力,各种琐碎事却一堆,学生的事教师的事,事事都得经过院里,像个村长,整天都要为鸡毛蒜皮争争吵吵。在这样的部门当领导,将会更烦,更没意思。更麻烦的是,到了学院,相当于到了基层,别说参与学校的管理决策,见校领导的机会都不多,时间一长,领导也把你淡忘了,你这辈子,也算被埋没了。
牛校长到中央党校学习去了,最近学校不少中层领导都往北京跑,说是到北京出差,其实就是借机去看望牛校长。他也正好去看望看望,然后把人事处领导职务的事详细说说。
去看望也不必带太多的钱,有两三万也可以了。借口也是现成的,就说校长您在首都学习花费很大,我刚好带了点钱买实验用品,结果东西没买成,钱装在身上很危险,不如干脆给您放下一点,补贴一下花费。这个借口不仅堂而皇之能说得出口,接受的人也好接受一些。如果牛校长仍然不收,那他该表达的意思也表达到了,该说的话也可以说了。
该表示的都表示了,该说的都说了,提拔不提拔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明天就从科研费里借三万块出来,后天如果能出发就出发。
但每次使用科研经费,报销时朱雪梅都要搭车报几张自己的发票,不然就不高兴了不愿意去办。很明显,朱雪梅是知道那些钱并没用来搞科研。今后也可以用一用申明理。鲁应俊从来电显示查到申明理的电话号码,拨通后说,你能不能再来一下,我还有个事要和你商量。
申明理到来后,鲁应俊说要到北京出差,要他帮他借点钱出来。鲁应俊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借款单,要申明理填写一下。鲁应俊说,咱们这里设备差,有几个实验数据需要到北京去做,我准备过几天就去,你填个借条,从我的科研费里借三万块出来。没办法,现在什么都贵,到人家的实验室做几个实验数据,动辄就得几万块。
申明理愉快地答应后,立即填写好借条,然后让鲁应俊批上“准予从科研经费里借支”几个字,然后说,我明天上午就去借,不知是要现金还是要支票。
鲁应俊说,还是现金吧,现金方便一些。
今晚门亮又梦到了曹小慧。先是在大海里游泳,感觉游得特别轻快,凫在水面上嗖嗖得就像一只小船。突然在游泳的人群里发现了曹小慧,他激动得喊一声她的名字,便飞速地游了过去。但曹小慧并不说话,感觉她周围也一片模糊,甚至连她的脸也看得不是很清,但她穿的泳衣他看清了,肉色短衣还绣着碎花。短衣很透明,两个若隐若现。揉揉眼睛,反而更加模糊不清,但感觉要比平日更加饱满。他问你怎么也来了,她说你来我也就来了。这样的回答让他喜出望外,这进一步证实了她也是爱他的,那天让他拥抱也不是因借钱而被迫的。这个困扰了他几天找不到答案的问题,竟然突然就证实了。他欣喜了说我来教你游泳,然后热烈地上前扶住了她的腰。感觉她的腰是那么地柔软,也是那么地轻盈,轻盈得双手轻轻地卡住她的腰,就把她举了起来。不知怎么并没教她游泳,而是突然就坐在了一个什么地方,而且四周模模糊糊的什么也不清楚。他想让她坐到他的腿上。他轻轻地一扶她,她就无声地坐了上来。他浑身亢奋了紧紧地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搂几下,然后迅速将手伸向她的胸部。她竟然没有一点反抗,也没有一点声音。他终于摸到了。他清楚,从今往后,她就彻底地是他的人了。他长舒一口气,浑身轻松得有点飘移。他还想细看她胸部是个什么样子。他轻轻地揭起她的胸衣,但感觉看不清楚,又好像看清楚了一点,像两个还没吹园的小气球,又像商店衣服模特的那个塑料胸部。怎么会是这样呢?再用手轻抚,感觉真实了许多。和妻子的也差不多,但比妻子的更有弹性,就像一个未婚的大姑娘。他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突然又觉得不对,曹小慧也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人,怎么能保持得如此美好。他问她为什么。她仍然低头娇羞了不作回答。他一下将整个脸捂了上去,然后使劲地开始吮吸。正当他忍不住要喷射时,突然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然后是妻子细高的声音:起床,什么东西让你吃得那么香,又咂嘴又蹬腿,好像在啃老母牛的蹄子。
妻子笑眯眯地站在床前,被子也被揭到一边。门亮急忙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严,然后愤怒了喊,干什么你,像个夜游鬼,这么早不让人睡个好觉。
妻子又将他的耳朵揪住,将手腕上的表伸到他的眼前,说,你睁大眼睛看看几点了。
不用看,他知道肯定不早了。门亮恼怒了一把将揪耳朵的开,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妻子也生气了,说,我不管你谁管你。然后瞪了眼默默地站一阵走开。
好险,如果再往下继续一点,肯定要出丑,肯定要让妻子看见。
门亮摸摸裤衩,已经湿了不少。真的好危险。
但梦中的情景仍然清晰地停留在脑中,梦中的美好仍然萦绕在心头。闭上眼再感觉,却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而且空得一点都不存在,空得清清楚楚空空荡荡,感觉就是白日做梦。
一股惆怅潮水般地涌上心头。该死的妻子,偏偏这个时候把人惊醒。不要多,如果再迟一分钟,他就能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得到了。可偏偏就这么巧,也许这就是天意。
真是令人丧气。门亮真的想哭。
呯的一声防盗门关上了,他知道妻子出门去上班了。妻子很敬业,也对科长这个职位很满意,也对这个家庭很满足,每天六点就起床,然后准备早点。七点整,她会把他叫醒,告诉他早点怎么热饭菜怎么吃,然后就去学生公寓检查,查看一晚上有什么事情,看楼的楼管是不是起床,打扫卫生的是不是开始清扫楼道。一圈查完,也差不多八点。待其他职工八点上班时,妻子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办公桌前,然后布置一天的工作。他今天没课,他不想起床,如果再睡着,说不定能将好梦续上。
他知道睡了也不会再睡着,更清楚做梦也不会再梦到她。不但梦中不会梦到,现实中见到她一面也不容易。躺一阵,又觉得躺了比起来还难受。他只好遗憾地起床。
九点多门亮来到院办公室。在地上转一圈,他向教学秘书要出课程安排册。装作抄自己的课程,偷偷地将曹小慧的课程抄了下来。
曹小慧下午有课,而且是马场滩新校区的课,而且要一连上三天。出了院办公室,门亮想去自己的教师办公室看看。下午要去马场滩上课,说不定曹小慧会到办公室来取什么东西,虽然她也不在办公室办公,但说不定会把什么资料放在办公室,特别是家里住房不宽裕的她。
路过院长办公室,突然听到里面有曹小慧的笑声。门亮心里一下狂跳起来,腿也像听到了命令,一下停止不再动作。曹小慧说,那我就真傍你这个大款了。院长说,我也希望你傍,但只是有点老朽了,你年轻力壮的,傍上三天,恐怕就把我榨干了。曹小慧又笑,说,你是院长大人,谁敢榨你的油,只要你少少施舍一点,我的问题就解决了。
门开着一条小缝,但只能看到墙和空地。他想知道里面还有谁。他想悄悄跨一步换个角度从门缝里看看。但马上觉得不行。如果他看到里面,里面也会看到他。他想再听一听,但走廊里又有人进出。他只好轻轻走开。
慢慢打开自己的办公室。屋里空无一人,地上桌面上仍然厚厚一层尘土,可以看出几天都没有人来过。办公室很大,虽然放了六张办公桌,但仍然感觉有点空荡。门亮来到曹小慧的桌前,椅子上的土表明曹小慧确实没来办公室。但他更惦记曹小慧在院长办公室干什么。将头探出门口,可以看到院长办公室的门。他估计,如果是有什么正经事谈,她很快就会出来。如果是没事闲谈乱,那就得费点时间。他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但等待还是让他着急。他觉得自己有点吃醋。无缘无故吃醋确实没有一点道理,况且人家只是在办公室说说话。但他就是难受着急。退回屋里在地上乱转几圈,听到院长办公室门有响动。急忙到门口伸出头看,曹小慧真的走了出来。
门亮轻咳一声,然后招招手。
曹小慧并没背包,手里也空空的,感觉不像找院长有什么要紧事。门亮心里又止不住涌上一股醋意。门亮玩笑了说,刚才我听到你和院长谈笑风生,好不热闹,什么事让你们那么开心。
曹小慧问是不是偷听了。门亮说,我怎么会那么不懂事,我路过,听里面有你的笑声。你有什么事要办吗?
曹小慧脸上明显地有了一层忧郁,但她努力平和了说,我还能有什么事,除了到处求人,我还能有什么事。
但曹小慧的眼里还是有了泪花。门亮的心一下软成了一滩水,也禁不住有点鼻子发酸。很快,曹小慧又转成了愉快,说,我现在已经是房奴了,新房的钥匙昨天拿到了,也从昨天开始,就要开始还贷了,一个人的工资就要被扣光了。而且房子还要装修。没办法,我得生产自救,我得找领导要点能挣钱的课上。
按曹小慧的讲师职称,上课也挣不了几个钱。可他也再没能力在经济上帮助她,当然她也再不会向他借钱,再给她她也不会要。要想改变目前的困境,要想再不缺钱花,只能是申请科研项目。如果有一个几十万几百万的研究项目,那就是响当当的大老板,什么问题都不再有一点问题。门亮说,我已经给财政厅的同学打电话了,要科研项目这种事也不好在电话里说,我邀请了他,请他吃饭。他一口答应了,说这些天上面来人调研,没时间,等接待完上面的人,他和我联系。
曹小慧眼睛闪亮了盯着他。申明理在鲁处长的科研成果表上补了一个名字,副教授的条件就绰绰有余了。如果有一个自己的科研项目,不仅能解决经济问题职称问题,还可以多发表点论术上真正有所建树,真正干出一番事业,不说成为一个名教授,也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东西。但申请科研项目很不容易,项目就是经费,就是金钱,哪个人不申请,哪个人不想办法。真是难为门亮了。曹小慧动情了说,你也不要太为难,如果太困难,咱就不勉强,不太委屈自己。
如同喝下一碗姜汤,门亮的肚里一下热呼呼暖融融地好受。多善良的女子,多善解人意的女子,她能一切为他着想,她能不为巨大的利益所动而首先考虑他的辛苦,真的是很不容易。他原以为她会很高兴,然后催他快办。看来,他没有看错人,她确实是个值得他爱,值得他付出一切的女人。门亮动情了说,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办。以后所有的事,包括你的职称,你都不用操心,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我会努力来替你分担。说实话,能为你分担点忧愁,我心里感到特别的快乐。
感觉这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贴心最温暖最动人的话。曹小慧一下鼻子有点发酸。她的同学吴玉英在机电系任教,有次说到评职称的事,吴玉英吃惊了说,你职称的事还用你操心吗?你男人是干什么吃的,他不也是教师吗?嫁了他,他就得负起责任,就得为你分担一切重担一切忧愁,如果不负担也负担不起,还嫁他有什么用。吴玉英的话她知道有炫耀夸张的成份,但她清楚,吴玉英评职称的论文是丈夫给写的,科研也是挂在丈夫的名下的,就连填表申报找人这些琐事,也基本上是丈夫给包办的。但吴玉英的丈夫是副院长是副教授,有那个能力。今天,自己的事也有人给奔波了,也有人给筹划了。可惜的是这个人却不是自己的丈夫。
两人默默对视着。此时,她真想扑入他的怀里,尽情地享受一下来自另一个更爱她的男人的温暖,而且这个男人英俊睿智而又成熟。但理智告诉她不能,防线一旦松开,事情将会向一个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这个方向让她有点害怕,也让她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再说,如果投入他的怀抱,也就有点交换的味道,有点出卖色相换取利益的味道,说难听一点,简直有点妓女的味道。她没有这么下贱。在她的内心,她的高傲时时让她藐视一切,目空一切。有这么多的心理障碍,她无法倒向他的怀里。她转过头擦把湿润的眼睛,将表情转换成一副平静,说,我下午还得到新校区上课,还得准备一下,你走不走,我得走了。
门亮猛然从忘情中回到现实,他急忙说,我也走,不过我也要到新校区上课,咱们一起走,我开车送你。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有课,但她不想更多地麻烦他,更多地欠他的情。曹小慧说,坐校车就挺方便,我是下午三四节的课,坐下午的校车去正好。
门亮说,坐校车去太紧张,你回去准备一下,咱们十一点半走。出了城路边有家不错的饭店,中午我请你吃饭。
这样的盛情就更不能接受了。但他如果也有课,她确实想和他一起走,也很想坐坐他的车。曹小慧说,中午饭咱们还是在家里吃吧,我也请不起你,我也不想让你再破费。吃了饭咱们就走。中午一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也好。到新校区的路很宽敞,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回到家,门亮匆匆忙忙先洗了澡,然后将内衣全部换掉。他知道,中午饭不能在家里吃。妻子下班后才回来做饭,熟饭就一点多了。门亮拨通妻子的电话,说有同学从外地回来了,要聚一聚,中午不吃饭,晚上回来不回来,看情况。妻子嗯嗯地应着,只问了一句是哪里来的同学。门亮说是北京来的,大学时一个班,关系不错。然后门亮提出要点钱。妻子说,我那个白色提包里有钱,包在大衣柜里。
在大衣柜里找到包,里面有三千多块钱。门亮想想,还是多拿点好,便将钱都装入了口袋。
也不能等到妻子下班回来再走,妻子回来说不定生出什么变故。十一点半,门亮开车来到一家离校门口不远的饭馆,然后要了一碗牛肉面,一边慢慢吃,一边消磨时间。
感觉时间确实漫长,等到十二点半,门亮就有点坐立不安。上了车,感觉时间还早,提前十分到校门口等应该是最佳。
还是提前十五分到了。但曹小慧已经站在那里等他。门亮禁不住一阵高兴。这说明曹小慧也重视这个会面,也说明曹小慧对他也并不是无所谓或者被迫应付。
新校区原来是部队的军营,百万大裁军后,军营便闲置了下来。学校买下了军营,又向周围扩展了六七百亩地,成为占地近二千亩的一个大校园。校园虽大,但毕竟在山沟,附近除了有几个村庄,再没一个热闹的去处。学校的家属不愿意迁来,便没盖家属楼,而是在校园盖了几栋招待所,教师来上课,便住到这里,集中上几天课,再回老校。曹小慧感觉门亮在新校区没课,他可能是专程来送她。但临时调整有课也有可能。曹小慧试探了问,你这次去上几天课,给哪个班上。
门亮不想撒谎,他也想直说,让她知道一点他的心情。门亮说,我没有课,我想送你去,以后你到新校区上课,我都想送你。
曹小慧心里又一阵感动,但也一阵慌乱。这样发展下去,后面的事又怎么处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什么也没说。
小轿车无声地向前急驶。不到一个小时,便远远地看到了包围新校区的那座大山。门亮说,拐下公路一里多,就是一大片荒滩,荒滩有个大土岗,据说是个古城遗址,曾经出土过西周时期的彩陶罐,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曹小慧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觉得看古城遗址是假,想和她玩并且把快乐延长一点是真。但这样下去真的很麻烦,也很危险。好到一起以后怎么办。离婚?做情妇?不,这些都是她不愿意的,也是不能接受的。曹小慧推脱说早点去了还要看一下课本。门亮说,会计学你已经讲了几年,又没什么变化,不用课本你也讲得滚瓜烂熟。遗址确实有一种古老苍凉的味道,看了你就知道苍凉是一种什么样的美,你会觉得绝对不虚此行。
门亮还是将车开下了公路。颠簸了走一会儿,便将车开上了大土岗。
将车停到半坡。两人爬上坡顶。向前望去,一片低洼的大荒原真的很大,真的很壮阔。门亮说,以前这里是个湖泊,干涸也是近百年的事情。
说是湖泊,但地势并不平坦,满是乱七八糟的小土丘和小沟坎。不论是小土丘还是小沟坎,到处都长满了低矮的荒草。正是深秋时节,放眼望去,无边的荒草显现出一种土黄苍老的颜色。门亮看着曹小慧有点得意了说,怎么样,够美的了吧。不知怎么回事,我特别喜欢这种意境,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极目远望,你能看到天地连接,浑然一体,苍茫一片。这时,你会觉得天地是那么地辽阔,大自然是那么地博大,也是那么地安静。安静得仿佛一切都已经凝固,一切都退回到了远古。城市没有了,村庄没有了,田园没有了,学校也没有了,你再也不用想吃饭,再也不用想上课,再也不用想房子,再也不用想儿女情长。如果静静地坐在这里,你会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方位,感觉不到尘世,感觉不到烦恼,仿佛你已经不存在,仿佛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你可以在这里坐一千年,一万年。.
八百零八
昨晚做梦又梦到曹小慧了。梦中的她仍然不说话,而且是那么地孤傲那么地高不可攀。醒来是愁怅,作梦也是愁怅。门亮翻个身,不由得再想昨天的短信。曹小慧说压力太大,这他能够理解。毕竟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事情,如果没压力没思想斗争,那才不真实,那才没把他当回事。相反,压力大,说明她心里有他,压力越大,想得越深,爱得越深,甚至也和他一样,她也深深地爱上了他。如果没有爱,压力就无从谈起。其实,这一段他的压力也不小,甚至比她还要大。他都有点不敢正视老婆的眼睛,心里也在不停地痛苦地挣扎,而且也在心里无数次骂自己流氓混蛋。但骂是骂了,爱依然是爱着,痛苦依然是痛苦着。
她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觉得这是她冷静时的想法。冷静时,他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在爱她前,他不但想过今生今世只取一瓢,而且也想过要当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但有了对曹小慧的爱,却让他无法保持冷静,也觉得只取一瓢,不是人类的本性,只是一种现行的道德要求。人的本性是什么,他无法定义,但他知道决不是只取一瓢,能多取,当然想多取。曹小慧当然也不能例外。
申请科研项目的事得抓紧,一是曹小慧评职称急着需要,二是没有科研项目,就没有一点活钱。曹小慧经济上的压力,好像加倍地压在了他的心上,感觉比他自己困难更让他难受,更让他牵挂。
论文的事也得抓紧,他已经替她写好了一篇。但要在一年内发表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文的人多。评职称要发表,年度考核也得发表;科技人员要发表,研究生要发表,领导干部也要发表。更要命的是,因发了论文就可以推荐上研究生,本科生也要发表。这么多人要发表论文,刊物就那么几个,僧多粥少,发表当然就很困难,据学报的一位朋友说,他们刊物一年收到的稿件有两万多件,而能发表的,只有一百多篇。
今天是星期五,门亮决定先给财政厅副厅长于利明打个电话,再次约请他出来吃饭,求他出面给弄个研究项目。如果不成,就请同学王永才一家吃饭,让他当编辑的老婆给发一篇论文。
一下有这么多的事求人,门亮心里禁不住涌上一阵烦恼。他觉得真的是可笑,就在不久前,他还到处宣扬他的超脱理论,说人生最大的享受就是心里什么事都没有,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心里既没有着急的事,也没有求人的事,更没有不愿意办的事,心里平平静静,安安稳稳,那才叫快乐。可现在,不但有事,而且是既难办又求人的事。门亮不禁摇头笑了。他清楚,他必须得去做,而且得努力做好。这由不得他,这只能由荷尔蒙。当然,现在也不错,人生能有一场刻骨铭心要死要活的爱,那也是幸运,也是上天慷慨的赐予,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既然难得,那就应该紧紧地抓住,就像人们说的那样,痛并快乐着。
但于利明工作忙,一上班就有许多事情要处理。门亮洗漱完再喝一杯牛奶,慢慢等到十点半,估计于利明该歇口气了,门亮才拨通于利明的手机。
听到要请吃饭,于利明问有什么事。门亮红了脸说也没什么大事,还是科研项目的事。于得明说,怎么突然非得要一个科研项目,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用处。
编造一个重大的用处也难。如果撒谎,也不够老同学,而且终究于利明会知道真相。既然是老同学,那就应该无话不说。能说秘密,那才叫哥们,能说特别的秘密,那才叫铁哥们。门亮厚了脸皮说,我有个女朋友,和我一个教研室,她急需要一个课题,不然就评不上副教授。
于利明一下笑了,然后笑了说,怪不得,我一直以为你超脱得像圣人,想不到今天也动了凡心。情人的事,就是天大的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既然是天大的事,如果我不想办法帮忙,情人跑了,你的魂丢了,你会骂我一辈子。
门亮解释说,还没到情人那一步,才有那么一点意思。
于利明说,那就更应该使劲,劲小了,也撬不动。长得怎么样,什么时候领来让我也看看,看看你的眼力怎么样,值不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劲。
门亮急忙说,那今晚咱们吃饭,到时我把她也带上。
想半天,于利明说,要不这样吧,饭我来请,我把科技厅的一个处长叫上,让他给你想想办法。要不这样,等我订好饭店给你打电话,到时你和她一起来,来了咱们再玩一玩。斗地主扬沙子你会不会,如果不会就请人教一教,学会了再来,咱们陪这个处长玩一玩。
放了电话,门亮的心里又有点敲鼓。扬沙子斗地主,都是用扑克赌钱。技术很简单,他不但会,也玩过一两回。但他缺的是钞票。于利民这样的领导,钱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数字,说不定心血来潮,说不定为了刺激,一下几百几千地赌,那他就惨了。不想办法多带点钱还真的不行。
午妻子回来,门亮主动打下手帮助妻子做饭。门亮的主动让妻子有点意外。妻子高兴了表扬他时,门亮故意叹口气,说,人这辈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副教授刚评完,又得准备评教授,教授评完了,可能又得评博导。
评上副教授,门亮就说这辈子到站了,他再也不低三下四去评什么教授了。她不知今天他怎么突然觉悟了,突然进步了。她疑惑了说,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又有哪个饭桶评上教授了?是不是有人让你评教授?
门亮再叹口气,说,现在金钱贬值,职称更贬值,过去全校才有几个教授,现在全校有几个不是教授?而且三十几岁就是教授。人家三十几岁就是教授,我四十几岁了还是副教授,想想都有点脸红。
妻子高兴了说,你终于还是明白过来了,其实你当教授,也不是为了挣钱,就是为了脸上有光。你当了教授,我就是教授太太,说起来也光荣一点。
门亮继续忧伤了说,可评教授也不是那么容易,要花钱求人,要发表论文,要有研究项目。想想这些事,我心里就烦。今天我给于利明打了个电话,想请他吃个饭帮忙弄个研究项目。结果人家答应得倒痛快,可人家要请几个同学聚到一起扬沙子斗地主,你说我怎么能陪得起人家。
妻子吴芸芸说,人家那么大的领导,你以为人家真的赌钱呀?人家玩,要的是个乐趣。
门亮说,这你就不懂了,玩乐趣说到底也是个玩刺激,钱小了有什么刺激。说不定一冲动,整把整把的钱掏出来也说不定。
吴芸芸说,这有什么可犯愁的,你是老百姓,玩大了你就不玩,你们是同学,他能不理解你?再说,同学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你还可以批评他赌博恶习,提醒他要谦虚谨慎,小心丢了官帽。
门亮烦恼了说,你以为现在还是学校时的同学,大家都平起平坐。现在人家是厅长,你要求人家给你弄项目弄钱,人家也清楚,有了科研项目,老婆买卫生纸也要开成办公用品发票。如果给你弄个几十万的研究项目,想想看,百分之十给你自己报销,你能赚多少。前不久报上刊登了一个调查,说在某省,国家下拨的科研费,只有百分之十几真正用于科研。飞速更新
为了评教授花钱,即使花得再多,她也不会不同意。吴芸芸说,你也别胆怯,你好歹也是个副教授,虽然不能和人家比,但我也不能让你太掉面子。要不这样,钱你拿上五六千就行了,我再给你请一个大款,让他陪你去。他去了,不仅能帮你付请客的饭钱,赌博的钱,也不用你操心。
这样的大转折让门亮有点不敢相信。但他知道,妻子所说的大款,就是那些为学生公寓提供被褥等日用品的商人。这些人也常到家里来,特别是过年过节,这些人来了,满屋子就是大包小包乌烟瘴气。过去他讨厌这些人,现在猛然明白,妻子也是不简单的人物,虽不能和于利明比,但官不大,权不小。门亮拍拍妻子的屁股,亲切了说,我这好老婆,还真是个多功能老婆,关键时刻都能靠得住,用得上,听指挥。但希望你能找一个有点文化言谈举止有点风度的,别找个土老冒来,去了笨手笨脚弄出麻烦。
吴芸芸擦干净手,神气活现地到沙发上坐下,拨通一个电话说几句,事情就算搞定了。
吴芸芸过来对门亮说,一切都妥当了,饭店订好后,我告诉他什么地方,他自己就去了。去了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话也不用说,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一切肯定给你办得周周到到。
饭店并不豪华,但包厢宽敞干净。大家聚齐后,门亮才知道于利明只请了科技厅的刘处长和他的女同事。但于利明也带来了同班女同学杜娜。这让门亮既感到意外又有点惊喜。好像是大二时,于利明就爱上了杜娜,而且爱得神魂颠倒。苦追了两年,相思了两年,但没有一点进展。毕业后杜娜分回了原籍县城,于利明到了省财政厅工作。苦恋的事自然就终结了。去年听说杜娜被于利明调回了省城,门亮也没多想,给一个梦中情人调调工作也算正常。现在看来,把杜娜调回省城不同一般,表明于利明已经把杜娜追到了手中。带曹小慧来时,门亮还有点担心,担心带一个女朋友来,见面后会出现尴尬,会被大家笑话。现在看来,一切担心都是多余。于利明带杜娜来,说明刘处长带来的女人也可能不是一般的同事。这就已经表明今天是一个特殊的聚会,是一个特殊朋友之间的温馨亲密而又浪漫的聚会。门亮止不住兴奋了想,能够这样聚会,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
妻子请来的老板姓高,年龄三十几岁,不仅很有风度,还戴了眼镜,显得有点儒雅斯们都在政界,职务都是副处以上,在这种场合混入一个老板,显然有点多余。门亮介绍高老板时,于利明就直皱眉头,落座后,高老板的话又特别的多,既殷勤又喧宾夺主。但大家谁也不主动理会他。高老板似乎没意识到这点,反而极力巴结大家,特别是对于利明,又是敬酒又是恭维。于利明更显出了明显的反感,不但不接茬,还扭过头不停地和别人说话。门亮却难堪得抬不起头来。于利明也有点太过分了。于利明不理睬高老板,大家也都不去理睬。但高老板仍然不尴尬,仍然见缝插针说几句,以显示他的存在。这样一来,整个宴席都有点别别扭扭。还没等菜上完,于利明便说有事,然后宣布散席。
这样的结果让门亮没有料到,也在曹小慧面前让他没有面子。席间当然更没说科研项目。但门亮刚和高老板告别开车上路,于利明就打来了电话。一开口,于利明就责问他带一个老板来干什么。门亮只好委屈了说,是我理解错了,你说要玩扬沙子,我觉得咱们自己人玩没意思,就带了一个老板。
于利明立即说,你真是猪脑子,我好歹也是领导干部,我就那么没有水平?我会成为一个赌徒?我会和一个商人赌博赢钱?你知道不知道,那些进了监狱的领导,哪个不是栽在了商人的手里。再说,你今天请客,究竟要干什么,带这样一个人来,你怎么张口说事,难道你要说的事,也是商业买卖?
一连串的质问让门亮没法回答。他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了,他知道于利明是真想娱乐娱乐。门亮正要检讨,于利明打断他的话,说,什么也不要说了,你赶快到静虚园茶楼来,咱们在那里重新聚会。
真还有点牛皮。但门亮心里还是高兴。但静虚园茶楼在哪,他一点也不知道,曹小慧也不知道。下车问,没有一个人知道。估计不在附近。开车走一段下车再问,仍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妻子搞行政吃喝交往多,也许她知道在什么地方。打电话问,妻子说,你怎么连静虚茶楼都不知道,那是很有名的地方,在西郊高速公路入口处往东几百米,旁边就是生态大观园。
妻子还想啰嗦,门亮说知道了,便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往西郊开。
门亮赶到时,大家都已在茶楼等他,而且茶、酒、零点都已上齐。扑克牌也放在一边。入座后,于利明却提出先喝酒,先说说话叙叙旧。
刘处长虽然不是同学,但和于利明是老乡,谈话间感觉刘处长也有要于利明帮助他升一升上个台阶的意思。随意说一阵,于利明正式对刘处长说,门亮是我大学时上下铺的同学,很有才华。上大学时我生活比较困难,他没少帮助过我,他家的旧衣服,基本都拿来给了我,不仅我穿了好几件,我父母也成了村里穿得最好最体面的人,当时村里不少人家羡慕得要死。他给我的一件棉军大衣,我现在还保存着,它不仅没让我挨冻,看到它,就会勾起我许多回忆。
于利明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待于利明说完,刘处长便要服务员倒酒,然后双手奉了给门亮敬酒,说,这样仗义的兄弟,这样慷慨的胸怀,确实让人感动,不敬三杯酒,没法表达我的心情。
刘处长敬完,其他人也敬。门亮清楚,再喝他就醉了。于利明豪爽了说,不怕,你接住,我代你喝。
于利明能记得那些事,也让门亮有点感动。那时家里虽然也不算富,但父母都挣工资,和农村来的学生比,还是富裕得多。其实他那时也不是因为关系特好才救济他,而是可怜他太困难,才把家里不穿的衣服都给了他。当时他并没以为是多么大的善举,现在他也不敢提这事,怕伤于厅长的面子,也怕引起于厅长的伤感或者什么。想不到于利明竟然自己说了出来。门亮自豪地接受了所有的敬酒,也没让别人代他喝一杯。敬完酒,于利明开始说研究课题的事。于利明用命令的口气对刘处长说,办法由你来想,反正我的兄弟评教授要科研项目,你是管科研的,这个问题就得由你来解决。
刘处长说,我分管的是工交口,如果你研究这方面的东西,我倒好办。经贸口不归我管,再说经济方面的研究项目,算社会科学,归社科联管。如果你能改变一下研究方向,我才能给你想个办法。
杜娜半玩笑半认真了说,研究什么都是研究,说不定外行倒能突破条条框框,研究出一个诺贝尔奖的大成果。门教授,你就研究一个工交的,比如汽车,比如发电机。
刘处长说,我也是这么想。最近高速公路项目投资不少,你能不能研究一下高速公路。如果能,我很方便就能给你弄一个,经费也不会少,至少也可以搞五六十万。
从来都没想过高速公路。门亮有点为难。这高速公路也不知应该从哪方面研究。刘处长笑了说,你搞研究,你就是专家,你问我这个外行,我去问谁。
大家笑了七嘴八舌取笑。取笑一阵,又说没问题,反正是学经济的,市场经济,什么都离不开经济,可以算算高速公路的成本,也可以研究一下高速公路能够拉动多大区域的经济发展,也可以算算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跑比在普通公路上跑能省多少钱。
一条高速公路可以连接一个区域,当然能够拉动这个区域的经济发展。究竟效果有多大,这倒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门亮说了自己的想法,大家都拍手叫好。刘处长也高兴了说,你看看,还是集体的智慧大,大家这么一议论,一个课题就诞生了。好,就这么定了,你回头写个申请,再搞个专家评审论证,因为不管怎么样,正常程序咱们还得走。科研课题你申请过吧,就按那些程序申请,然后一级一级报上来。
问题顺利地解决了,大家开始专心打牌。其实根本就不赌,要玩的是打升级,六个人玩,三个男的打三个女的,不带任何赌注。门亮彻底轻松了下来。来时于利明说扬沙子,看来是故意哄他的。门亮很为自己的胆小感到羞愧,也为自己目前的境遇感到伤感。在坐的除了他和曹小慧,都是领导,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有他,一个穷教书的,无权无势无钱。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学时他救助人家,现在是人家救助他。
很快大家就感觉出,今天玩牌,于利明也是陪杜娜玩,或者说于利明要杜娜陪他玩。杜娜就坐在于利明的身旁,一会儿让于利明吃水果,一会儿让于利明磕瓜子,还说白瓜子治前列腺炎。这样的关心还是让大家眼馋。于利明随便说坐了不舒服,有点腰疼,杜娜便立即到沙发上拿过来两个垫子,衬到于利明的腰后。于利明的腰舒服了,又问脚舒服不舒服,要不要换上拖鞋。这样的温柔,不禁让门亮生出无限的感慨。想当年,于利明又写情书又送礼物,杜娜就是不为所动。有次好像是过五、四青年节,于利明特意买了本书送给杜娜,但杜娜很快就把书还给了他,并且在里面夹了张纸条,说别瞎想,神经病。于利明伤心得在宿舍哭了一晚上。发展真的是硬道理。门亮真不知杜娜现在作何感想。但他觉得杜娜绝不仅仅是后悔。于利明当了财政厅副厅长后,就立即把杜娜调了上来,也把杜娜的丈夫调了上来。这么大的情谊,这么忠贞不渝的感情,杜娜即使是铁人,也被感化成了铁水。人的一生,真是变化莫测,别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明天怎么发展,你也预料不到。
不过杜娜和曹小慧比,还是差了很多,不仅杜娜的年龄要比曹小慧大岁,长相身材也没法相比。不知于利明怎么就死抱了杜娜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也不知于利明究竟是什么眼光,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门亮心里很快自豪起来:他这个年龄这个地位,能有曹小慧这样一个妙龄少妇,真的是老天对他的恩赐。但他也意识到,聪明漂亮博学优雅的曹小慧,已经引起了大家的嫉妒。还是夹起尾巴谦虚一点为好。
不知不觉玩到了深夜两点多。于利明说累了,说熬夜对身体的损害最大,大家也说就是。于是便结束了战斗。
喧闹了一天的城市已经很安静,门亮开了车一路轻松把曹小慧送到她家楼下。车刚停稳,曹小慧便下了车。还没等门亮下车,曹小慧便摆了手说再见,然后一溜小跑回了家。
突然的变化让门亮一下无法接受。玩牌时,大家没少开他和曹小慧的玩笑,有些话不仅很露骨,而且很黄,明显地以为他已经和曹小慧上了床,而且是老情人。曹小慧也装聋作哑将错就错,没有一点不悦和难为情。怎么一下就变了,连手都没握一下。夜深人静,他原以为可以和她在车里有一点激情,至少也应该和他拥抱一下。也许她真的要只取一瓢饮。巨大的失望过后,一股无名的悲伤一下又紧紧地笼罩了门亮的心。难道美好的一切,真的就要终结了吗?
回到自家楼下将车停好,发现自家的灯还亮着,妻子还没睡,还在等他回来。真的是贤妻良母。门亮心里一阵温暖,但也说不清的失落。老天真的是爱开玩笑,如果在灯下等待他的是曹小慧,那今晚就不知是一个怎样幸福的夜晚。可命运就是要捉弄人,就是要让妻子温柔而无法摆脱这个温柔的妻子。
无精打采刚进门,妻子便扑了过来,一下揪住了他的耳朵,然后问家里的两张存折五万多块钱哪里去了。门亮被揪得低头弯腰,但他心里一下就明白,很可能是偷取那五万块钱的事被发现了。但也说不定是哪里出了差错。门亮心里慌乱,但还是装出一副很生气。他使劲掰开她的手,说,你发什么神经,你保管的钱问我干什么?
吴芸芸严厉了说,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五万多块钱的两个存折哪里去了,那天你问我密码,那天你究竟取了多少钱!
果然是事情败露了。她竟然记得那么清楚。这事他早想好了,死不认帐,死不开口。凡人不开口,神仙难下手。门亮装出更大的愤怒,说,莫名其妙,我从来不管钱,我怎么知道钱哪里去了。那天我只取了七千。
吴芸芸喊了说,你不要装模作样了,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心里有鬼。你说你取了七千,我问你,你是在哪个存折上取的,怎么存折上没有一个取七千的记录?
门亮猛然明白,确实是出了漏洞。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门亮抵赖说,好像刚好有一个七千的存折,我就一次取尽了。
吴芸芸一下哭了,而且哭得很痛苦。吴芸芸抓过枕巾擦几下眼泪,说,我就预感到事情不好。家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七千块钱的存折。如果是你丢了输了,倒没什么。就怕你在外面养了情人,现在果然是这样,要不然,为什么你偷偷摸摸,为什么突然应酬多了,还常常外出,半夜不回。
门亮仍然态度强硬了说,你哭什么哭,肯定是你记错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取了七千。
吴芸芸立即拿出一个小本,说,我怎么会记错,都记在上面呐,你睁开眼睛看看。
原以为妻子会记不清,没想到有一个账本。妻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对钱也漫不经心,想不到却是粗中有细。门亮还是一口咬定就是七千。吴芸芸说,你不知道是吧?你不知道我就到银行去查,一查就知道你取了多少。我也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查是谁偷了,我说到做到,事情闹大了你可别后悔。
不认账妻子当然会查下去,查下去当然要出丑。看来只能承认了,而且只能如实地说了。门亮拉妻子坐下,然后搂了妻子的肩膀说,事情是这样的,钱我借给同事了,我是怕你不同意,也怕你误解我,所以我才没敢告诉你。
借给同事了?这让吴芸芸没有想到。这当然也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吴芸芸问借给了谁,借钱干什么。门亮叹口气,说,那天我到办公室,看到我们系的曹小慧眼睛都哭肿了,说家里被盗了,丈夫报案又被打了,然后说不买房子不行,要买房子又钱不够。我看着可怜,也是一时冲动,就答应给她借钱。她当时高兴得就差给我磕头了。回来又怕你不同意,为难了两天,一念之差就悄悄拿了。
她好像见过曹小慧,好像就是那个瘦高个子白白净净的女人。给这样的狐狸精借钱,哪里会安什么好心。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门亮不傻,如果没有特殊关系,如果不是有所企图,肯定不会给借这么多。眼睛哭肿了,明显地是撒谎,哪个女人眼睛哭肿会到办公室丢人现眼。还不知隐藏了多少秘密。痛苦像利剑一样刺向吴芸芸的心脏。男人偷家里的钱给野女人,还说成是借钱。吴芸芸痛苦地哭喊了说,借钱为什么要偷啊,你偷家里的钱给野女人,你傻了呀你,五万多块钱呐,你嫖小姐,能嫖多少次呀,你一次就送给了她。如果你不疼她不爱她,你怎么会一次给她那么多的钱。
吴芸芸躺在床上哭得满床翻滚,而且很快就喘不上气来,又很快就只有哼哼的出气声。想不到妻子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想不到妻子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门亮将妻子扶起,说,你这是何苦,钱又没丢掉,人家也不白借你的,很快人家不仅会还你钱,还会还你利息。借点钱给人你就不依不饶,我一个大男人,一家之主,连这么点主都做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吴芸芸喘息半天,说,既然知道你是男人,你就应该对这个家庭负起责任。当初,你是怎么追我的,现在,你把我糟蹋成这个样子了,糟蹋成老婆子了,你就想一脚踢开。既然你讨厌我,我也不想活了,我给你腾开位子。
吴芸芸迅速穿戴好就往外走。听着妻子走下了楼,门亮又怕真出什么事。急忙追出楼门,发现妻子就站在楼门口。门亮清楚,妻子是在试探他到底管不管她。看来问题也不是太严重。门亮无声地将妻子抱起,小声说,再别哭闹,夜深人静的,小心让人听到。
妻子太胖了,抱到二楼就再没力气。但门亮不想放下。站了喘口气,妻子却挣扎下来。门亮只好改成牵手,把妻子牵回了屋。
吴芸芸说,问题还不仅仅是借钱给她,我早就发现你神态不对,整天都有点魂不守舍,我还以为你是在思考写书,原来你是害了相思病。今天晚上又这么晚才回来,老实说,你一晚上干什么去了。
门亮说,走时我就告诉你请于利明吃饭要研究课题,你以为评教授就那么容易,我不跑不准备,你让我拿什么去评。跑到今天,人家才答应让写个申报材料。
吴芸芸说,你又在撒谎,老实告诉你,八点多高老板就打电话给我,说宴会结束了,账是他付的,大家都回去了。你是不是还想抵赖,如果抵赖,我现在就给高老板打电话。
都是高老板多嘴惹的祸。但门亮相信,高老板是个聪明人,见多识广,他不会主动告诉吴芸芸今晚还有曹小慧。但如果吴芸芸要问高老板,那高老板肯定会全盘托出。带曹小慧去时,他就考虑过高老板,但怎么想都觉得问题不大。申请研究项目要求要有一个研究组,至少也得有几个人,否则人家根本不批,这些妻子也是知道的。这次申请课题,只有他和曹小慧还不行,还得填写几个研究生,组成一个课题组。但现在的问题是妻子又发现给曹小慧借了钱,这样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完全撒谎当然是不行了,不如把基本情况告诉给她,这样会更主动一些。门亮再次扶妻子坐在床上,说,事情是这样的,今晚临走的时候,于利明又打来了电话,说原来请的人有一个有事来不了,五个人打牌不行,要我再带一个人来。我说要带一个老板来,于利明立即生气了,说咱们同学朋友玩,带一个老板来干什么。我知道官员最怕公开和商人来往,只好把我们一个课题组的曹小慧叫上。吃完饭我们骗高老板离开后,我们就去茶楼玩牌去了。
让门亮想不到的是,妻子听到和曹小慧在一起,立即又痛哭起来,而且还说要去找那个小妖精算账。如果真去找曹小慧那就麻烦大了,本来就没什么事情,一闹,就会闹出事情。门亮只能解释。但越想说清,吴芸芸哭喊得越是厉害,根本不可能听进去什么。门亮只好也喊了说,如果你要去闹,咱们的缘分也就尽了。
竟然说缘分尽了,可见他已经想好了离婚。吴芸芸愣一下,然后气极了说,我就知道你变了心,我就知道你要提出离婚。那好,既然你觉得她好,既然你觉得我不好,我给她让位,我现在就去死,我死了你也不用离婚了。
妻子不顾一切跑出了门。门亮清楚,她会跑回娘家。她的父母也是学校的退休教师,就住在西路的老高知楼里,和这里隔了半个校园。但中间要穿过一片树木浓密的小路。门亮看眼表,天也快亮了。黎明前人静夜黑,更是容易出事的时候。门亮只好再次跟出门。
吴芸芸果然往娘家走。门亮跑几步拉住她,但她却又喊又挣扎,像疯了一样。这样的叫喊在寂静的黎明让人惊心。门亮只好放开。
吴芸芸不顾一切往娘家跑。门亮觉得她回娘家也好。回去冷静一下,事情再慢慢解释。门亮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她进了楼门,门亮才返回。
刚回到家,来的。岳母什么也没说,而是用温和的口气问他能不能来一下。
岳母退休前是中文系的教授,年纪也七十多了,但身体很好,不但每天按时起床按时看书学习,而且还时不时地为杂志写点小稿。岳父岳母的两个儿子都在北京工作,只有小女儿吴芸芸在学校照顾父母的生活。门亮只好再次出门。
来到岳母家,岳父岳母都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等他。门亮一下意识到事情闹大了。门亮什么也不说,低了头自己在对面坐下,等待接受批评。
岳母仍然温和了说,你能不能实事求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门亮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但他再一次强调,就是借钱,再什么关系都没有。
岳父说,如果是借钱,倒也没什么。我年轻时也借过。那年我们一个女同事的母亲去世了,刚好还不到发工资的时间,向我借30块钱时,我就立即回家找你妈商量,结果你妈说三十块不够,一下拿出五十块。那时的五十块钱虽说只是一个多月的工资,但珍贵程度也相当于五万。
吴芸芸在另一张沙发上躺着。她立即坐起来说,那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能和他比。他不仅借钱,还整天鬼鬼祟祟和那个女人到处鬼混。
岳母说,借钱应该和妻子商量,毕竟是两个人的财产。再说,夫妻要互相尊重,不商量就是不尊重。你说不商量是怕误会,其实这又是一种互相不信任的表现。夫妻生活,最怕的是互相不信任。
门亮点头认错,说,我当时也没考虑太多。
吴芸芸说,你还没考虑太多?为了骗钱,为了讨好那个女人,你是费尽心机,你还没考虑太多。
母亲立即对女儿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门亮说了没有那回事,你就应该充分地信任他,那就是没那回事。没那回事你非要他编造了说出那回事来,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吴芸芸不再说什么。
岳母对门亮说,好了,没事了,门亮说没事肯定就是没事,赶快睡觉,今天你们就睡在我这儿,省得你们回去没事干无事生非。.
八百十二
竟然说他吃软饭!这样的侮辱让申明理怒火万丈。(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看书)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击。恼羞成怒了张几次嘴,还是没有合适的话。也罢,和这种没文化的女人吵,只能使他蒙受更多的羞辱。申明理严厉了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没时间和你磨时间。
吴芸芸说声好,然后说,我要说的话你也早就明白,自己的老婆,干什么事丈夫不可能不知道。老婆偷情这种事,发现一点苗头,就要立即加以制止,制止得越及时,制止得越坚决,效果也就越好。也就是说,要把事情扼杀在萌芽状态。如果不及时制止,或者想靠老婆挣钱发财,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老婆挣得钱越多,她就会越看不起你,她就会越依赖给她钱的人,到头来,你不仅得不到钱,反而连老婆也没了。不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没有。
简直是狗屁,竟然说我是靠卖老婆来挣钱,简直是欺人太甚。别说是我,就是曹小慧,也绝不会出卖自己,就是穷死饿死,她也不会。愤怒让申明理拍案而起,情绪几乎失控地指了吴芸芸说,你把话说清楚,谁靠老婆发财?我的老婆怎么了?我告诉你,你别小看人,我们俩个人的工资都比你高。你以为你有钱,就你那两个臭钱,我都看着可怜。
吴芸芸并不害怕,甚至脸上没有一点恼怒。吴芸芸仍然平静了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懦夫,想不到还有点男子汉的血性。有点血性就好。你刚才说你有钱,有钱就更好。其实,咱们两个都是受害者,既然是受害者,我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了。你知道不知道,我男人偷偷地把五万多块钱给你老婆了。仅仅是偷着送钱也罢,前几天我丈夫不在家,你老婆当然也不在家,哪去了?如果你不清楚,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俩个就在一起。
吴芸芸明确地说门亮把五万块钱给了曹小慧,他不能接受,而且明确地说门亮和曹小慧就是那种关系,他也不能完全认同。申明理胸膛起伏半天,说,我也明确地告诉你,那五万块钱是借的,这事我一开始就知道,而且借钱时,曹小慧也和我商量过。至于和门亮外出,曹小慧走之前就明确地告诉我要去干什么,一起去的还有谁。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调查,等查清了,你再下结论也不迟。
吴芸芸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她不知申明理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不想承认。如果是都清楚故意不制止,那就真的是拿老婆当鸡,这样的缩头乌龟男人,世上也有一些。吴芸芸再也无法平静。叫申明理来前,她是想好了心平气和地谈,但说起这些事,她就气愤伤心无法心平气和。吴芸芸愤怒了高声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去管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起跑出去,会干什么你比我清楚!以为你得了钱占了便宜?其实你愚蠢到了家。老实告诉你,你老婆的事和那些卖肉的小姐不一样,小姐只卖肉不卖感情,你老婆卖的是感情不是肉,他们俩个已经有了感情,已经发展到难舍难分,再发展下去,你就等着她一脚把你揣开吧,到那时,你想哭你都来不及了。
如此难听的话,也只有吴芸芸这样的女人能说得出口。和这种女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如果再说下去,也只能自找其辱。申明理站起身说,如果她真是那样的女人,如果她真的要离婚,我会二话不说,一脚先把她揣出门。
事情怎么竟然向相反的方向发展。叫申明理来,就是要结成同盟,一起出力,一起使劲,把门亮和曹小慧的欲火扑灭,邪心拉正,把两人各自拉回到自己的家里。吴芸芸急忙让申明理坐下。但伤心无奈更猛烈地涌上吴芸芸的心头。想不到活到中年,竟活成了这个样子。吴芸芸还是禁不住哭了。哭几声,吴芸芸又努力止住,掏出手绢将眼泪擦干,说,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夫妻间最怕的,就是老婆出轨。做为女人,我当然懂得女人。其实女人和男人一样,夫妻间日子长了,也感到乏味,也想偷尝一下禁果。但一般的女人考虑到家庭考虑到丈夫子女,就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丈夫软弱或者对妻子照顾不到,妻子就会不顾及这些出轨。如果再有金钱的诱惑,那情况就会更糟。我今天请你来,不是和你吵架,是和你来商量办法。你看这样好不好,钱的事,你说是借的,咱们就当是借的,再不提。关键是他们俩个的偷偷摸摸,这件事情不能不管。我的意思是你当丈夫的,就应该拿出你当丈夫的权威,该管的,就要理直气壮地管,一味地迁就,只能惯坏她的毛病,惯得她越不把你当人。当然,我也不是让你回去就打她骂她,这样的结果会把她推向反面。我的意思是要恩威并用。我的意思是你先要好好地哄她。夫妻间感情最重要,也是基础,你动感情了,也让她动感情了,事情也就好办了。所以说你要好好努力,好好表现,用实际行动来感化她。如果感化不成,那就只有用武力。俗话说,打到的老婆揉到的面,老婆有时该打还得打。我们雇请的一个临时工就给我说过,说他的老婆以前也不听话,好吃懒做还偷野男人。他一管,她就跑回了娘家,而且跑回去就不回来。有次他火了,提了把杀羊刀来到丈母娘家,先照着老婆的屁股上捅了两刀,然后将丈母娘全家逼到屋里,然后告诉丈母娘一家,说如果明天不把女儿送回家,他就捅死丈母娘全家。第二天一早,丈母娘果然把女儿送了回来。老婆回来后,他就先跪了给老婆赔礼道歉,然后就拼命干活儿拼命对老婆好,取得老婆的原谅后,他就把老婆带了出来。现在怎么样,两口子不仅感情很好,而且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卖力。
玩你的蛋去吧,竟然给我讲这些。申明理更感到面前的女人真是俗不可耐。不能再和这样的女人扯这样无聊的事情。申明理知道该走了。他认真了对她说,我老婆,我会管好的,但问题是你要管好你的丈夫。你说了这么多,好像你很有办法,但事情是你的丈夫引起,我不知你要用什么办法来管。
这是她最束手无策的。没有办法,她才找来了他。但不能让他看出无法。吴芸芸说,我的丈夫我自有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我的温柔,他已经答应我回心转意了。但关键是你的老婆,她如果再不勾引我丈夫,就什么事都没了,我丈夫也就死心了。
申明理说,其实你搞错了,如果他不勾引我的老婆,他不带她跑来跑去,她绝不会主动去找他一次。所以说,你还是首先管好你的男人。
说完,申明理拉开门大步走了出来。
愤怒了大步前行一阵,又觉得事情确实是个严重的事情,曹小慧和门亮的事确实得管,再不管,不仅会闹得全校都沸沸扬扬,也很有可能曹小慧和门亮产生真正的感情,从而真正的结合到一起。但怎么管,确实得想一个科学的办法,如果办法不科学不合理,很可能弄巧成拙把事情彻底搞砸。
虽然刚放假,但学校里已经空旷得没有了人影。往日熙熙攘攘惯了,猛然这样安静,倒让申明理一下觉得有点心慌。想找个地方静静地想想,又觉得双腿发软浑身没有一点无力。他想找个地方坐坐。但这样的冬天一个人坐了,让人看了也觉得古怪。他只能无力地迈动双腿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天也有点阴沉。眼前突然出现了那棵老柳树。申明理的心不禁猛然跳动一下。就是在这棵老柳树下,他和曹小慧有了第一次拥抱,也有了第一次接吻。
老柳树本来是一棵,但从根部齐齐地长了七八棵一模一样的树干,形成一簇树林。那是一个暑假的夏夜,校园也像今天一样空旷。那时他和她已经谈了大概一年,关系已经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但之前他和她却没有过什么实质性的亲热。原因说起来很多,一是他和她都住集体宿舍,一个宿舍住三个人,什么时候都难有充裕的单独相处的机会;另一个原因就是曹小慧特别保守,也特别传统。早在这之前,他有次无法控制自己,拉了她的手又在她的脸上猛亲了一口,她吃惊一下后,竟然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他手足无措一阵后,问她为什么要哭,她就是不说为什么。结婚后,他又多次问她为什么,有次她终于告诉他,说她也说不清,反正突然觉得事情不是一般,突然觉得她已经是他的人了,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就要结束了,突然觉得就要脱离父母跟一个男人生活了。总之,她也说不清,感觉到既伤感,又幸福,还有点恐慌。不管是什么心情,有一点可以说清,那就是她是纯情的,而且在他之前,她没和任何一个人谈过恋爱,更没有哪一个男人染指过她。在这棵大树下,他第一次紧紧地抱住她时,她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而且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他还是抱紧了她,也突破了她的挣扎彻底地抚摸了她,而且最后把她亲吻抚摸得呻吟不止,喘息不止。
老树依然是原来的样子。感觉老树亘古都没什么变化,变化的,只有人的心。
申明理想去再摸摸这棵老树,摸摸他和她曾经靠着的那根树干。
好像是北边略带弯曲的那一根。但也可能是旁边的这一根。真的是记不清了,当时脑子里只有她,树干只是身子的一个依靠。但现在,每棵树干上都刻写了不少的字,有某某我爱你,有某某在此初吻。在此初吻的字依然清晰,而且可能要保持一二百年,可人呢?也许字迹未干,人已分道扬镳。即使真的结了婚,也说不定又和别人相吻,就像今天的他和曹小慧。
连曹小慧这样纯情的女人都要出轨,又到哪里寻找专一的爱情。
突然发现另一根树下一对情人正不顾寒冷搂在一起亲热。他一下觉得应该走了,或者根本就不应该来。找到了当年的那棵树干又能怎么样,你曾依靠过的,现在别人正在依靠,你曾经激动过的,现在别人正在激动。只有烦恼,你现在烦恼的,却是别人欢乐的。
问题是今天怎么和曹小慧谈。打骂,吵闹,可能都是下策,只有到万不得已时,才能使用。劝说,阐明利害,可能不会把事情闹大,但收效肯定是甚微,甚至会被当成软弱可欺黔驴技穷。也许就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曹小慧,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让她知道门亮的老婆绝对不会好惹,让她知道名声和尊严的重要,让她好好地权衡一下利害。这样也许效果会更好一些。
拖着无力的身子回到家,曹小慧正在卖力地收拾捆绑东西。
地上已经摆满了包扎捆绑好的纸箱,上面都用笔写上了标记:曹的东西,申的东西,女儿的东西,厨房的东西,衣柜的东西,字台的东西。申明理止不住一阵感动。看来她还是要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也并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和三心二意。
屋子里很冷。因为灰尘大,妻子打开了窗户。但妻子却只穿了线衣线裤,而且热得满头大汗。申明理走上前,动情了说,你先歇一会儿,还是我来捆吧。
曹小慧说,这个家指望你,黄瓜菜都凉了。平日你是闲人,但只要家里有事,你就变成了外面的忙人。你也干脆别干了,你胡乱捆绑到一起,搬过去我怎么能找得着,到头来还是帮了倒忙。
申明理无言地在凳子上坐下。曹小慧却让他把冰箱擦干净再包裹上。申明理站起身,又坐下。他觉得冰箱根本不用擦,也不用包裹。搬家公司来,人家自然知道怎么装运,如果碰坏,他得负责。再说擦干净搬过去,还得再擦。申明理阴沉着脸说了他的看法,曹小慧立即不高兴了说,什么事一让你干,你都能找出推脱的理由,难道这些活儿都应该我干?难道要把这么脏的东西搬到新房?
申明理沉重了说,你也过来休息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看申明理的脸色,阴沉灰暗得如同失去了鲜血。被鲁应俊叫去这么长时间,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曹小慧犹豫担心了问出什么事了。半天,申明理低沉了说,刚才,门亮老婆打电话叫我去了。
曹小慧本能地啊一声,表情和脸色也急剧变化得像川剧变脸,颜色也由通红到苍白到发青。这样看来,曹小慧和门亮确实已经有了那种关系。申明理的心一下下沉得探不到底。原来他还心存侥幸,希望她和门亮真的没有那一回事,希望她真的清纯保守清白如玉。看来,那个清纯的曹小慧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妈妈的,竟然让她如此地捉弄了。一股巨大的仇恨又不由得涌上心头。申明理两眼死死地盯着她,看她如何解释。但曹小慧很快恢复了常态,也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偏不往下说,让你焦急让你恐慌。申明理仍然两眼死死地盯着她,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不说也罢,我绝对不会问你,更不会那样心虚。曹小慧使劲将手里的抹布甩到地上,气呼呼地转身坐到了床上。
还在装模作样,还在遮遮掩掩,还想和门亮把戏继续演下去。简直是白日做梦!她自酿的苦果,今天一定要让她尝尝,而且不仅要让她尝够,还要让她尝出滋味。申明理咬了牙说,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说出那个母老虎把我叫去说了些什么?
曹小慧愤怒了转过身,说,她说啥和我有什么关系。
申明理仍然两眼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说,她告诉我,说她的丈夫和你偷情,整天不回家,整天和你在一起鬼混,而且还偷家里的钱,偷了钱供你吃喝玩乐。
这些,门亮并没告诉她,估计问题也不会太严重。再说,她和门亮本来就没那些事。没有的事,她又害怕什么。没有的事,门亮也不会承认,他老婆也不会凭猜测胡说。曹小慧装出平静说,这些话,我怎么听着像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除了你会瞎编,哪个有眼睛有良心的人,会闭着眼睛胡说八道。
申明理继续一字一顿说,母老虎说门亮已经招供了,说他已经后悔了,说他是被你勾引的,说他再也不上你的当了,还说你再勾引门亮,她就来撕破你的嘴。
狗屁!曹小慧站起来大吼一声,然后喊了说,你想侮辱我,你就直接自己来侮辱,用不着假借别人。
曹小慧感觉还不够,她接着气极了说,我真后悔和他什么也没发生,现在,我真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原以为她会服输会害怕,没想到如此抵赖,反倒说别人欺负了她。看来她还想蒙混过关,还想和门亮保持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情。简直就是一个无赖。他不明白,一向诚实讲理的妻子怎么一下变成了这个样子。难怪有人说女人一旦变了心,那就是一只不顾一切凶狠无比的母老虎。不行,看来吴芸芸说的没错,必须要恩威并用,必要时也得学学那个用刀子管教老婆的汉子。申明理气急败坏了一把抓住曹小慧的胳膊,说,既然你死不认账,那好,咱们一起到吴芸芸家,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搞清楚。
想不到申明理会这样。曹小慧吃惊过后,就是无缘的愤怒。她立即用力甩开申明理,哭喊了说,流氓!你不要脸,我还没脸去和人家闹!那好,既然你不相信我,你也不用侮辱我,咱们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曹小慧立即胡乱找自己的东西。申明理一下觉得事情闹大了,也闹麻烦了。已经放假了,如果她真的赌气回娘家去,新屋还怎么搬迁,别说乔迁之喜,说不定还要闹出什么麻烦。申明理急忙上前阻止曹小慧。刚抓住曹小慧的手,就感觉曹小慧要晕倒。申明理急忙将她抱住,然后将软绵绵的她抱上床。
曹小慧一动不动躺着。申明理知道曹小慧不会出大事,但确实气得不轻,更不是故意装晕。今天这事闹的。申明理烦恼了在床前默站一阵,刚想开口解释几句,曹小慧却慢慢翻身坐了起来。她也不哭,也不骂,慢慢下床,然后慢慢打开捆绑好的纸箱,取出她的东西。申明理急忙说,你不用走,这个家是你的,你如果恨我,我走,刚才鲁应俊叫我去,要我到乡下去调查,可能要走十几天。如果你烦我,正好我走。
曹小慧只停顿一下,又收拾她的东西。申明理说,你不用收拾,我现在就走。然后真的急忙出了门。
他不知该去哪里。事情竟然会闹成这样,以后会向什么方向发展,真的是难以预料。
来到实验室,朱雪梅反复打量申明理几次,问他怎么了。他一下明白,虽然他在门外努力调整过情绪,但他的脸色肯定还很难看,或者还有什么明显的特征。申明理只好转移话题,问调查表设计完了没有。朱雪梅说,基本设计完了,你看一下修改一下,我先回去了,明天什么时候走,你给我打电话。
设计表拿在手里,申明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今天的事,都是没考虑周到弄成了这个样子,不但没能让她认错,没能让她认输,反而让她得了胜利,长了志气。而他,却威风彻底扫地,尊严也进一步丧尽。
结婚以来,吵架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这回最为厉害,曹小慧的反应也最为激烈。这一回,估计曹小慧不会善罢甘休,事情也不会轻易了结。目前这种情况,说不定她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正处在选择他还是选择门亮的摇摆时期。今天这样一闹,说不定正中下怀,正好给了她一个选择的答案,让她轻松地义无反顾地去选择门亮。
如果曹小慧提出离婚怎么办。这个念头像磁铁一样紧紧地吸住了他的心,让他的心缩成了一团。他想不出答案,也不想去想答案,因为答案不在他的身上。如果她真的喜欢门亮,那也没有办法。天要下娘要嫁,由她去吧。反正自己目前也无法改变目前的处境,谁让你自己没有能力,谁让你自己没有金钱,谁让你自己没有地位。
他突然有点痛恨自己。他狠狠地在自己的头上砸一拳,咬了牙想,既然自己没有本事,那就让所有的灾难都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来吧。
调查表在面前摆着默默无言,时间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该死的命运。天命不可违,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去吧。
申明理强迫自己看一遍调查表,感觉还有许多该写的没写,该设的项目没设。这个朱雪梅,办事从来都是马马虎虎得过且过,如此不认真不严谨的人,却混得如鱼得水无忧无虑,不信天命也无法解释。
将调查表修改完,不由得又想今天的事。突然想到曹小慧会不会真的走掉,会不会真的离家出走,会不会想不开轻生。如果担心门亮老婆闹起来丢脸,很可能选择轻生。申明理吓一大跳。急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拼命往家里跑。
曹小慧竟然在家里坐着,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床上,但样子悲伤得可怜。
真的是谢天谢地。申明理真想立即跪在地上给她认错,求得她的原谅。但他却冲动了一把将她抱住,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见她并没激烈的反抗,他一下动情了将头埋到她的胸前,哽咽了说,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冤枉了你。
曹小慧的眼里一下有了一丝亮光,她急忙说,你搞清楚了?是怎么搞清楚的?你是不是去找门亮去了。
申明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效果。他哪里就那么愚蠢,愚蠢到去找门亮求证。但看她急于洗清罪名的表情,感觉是冤枉了她,她确实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她确实是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申明理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见她期待着他的回答,他只好说,我谁也没去见,我就是相信你,相信你不会背叛我,更不会抛弃我。
曹小慧眼里的那点亮色消失了。他的回答无疑让她很是失望。她明白,他并不是真的想通了,真的觉得冤枉了她,而是不想再闹下去,想息事宁人,想让她好好过日子。这不行,必须得说清楚,背了这样的黑锅,夫妻感情怎么能够维持,日子如何能过得下去。曹小慧说,你怎么能相信我,你不是说我整天和门亮鬼混吗?你不是说我出卖**吗?我这么肮脏,我这么无耻,你还和我过什么日子,日子还怎么能过下去。
申明理为她擦净眼泪,再亲吻一阵她的眼睛,说,我真的相信你,你是那么纯情,那么高傲,记得咱们的第一次吗,第一次我摸了摸你的手,你都哭得那么伤心。第一晚我先脱了裤子,但你却羞得不敢看一眼,偷扫一眼,你又惊得大叫一声,说这么大,我有疝气。这么传统的你,怎么会不顾脸皮干那种事。
她不由得有点脸红惭愧,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其实他出门后,她就一直在想怎么办。如果离婚,是不是合适,门亮能不能同意。仔细回忆,门亮并没说过要娶她,也没说过要离婚。根据门亮和老婆的感情,根据门亮老婆的地位,根据门亮的性格,都不大可能离婚再婚。同时,想想离婚,她心里就痛。建立这个家不容易,能走到今天更不容易,虽然穷,但也买了新房,已经准备过宽敞的好日子。再说还有女儿。给女儿找一个后爹,影响女儿的一生不说,女儿也不一定能够接受。更何况申明理特别的疼爱女儿,女儿也特别地亲她的爸爸。也让她担心害怕的还有门亮的老婆。不知门亮和老婆闹没闹过。既然门亮老婆找申明理闹,就肯定和门亮闹过了。不知闹到了什么程度,如果他们闹得满城风雨,闹得人人都知道她当了第三者,那她就再没脸在学校呆下去,即使她不想离婚,可能也不由得她。本来想给门亮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不行。一是确实和门亮没那种事,没有必要惊惶失措此地无银三百两;二是不知门亮现在在哪里。如果老婆就在身边,这无疑又是一大证据,一根导火索。如果门亮根本不知老婆找了申明理,老婆也没和门亮闹,冒然问人家,事情就会更加糟糕,更加可笑。现在,曹小慧更想知道门亮老婆叫申明理去说了些什么,弄清了,就可以据此来判断目前的局面,判断门亮和老婆闹没闹事,闹到了什么程度。曹小慧仍然让他静静地抱在怀里,她闭了眼半天,说,你今天突然来闹腾,究竟是不是门亮老婆真的找了你,真的找你胡说了什么。我再说一遍,我们根本没那些事,我相信她也不会胡编出什么来。
如果实话实说,肯定又是争吵,肯定又要生气。如果她再找门亮老婆闹,事情就更加麻烦。既然已经决定和好,那就彻底和好算了。申明理说,其实门亮老婆也没说什么,她只是怀疑,要我多留心,多管管你。
曹小慧判断不清申明理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事情确实不大,闹得也不很厉害,门亮还能够控制住老婆,如果控制不住,门亮老婆就会打上门来,直接和她面对面地闹,用不着偷偷地和申明理商量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是门亮老婆也想悄悄把事情扼杀在萌芽状态。曹小慧的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但曹小慧从申明理怀里挣脱出来,又默默地坐在了床上。
看着满地的纸箱,申明理觉得明天走后把这么多的活扔给妻子很不合适。他决定给鲁应俊打个电话,建议推迟到后天走。但拿起电话,又有点犹豫。鲁应俊已经说了,要他明天就去,如果拖下去,春节前就完不成任务。再说,明天不去,鲁应俊会不会不高兴,误以为他副教授评上了,就不再积极,不再把他的话当成话,把他的事当成事。申明理决定和妻子商量,如果说她一个人有困难,那他就留下来搬完家再走。
申明理开始细说去乡下调研的事,还没说完,曹小慧说,你走你的,我前天就给我父母打电话了,他们今天就来,来了帮我收拾东西。搬家公司我也联系过了,他们明天九点就过来。你走你的,反正是搬家公司的人搬,有我爸妈看着点就行了,人多了也没什么事。
没想到妻子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工作,而且把什么都想到了,做好了。真的是辛苦了。其实平日妻子也很辛苦,今天真的不应该瞎闹腾。申明理高兴了说,爸妈什么时候到,我去接。
曹小慧说,不用接,他们自己会来,估计也快到了。
按计划,要先到四山县。县里有个良种场,主要任务就是黑香猪的保种繁育,而且现在当地饲养的纯种黑香猪,大多出自这个良种繁育场。申明理和朱雪梅要先到那里了解一下繁育情况,然后再到各乡跑跑,实际考察一下原始黑香猪的分布情况,种质保纯情况以及养殖规模和销售情况。
来时鲁应俊给他俩带了一张联络图,详细写了到哪个县要找哪些领导。到四山县可找的领导有三位,职务最高的是县委高副书记。在高副书记名字后面的括号里,鲁应俊做了这样的介绍:此人和我同团到香港考察过,后因小孩上大学他找过我,到县里可先找此人,让他和各方面打个招呼。
不巧的是高副书记到市里开会去了。不在就不在吧。其实申明理和朱雪梅之所以要按图索骥,主要是想找到后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吃饭和住宿。如果能安排,光这两项就能省下不少的钱。现在只好自己找地方住了。
县城基本还是平房,感觉就是东西一条主街。东西张望一阵,县委斜对面一个三层楼的宾馆感觉不错。朱雪梅说,就到那里看看,先住下把行李放下再说。
按申明理的想法,住宿可以简单一点,再豪华的房间,也就是使用一张床。但钱在朱雪梅身上,来时鲁应俊明确说了要朱雪梅来管理经费开支。申明理便什么也没说。
也许小城市的特点就是地方宽敞。宾馆的大厅像一个球场,里面也摆了不少的沙发。申明理在沙发上坐下,但看到朱雪梅去接待台前询问,也只好跟了过来。
服务员是个半老的女人,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仍然一副国营干部的架势。朱雪梅连问两声怎么住宿,服务员才指指墙上的价目表。朱雪梅提高声音问住宿发不发餐饮票。得知住二百块以上的房间才发时,朱雪梅毫不犹豫地登记了二百块一晚的两个房间。
申明理看价目表,普通标准间只要六十元。这样胡搞浪费,不说两句也让人憋得难受。申明理小声说,鲁处长肯定知道小县城住宿便宜,你选这么贵的,回去怎么交待,鲁处长会不会不高兴。再说,为住宿让鲁处长对咱们有看法,觉得咱们人品不太高尚,这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
朱雪梅说,你也太小看我的智慧了,你以为我就那么傻呀。然后朱雪梅得意又撒娇了说,我告诉你,我朱雪梅可不是等闲之辈,虽然没有久经沙场,但也有点老谋深算,我如果没有想好,没有高明的对策,我会住这么贵吗?所以说,你以后可得高看我一眼噢。
申明理定定地看着她,想半天,也想不透她有什么对策。难道她和鲁应俊关系爱昧?难道她要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申明理还是憋不住,问到底是什么锦囊妙计。朱雪梅笑了说,我看你像个哲学家似的憋了思考半天,还以为你把世界的起源都想清楚了,结果还没想清一个简单的问题。那我告诉你,很简单,我就说是县委高书记安排的,结果住宿后人家没来结账,只好由我来付款。这样一来,住宿费全报销了,饭费却一分不掏。
这家伙,处处都要算计,这样了得,以后谁还敢娶她。申明理明白,朱雪梅之所以这样老到,还是受了她的导师鲁应俊的影响。朱雪梅和鲁应俊一起出来时,肯定是这么做的。而且,朱雪梅从鲁应俊那里学到的,远远不止这些。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自己当了导师,一定要以身作则,绝不能带出这样的学生。想过,又不免在心里自嘲:自己无职无权无钱,想带出这样的学生,也没有一点可能。难怪现在的学生考研,首选的不是专业,而是导师,而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导师。申明理突然对自己有点担心。自己已经是副教授了,明年就可能成为硕士研究生导师,但无权无势,有没有学生选择他,真的难说。再说,即使有人选他当导师,没有钱没有课题,又怎么来带,而且学生毕业了,又到哪里去给人家找个工作。
吃饭时,才真实地感觉出了住宿包吃饭的好处。都说没有免费的午餐,真的有免费的三餐时,还是让人感觉高兴。申明理愉快了想,能省就省吧,现在口袋里缺钱,省下的也是挣下的,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
吃过饭,还不到下午四点。两人决定先到良种繁育场看看。
良种繁育场离县城不太远。服务员说打个三轮摩托车,五块钱,二十分钟就到。但朱雪梅却不打摩的,她说要包车。朱雪梅说,这要来来回回跑十几天,每天都打车,麻烦不说,花的钱也多。如果包车,价钱可以谈,让车跟着咱们就像专车,方便不说,也节省时间。
朱雪梅说不要小看她,申明理真的不再敢小看,在他眼里,她已经是一位老练的领导了。申明理什么也不再说。
宾馆前面就停了几辆出租车。朱雪梅扫视一遍,来到一辆新一点的夏利车前,问司机如果包车,而且是包十几天,最低能给什么价。
司机说,最好是按公里计价,一公里一块钱,停车等待不算钱,但每天最少得跑八十公里,不够八十公里,按八十收费……Q.
八百十六.
怀孕?虽然这事早料到会发生,他心里甚至隐隐地希望发生,但真的发生了,申明理还是一时有点发愣。(lingdiankanshu.)他感觉她不会要挟他,朱雪梅不是那样的人。她说怀孕了,就是怀孕了。这么长时间在一起,在实验室**,根本就没有避孕套,如果不怀孕,那才有点不正常。
朱雪梅又问申明理怎么办。申明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答案是明确的,她心里也许比他更清楚,但她所以让他来说,那就是要考验一下他的为人,试探一下他的心理,看他会说出什么,会不会心疼她肚里的东西。但他还是拿不准说流掉好还是说生下来好。申明理考虑一阵,也想不出第三种可能,但冷冰冰地开口就说流掉也太冷酷残忍。申明理换上了高兴的表情,在朱雪梅的肚子上抚摸一下,说,想不到我们有了一个小生命,让我看看,小东西长成了什么样子。
朱雪梅将他的手推开,说,别打岔,你到底想怎么办。
申明理说,我想让你生下来,生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儿子。
让申明理想不到的是,朱雪梅一下侧过来身子,几乎是贴了他的脸,说,真的?你说的是心里话?那我就给你生一个儿子。
感觉朱雪梅不像是开玩笑。难道她真的要嫁他?申明理又吃惊得浑身都有点紧张。和朱雪梅有关系这么多日子,他还真的没认认真真想过和妻子离婚,也没认认真真想过和朱雪梅结婚。细想起来,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个是感觉朱雪梅只是和他玩玩,他也只是为她解决一下生理需要。另一个是他也不敢想和她结婚,人家毕竟是未婚姑娘。现在看来,朱雪梅也未必不可能嫁他。虽然她还是未婚,虽然她长得也不错,但他和她的年龄相差并不算大,而且他还是副教授,如果他离了婚,他也是单身,他和她的条件也差不了多少。申明理强迫自己镇定一下,但他还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离婚,而且离婚这样的事,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去想,况且妻子并没什么大的毛病。
朱雪梅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她已经看穿了他的内心。感觉朱雪梅还是在考验他,结婚的话也不是真心的,更不会生一个儿子。但如果是考验他,突然说这种话也可能有她的什么目的。申明理改为开玩笑的口气,说,你拿我开涮吧,你一个黄花闺女,怎么肯嫁给我一个半老男人。
朱雪梅仍然紧盯着他的双眼,说,是吗?你已经是半老男人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我感觉你还很年轻。
申明理厚了脸皮说,看是看不出来,一试就试出来了,再过两年,就更明显了,咳嗽气喘痰多阳萎,所有的老毛病就都出来了。
朱雪梅说,不对呀,我怎么觉得你的劲头很足,特别是床上功夫,好得超过那头良种公猪。
没错,朱雪梅确实是在试探他。好吧,你试探我,我也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申明理说,和你比,还是不般配,再过几年,就爬不上你的床了,再过十几年,就爬不到你的身上了。
还是在玩弄老娘!早就知道你肚子里藏了什么杂碎。为他办了那么多的事,为他操了那么多的心,狼心狗肺,连点带感情的话都没有。朱雪梅一转身,给他一个后背,说,你滚吧。
滚就滚。起身摸到了裤子,申明理又觉得不妥。这样一走了事,也不是个正直的男人。如果真的怀孕,这事更不能一走了事。大男人,怎么也不能亏欠女人,更不能欺负女人。申明理又重新躺好,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搂在怀里。
无言了搂一阵,他开始道歉。朱雪梅突然说,我已经超过十几天没来例假了,肯定是怀上了,明天早上八点,你陪我去医院检查,怀上了就做人流。
申明理一时哑口无言。这个朱雪梅,真的是直率得可以,事情肯定是早就决定了。流就流吧,也只能是流了。申明理松一口气,很快又觉得真的是对不起她。欢乐过后,却给她种下了麻烦。记得生过女儿后,不小心妻子又怀了孕,那次人流,妻子在里面疼得又叫又哭,过后还疼了三天,也骂了他三天。一股强烈的内疚和自责,一下涌上申明理的心头。他动情了抚摸着她的肚子,抚摸一阵,真的有了一种父亲的感情,真的好像抚摸在了儿子的身上。他是学生物的,他清楚孩子在肚子里是个什么样子。可怜的小生命,还不能来到人世,还不能见到父亲,就要被流掉,就要被倒入厕所。申明理不禁热泪盈眶。申明理将脸贴在她的脸上,然后哽咽了说,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孩子。
看着动情的申明理,朱雪梅突然哭了。但只哭泣几声,就擦净眼泪,说,我心里怎么想,我心里怎么痛苦,你们谁都无法猜到,也无法理解。我的痛苦,不仅仅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我的命运。你们男人真不是东西,我流产,已经流过多次。那几次是为了一个以为要托付终身的男人。可为那个男人流过几次产后,换来的却是他的远走高飞断情绝义。这一回,我又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流产,而且换来的,将更是一场莫名其妙。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我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到头来,也不会有好结果,更不会有一个好家庭。
朱雪梅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屋顶的白炽灯闪着黄色的光芒,将屋子照得昏暗不明。申明理愧疚地说声对不起后,一种深深的内疚真的抓紧了他的心。他真的是对不住她,她真的是一个苦命的姑娘,她这个年龄,本应享受甜蜜的婚姻,却不得不这样不伦不类。此时,他真想搂紧她说我爱你,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就做终生的伴侣。但他又克制住了。他清楚,这样的话,得再认真想想,想不清楚,是不能轻易说的。但不说话这样沉默了也不行。申明理说,如果人流,我们就找家最好的医院,不让你受一点痛苦,然后我给你喂饭洗脸,好好侍候你几天。
朱雪梅仍然不说话,两眼仍然空洞洞地望着屋顶。
申明理看眼表,已经深夜两点多了。该走了。曹小慧今晚没打电话来,是忘记了他,还是以为他不会有什么事。曹小慧现在肯定睡着了,而且睡得一定很安祥。申明理亲亲朱雪梅,说,你也累了,明天还要到医院,早点睡吧。
申明理刚爬起身,朱雪梅就把他拉倒,说,今晚你不能走,你得陪一晚我们的孩子,这是他的最后一晚。再说,我也不是妓女,睡完了就完成了任务,然后穿裤子走人。
是该陪一晚,也应该陪一晚。申明理重新睡好,再把她搂入怀里。搂一阵,他心里很快就不安得更加厉害。一晚不回去,怎么向曹小慧解释。猛然,他又对朱雪梅不让他回去的用意有所怀疑。不让他回去,很可能还有另一个意思,就是故意要让他的妻子知道,然后让他夫妻大闹起来,直到闹到离婚。如果是这样,那么朱雪梅就真的有点阴险,也真的爱上他了,而且想和他结婚。他不敢再往下想。
申明理心慌意乱无法入睡。半夜或者一早妻子醒来身边空空如也,不知她会如何惊慌。但不管怎么样,关键是要想好一个没回去的理由,而且明天还要陪朱雪梅去医院,还得想一个一两天不回家的理由。可想半天,也没有一个最合理的。如果是领导就好了,可以说出差,可以说开会,随便就有一个理由。可这些都和他无关,除了那次科研下乡,这辈子就没出过差。问题是他的朋友也少,更没什么社交圈子,虽然有些同学,但这么多年基本没有联系。他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哀。这么多年,他就是按时工作,按时休息,像个机器,家和单位,两点一线,想编一个意外的事情,也无法编出。人们都说看一个男人有没有本事,就看他是不是晚上经常在家。按时回家经常呆在家里的男人,是最没本事最没出息的男人。而他,比没出息还没出息。
还是觉得半真半假最好。就说两位处长请客,他喝多了,处长就在宾馆为他开了一间房。这样妻子即使不全相信,她也没办法查出大的漏洞。
感觉朱雪梅睡着了。他也想尽快睡着,但单人床太窄太小,睡平,半个身子就担在了外面,搞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而且越想睡着,越睡不着。没办法,只好悄悄起来,来到对面的床上。他也不管是谁的床,拉开被子睡了再说。
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曹小慧打来的。从声音中听出,曹小慧是惊慌的。他能够想象得到突然醒来发现他没回来的惊慌。他本想装成醉态,但想想都不知该怎么装。只好平静了解释,然后说现在睡了一觉,没事了。
挂了电话,申明理看眼时间,天很快就要亮了。再次躺倒,沉重的睡意却一下向他袭来。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
上午他还是陪她到医院化验检查,结果确实是怀孕了。但在做人流前的进一步检查时,医生却说朱雪梅**有炎症,要住院治疗等炎症消失后才能人流。医生这样的决定,让申明理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在他看来,人流手术应该是最简单最普通的手术,在校园周围,到处都是人流的广告,而且是无痛人流。有些广告上的话他还记得,什么轻轻松松,干干净净。什么不用麻醉,毫无创伤,毫无痛苦。给人的感觉就像从耳朵里面掏耳屎。可这里,却像做什么大手术。申明理生气了将朱雪梅叫到屋外,说,什么大夫,纯粹是寓腐瞎编骗钱,难怪人们说在大医院,看个感冒,也要花一天时间,花上千块钱。在咱们学校门口,人流只要十几分钟,而且还没有痛苦。有回我在马路上听到一个女生对另一个说她可能怀孕了,又得到校门口让老婆子掏一回钞票。另一个问疼不疼,回答说疼倒不疼,就是有点痒痒。
简直是放屁!想不到申明理会是这样的男人。愤怒让朱雪梅脸都变了颜色,她喊一声滚!然后转身面对了墙很伤心地哭了。这样激烈的反应让申明理有点晕头转向。但他还是上前扶了她,问她怎么了,他说错了什么。朱雪梅一下将他甩开,说,你就根本没把我当人看,更没替我想一星半点,更别说心疼我了。学校门口的那能叫医院吗?一间破屋子一张破铁床,然后像掏粪一样给你掏出来,至于你以后是死是活,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会不会终身不育,他们才不会为你考虑。这样的手术,也能叫人流吗?兽流都算不上。学生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再说,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流过几次,子宫壁上已经伤痕累累千疮百孔,医生说我的子宫壁有的地方已经被刮得很薄,再不能刮宫人流,再刮就有可能穿孔大出血。这些,你知道不知道。
这些他确实不知道。他以为人流就是人工取出来,就像他做生物试验时,把种子从瓶子里取出来一样。他建议再咨询一下别的大夫。朱雪梅立即说,还用咨询吗?亏你是学生物的,还是生物学副教授,简直是白学了。种子发芽难道不扎根吗?胚胎发育,也要先附着在子宫壁上,人流刮宫,就是把胚胎从子宫壁上剥落下来,但这种剥落不是剥皮,而是把幼苗从土壤里拔起,拔起时要带出多少泥土,你想想就知道了。
申明理一下恍然大悟。他虽没做过什么胚胎实验,但这个道理他想想就应该明白,但他却从没想过,却受那些人流广告的诱惑,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申明理只能惭愧了再一次道歉。
朱雪梅说,医生还没摸我的子宫,如果摸了,摸到那么多的伤疤,给不给做还不一定呢。
如果真是这样,不摸子宫当然不行。哄医生,就等于拿生命开玩笑。让医生摸过子宫后,果然说不适合再刮宫流产,如果坚持要流,只能选择药物流产。而且也要住院,边观察边用药。
只能听医生的了。但让申明理没想到的是,办理住院手续时,医院却要五千块钱的押金,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申明理急忙找朱雪梅问有没有公费医疗本。朱雪梅带了哭腔说,我留校的手续还没办下来,我哪来的公费医疗。
又是钱这个大难题。申明理红了脸问朱雪梅带没带钱。见朱雪梅盯着他,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申明理解释说,我今天没带钱,钱也在老婆手里,不知你有没有存款,如果有,先垫上,等我有了钱再还你。
朱雪梅憋半天,终于说,你不是不知道,我还是个穷学生,我又没有工资,我哪来的钱。
申明理知道不能再说什么,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找人借钱了。可这一阵子总是借钱,能借的人,他已经借遍,他不知再找谁张口。
但找谁借还得想。申明理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医院。来到一个墙角,他开始想可以借钱的人。但五千块钱不是个小数目,关系如果不是很好,谁又肯借你这么多钱。再说,借这么多的钱,肯定要问为什么,他不知怎么能编出一个合理而且必须要借钱的理由,而且即使编出,借钱也会很快传到曹小慧那里。如果曹小慧知道,事情将会不可收拾。
突然想到将处长。还是向将处长借最好。蒋处长有钱,五千块钱对他不是个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特别原因,他想他应该不会拒绝。再说,他还要帮他给他做作业写论文,借点钱也算应该。
可还是让他迈不动脚步。刚认识人家,而且还没帮人家干事,就向人家借钱,人家怎么能不怀疑,人家还以为你是一个小人,还没帮忙干事,就要先收预付款。这样的人,人家怎么会信任你,怎么会尊敬你。
住院部的门口传来了几个女人的哭声,不知谁家又死了人。申明理的心情也沉痛到想哭。以前穷是穷点,可也没穷得到处借钱。现在这大半年,他的感觉就是借钱。好像撞上了讨债鬼,事情不知不觉就逼得你非借钱不可。难道真的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处处走背运处处不顺利?
还需要编一个理由。编一个母亲死了的理由,蒋处长就不会怀疑借钱的动机。但母亲死了可以向同事借,也可向单位借,为什么非要向人家借?再说,真编这样一个理由,人家如果送花圈或者给学校的什么人打电话,事情就麻烦大了。
不如实话实说。都说一个男人想女人,两个男人说女人。男人和男人之间,说说女人,说说拥有的女人,也是一件愉快浪漫的事情。再说,能把最隐秘的事说给他,就是对他的信任,两人就是好朋友铁哥们儿,就像人们说的那个四大铁哥们: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受过贿,一起嫖过娼。申明理不由得摇头苦笑。
打通蒋处长的手机,问他在不在办公室。得知在办公室时,申明理说,你有没有空,我能不能去你那里一趟,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蒋处长轻松了说,教授就是这么客气,其实你不用客气,我这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因为咱们已经是朋友。
蒋处长的开朗让申明理心里好受了许多。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倒霉前认识了一个蒋处长。这样开朗爽快的朋友,借点钱当然问题不大。
林业厅申明理从来没去过,一路打听一路转公交车,转了三次车才到。
蒋处长的办公室坐了一个中年男人,申明理到来后,这个人好像不好再说什么。蒋处长介绍申明理说是他的朋友,大学教授,那个人便起身告辞。
给申明理倒一杯水,蒋处长认真看着申明理玩笑说,我感觉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夜生活有点过度。
这话倒正中下怀,正好引出话题。申明理叹一声,然后红了脸笑笑,说,还真的让你给说对了,确实是遇到了点麻烦,但事情又真的让我不好开口。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女朋友,好了好长时间了,不小心怀了孕,要在医院做人流,医院要收一笔押金,我家的钱又在老婆手里,又不能开口向学校的人借,只好找到你这里来了,不知你有没有钱,先周转一下。
将处长立即有了兴趣,然后一阵大笑。但蒋处长的愉快笑声却让申明理羞得抬不起头来。笑过,蒋处长做出疑惑的样子看申明理半天,然后说,女朋友是不是你的学生,不会是真的吧,看不出来啊,文质彬彬的教授,怎么会干摧残下一代的事情。
申明理只好涨红脸说,学生倒不是学生,不过也是刚留校的研究生。
蒋处长一下笑得更响,也更开心。然后说,啊呀,难怪人家说才子风流风流才子,才子就是风流,如果不风流,也就不是才子,把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就像是风轻轻地吹大了,所以才叫风流。还是你们教授好啊,想搞女人,女学生女老师,要什么样的都有,哪里像我们,别说没有,即使是有,要搞也很困难,和女人开几句玩笑,人家就说不正经,如果爱上一个女人,那就是作风问题,甚至是道德败坏流氓**。你看看,同样是搞女人,你们叫风流,我们叫流氓。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不过你也要小心,说不定哪天反**,也会反到你们的头上。
这小子,调侃起这些来,还真有点水平,估计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哲学博士。说不定这家伙就是情场高手。申明理只好苦笑了说,哪里是什么风流,一时没控制住,犯了点小错误,惹了点小麻烦。
蒋处长一下笑得呛了肺,咳嗽好一阵才笑着说,有意思,也搞笑,一时没控制住,犯了点小错误,好像你是在做试验,一不小心滴漏了几滴试剂。真的是有意思,真的是太有才了。
蒋处长平静下来,又问这女生多大了,长得怎么样,能不能变成老婆。因将处长认识朱雪梅,当然不能让他猜到朱雪梅的头上。申明理只好胡编说人家早已经成家,是工作几年才考的研究生,老家的孩子也四五岁了。将处长不住地点头,但还是嫉妒了说,你们这些教授,搞女人的机会就是多,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离家求学的活寡妇,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难怪社会上对你们有不少议论,说教授就是叫兽。最近听说有个叫什么的,弄了自己的女研究生,结果让女研究生的男朋友杀了。你说说,这样的教授,怎么教书育人,可你还说是一点小错误。
妈的屁,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但申明理还是将恼怒压下,仍然厚着脸皮说,哪里,你猜错了,只是偶然的一次,你不能把偶然当一般,更不能殃及整个教授。
感觉蒋处长有点亢奋,他仍然没一点放过申明理的意思,将处长仍然很有兴致地说,我只见过你一个教授,你就搞大了一个学生,如果再见一个,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事情。
申明理低头不再说下去。蒋处长停止了取笑。蒋处长回到座椅上,想想借钱,心里又很是不平。你风流却让我买单,简直是有点强盗的味道,天下也没有这种道理。蒋处长不愉快了说,其实也不用人流,你不是说她有丈夫而且家也不在省城吗?这正好让她生下来。偷偷地生下来,老家不知道她超生,你也可以多一个儿子,两全其美。
申明理心里憎恨,但他只能低头不再作声。他想以这种沉默,以这种弱者的姿态,让蒋处长停止讥笑。果然效果不错。蒋处长终于问什么时候要钱,要多少。申明理只好说,她还在医院等着,医院说要五千押金,最终可能用不了这么多,等押完了,我再把剩余的给你拿来。
蒋处长说,做一个人流手术,怎么能要这么多。
申明理说,也许是怕大出血什么的,押金就收得多一点。
蒋处长还是觉得冤枉倒霉。他严肃了说,钱倒问题不大,但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男人风流,还得看具体情况,还得要实事求是。如果继续风流,就得准备点私房钱,不然有些时候你还真的应付不过来。
蒋处长的话已经很明白,就是没有那个经济实力,你就别惹那个风流。你没有那个实力,你就不配有那个风流。妈妈的,好像男女爱情,也是你们有钱人的专利,没钱,就什么也不能干,干了,就是犯上作乱,就是不实事求是。但申明理还是低了头什么也没说。
蒋处长也沉默半天,才很不情愿地起身打开身后的铁皮文件柜,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袋,背转身数了两次数出五千块钱,交给申明理。
这小子,存这么多私房钱,可见也不是用来干好事的。申明理将钱拿到手,想问存这么多私房钱是不是风流钱,但他不傻,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申明理将钱装入口袋,总算长舒一口气。原以为蒋处长要回家去拿钱,或者推脱没那么多钱只能借一点儿。竟然全借给了,还真的是爽快。再一次表示感谢后,申明理急忙出了门。
学院接连出了两件大事,先是一名女生因和宿舍同学长期矛盾尖锐,便写了遗书跳楼身亡。然后是一名失踪两年的女学生突然回来,原因是两年前交友不慎,自称是某大学学生的男友却是个盲流,被女学生识破后,男友以带女学生证实自己的身份为由,把女学生骗到了外省,然后绑架到乡下的一处住所,成为男友及其团伙的性奴。这两件事让学院决定加强班主任工作,选择一些有经验年龄大责任心强的老师担任班主任。门亮被选为班主任后,感觉还是相当的愉快。他清楚,这是学院对他的信任。而这样的信任还从来没有发生过。细想想,工作二十多年,既没当过先进,也没当过模范,好像表扬也不曾有过。虽然大家公认他有学问,可就是没有领导信任过他。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不追求这些也不接近领导。现在突然被信任,他首先想的是干好工作,真正的干出一点成绩,不辜负领导的信任,也让大家看看他的管理能力。当然,曹小慧只和他做普通朋友以来,心情总是莫名其妙地压抑,也莫名其妙地时时感到空虚,就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半夜也会突然惊醒,然后难以入睡。忙碌一点,总会好些。他认为,要管好学生,首先得了解学生,得成为学生的朋友。成了朋友,学生才能信任你,才能服从你。因此,晚上没事时,门亮都要到学生宿舍走走,了解一些情况,指导一些工作。一位女生有癫痫疾病,经常半夜大喊一声发作,发作时有时是口吐白沫浑身青紫,有时又是梦游般起床在地上走一阵再睡下,因此吓得宿舍里其他五位女生不敢睡觉。五位女生集体找学院找学校,要求把患病女生隔离出去,或者是给她们调换宿舍。但学校认为癫痫病不是传染病,如果隔离出去,患病女生会更加孤立,更加痛苦,不仅会加重病情,弄不好会引起轻生自杀。门亮也是这种观点,而且表态说他可以让同宿舍的女生消除恐惧,消除歧视。但他能做的,就是反复做五位女生的思想工作,告诉她们患病的痛苦,告诉她们患病的不幸,告诉她们人与人应该互相关心,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友爱,如果是你的亲人患病,你又怎么对待。他告诉她们,能住到一个宿舍也是一种缘分,一个宿舍的同学,就是一生的朋友。说到动情处,门亮几乎流出眼泪。在他的劝导下,五位同学的思想有了极大的转变,她们开始主动帮助患病女生。患病女生大为感动,不仅感激了叫大家姐姐,还每天为大家提开水,为大家打扫宿舍,为大家整理床铺。在互相感动下,整个宿舍亲如一家。这件事更让门亮感动,也更让门亮得意。他得意了认为,干工作一方面要肯干,另一方面要会干。会干就是能力,能力来自于知识。在这方面,他认为要高出别人一截。在他看来,许多领导不是不肯干工作,而是能力实在有限,勤勤恳恳一天忙到晚,却越忙越乱,越忙事情越多。当然,让他得意的还远不止这一件事。有位女生失恋后情绪低沉,不但沉溺于网吧酒吧不好好上课,甚至考试都不来参加。门亮连续一周找她谈心,告诉她如何自尊自爱,而且告诉她,只有自身强大了,别人才会尊重你,如果你考上研究生有一个更美好的前程,不仅抛弃你的男友会后悔,也会有更多更优秀的男孩子爱你。最后这位女生扑在他的怀里痛哭一场后,决定发奋努力,而且再没一次旷课。
工作顺利,门亮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生活也不再那么苦闷,工作劲头也足了许多,曹小慧要和他做普通朋友的痛苦也轻了许多。他觉得忙碌也是一付良药,忙碌了,对曹小慧的思念也减轻了。原来手机有时几天也不响一次,偶尔响起,不是妻子就是父母。现在,他的手机响声频繁,大多都是学生找他。他突然发现和学生在一起,也让他年轻了不少,轻松了不少,充实了不少。这样的生活也是一种乐趣,这种受人尊重的平凡的乐趣,才是人间最温馨最甜美的乐趣。
过去没事他就呆在家里,现在,他基本都在办公室,而且到了办公室,就有事情要办,就有学生来找。
下班时间到了,班里的体育委员马晓威又来找。在大学,体育活动是学生的一项重要内容,这方面的工作,也显得比较重要,马晓威也算门亮的得力班干部,感觉马晓威在工作上也有点办法。马晓威说学院要组织班级足球比赛,参赛队员已经组织好了,就是还差比赛的服装。马晓威说,门老师,我想好了,运动衣咱们买不起,我看就只买一件背心,然后印上学院的名称,估计每人十块钱也就够了。
班级比赛就买服装,也不现实,班里也没这笔钱。门亮话还没说完,马晓威说,咱们不是有班费吗?就从班费里出。
一个班就六十几个人,足球队员至少也得十几个人。让大家出班费给少数人买衣服,当然很不合理。马晓威说,别的班都买了,不然大家上场没有统一的衣服,也不像样子,也分不清敌我。
门亮觉得还是不买为好。马晓威一下不高兴了。马晓威不高兴了站一阵,然后说,还有一件事,按惯例,每场球要给裁判十块钱,算作裁判出场费。如果预赛就淘汰,也要踢六场球,得花六十块钱,如果打到决赛,得九十块钱。
这回门亮有点生气。同学之间自己搞点活动,其实就是自娱自乐,要出场费那成了什么。门亮加重了语气说,你们还是学生,以后再不许想这些歪门邪道,干什么都提钱,这都是些什么思想。
马晓威说,人家都给,如果咱们不给,裁判就会吹黑哨,咱们踢得再好,也赢不了球。
简直是乱七八糟,黑哨这个词竟然也用在了这里。这样发展下去,如何了得。门亮生气了说,你们还是学生,怎么黑社会的东西对你们影响这么大,谁告诉你要吹黑哨,如果谁真吹黑哨,你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马晓威说,人家吹黑哨就是暗地里使坏,校长也没办法。
门亮想发火,又不知该怎么发。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发火,毕竟是学生,毕竟是玩耍,即使真的有黑哨,不支持,不给钱,也算是对这种拜金主义的打击和压制。门亮说,如果有黑哨,我更不能给钱,给钱,就是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让门亮想不到的是,马晓威却不依不饶。马晓威争辩说,现在是商品社会,哪有干活儿不付报酬的。去年我们班搞普通话比赛,请学院和各系领导做评委,班主任就从我们班费里拿出了四百多块钱,给每个评委买了一个保温杯,但获奖的学生,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荣誉证书。这还不算,过新年过教师节,班干部还要给班主任和院领导买花买礼物。为什么老师能花学生的钱,学生自己搞点活动,就一分钱也不能花。
去年的班主任不是他,他也不知道这些事,但这样做,显然是极其错误的。班费来自学生,每年学生都要交几十块钱的班费,学生已经叫苦不迭,不少困难学生已经无法支付。他在走访中了解到,有些困难学生困难到了只吃馒头不吃菜的程度。学生如此困难,却要交班费给老师买东西,这是严重的乱摊派,也是严重的不正之风,**之风,而且是没有一点良知。学校是教育人的地方,从小就让他们养成请客送礼,办事就要收钱的习惯,以后进入社会,那又怎么了得。门亮说,以前的事我不清楚,但这样的事,在我这里决不允许,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会向院领导反映,让领导来制止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马晓威非常不满地走后,门亮觉得刚才的事应该向领导反映一下。但想想去见领导,门亮又极大地不情愿。不知为什么,好像参加工作以来,他最不愿见的,就是领导,而且虽着年龄的增长,不愿见领导的心理越来越明显,而且看见领导,就想躲避,躲不过打招呼,也极不自然。他不知这是怎么回事。门亮站在那里思考一阵,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主动专门去汇报,如果开什么会有机会发言,乘机说说也自然得体一些。
第二天下午,门亮却接到院长的电话,要门亮到办公室来一下。
院长毛庆中正在计算机前忙着。因为门开着,门亮便径直走了进来。感觉好像从来没来过院长的办公室,环视一下,感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好些。但毛庆中办公桌对面也有椅子,坐在对面谈也许更好一点。门亮刚想去椅子上坐,毛庆中却给了个请坐沙发的手势,门亮只好在沙发上坐了……Q.
八百二十一.
聂晓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om//*
“聂晓初,本庭问你,你有没有将吉二林和别人在一起的照片印出来,贴到吉二林所在银行门口?”梁永斌问道。
聂晓初爽快地承认:“有过。是我做的不赖。”
“那么,你现在上诉认为需要解决什么问题?”梁永斌追问。
“夫妻共同财产分配要合理。”
“还有其他吗?”
“没有了。”
梁永斌转向吉二林问道:“吉二林,你同意聂晓初的争议焦点吗?”
“同意。”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梁永斌向右征询尤琴的意见,又向左征询陈岗的意见,二人均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话。
梁永斌说道:“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离婚案件判决前,应当先进行调解。聂晓初,你愿意在本庭主持下,进行调解吗?”
聂晓初与代理律师耳语了一番,律师帮助答道:“愿意。”
“吉二林愿意吗?”
吉二林的代理律师也答道:“愿意!”
“本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对本案先行调解。现在休庭!”
梁永斌把双方带进调解室坐定,对他们说:“通过法庭调查和辩论,你们双方心里都清楚自己有多少理,有多大理,合议庭当然也清楚。作为审判长,我希望能搁置争议,互相原谅,双方和好。”
“不可能!”聂晓初答道。
吉二林说得更绝:“决定不可能。”
“既然双方没有一点和好意向,那么,合议庭尊重你们的意见。你们夫妻一场,愿意最后调解财产分割矛盾,我也赞成。建议你们双方各自拿出一个调解方案,既要考虑自己的合法利益,又要考虑对方的合法利益,做到基本平衡行不行?”
聂晓初答应说:“行。”
吉二林答应:“好的。”
梁永斌继续说道:“双方都同意了,就这么办。请双方各自和代理人先商量一下。”
聂晓初没有料到梁永斌非但没有压制她,反而让她自己拿解决方案,有一种被尊重的感动。
她和律师商量后,先来将自己的意见单独向梁永斌作了汇报。
在听取了吉二林的想法后,梁永斌又将双方召集到一起说道:
“双方的意见我都听了,各有道理,而且双方的意见已经比较接近,下面,我综合双方的意见,提出一个方案来,你们双方看看行不行?”
聂晓初说:“行。”
吉二林说:“好。”
梁永斌请书记员姜莉记录调解协议,自己则字斟句酌缓缓地说道:“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婚生女吉娜随母亲聂晓初共同生活。父亲吉二林每月补贴生活费600元整,至吉娜**生活时止。三、现有房屋两套,聂晓初分得一套新房,现住房归吉二林所有。四、家中现有动产依一审判决执行。以上几条意见,双方有什么补充?”
双方都说没大的意见,只是在如何执行上提出了一些具体意见,然后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并在送达回证上签收。至此,双方闹腾了两年多的离婚顺利调解结案。
聂晓初临走前说:“梁庭长,非常感谢你!你没有跟我讲多少道理,我怎么就听你的呢?”
梁永斌笑道:“你现在后悔了吗?”
聂晓初忙说:“没有,没有。我只想告诉你,你办案子我服气。”
梁永斌笑了笑说:“我想,你需要尊重,需要让受伤的心得到安宁。”
聂晓初答道:“是的。我最受不了他抛弃我。十几年的夫妻,人老珠黄了,一脚蹬了。”
梁永斌安慰说:“都过去了。自利利他,回去后把协议履行好,相信你会有新生活的,好不好?”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梁永斌把她送到门外。
回头时,吉二林站起身来说:“梁庭长,你真神了,三言两语就把那个泼妇说服了,我真的没想到。”
“吉二林,你这个说法不好,光自利不利他,难怪要吵架、要离婚。明白为什么了吗?我们要尊重对方,既利己又利人。假如她听到你骂泼妇,她会怎样做?”
“我知错了,梁庭长。我一定改。”
“那好,毕竟夫妻一场,离了也不能失掉风度,回去互相利人利己,把调解协议主动履行了,不要让我再操心,行吗?”
“行!”吉二林利落地答应道。
梁永斌面挂笑容,回到自己办公室,把法袍脱下挂进衣橱,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尤琴走了进来:“梁庭,调了?”穿着法袍的尤琴,虽很俊俏,毕竟严肃,现在身穿便服,一张鹅蛋形白净的脸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头秀发披逸在身后,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调了。”梁永斌看着她回道。
陈岗也跟进来说:“梁庭,我们刚上来一会儿,怎么把案子就调解了,什么法子?”陈岗身材魁梧,长得墩实,白胖的脸上挂着眼镜,饱满的额头泛着油光,头发后背,看上去很斯文。
梁永斌笑了笑对二人说:“也没有什么。关键是开庭前要熟悉案情,在庭上对任何一方都不能有偏袒,先找出双方共同点,再找出双方不同点,先让双方自己想方法解决不同点,然后你就有办法去解决了。”说着,打开抽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陈岗。
尤琴说:“你是说解决问题的方案,是他们自己的?”
“是的。我们要巧妙地把解决问题的方案变成当事人自己提出来的,调解就成功了一半。”
陈岗说:“哦,难怪你办案件,调解率有百分之六七十。”陈岗过来给梁永斌点上烟,说道。
梁永斌笑道:“你夸张了。调解率和撤诉率加起来吧。”
尤琴说:“基层法院的法官们都说你是调解高手。你上次演讲说给当事人递梯下台法等十二种调解方法,大家觉得蛮管用的。”
梁永斌说:“这方法是全庭的,也是你们的工作经验,我只是提了提。以后全靠你们了。”
“庭长,你又来了,才过五十岁,以貌相看,四十岁还没到呢。何况法官应该是越老越值钱啊。”
尤琴忙接过话头:“庭长是要我们在调解艺术上多下功夫。”
陈岗笑眯眯地说:“尤琴同志多会体贴人呀!什么时候也体贴一下我?”随即又自嘲说:“得,得,得,我怎么可以要求人呢?该罚,敬烟。”他故意闹笑说。
梁永斌接过他递的香烟说:“今年院里安排我们的研究课题,就是民事调解。现在强调建设和谐社会,民事调解是篇大文章。”
“哎,对了,您写的《审判调解艺术》影响很大,今年在这基础上加加工,不就可以吗?”尤琴说。
“可别想着偷懒啊。我跟你们商量,今年写《调解学》,从现在开始搜集资料,有没有信心?”梁永斌问道。
尤琴说:“行。我把被外国人称为东方经验的资料找出来。”
陈岗说:“我也搜集资料吧。”
梁永斌说:“你们两位都是硕士研究生,应当有著作才好。你们写吧,我就当个接生婆。”
陈岗快嘴说道:“庭长你本来就有女人缘,少妇都喜欢你。你再帮助女人接生,想让妇产科医生失业啊—哈哈哈。……尤琴,你看呢?哈哈哈。”
陈岗逮住机会,猛开了一把玩笑,得意地笑着。
梁永斌被他这一说,感到自己说的不妥也笑起来了。
尤琴觉得让妇产科医生失业也蛮好玩的,跟着笑了起来。于是三个人有抱着肚子笑的,有笑的呛住气咳嗽的,全都笑着。
“你们几个呆子的呆,傻笑的傻。什么事这么高兴?”副庭长陆达甫听到笑声踱了进来。
陆达甫中等身材,胖胖的脸上眉毛很重,平常也是喜欢开玩笑的角儿。
陈岗止住笑,装成正经地说:“梁庭长说他要做接生婆,我问尤琴什么时候生二胎?”说罢自己又笑了起来。
尤琴被笑谑了一回,脸涨得通红,对陆庭长说:“陈岗嘴里吐不出象牙!梁庭说,今年想写《调解学》,叫我们先搜集资料做做准备,他自己做接生婆,陈岗就扯纠我身上来了。”
陆达甫听着也笑了:“陈岗,你这个呆子,知道庭长说的什么意思吗?”
陈岗说:“这简单,庭长要我们写书,他来迎接作品问世。”
陆达甫转脸对尤琴说:“你也跟着傻笑,明白含义吗?”
尤琴答道:“陈岗说的对呀!”
陆达甫说:“你们科班出身,理解的也许更准确。我觉得梁庭是在说一个故事。”
梁永斌微笑着对陆达甫点点头,递给他一支香烟。
陆达甫受到鼓励,知道自己说的与庭长的意思相吻合,就大胆地说道:“苏格拉底你们都认识吧?苏格拉底见到自己的妈妈年纪大了,还帮人家当接生婆,就受到了启发,想到自己也应当会这门艺术—产婆术。意思是自己虽然智慧不够,但是个‘爱智者’,愿意当知识的接生婆,帮助别人获得知识。苏格拉底有个学生叫柏拉图,柏拉图有个学生叫亚里士多德。”
“哇噻!陆庭你真可以,对古希腊的哲学家、思想家这么熟。看来,我们真要好好地向二位庭长大人拜师学艺呀!”陈岗诚恳地说。
尤琴这时不饶陈岗了:“你这人就会拍马屁!刚才还问我什么时候生二胎哩。”
梁永斌笑了笑:“别逗了,该下班了吧?”一看手表:“哟,十二点多了!”
陆达甫说道:“你上午手机响个不停,怪了,人不在老是响,人来了一声不响,看看是不是‘小老婆’打的?”陆达甫喜欢开玩笑,把家里电话说成是“小老婆”打的。
“好,我看一下,你们先走吧。”
梁永斌送走同事,打开衣橱,取出自己的休闲西装穿起来,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果然有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信息。
他索性回到座位,点上一支烟,开始翻看未接来电的号码,开头三个一样都是888开头,一看便知是他的;再往下看,是手机号码,一看还是他的。“这家伙已吃饭去了,下午回吧。”
梁永斌又看未读信息,两个还是他发来的,一个是“忙甚鸟?”另一个是“鸟忙甚?”不觉卟哧一笑:“这家伙闲着没鸟事,骚得慌了。”于是回了一条信息:“有甚鸟话?”就关上门,回家吃午饭了。
被梁永斌称为“这家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铁哥们,好朋友匡世衡。现任市检察院分管反贪工作的副检察长。
匡世衡四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八,喜欢梳个大背头,头发油光锃亮,一丝不乱,身体有点发福,原本长方形的脸,因这几年腮帮上长了肉变圆了,一双眼睛很深沉,让人看不清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这几年他当上副检察长后,人变得深沉了,让人很难捉摸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他与梁永斌之间,关系有些例外,因而互相发信息,可以说些不见外的体己话。
匡世衡吃过午饭,走进自己办公室,准备在老板椅上迷糊一会儿,突然想起上午打的电话,嘴里念叨:“以为自己是庭长,连我的电话也不接。开会也应该回我信息呀。这鸟人迟早要吃苦头的。”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再给他发条信息,看他到底在干什么?”一看有未读信息,忙打开一看,笑了:“有甚鸟话?哼,你还知道回信息。”说着便用座机把电话打了过去。
“喂!你好!”
“好个鸟!上午给你打了几个电话。”
“噢,对不起,后来看到了。当时在开庭,手机放办公室。”
“当庭长还亲自开什么庭?想表现表现,当院长啰!”
“你们当领导的动嘴,我们干事情的跑腿呀。这个案子有点情况,需要我出庭。”
“当然,不是重要的案子怎么会惊动你大庭长呢?你办案经验丰富,理论水平又高,肯定是调解了吧?”
“哦,是的。我们吃的这行饭,你知道,民事案件能糊掉是最好啦。对了,有什么指示?”
“你现在干嘛呢?”
“睡午觉呀,才睡着,被你喊起来了。”
“不好意思,惊扰大庭长的好梦了。晚上有空吗?”
“说,有什么指示尽管下。”
“那今晚请你吃饭。”
“有什么事情?有哪些人?”
“你呀,就喜欢这样问,让人烦!我老匡请你梁兄不行吗?”
“当然行。不过,有什么事情,先透个风,好有思想准备。”
“没什么事,就是聚一聚,人嘛,你都熟悉。晚上六点半,在白湖渔港。这就样吧。”
说完,匡世衡挂断了电话,梁记斌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笑了一笑,回到床上睡不着,止不住回想起与匡世衡的交往。
那是举国刚刚开始解放思想、改革开放之初,百废待兴,人民渴望远离斗争,发展经济,有吃有穿。年轻人有的忙跳舞唱歌,有的忙补习自己的文化。
梁永斌才从部队回来,在工厂政工科上班,晚上参加夜校的文化补习,跑到位于市中心的教师进修学校来听课。那时还没有课本,油印的教材上面印着课文,生字注音,词语解释,以及中心思想和写作技巧等。
授语文课的钱老师,三十几岁,梳着背头,他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被下放回城的知识青年,操一口普通话,讲课慢条斯理,抑扬顿挫,很有点感染力。
“来,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梁永斌。”梁永斌立即起立,像军人回答首长的问话。
“嗯。你把朱自清先生的《绿》朗读一下。”
梁永斌便用普通话大声地朗诵起来:“……这梅雨潭的绿啊……”。梁永斌读完课文,有同学鼓掌,全班竟然也鼓起掌来。
钱老师称赞道:“梁同学对梅雨潭的绿这一句读的很投入,特别是这个‘绿’字的着重音读的很到位,大家闭上眼睛感觉一下,是否看到、听到、闻到、感觉到了这梅雨潭的‘绿’了。”
课间休息,钱老师走到了梁永斌所在的这一堆同学中,梁永斌忙掏出一支香烟递上去,并划着火柴帮老师点着香烟。
钱老师说:“你们都抽烟啊,也难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你们本来应该在学校读的,被文化大革命耽误了。现在社会急需有知识有文化的青年,你们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老师,我们还有机会读大学吗?”
“有啊!”钱老师说:“我相信只要你们想学,一定有机会读大学的,哪怕读广播电视大学、函授大学也行。”
大家听说有机会读大学,都很兴奋,钱老师转脸向梁永斌说:“梁同学,我看你有一定文学基础,搞点创作,也许会有成就。”
散学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和梁永斌一道回家。
月光如水似银,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初绽嫩叶的梧桐树上,显得轻柔温馨。大家学着梁永斌的腔调:“这梅雨潭的绿啊……”一路笑一路走着。
有个同学靠近梁永斌,自我介绍道:“我叫匡世衡,住将军巷。梁兄住哪里?”
“哦?这么巧。我也住将军巷。”
“那咋没有见过你?”
“刚从部队回来没几天。”
“你在部队做什么?”
“写过新闻报道。”
“难怪你有文采。你知道今晚是谁带头鼓掌吗?”
“不知道。”
“是我。”
“噢。为什么?”
“因为你敢那么投入地读,我蛮佩服的。”
“谢谢。你在哪工作?”
“在厂里,当操作工。”
“你多大啦?”
“二十二岁。你是兄长,以后我叫你梁兄。”
“行。以后咋们是同志,不,还是兄弟好,咱们就做兄弟吧。”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进了将军巷。
“到我那里坐一会吧,才九点多钟。”梁永斌邀请道。
“不会影响家里人?”
“我一个人住。”
匡世衡随梁永斌开门进入堂屋,又进入东房间。
这是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房子,临巷开门,后门即是大门,前后两边四厢两天井,住着五户人家。梁永斌住最后一进的东边一间。
“你一人住,蛮宽敞的。东边窗子有月光照进来,西南靠天井的窗子也有月光洒进来,通风也好,蛮惬意的。我住在一个小厢房里,光线和通风都不好。”匡世衡四处打量房间说。
“那改天去您府上拜访。”梁永斌给他沏了一杯茶说。
“行,到时梁兄可要赏光啊。”
“既然是弟兄,何必那么客气。”
“梁兄,这个执鞭自督条幅是你写的么?”
“涂鸦的,别见笑。”
“执鞭自督。良马见鞭影而驰,充满进取精神。”
“过奖了。我记得鲁迅说自己写作困倦时,仿佛看到老师藤野先生鼓励的眼光,就来了劲头。我晚上看一会儿书就想睡觉,写个条幅是鞭策自己不要偷懒。”
“你自己订了学习计划吗?”
“也不是什么计划。就是放学回来,读点《论语》、《史记》什么的。二十几岁才开始读,记不住了,再不用心读,只怕将来要后悔了。”
“梁兄啊,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受启发。我妈唠叨,每天要我十点之前睡觉,现在都十二点多了,回家必定挨骂。今晚跟你睡,你明早陪我练拳去,行吗?”匡世衡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也教他练拳作为留宿的条件。
“好啊!”梁永斌爽快地应允了。
这一夜,二人不知说了多少话,从此有了友谊,也奠定了共同进取的基础。
梁永斌想到这里,心底认为匡世衡比自己有出息,他约自己吃顿饭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便放心了。
匡世衡挂掉电话就有点后悔:“梁永斌职务没我高呀。但他是中院庭长,朋友多交际广,手中有实权,今晚请他吃饭,也是求他帮忙,我怎么能口气那么硬呢?他听了必定不舒服。不过也是为了请他晚上务必参加晚宴,他也不该有什么想法。”
想到这里,他抓起电话,给工商银行周行长打了过去:“老周啊,人我已给你约好了!其他照计划办吧。”
说完,“啪”一声搁了电话。
匡世衡点燃一支烟,靠在老板椅上悠闲地前后摇动,心中却想起往事。
与梁永斌认识以后,自己喜欢与他在一张床上睡,海阔天空地聊天。每逢早晨,总是自己起身拍醒他:“梁兄,该起床了。”
“几点啦?”
“五点了。”
“还早呢,再睡一会吧。”
“练功要早,现在已经迟了。”
“好吧,我们起床。”
梁永斌极不情愿地起来,与他一起上山练功。活动开筋骨,跑步,匡世衡练了一套散打拳,梁永斌也练了擒拿格斗拳,二人便下山回家。
到了面店门口,梁永斌说:“世衡,请你吃个面,这家的味道挺好。”
匡世衡说:“不了。我妈我爸可能知道我一夜没回家,正着急呢。”说着,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匡世衡没有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说走就走的原因。他清楚,自己喜欢独断独行的这个个性,始终让自己和朋友之间有个隔阂,融不到一块去。
过了段时间,匡世衡要参加拳击赛了,他对梁永斌说:“梁兄,我明天晚上在体育馆比赛,你能喊几个人帮我助威?”
“可以啊!你参加多少公斤级的?”
“七十公斤级。”
“和哪里比?”
“与江洋市。听说对方蛮狠的。”
“你有主场便利。我们帮你助威。”
晚上,梁永斌如约来到市体育馆,他约了几个朋友前来助阵。
体育馆内灯火通明,但因为是业余拳击比赛,观众不多,约有三四百人。
匡世衡是第2个出场。
“8号,加油!8号加油!”
梁永斌一帮人尽力帮匡世衡鼓劲。
前两个回合,双方打成平手。第三个回合,台下猛喊:“勾拳!勾拳!直拳!直拳!”
梁永斌他们一喊,全场也跟着喊,他们的起哄真收到了效果,气氛显然对匡世衡有利。
只见他们两人打着,慢慢地靠在一起,双方搂抱起来了。“勾拳!勾拳!”“捣死他!捣死他!”双方拳头在腰际乱点。
突然,“矍”地一声哨响,裁判宣布第三回合结束,此时,匡世衡利用裁判视线死角,在对方腰上猛捣了一拳,被台下观众“嘘”了一声。
从第四回合起,对方似乎变了一个人,先是步步紧逼,匡世衡只有招架之功了,梁永斌他们在台下猛喊:8号,加油!8号直拳!匡世衡用左手先护着头,右手护着胸前,不失时机地反击一下,但还是被一步一步地逼向了台角。
忽地,对方打出一个漂亮的左钩拳,匡世衡本能地去防卫,露出了中间的空档,“嚯”一声,对方一个重重的右直拳,打在了脸上,匡世衡觉得一阵刺痛,心想不好,嘴唇可能被打破了,不由得怒从头起,双拳一阵乱捣,竟唬住住对方往后退缩了。
往后的比赛,匡世衡感到台下为他加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自己出拳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打出去拳头的力量也越来越小,他感觉自己的左眼角肿胀了,视角有点模糊,心想狠狠报复对方一下,但拳头一打出去被对方挡掉了。
“矍……”一声长哨响,比赛终于结束了。
裁判举起对方的右手,宣布对方获胜,但双方相差点数不多,梁永斌他们一阵狂喊乱叫,手舞足蹈,为匡世衡喝彩!
匡世衡在台上听到喊叫声,知道是朋友们为他加油,挥手向他们示意。
散场后,匡世衡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体育场,准备回家,突然从暗处跑出几条黑影,把他围在中间,让他大吃一惊:“谁?”
“我们!”梁永斌走上前来,拉住他的手:“世衡,我们几个人来接你去吃夜宵。”
匡世衡感到心里一阵温暖,觉得这梁兄真够朋友,于是随他们来到路边的大排档。
他们要了爆炒花生米、干彻牛肉、盐水老鹅、炒长鱼丝等菜,每人开了啤酒,喝了起来。
“来,我们敬七十公斤级业余拳击散打亚军匡世衡一杯酒!”
“嘿,嘿!是江湖市的。”
匡世衡谦虚着,大家一仰脖子,把杯中啤酒全喝了下肚。
“世衡,给你介绍几位朋友:江大友,面粉公司会计;铁君,电子管厂的;孙朗,无线电厂的;都是夜校同学。袁刚劲,才从部队转业的连长,街办工作。”
“梁兄,你回来没几天,怎么就结识了这么多朋友?来,我匡世衡每人敬一杯。”
匡世衡嘴上热乎着,但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妒意:我土生土长都没有朋友,他才来几天就有一帮朋友,此人真的不可小觑,但他也可以给我帮助,为我所用。想到此,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今天各位盛情,世衡领情了。我是个粗人,今天打输了已对不住人,你们个个都为我喊哑了嗓子,我再敬大家一杯!”
梁永斌不胜酒力,几杯啤酒下肚,脸已涨得通红,他本来为人率直,说话经常是巷子里扛木头直来直去,听匡世衡说“打输了”,觉得不爱听,脱口说道:“世衡,业余拳击闹着玩的,输赢无所谓。不过,我们应该遵守比赛规则。”
“你的意思?”匡世衡追问。
江大友连忙向梁永斌递了个眼色,嚅了一下嘴,自己忙端起面前酒杯,向匡世衡道:“永斌这人酒量浅,他今天为你高兴,已喝了好几杯,我代他敬你一杯,也是我自己敬的。”
江大友一口干了,把杯子向匡世衡亮了亮。
匡世衡见状也把面前酒干了,心里掠过一丝不快,到底是他的朋友,帮他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梁兄待我不薄,但也犯不着在新朋友面前贬低我不守比赛规则,让我没有面子。转念一想,江老兄已替他打圆场,而且他也没有挑明是批评我,我如果现在认真,反让这帮新朋友笑我肚量太小。且先忍下这口气再说。他心里想着,脸上笑着,伸手去夹菜吃,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铁君掏出香烟,先敬匡世衡:“匡兄,我们这些人在厂里混,爱好个文学,才凑到一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拳脚功夫,将来我们也不怕小痞子们欺负喽!来,咱哥们抽支烟,喝了这杯酒。”
匡世衡点了烟,也喝了酒,他被铁君巧妙的赞扬点着了兴奋。
“铁兄,我最近常跟梁兄在一起谈点古典文学,但我们古文基础差,读起来蛮费劲的,梁兄比我好多了。你读些什么?”
“我才买了一钟书的《管锥编》,读他的谈艺录。《围城》看了两遍,现在永斌手中。如你喜欢,可以向他拿。”
“钱老先生学问好,记忆力惊人,他写文章引经据典,从来不需要查出处,天才啊。他说,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婚姻也罢,事业也罢,人生大抵如此。真精辟呀!”匡世衡说。
孙朗插嘴道:“我最佩服钱先生的为人,不为压力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真不容易啊。恐怕今后我们都难以做到。匡兄,我杞人忧天了,敬你一杯酒。”
袁刚劲给每人发了一支烟,端起酒杯说:“今天我们六弟兄在马路边喝酒,是有历史意义的。你们谈文章,我不感兴趣。我们大家把酒干了,把友谊加深,最现实,最实惠。”
“干!”大家一齐端起来干杯。
结账时,梁永斌清点了一下,六个人喝了三捆啤酒。袁刚劲抢付了帐。
“三十六瓶呀!”匡世衡还沉浸在当时的回忆之中:“嗯,我一人喝了有十多瓶。”现在这六个人中,江大友是市总工会主席,铁君是宣传部副部长,孙朗是江上区区委副书记,袁刚劲是房地产商。
这些年来,匡世衡为当检察长的事曾找过孙朗,其他人与梁永斌交往多,而与匡世衡交往不多。
“对了,今晚把刚劲喊着。”匡世衡想道。
傍晚下班,匡世衡让驾驶员把他送到白湖渔港。汽车开上大厅门口的迎宾台,服务生打开车门,做出邀请姿势:“先生,请!”
这白湖渔港坐南朝北,双向八车道的沿湖路,面对浩浩荡荡的白湖,有“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意境。路两边草坪绿菌,香花缤纷,绿竹修篁,樟树滴翠,临湖石头驳岸,雕砌白玉栏杆,一年四季游人如织,放风筝、谈恋爱,带小孩游玩,陪老人散步,各种嘻笑声不绝于耳。
向西有镜里天广场,祭天礼台,市里有重大喜庆活动都在这里举行;向东有望月楼等古典亭台楼阁,与宽阔的滨湖大道浑然一体,越发透显出深厚的文化底蕴。
对面沙洲遍长芦苇,树高云低,一片苍茫。渔港门口有硕大的停车场,可以泊轿车百辆。客人在此用餐,可以近观花木,远眺湖光山色。
一到傍晚,华灯齐放,车水马龙,流光溢彩,不输上海外滩之气派。渔港金碧辉煌,气势宏大,各式湖鲜野味,一应俱全,做工精巧,味道鲜美,吸引本地上流社会朋聚交流非此地不来,外地商贾洽谈生意杯盏交错非此地莫到。一时间白湖渔港香溢满城,成江湖市请客之天然良港。
匡世衡左手提前一只偌大的真皮提包,从车门里走下来,回头对司机说:“你先回去,用车呼你!”汽车一冒轻烟走了。
匡世衡习惯地耸耸肩,用手掸了掸胸前衣襟,气宇轩昂地进入旋转门,两排身穿艳丽旗袍的迎宾女齐声喊道:“欢迎先生光临!”
这阵势匡世衡见多了,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领头一位立即走上前来,先向匡世衡鞠躬敬意,再柔音问道:“先生,可曾预订?”
“卢浮宫。”
“三楼卢浮宫厅一位!”迎宾女大声通报,领班随即用对讲机向楼上通报。
“先生请走电梯。”
“不,我走楼梯。”
匡世衡微笑着,在迎宾女前导下,沿着宽敞豪华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边上有熟人向他打招呼,他点点头。
有人喊:“匡检好!”并递来香烟,他客气而优雅地点上,很风度地与对方握别。
匡世衡刚踏上三楼,服务员便迎了上来:“先生,这边请!”
他随服务员左转来到卢浮宫大厅,服务员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推开了大门,欧式装饰和吊灯特别显眼,里面已到三位立刻起身迎上前来齐喊“匡检好!”
匡检认识中等身材、微胖的是李再清,握手,问道:“李主任从湖中特意赶来?周行长呢?”
“他在省里开会。电话打来了,等会到,向您请会儿假。”
“没关系,没关系。”匡世衡微笑说。
“这位是我们湖中市的律师周仕魁,我们行的法律顾问。”李再清介绍道。
“哦,周律师。”匡世衡主动伸手去握。
“匡检,你现在的风度不得了啊!草民刚劲向阁下致敬!”袁刚劲上来调侃道。
“刚劲兄,我们是老朋友了,你还笑我?你现在是房地产大亨,身价非比寻常了呀!嘿嘿嘿……”匡世衡一阵大笑,三人笑着分别在沙发上坐定。
“今天请你的老朋友,特地要你来作陪。刚劲,猜猜是谁?”
“不会是老梁吧?”
“到底是刚劲兄,眼力非凡啊。”
“哪里哪里。老梁会来吗?”
“有你刚劲兄在,他能不来?我下午特地关照他多带几个同事来的。你可要陪好哦。嘿嘿。”匡世衡习惯性地笑道。
正说着,听到敲门声,服务员推开门,梁永斌一行人便出现在包厅门口。
“哟!梁大庭长!”匡世衡赶紧迎上去,和梁永斌及尤琴、陈岗一一握手后,邀梁永斌等入席:“请上座。”
梁永斌笑着推辞:“匡检,这主位岂是我坐的?这里风景不错,先看看吧。”说着走到窗前向外眺望,只见远处大江横陈,有巨轮货船逶迤而过,近处湖光潋滟,有渔船撒网捕鱼,几只鸥鸟在湖面上翱翔,火红的夕阳把湖面映得一片通红,金光闪耀着。
梁永斌笑道:“你们看,这景色像不像日落江花红胜火?”
大家一齐过来,临窗眺望,啧啧称奇。
匡世衡说道:“有个朋友在这里吃饭,吟了一首诗,我记得有两句是‘远岫西来雄若虎,大江东去势如龙’。永斌,你看怎样?”
“好诗,不愧匡检的朋友所作。”
“匡检,周行长一时半刻来不了,您请坐主席吧。”李再清提醒道。
“好。我们入席吧。大家宽坐。小姐,只留八个座位。”
“这圆桌能坐多少人?”梁永斌问。
“十六人。”小姐笑着回答……Q.
八百二十五
有一天上午上课,下午自学,匡世衡去找梁永斌玩。*/om//*
梁永斌和江大友,铁君和孙朗,正在家打扑克。
见匡世衡来了,梁永斌起身相让:“世衡来玩两牌。”
匡世衡知道自己牌技不如他们,而他们四人又是老搭档,忙按住梁永斌双肩:“梁兄,你们四人玩,正好。我先看,负责倒茶。”
匡世衡给大家续了水,自己又倒了一杯,在旁边看了起来。
五个人有说有笑,香烟抽得满屋子的。
不一会儿,有个女生在大门外喊:“梁永斌!”
梁永斌连忙大声答应:“在家”,用手拱拱匡世衡:“帮我去接一下,是她”。
尹蕊进门就说:“呛死了。”
她定睛一看,有几个人在,马上改口:“对不起啊,这么多人在玩牌吗?”
梁永斌应道:“你来玩两牌?”
尹蕊笑道:“我不会。”
梁永斌歉意地说:“世衡,麻烦你倒杯茶。”
尹蕊心中有所不快,脸上仍笑着:“不用了,你们玩吧,我不打扰了。”说着,转身要走。
梁永斌赶紧起身挽留:“坐一坐,玩一会儿嘛。”
尹蕊没有理他,却笑着向大家摇手:“再见!”
梁永斌赶紧对匡世衡说:“世衡,请你帮我送一下。”匡世衡巴不得这句话,愉快地答应道:“好的。”
匡世衡第一次单独与尹蕊接触,局促不安,话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
他想起一句老话,与女孩子在一起,想方法讨她的欢喜就行。
尹蕊心里也不高兴:我是来你梁永斌家里,应该你自己出来接;我进来,你应该给我让坐,介绍朋友;我走,起码你应该送我。你心里只有扑克牌,只有狐朋狗友。哼!
匡世衡先打破沉默:“他们几个都是永斌的朋友,我介绍给你听听?”
于是绘声绘色地讲了如何认识,如何喝酒,如何参加拳击比赛的故事。
匡世衡津津有味地讲,尹蕊全神贯注地听,二人从将军巷走上津湖路,又走上卧湖桥。
“我们沿运河边走一走?”匡世衡征求意见,尹蕊点了点头。
这运河原是江湖市漕运的重要水道,与湖南水乡的其他商埠相联,沿途布有浔阳码头、汉阳码头、缸瓦厂、陶瓷厂等遗迹,随着公路交通的发达,水路运输逐渐萎缩。
现在这运河成了市内的风景河,沿岸遍种鲜花绿草,原来纤道载种绿杨垂柳,匡世衡陪着尹蕊走着,俊男靓女倒成了景中之景。
为让尹蕊高兴,他说的都是梁永斌的故事;这也正是此时的尹蕊所关心的。
匡世衡既为自己有机会开始单独和尹蕊接触高兴,又不禁心中琢磨:怎么才能把尹蕊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
房间里的尹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感到自己虽然与匡世衡结婚多年,女儿晓艳也已经长大;虽然匡世衡仕途比较顺畅,当上了副检察长,在江湖市也是知名人物,物质生活比较丰裕,但心中始终不甘,她心中的渴望始终不能得到满足。
她有时想,得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放弃该得到的,然后再得到的未必比前面的好。
她常常暗劝自己,睁只眼闭只眼吧,世衡总的来说还不错,将就着过日子就算了。
多年来,世衡如果不刺激自己与梁永斌的交往也罢,可他偏偏喜欢刺激,自己反而逐渐加深了对当时选择的后悔。
她后悔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为了自己的羞涩,没有大胆地问一问:“梁永斌,你为什么突然放弃与我尹蕊的交往?为什么突然躲着我,甚至都不再多看我一眼?为什么突然关上心灵之门,俩人之间变得陌生起来?”
又恨自己为什么不敢大胆地告诉他:我就是喜欢你。
她有时恨梁永斌是个懦夫:一点不知道如何追求女性,一点没有匡世衡的甜言蜜语,只是一个书呆子,只会让自己沉浸在一种不切实际的理想生活中—活该!
平时看你的样子像掩藏着什么痛苦,你身为男人,为着自己的所谓自尊,一点脸面,竟然不敢向我说明原委?
但她转念一想,梁永斌没有得到我的爱,可是看他和莲姐的那种默契多让人羡慕啊!假如莲姐换作是我,我们也会那么幸福,让人羡慕呀!
呸,好不害羞!怎么想着去当人家的老婆?
尹蕊自从这个念头在心底滋生之后,多少次想挥手赶走它,但它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样,挥之不去,赶之不走,她终于明白,自己暗恋的是梁永斌,心底最爱的也是他,不知前生前世欠了他什么。由此她想起毕业那年的春天。
学校组织同学们去江浙实习。上了火车,尹蕊不自觉地和梁永斌扎堆了。同学们暗地里都以为梁永斌和尹蕊谈了恋爱。
尹蕊从包里拿出茶叶蛋,笑着对梁永斌说:“我妈煮的,还热着呢,给!”话未说完,脸颊飞上了红霞。
梁永斌父母都在外地,出门自然不会带什么吃的,此时匡世衡从别座走过来,拿出一堆东西:有巧克力,有话梅,全是女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匡世衡把巧克力递给尹蕊:“给,我妈买的!”
“你在家一定是惯宝宝了?”尹蕊笑谑地问。
“我家就我一个。我爸妈都是老干部,很大岁数才生的我,所以有点惯。”匡世衡有意地把家里的情况向尹蕊多透露。
梁永斌笑着说:“他说谎了。”
匡世衡一惊,马上沉下脸问道:“梁兄,我怎么说谎了?”
梁永斌说:“你才喊我什么?”
“梁兄啊!我一直这么叫你。”匡世衡说。
“这就对了,我们不是弟兄俩吗?怎么是一个?”
梁永斌的这个玩笑,听起来是贬,实际上是褒,匡世衡起先一楞,很快明白过来,笑了起来,尹蕊也舒心地笑了。
梁永斌天生喜好交朋友,不喜欢落单,他又喊班上同学来一起说笑。
他们在一起说呀笑的,凭古吊今,尹蕊只觉时间太短,不能单独和梁永斌一起寄情于山水之间。
第二天,全班同学租了一条游船游太湖。
尹蕊依然坐在梁永斌的身边,匡世衡则在尹蕊身边落坐。游船穿越江南水乡一座座独特的拱桥,进入太湖。
霞蒸云蔚,云天一色,一片光明。太阳照在碧波万顷的太湖上,远望南边风吹浪涌,不时卷起堆堆雪浪,腾起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彩虹,就像一座座彩色的小山,绚丽鲜明,忽明忽灭。
北岸山峦绵延,近青远黛,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湖中小岛,郁郁葱葱,叠翠流碧,俨然如蓬莱仙境。
尹蕊装做观看湖上景色,眼睛余光却把梁永斌看得一清二楚。
梁永斌专注于沿岸青山呈现的各种绿色,轻轻地用手指头扮数着:“墨绿、黛绿、青绿、深绿、油绿、浅绿、淡绿、嫩绿、翠绿、碧绿、柳绿、黄绿……”
“什么黄绿?”匡世衡不解地问。
梁永斌指着山坡上的绿树,说:“你看那绿,大概是翠柏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过几天就会变成翠绿的吧!”
“梁兄在研究绿的种类,还有一种是‘梅雨潭的绿’呀!”匡世衡嘻笑起来,说指往事。
尹蕊忽地追加了一句:“还有一种是帽绿,绿帽子的绿!”一句话把全体同学全逗得大笑起来。
“是不是这句玩笑开坏了?”尹蕊躺在床上追忆往事,企图追寻原因,因为从第二天起,梁永斌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对自己始终保持着若亲若疏,若即若离,若远若近的距离,而这种心上的距离,只有自己感受得到。
他们乘晚上的船只去绍兴。
从苏州乘船,沿着京杭大运河江南段南行。两岸幽香怡人,夜空繁星点点,偶闻鹧鸪、布谷鸟声,凭添江南水乡之夜的静谧。
尹蕊和梁永斌他们一起站在船舷上,观赏水乡夜景,一改白天的嘻笑,似乎谁也不愿打破虫鸣蛙声的欢唱和船体前行拍打浪花的流水声。
她知道梁永斌喜欢触景生情,写些散文诗歌,展现自己的才华,活跃学习气氛。
他的这种喜交际好交往的个性,在改革初期的中国还没有形成开放的气候时,往往会受到“好表现”的指责,独有尹蕊理解这种豪放的个性,张扬的热情是事业成功所需的气质,是改变当时社会沉闷空气所必需的要素,是人的创造能力的潜在表现。
可惜,尹蕊从来没有机会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过梁永斌,相互之间也没有坦诚地交过心,其实,只要你梁永斌有勇气相约,我尹蕊就会告诉你,我也是热情的人,豪放的人,你的个性我理解,我喜欢,在许多的事情上,我们感情相通,所以我说:“爱着你的爱”。而你梁永斌也说:“幸福着你的幸福!”
但你为什么不敢具体明白说出来,你到底是自尊?还是自卑?是怕难为情?还是怕我会拒绝?你没有勇气向心爱的人表白,怎么知道会不被接受?
这些想法在尹蕊的心里,不知重复了多少回,既怨梁永斌不解风情,又恨自己不敢大胆表露,怎么当时就惘然懵懂,留待事后追忆?
尹蕊记得,当时船上的匡世衡不时地看看自己,又看看梁永斌,心神不定。
梁永斌只顾着看风景,一言不发。后来尹蕊才知道,梁永斌站在船舷上,听着水流声,构思的是诗体《举头望明月》。
仲春的夜晚,凉气还重。尹蕊与同学们陆续回船舱休息了。
船舷上只剩下了梁匡他们两个。
尹蕊哪里知道,这晚上,匡世衡与梁永斌的一席话,使她成了匡世衡的女朋友,并成了他的妻子。
可是,尹蕊当时又怎么能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呢?
第二天上午,先去拜谒鲁迅先生的故居。
尹蕊像往常一样,仍然和梁永斌一起游玩。
她问:“鲁迅读私熟的三味书屋和百草园,为什么叫三味呢?”她把眼光向着梁永斌,显然希望他能作答。
梁永斌似乎在回避尹蕊的目光,只是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匡世衡赶紧把话接了过去:“你看这副对联:至乐无声唯孝悌,太羹有味是读书。大概是指读书如同吃肉喝汤吧。”
他们的指导老师蒋老师在旁说道:“这个解释是对的。古人把经书比作肉汤,把史书比作肉块,把子书比作肉酱。子是指老子、孔子、庄子、孟子等圣贤之人。说读这三类书正如品尝这种美味一样。”
尹蕊笑道:“三味书屋,就是寓含博览群书的意思,是吗?”
她满以为梁永斌会投来赞赏的目光,可就在她一眼瞥去,在双方目光就要交接之际,他却把眼睛匆忙地移向别处了。
蒋老师说:“很好。古人说:诗书,味文太羹,史为折俎,子为醯醢。大家明白了吧?”
“那什么叫醯醢?”尹蕊问。
有同学抢答:“就像用肴肉沾香醋。梁永斌全是醋味啊,哈哈哈。”
尹蕊脸红了,梁永斌不发一言,匡世衡有点尴尬。
中午在“咸亨酒店”吃午饭,每人满满斟上绍兴花雕酒,嚼着孔乙己老先生吃过的回香豆。
尹蕊眼里瞄着梁永斌,在“太白遗风”的扁额下,一向豪放的他,在大家谈笑风生之时,仍未听他说一句话。
下午游鉴湖,大家又议论秋瑾的诗文和事迹,体会“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意境,尹蕊只见梁永斌脸上惨淡地挂着笑,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尹蕊满肚子猜疑,弄不明白梁永斌为何有突然如此大的变化?她问过他,他不置可否,有意避开话题。
尹蕊不明白,是梁永斌变了,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对自己的热恋。
后来听说梁永斌突然要结婚了,她的心一下凉到了脚底。
“嗯,我知道了。”一早才进办公室,梁永斌就接上了电话。
“我说,梁庭长,”匡世衡自从当了检察长之后,对梁永斌的口气上有了些变化,与工作有些联系的,一律称职务,比如现在称呼“梁庭长”;如果有领导和其他人在场,则称呼其名为“永斌”,以显示相互之亲密;如果是在私下里,仅几个朋友在一起,则称呼“梁兄”,以显示自己的尊重。
匡世衡认为,别小看这种称呼,也是在官场厮混的一种技巧。
他现在把一些在公共场合不便说,或者觉得与梁永斌当面说可能有**价的话通过电话说出来,匡世衡认为,这也是当领导的一种技巧。
因为他知道自己与梁永斌没有上下级关系,只是一种在检察院工作与在法院工作的联系,而这种联系并不能表明他们之间有正当理由可以说与工作有关的话。而他俩是朋友,加上这种工作上的联系,说话自然方便得多,影响力也大得多了。
“这案子不是我要打招呼,这你知道。市工行周行长是市委李书记的表弟,他知道我和你曾是老邻居、老同学、老朋友,我们这三老多铁呀。他求我跟你说说。”匡世衡说。
“嗯,我知道了。”梁永斌回答。
“你知道什么呀?你帮了他的忙,我再请他跟李书记说说。凭你的能力、水平嘛,早该上了。”匡世衡说。
“嗯,我知道了。”梁永斌嘴里应着,心里想匡世衡是在间接向我施加压力,他是在以我能否进步为条件,并且亮出了后台,可算是用心良苦。
他想不明白,不大的一个民事案件,为何要下如此的功夫?就随口问道:“匡检,这案子的情况你熟悉吗?”
“这个嘛,我听周行长说了一下,当然啦,案子在中院,你有最后发言权。说是湖中市电器厂的客户从江洋市某公司的打过来30万元,被湖中市工行新桥分理处将款项支付给了供销员。现在一审法院判决新桥分理处向电器厂赔偿30万元。周行长他们感到委屈,不好向省行交待。我也觉得银行凭票付款,怎么能判决银行赔偿呢。当然我是搞刑事的,对民事这块不太懂,说错了,你不要笑我。”
“上诉人请求呢?”梁永斌又问。
“当然是请求改判。”
“有没有提供什么新证据?”
“这没有,主要是看法上分歧。法院嘴大,定了就有道理。”
“匡检,话不能这么说。法院实行错案追究制,哪个法官都担心办错案,受到追究。当年南方一个法院的民事法官,办理一起民事案件,一方当事人对自己败诉想不通自杀了,结果呀,这个法官竟然被逮捕追究枉法裁判的刑事责任。你说谁愿意为了工作被追究刑事责任?再从另个方面讲,法院办案有严格的诉讼程序。我们案件来了,是电脑分案,没有人事先知道谁会分到什么案件,就像你才说的案件,分在谁的手上,我要查了才知道。”梁永斌很诚恳地说。
“你也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们现在权大得很。谁的官司输赢,都是你们一句话。”匡世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现在把案子改过来,叫周林成赢了,谁敢不服?”
梁永斌知他说话有点带气了,赶紧在电话里笑道:“匡检,你现在是领导,千万别笑我们胆小。这个案子,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公正地判决。如果确实是一审判错了,二审一定会改过来。”梁永斌顿了一下,补充说道:“我说的是如果。”
“你跟我说话就别打官腔了!”电话那头的匡世衡嘲讽说。
“匡检,你不知道我们办案有多少人监督,哪像你办案那么潇洒。”梁永斌真心地说。
“你是说我们办案不受监督?”
“是说受到的制约相对要少得多。这样吧,我把案情了解以后,再向你匡检汇报如何?”梁永斌没料到自己的话已种下祸根。
“汇报不敢当。就是到时间沟通一下。”匡世衡挂断了电话。
梁永斌搁掉电话,点燃一支烟,心里觉得不舒服。
法院对每个民事案件,总要作出自己的判断,总有一方要胜诉,一方要败诉,如果当事人不是把诉讼胜败的因素归责于自己,归责于自己到底有没有理由和相应证据,而是归咎于法官断案有没有偏袒自己,这种观点不仅不利于个案的公正处理,而且对整个社会诚实守信公平正义的风气,对法院公正处理案件也有着相当的危害。最终将阻碍文明社会的进步。
现在连检察官也这样说,可见建设法治社会真是任重道远。
自己作为一名法官,职业要求和良心要求都应该作出公平正直的裁判。虽然有各式各样的诱惑和种种无奈,但法官应当表现出秤的平衡,否则你就不是一个称职的法官,就可能辜负社会对你的期望。
尽管你有种种理由,但只要一旦作出不公正的裁判,社会就不会容忍你。
梁永斌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提醒自己做事千万要慎重。在目前的环境下,如何处理好各种关系,对自己这个庭长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此时的梁永斌,受自己平素学识的限制,欠缺圆融处世,稳妥办案。
“小姜!”梁永斌喊办公室对面的内勤。
“来了。”小姜赶紧跑过来:“庭长,找我?”
“请你帮助查一下湖中市工商分行上诉的案件在谁的手里。看承办人在不在,请他来一下。”梁永斌吩咐到。
“好的。”小姜转身去办。
梁永斌起身提起水瓶,拿着茶杯去茶炉间洗涮。
“庭长早!”同事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梁永斌看打开水人多,就站着排队,前面人要让他先打,他示意不可以。
陆达甫来洗茶杯,见陈岗弯腰冲水,笑道:“小陈,你不先帮庭长灌一下?”
陈岗头也不抬应声道:“别冤枉我行吗?你没见他老人家亲自在等吗?”
“你小子向来没好话说,他等什么?”陆达甫调侃道。
“他等呀,”陈岗故意拉长语调:“领导亲自灌水。对吧,庭长。”说着朝庭长做了个鬼脸。
“去你的!”梁永斌被他逗笑了。
梁永斌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沏了一杯绿茶,他知道,紧张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起来。
梁永斌接听电话答道:“我是。您哪位?”
话筒传出:“班筱鸥。”
“啊,是市委班秘书长?”梁永斌问。
“你要确认一下吗?”
“不是这个意思。有什么要求,请指示。”梁永斌恭敬地说。
“不是指示。湖中市工行与电器厂的案子到了没有。等会你回个电话给我。”
“是,知道了。”梁永斌恭敬地回答。
刚刚放松一点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沉重起来。
“庭长,找我?”尤琴进入梁永斌办公室问。
“喔,有个案子在你手上?”梁永斌问。
“湖中工行的?”尤琴反问。
“是的。看过了吗?”梁永斌又问。
“已经开过庭了。昨天匡检请你吃饭,是为这个案子?”尤琴微微一笑。
“临走前周行长说了一下,我虽然岔过去了,但心里明白可能是这个案子。”梁永斌说。
“你事先知道?”尤琴问。
“不知道。匡检跟我是多年老朋友,邀请我吃饭能不给面子?他说就是几个好朋友聚一聚,我才喊你和陈岗去的。”梁永斌解释说。
“是啊,吃已吃了,又吐不出来。”尤琴安慰说。
“下不为例吧。这年头吃饭也得当心点。”梁永斌感慨地说后又问:“庭开的怎样?”
尤琴递上一份材料:“这是一审判决书,您是否先看一下?”
梁永斌快速地将判决理由和判决主文浏览一遍后,将判决书推到旁边,专注地看着尤琴说:“把你的意见说说。”
“案件的事实是:前年四月份,湖中市电器厂与江洋市长城公司订了一份260万元的合同,到去年六月份,双方已履行230万元,最后一笔30万元由电器厂业务员姜年华填写了一张汇款单,长城公司根据汇款单将款汇至电器厂,收款单位写的是:湖中电器厂(姜年华)。实际电器厂未收到该笔汇款。新桥分理处的出纳员王军是姜年华的表弟,他将款到情况告知了姜年华,姜在分理处新开了一个帐号,第二天从分理处取走了30万元。姜取走30万元后去向不明。以上事实都有证据证实。”
“电器厂怎么认为的?”梁永斌问。
尤琴说:“这份合同虽是姜年华经手,但厂与银行有约定,业务员根据业务合同汇款,不得支付给业务员个人。前面230万元分五次汇来,都是汇入电器厂的帐户,只有这最后一笔的收款人写的是‘湖中电器厂(姜年华)’,并且是款到了后,由姜年华开立的个人帐户,这里面有银行工作人员与姜年华的勾结,而银行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应视为新桥分理处的行为,应对行为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银行方面的抗辨理由?”梁永斌问。
“银行方面对货款到后才给姜年华开立帐户认可,并认可是由出纳员王军即姜年华的表弟帮助开设的帐户。但他们认为,收款单上写的是‘湖中电器厂(姜年华)’是一种先后顺序,即收款人应当是‘湖中电器厂的姜年华’,而不应当像电器厂理解的收款人应是湖中电器厂,括号中的姜年华仅仅证明该笔货款是由姜年华经手。因为此款已经支付给了姜年华,银行的付款义务已经完成,电器厂没有收到款应当向姜年华追偿。”尤琴把银行的辩解意见详细说明。
“双方似乎都有些道理。”梁永斌笑笑,又问:“工商银行对汇款单上的收款人的括号怎么解释?”
“银行认为,这里的括号是一种着重说明,即指明收款人是湖中电器厂的姜年华。”尤琴说。
“那你们对此案合议了没有?”梁永斌问。
“合议过了。大家意见比较一致。”尤琴回答。
“我觉得此案涉及对汇款单上的收款人的认定问题。建议你们向市人民银行请教一下,他们是业务银行的领导行,可以做个笔录或将有关文件规定附卷。到时全庭再讨论一下。看看怎样?”梁永斌征询道。
尤琴高兴地说:“行啊。庭长如此重视案件质量,太好了!”
“到时我请陆庭长帮助把把关。”梁永斌补充说。
尤琴望着梁永斌说:“我征求一下双方意见,如果愿意调解,请您出个面?”
梁永斌点点头:“可以。你们先做前期工作吧。”
尤琴转身要走,突然转回身问:“庭长,今天周末,晚上有空吗?”
梁永斌下班回到家,把包一放,就喊:“秀莲,秀莲!”
张秀莲正在厨房炒菜,不耐烦地回答:“你喊鬼哩。没看见我在忙嘛!”
“我喊,就是让你别炒菜了。”梁永斌跑到厨房对妻子说道。
秀莲把芋蒿苔香干炒肉丝炒好,盛进碟子里,梁永斌忙不迭用手抓了两根放进嘴里,又怕烫,一面哈着气,一面嚼着。
张秀莲见他这副馋相,又好气又好笑,骂道:“亏你三天两头在外吃,要不还不知馋成啥样子呢!”
梁永斌装做不理会,自顾着用手又抓了两块填进嘴里。
其实,这正是梁永斌的高明之处,他用这种在家里特有的粗俗行为,向妻子表示,你炒的菜非常香,是天下第一好吃的,要不怎么都来不及用筷子夹?
这种恭维把张秀莲哄得云里雾里,天天乐意为他烧饭炒菜。
“今晚不在家吃。省得天天与我叽噪。”梁永斌说。
“我不去。家里菜炒好了,有吃的。再说,你要成心带我出去吃,不会先打个电话回来?省得我忙乎一阵子。不去!”秀莲显得有点生气。
“你别冤枉我行不行?你去看来电显示,看我往家里打电话没有?”梁永斌急忙表白。
“反正我没有接到电话。”秀莲说。
“那是你不在家嘛。”梁永斌解释。
“你就不能打我手机?说明你就是不成心让我少忙一顿,对不对?”张秀莲嗔怪说。
梁永斌平时在外能说会道,现在遇到会顶真的老婆,也没了办法,只有打招呼赔笑脸的份。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陪礼道歉,还不行吗?!快洗手,换衣服。今晚尤琴她们请吃火锅,饭后来我家与你打牌。”梁永斌一口气赶紧把话说出来。
“你就明说晚上打牌不行吗?弯弯绕了半天。”张秀莲一听有牌打,浑身来劲。
自儿子梁浩明上大学以后,老公在外应酬多,自己感到落寞惆帐,希望有人在一起玩。
她生**热闹,脾气温和,牌品又好,在朋友中很有点亲和力,所以大家平时喜欢跟她在一起玩。
她做事敏捷勤快,烧菜味道确实不错,来客只要称赞她菜烧得好,不愁下回没有更好吃的。
不一会儿,张秀莲梳洗停当,换上高跟鞋,问:“去哪儿?”
梁永斌到书房拿了一包烟装进口袋,说:“快走,金龙鱼火锅城。”
金龙鱼火锅城位于通湖路上,离梁永斌家不远。
张秀莲挽着梁永斌胳膊,二人来到霓虹灯炫耀下的火锅店,还未进门,诱人的油辣香味扑鼻面来。
一进门就有江南特色:全是竹制装饰,竹桌、竹椅、竹帘、竹制工艺品点缀墙面,全部油漆金黄铮亮;脚下一座竹桥,有假山流水,溪流中有几尾红鱼游弋其间。
梁永斌才过竹桥,身穿旗袍的迎宾女走上来笑吟吟地问:“二位是否预定?”
梁永斌点了点头。
迎宾女又问:“有女士已先到了?”
梁永斌答道:“是的。”
迎宾女告知:“在五条街。”
梁永斌大惑不解,又不敢轻易再问,怕小姐笑他老土,没见过世面,便跟在后面走上二楼。
迎宾女引他们走到一竹制包厢前,梁永斌一看,上书“五条街”三字,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包厢名称,不是传说中许仙和白娘子开“保和堂”药店的那个地名五条街。
迎宾女推开包厢门,尤琴见了,先起身迎道:“莲姐今天好漂亮哟!粉红的t恤,雪白的西裤,莲姐更像才出水的莲花了。”
张秀莲笑吟吟地回道:“到底是法官会说话,拿我老太婆开涮。你们三个美得跟天仙似的,害得我都不敢跟你们呆在一起了。算了,我走吧?”
“别别别!”王彩玲和庞娟一人拉着秀莲一条膀子,把她连拖带拽拉到了二人中间坐下:“莲姐意思肯定是要我们去吃她炒的菜?下回不迟。”
庞娟笑道:“今天莲姐把老公放了,让他跟尤琴坐在一起,看他们能怎么样?”
尤琴也不示弱地笑道:“别假借我名义!自己喜欢人家老公,还敢当莲姐面说,不知害不害躁?”
张秀莲见状,呵呵得意地笑道:“平时永斌是臭头,不料今天成了唐僧肉,成了三仙女的抢手货。罚他今天陪三位一晚上,哪也不许去!”大家都说好。
服务员点燃火锅,点的菜很快递上。女人害怕长胖,点的鱼锅,要的饮料是橙汁,梁永斌要了一瓶啤酒。
梁永斌问尤琴:“这火锅店开张后我没有来过,搞不懂这包厢为什么叫五条街?”
尤琴说:“我也不清楚。”
庞娟笑道:“清楚的不问,不清楚的非要问。这些地方只有我们平头百姓才来。”
尤琴说:“政府官员是平头百姓,我们都找不着北了。”
这庞娟是财政局的干部,王彩玲是政府办公室的公务员,她们的老公都是县处级。尤琴的老公是外科主任,是本市有名的一把刀。
王彩玲笑道:“大哥别说二哥,都差不多。这包厢名字由一到万组成,全是本市的街巷名称,有一人巷、二道沟、三元桥、四牌楼、五条街、六摆渡、七里甸、八角亭、九如巷、十字坊和百芳斋、千秋桥`,还有万什么的?”
庞娟笑着补充说:“万古街”。
大家说笑着,两大盆龙虾送了上来。
昔日会威武张开两只大鳌的龙虾,此时身披鲜红的铠甲,静静地倦曲在盆中,身上覆盖着青翠的辣椒,像是炫摆一生最后的辉煌。
梁永斌兴志很高地吃着龙虾,把话题转到了龙虾身上:“那年我从部队回来探家,走在家乡田埂上,看见小伙子用三角网在水沟里赶。我知道用这种方法赶鱼不行,秀莲晓得我小时候在江边长大,对摸鱼捉虾很在行的。”
梁永斌对庞娟她们做着比划,得意地继续说:“谁知道,网一提出水,时面总有几只大虾子。我没见过,就问:请问这是什么虾?那小伙子告诉我说,龙虾。我说:以前咋没有见过呢?那小伙子看着我身穿军装,明白我从部队来,就告诉我:这两年才有的。这家伙繁殖力特强,就像改革开放,一下子就普及了。”
大家一听全笑了。张秀莲说:“龙虾一开始三角钱一斤没人要,现在卖到几十块钱一斤了。”
尤琴说:“这虾的味道还真鲜,蛮好吃的。”
庞娟咂着嘴说:“不过我觉得龙虾蛮不简单的,每长大一次就要脱一次壳,脱壳时最容易遭受敌人攻击,被天敌当作食物,而他们能巧妙躲过伤害,也是很有本事的。”
王彩玲接话说:“细想想,庞娟说的真有道理。我们为了生存,倒要学学龙虾保护自己的本事。”
梁永斌本想说出自己的见解,忽然手机响了,忙不迭用餐巾纸擦嘴擦手,对女士们说声:“对不起!”便起身出门接电话去了。
“喂,哪位?”梁永斌问。
“湖中工行李再清。”
“打错了吧?”梁永斌想,他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吃了一次饭就紧贴上来了,少接触为好。就把手机翻盖一合,挂断了电话。
谁知电话跟着响了,一看来电号码,还是他的,不接又不好,只好接了:“梁庭长,你听我说,我找了匡检才知道你的号码,他让我找你。”
“噢,是李主任呀!刚才没听出来,对不起,什么事?”
“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好长时间了,你没回家吗?”
“在我家门口?”梁永斌吃惊地问。
“是的。我有个情况必须当面向您汇报。”
“明天到办公室吧。”
“我已专程赶来江湖市了。只耽误您五分钟。在您家附近的银行门口。”
梁永斌不想去,但转念一想,匡世衡,班筱鸥已分别打来电话,而且我的手机号码及住处好像都是匡世衡提供的,不去恐怕不太合适。去见个面,听他说什么也无大碍。于是回道:“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梁永斌回头对秀莲她们说:“有个朋友约我说句话,你们先吃,我等会来。”
顺手从烟盒中抽出支烟,边点边走。
火锅城与银行大楼紧邻,出门便到,梁永斌没有看到李再清,却见到律师周仕魁跑过来招呼道:“梁庭长,您好!李主任肚子突然痛,上厕所了,让我先陪你。”说着,伸出双手来握,又掏出香烟敬上:“真对不起,梁庭长。本来想聚一聚,匡检他们都说没时间,您也很忙,就算了,我们特地带两条烟给您,烟草公司刚从上海厂进的,正宗的中华。”
梁永斌本来要推辞,听他说的如此诚恳,便不好意思再推辞了:“跑这么远送烟来,真不好意思了。”
周仕魁加重语气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您回去后一定要看看,正宗的。”
梁永斌并未在意,以为送的是上海卷圈厂本厂生产的软中华,也没有多想,就收了下来。
周仕魁见他收了,很高兴地说:“梁庭长,谢谢!我等一下李主任。”
梁永斌生怕时间耽搁,便说,“我先走了。”兴冲冲提着塑料袋回家,把香烟往自己的书房一丢,又去赶吃饭的场子了。
周仕魁送别梁永斌,回身钻进停在十米外的小车里,对李再清说:“他拿走了。”
李再清问:“你把2万元跟他说明了吗?”
周仕魁说:“这倒没有,我怕说明了他不肯要,反而不好。”
李再清问:“那你怎么说?”
周仕魁答道:“我加重语气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回去后一定要看看,正宗的……Q.
八百六十.
巡视组下来的消息后,延春市委书记孙长青特意派秘书通知市长方国庆,那意思就是消息我通知到了,去不去接待就是你的事情了。
方国庆虽然对这位一把手不服气,不过省委下来巡视组考察,如果市里的主要领导不出面接待,到时候人家背地给你穿穿小鞋,有你受的!
孙长青和方国庆以及手下的副手们一共坐了四辆车等在高速路口。坐在车里的江山远远就看到了这只浩浩dàngdàng的队伍,虽然皱了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上面的太清廉了,下面的人就不好办事了。
等他的奥迪车一停下,孙长青与方国庆二人立刻小跑上前,为领导拉开车门,客气地说:“欢迎江书记、金部长莅临我市检查工作!”
江山书记和金光浩部长下车与两人还有各位副书记副书记握手客套几句,这才又坐回车里,由两辆警车在前开路,向延春宾馆使去。
坐在中巴车里的张鹏飞就想,我党一直坚定不移地杜绝官僚作风和形式主义,真的可以做到吗?很值得思量……到了下榻的延春宾馆,接下来就是各种接待活动了,整整忙了一下午才算消停,过程就忽略不讲了。张鹏飞心急如焚,很想早点回家看望母亲,终于等到时机向江山书记请了假。
江山知道他是延春人,所以也没有为难他,准了假,告诉他晚上在家睡不用回宾馆了。张鹏飞从宾馆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贺楚涵。
“喂,你去哪啊?”贺楚涵兴奋地问道。
“我回家。”张鹏飞如实回答,也没有多想。
“喂,带我去你家看看好不好?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没意思死了,就当是拜见伯母!”
“呃……”张鹏飞连连擦汗,虽说不情愿,可也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只能答应。
贺楚涵显得很高兴,跑去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一大堆水果,要不是有张鹏飞,她自己都拎不动。
“不用这样的,我妈很好接触,不讲什么规距。”看出来贺楚涵有些紧张,张鹏飞解释道。
“第一次见面,怎么说也要准备一下,嘿嘿……”贺楚涵小脸红扑扑的,单纯而可爱。
“怎么感觉像丑媳fù见公婆啊,呵呵……”张鹏飞笑道,怜爱般地mō了下她的秀发。
“喂,我丑吗?”说完,才醒悟到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贺楚涵更加窘迫了。
张鹏飞不想再打趣她,直接叫了辆出租车,把上次老妈告诉自己的新家地址告诉了司机,然后对贺楚涵自嘲地说:“我一直在北京读书,新家还一次也没回来过呢。”
司机有些羡慕地补充了一句:“小伙子,家里条件不错啊,这可是延春最贵的别墅区!”
当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很是受了一翻盘问,最后保安登了记,又告诉司机十分钟内必须开出来。
司机把车停在8号别墅门前,张鹏飞却不敢进去,眼望着这座三层小别墅,他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心想一切都在变化啊。
望着这座别墅,贺楚涵也是一惊,拉了拉张鹏飞的手臂,“喂,没看出来你时穿得不怎么样,看来也是富二代啊!”
张鹏飞撇撇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门却自己打开了,穿着一身白衣的美丽女人站在门口。女人身材高挑,面容秀丽,一身白sè的锦锻睡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雍容华贵。看样子三十多岁,正是女人最xìng感成熟的年纪。
张鹏飞眨了眨眼睛,惊得说不出话。到是贺楚涵反应快了点,笑道:“喂,你没说过还有位姐姐啊,还不给我介绍一下!”
张鹏飞却不理贺楚涵,快走一两步扑到女人的怀里,大叫一声:“妈,我回来了!”
这一声妈,差点让身后的贺楚涵一头栽倒。
“儿子,让妈想死了,五年了……五年了……”一身白衣的张丽紧紧抱着儿子,时间飞快,五年一过,母子相见成了这般模样。
张鹏飞早知道母亲天生丽质,却没想过五年没见,反而更加年青漂亮了,虽然徐年半老,可风韵更胜当年!要不是身后的贺楚涵咳嗽起来,母子二人还不会分开的。
“儿了,这位是……”张丽拉着儿子指着贺楚涵问道。
“阿……阿姨好,我是鹏飞的同事,您保养得可真好,好年青啊!”
张鹏飞叹气,心说女人怎么就离不开这个话题呢,无奈地补充道:“妈,她叫贺楚涵,是省组织部贺部长的的女儿,平时没少对我照顾。”
“哦,哦,原来是贵客。姑娘快进来,长得可真漂亮,没想到儿子一回来,就领回来一位这么漂亮的丫头,妈今天真高兴。”
此话的意思多少令张鹏飞有点尴尬,而贺楚涵听起来不免得意,看来张丽真把自己当成是儿媳fù上门了。
坐在宽大的客厅内,张鹏飞苦笑道:“妈,你挖金的速度可真快,连我这个研究生都自叹不如!”
张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儿子,妈也想通了,像过去那样,最终受苦的还是你,有点钱花,今后对你也有好处。”
也许是觉得母子亲热忽略了客人,张丽拉起贺楚涵的手左看右看,幸福地说:“涵涵真漂亮,哎呀,死小子,你怎么不早说今天要回来啊,看我也没有什么准备!”
贺楚涵被夸,小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地说:“还是阿姨漂亮,我可比不上。”
“妈,我们是跟随巡视组下来的,所以时间很紧。听说我要回家看看您,她说也要拜见您一下,我就给领来了。”
“哎呀呀,这孩子真好,呵呵。”贺楚涵在她的心中更好了。
饭菜早已经准备好,虽然简单却都有规有距。其实母亲张丽从刘远山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儿子今天回来肯定要回家看看,所以提前就让人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有位漂亮的大姑娘陪着儿子。
首次在这里吃饭,贺楚涵显得有些害羞,没吃几口就说饱了,而张丽母子二人也没心情多吃,吃完了饭,贺楚涵主动去刷碗,让张丽看她的目光更加的慈爱了。
“儿子,这丫头不错,tǐng有眼光的。”张丽左看看儿子,右扫扫厨房的门口,满心欢喜地说。
“妈,你误会了,她就是我的同事。”张鹏飞立刻解释,心想不知道张不玉看到这情景会怎么想。
“别骗我了,这丫头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呢,妈是过来人了!”张丽笑道。
张鹏飞也懒得解释,却想起一件事来,小声地说:“他来看你吗?”
张丽脸上漫过一丝红润,小声说:“嗯,他有空就来的,我们经常联系,他……他还在电话里夸你呢,说你不错!”
正巧贺楚涵擦着手出来,看到娘两儿个偷笑,知道在说自己,明知故问道:“阿姨,儿子回来了是不是很高兴啊,看您笑得多开心啊,呵呵。”
“涵涵,过来坐,好好歇会儿……又闲聊了一会儿,贺楚涵就起身告辞。张丽热情地说欢迎她再来,并让张鹏飞送送她。
贺楚涵立刻说:“阿姨,不用了,你们母子几年没见,肯定有好多话要说,我们白天上班又没时间陪您,就让他好好陪您吧,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张鹏飞心想也是,就说:“那我把你送到小区门口吧。”
两人步行在小区中,望着小区中央的人工湖,还有两边的绿化树,两人自是一翻感慨。
贺楚涵又说:“你妈妈真漂亮,难怪你也长得这么好看了……”
“呃……咳咳……”张鹏飞万万没想到贺楚涵这么夸人,老脸一红,羞得连连咳嗽。
贺楚涵意识到自己失语,捏着衣角就不在说什么。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张鹏飞为她拦了辆出租车,告诉了司机地点,远远注视着她在自己视线中消失。
回到别墅依旧和老妈叙旧,两人一直聊到半夜。老妈把这些年与刘家人的联系,和大姑帮忙做生意的事情讲了一遍,这些听起来有些无味,可为了不打扰老妈的兴致,张鹏飞也只能假装认真听。
“儿子啊,妈背着你经商,你不会怪妈吧?”张丽提及此事,又感觉到了自己对张鹏飞的愧疚:
“其实妈也没心思经商,可是想想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家又太穷,虽说刘家现在认了你,可是你xìng子太倔,有点钱总比没有钱好,我们总要为自己留下条后路。如果你不喜欢刘家,那……那妈就带着你远走高飞,你看这样行吗?总之,妈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你,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我的好儿子!”
张丽捧起了儿子的头,眼圈红了,秀发乱了,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张鹏飞的头上。
“妈……”张鹏飞心中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思念,所有所有的情感最终却只能发出一个深切真诚的字眼!
听到老妈这些感人肺腑的话,张鹏飞多年积下的思念与委屈一下子全发泄出来,缩在张丽的怀里痛哭不已。他红了眼睛,放声大哭,很久了,很久没有哭过了。就在幼儿时期,特殊的身份就令他养成了坚强的本xìng!
男儿流血不流泪,男儿膝下有黄金,张鹏飞过早地认识了男人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很小的时候他就发誓顶天立地,令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每当受到讽刺,每当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他都有坚强的xìng格鼓励自己,为了将来,为了母亲,为了那些轻视自己的目光!
在张鹏飞倔强的xìng格中也许就没有哭这个字眼,他忍受了二十几年的委屈与不满在这一刻,触景生情,在母爱的感染下,在长期的重压之下,所有的所有全部化作眼泪倾泄而出。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更加的成熟了,他更加了解人生的本质与含义了。也就在这一刻,更加巩固了他对未来的信心,与对踏入仕途的决心!
………
张丽太了解儿子了,也许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能明白他的心中所想。她没有劝解儿子,她要给儿子一个时间,一个接受现状的过程,他爱儿子,更对儿子寄予后望。她深切地明白儿子的成功与否,对将来她们母子俩在刘家的待遇有着决定xìng的影响。
她紧紧抱着儿子,自责与愧疚使她一直以来对儿子抱有歉意,还记得小时候受到委屈一个人躲在墙角暗暗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时候,她走过去抱着儿子哭着声:“鹏飞,妈对不起你,是你投错胎了,这个家欠你的太多太多了……”
而那时的张鹏飞倔强的抬起头,小小年纪目光却是那么的凶寒而冷漠,稚nèn的声音总是在张丽痛苦、失去信念的时候回响起来:“妈,我以后一定要干大事,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让你觉得骄傲!”
那时的张鹏飞,还不满十岁!他稚nèn的小脸,樱红因倔强而上扬的嘴,两颗闪动着信心坚定不移的眸子,成了张丽这一生当中最最幸福而美满回忆。
每当工作累了,每当生活拮据没钱可花了,每当她卧病在g对前途失去了希望,对未来失去了憧憬,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张鹏飞当年jī情四射的样子,儿子,的确,也许她什么也没有,但是她还有儿子!
儿子成了她最后坚持下去的信念,张鹏飞一直都没有让母亲失望过,他的学习一直名列前矛,虽然偶尔与同学打架,但只要影响不是很坏,张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深知张鹏飞和别人打架的原因。
有时候是因为同学们的恶言恶语,而有的时候则是张鹏飞顶不住压力,受到了委屈,想找个地方发泄而已。
这些张丽从来不怪他,除非有那么几次后果比较严重,张鹏飞下手太狠,张丽才狠狠地批评了他。
那时的张鹏飞,一放学就帮着张丽干这干那,小小的年纪就自己洗衣服,做饭,所有的家务,在张丽工作忙的时候,全部落在了张鹏飞的肩上,想到这些,张丽除了自责还有心疼。
………
娘俩儿的脑海里全都回忆着曾经的点滴,抱在一起哭了好久,最后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算是终止了哭声。
“儿子,以后什么打算?”张丽擦了擦张鹏飞的脸,低声问道。虽然是普通的问话,可是这其中的意味却是深远。
“妈,儿子要做官,要做大官!”张鹏飞的目光中透lù出坚忍不拔的韧xìng,他明白母亲要得就是自己的这句承诺。
说完这句话,张丽欣慰地点点头,“儿子,妈相信你能行的,刘家这一辈就靠你了!”
张鹏飞默然,母亲的话反应了现今刘家以及仕途中刘系人马青黄不接的现实。在北京的时候,他见到了那位老人,也就是刘家的那位威严的老爷子,还有一些叔伯、姑姑等人,以及一些远房的本家亲戚。
这些人有的是一方大员,有的是部委高官,可是第三代人当中却没有出类跋翠的人物。那几位本家的兄弟姐妹,实足的二世祖,不勘重用。想来这也是大家都比较重视自己的原因吧。
可是大家看重自己的背后,真的是看重那么简单吗?这值得怀疑,想来多半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吧?虽然是刘氏家族的血脉,可是自己的血似乎并没有被大家认可,他要努力凭借着政治上的进步竖起自己的大旗!
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自己的身后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万众嘱目下已经毫无退路,他今后人生的意义并非只能想自己!
想想那些亲戚虽然也在老爷子的威严下对自己客客气气,但是那种示好明显有着做作或者说应酬的成分居多。想到这一层,他多少有些不满,但这也很是无奈。
虽然不满,虽然无奈,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有很多人向往着自己的身份,权利一直以来都是男人热切追求的对象。
“妈,他以后想怎么办?”张鹏飞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接着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人照顾。”
张丽的脸红竟然让张鹏飞想到了几年前羞涩的刘梦婷,张丽不好意思地笑道:“儿子,我们商量过这个事情,如果你不反对,我……我们想……”
“把事情办了吧,怎么说你也要有个名份,我……我也应该有个爸爸……”张鹏飞淡淡地说,从容不迫。
“儿子!”张丽瞪大了眼睛盯着张鹏飞,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他竟然轻易地妥协。
见到母亲的反应,张鹏飞心中隐隐做痛,苦笑道:“早就应该办了,反正他现在一个人。”
张丽jī动的再也说不出话,紧紧抱着儿子。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张鹏飞问道:“妈,我一直想问……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现在你大了,也应该知道这事情了。”张丽点点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出了埋藏在心中二十几年的记忆,少女的春情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一切要怪那个事非年代,所有的好干部都受到了*,那些干部子女也受到了影响。当年刘远山跟着老爷子发配到北江省建设兵团劳动,就住在张丽的家中。
刘远山、张丽正是少男少女怀春的时节,一来二去时间一长就动了真情。不久后国家恢复正常,刘家老爷子官复原职回到北京,把刘远山留在当地,说等秩序完全恢复了再接刘远山回去。
老爷子一走,刘远山便对张丽加大了攻势,在某个夜晚二人成就了那翻好事,自从sī定终身。没多久,老爷子把刘远山召回京城,刘远山答应张丽一定会回来接她。
可是刘远山刚走不久,张丽就发现已经怀有身孕,然后就被父母发现,张家骂她败坏门风,张丽最终无奈,在偷偷受到母亲的指引后远离家乡,来到双林省的延春投奔一位远房的亲戚,从此张丽二十多年没有回家乡一次。
而回到北京的刘远山把和张丽的事情对老爷子一说,老爷子一百个不同意,因为老爷子为刘远山定下了娃娃亲,经刘远山死去活来的再三折腾,老爷子无奈只好答应。可当刘远山回到北江省时,张丽已经去了延春。
之后又过了几年,刘远山终于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张丽的下落,可那时候刘远山已经结婚。张丽并没有为难刘远山,所以多年来一个人带着张鹏飞生活。直到几年前刘远山老婆因病去世,张丽才敢抱有幻想………
听着这些往事,张鹏飞恨得直咬牙,可是却无能为力,这能怪刘远山吗?能怪张丽吗?要怪只能怪那个动dàng不安的社会,国家不定,民不聊生!
一大早,张丽领着儿子来到了自家车库,指着里边的奔驰cls350、宝马x5、奥迪a4、马自达6、捷达等五辆坐驾让儿子随便挑。
望着里边一辆比一辆新,一辆比一辆豪华的车,张鹏飞一个头比两个大,不满地说:“妈,我们现在条件是好了,可是你这也……也太浪费了吧,想想我们过去的苦日子……”
张丽打断儿子的话,无奈地说:“儿子,其实这些表面上看是豪车,其实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许一个商人腰包里只有十万块钱,可是他必须要开得起一辆一百万的车,经商有时候靠的就是脸面!我也是为了谈生意造声势用的,你不要误会了妈。”
张鹏飞知道老妈说的这些都有理,所以笑笑说:“妈,我和你比落伍了。”
“傻小子,胡说什么呢!快说,开宝马,还是奥迪?这辆x5不错!”
张鹏飞看了看,指着那辆八成新的捷达说:“就这个吧,我可不想过分的招摇,太贵的车不敢开。”
张丽点点头,“嗯,不错,真是妈的好儿子……虽然只是一辆半新不旧的砖块形状的捷达,当张鹏飞开着它到达巡视组在延春宾馆的驻地时,同事们依然有些令眼相看。
“江书记,金部长,我们这次下来需要车子,我担心车子不够用,所以为不麻烦地方领导,我就向家里借了一台。”
张鹏飞认真地向两位领导做着汇报,担心他们误会自己“耍大牌”装门面。两位领导微笑着点头,江书记心说这小子真会说话,同样的事情用不一样的话说出来,效果就是不一样。而在金副部长心里就更随意了,他深知这次下来和组织部没什么牵联,所以睁只眼闭只眼抱着下来游玩的心态。
孙长青可以说大力支持省委巡视组的工作,特意在延春宾馆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大型的会议室,以方便他们办公。巡视组的两位领导已经分好工,金部长下去考察干部,听取下面的工作报告,而江书记则带着另一队人马专心办案。
坐在会议室里,张鹏飞认真看着手上关于延春利民集团、合作区主任刘一水等人的黑材料,大多是有根有据,只是手头证剧不足。
听着江书记坐在主位上分配工作,布置大家的任务。因为这次任务比较严重,案情比较复杂,所以大家各有分工,一位副处级的四十岁左右的邓姓老大姐带着张鹏飞和贺楚涵二人去利民集团进行调查。令一组调查刘一水,剩下江山书记带人走访民众,做出随意调查的样子,让大家误以为这次调查利民集团和刘一水只不过是偶然事件。
江山书记规定每组成员每天晚上都要在一起碰头汇报当日战果,并且相互分析案情,必竟几件案子之间都有联系。
当天,张鹏飞开着捷达,带着邓大姐和贺楚涵向利民集团进发。
根据举报材料显示,利民集团在修建厂址时涉嫌非法圈地,利用关系占用农用土地。如果情况实属将给国家造成的损失不少于两千万元。虽然这家企业注册资金号称一个亿,可来到延春合作区以后,并没有大的举动,给人一种空公司的感觉。
利民集团据说生产农药、化肥等,可是两年来出厂的产品却是少得可怜,虽说一直对外声称集团产品出口附近临国,但在报关数字上也很有问题。而且据材料上显示,占地3600平
规划建筑面积38000平米的利民集团的十层总部大楼其中有很多办公室与会议室只不过是摆设,只有在上面有关领导下来视察时能用到。
而合作区管委会主任刘一水,在利民集团的背后明显扮演着重要角sè,有人称,刘一水与利民集团总经理李常贵以哥弟相称。刘一水家住合作区内的澜海别墅,价值800万元左右。虽说他总对外说这是他儿子做生意赚来的,但这其中明显很不正常。
一边开着车,一边寻思着材料上的内容,张鹏飞暗暗心惊看来延春的孙长青书记是早有准备,按照举报内容,纪委只要能够掌握到相关的到手证剧,此案就可以结了。
他长叹一声,不得不认真思量,这么一家明显有着很大问题的公司,就因为是一家大企业,受到了层层领导的关注而逍遥法外,自己偏要掀它个底朝上!
“哎,叹啥气啊,你平时不是tǐng能说的吗,今天是怎么了?”贺楚涵和邓大姐坐在后边,伸手拍了一下张鹏飞的肩。
张鹏飞头也不回地说:“贺大小姐,我们是来办案子的,不是出来旅游的,你说我能想什么?我在想那些有关利民集团和刘一水等人的黑材料,看看如何下手。”
“切,还拿着鸡毛当令箭了,我们这组由邓大姐负责!”
张鹏飞摇头不语,和这位任xìng的大小姐说话,他还真有些头疼。
此刻邓大姐拍了一下贺楚涵,笑道:“涵涵,小张是做大事的人,一看他的脑子就很灵活,我们纪委办案,不能错过一丝问题,要多想多看。”
贺楚涵就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对于这位邓大姐,张鹏飞立刻心生好感,到不是因为她夸了自己两句,而是她的话中明显透lù了一名老纪检的认真与负责。
“邓大姐,这段时间,我还要向您学习呢,您不嫌烦就行,这件案子我们听您的,您有经验,脏活累活我来干就行了。”
“小张,别这么说,我们既然分到了一个组,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同甘共苦才对,如果查获这个大案子,我们脸上都有光,这可是大功一件!”
张鹏飞点点头,心里更加尊敬这位老大姐了,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有干劲儿、忠于职守的领路人,想来当今官场内这种人是越来越少了。
三人不语,出市区半个小时的路程,便到达了利民集团的总部大楼,可门前却是一副慌乱的情景,利民集团的大门被一此农民给围上了。
“出什么事了!”三人同时说道。
以一位年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和年纪二十岁左右的靓丽女孩儿为主的一群人正在和利民集团的保安争论着什么。这时候,张鹏飞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找哪位?”
“鹏飞吗?我是孙长青啊!”
“啊,孙书记您好,您有何指示?”张鹏飞神sè一下子紧张起来,真是万万想不到孙书记会亲自给他打来电话。
“鹏飞啊,你们工作组已经下去了吧?”
“是的。”
“有困难就对我说,我全力支持纪委工作组的工作,先这样啊,再见!”
“孙书记,再见!”为表示礼貌,等对方挂了电话他才挂,张鹏飞心里冷冷地笑了,看来自己办案时遇到麻烦也不用怕了。而且孙长青没有用坐机,而是用sī人手机打来的,看来他已经向自己示好了。
“孙书记给你打的电话?”邓大姐不敢相信地问,怎么说这都是不可能的。纪委下来办案,地方领导一般都有敌对心理,应该不会支持啊。再说小小的张鹏飞又不是主要领导。
“哦,是孙书记,他说全力支持我们,有困难可以得到帮助。”张鹏飞很冷静地说,并没有自释骄傲。
邓大姐不再说什么,可是指着利民集团的门却来了一句询问,“鹏飞,我们下车看看?”
“好,下去看看吧。”张鹏飞回答,同时心说这邓大姐不愧是老机关了,立刻分清了现状,知道自己背后不简单,是以不再以领导自居,说话的口wěn都变了。
贺楚涵跟着二人从车上跳下来。张鹏飞却拦在两女面前说:“邓姐,你和小贺先在外围询问一下,我担心里边不安全,挤进去瞧瞧。”
张鹏飞的细心换来了邓姐的感jī,她点点头,拉着贺楚涵的手走向了不远处一位看热闹的老大妈跟前。
“大妈,这发生了什么事?”
张鹏飞不管她们二人,独自一个往里边挤,这才发现那位漂亮的女子扶着痛哭的大妈,也在擦着眼泪,两人都是十分伤心的模样。
女子长得青纯而美丽,高tǐng的鼻子,白皙美丽由于伤心而泛着红光的脸蛋,一双雾朦朦的眼睛充满着令男人心疼的温情,丰厚的红闪烁着晶莹,明眸皓齿,仿佛镶嵌的珍珠。她身材高挑,线条明析,虽然不过分丰满,可却玲珑剔透,自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婉约的古典派的美感。
“你们快散了,都说过几遍了,我们公司没有你说的这个人,根本就没听说过,你们闹什么闹,还不散开我就叫警察把你们全叫到局子里去!”
“你胡说,你胡说,我爸爸明明来你们公司做装卸工,只干了三天就失踪了,你们公司要负责!”美丽的女子针锋相对,说得条理清晰,让张鹏飞心念一动,难道利民集团还有别的问题吗?
“对,老柳明明来这里扛麻袋,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你们一定要给个说法!”
周围的邻里乡材一同起哄,让保安有些招架不住了。
“妈的,你们等着,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算什么东西,妨碍我们公司办公,知道是多大的罪吗?我们公司可是大公司,连市长都给我们几分面子,我马上叫警察来,把你们全部带走!”
那位保安的头头骂骂咧咧地说,然后回到保险门后边,安排保安看好大门,别让闹事者闯进来。他拿出手机说了几句什么就挂掉了,然后大声对着闹事者说:“我让你们闹,你让你们吵,妈了个b,今天就好好收拾你们一下!”
张鹏飞皱了下眉头,这更加深了他对利民公司不好的印象。
“我不怕,我才不怕你们呢,这个社会还是有枉法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女子别看她年纪轻轻,可是tǐng起xiōng膛说起话来毫不惧sè,一脸正气。
“哟,柳家小丫头,我们过去怎么说也是邻里之间,哥哥我劝人一句,快带着你妈走吧,回家安分的过日子,然后再找个好人家嫁了,放着好日子不过,跑这闹什么!”
“你……你……”女子秀面羞红,指着那名猥琐的男子说不出话来。
“哎,你看什么呢,是不是看人家女孩子漂亮,把正事给忘了?”
张鹏飞发呆之际,身后有人拉了他一下,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贺楚涵。
“有什么收获?”张鹏飞回头问道。
“收获可大着呢!”贺楚涵一脸的骄傲,翻着白眼,还tǐng了tǐng那高耸的xiōng脯。
张鹏飞本想还多看那名坚强的女子两眼,可是硬生生地被贺楚涵拉出了圈外。
“干嘛,抓犯人哪,你轻点!”张鹏飞不满地甩掉拉着自己的手。
“切儿,我不拉你能出来嘛,眼神都定在人家身上了,你也真好意思!”贺楚涵酸溜溜说。
张鹏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对邓大姐说:“邓姐,有什么发现?”
“一周前,一位男子来利民集团打工,三天后就莫明其妙地失踪了,这对母子报了案也没有什么线索。工友们都说老柳是在第三天的中午失踪的,说是出去方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所以这对母女来利民集团讨说法,不料来了几次连大门都没进去。”
“公安局不管?”
“不是不管,公安局说没线索。”
张鹏飞沉思起来,淡淡地说:“这件事肯定和利民集团有联系,公安局怎么能说没有线索呢?这其中值得深思!”
邓姐满意地点头:“对,我也这么想,看来利民集团的问题不少啊!”
“对了,”这时候,贺楚涵也变得机灵起来,“你们说,利民集团会不会涉黑啊,说不准会有一些刑事案件!”
张鹏飞的心思更加沉重起来,他看向邓姐,邓姐也看向张鹏飞,四目交流着信息,然后邓姐说:“可惜当地的公安机关,我们说不上话……”
一大早,张丽领着儿子来到了自家车库,指着里边的奔驰cls350、宝马x5、奥迪a4、马自达6、捷达等五辆坐驾让儿子随便挑。
望着里边一辆比一辆新,一辆比一辆豪华的车,张鹏飞一个头比两个大,不满地说:“妈,我们现在条件是好了,可是你这也……也太浪费了吧,想想我们过去的苦日子……”
张丽打断儿子的话,无奈地说:“儿子,其实这些表面上看是豪车,其实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许一个商人腰包里只有十万块钱,可是他必须要开得起一辆一百万的车,经商有时候靠的就是脸面!我也是为了谈生意造声势用的,你不要误会了妈。”
张鹏飞知道老妈说的这些都有理,所以笑笑说:“妈,我和你比落伍了。”
“傻小子,胡说什么呢!快说,开宝马,还是奥迪?这辆x5不错!”
张鹏飞看了看,指着那辆八成新的捷达说:“就这个吧,我可不想过分的招摇,太贵的车不敢开。”
张丽点点头,“嗯,不错,真是妈的好儿子……虽然只是一辆半新不旧的砖块形状的捷达,当张鹏飞开着它到达巡视组在延春宾馆的驻地时,同事们依然有些令眼相看。
“江书记,金部长,我们这次下来需要车子,我担心车子不够用,所以为不麻烦地方领导,我就向家里借了一台。”
张鹏飞认真地向两位领导做着汇报,担心他们误会自己“耍大牌”装门面。两位领导微笑着点头,江书记心说这小子真会说话,同样的事情用不一样的话说出来,效果就是不一样。而在金副部长心里就更随意了,他深知这次下来和组织部没什么牵联,所以睁只眼闭只眼抱着下来游玩的心态……Q!。.
八百六十四.
回到宾馆以后,天已经快黑了,张鹏飞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向江山书记汇报,详细说了柳叶家里的情况。江山书记听后点点头,然后看看表,说了句:“省厅的人晚上就到了。”
张鹏飞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便说:“江书记,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江书记摆了摆手,说:“另一组回来了,你去通知大家过来开个会。”
张鹏飞点头退出去,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开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另一组人马看表情很凝重。江书记让一位老同志给大家介绍了情况。
原来在建设局招投标科挂了个副科长的方少聪利用职务之便,以及打着父亲的名号,私自承接了不少修路工程,违法操作不说,单是工程质量就不过关。今天找到他时,他对这些自然矢口否认。
除了这些,这小子用利用父亲的关系,帮人办事收中介费,问题着实不少。可有些问题明摆着,暗中调查也能查出来,苦于没有第一手证剧,没有人敢出面作证。
几人一筹莫展,到那家承建公司一调查,法人代表是别人的名子,虽然谁都知道方少聪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可却找不到任何材料证明。那家公司的员工见到有人寻问方少聪和公司的关系,立刻跑得远远的。
一位上了年纪的门卫老大爷还信誓旦旦地说:“你们快走吧,这家公司不是你们能得罪得了的,人家啊上面有人,曾经有很多人都来查过,可最后还不是不了了知,不管你们是哪的人,没用的。”
“混帐!”江山书记拍起了桌子,把下面的人吓了一跳。“明天继续缠着他,我就不信找不到证剧,如果必要,就查他们公司的账,或者以施工质量为名刑拘公司负责人!”
几人点点头,长长地叹口气,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有点难,没准正像那位老大爷所说,最后不了了知呢。
江山书记这时候把目光扫向了邓姐张鹏飞三人,略微沉思下接着说:“你们先不要管利民集团和刘一水了,等那件死尸的案子破了再说,你们明天暗自调查方少聪,寻找证人,我想像他这种人应该得罪的人不再少数,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鹏飞,你是延春的人,可以向熟人打听一下嘛!”
江书记的提醒让张鹏飞茅塞顿开,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吴德荣,以吴德荣背景,应该对方少聪过去干过的事情了解一些。
他点头道:“江书记,我明白怎么做了,我……我有位同学,人面很广,我想想办法!”
“人面很广”这四个字来形容吴德荣,可以说是张鹏飞再三思量的结果,直接说吴德荣黑白两道全行得通,在当地有背景肯定上了不台面。
江山书记是老江湖了,品了品张鹏飞的那四个字,点头微笑,心说好小子和我搞这一套,你还太嫩了!他说:“鹏飞,查案子,有时候要背道而驰,有时候不能按常理出牌,该有的线人还是要有的,就比如公安查案吧,那些神探不都是人面很广吗?”
众人一听到这一老一少打起了哑谜,都发出了轻微的笑声。张鹏飞当然明白江书记说的是什么意思,有能力的公安,在背后不都有一些流氓小混混之类的弟兄吗?
散会以后,天也黑了,江山书记亲自去接待省公安厅的人了。而贺楚涵却拉住了张鹏飞,羞答答地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张鹏飞故意拉了下她的手,说:“亲爱的,那我们出去吧!”
延春,是一个充满着娱乐性的地区,这里的六市二县的人民都受到了朝鲜民族能歌善舞的影响,开放的民风使得一些外地人说他们是吃喝玩乐的民族,可这并不影响当地人民的业余生活。
张鹏飞载着贺楚涵开过了几条大街,贺楚涵不由得感慨道:“这么小的一座城市,竟然全是所谓的歌厅一条街、烧烤一条街,街边处处可见吃喝的地方,你们延春人真爱玩!”
“呵呵,遍地是歌厅,遍地是烧烤,这是本地的特色!”
“是啊,同样是北方,这里还真是不同。”
张鹏飞扫了一眼贺楚涵,问道:“饿了吧,要不然去吃点东西?”
张鹏飞的关心让贺楚涵心中一暖,舒服地点点头,又说:“来到你的地牌上了,你可不能胡乱对付我,我要吃大餐!”
张鹏飞想了想,就说:“吃海鲜吧,本地最好的海鲜城,如何?”
贺楚涵一听,担心太破费,就委婉地说:“算了吧,那个……我们随便吃点就可以了,不是说这里有朝鲜族的特色狗肉,还有泡菜之类的,就吃那些吧。”
张鹏飞知道她怕自己花钱多,就开玩笑地说:“亲爱的,你真贤惠!放心吧,咱妈给我一张银行卡呢,还没花过,呵呵。”
听她说中了自己的心事,贺楚涵的小脸就红了,不好意思地狡辩道:“我才不是为了你呢,既然你有钱,那就去吧,不吃白不吃!”她想起来了张鹏飞家的那幢别墅,所以就不担心钱方面的问题了。
龙海海鲜城,当地最好的海鲜楼,全部是从朝鲜运过来的活海鲜。张鹏飞还从来没请过女人吃过饭,所以有些尴尬地说:“想吃什么随便点,我……我还没请过女人吃饭呢!”
贺楚涵心中一喜,就大大方方地点起菜来,虽然知道他家里有钱,可是也很节俭。张鹏飞知道她的心理,拿过菜单,挑了几个特色菜比较贵的点了。
贺楚涵不满地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二世祖了啊!”
而张鹏飞却说道:“第一次请女人吃饭,怎么说也要大方点。”
贺楚涵心里偷笑,更加喜欢他了。菜还没有上来,两人闲聊起来,因为听说他第一次请女人吃饭,所以贺楚涵拐弯抹角地问他谈过恋爱没有。
张鹏飞第一时间想到了刘梦婷,想到了q大的那位新闻系的系花。他决定说实话:“谈过,可最后无疾而终。”
贺楚涵可爱地吐了吐舌头,摊开双手说:“对不起哦,不是有意提到你的伤心事。”
望着窗上的灯光通明,他忧郁地说:“没什么,过眼烟云,人和人之间只不过是过客而已,有消失的,有留下的,其实结果都一样,无非就是回忆。”
张鹏飞的脸上有些阴云。想想自己和刘梦婷的恋情,又怎么能让他心理好受。
贺楚涵仿佛第一次听到如此有哲理的话似的,满眼的仰慕之情,张嘴想说点什么,不巧张鹏飞的手机这时候唱起了歌。
张鹏飞示意贺楚涵别出声,这才接听了手机,电话是吴德荣打来的。
“大飞,什么地干活?”
“吃饭,和同事。”
“女的?”
“嗯。”
“**,那兄弟我就不去了,还没吃饭,本想着和你聚聚呢,就不妨碍你的好事了!”吴德荣嘻嘻哈哈地说,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却是在搭在身边小妹高耸的胸部。
本想就此挂掉电话,可张鹏飞脑中灵光一闪,傍晚时分江书记的交待突然钻进了他的大脑,他立刻说:“没事,你来吧,我请你吃饭。”
吴德荣想了想,就说:“那……你身边那位……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啊!”
“操,没事的……我……”说着张鹏飞不理他,扭头对贺楚涵说:“我的老同学,请他一起过来行吗?”
贺楚涵心里当然不满意,可也不好说出来,面上只能点点头,却是一脸的不满。
“大飞,和谁说话呢?”
“没事了,我同事让你来,龙海鲜海城,你来吧,三楼靠窗的位子。”
“那好吧,为了不寂寞,兄弟我自带女伴啦,行不?”
“德行吧,随便你!”张鹏飞骂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这时候菜上来了,张鹏飞赶紧客气地让贺楚涵吃菜。贺楚涵却闷闷不乐地不爱说话,张鹏飞发现了不对,也知道因为什么,只好道歉地说:“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想和你单独说会儿话,可这位同学就是我和江书记说的那位,没准他可以帮我们破案呢!”
这么一解释,贺楚涵心里就释然了,可却依然不满地说:“那罚你明天继续请我!”
“好,没问题!”望着她那种可爱而又顽皮稍微带着些幽怨的表情,张鹏飞的心中跳动了几下。
两人说着话,却没注意到邻桌那群男人的目光全都射向了贺楚涵。
一边吃着螃蟹,贺楚涵一边接起了刚才的话题,重复着他的话说:“人和人之间只不过是过客而已,有消失的,有留下的,其实结果都一样,无非就是回忆。你这话说得真好!”
张鹏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我和你不一样,小的时候生活苦,所以人生在我的眼里和你有区别。”
“才不是呢,我……我觉得很理解你……”美人俏脸一红,低下了头。
“你呢?……我是说有没有谈过恋爱?”随着气氛的变化,两人逐渐开始交心。
和张鹏飞相比,这个问题对于贺楚涵来说就坦然得多了,她喝了一口红酒,淡然地说:“可以说从中学开始,追我的人就不在少数,到了大学,就更多了,那些‘烂蒜’大多知道我的背景,所以……哎,没一个称心的。”
“呵呵,各人有各人的悲哀啊,看来生活太过浮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时候邻桌几个男人中的一个,喝得醉熏熏地端着酒杯走过来了,双眼紧紧地盯在贺楚涵那曼妙的身体之上………
两人发现不速之客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到了近前,他半眯着眼睛,大脸通红,一身的酒味,舌头根发软地说:“这……这位小……小姐,在……在下想注……注意你多时了,我……我……我敬你一杯……”
一听口音还是朝鲜族人,并且汉话说得不是很好。
张鹏飞和贺楚涵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男人已经把酒喝干了,然后伸手把贺楚涵的杯中满上酒,放在她的面前说:“小……小姐,您请吧……”
这如果是在双林省的省会城市江平,自己家的门口,依贺楚涵的脾气早就拿起杯子把酒倒在男人的脸上,可眼下是别人的地牌,她只好压下心中的火气不客气地说:“这位先生,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请你走开!”
虽然没什么过分的语言,声音却是很大。
“哈哈,老金,我说什么来着了,人家妹妹不给你面子吧,瞧你那张王八脸,别把妹妹吓坏了,你回来,换我去!”
“哈哈……”
………
男人的同伙听到后,在一旁煽风点火,气得贺楚涵真想冲过去每人打一把掌。原来这伙男人刚才见到贺楚涵长得漂亮,借着酒醉就起了调逗之心,相互打赌说,几个人谁能过去把她请过来,那么每人就给他一千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因此这位姓金的朝鲜族男人第一个过来了,却没想到贺楚涵不给面子,而且当着朋友的面子奚落自己,气得就抓住了贺楚涵的手,不依不饶地说:“小姐,给个面子吧,这酒你必须喝!”
“啊……”贺楚涵大叫一声,可身体由于惊吓却是动不了了。
“放手!”张鹏飞见事情不妙,起身大手就抓住了男人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扯,男人本来身子就不稳,又怎么能耐住张鹏飞的大力,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痛得大声叫了一嗓子,把其它食客吓了一跳。
“你……你***敢打我,你……你小兔崽子不想活了,知道我谁吗,我……”男人骂骂咧咧地想爬起来,可是没有成功。
张鹏飞没有理他,护在贺楚涵旁边,双手把着她的肩膀拉进自己怀里,“楚涵,不用怕,有我呢!”
男人宽阔的胸膛加上这铿锵有力的声音,贺楚涵的恢复了平静,拉着他说:“没事,我们快走吧。”
张鹏飞拉起她就想走,不料去路被男人的同伙拦住了。
“小子,这事***没完,你小子把我哥哥打成重伤了,说什么也要陪点医药费,别想跑!保安,保安,这边打人了!”
张鹏飞一听,心里就是鄙夷,心说原来就是一伙无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两个保安过来了,看了看现场就明白了,把张鹏飞拉到一边说:“兄弟,这伙人你惹不起,还是痛快的花点钱解决吧,他们……哎!”
张鹏飞一听态度还不错,其码也是为自己好,不过天生倔脾气的他当然不会认栽,正在想办法的时候,就听到人群的后边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句:“大飞,怎么回事,谁***没长眼睛连你都敢惹!”
张鹏飞心中一喜,心说你小子来的真***是时候!
吴德荣的出现,让后赶来的大堂经理吓了一跳,不等张鹏飞说话,就走上前拉着吴德荣的肥手左一口吴总,右一口吴总地叫,把事件的过程解释了一遍。
吴德荣听后笑眯眯地把张鹏飞推到后边,来到姓金的男子面前,二话不说伦起大手就是两个耳光,“啪”、“啪”的脆响把他打趴在地,愣没敢出声。
等金姓男子反应过来后,吓得竟然哭起来,看来他过去听说过吴德荣的大名。
吴德荣甩了甩打疼的手,气愤的骂道:“他***,外强中干,就你这德行还出来装b!”说完扭头看向男子的同伙,冷冷地说:“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候在我眼前消失,否则每人留下一条胳膊!”
语气中的冷漠与野蛮令人不敢想象他说得是假话,这伙人扶起地上的金姓男子,扔下一些钱买单后就跑了。
张鹏飞与贺楚涵站在后边看着一系列变化,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虽然知道吴德荣的能量,可刚才的表现已经超过了他的意外。
吴德荣拉着身边的女伴坐在张鹏飞的对面,贺楚涵无奈只好坐在了张鹏飞的身边,服务员上来更换了碗筷。
张鹏飞为对面的二位满上酒,说:“客套话不说,这酒我敬你!”
吴德荣果真没说什么,拿起酒杯就干了。身边的女人见对面贺楚涵的姿色与身材都比过了自己,就发起嗲来想引起男人的注意,“哟,这么大口,我可不敢喝!”
吴德荣扭头一瞪眼,骂道:“不喝就滚蛋,少在这和我装纯!”
女人果然不再说话,二话不说一口干了。
吴德荣那一嗓子把贺楚涵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在桌下拉住了张鹏飞的手,小声说:“你同学是干啥的?”
吴德嘿嘿一笑,对贺楚涵说:“嫂子,不好意思,兄弟我嗓门有点大,没吓到你吧?来,我自罚一杯!”
听到他叫自己“嫂子”,贺楚涵的整张脸红得如同蕃茄,害羞得低下头竟然忘记了反驳。
张鹏飞只好硬着头皮说:“荣子,别瞎说,这是我同事贺楚涵。”
吴德荣身边的女人可谓社交场合的能手,几分钟不到,就明白对面二人的身份可不是自己能比的,所以就拉下脸来主动表现,气氛在她的运作下果然不像刚才那么陌生了。
酒足饭饱后,贺楚涵悄悄拉了一下张鹏飞,他知道她想离开,所以要立刻说正事了。张鹏飞扫了吴德荣身边女人一眼,然后说:“荣子,你也知道我这次下来是干什么的,所以我……我想了解点情况。”
张鹏飞刚才扫向女人的那一眼被吴德记在心里,他聪明的对身边女人使了下眼色,女人立刻站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大飞,有什么事,你说吧,能帮你的我二话不说!”
张鹏飞点点头,把案子的情况讲了一下,最后问道:“对于方少聪等人,你了解多少?”
吴德荣闭眼沉思了一会儿,说:“他们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不过,那些对你们面言都是小事,要说查*肯定不够份量!”
张鹏飞表示明白,试探性地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指的是什么?”
张鹏飞想了想,道:“就比如说他手下承建公司的第一手资料,关于申报、投标、帐目、工程细节方面,从这上面下手我们就有办法,只是我们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所以……”
“我有了!”等到张鹏习解释完以后,吴德荣惊喜得拍了下大腿,又把贺楚涵吓得一哆嗦。
张鹏飞眼前一亮,说:“你有办法了?”
“大飞,还记得赵强吗?你知道他爸是干什么的?”
“赵强?就是我们那个高中同学,后来考上警校的那个?他爸……他爸是干什么的?”
“他爸是工程师,前几年延春建筑公司破产以后,他爸自己找了一家私人的建筑公司,后来在一次施工中由于偷工减料,他向老板提出质疑,结果……后来被打成了残疾,现……现在……”
张鹏飞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不等吴德荣说完,兴奋地说:“那家公司的背后老板就是方少聪?”
吴德荣微笑着点头,然后长叹一声,“赵强知道这事后,想找方少聪算账,可他一个小小的警察什么也做不了,就找到我,可惜啊……我只能安排人去把方少聪的别墅破坏一下,别的忙我也没帮上……”
张鹏飞大喜过望:“这么说来,你和他的关系不错?”
“呵呵,一个警察,一个混混,我帮他破过不少偷鸡摸狗的小案子……”
张鹏飞道:“太好了,今天不行,太晚了,明天你把他约出来,我们详细的谈一下,我估计他爸应该对方少聪的公司很了解!”
“大飞,这件事我帮定你了,那个……方少聪在本地实在是太招摇了,如果必要的话,我……哼哼……我可以帮你找几个证人……”
“好,那就说定了!”
张鹏飞紧紧地拉着吴德荣的手,他知道这次他可帮了自己大忙。吴德荣除了帮张鹏飞外,也是有私心的,如果方少聪一伙倒下了,那么延春的黑势力多半要听他指挥。
回去的路上,贺楚涵有些不满地说:“你……你那个同学不会是黑社会的吧?长得像个土匪!”
张鹏飞立刻说:“不能说成是黑社会,只不过家里有点背景,黑道白道熟人多一些而已。”
贺楚涵苦笑道:“没想到我们查案子,最后……还要借助这种人帮忙,黑道、白道,完全是一条道!”
张鹏飞挖苦地说:“看来这次下来,我们的贺楚涵同志见识大涨啊,更加地了解了社会主义的国情,可喜可贺!”
贺楚涵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长叹道:“原来这个社会这么的可悲,看不见的是那么肮脏!”
“亲爱的,别忧世伤生了………”
“张!鹏!飞!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今天让你在同学面前占够了便宜,什么嫂子……”
“啊……”贺楚涵的手在张鹏飞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张鹏飞向江书记汇报了昨夜的收获。江书记听后笑逐颜开,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漂亮,这条线就交给你和小贺了,你们两个抓点紧,快去吧!”
“我明白,一定不让领导失望!”
省公安厅的人同样住在延春宾馆,张鹏飞和贺楚涵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些穿着便衣的警察。
在市公安局旁一家咖啡厅内,张鹏飞与赵强、吴德荣见面。赵强长得人高马大,比张鹏飞还要高一点。大家都是同学,所以并不显得陌生。赵强从吴德荣口中得知眼下张鹏飞在省纪委工作,所以客套中便有几分结交之意。
而在张鹏飞心里,自己今后回到延春任职,也需要有自己的人马,所以表现得也相当亲热。
寒暄完必,大家谈起了正事。赵强一边吸着烟,一边苦恼地说:“我爸那人太正直了,如果当时不闻不问,也不能落下那么个下场!”
张鹏飞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赵强,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给伯父一个交待,不能让他白受罪!”
赵强低头不语,沉思了好久才抬起头以审视地目光问道:“鹏飞,你和我说实话,这次……你们下来是走走过场,还是……下了狠心?”
张鹏飞当然明白赵强的担心,想来过去他暗地里没少告状,可是一直没起到作用,所以此刻有点心灰意冷。
张鹏飞诚肯地说:“赵强,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那么我就实话和你说吧,这次……是上边有人想动方国庆和刘一水,高层的事情……我不能说得太细,我只能说这次……我们是有备而来!”
赵强身为公安,自然懂得他们纪委有纪律,张鹏飞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坏了规矩,可见他对自己没说假话。
寻思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我爸手上的确有一些关于方少聪的材料,是关于一些招投标、工程质量方面的,另外……我……我在他家偷到了一本私人账本也放在我爸那里,那上面的东西对你们很有用!”
“太好了!”一直做听众的贺楚涵高兴得有些失态。
张鹏飞道:“我们马上去你家找伯父,让他当证人,你看行吗?”
赵强摆摆手,缓缓说:“你们先别急,还有个事我必须和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有些准备。方少聪那边还好对付一些,不过刘华夏可就不简单了,当年他把李常贵的利民集团通过老爸刘一水的关系引到了合作区,他们的背后有一股很强大的恶势力团伙,他们有枪,通过我常时间的观察,我怀疑他们生产毒品。”
张鹏飞先是一愣,然后便想到了柳叶的父亲,一脸沉痛地说:“你的怀疑很正确,还记得两天前河中的死尸案吗?他和利民集团有很大联系,现在省厅的人已经下来了,你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要马上汇报,不然犯罪分子狗急跳墙我担心省厅的人有危险!”
赵强道:“对,我和你说这些,就是这个意思,有枪的犯罪嫌疑人……比你们想象中可怕得多,我曾经就差点吃了亏!”
张鹏飞激动得声音有些发抖,“强子,这次……你立了大功!我马上向领导反应情况!”
听到张鹏飞汇报上来的情况,江山书记显得也很激动,毕竟这种大案子好久没有遇到了,这次若通过纪委的关系省厅破了案,他这个纪委书记是相当有脸面的。
江山书记第一时间通知了省厅的人,果然,省厅准备不够充分,侦破计划在一系列的变化后做了相应的调整。延春的案子大得出乎了每个人的想象。
交待好这一切后,赵强带着张鹏飞二人回家见他父亲,吴德荣见没自己什么事,就提前回去了。想到眼下被方少聪控制的地下赌场今后就由自己管制了,心里兴奋异常。
“鹏飞,你小子行啊,几年不见,怎么就去了省纪委呢,找的关系?”坐在张鹏飞的车里,赵强略显高兴地问。
张鹏飞吱唔道:“呃,有位亲戚知道我毕业后没有工作,就帮了个忙。”之所以这么说,是他看清了现实的社会。
普通子弟如果不找关系想到这种部门上班,自然是想也不敢想的。如果自己否让赵强的话,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可信,不值得交往。
果然赵强笑道:“我说就是嘛,当年我从警校毕业后,分到延春公安局,还找人花了好几万呢!”
“呵呵,都一样,一样的,没办法。”张鹏飞一脸的自然。
“就是,***这个操蛋社会,没有人办什么事都难!”
坐在后边的贺楚涵此刻不禁想,别看张鹏飞文质彬彬的一脸坤士样,可他认识的这都是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土匪!
赵强的家是一座旧式小区,六层小楼的墙皮都脱落了。一进家门,赵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你们随便坐吧,我家条件不好,特别是爸爸出事以后,这个家就没有家的样子了……”
张鹏飞和贺楚涵同样受到感染,沉痛地点头表示明白。赵强的父母,看得出都是知识分子,几人一进来,就忙着端茶送水,把洗好的水果也摆了上来。
两人赶紧拉二老坐下,不让他们忙活。赵强的父亲赵老伯虽然刚过五十而已,头发却已经花白了,一张脸显得也没有精神,走起路来腿脚有点瘸,看得出经过这件事以后,他是度日如年,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贺楚涵环顾四周,望着简单的有些过分的房间,让她更加了解了低层人民的生活,她发现自己也更加理解张鹏飞了。
张鹏飞说明来意,不料赵老伯哭丧着脸摇头说:“你们还是走吧,你们对付不了他们的,让我过几天清静日子吧,我老了……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了。”
说到痛苦处,老人竟然捂着脸老泪纵横,看样子是想到了那段痛苦的经历。屋内的所有人都受到感染,老伯母跑回了卧室,没多久就从中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旁的赵强痛苦地吸着烟,拉着老父的手说:“爸,你就相信鹏飞吧,这次……与过去不一样。”
张鹏飞强忍心中的悲痛,详细地说明了这次案子的情况,或多或说地解释了这次的案子,是上边的人发了话。
贺楚涵四处瞧瞧,跑到卧室去安慰赵强的母亲了。
“鹏飞,你说得是真的?”等张鹏飞说完,赵大伯半信半疑地问道。
“是的,这次我们手上有很多的材料,而且上面的领导很重视这件事,其它的……伯父,我不能说得太详细了。”
赵强补充道:“爸,他们是有规矩的,这已经是破例了。”
“你让我想想……”赵大伯起身回了卧室,然后贺楚涵就从中走了出来,坐在了张鹏飞旁边。赵强抽出烟来扔给张鹏飞一支,两人只顾吸烟,一言不发。
良久,赵强才说:“鹏飞,不要怪我爸爸,一年来我们也找过有关负责人,可是……哎!”说到这里,没有说下去,连声叹气。
张鹏飞表示明白,说:“我知道,这些年延春差不多都要姓方了!”
一旁的贺楚涵突然插嘴说:“也不知道现在柳叶怎么样了,希望省厅的人尽快破案!”
张鹏飞一拍大腿,说:“哎,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我还答应柳叶帮她联系工作呢!”
贺楚涵白了他一眼,不依不饶地说:“柳叶太可怜了,你不能帮那么我就帮她!”
这时候赵大伯和老伴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铁盒出来了,放到张鹏飞的手上说:“孩子,这东西交给你了,他……他可是我的命啊!”
张鹏飞双手接过铁盒,倍感沉重,他激动得含着眼泪说:“伯父,您放心,我一定还您个公道!为了不出意外,您和我走吧,把一些情况详细地和我们领导谈谈。”
赵老伯把目光扫向赵强,赵强点头表示同意:“爸,你就去吧,那是省纪委的领导,延春的市委书记都要听人家的!”
几人出来后,赵强扶着老爸,他抬头仰望苍天,长叹一声:“好久没出来看天了,今天的天空真蓝!”
听到如此感慨,贺楚涵把头扭向了别处,抬手擦了下眼角。张鹏飞让赵强也跟着,想让他当面对江书记讲一讲他暗中调查的情况。能直接和省委常委说上话,他当然愿意,激动得有些坐立不安。
回去的路上,贺楚涵和张鹏飞的心情不言而喻。突然,张鹏飞怀中的手机响了,一看显示竟然是张小玉打来的。
张鹏飞离开的这些天一个电话也没打给她,一开始张小玉还能沉得住气,忍着没打电话,可是到现在她实在忍无可忍了,担心张鹏飞乐不思蜀,提醒他一下还有我这个姐姐呢!
“姐,是我。”张鹏飞歉意地说,情知自己有过错,说起话来都没底气。
“哟,你小子还知道我是你姐啊?”张小玉气不打一处来,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了张鹏飞的心都有。
“姐,您别生气,打死小弟也不敢忘了姐姐啊,实在是这边的案情很麻烦,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所以就没联系您!”
张鹏飞虚心解释,这话除了自责的成份外,到也是实情。一旁的贺楚涵鼻中出着冷气,轻轻地“哼”了一声,暗道这对姐弟可真肉麻!
“哦,那你注意点身体,别太累了,早知道这么累,我和爸爸说不让你下去了!”
打电话前,张小玉还告戒自己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心软,一定要板着脸表达自己对他的不满,抗议张鹏飞的无视,可一听张鹏飞受了苦,女人母性的一面就潜意识地冒了出来,早就把对张鹏飞的不满抛到了九霄云外。
“姐,我没事的,到是你不要太累了。”张鹏飞的声音很诚恳,听到张小玉的耳中舒服死了。
“大飞,什么时候能回江平?”张小玉试探性地问道。
“姐,现在也不知道呢,估计还要几天吧,你有事?”
“我……没事,就是……有些想你了……”张小玉情不自禁道出了真心话,说完之后一阵后悔,还好没被他见到自己脸红,顿了顿接着说:“那就这样吧,你……一切小心点,姐……想你”
“我……我明白的,再见。”
挂掉张鹏飞的电话,张小玉的耳边还回响着张鹏飞那磁性的嗓音,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热,心情与之前相比好了不少,连女秘书进来都没有发现。
“张总,这是您要的文件。”见到上司坐在那一个人发花痴,笑得是那样甜,女秘书挺不好意思打扰她。
“哦,放在这里你出去吧。”微笑倾刻间消散在脸上,她又变成了平日里万人嘱目的威严的老总,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
女秘书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心里头奇怪地说张总今天是怎么了,一会儿一个样,刚才还那么高兴呢,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
环视一眼办公室,张小玉愁云涌上俏脸,叹息地想有多少人都盼望着身居高位,可真正的实现了这个愿望也不过如此,面对着各式各样的人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真心都难以流露。
假如有一天抛弃眼前的所有能让自己与张鹏飞朝夕相处,她万分愿意,那时候两个人走得远远的,远离这些事非斗争,在那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一所别墅,安静地度过余年,那是多么美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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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六十七
一只有力的大手用近乎粗暴的动作,把吴放歌被从地上揪了起来,他凭借着本能随着人流奔跑着,余下的,便是满脑子的浑浑噩噩。lingdiankanshu.*.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仅仅是几分钟以前,他还待在自己温暖的家里,和新婚不久的小娇妻林婷卿卿我我的嬉闹,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这个地方?再看周围,满是密密麻麻穿着绿色的作训服年轻人,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年轻,强壮,充满活力。再下意识地一看自己,居然也穿着和周围的人同样的作训服,再稍远一点的地方,大人闹,孩子哭,乱糟糟的毫无秩序。和这乱糟糟的场面不和谐的是,这个广场的上空飘荡着充满异域风情的音乐,不远处的银幕上影响像晃动,居然还正在放电影。
“这是哪儿?我在哪儿?婷婷去哪里了?”被夹在队伍里随波逐流的吴放歌,努力想理清自己的思绪,可是他此刻的思绪就想一团乱麻,哪里整理的清楚,他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一场梦,因为眼前的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多年来一直深深的印在他的脑子里,不能忘怀。
“紧急集合!各分队带开准备战斗!”随着急促的哨子声,有人高声喊着,喊声就像是一声霹雳,彻底撕开了吴放歌记忆中久远的那一部分。当记忆的闸门被撕开,随之而来的记忆洪流猛烈地冲击着吴放歌的大脑,他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又跌倒在地。
“难道我穿越了?真是杯具呀……”吴放歌为了确定这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结果,照自己的大腿上掐了好几把,结果当然是很疼,因为这并不是一场梦。
一次意外的重生,又吴放歌送回到这个倒霉的时候。
很多人在郁郁不得志之时回想往事,总是会叹一声:要是能再重来一次就好了。可也就是想想而已,一来这事儿不大可能实现,二来重来一遍,未必就比原来更好了。更何况吴放歌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已。在重生前,吴放歌已经是四十岁出头了,喜静不喜动,并且多年来厚积薄发已经过上了不错的日子,就因为一个意外重生,一切还得重头开始,如此强烈的心理落差,真能让人发疯!可疯也罢,悔也罢,下面的脚步却不能停,吴放歌在人流的簇拥下,浑浑噩噩地返回了营地集结。
重生的这个时间段太不好了,这正是吴放歌当年被一个无良连长折腾的恨不得杀人的时候。
此刻,这个连长——工兵连的连长姜道富上尉,一边命令连队的文书孙家豪打开军械库分发枪支,一边开始分派任务,做战斗编组。
吴放歌站在队伍里,正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没头没脑的听见姜道富上尉说了一句:“我们通往‘小前指’的通讯线路被破坏了,需要两个人去抢修,周锡卿,唐安出列!”
这事对于吴放歌来说已经发生过一次了,记得就在这个晚上,连队的其他人都参加了巡逻队去搜山,姜道富却派了疑似他亲戚的周锡卿和前一年的新兵唐安去修复通往小前指的通讯线路,结果接线任务不但顺利的完成了,还排除了一枚越军留下的诡雷,就因为这,姜道富给周锡卿报了三等功。但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唐安不但什么也没捞着,还受了一顿训斥,原因就是出列的时候,不知道使他身边的周锡卿故意使坏,还是自己踩了自己的鞋带儿,总之,出列的时候唐安摔了一跤,结果被姜道富上尉说成了胆小惧战,惊慌失措,事后狠狠的训了一顿。
历史果然如记忆中的那样发展,唐安出列的时候,才一迈步,就一个跟头摔了出去,姜道富上尉眉毛一立,叱喝道:“唐安,你搞什么鬼!”
二十年前,吴放歌面对这一幕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可这一次他却鬼使神差地主动报告说:“报告连长!唐安是新兵,我愿意替他接受这个任务!”
“你?”在这句话说出去之后,吴放歌在瞬间就感觉到了姜道富上尉射来的那两道能刺穿人的目光,这也难怪嘛,这件事能出一个三等功,唐安是新兵,竞争力当然不能和周锡卿比,可他吴放歌却比周锡卿还早入伍一年呐。
其实吴放歌被这目光一刺,也有点后悔。他本意其实也不是为了帮唐安出头,只是机关干部当惯了,一时还适应不了现在大头兵的身份罢了,尤其是对官不大还爱拿架子的家伙,不惯。可虽然后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咬牙,心道:我平白多了二十年的人生经验,还怕了你不成。这么一想,胆气壮了起来,不但腰更直了,胸脯挺的更高了,腰板一挺,眼睛一瞪,把同样犀利的两道目光回敬了过去。
姜道富上尉虽然被吴放歌斜刺里冲出来岔了一下,但毕竟这是军务,不能在人事上耽误太多时间,于是生平第一次主动回避了吴放歌的挑衅的目光,咽了一口口水大声命令道:“你和小周马上去领取武器和工具,小周负责这次任务。”这就是姜道富上尉的小九九了,尽管吴放歌比周锡卿入伍早一年,可他还是临时任命周锡卿做负责人,等任务回来,给周锡卿申报三等功还是理明正份的。
此时的吴放歌可没把什么功不功的放在眼里,熬过这个夜晚,等事态平息下来,安安心心的想想今后的出路才是正经啊。
不过根据前世的经验,这一晚将是有惊无险的,这数百人的部队溜溜搜了一晚上,一个越南特工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而且接线小意思,稍微有点麻烦的就是那颗诡雷,但只要小心谨慎,就凭以前当兵学的那点东西平安度过今晚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跑步到文书孙家豪那里去领取武器装备。周锡卿抢先一把就把枪接过去了,然后又对:“连长派我们是单独执行任务。”
孙家豪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借着连长的虎皮想多领几发子弹。因为按照一般的配置,这种程度的巡逻,平均两人一只枪,五发子弹,是少了点儿。孙家豪作为文书兼军械员,当然知道周锡卿和姜道富的关系,所以虽然不喜欢周锡卿这人,却也不想得罪他,于是不随手拿了一个完整的弹夹给他。
周锡卿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让到一边,取下步枪上的弹匣,把子弹一压进去,边上子弹边对吴放歌说:“吴老兵,虽说你是老兵,可连长这次让我负责,我是可以执行战场纪律的哦。”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大声,故意让排队领取武器的其他战友都能听见,看着战友们投来的异样目光,觉得倍儿有面子。
现在的吴放歌可没把孙家豪当跟葱,就故意笑着说:“难不成关键时刻你还要拿枪逼着我上?”
周锡卿有些得意忘形,所以没听出吴放歌话里带着嘲讽,而且他早被‘拿着鸡毛’的喜悦冲乱了正常的思维方式,居然就坡上驴地说:“要真有那个时候,我也可以那么做的。”
吴放歌懒得和这钟脑子缺根弦儿的人多说话,趁着周锡卿压子弹的功夫,又领取了线拐、电话单机,黑胶布,老虎钳、手电筒和电工刀等其他装备,然后对周锡卿说:“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周锡卿假模假式地看了看吴放歌领取的装备,然后故意拿捏说:“你怎么不用络车?任务这么紧急,络车放线才快嘛。”
吴放歌怎会把他放在眼里?径自提了线拐扭头就走,边走边说:“我们是去维修,不是去布线,而且络车放线的时候噪声大,容易暴露,你要不怕被伏击自己再带一个呀。非常”
“哎,你站住!你什么态度呀你。”周锡卿喊着,紧跟了上去。
虽说周锡卿缺根弦,却又总喜欢耍点小聪明。出了营区要上山的时候,他见四周黑糊糊的,似乎每一片黑暗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敌人,就和吴放歌商量,让他走在前面。
吴放歌自然猜得出他心里想的什么,就故意说:“你有枪啊,你就应该在前面探路侦查才是。”
周锡卿讨好地嘿嘿笑着说:“吴老兵,我是这么想的。越南特工很厉害的,我要是走在前面被突然放倒了,你又没有枪,岂不是要束手就擒?咱俩光荣了到不要紧,可要是完不成任务就丢脸了,家里父母脸上也无光啊。”
“哦~~我明白了。”吴放歌冷笑着说“所以你让我在前面走,要是我被放倒了,好给你报信儿?”
周锡卿不满意吴放歌说话的态度,不高兴地说:“啥呀,有战斗就会有牺牲,我会给你报仇的。”
吴放歌暗想:当初唐安和这家伙干这事儿的时候,一定没少被挤兑啊,而且唐安是新兵,不敢像自己这样和周锡卿讨价还价。于是半调侃地对周锡卿说:“有个问题啊,好像不管走前还是走后,任务能不能完成,只要有人伏击,我都是死定了吧。”
周锡卿没想到这一层,两只细眼忽闪了几下也没想到该怎么回应吴放歌。
吴放歌冷笑了一下又说:“要不这样吧,咱俩换换,你拿线拐走在前面,我拿枪跟在后面,你要是‘光荣’了,我会替你报仇并保证完成任务的。”说着伸手做出一副要去接枪的样子。
周锡卿两手把枪捏的紧紧的,生怕被吴放歌夺了去,脱口而出一句话:“连长让我负责的!”
吴放歌忽然想起一句名言:枪杆子里头出政权。虽然不是绝对的至理名言,可也足以让有些人抓着枪杆子不撒手了。于是他也不再和周锡卿啰嗦,转身大踏步的开始上山。他可不怕遇到什么越南特工,根据重生前的经验,几百人溜溜的搜了一晚上,可连一个特工毛也没找到呀。
还是年轻好啊,这么爬坡上坎的居然一点也不吃力!走了几百米的山路后,吴放歌开始有点喜欢上重生后的生活了,这种青春的躯体带来的活力,已是多少年没有体会到了啊。
只是吴放歌这一兴奋,却苦了周锡卿。
即使是优秀的士兵,在第一次执行军事任务的时候也可能感到恐惧,更何况周锡卿不算是优秀的士兵。在营区的时候人多,还有姜道富上尉做他的后盾,可一上了山,身边没了人,想不害怕都难,这一害怕,腿脚也不利落了,走起路来高一脚低一脚的,又不好明说自己害怕了,先怨地不平,又怨断口远,还时不时的问上一句:“吴老兵,找到断口没?”
要是偶尔问上一两句,还属于正常现象,可要是两三分钟以七八句那可就烦人了。吴放歌原本就因为重生毁了他幸福的小日子而窝火,又被周锡卿说的烦,最终按耐不住,猛回头瞪着周锡卿说:“你烦不烦呀!”一捏线头抬起来说:“要不你来!”
周锡卿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把枪捏的紧紧的,紧张地说:“我就……连长派咱俩出来执行任务,总得圆满完成才好。”
吴放歌暗道:你还真把那块‘酱豆腐’的话当圣旨啦。心里想。却强忍着没说。不然难免回去后不被周锡卿打小报告。这么一想,和周锡卿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得转身继续上路。
周锡卿虽然尽力跟上,但越走越害怕,越害怕步子越放不开,逐渐的,没多久两人之间就拉开了距离。吴放歌见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就半调侃地说:“小周,你倒是跟上啊,不然我被越南特工干掉了,你来不及给我报仇哦。”
周锡卿闻言紧跨两步,第三步又慢了下来,喘着气哀求说:“吴老兵,我有点想方便一下,你等我一下好不?。”
人在紧张的时候,下边儿就特别麻烦,总想上厕所,但周锡卿是不是真的还真说不清,吴放歌于是伸手说:“那你把枪给我,我帮你警戒。”
周锡卿紧张地说:“不行……连长让我拿着枪的。”
吴放歌见这人不领情,就笑道:“你给我我还嫌重呢。算了,一会儿你过来找我。”说着转身独自一个走了。
周锡卿见吴放歌走了,长出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没让他看出我害怕来。然后四下观察,发现不远处的草柯后竖着几块巨石,刚好可以守住背后和两翼,心中暗喜,几个箭步就窜了进去,一进草柯就来了个掉头匍匐,把枪口冲着外面,打开了保险。
这下安全了……正松了一口气的档口,忽然觉得胸腹交界的位置似乎垫着一团软软的东西,伸手一摸,黏黏的沾了满手,不知是什么东西……再凑到鼻子下面一闻,一股恶臭传来,差点让他吐出了晚饭。
杯具呀……那里是被行人当成路旁临时厕所的地方。
甩开了周锡卿这个包袱,吴放歌的脚步越发轻快,又走了百十米就找到了断口。
断口很新,而且断面光滑,看得出是被刀子一类的锐器割断的,显然是人为的破坏,另一头断口不在附近——这也是破坏野战线路的战术之一,不是只把线弄断就完了,还要把中间的一段全部弄断然后丢弃或者带走,这样就可以拖延线路的修复。
吴放歌在断口附近没发现诡雷,诡雷应该在另一个断口附近了。拿出剥线钳,先从断口处拨开胶皮,露出里面的金属裸线来,又把电话单机的金属夹分别夹在上面,摇通了到连部的电话,结果电话那头值班的居然是姜道富上尉,和记忆中一样,姜道富上尉没去搜山,带队的是指导员和副连长,他自己坐镇连部值班,看来是在等周锡卿的捷报呢。
姜道富上尉见打来电话的是吴放歌,自然一句好话也没有,训斥道:“怎么这么慢!”然后才问:“小周在干什么?”
吴放歌火大,心说就算是慢还不是你家周锡卿一路拖拖拉拉?可这个时候不是和人家较劲的时候,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至少目前,姜道富上尉还是自己的连长。想到这些,只得忍气吞声地说:“小周在负责警戒。”
姜道富上尉又说:“你转告他,加快维修进度,弄好了给你们请功,弄不好军法从事!”
吴放歌只得应了一声“是。”然后等姜道富上尉上边挂了电话,才把电话挂断,然后心里觉得这个窝火呀。记得重生前退伍的时候,心里那个高兴,就是因为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酱豆腐’了。没想到居然还得受这个二茬罪,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吴放歌在线路的断口处打了一个漂亮结实的‘蛇口结’,检查无误后,又用绝缘胶布把金属裸线线头缠好。然后准备找另一个断口,并排除诡雷,只要能熬过今晚,至于‘酱豆腐’是不是把功劳全给那个周锡卿不是什么大问题,平安就是福呀,曲指一算再有十个月自己就退伍了,只要熬过这十个月,回到地方就可以大展拳脚了,别的不说,起码股票的大盘涨跌总还记得个大概,大富大贵也许弄不上手,可总能起码能提前几年进入小康吧?而小娇妻林婷现在也才四五岁,正好培养感情嘛……想着想着,邪恶了。
吴放歌正想的美滋滋的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恐惧感钻进了他的脊梁骨,并迅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那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冰冷,死亡逼近的感觉,这种感觉记得只在自己有一次发高烧昏迷之际才有过,难道是……?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要么死,要么生!逃跑是死路一条,人的腿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拼了吧!
决心已定,吴放歌低吼一声,猛的一转身,把潜行自己身后的一个身材瘦小的人扑倒在地,同时他的腋下也传来了一阵割裂的剧痛。
越南特工队,一只极富有传奇色彩的军队。对于这只军队无论是在军队里还是民间都有众多的传说,对于身处前线战区的军人来说,无论如何,那是属于鬼魅一般的存在。
很多从战区返回的老兵总喜欢吹嘘一些有关越南特工的‘悬龙门阵’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假如你发现你身后有一个越南特工的话,你绝对不能跑,因为越南特工的枪法都非常的准,还会飞刀,你若是跑的话,那么你的后背就是绝佳的靶子,但是和越南特工格斗的话又决计不是对手,人家可是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的,和我们普通部队这边广播体操性质的什么军体拳、捕俘拳什么的可是绝对的两个概念。所以说在这个时候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和他们纠缠在一起做贴身肉搏,因为越南很穷,即使是军人也大多营养不良,体质很差……
吴放歌对这种传说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越南特工部队是啥?越军中精锐的精锐,越南再穷,总不至于连精锐的精锐都吃不饱饭吧?但是现在他才知道,这种传说对自己的影响是多么的深,简直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当发现身后可能有一个正在逼近的越南特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选择了贴身肉搏的格斗方式——这也是唯一有效的方法,因为他没有枪,身边唯一最有威力的军用品就是一个木制线拐。但是吴放歌对那种老兵传说的分析也没有错,被自己扑倒的对手虽然瘦小,却像一只长满刺的硬甲壳虫,浑身上下都没有能下手的地方,力气也很大,只是相对比吴放歌略小,而且精通格斗,抽冷子掏了他胸腹几拳,那叫一个疼,吴放歌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被打碎了,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死缠着对手不放,并且在扑倒对手的时候听到了‘叮铛’的金属与岩石碰撞的声音,这声音让他稍感欣慰,那应该是刚才割伤自己的匕首落地的声音。
这名越南特工不仅顽强,而且武装到了牙齿,除了匕首,还背了突击步枪,只是两人贴身肉搏,背在背后的步枪反而成了累赘。
两人继续在地上翻滚着,最终力大一筹的吴放歌占了上风,他将越南特工压在身下,右手从地上胡乱摸起一个硬东西来对着那家伙的脑袋就是一下,可那东西不够硬,一下打下去就打碎了,原来是一块土块,可这一下打的也不轻,只听见那越南人‘啊’一声,声音尖尖细细的,让吴放歌心里一颤,身下的越南特工是个女人。
女人也是敌人,吴放歌手里土块已经打碎了,弄了满手的细灰,于是顺手在她的眼睛部位,随手一抹,迷了她的眼,女特工被迷了眼,却趁机腾出一只手抓住吴放歌的手腕,用流利的中国话说:“别打了,再打我们都得死。”
吴放歌道:“可不打我会死。”
“不不……”女特工说:“放了我,我们都可以活。”
吴放歌冷笑:“活,我活在监狱里,这是通敌你知道不?。”
女特工恳求道:“知道知道。求你了,我……我怀孕了……”
“怀孕了。”吴放歌脑海里闪现出林婷那楚楚可怜的样子,重生之前,小娇妻林婷也是怀孕了啊。
“怀孕了……怀孕了你还干这些事儿?”不知不觉间,吴放歌说话的语气居然变的柔和了,尽管同时他在心里不止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能这样,不能心软,这是叛国行为。可不得不承认,重生前多出的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虽然让他理智成熟,同时也让让他的心灵更加柔软了,一般的毛头小伙子,是很难在这件事情上产生同情的共鸣的。
女特工见他口气发生了变化,不失时机地又说:“要么都活,要不都死。”
吴放歌在一看,大惊,原来就自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另一只手放在胸前,按在一颗小巧的手雷上。中越双方的战术技巧一脉相承,就连‘光荣弹’的传统都一样。不过他的反应也算快,赶紧扔了手里的硬物,也把手按在了女特工胸前的手雷上说:“好啊,要么都活,要么都死。”另一只手却抓住了女特工肩头的枪带,拼命往下拽,女特工当然不能就范,于是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两人纠缠着,磕磕绊绊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爬起来的,不过当两人再度站定的时候,女特工手里捏着一颗手雷,而吴放歌手里多了一只苏制突击步枪。
女特工眯着眼,略微喘息着说:“枪对着我也没用,你的保险没打开。”
典型的心理战,谁要是在这个时候真的傻瓜似地低头去看保险,那可就要丢掉自己的小命了。吴放歌虽然没实战经验,可这些年类似的电影场面看了不少,哪里会上这种当?他压低枪口,一扣扳机“哒哒哒……”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女特工的脚下也泥土飞扬。
“哒哒哒……”像是要回应吴放歌,不远处的山坡下也传来了一个长点射,这应该是周锡卿在听到上面的枪声后漫无目的的射击。
子弹打在女特工的脚下,天太黑,吴放歌看不清女特工脸上的表情,可这家伙也真狠,只看到她把手雷捏的更紧了,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吓的跳起来,但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慌了——眼睛被迷了,面前的对手很难对付,不远处又传来枪声,怕是对手的援兵就要到了。
吴放歌看着身材瘦小的越南女特工,总觉的那有小娇妻林婷的影子,他深吸了一口夜空中凉飕飕的空气,缓缓地说:“我不能放了你……不过我也有妻子,她也怀孕了,可孩子没能留住……”嘴上这么说,枪口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女特工找到了吴放歌的弱点,她慢慢的,一步步后退着,然后猛一个转身,钻进了树丛。
等女特工完全失去了踪影,吴放歌才大梦方醒般的对着树丛打了几个点射,然后抱着枪,颓废地坐到了地上。
恐怕自己是最无能最优柔寡断的重生者了,放跑了眼前立功的机会不说,还犯下了叛国罪,至少是违反了军人职责,天晓得这个女特工会不会被兄弟部队抓住,要是她被抓了,再供出自己来……我的天呐。吴放歌一阵头晕目眩,抱住了自己的头。
如果不是重生,自己是真正的二十郎当岁的血气方刚,自己刚才会开枪吗?会杀死一个怀孕的女人吗?哪怕她是一个敌对国的女特工?哦……我真是蠢,谁说这个女人就一定是真的怀孕了?这说不定正是人家惯用的手段呢。
吴放歌越想越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重生之后居然比原来麻烦还多,而且都是自己惹来的,看来自己的人生真的很失败,即使重来一次,依旧还是个废柴……阿,不对,这还不如从前呢。只是见鬼了,这个女特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几百号人一晚上也没搜着吗?难道是老天爷专门留着捉弄我的?
虽然脑子乱哄哄的,可是人在经历了一次危险之后,各项感觉都会变的非常敏锐。吴放歌忽然又感觉到了有人逼近,他随即卧倒,对着来人的方向喊道:“口令!!什么人?再往前就开枪啦!”心想最好是那个特工带着同伙又摸回来,我这一梭子出去算是灭口又立功了。人类自我保护的念头此时占了上风,把他心中的那点善良和同情顷刻间吞噬了一个干净。
可是对方的回答让他失望了:“旭日!别开枪!自己人。”
吴放歌一听,口令没错,可是越南特工通向团部总机的电话线弄断了,和团部联系不上,出发的时候报务班正在用无线电接受团部的新口令,他和周锡卿走的早,所以只有连级旧口令,而听口音,对方和自己不是一个连的,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连级旧口令?因而起疑,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个越南女特工,中国话说的多遛呀,联想到刚才山下传来的枪声,周锡卿那小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心机一转,计上心头,就说:“说是自己人,你们里面有东北的不?让出来说几句话!不准带枪!”
吴放歌这主意想的不错,虽说越南特工不少受过汉语训练,可最多也就是普通话,若论地方口音却以云南、广西的居多,太往北的地方就不容易接触了。
对方果然有了反应,大咧咧的站出来一个人,笑着说:“干哈呀,瞧你得瑟的,信不过咋地?”
“果然是正宗的东北话。”吴放歌心里一喜,真的是自家人呐,一高兴连‘叛国罪’的担心都没了,毕竟自己人最多是判自己的刑,可要是越南特工的话,那是要命的呀。可才高兴了没几秒钟,从侧后面扑上两个人来把他抓住了,枪也给夺了过去。
“糟!上当了!”吴放歌奋力挣扎,什么功夫都用上了,既然是搏命,肾上腺素的作用全都发挥了出来,那两个人差点就没抓住他,最后那个操东北腔的兵走了过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这一拳打的重了点,疼的吴放歌立马就瘫倒了地上。
“别怪我呀兄弟。”东北腔儿说:“我叫何建,前指侦察营的。”
“我x!”先前一个抓着吴放歌的兵摊手说:“这兄弟伤了,弄我一手血。”
“赶紧给他包扎。”下面又走上一个人来,和周围那些壮实的兵相比,此人身材相对文弱,最离谱的是,这个人好像还戴了一副眼镜儿,戴眼镜儿的侦察兵?
“是!陆参谋。”有人应道。原来不是兵,是军官……当年倒是在团部机关见过戴眼镜的军官。吴放歌忍疼想着,有个兵对吴放歌说:“兄弟,抬抬手,让我看看你伤哪儿了。”
前指侦察营的士兵是军中精英,个个都是多面手,而吴放歌腋下的割伤也不是很严重,因此不多时就包扎好了,被打了一拳的肚子也没那么疼了。先前那个戴眼镜的陆参谋又对他说:“不好意思呀兄弟,你得跟我们回前指了解一下情况,你山下的那位兄弟乱开枪,打了我们的人。”
吴放歌一听心说:“这个周锡卿,本事不小呀,居然把侦察营的兄弟给打了,真不知道这是运气呢还是倒霉……”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好问,只得说:“连长派我们来维修线路,我得完成了才行。”
陆参谋说:“放心吧,刚才我们的兄弟帮你弄通了。”
这是树丛里人影摇曳,又有几个侦察兵回来了,向陆参谋报告说:“陆参谋,小鬼子太狡猾了,毛也没碰到一根,‘土豆’带人又跟下去了。”
陆参谋道:“让‘排骨’再带一组人跟上去,其余的人跟我回去吧。”
当吴放歌听到侦察营的兄弟也没抓住那个女特工的时候,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了放,同时暗暗祈祷,就算那女特工被抓了,也最好当场被打死,免得连累自己——想想刚才……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不过侦察营的兄弟怎么没有提到诡计地雷的事儿呢?
山下停着一长溜的偏斗摩托车和拆除了篷布的军用吉普,显然就是侦察兵们的坐骑了,这些侦察兵们的军事素质果然不是盖的,留守人员和预备队也都各有各的位置,构成一张能够相互支援的网络。
和侦察兵一起,吴放歌也上了一辆吉普,上车后,却发现那辆吉普的后箱里还捆了一个人,嘴巴里塞了一只袜子类物品,被打的跟猪头似的,好一阵子才认出原来是周锡卿,就他现在这摸样,就是他亲妈来,相认恐怕也得耗上一段时间。
周锡卿一看到吴放歌,立刻‘呜啊呜啊’地闹腾了起来,结果又被一个侦察兵踢了一脚,这才老实了。
吴放歌知道周锡卿想让自己给说说情,可现在自己可是自身难保,要是让侦察兵们知道了自己放走了一个越南女特工会死的比周锡卿还惨。中国侦察兵和越南特工是真正的死对头,相互争斗多年,俘虏的人数甚至比交战年份还少。
才上车坐稳,刚才那个给了自己肚子一拳的东北人何建,也敏捷地跳上了车,正好坐在吴放歌对面,还没坐稳就对着他憨厚地一笑,然后说:“刚才不好意思啊,还疼不疼?”
吴放歌捂着肚子说:“本来不疼了,可是一看见你,又疼了。”一句话说的全车的侦察兵们都笑了起来。
何建抓着脑袋笑着说:“这可咋整呢,落下病根了。”
大家听了又笑。吴放歌也跟着笑,但是不免有些心虚。可不管怎么说,军人还算是很耿直的一群人,你做的不好就看不起你,你做的好就佩服你,所以虽说吴放歌和周锡卿来自一个连队,可是在侦察兵眼里就是天与地的差别,一个拿着枪却放倒了自己的同袍,另一个赤手空拳不但赶跑了越南特工,还缴获了一支步枪!所以这些侦察兵几乎在瞬间就把吴放歌当自己兄弟看了。可是他们对吴放歌越好,吴放歌心里就越不好受,还好他是重生过的人,有着比这些年轻人多二十来年的人生经验,同时脸皮也厚了二十多年,因此还算稳得住,只是在心中暗暗祈祷,让这一关平安过去。
车队行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前面开道的一辆偏三轮一拐弯上了一条岔道,吴放歌认识那是去连队的路,估摸着那辆摩托是去通报情况的。再看周锡卿,也努力扬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条岔路呢。他心里一定是想着姜道富上尉来救他呢,可惜他这次闯的祸实在太大,估计难免连救星都得连累上。
当兵的人大多很实诚,虽说吴放歌和周锡卿出自一个连队,可侦察营的兄弟对这俩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一路上和吴放歌说说笑笑的很热情,就连周锡卿也沾了他的光,少挨了不少‘鞋头’。不过根据日后的表现,他并没有领吴放歌的情,反而埋怨她不念同袍之义没能给他更多的帮助,殊不知吴放歌此时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即便不是如此,在人家侦察兵的地头上,吴放歌也实在难有什么作为。
‘前指’的办公住宿地原址是一座废弃的中学,前指的首长觉得一排排宽敞的教室非常适合屯兵用,又有适合训练用的大操场,就重新修缮了这里,把前指搬到了这儿。需要说明一下的是,这个“前指”其实不是真正的‘前指’,只是‘前指’一个管理直属队的机构,为了和真正的前指区分开,又被称为‘小前指’#.
张天宇很多就拿着两瓶茅台走了进来,只是脸色并不是好看,将酒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说道:“肖哥,我遇见姓吴的啦!他说一会来这里给你喝两杯。(.._泡&书&吧)”
“妈的。他表哥在吗?”肖子腾一脸的怒气问道。
“也在呢!估计是想让他表哥来拉回上次的场子。”张天宇说着坐下。
“靠。子腾,如果他敢来,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董天阔愤愤道。
“先吃饭。别为这货扰了咱们的心情。”肖子腾点点头道。
坐在一边的孙潜没有参加讨论。反正跟自己没啥关系,自己是被拉来吃饭的,没必要树敌,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学校泡妹子吧!在学校打架斗殴太小儿科,孙潜才懒得搭理呢!
一群人并没有因为张天宇带来的消息而变的不安,依旧喝酒吃饭,孙潜只是倒了一杯白酒,小口喝着,众人喝的正在兴头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瓶茅台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兄弟知道肖大公子在喝酒,特意来敬个酒。因为上次的事情给我兄弟道个歉。”
“李公子客气了。道歉让姓吴的自己过来,酒就不必喝了吧!”肖子腾冷笑道。他知道李凡酒量不错,估计一人就能够将他们五个人喝倒。索性直接将对方的意图打断。
“姓肖的,你他妈的真以为老子怕你啊!”跟着李凡进来的吴刚一脸怒气的骂道。
“不怕我,那就在来一场?”肖子腾满不在乎的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鄙夷道。
“肖大公子,我说了,今天来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的。怎么肖大公子不给我李凡一个面子?”李凡拉起旁边的一个椅子坐下来,一双眼睛盯着肖子腾,冷笑道。
“怎么给李公子面子呢?”肖子腾冷笑道。
“好说,都在酒里。喝完之后将以往的恩恩怨怨都忘掉。”李凡很好说话道。
“如果我不肯呢?”肖子腾显然没有上对方的当,冷笑道。
“那就别怪我让肖大公子在兄弟们面前掉面子了。”李凡冷笑一声。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门口顿时围堵了不少的人,看来都是李凡的兄弟。
“那就试试。”肖子腾丝毫不害怕的说道。
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很弄,似乎一瞬间就能够燃起来。坐在位置上的孙潜很随意的朝门口望了望,没想到正好看到自己来维京时候给自己送钱的那个傻帽吴刚,笑着说道:“喝酒啊!我喜欢。怎么喝法?”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孙潜的一句话而改变了。吴刚看到孙潜更是一脸的气愤。指着孙潜对自己的表哥李凡说道:“表哥,就是这货,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被绑架犯打。”
“真的是他?”李凡一双眼睛盯着孙潜,疑惑的问道。
“没错。就是他。”吴刚一双眼睛恶狠狠的说道。本来以为报仇无望的他没想到竟然在维京大学见到孙潜,而现在更有表哥撑腰,心想终于能够报仇了。一脸的得意!
刚看到吴刚的时候,孙潜就知道这一场仗自己是避免不过去了。并不是因为唇亡齿寒,殃及池鱼。孙潜还没想过在维京拉帮立派,也不想关心肖子腾一伙人是打人还是被人打,不过现在确实跟自己有关。看着吴刚一脸得意的表情,孙潜笑着说道:“怎么?还想给我钱。我这里还有一张车票呢!”
“你他妈的别得意。我表哥在这里。不管你有什么人撑腰。都得他娘的挨揍。”被孙潜说起上次自己在慕容双双面前丢面子的事情,吴刚一脸的怒气,愤愤的骂道。
“这张嘴。真欠抽。”孙潜说着,身子已经从椅子上离开。
“啪”这一巴掌打的够响。所有人都听的真真切切。之后朝吴刚看去,左边的脸立即肿起来一块,疼的吴刚立马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本想骂。可是担心孙潜再给自己一巴掌,对李凡说道:“表哥。这小子打我。”
“哼……你的胆子不小啊,竟然在我面前打我表弟。”李凡怎么都没有想到孙潜竟然敢在自己面前下手。而且速度还这么快,李凡不是一个怂人,简简单单的一巴掌就让李凡知道孙潜并不是普通货色,自己都不一定能够打的过他。不过面子还是得为兄弟挣回来,要不以后怎么在兄弟们面前立足!
“嘴巴太脏,替他爹教育教育,要不将来走到社会上就被人断胳膊断腿了。”孙潜一脸笑意的说道。
“做越俎代庖的事情很可能让人心生反感。”李凡冷笑道。
“那又怎么样?你咬我啊!”孙潜有恃无恐道。看这架势反正是要打起来,既然这场仗避免不了,哪有何必想着逃避呢!对于孙潜来说,逃避一直都不是他喜欢的,他比较喜欢以暴制暴。
“小子,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真以为我不敢在学校下手吗?”李凡冷笑道。
他原先并没想着大打一场,只是想着来场拼酒,让肖子腾出尽洋相。再怎么说这里是学校,如果真的大打一场,即使不被开除,也得记大过,反正以后有机会弄他们。不在乎一时的逞强。
“敢就下手啊。”孙潜丝毫没给对方台阶下,笑着说道。
“真是不识抬举。”李凡说着已经动手,对方的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自己如果再不出手,在兄弟们面前自己如何有面子。
看到李凡出手,孙潜连忙闪过,没想到对方下手够快,够凌厉,直接朝着孙潜的胸膛抓去。闪过的孙潜一脸笑意道:“竟然是龙爪手。”
李凡没想到孙潜竟然看出来自己的招式,他跟一个老和尚学过一段时间的功夫,这招正是少林寺正宗的龙爪手,只是李凡并没有练到火候。不过即使练的不咋样,也足以震慑一般人。而现在孙潜竟然认出来自己的招式,而且看上去丝毫不在意,心中更是揣测颇多,并没有着急下手。笑着道:“没想到你还真见过识广。”
“知道一点。”孙潜笑着说道。从对方刚才那招上来看,虽然下手凌厉,快速。不过底子比较差,还不是自己的对手。不过孙潜还是想到李凡身后代表的人,毕竟能够学会少林寺绝学龙爪手,可不是一般人。自己现在已经被那个莫名的杀手组织盯上了。最好别在树立敌人了!
“害怕了?害怕,那就给我表弟认错。”看着孙潜的态度有些改变,李凡得意道。
“认错,应该是他对我吧!刚才可是他先开口说脏话的。如果我一开口问候你爹妈。你是不是应该给我道歉呢!”孙潜冷笑一声,让自己道歉。开玩笑,我孙潜做事从来没对别人道歉过。
“刚才确实是我表弟开口说脏话。我表弟先给你道歉,你再给他道歉。表弟,给他道歉。”李凡对孙潜的身手还是有点忌讳的,刚才之所以出手是面子上挂不住,现在孙潜有意给台阶下,他也想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对不起。”吴刚一肚子气,自己被孙潜打。没想到还得先给他道歉。连表哥李凡都恨起来了。
“恩。不过我没答应给他道歉。”接受吴刚道歉的孙潜笑着说道。
“你……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李凡没想到孙潜竟然不道歉,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即使不知道孙潜的身手如何了得,可是这一仗说什么都避免不了了。
“对了。你刚才不是来敬酒的吗?”坐在椅子上有恃无恐的孙潜随意道。愣是让一群人脑子短路,都要打起来了,他竟然说起喝酒!
对于自己的酒量。李凡很自信,一个人喝两瓶茅台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刚才看到孙潜的身手,或许别人没看出来。学过几年工夫的李凡还是自认为不是孙潜的对手,不过喝酒,李凡还从来没有怂过,如果把孙潜喝醉了,再暴打一场,那不正是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嘛!正好。
“你敢喝吗?”李凡笑着问道。
“有什么不敢的?”
“那好,咱们比喝酒。谁输了*衣服在学校跑一圈怎么样?”李凡对自己的酒量很自信,既然玩那就玩大的,要彻底的让这群人在维京大学抬不起头!
“不错,我还没见过裸奔的呢!场面一定很轰动。”孙潜笑着同意道。肖子腾本来想阻止孙潜,他可是直到李凡的酒量,两瓶茅台一点事没有,三瓶才有点晕,估计真的晕倒能喝六瓶。孙潜再能喝也喝不了六瓶啊!
“好啊!那就看看,为了公平一点,那就我一个人喝你们六个。”李凡没想到孙潜这么容易就上自己的当了,一脸得意的说道。李凡知道肖子腾他们五个人的酒量,他们五个人顶多喝三瓶,孙潜再能喝也喝不了三瓶吧!
“我一个人喝你们六个人得了。”孙潜笑着说道。
男人。
输什么都不能输掉面子。更何况孙潜对自己的酒量很自信,刚才他品尝了一下茅台,虽然酒劲不小,可是完全比不上那两位师傅酿的酒,自己可是曾经一个人喝了一小缸。不错,是缸。不是坛。当然那次孙潜确实醉了三天三夜。不过从那之后孙潜就练了一身好酒量。
“孙潜,他很能喝的。”肖子腾没想到孙潜竟然中了李凡的计,连忙提醒道。
“没事,我也很能喝!”孙潜有恃无恐的说道。丝毫不担心。
“真是不知死活,你就等着*衣服裸奔吧!”李凡愤愤道。心中甚是得意,终于能够一口气让他们全部出丑了,想想那个画面,自己到时候拿着手机拍摄,传到网上,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维京大学混!
“废话少说,快点,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叫了。”孙潜不耐烦的说道。
李凡招招手,五个男生走了过来,这几个人都能够喝了七八两,也就是四瓶。孙潜再能喝也喝不到五瓶吧!
看着孙潜如此自信的模样,肖子腾也算是豁出来了,站起来道:“孙潜,我陪你,输了。陪你一起裸奔。老子就他娘的不相信了。就是喝死也要赢了这帮孙子。”
“我也来。”董开阔也起身说道。
“我也是,妈的,豁出去了。被人看怎么。不就是胯下的小*嘛!”赵谦也彻底豁出去了,反正本来就跟李凡有一仗,拼酒也算是不见血的仗。
“我也来,老子还他娘的没被女人看过呢!”石晓明也起身说道。
“那我也一起。”张天宇看着众人都跟着。自己也不好脱群,颤颤巍巍的起来。说道。
“还真是兄弟情深啊。一起裸奔也算不错。表弟,要二十瓶茅台去。”李凡一脸冷笑,直接吩咐道。
吴刚的一张脸比苦逼还苦逼,可是二十瓶茅台啊!这他娘的最少七、八千。可是吴刚不敢忤逆表哥的意思。捂着被孙潜打成猪头的脸去买酒了。听到吴刚说要二十瓶茅台,服务员先是一愣,他们可从来没有卖过这么多的酒。三、四个服务员拿着二十瓶茅台走到包间。看到这个架势才知道这是拼酒啊!
“小左。你先来!”接过服务员开启的一瓶酒,李凡递给自己的兄弟,说道。
“好的。”一名扎着耳钉的男生接过酒瓶冷笑道。
“天宇,你先来。能喝多少就多少,别喝醉了就行。”孙潜接过酒瓶笑着说道。
“恩。”张天宇接过瓶酒声音有点微颤的点点头,他还从来没喝过白酒。有点担心。
两个人直接仰头喝。叫小左的年轻人已经喝了一大半,而张天宇喝了没两口就呛的不行,直接将酒瓶放下,之后石晓明接过来,也就喝了一半,就有点醉了。之后又是赵谦,把第一瓶喝光了。第二瓶喝了两口就要吐,之后是董开阔。把第二瓶全部喝完,也倒在椅子上,呼呼的睡了起来。而那边才两个人就已经喝了两瓶。之后轮到肖子腾了,强忍着喝了一瓶。而那边除了没喝的李凡,五个人已经下了四瓶半,而这边才下了三瓶!
“孙潜,我们实在不行了,就看你了。”喝的脑子有些混沌的肖子腾眯着眼睛看着孙潜说道。
“就看我的吧!”孙潜笑着安慰道。
“你还真以为你能喝过我。”李凡冷笑道。拿起一瓶刚刚开启的酒瓶就往肚子里灌。
孙潜也丝毫不退却,直接拿起一瓶也往肚子里灌。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五瓶。
李凡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迷糊,再看孙潜,这家伙竟然依旧站着拿着酒瓶继续喝。李凡压制自己混沌的脑袋拿起第六瓶继续喝,终于将第六瓶喝完了。再看孙潜,依旧像没事人一样,而且七瓶酒已经没有了。算上刚才几个人喝的已经十瓶下肚了。
站在门前的几个没喝酒的人都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看着孙潜。喝了一瓶有点迷糊的肖子腾趴在桌子上看着孙潜那势如破竹般的跟人拼酒,而且脸上没有丝毫反应,一点醉意都没有,满脸的笑容,连忙推了推旁边几个睡着的兄弟,几个喝醉的人眯着眼睛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肖子腾指着孙潜。说道:“他娘的,七瓶了。孙潜太能喝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将茅台当做白开水喝!”
“真的假的?”本来醉的不行,听闻孙潜一个人喝了七瓶,连忙揉着眼睛看孙潜。
喝了六瓶的李凡彻底不行了,还剩下半瓶酒,拿起酒还没喝酒直接吐了。之后身子直接倒在吐的污秽物中,孙潜连忙捂住鼻子,朝李凡没喝酒的几个兄弟道:“你们老大输了,都醉成这样子了,估计裸奔不成了。看来还得你们这些兄弟给他*了,抬着裸奔。快点!”
没喝酒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看着几个人不想动,孙潜吼道:“靠,你们老大已经说了,谁输了谁裸奔,你们难道想忤逆你们老大的意思?”
几个人连忙将李凡几个人架起来,直接*衣服,李凡身上有污秽物,几个人更是捂着鼻子一点点的帮他脱,孙潜没有看男人*衣服的癖好,直接交代道:“记得把*也脱了。”之后朝着肖子腾几个人问道:“还能走吗?”
“晃悠是点。不过能走。但在走之前得办点事情。”喝的醉的不行的肖子腾一脸坏笑的拿着手机给*的几个人拍了个*门。笑着说道:“哥几个,走着。”
孙潜搀扶着几个人朝离开食堂,刚离开食堂就感觉不对。连忙问道:“不行啦!他娘的,喝的太多了,厕所在哪?”
“那边有个。”众人大笑着指着远方的厕所。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上课的点,校园内的人并不多。几个人喝的也不少,眼神有点问题,竟然指着女厕所的方向说道。
孙潜哪里还能等啊!也没有看牌子,直接朝着女厕所的方向奔去。
看着朝女厕所奔去,几个人又一阵大笑。笑完觉得不对,似乎都反应过来了,同样朝着女厕所奔去,大声叫道:“不是,那是女厕所。”
虽然孙潜的酒量不错,几乎将茅台当水喝,可是七瓶下肚,膀胱也撑的不行。不放水。难道还想把膀胱撑破啊!听闻几个人说完厕所,根本就没关注是否是男厕,直接冲了进去,之后拉开拉链,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之后,孙潜长舒一口气。可是感觉不对。这个厕所竟然没有站着放水的地方。
关上一个坑的门之后,正在疑惑为啥厕所里没有站着放水的坑。另一个坑的门被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刚刚方便完的女孩。
女孩很漂亮。穿着一件Prada的连衣裙。一头披肩长发,眸子很大,水灵灵的,皮肤很白。刚打开门的她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女厕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阵大叫。就好像被孙潜强暴了一般,之后拿着手里的包包直接朝孙潜打去,还骂着:“臭流氓。臭流氓!”
瓶茅台下肚。就算是孙潜真的海量,也感觉到有些眩晕。本来好好的放水,没想到突然看到一个漂亮的女生,之后被人拿着包包不断的打,而且口中还喊着流氓,孙潜顿时担心引来更多的人,到时候自己一世英名就彻底毁了,自己还怎么在维京大学找漂亮的妹纸当媳妇啊!
想到这里,孙潜连忙抓住女孩的手臂,直接将对方推到墙上,一只手快速的捂上对方的嘴。女孩突然被男人抓住手,捂住嘴,顿时觉得贞洁不保,可是想反抗,对方的力气太过于强大,根本就没办法移动分毫。
将对方推到墙壁上的孙潜几乎整个身子抵着对方,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那对胸脯顶着自己的胸膛,孙潜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孩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而且还瞪着洗手间的门口,看着女孩惊恐的表情,孙潜也下意识的朝洗手间的门口看去,没想到肖子腾几个人竟然追了进来。
肖子腾几个跟着进来的人更是瞠目结舌,没想到孙潜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还是在维京大学里上演霸王硬上弓,竟然忘记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两个即将进行那啥的人。
“肖子腾,你丫的,不是告诉我这里是男厕吗?”捂着对方嘴的孙潜气愤的骂道。
“孙哥,我刚才没看清楚。真的对不起。”肖子腾连忙抱歉道。
“这位女同学,我刚才真的不知道这是女厕,都是他们几个给我指错了,我不是流氓。”孙潜捂着女孩的嘴解释道。
“呜呜呜……”被捂着嘴的女孩想说什么,可是被孙潜用手捂着,只能呜呜呜不停!
“我松开你,你别大叫了。如果你同意,就眨眨眼睛。”孙潜可不想一世英名尽毁,跟女孩讨价还价道。
女孩看着孙潜的模样,如果真的想强行将自己给那个了,也不可能喊来这么多人,难道真的是被这些男生陷害,更何况孙潜一身酒气,应该是喝多了,反正对方没看到自己,眨了眨眼睛。
孙潜长舒一口气,刚松开对方的嘴,还没站直身子,就感觉女孩一条腿直接朝自己下面的小兄弟袭击而去。自己又没有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这招下去,那不断子绝孙,以后干那个啥也得受影响,连忙伸出手抵挡。
女孩显然没想到男生竟然能够反应过来,小腿被孙潜击中之后。身体站立不稳,直接朝孙潜的怀里躺去。虽然这个女孩下手太黑,可是怜香惜玉的孙潜还是不忍心这个女孩摔在地上。连忙伸手接住,女孩直接倒在孙潜的怀里。而且还是正宗的全身入怀!特别是那对胸脯犹如作用力,竟然被两个胸膛挤的有点变形。
被那两个胸部抵着胸膛的孙潜那叫一个舒服!
“放开我。你个臭流氓。”倒在孙潜怀里的女孩想快点离开男生的身体,可是却被孙潜擒住。动弹不得!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流氓。刚才我是无意中进入女生厕所。我松开你,你别再打我了。”孙潜大声吼道。
等到女生的身体有些站直了,孙潜连忙松开女生,直接冲出洗手间。孙潜可不想继续在这里待着。如果有更多的女生前来,自己就真的百口莫辩了。走到门口直接骂道:“靠,还丫的不跑。看什么看。”
肖子腾连忙反应过来,众人从女生洗手间消失。看着孙潜等人消失,女孩直接冲出女生洗手间,看着那几个背影,大声骂道:“别让老娘知道你们是谁,要不非得弄死你们。”
骂完了。女孩大口的喘气。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长的同样标致的女孩走了过来,说道:“云涵。你怎么才出来啊?”
“气我了。”云涵气愤愤的说道。
“怎么了?”女孩疑惑的问道。
“老娘刚才被臭流氓给偷窥了。”云涵一张小脸气鼓鼓的说道。
“不是吧!”女孩一双手捂着小嘴惊讶道。
“看我非得把这个人找到不可,找到我非得……非得挖了他的眼睛,阉了他不可。”云涵气愤愤的说道。
“可是维京大学这么大,你怎么找?”女孩有些担忧的说道。
“是哟……对了。好像有个男生叫肖子腾的。找到他就能找到那个偷窥狂,我非得让维京大学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云涵气愤愤的说道。
逃离的孙潜一肚子气。自己彻底的做了一次偷窥狂。而肖子腾他们几个跟在后面笑的不行,酒醒了也差不多了。笑着问道:“孙哥,给我说说,到底看到了什么?那女孩长的够正点啊!”
“正点你一脸,小爷我的良好形象彻底毁了。你妹的。不是说那是男厕所吗?”孙潜一肚子气,自己一个善良的小处男,现在竟然被冠上偷窥狂的罪名,以后还怎么勾搭女孩子呢?
“没事,维京大学这么大,她怎么可能找到呢!更何况女生对这方面很敏感。不会乱传播的。”肖子腾连忙安慰道。
虽然被当做流氓,不过想想刚才抵着那女孩的时候,一对胸脯顶着自己的胸膛,那种感觉还真是很爽。孙潜脑海中开始想着刚才那个女孩的样子。确实是一个漂亮妹纸。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
就在孙潜幻想着那个女孩样子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孙潜拿起手机,没想到竟然是洛敷打来的,连忙接了电话。
“孙潜,你在哪里?”洛敷声音责问的问道。想到孙潜第一天来学校竟然就勾搭上了漂亮妹纸,洛敷心里如何能够好受。中午饭吃的也不算好,最后实在担心自己第一次喜欢的男人会被人给拐跑了,想了好久还是给孙潜打了电话。
“学校啊!”孙潜疑惑的回答道。
“下午有课吗?”洛敷继续问道。
“有啊。还有一堂课。怎么了?”
“没什么,本姑娘心情不好。现在赶紧来车库。”洛敷说完就将电话给挂了,丝毫不给孙潜反驳的机会。
拿着手机的孙潜一阵的蛋疼,真想将这个女的给圈圈叉叉了不行。竟然这么命令自己,可是也担心自己不去,洛敷那个胸大无脑的娘们会开车自己离开维京大学,出了事那可就跟自己有关系了。
看着孙潜的模样,肖子腾问道:“孙哥,怎么了?”
“没事,下午的课估计我上不了了,帮我请个假。”孙潜说完直接朝车库走去。只留下肖子腾一些人瞠目结舌,还请假,他们本来就没打算上下午的那堂课,只想着快点回寝室睡觉。肚子里的茅台可不是开玩笑的!当然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要将李凡的*传到维京大学BBS上!
接到洛敷的电话,孙潜就朝着车库走去。维京大学本来就不算小。从医学院走到车库,少说也得需要半个小时,走到车库,洛敷已经坐在车里。不过让孙潜诧异的是洛书竟然不在。孙潜打开车门,坐在后座上,问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来了吗?”坐在后座上的洛敷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反问道。
“没事你叫我来干什么,我下午还有课呢!”孙潜有点气愤道。这小妮子竟然拿自己开刷,没事让自己来干什么。自己还要在课堂上跟害羞妹范思思继续维系感情桥梁呢!
“你喝酒了?”洛敷惊讶的问道。本来孙潜不说话还感觉不出来,一说话,酒味四处弥漫,几乎整个车内都是酒味。
“对啊!”孙潜随意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一个专业的保镖要随时保持警惕,不能够有丝毫的大意。你喝这么多酒,如果这个时候有杀手袭击,你能够保护得了我的安全吗?”看着孙潜那种随意的样子,洛敷就一脸的怒气。声音也不免高亢起来!
“你又没回家。在学校里好好待着,杀手的胆量再大也不敢来维京大学杀人吧!”孙潜无所谓的回答道。毕竟维京大学是华夏最高的学府,同样也是一座顶级的贵族学校,校方自然要做好保险措施,不可能让绑架或者暗杀这种事情出现在学校里,只要在学校内。洛敷绝对安全。
“可是本姑娘现在想出去。”洛敷气愤愤的说道。没想到喝酒的孙潜竟然还有理了,本来没想着离校。可是孙潜越是这么说,洛敷越是想打击他。
“你出去干什么?难道你下午没课吗?”孙潜知道洛敷又在耍小女孩脾气。语气软了下来,问道。
“翘了。难道你不知道,大学不翘几堂课,不挂几门课那都不算上过大学。”听着孙潜的语气有点缓和,洛敷的语气也缓和不少,不过还是没有认输妥协,说什么都得出去。
“那好吧!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你去开车吧!”孙潜伸了个懒腰,只等着洛敷去开车,自己躺在后座上睡觉。虽然孙潜的酒量好,可是那也是七瓶茅台啊!也感觉到有些困意。
“你这个保镖怎么做的。竟然让雇主去开车。”洛敷气愤愤的说道。
“不行,我真的困的不行了。如果你不走,我就躺在你腿上睡了。”困意袭来的孙潜确实有些抵挡不住,说着就往洛敷腿上躺去。洛敷一时间忘记反应,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往自己大腿上躺下来。
洛敷有些紧张,有些气愤,本来想要发作,没想到孙潜竟然睡着了,躺在洛敷双腿上的孙潜喘着沉重的呼吸声,看来真的是困极了。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安静睡觉的孙潜,洛敷心中竟然有一种从来没有的甜蜜。虽然她家世优越,可是毕竟是那种十八、九岁的小女孩,也幻想着自己喜欢的男孩能够安安静静躺在自己双腿上睡觉,也幻想着自己能够安静的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孩安静的睡觉。
本来孙潜就已经打开她的心扉,让她心中有一种甜蜜恋爱的感觉,现在孙潜躺下来,即使心中有怨气,也不会发作。贝齿轻轻的咬着嘴唇,低着头看了看这个让自己猛然间有一丝恋爱感觉的男人。不看则已,越看自己的心跳的越厉害,竟然有一股想亲吻的冲动。洛敷不断的让自己保持镇定,不断的告诉自己,自己的初吻是相当宝贵的,必须要在孙潜上演一场浪漫的剧情之下才会让对方亲吻自己,怎么能这么主动的亲吻对方呢!
终于战胜自己内心的那种渴望,洛敷歪着小脑袋一直都看着孙潜。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洛敷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辆车上,竟然睡的如此香甜。
一阵铃声响起,洛敷揉着眼睛从口袋里拿手机,手碰触到一个人才感觉不对,瞬间想起来孙潜躺在自己大腿上睡觉,连忙睁开眼睛,没想到孙潜还在睡觉。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没想到是洛书打来的。
“你在哪里?怎么没上课?”正在上课的洛书压低声音问道。
“在车上呢?”洛敷想了想,还是没有跟姐姐撒谎。
“你不来上课,在车上干什么?”洛书忍不住提高了一下声调。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似乎关注到自己,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快给我交代,你到底在干什么?”
“几点了?”孙潜迷迷糊糊的醒来。问道。
那边的洛书没想到竟然听到孙潜迷迷糊糊询问的声音,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某些儿童不宜的画面,连现在上课都忘记了,猛然站起来,对着手机吼道:“洛敷。你到底在干什么?”说着直接冲出教室,让讲台上的老师跟教室内的学生一阵诧异!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敷本来想解释什么,可是没想到洛书已经挂了电话,听着姐姐刚才气愤的声音,一定想了某些不应该想的事情,一脸怒气的盯着孙潜,吼道:“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你是不是故意玩我啊?”
“玩你?你很好玩吗?”从洛敷大腿上直起身子的孙潜一脸疑惑的问道。
玩字!很讲究,对于一直在深山里生长的孙潜来说,所谓的玩字根本就没有那种特别的意思,就跟玩泥巴,玩武器一样。自然不明白都市人所谓的玩女人的意思。
而一直在都市中长大的洛敷来说,这个玩字代表的意思就不一样了。一张脸怒气冲天。恨不得踢死孙潜。被洛敷一双眼睛盯着,孙潜一脸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本来就是啊。你有什么好玩的。”
听到孙潜这么说。洛敷肚子里的火更大的,气愤的吼道:“你怎么知道姑奶奶我不好玩的。玩了绝对让你爽死。”
洛书挂了电话之后直接朝车库跑来。本来她们学院离车库并不是很远,而洛书更是着急,担心妹妹少不更事,做出某些后悔不已的事情。走到车子旁边竟然听到洛敷说的最后几个字。
“让你爽死。”洛书一脸的痛心疾首,直接将车门打开。恨不得将孙潜这个勾搭自己妹妹的流氓就地阉了!
车门被锁,洛书情急之下将车门打开。两人直接朝车门口望去,正好看到洛书着急的样子,而站在门口的洛书看到两个人的衣服并没有凌乱,可是看妹妹一脸怒气的样子,就好像被男人上完甩了的深闺怨妇一样,朝着孙潜吼道:“孙潜,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啊。就躺在她身上睡了一觉。”一脸疑惑的孙潜说道。
洛书的脸色更加的难看,躺在自己妹妹身上睡了一觉,竟然真的那个了,而且孙潜还说的这么义正言辞,跟睡了自己的老婆一样,自己的妹妹再投怀送抱,可是两个人没结婚,那也做不到孙潜这种厚脸皮啊!
洛书并不笨,可是关心则乱,早已经没考虑太多,直接扬起巴掌朝孙潜打去。孙潜没想到一直以来脾气最好的洛书竟然打自己,连忙抓住对方的手,吼道:“你有病吧!”
“孙潜,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被抓着手的洛书心中顿时痛苦万分,自己暗恋着孙潜,即使让给自己的妹妹也没什么,可是她不想自己喜欢的第一个男人竟然是这种人。心里的痛又有什么人知道啊!
“我是什么样的人?”孙潜气愤的问道。
“你……”洛书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书书,你想错了,他刚才喝酒,只是躺在我大腿上睡了一觉。我们没什么。”洛敷知道姐姐想岔了,连忙解释道。
“真的?”洛书不相信的问道。
“真的。我怎么可能跟他在车上那个呢!”洛敷一张脸羞的通红,不在车上,难道想在床上?
“那你刚才怎么说……”洛书还是不好意思将那几个字说出来。(。。).
当过伙计,扛过枪,当过知青,援过边,岁月流逝,无依无靠的少年变成了中年,国恨已平,家仇未报,它始终像熊熊烈焰一样在每个夜晚炙烤着他的灵魂,父母的遗言历历在耳,让他如芒刺在背,可天下茫茫又去哪里寻找当年他父亲的“好兄弟”、他的“岳父母”呢?因此他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直到有一天,他终于从知情人口中得知他们早已在全国解放时随国民党溃军飘洋过海去了台湾,而当时大陆和台湾处于军事对峙状况,音信况且不通,就更不用说只身前往复仇索命了。得知这个消息的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故乡,在父母的坟头上痛哭了一夜,喝得烂醉如泥。政府怜悯其孤苦伶仃,且有一定文化,能写会算,便安排了他的临时工作,慢慢就成了公家的人,而他的生命在那仇恨的燃烧和无望的等待下错过了许多许多……
后来两岸关系缓和,通了书信,再后来就有人回来认祖归宗,从探亲客口中,他终于又打听到了“仇人”的消息。
那家人去了台湾后,凭借手中的珍宝和经商的头脑,很快在台湾撑起一片家业,后来发展成为赫赫有名的章氏集团,但终因多行不义必遭天遣,两个老人均不到70就归西了,家族的实际掌舵人就是当年与少年有婚姻之约的章柳眉,听说她去台三十好远才跟国民党的一位军官结了婚,丈夫也英年早逝。膝下一儿一女。
当年的少年已经熬成了老年,须发皆白,过去的是是非非如过眼烟云,他都仔仔细细地想过。前辈的恩仇似乎都已随他们的时代结束了,而给他留下的又是什么……
“待续!”,行文在这里打住了。显然这是一个没有结局也无法结局的故事,吴韧不知道为什么老宋要将这个故事的原本落在这里,难道这就是老宋一生的写照?当他翻开最后一页时,才真正明白老宋的用意。
“这是一个孤寡老人一生的故事,没有花前月下,没有风花雪月。浸泡着血和泪,爱恨情仇到头来难解难分。也许这是一个不会有结局的故事,也许还会有续集,但作者肯定不是我了。如果真有那一天。请您一定要将这个故事续下去,直至结尾。”
“您是第一个读这个故事的有缘人,请您将之珍藏。待故事有了结局的时候,你可以将它整理成,如有结集出版的可能。请一定要署上你的大名,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和回报。愿好人一生平安!”
显然这些都是后来新写上去的,似乎墨迹未干。读完最后的文字,吴韧早已泪流满面。从那个夜晚开始。他灰暗和燥动心静下来了,对生活的信念和意义不再是简单的认识。开始严肃地思考他的人生,他总觉得老宋在向他暗示什么。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吴韧觉得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和自命不凡的东西!
静下心来的吴韧,相对于老宋的人生经历,这回觉得他实在没有什么必须的、自己能说服自己离开的理由了,至少暂时。
生活总是在人们困顿无聊的时候不经意地现出希望的曙光,正如作家柳青所说的: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农民负担项目繁多,任务沉重,就拿小浪镇来说农村收费项目细分下来竟达数十项之多,内容也五花八名,包括农业税、农业特产税、村干部工资、农村五保户经费统筹、民兵武装经费、教育集资、各项建设以资代劳等等。每当粮食夏收以后,顶着酷暑,乡镇各路“人马”纷纷下村摧收各种税费,前后时间往往长达一个月之久,并且建立了相应的责任追究和后勤保障制度,征收任务、经济指标细分到各个单位和个人,征收过程中倡导既严格分工又通力合作,贯彻不用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肠的工作方法。“鼓打千槌不如雷轰一声,农民嘛,往往只认得鼓眼睛的罗汉,不认得闭眼的观音。”这是曾书记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说这话时他亦经常眼睛通红。
双抢前,党委曾书记亲自主持召开了党政班子成员会议,他全力主张开征建设全镇寄宿式中心学校建设费,农民人均50元,加之县里新增的马路拓宽建设费50元每人,小浪镇农民19XX年人均负担仅此两项就净增100元。
19XX年6月12日,镇政府派去小牛村收三提五统的工作小组因农民负担问题与部分村民发生激烈争执。有个叫张飞虎的村民站在自家的平顶屋上用铜锣使劲一敲,那些原本老实、本份、善良而又怕事的农民兄弟这回不再是曾书记眼中的羔羊,他们纷纷拿起扁担、锄头、铁锹、扫帚,甚至不知从哪弄来的梭标等冷兵器从四面八方赶来,轻而易举就将七名镇干部围困在村小学校中央。天有不测风云,霹雳一声暴动。
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农民“运动”,村干部的电话很快打到了党政办公室,接电话的是吴韧。真是无巧不成书,那天除了冯镇长和另外一个值班的副镇长在机关外,其它的党政班子成员都好像不约而同因某种原因不在“家”。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在流逝,很快就是下午三点多了。当得知年近退休的老武装副部长被村民勒令只准穿汗背心、*在酷日下罚站时、当得知综治办二名干部公然被非法“囚禁”在农民的厕所里时……机关上空笼罩着“不安”的气氛和“激愤”的情绪,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镇长办公室。
“吴韧。你负责召集一下机关所有在家的干部职工,告诉大家十五钟后随我去小牛村。”
“冯镇长,上面天天口口声声在喊要减轻农民负担,下面的群众不理解政策。往往是拾得鸡毛便当令箭。依我看这事颇为棘手,情况也非常复杂,曾书记又不在家,是不是先让魏镇长(值班副镇长)带队去小牛村了?你还是在“家”坐镇指挥协调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向你报告的。”吴韧不无忧虑。
“是啊,是有人给我出难题,你不知道有些事是明知山有虎,也不得不为之呀,何况还有我们的七名同志被困在小牛村。党委政府要与他们共进退,同荣辱。好了,你也不用多说了,执行吧!”
吴韧觉得血很快就冲上了脑顶继而全身都热了起来。思维也随之活跃开了,不过,他还是特意平静了一下内心的波澜才去电话通知各单位负责人带队前往机关集合待命。在“家”的干部职工包括女同志在内也才不过十来个人,由冯镇长带队大家分乘二辆北京吉普奔赴小牛村,在车上吴韧多了个心眼,他叮咛租来的那辆吉普车的司机。让他在干部下车后利用自己是本地人的优势马上驶出群众的包围圈,在圈外等候备用。果然,那小子鬼精灵,亦生怕激愤之下的农民兄弟跟他的车过不去。自然满口应承,干部下车后他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个女镇长来了。我们找的就是她……”面对蛮横不讲理的群众,吴韧发觉简单的说理和陈述对他们已经是徒费口舌了。农民负担任务是党委政府集体研究决定的,怎么找的就是她冯梦兰镇长呢?这话听来让人多少有点那个,这对冯梦兰一个女人来说显失公平,矛头直指冯镇长,那他党委曾书记又是干什么来着的?整个事件已经激化,情况也相当复杂了。
很快就有群众抬来一张“凉床”(南方农村背上用来纳凉的类似长板的竹制品)横放在马路中央,怂恿一位年近七旬的五保老人躺上去,呻吟说干部打了他,后来还有更“好事”者甚至为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凉蓬。同边其它村看热闹的群众也从四面八方起来,把学校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员组成也良莠不齐,少数不法分子更是乘机大肆歪曲事实、恶意攻击政府,煽动群众闹事。情况完全处于失控状态,面对成百上千情绪激动的群众,干部的力量毕竟是薄弱和有限的,不容吴韧多想冯镇长他们已经被人群和喧闹所“淹没”,一切都乱了,一切都变得毫无章法。再这样下去冯梦兰肯定要吃夸的,是要出大事的。
吴韧急中生智,赶紧跑到学校用来当上课钟敲的铁板面前,拿起小铁锤,就“当”“当”“当”狠狠地敲了几下,事出突然,此举一下就镇住了骚动的人群。
“干部中有支持小牛村这次“运动”的,请站出来!”
场面很快静了下来,村民们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吴韧,自然无人站出来。
“干部中有是本地人的请站出来!”
这回有五、六个干部站了出来,包括彤彤。
“你们听好了,睁大眼睛给我看清了你们面前的叔叔、伯伯、大哥、大嫂们,记住他们的名字和面孔,以后也好认认亲,串串门嘛!我就不信这些人当中,你们就一个也不认识,村干部和驻村干部都来了没有?”
“在!”有几个应声。
“不要听他的,不解决问题决不放人!”有几个声音在叫嚣。
“乡亲们,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他们,现在平息事态还来得及,毕竟事出有因,除首恶分子,其他人我们可以不予追究,同时也严重警告少数危险分子、唯恐天下不乱者,不要以为你们就做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一经查实,必将严惩不贷!”
“我在这里再次重申一句,那些唯恐天下不乱者。有种的就站出来,有什么话就光明正大的来和政府‘谈判’,搞阴谋诡计决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团结大多数以打击少数派。此番话果然让以农为本的“暴民”们害怕起来,场面冷清了下来。有胆小怕事的就悄悄地溜走了。吴韧知道自己的这次冒险算是成功了、见效了,否则的话后果将真是不堪设想。不能有丝毫犹豫,他接着便用正宗、标准的普通话大说了一通道理:首先群众对自身负担和干部工作作风有意见是正常的,也是可以理解的,完全可以向党委政府提出来,也欢迎大家提出来,但是,应当通过正当的渠道。不能采取不正当手段和过激的行为。干部干部,干一步算一步,他是依照上面的“旨意”办事,也是人。他们的人身安全和人格尊严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们绝对没有权力对他们进行非法关押、拘禁及任何形式的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更不能对他们进行人格侮辱,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其次大家不要听信个别另有用心的人的阴谋煽动,成为他们手中利用的工具。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毕竟还是头顶着共产党的天脚踩着共产党的地,干部出了事有人民政府挺着,你们个人又何必把事情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捧着火盘在自己头上烧,到时候吃了亏。别人说不准还在一边笑,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这又何必呢。第三至于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和得到妥善解决的时候,要相信政府,同时也要给政府解决问题的时间。
人性的弱点往往在风尖浪*露无遗,吴韧果然击中了“暴民”的七寸、软肋,场面安静下来。打蛇随棍上,绝对不能给“暴民”们以喘息的机会,毕竟他们还不是高智慧的“种群”。吴韧便自作主张宣布让群众推选3至5名代表与领导进行对话、但“谈判”,地点不能设在学校现场,同时他要小牛村党支部书记尽快将谈判地点安排在就近的“关系户”家里。至于其它村民吴韧便让乡村干部们分头做思想工作要他们散去。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吴韧那番滴水不漏、义正辞严而又刚柔并济的普通话既起到了“震慑”作用、“安定”了民心,又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村民们一阵骚乱后,嚷嚷着开始推选“谈判”代表。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一番推推搡搡、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选出来5个农民谈判“代表”。他们再也没有先前的雄纠纠、气昂昂,一上“谈判桌”很快就“阳萎”下来,说话也温婉客气多了,有的甚至变得拘谨起来。
吴韧拉彤彤到一边耳语一番,彤彤会意地离开了。对话和“谈判”正式开始,吴韧正襟危坐,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与会人员的发言,不时简短地询问一下他们个人的相关情况,例如姓名、家庭住址,尽量详细,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魏副镇长便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揶揄他:“这是我们新来的吴镇长,大家有意见尽可以跟他说,不要有顾虑嘛,我们吴镇办事最认真!”
吴韧知道魏副镇长是把“皮球”往冯梦兰和他这边踢,“这只狡猾的狐狸,树叶落下来也怕伤着头皮。”吴韧心里骂着,嘴里自然不便点破。这时小牛村的妇女主任悄悄地进来迂回找到冯镇长去里屋说事,冯梦兰会意地跟她进去了。冯此去再也没有回到“谈判”现场,吴韧的脸上始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仍在继续,吴韧估计冯梦兰走远了,也就尽量少说话,多做记录,更不会轻易表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矛盾囤积、激化至此必然有其深层次的原因,此实非三言二语所能说得清楚明白的,场面自会有他魏副镇长撑着。当你还不足够强大时,最好还是闭嘴的好,这就是官场。
冯梦兰“黄鹤”一去不复返,魏镇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很不满地盯了吴韧一眼,吴韧却佯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只顾埋头笔记。吴韧觉得自打他到小浪镇工作以来,此时才最像一个乡镇秘书。这样才是一个秘书应该干的事。
魏镇知道今天是“滑”不过去了,内心愤愤复恨恨的他无可奈何只好表态说:群众反应的问题,他会带回去汇报给主要领导听的,党委政府也会开会专题研究大家的意见并请示上级组织尽快给农民兄弟一个满意的答复云云。
谈判仍在进行。外围工作也正在紧张地进行,相邻四个村的支部书记和村干部都被紧急调集到现场做说服疏散工作,用冯梦兰后来的话说就是让他们盯也要给她盯牢了,到底是些什么“人物”在那里兴风作浪。晚九点时,吴韧和魏镇在村干部的陪同下终于走出了那家农户,原来守候在外和被“羁押”的干部们早已重获“自由”回去了。村民们在强大的政策、思想攻势下,看到冯梦兰走了也成为了不争的事实,夜幕的降临又似乎给了他们某种无形的压力。绝大部分都散去了,剩下的“游兵殘勇”也不足以构成威胁。当坐上那辆被村民们砸碎了车玻璃但尚能爬动的北京吉普时,吴韧觉得他简直就像一位凯旋的将军,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激动和豪迈。他相信这将是他个人仕途生活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上天赐予的绝好机遇。
冯梦兰那天穿的粉红的衬衣被村妇们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新潮而又透明的乳罩带,飘逸的长裙也被弄得脏兮兮的,回去时由于走得匆忙还不小心忸伤了脚,狼狈不堪。当然这些都是吴韧后来听说的。对于像野水牛一样粗俗而又愚笨的山野村夫,当时又那么乱,就是说有人甚至浑水摸鱼抓了冯梦兰的咪咪,吴韧也会深信不疑。他相信那群山野村夫们甚至巴不得扒光她的衣服。让她在他们猥亵的目光中纤毫毕露,他们在心底也会由此产生一种莫名的*和欢愉。吴韧想那些村妇们大概也不例外。吴韧的想法有些稀奇古怪,但事实也许确实就是这样。
冯梦兰一周没来上班。小牛村事件到底怎样解决,冯镇长又做什么去了,难道真如外界传言的休养去了,找他那手握重权的公公哭诉去了?吴韧不得而知,他所能感受到的是镇党委严格地说是曾书记,对小牛村事件似乎并不见得足够重视,平静得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当然,所有这些也只是他停留在心里的“胡思乱想”。
树欲静而风不止,机关院子里还是起了流言蜚语,大抵都是冲着冯梦兰来的,说什么她在小浪镇是站不住脚了,怕是要调走了;有人说她怕是去找她那当市委常委、市组织部长的公公哭诉去了;甚至有人说她是“无知少女”,又岂能镇守一方。所谓的“无知少女”外行听来发懵,圈内人却最清楚不过。说的就是像冯梦兰这种人,略带贬意,“无知少女”即所谓的“无党派或非党、知识分子、少数民族、女干部”四种人各取首字。各级班子需要注意配备这四种干部,有时根据结构和培养需要,相关的任职条件和要求可适当放宽,于是就有人眼红、不服,讥之为照顾“无知少女”,如果这种人再小有成就的话,就更不免蜚短流长了,难免总会有人要给他们使绊子、下烂药,无端地生出来些事情来。
吴韧很是愤愤不平,个个咋都成了事后诸葛亮?出事的时候不就都草鸡、当缩头乌龟了吗?!今天反在那里说长议短,还有曾书记,吴韧觉得他在此事上应该有所表示,至少应该开党委会,还得有一个明确态度,为冯梦兰挽回些面子和影响。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事情似乎不了了之,魏镇说过的话压根儿就无法兑现,小牛村的三提五统就暂时让它见鬼去了。吴韧觉得此事应该并不会就这样了结了,但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又说不出具体的理由,找不到明确的证据,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果真如此,岂不太令人失望,让干部们寒心。事实上是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会去在意小人物的感受的。
倒是有一种说法,在吴韧听来不知是当喜还是当忧。有人说:那天要不是吴秘书临场应变,当机立断,还真不知会闹出什么大事来,那样冯梦兰的洋相就出大了!
正在吴韧迷茫和困惑的时候,接到了冯梦兰的传呼。他不敢怠慢,亦不敢在办公室回电话,那里人多耳杂,他硬是跑去公用电话亭才给冯回电话.
冯的问话很简单。只问了下吴韧最近的工作状况,她没来上班时都有哪些班子成员在“家”理事。吴韧则画蛇添足地告诉她说不敢在办公室给她回电话,怕的是人心难测,她没来上班的这几天机关里面关于她的议论纷纷,曾书记倒是天天在机关,其它的党政领导也大部份在,大家都似乎神秘兮兮,尤其是几个党委委员更是一反常态地热情。吴韧详细地报告了机关每个人说些什么话。还说他耳里听到的和他眼睛所观察到的,心中有本帐,只要她冯镇长想知道,都可以统统“倒”出来。原因和理由就是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出于侠义之心亦当如此。
冯梦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显然她有些感动。
“小兄弟,谢谢你了,努力吧,功夫不负有心人。机遇总会光顾有准备的头脑,终究会有出头之日的。是非功过,很快就会有结论的,我就不信收拾不了那几个老狐狸!”
“明白!”到底明白什么。吴韧其实也是半夜吃糊糊----似懂非懂。老狐狸是谁,又怎么收拾。在什么时候、由谁来收拾,吴韧想着想着莫名就有些激动起来。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他自然将这一切深藏于心底,仔细地观察,小心去求证,台面上的言语他从来不会有所情绪流露,这时候的吴韧很敏感也很明智,他知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潭水有多深、书记镇长之间积怨成见到底有多深、结又会是怎样?恐怕是他所无法猜测的,他不想成为炮灰,不想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所以对于他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三缄其口,以免“祸”从口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自己还不够强大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努力克制自己,保护自我,低调为人。尽管人们仍然津津乐道吴韧当日的“壮举”,吴韧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的心态、平淡的生活。
冯梦兰来上班了,她看上去形态更加从容,笑容更加亲切,见人还主动打招呼,似乎压根就什么没发生过,和人寒暄也只是说她去外面休了一个悠长的假日。时下的她更显得容光焕发,精力充沛。大家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包括吴韧在内,当然他是不会主动去找她的,该干什么仍干什么。
很快就有传闻说有举报信件寄往上级组织反映6。12小牛村事件真相,说什么那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目的、有针对性的“政治”阴谋,吴韧自然不便去追问这些更不会散布和流传。流言终归是流言,日子一长就会自然死亡,生活该怎样还得是怎样,吴韧这样认为,他更不想遭人猜疑,否则他到时候是百口难辩。不想半个月后,由县委组织部牵头县纪委、监察室配合真的派来了一支庞大的调查队伍,对于尚且沉迷在6。12事件“惊险”中的小浪镇干部来说,一切仿佛都来得太突然了。
看来有时候传言也并非完全都是空穴来风,吴韧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冯梦兰不是说过很快就会有结论的吗,现在要看的就是这个结论怎样下和由谁来下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调查组的到来,给机关大院带来了沉重的压抑感,人人“自危”起来。吴韧第一次领略到了冯梦兰的政治能量。
不过,吴韧现在这些都不会去深思细想,用他自己的话说想多了就是自找麻烦、自寻烦恼。她冯梦兰在小浪镇干了一年多的镇长,有些事情自然应该用不着他替她操心。如果连这点根基都没有,她也最好别在这里混了,早点腾出位子来“让贤”算了,他曾某人不就是怕她独揽大权和挤走他吗,这是一场较量,那个愚蠢卑鄙的武夫出身的官僚,自认为凭借他是本地人的优势就可以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有人坐轿,自然就有人抬轿!
吴韧不想去赶那淌浑水,他现在要求自己的是心态平和,心灵平静。切不可暴露他的个人观点和喜恶爱好,不是他不敢,只是时机未到,君子待时而动。坐看窗外梧桐一片葱绿。生机盎然,吴韧觉得他的31终究还是缺少点什么,还得增置点什么,他莫名就有了一些惆怅。下班后,面对沉寂的机关院子,吴韧终于想起来了,是应该有些音乐,或悲怆苍凉、或缠绵悱恻的旋律。他为自己天才的设想兴奋不已……
吴韧想到就做,花三千多元(而当时他的月工资才600元,主要来源还是大学期间的稿费、社会实践的积攒)买了一套当时颇为时尚的功放音响,还别出心裁地将其中一个音响绑在朝外的窗户上。另一个则居房间的一角。
当抑扬顿挫的朗诵《再别康桥》、当贝多芬悲壮的《命运交响曲》、当悠扬动听的萨克斯《回家》、当浪漫流行的《粉红色的回忆》、当热情火爆的《冬天里的一把火》、《一无所有》……回荡在机关院子里、飞越绿意葱茏的梧桐树阔叶飘得更远时,吴韧再次成为公众议论的焦点。当有人得知他花三千元添置的却只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时,直呼其为“癫子”。不过大家对吴秘书就是有了非同一般的看法和认同,都对这个破坏他们宁静生活的小伙子报以宽容的微笑。
音响的轰动效应还在另一方面表现突出。偱着这乐声,不断就有人打听吴秘书个人的相关情况。尤其是那些未婚的女青年,她们当中有机关干部、教师、医生……甚至还有些自以为自的社会女青年。所有这些让肖彤很是紧张,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韧的脸色,似乎想从中窥探些什么。跑31的次数和频率也明显增多了,只要没事闲着她几乎都去了31黏吴韧。让那几个对她颇有点那个“意思”的男同事嫉妒不已。正因为如此,吴韧做事更为低调。为人也更加谦逊,他知道在那个时代他是在标新立异,如果不保持足够谦虚的态度和低调的处事风格,别人会闲话他不够稳重、轻浮的,那三千多个块块就算白花了,不过他的这种担心已经是多余的了,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保持和巩固他“纯洁高大”的形象,以达到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境界。
为求博得异性的欢心,雄性吐绶鸡竭力地表现自己。吴韧觉得他扮演的角色和所施用的“伎俩”比吐绶鸡也好不到哪去,多少带有些诙谐和讽刺的意味和色彩。
“年轻没有错!”吴韧这样安慰自己,以求内心释然。
调查组折腾了好一阵子后,走人了。尽管吴韧竖起耳朵也没听到什么结论性的消息,但他知道这是快有定论的预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默,只是这个定论可能要由某个更有权威的人来宣布而已,他得促促整个事情的发展速度了,在小浪镇权力天平的冯梦兰方再加一枚法码。31的某个晚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工作灯,吴韧独自在那里挥笔疾书,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所有的工作人员除了值班的都休息去了,吴韧也不例外,只是这次他没有让肖彤知道,一个人去了县城,回来时提了一大袋洗发水、香皂、卫生纸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品,这很正常,没有人会怀疑吴秘书近期有什么异常之举的,包括彤彤。
县委书记曲鹏同志亲自来小浪镇主持召开了党政班子联席扩大会议。曲书记在会上大发雷霆,说是小浪镇事件给全县抹了黑,严重影响了全县的工作大局,也给他曲某人脸上贴了“金”;说有人还专门写信给他,反应了小浪镇的十大问题,说是十大蔽政,言词中肯,切中要害,看来小浪镇现有的领导班子是不足以信任目前复杂的工作局面,他将会建议县委常委重新考虑小浪镇的工作,从组织上保证小浪镇的大局稳定及工作的正常开展云云。接下来便是曾书记和冯镇长言词诚恳、痛心疾首的检讨。吴韧因在办公室负责接待和秘书工作,也就能接触到这些。他敏锐地预感到小浪镇的“政坛”将会有大动作,将会掀起一场大风暴、一次大变革,那个外强中干的曾某人从曲书记的话音一落就已经风光不再,日落千里了,他很快就会成为昨日黄花。吴韧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至少还了冯梦兰一个公道,也给那帮自以为是、固步自封的顽固守旧派以敲山震虎,至于这次变革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吴韧很现实,在事情没有明朗和落实之前,他不愿意去联想。
果然,不久便传出了曾书记要调县环保局任党组书记兼工会主席的消息。事情很快被证实了,同时调走的还有和曾交往甚密的一位党委副书记和财贸副镇长,均为镇级建制中除主官外重量级的人物,果然是“大手笔”。县委也几乎在同时任命冯梦兰为小浪镇党委书记,立即上任,正如某些人所担忧的小浪镇历史上的第一个女皇“武则天”冉冉升起、以强硬的态势出现了。
党委书记冯梦兰是在县委郑副书记和组织部赫部长亲自陪同下来她昨天还是镇长的小浪镇走马上任的,为此全镇召开了干部职工大会。在大会上,赫部长发表了关于重用、用好年轻干部的热情洋溢的讲话,听得吴韧心潮澎湃。中国共产党始终是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先进生产关系和先进文化的,他的根基无疑是广泛而牢固的,历史选择它太有其必然性了。吴韧觉得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也在随着他的人生的经历而不断地改变和提高,他为以前的幼稚而羞愧,为当年学校系书记动员他入党时曾毫不珍惜,还乱说什么入了党就不能谈恋爱云云而深感懊悔,时过境迁他甚至有了想立即就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行列的强烈冲动和渴望。
强烈要求进步和积极向组织靠拢对年轻的官员来说太正常不过了,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这是必不可少的经历,他们的上级往往通过考察他们对这两件事的热衷度来衡量他们的政治前途,因势利导,因人而异,或加以提携栽培或予以打击扼杀。
当这些念想还在吴韧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时候,第二天他被叫去了书记办公室。
桌子上赫然摆放着《论小浪镇十大蔽政》的打印稿,冯梦兰正用手指轻叩着它,吴韧瞟了一眼,就当没看见。
“吴韧啊,我和几个党委商量了一下,办公室关主任早几天调县委组织部了,党委决定任命你为党政办公室主任,特征求你的意思,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吗?”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路水过一路沙。兵贵神速,赵副主任的担忧终于应验了,吴韧努力平静心中的波澜,他意识到他的良苦用心终于得到了“上帝”的青睐。
“那赵副主任呢?他可是老办公室了。”
三十六计之第十六计曰:欲擒故纵。
“知你是个鬼精明,还没上任就给我提条件了?!不过也好,咱明人不做暗事,还是光明磊落的好。”
冯梦兰清了清嗓子。
“为了考虑吴大主任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也不用我这个当书记的操心,赵怀中同志党委将另拟重任,这个答复你满意了吧!”
吴韧这回是真的“心花怒放”了,他极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以至于不让喜悦、兴奋之情过份地溢于言表,又要保持适度的兴奋,既不能让冯梦兰觉得他是有奶便是娘的主儿,也不能让冯梦兰认为他对“办公室主任”一职反应平平。(。。).
“不瞒您说,兄弟正为此事而来。我们打算将你们镇政府拟转让的几家煤矿全部盘下来。你眼光不错,看了你的论文后,我们商量决定诚邀你加盟!”
“是吗?”
“是,我们的邀请是真心的,这是冯书记关照过的,说一定要问过你。”
“哦—”
“我们?”
“对,是我们!也就是说还有我们院里的严副院长,他看过你的论文,对你也赞不绝口,跟冯书记说人才难得,只要你愿意,他可以考虑你加盟的问题。”
“他有关系、有市场,我有技术,而你有时间和本地工作的经验和优势,我们可以说是完美的金三角组合,吴兄认为然否?”
“这事冯书记都知道?”
“你是说我姐?”
“你姐?”
“对,我姐,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你们的冯书记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
“哦!”
“这些都是商业秘密,姐说你绝对放得心、靠得住才跟你说,诚邀你加盟也是她和严院的意思,此中关系重大,你不会不明白吧?”
“明白!”
为了进一步拉住易军,吴韧突然产生了想结交他的念头,人家却先开口了。
“严院,明天过来,他说如果你同意的话,咱们就效仿古人:桃园三结义。当然这也是姐的意思.”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绝对不勉强,但希望你能将我们这次谈话的内容永远烂在肚里。包括我跟冯书记的关系,姐说相信你的人品并且以她的人格向严院担保!”易军像征性地朝吴韧举了举酒杯。
“好啊,那小弟就高攀了,愿追随二位大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吴韧觉得再不明确表态就显得他太娇情、太做作了。人啊,真是好运一来连门板都挡不住,事情往往就这样顺风顺水,好得没得说的,年轻时候建功立业的渴望总是让人热血沸腾、豪情满怀……
“吴兄言重了,既然是自家兄弟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明儿严哥过来就把事儿给办了。”
接下来的情形。完全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密谋。因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说话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易军告诉吴韧按冯梦兰的意思这次将转让家煤矿中的4家,而严哥的意思就是4家全吞下来,初步估价每家在60万元左右。严哥他一个人要两家,他盘一家,吴韧也可以盘一家。
60万对吴韧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但创业的热情和成功的狂想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脑海,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头脑清醒。他明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他太需要成功的人生。
“资金嘛,严哥说了借20万给你作创业基金。不要你付息,赚钱了还本就行。剩下的你可以找冯姐想想办法,万一不行。你可以考虑只盘半家.”
“行---,没问题,我会尽力的,托二位哥哥的福了。”
“那你就赶紧回去准备吧,时间估计不会超过元旦节。同时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还有你个人可能也要作出些牺牲和努力,冯书记会马上临时抽调你去兼任镇企业办主任,负责企业改制的工作自然也包括煤矿改制,虽然不会有党政办主任那么威风,可也是肥差啊,我算是事先替姐向你吹风了,有问题吗?”
“我并不看重虚名!”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果然是好兄弟!”
“那这个呢?”易军指着桌子上的论文稿。
“烧了,烧了--”
“烧了?”
吴韧和易军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第二天,吴韧见到了易军所说严副院长—严哥,穿着圆领藏青色的对襟服,梳着大奔头,果然是个很有风度,为人豪爽。
结拜仪式选在人迹罕至的黄云观,观里的道士听说有施主要来义结金兰煞是郑重其事,又是撞钟又是击鼓。冯梦兰也亲自来观礼和见证了他们的结拜仪式.
在观里道士的主持下,祭告天地、互换兰帖,在关将军像前誓曰:念严谨、易军、吴韧虽为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共荣辱,同进退,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皇天厚土,实鉴此心。忘义负恩,天人共戮!誓毕拜严谨年长为兄,易军次之,吴韧为弟.
三碗高粱烧里滴入殷红的公鸡血,鲸吞而下,吴韧的血都沸腾了。他觉得这一切太像是在戏里了,他也再次发现和感觉到冯梦兰这个女人的非同一般和精明能干。他不能完全判断自己是钻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还是找到了一条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不过他坚信至少有一点是不会错,那就是冯梦兰绝对不会在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前提下就无缘无故地加害于他。再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是他太需要成功来刺激和鼓舞人生了,既然选择了,也就无怨无悔。机会难得,一旦与之擦肩而过,失之交臂就真的什么也不会再有。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的是好猫!”改革开放的事实和经验无数次地证实了这一经典论断。吴韧需要给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理论支撑点,对他的决定起到强调和着重的作用。
除去严谨支持的20万创业基金,吴韧手头几乎没有什么积蓄,60万尚差40万,这绝对是一笔数目不扉的资金,是常人所不敢轻易问津的。
“40万,怎样才能筹措到这40万原始资本呢?”
吴韧静静地坐在31的转椅上。玩弄着手中的圆珠笔。
找家里老头子借?他不想看那老官僚的脸色,再说也弄不来几万,还说不准分文没借到倒不要紧,还要遭老头子一顿好K。影响士气,影响心情;找冯梦兰想办法?倒是不失为一条路子,但是一来数额巨大,二来他实在不愿意在经济上再和这个女人有太多的瓜葛,她已经有恩于他,女人的东西是不能欠得太多的;那就盘半家?又实在心有不甘,明明自己看好的东西,就算投入再不济也还有座煤矿实体在。不至于血本无归,若是哪一天煤炭果如自己预见的那样真的火了,那岂不肠子都悔青,巨大的风险。伴生巨大的机遇……
对!彤彤,应该说是彤彤她那在珠海发了“横财”的大哥,只有他才能帮得上自己,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途径。脑子里灵光一闪,吴韧豁然开朗。他觉得生活真的独厚于他,冥冥中似乎总有“贵人”相助,好运相佐。
他马上给彤彤打了电话说房间里没有茶叶了,问她是否能现在给他送些过来。时钟已指向晚上十点。乡镇的夜安静得早,彤彤还是十五分钟后。楚楚动人的出现在了吴韧的面前。
31房间里灯光柔和、窗帘低垂,回荡着缠绵悱恻的轻音乐。这让彤彤一下子就入了戏。
这是一场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的在31上演的激情床上戏,吴韧要的就是这样,也许彤彤要的也是这样。
“明天,你还来吗?这段日子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家!”
“嗯—”
“嫁给我吧,彤彤,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嗯—”
巨大的幸福像电流一样瞬间就击中了彤彤,她想得到的和担心得不到的,都一下子变成了“现实”,从自己深爱的人口里亲口说出来的承诺让肖彤简直幸福得有点晕眩。女人嘛,一旦开始做梦,她往往是不顾一切的。
再一波激情过后,吴韧搂着彤彤浑圆白皙的双肩,嗅着她的发香,轻轻地告诉她说,其实他还是很迷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留在这里,在这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只有她才是他唯一的牵挂。泡*书*吧(..)彤彤果然大惊失色,连问原由。
吴韧略带伤感的侃侃而谈很有“杀伤力”,他说大学四年的专业到这里真的一无用处了,只怕不需几年就全都会丢得精光,那时候再去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再想“飞”也“飞”不动了,也就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官僚,那岂不是人生的悲哀,又何不趁自己还年轻出去闯世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真实的天空;二来他背井离乡,这样的工作和生活真的让人好迷茫,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成功,天天唯唯诺诺,状若应声虫,何年何月才是尽头。真是愧对十五年寒窗苦读,愧对青春年华;三来就算他想真正长久意义上的留下来,他得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信心和希望……
“你不是刚说过要娶我的吗,怎么一下子说变就变?你是不是还在记恨那事,难道我还不能成为你留下来的最大理由?”肖彤仰起的脸上泪光闪闪。
如果一个女人真的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男人,其情也痴,其形可悯。抱着吴韧的彤彤几乎哭成了泪人,也许她真的害怕这份看看就到手了的幸福转眼就成空,她的世界已经把吴韧当作了爱情的终极目标,目标一旦失去,那种痛将是不知所以、透彻心扉的……
吴韧就这样搂着彤彤,也不说话,他享受着有人为自己伤心落泪的“美妙”过程和感受,他在等待开口说那事的最佳时机.
等彤彤稍稍平静下来,吴韧才说:“谁说过要离开你了吗,要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一百个吴韧也早就走了.”吴韧扪心自问,此时的话他确实也是真情流露,至于和冯梦兰的事对彤彤来说那将永远是个秘密。
彤彤这才破涕为笑。
“只是我想,我恐怕真的无法给你你所想要的幸福生活,所以我才不想更多地伤害你!因为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的人、你的心!”彤彤将一双珠圆玉润的小手放在吴韧的胸口,眼角仍有泪光闪烁。
吴韧觉得是火候了,他跟彤彤说为了他们的今后,为了他不会再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他想……当然隐去了和冯梦兰的关系、“桃园三结义”的精彩,易军也成了他在矿冶研究院工作的表哥。
他告诉彤彤说60万资金,他自己可以筹措到20万,剩下的40万是不是请彤彤跟她大哥通融一下,这对他和她来说真的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只要你看准了的事,我无话可说。钱的事我马上给大哥打电话,就算我们借他的,我是他最疼爱的小妹。他不会不肯的。”
“行了,电话明天再打吧,你还是先跟你老爸说一下,还有我们的婚事。征求他的意见,还不知道你爸爸意下如何,同时你要注意千万不要泄密,同时也要嘱咐你老爸不要向外人提起煤矿改制的事,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嗯—”彤彤紧紧偎着吴韧的胸膛。感受着他一呼一吸的起伏,温顺得像一只小羊羔。
40万,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肖少林这老儿又会怎样想。彤彤竟然一口应承下来,可见她其实也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对自己的爱也到了如此痴迷的地步,此生大有非他不嫁之势。而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亵渎了那个叫”爱情”的神圣字眼,吴韧隐隐有一丝内疚,至少说他在利用彤彤的“爱情”。
那晚彤彤“勇敢”地留宿在31。次日清晨就有人发现她直接从吴主任的寝室里走了出来,微仰着头,“马尾巴”在身后夸张地晃动着,像一只美丽而骄傲的孔雀。
肖少林要紧急约见吴韧,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吴韧对着穿衣镜反复练习了几次深呼吸后才自信地径直去了彤彤家。
家里没有外人,二杯香茗,几碟小菜,一壶杏花村老酒摆上桌子,肖老爷子让其它的人都退下,房间里就只剩下吴韧和老头子直面了,肖彤几次想进来“服伺”,都被老头子给挡了回去。
两个很男人的男人,自有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吴韧觉得还是这样来得直爽,这是两个男人的尖峰对决,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让女人走开些,尤其是彤彤。
“小吴,听说你想投资煤矿?”
“是的,伯父。”
“有把握?”
“我充分调查分析过了,也查阅了国内国际有关资料,前景的确很好,同时我还有位在中南矿冶研究院工作的表哥,他也想过来投资,他有技术和市场。”
“哦,你懂管理?”
“我学过经济管理,不懂的我会问、会学!”
“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请恕我不能告诉您,这是商业机密!”
“你就不怕我泄密?”
“过几天就不再是秘密了,再说我想您也不会!”
“哦,是吗?”
“有理由吗?”
“是,我认为:第一您不是那号小人;第二您是彤彤的爸爸。”
“就这么简单?”
“是”
“你很喜欢彤彤?”
“不是喜欢,是爱!”
“你能给她幸福吗?”
“我会努力并且正在努力!”
“听说你还缺40万资金?”
“是的,所以我想得到您和彤彤大哥的支持.”
“你打算如何处理你和彤彤的事?”
“如果您和伯母不反对的话,我跟彤彤说了,元旦节就把喜事办了。只是婚礼可能简单些,我正在投资,希望您能谅解。”
“年轻人不必追求排场,资金的事,我已经跟你大哥说好了,他还一再夸你有眼光呢!”
“谢谢伯父成全!”
“还叫伯父?”
“岳父大人,小婿蒙承错爱,自当不负厚望!”
“小子,消息确凿,昨天党政班子会议上已经表决通过,时间也确实定在元旦前。好好努力吧。鱼为奔波始化龙,笋因落箨方成竹。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我家彤彤的眼光不会错的!”
“我会好好待彤彤的,为了她的幸福我会努力的。”
“记得你的承诺。记住彤彤对你的一片痴情!”
“当然—”
“来,喝酒—”
“泰山大人,请了—”
两个酒杯的碰撞发出轻微而又真实可闻的清脆声。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尖峰“对决”,是智慧的较量,是思想的碰撞,最后他们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之交。
“我又赢了!我的生活将从这里实现新的飞越,不出几年,事实将会证明我当初的决定是多么地英明!”
吴韧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注释。
镇企业办主任老贺到点。光荣退休了,在主任人选还没有正式确定之前,冯书记指定由党政办主任吴韧暂时兼任,负责全面工作。直到新的主任产生为止。同时小浪镇以冯梦兰为组长的煤矿企业改制领导小组正式组建,副组长是王镇长、肖少林主席,吴韧自然是成员,并兼下设的改制办公室主任,机构就设在企业办。小浪镇煤矿改制的序幕终于拉来了。吴韧已等得太久太久。但对于具体怎样操作,怎样才能保证他们的计划不会落空,吴韧心中还是没底。
冯梦兰在宾馆再次约见吴韧,问他资金准备情况。吴韧说没问题,已经到位。不过他不想以他的名义,而是用彤彤大哥的名义。冯梦兰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那也好吧。慎重起见。吴韧便问她怎样操作以确保万无一失,冯梦兰笑而不答,反说:“想不到你吴大才子还手眼通天,短时间内就摆平了肖少林父女,不过可千万别吃软饭啊!”
“资金的事,其实你来找我,我完全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的。”
吴韧一愣,显然冯梦兰话里有话,弦外有音。是自己太大意了,当初在易军说到可以找他姐想办法时,怎么就不往深处想,自己在保护自己(以彤彤大哥的名义,自然可以规避以后不必要的麻烦)的同时,怎么就忘了揣摩上司的心意了,也许冯梦兰本意是想以他的名义和他合作……
“兰兰,真的对不起,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和实际,是我太大意了。”吴韧觉得事到如今也只有用他心中的柔情来化解这场误会,不管她冯梦兰是否想和自己合作还是另有所图,一时半会恐怕也说不清楚了,描不明白了,还是用“下半身”来思考和解决问题来得直接,在此关键时刻切不可和冯梦兰之间产生裂缝。
“兰兰,我看这样吧,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定下来了,木已成舟,米已成饭,彤彤大哥的钱都划过来了。我以人格向你保证,俺吴韧以后若是真发达了,绝对不敢忘记你的知遇和提携之恩。”
“就你聪明?你也太狠了吧,过河拆桥,“刀”一在手人便狂!”
“哪里,哪里,这也是生存逼出来的智慧嘛!”吴韧觉得这个女人今天真有点磨刀霍霍、兴师问罪的味道,他感到背心有点凉,都沁出些毛毛汗来。
“还逼出来的?怕是心甘情愿吧!又找美女又发财,这样的好事你说怎么就让你吴韧一个人全占了。”冯梦兰扑嗤一笑,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还叫我是吃软饭吗?”吴韧顺杆子就爬。
“就是要叫,吃软饭的,吃软饭的,怎么啦!”冯梦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娇嗔,完全是个小女生形态。
“那是你吃醋了!”
“吃醋了?我犯得着吗?你吴大才子又不是我的私人财产,难道还叫你这号多情种子打光棍不成?”
“兰兰,别说了,我对你的情意你难道还不能明白,非得我剖出心来给你看?”
冯梦兰果然又被击中了软肋,双目有些微红,隐有泪光.
“听说你准备在元旦结婚?”
“嗯—”
“大媒请好了吗?”
“还没,不如就请你屈驾赏脸吧,我回去就跟彤彤商量。”
“嗯—总算还有点良心。不会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吧?”
“不会忘了媒婆的!”吴韧顺势一推就将冯梦兰压在了身下……
女人啊,女人!你真是天才的演员,更是魔鬼与天使的化身。一番云雨后,冯梦兰枕着吴韧的手臂面授机宜。听着听着吴韧突然就觉得生活简直像极了一幕滑稽剧。充满着嘲讽和黑色幽默。
小浪镇煤矿企业改制的第一号公告出来了,公告明确规定:
一、4家煤矿都采取公开竞拍的方式,底价一律50万,现金支付,解押小浪镇农村合作基金会。
二、参与拍卖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具有采矿资格,在公告之日起七天内带相关资料及押金20万到小浪镇企业办报名,领取资格审批表。
三、4所煤矿采矿许可证均于本年年底到期,镇政府概不负责更换审批手续。
四、镇政府负责协调周边工农矛盾、召回驻煤矿的国家工作人员。合同工及其它闲杂人等则一律由卖受方负责,镇人民政府概不干涉煤矿的用工用劳……
吴韧的工作很辛苦也很卖力,那七天他天天几乎寸步不离企业办,亲自接待前来问讯、探水、报名的各路“财神”。丝毫也不敢松懈。看热闹、问讯的人很多,事实上真正报名、放押金的却不多,有好几位外地老板放了押金后不知什么原因又讨了回去。吴韧脸上始终挂着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笑容,对他们笑脸相迎,笑脸相送。
拍卖在机关小会议室如期举行。也许因为煤炭市场滞销,生产一吨煤甚至要亏空的现状,而这样的改制在全县又是首批,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任何现成的经验可资借鉴,再加上一些相对“苛刻”的条件。本来报名的人就不多,举牌的就更是寥寥无几。
拍卖的第一家是条件最好的。一万元举一次,当严哥举到5万时最也没有应声了;第二家也由严哥以56万元拍得,第三家易军以55万成交,第四家由彤彤大哥(为了支持彤彤他们,肖剑虹专门从珠海赶了回来)也以55万收入囊中,按他的说法为了表示对吴韧的支持,钱不是问题,就是60万、70万他也要定了。这是吴韧所意想不到的低价,甚至低于他心中的底线定位价格60万。
拍卖相当地“成功”,程序也非常地合法,既请究了效率,又坚持了原则,既有外地人投资,也有本地老板参与。全场果然并无异议。甚至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二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懵懵懂懂就诉巨资在这里买下本来就亏本的煤矿是不是头脑有病,到头来也许每个都要亏空若干万云云。身为煤矿改制领导小组组长的冯梦兰与成员吴韧这时不由相视一笑,目的终于以合法的形式达到了,他们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吴韧又一次去了宾馆,冯梦兰在那里等他,他知道她一定是有重要事情要向他交待。
这时的吴韧悄悄地将一支能录音时间长达半小时的录音笔别在西装的内口袋里(这是他特意在省城花500元买的,当时有点心痛,不想现在却能派上用场了),不是他不相信冯梦兰,他只是不相信政治,不相信政客,什么东西一沾上政治就简单的变复杂了,清晰明了的变晦暗难明了,政治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像那些翻手云覆手雨,过河拆桥的故事,翻检旧的史籍、传记,可谓连篇累牍,屡见不鲜。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先小人,后君子。吴韧认为从保护自己,保护生存的角度来说是这很有必要,他所接触的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同样有着高等智商的群体,尤其是在官场上混,不会保护自己就等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头来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当然这些并不针对冯梦兰,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使然。
进了房间,吴韧悄悄地按下录音笔,然后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一切自然,顺理成章,没要任何破绽。
“首先祝贺你,你成功了!”冯梦兰替给吴韧一杯酒,琥珀色的琼浆闪动着金亮的光泽。
“感谢!”
“知道为什么这么顺利。甚至低于60万吗?”
“是市场行情不紧气吧!”
“非也,想要的还是大有人在的。原因有三:其一、更换煤矿开采许可证是要省煤炭厅批的,你严哥和主管此事的周副厅长是铁哥们,镇政府不负责。你说别人能做得到吗,这就是几个外地老板为什么报了名后来又主动放弃了的原因,同时也断了本地土财主们的念想,加之现在煤炭行业是“鸡肋”,本来就是亏本的买卖;其二、镇政府不负责安置煤矿闲杂人员,那帮人靠矿吃矿,游手好闲惯了,连本地人都感到头疼。外地老板岂敢轻易问津?他们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地痞、流氓、无赖、粉崽(吸毒者)什么样的角色都有,让他们到哪儿找钱去;其三嘛---”
冯梦兰清了清嗓声,继续说:“那些举牌的人其实都是你严哥请来的兄弟。说白了就是托儿,目的只有两个:一是为了你我好看,程序上无隙可乘;二来是让他的那班兄弟们实地观摩,事实胜于雄辩,以后也好说服他们抱团“进军”我们地区的其它行业。例如房地产、煤炭、水泥、建材行业,他们才是真正的市场大鳄……”
这正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吴韧觉得中国的官场文化真是太博大精深了,他不由得顶礼膜拜起权力这个东西来。尽管以前他是多么地蔑视它、甚至对他嗤之以鼻,那时候的他其实是多么地幼稚可笑。生活总会令人改变。
“一次吞进二家,严哥胃口还真不小啊!”密谈仍在继续。吴韧不无揶揄。
“我提醒你别给我绕弯弯肠子了,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次尝试,他们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们是市场经济大鳄,是以集团经营的方式到处抢滩登陆,其背景也相当复杂,听说赵副省长的少爷才是他们真正的集团主宰,严哥在他们当中听说排行老八,叫八哥,这些人你惹得起吗?你还不够级别!”
这个女人很现实!看来她是不该自己想的绝对不会去浪费心思。
“哦!”
“好好经营你的煤矿,明白吗?”
“明白。”
“真的明白?”
“真的,我将会以招聘矿长的方式将我弟弟安排过来帮我打理煤矿的。”
“采矿许可证的事严哥会出面的,至于工农矛盾和闲杂人员的事就全靠你了。”
“靠我?”
“对,靠你。”
“我可没方面的经验啊。”
“死脑筋,你不是企业办主任吗?就不会以企业办的名义打个报告上来,把他们都塞到其它几家煤矿和企业去吗?这样既维护了稳定,又解决了问题,你吴大主任也赢得了人心,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工农矛盾的事你就带领那几个原任的矿长多花点心思,至于经费的事,你打个报告上来,我给你批。”
“他们会听话吗,剥了他们的职已经让他们很不高兴了。”
“这就得看谁来玩他们了?”
“玩?”
“对,你过来?”冯梦兰勾了勾手指头。
“有一杀手锏,不过得看你运用得如何,用好了受益非浅啊---”
“是吗?”
“那四个大老粗都是职工编制,我可以出面帮他们都转成干部编制,从职工改成干部,他们做梦都在想啊。不过得看他们的表现,你别小看他们个个人模人样,貌似憨厚,几任矿长下来,哪个不是腰缠万贯、富得流油的主!明白吗?”
“明白,我会替你好好“敲诈”他们的,我会引入竞争机制的,当然关键是得听话,你说对吗?”吴韧觉得他有点坏,连“敲诈”、“竞争机制”这样的字眼都说得出口,简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坠落。
“你都快成鬼精了,还用得着我说!不过此事你还是得多动动脑子,好好操作,记住给人家好处不能一下子就给完,得慢慢玩,明白吗?”
“明白,不会让你财源流失的。一个也休想逃脱。”
“知道就好!”
“严哥也给了你不少好处吧!”吴韧此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口,还酸溜溜的。
“怎么,想知道我们的关系?”说非所问。
“不想说也就别说好了。我又不是什么院长”吴韧也没好气。
“好啦,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大学时的同学,还有他和县委曲书记也是省委党校的同学。”
“哦—”吴韧觉得冯梦兰的回答多少有点画蛇添足,但确实也告诉了他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你吃醋了?”
“哈哈,会吗?你又不是我吴某的私有财产。”这回轮到吴韧揶揄冯梦兰了,除了这样他吴韧还能怎样。
“鬼话。”
“说真的,按严哥的标准。我应该怎样感谢你?”
“真想知道?”
“嗯—”
“那就给5万吧!”
“啊!这么多?”
“好了,跟你开玩笑唬你的,没有的事。只要你心中有兰姐就行哪,我并不图你和易军的回报!”
“兰兰。你真是太好了!”
“心里明白就好,有些事情并非都是按潜规则来,例如你!”
“谢谢你,兰兰!”
“还有你得发誓,此事永不外泄。包括彤彤家族。”
“当然。”
“我们的事你更要守口如瓶,暂时就不要再相聚了,免得让人撞破。再说你也要结婚了,为人夫得有为人夫的责任!不过不准有了新娘忘了“老娘”啊!想我了也招呼一声呀--”
“我X你个“老娘”、大媒婆!”
“流氓!”
在床上直呼一个男人为流氓远比称呼其为绅士来得令他兴奋。也更能调动他的性本欲,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冯梦兰的欲望从来都是那么的真实、和积极主动,她在吴韧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对于性的渴望。
两人很快滚成了一团。房间里弥漫着粗重的呼吸、吐气如兰的娇喘、淡淡的女人香、令人血脉怦张的呻吟……
夜路走多了,难免碰上鬼。吴韧心中也渴望能过段踏实的的日子,他要好好陪陪彤彤,这个对他痴爱一生的女人,无论如何吴韧对她都是心存愧疚的。
元旦佳期,良缘天成。
因吴韧非本地人,婚庆的事宜主要是肖家在操办,只是彤彤不断地过来和他商量有关细节,例如:礼服、婚纱、请柬、酒店、司仪、化妆、伴娘、花车……
肖剑虹特意从珠海赶了回来,作为大哥的他果然出手不凡,将自己在县城置的一套三室二厅居房作为彤彤的嫁妆;彤彤的二哥、姐姐们则围绕着她转个不停,对于最小的小妹,他们呵护有余、痛爱有加,所有这一切让吴韧眼花缭乱。
由吴韧父亲带队的吴姓亲属代表团也抵达了,为示郑重肖老爷子亲自出马为他们接风洗尘,两个有着同样官僚背景和经历的老人以“亲家”相称,举杯言欢,宾主双方情意融融。“团长”陪亲家翁过话去了,“团员”们则对吴韧在这里的一切特别新鲜好奇,尤其是小姨拉着吴韧问这问那,还偷偷地按老家的风俗叮咛吴韧一些婚礼上应该注意的事项,例如:新郎帽子要放在衣柜的衣服上,不能让新娘压在衣服下面,那样就一辈子不会受制于女人;婚礼时龙凤烛应该燃烧均匀,如果其中一枝燃烧过快的话,切记要互换一下位置……
结婚,本来应该是两个人的事,结果却成了两个家族的大动作,双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同时也寄予了这个即将诞生的新家庭殷切的厚望,而作为当事人则往往弄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吴韧并不喜欢这份人为的刻意喧嚣,但作为一个女人,一个从热恋中走进婚姻的女人,这个过程绝对有必要,一分追求,一分收获,一生的幸福,尤其是对于彤彤这样心思细腻的女孩更是看重这个过程。与其让她闲着,还不如忙着、累着来得让她更踏实,让她实实在在地体验这过程的美好和浪漫,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也终将会成为幸福的回忆。哪怕是挑选窗帘、小饰物这类的小事,都能让彤彤从中体会到爱情的甜蜜和芬芳,对于有严重婚姻倾向的人来说,整个过程就等于构思和制造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创作的激情和爱情的灵感让她欲罢不能……
毕竟人家是要嫁人,嫁人对于许多女人来说终生只有一次。不忍拂彤彤的心意,吴韧耐心地陪她走大街串小巷,笑容可掬地陪她选婚纱、拍照、做美容,购物……(。。).
九百零二
没事没事。萧跃进打了个趔趄,忙稳住神。
奇正,这个官场,真让人晕。他说。
谁说不是呢?柳奇正深有同感地扶住他。两人一起走向县政府。
萧跃进下午坐在办公室,欧洪洲部长还来不及分工,所以也没有什么事。父亲萧更生又来电话,说是听思玉说他到新单位上班去了,记得他叮嘱的那件事。
他这才恍惚记起上午父亲来电说的内容,不由得好笑,一个什么破生产队长,没了就没了!还一辈子的记着要报仇……都过去三十年了!
萧跃进就沉默,又想起关于人性的悲哀的话题。
“你在不在听啊?”父亲萧更生大约感应到他思想跑毛,话里就不客气地恼怒起来。
“爸,在听呢!在听呢!”萧跃进连忙回答。没错,组织部管着村里换届的事儿,可是那个邱道奇早就卷铺盖回家去了,现在在村上的是他的大儿子邱建新。
“我跟你说过!这仇要是儿子手里不能报,就在孙子手里报!孙子手里不能报,就在曾孙手里报!一定要报!你不要跟我打哈哈!”萧更生铿锵有力地说。
“我没有跟你打哈哈……不过爸,你也太急了,我才上班,脚跟都没站稳呢!”萧跃进皱了一下眉头。
“我不管!要是这次你不帮我报仇,老子不认你!”萧更生堵气地将电话一挂。萧跃进拿着听筒,发了关天的呆。然后他回过头来,又看到柳麻子送的那盆花,一股怒火腾地伸了起来,***!要报仇也得先报了这个仇再说!
他咬了一下嘴唇,将那盆花一手提起来,咚地一声放在角落。
“萧部,部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去。”组织部办公室小贾敲了敲门进来,微笑着说。小贾是个很秀丽的小姑娘,说话时两眼下弯,嘴角上扬,那样子有点像央视主持人周涛,这么美丽的女孩子,总是要让男人多看两眼。萧跃进就心里有点痒痒似地动了一下。
“好的,我马上就去。”
萧跃进喝了一口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一下情绪,就到部长办公室了。
“跃进,喝高了,好些了吧?”欧洪洲关心地看他的脸色,他脸上还泛着青色的酒意。
“没事啦!谢谢部长您的关心!”萧跃进谨慎地坐在部长办公桌前的那张椅子上,身子笔正,两膝并拢。
“跃进,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找你聊聊。”欧洪洲亲切地说。
“部长,今天喝酒,都给您丢脸啦。”萧跃进觉得怪过意不去。
“还说呢,喝酒都是你这么个喝法,还不醉死?小伙子,以后悠着点。”欧部长好心地说,接着丢过一根烟来,萧跃进一看,是软中华的,忙搜裤袋拿出打火机,帮欧部长点了,他自己也点烟抽着。按说,他平日里是很少抽烟的,即使要抽,也只是为了应酬,工资那几个银毫子,一条中华烟都买不起。
“跃进,”欧部长吸了一口烟,吐出蓝色的烟雾,看了烟雾半天,才说:“你看,喝酒可有好多喝法呢!”
“部长,我是土包子,哪有哪么多想法?还得您提点呢!”萧跃进诚惶诚恐地听着。
“你看,人生难得几回醉,你今天是刚来上班,换了新的岗位,应该猛喝。但以后就要开展工作了,如果天天一喝就醉,还怎么工作呢?就要讲究方法了,是吧?”欧部长笑眯眯的,眼光越加亲切起来。
萧跃进连连点头。
“是顶头上司比如吴书记,你就得勇棉碍地喝,为了工作,勇往直前,为了义气,义薄云天,为了忠诚,毫无犹豫。”欧部长边说边看着萧跃进微笑,“是一般上司你就看他们的情况喝,能喝的多陪一杯,不能喝的,少陪一杯人家也不会怪你,遇到下级,可喝可不喝。如果关系铁的,慢慢喝一点,不伤身体,关系一般的,吃个饭算便宜人了。至于远地来的客人,你就看他们对你的重要性而定。这样,可以减去许多不必要的应酬,才有精神集中起来想工作呀!你说对不对?”
萧跃进觉得欧部长像自己的父亲。
“我记得您的教诲,部长。”
“还有你这个抽烟的姿势,以后要改一下。”欧部长好心地提醒:“你看你,拿着烟的手让人感觉你是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哪里像个组织部的副部长?你没听过肖副书记的那个笑话吗?他说,抽烟,烟放在手掌与手指交界处,因为他那样的伟人稳如泰山,有品级的人抽烟,烟放在手指的中间处,这样也显得稳重,而你,老是把烟放在两指的指尖处,这给人一种不可靠的形象。”
欧部长又冲萧跃进点头微笑,萧跃进惶恐不安地站起来,连忙将烟放在手指中间处,他有点汗泠泠的感觉,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微小的动作里面有这么大的学问!他觉得说得对啊!自己前三十年都是当人家呼来喝去的小奴才似的人物,那些行为动作里难免就显得战战兢兢的没有底气,也许还不止抽烟这样的动作呢!
“部长,谢您提点,我都没想到这中间有这么多学问啊!”萧跃进真心实意地表达着佩服的意思。
“不要谢我啊!”欧部长冲他摆摆手,让他坐下:“我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你现在是组织部的副部长了,身份自然不同于一般,所以以后的言行,方方面面都要注意,当干部,要有当干部的范。这样你的成长就会顺利多了。”
“是!”萧跃进挺起身子,响亮地回答。
欧部长满意地点头说,好吧,我们现在可以开展工作了,我期望你把思想武装工作和村级组织建设这两块工作抓起来,这个位置的人空缺已很久了,工作几乎没开展,盼望你来有个新起色。
放心吧!部长!萧跃进宣誓似的。
而后欧洪洲部长交给他一大摞文件,大约都是他管理范围内的事情,他的点担忧,怕一下子做这么多事情做不好,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坐上了这个位子,那么与这位子所有相关的事都得做好,他暗下决心。
这个时候他心中窃喜了一下,自己正好管村级换届?那么,父亲那说要“报仇”的事儿,就有希望了……
“跃进啊,这样,你这个星期就到各乡镇去就村级换届工作搞一周的调研,当然顺便也去各乡镇走走,聚点人气。”
欧洪洲的意思萧跃进当然明白,这是非常关心看好他的意思。萧跃进感激地看着部长,觉得在高一层次领导手下工作真是惬意,欧洪洲看来和常遇春差不多!
萧跃进就挂了电话给常遇春,问他有没有时间。
常遇春说有啊,你小子到底是办公室出去的,才下午就记得打电话回来。
萧跃进说哪里啊,想来给您汇个报。萧跃进心里依然搞不明白这个常遇春,怎么自己上任都不亲自来送一下?这点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常遇春依然是在办公室看文件。萧跃进走进去,他头都没抬起来。
“常主任……”萧跃进轻轻地叫了一声,常遇春这才惊喜地放下文件,站起身过来握手。
然后就和萧跃进一起坐在一张沙发上。萧跃进就觉得自己的地位真是不一样了。过去,都是常主任坐在他自己的工作转椅上,而他,就坐在桌子面前的那张小坐椅上,与常主任隔桌相对,心里常常有一种受管理的恐慌感,而现在,常遇春和他真是兄弟似的,坐在了一条凳子上,哈哈,原来做人当官真的很微妙呀!
“跃进,今天中午听说醉了?”常遇春手搭在他肩上,问道。
“还说呢,人事不知,我又不会酒,你知道的……”萧跃进觉得气氛非常轻松,就大胆地说。
“以后,你慢慢地会学到很多门道的!哈哈,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必我提点,今天晚上,我们俩个去喝一杯小花酒,享一享人生情调,好不好?”常遇春笑看着他。
“还喝啊?”萧跃进不知什么是小花酒,一听说还要喝,心里就恐慌起来。
“不用怕,等下你就知道了!”常遇春手搭住他的肩,按了一下:“兄弟,酒也是有十八般喝法的。”
这个刚才欧部长那里就听到教诲了。但萧跃进还不知有其他的喝法,只是想到晚上又要喝酒,就反胃。不过,常主任正是欧部长说的其他领导,而且是好得铁紧的领导,这个酒,非喝不可。
萧跃进下定决心,就心定了。
“跃进,你等下,我批了那两文件,等下我们就去,我叫两个漂亮女孩来陪你。”常主任冲他眨眼,然后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批文件,不一会儿就说,好了,走吧!
“还去新大陆吗?”萧跃进问。
“新大陆?不去!等下你就知道啦,那里的菜非常有特色!服务也非常有品位!”常遇春头都不抬说。
萧跃进心里感叹,要不是提拔了,哪里晓得这些东东?他心里就越加感激常遇春衡书记。上一个级别,就像登高看远,就又看到许多人生新的界面。不由得感叹,自己当真是井底之蛙啊!
两个人也不坐车,慢吞吞地散步。
常主任,萧部长……路上有很多人都冲他们亲切地叫。两人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来到一个叫萌香阁的地方,那地方装修得果然雅致。
古雅的门楼,上面挂了许多精致的小灯笼。
里面是一间一间的小间,用有色玻璃遮蔽了外界的视线,两个人坐在里面非常安静。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女子,萧跃进不由得眼前一亮。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樟木乡樟木中学的校长赖小兰,赖校长。这位是盘龙乡教育组的朱兰老师,两位女才子。”
常遇春看来与她们是老相识,忙不叠介绍。
萧跃进脸就热,他一向不贯于和女人打交道,但他是个男人,一见到这么美丽的女子,心里哪有不蠢蠢欲动的?那个赖小兰长得不是很好看,但可能是贯于见世面的缘故,一举一动落落大方,倒也别有情致,那个朱兰就不同了,洁白的皮肤,杏眼修眉,小巧的印度美女的嘴巴,可漂亮了。
萧跃进就格得一下,心里立马想起丁小玲那刘雪华式的眼睛来,就起了激烈的反应,身子不自在,某个地方硬郎起来。他脸有些发热,手足无措,只得硬挺着支应,笑容都是僵的。
常遇春笑着看他说,跃进,今天和美女好好地喝几杯,这两女子,不得了啊!
常遇春就叫说来几瓶红酒。
萧跃进一听又得喝红酒,心里暗暗叫苦。不过眼前一个是自己敬重的领导,另两个是有名的女子,所以也不好太激烈推拒,只得说,常主任,我可是有酒底子,您帮着点。
常遇春说没事,等下你还会要酒喝呢!
于是常主任举起杯子,说是为了大家幸福安康,干杯。萧跃进一仰脖子又干了。但常主任只是抿了一小口,其他两位也是。
跃进你这个喝法,不消两杯就醉啦,猛男,也不要喝这么猛啊!常主任大笑。
嘿嘿,一个是我尊敬的领导,两位是大美女,我要不喝了这杯就见外了是吧?下面我可就学你们啦!萧跃进知道晚上喝酒可以很温和了,放下了心,又倒上酒,开始了温柔的意思意思。
几个人边喝酒边悄悄地说话。屋子里那种迷离的情调越发浓厚起来。萧跃进不适时宜地想起了张思玉的黄斑脸,心里就又堵了一口气,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
“萧部长,看你喝闷酒,我来敬你一杯,祝你以后事事顺利。”赖小兰校长举杯走到面前,温柔侃侃地说。
萧跃进抿嘴一笑,和她碰了一下。这个时候,他看到那朱兰和常遇春正在深情地四目对视,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痛了一下。
小酒一直喝到晚上九点了。萧跃进一点醉意都没有,想起家里那个让他不高兴的老婆,他觉得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境里,就是死去都没有遗憾。但他对那个赖小兰并不感兴趣,如果此时,能让自己和丁小玲在一起……
他迷糊地想起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又打开了另一杯酒的瓶盖。
这一餐晚饭过去,萧跃进知道了一个小秘密,常主任原来也喜欢喝点小花酒。这可是萧跃进原来想都没想过的。
萧跃进就开始了下乡调研。
大家都不知怎么的,都知道他是吴书记的人,很多人明明没有时间也抽出时间来陪他喝酒。萧跃进本来一万个不想喝,可那些来陪他的都是乡镇的头头脑脑,一方诸侯式人物,不喝也不好。
不过通过上任时的那一次,又加上欧部长的教导,他就学乖了。
别人来敬酒,他端起酒杯来,可是不会马上喝,而是要道一会儿家常,这样就对对方有了一些了解,人家也乐意。等到家常道完了,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分钟,他惊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吃了好些菜垫进胃里,再喝酒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受。
真正喝酒的人是不多的。大多数人都是逢场作戏,凑趣似地喝,你的眼珠子盯着他,他喝多少你也喝多少,这样又不失礼,又能对得住对方。好几个端着白水来敬他的人,就这样被他发现了。
“兄弟,那我也喝这个……”萧跃进端起茶来,对方也只好呵呵接受。
这样调研了四五天,他都没有喝醉,而且经过这一番锻炼,他觉得自己的酒量没有一斤也有八两,有这样的酒量,在官场里混,也不应该害怕了。于是定下心来,好好地享受那份升迁带来的惬意。
但有一个地方他不愿意去,那就是河口乡,柳麻子在那里任书记。
说心里话,柳麻子这人怪圆滑的,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但他心里就是恨之入骨。他夺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萧跃进心想,一有机会,绝不放过他。
可是工作这事儿,不是你愿去就去,不愿去就不去的。
柳麻子打电话来了,说兄弟,你上任这么久,其他地方都差不多去了,怎么就不来看看我?
萧跃进心里很不爽,但嘴上还得胡乱应酬一下,他说,这不就来了吗?
柳麻子说那好,明天到我这里来吃午饭怎么样?我在家专候你!明天市里计委主任来我都不陪,就专候你!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萧跃进没法推了,就说好吧,明天到你这里来,我们老同事,不要客气,随便就行!
柳麻子说再随便也不能随便你,咱们兄弟!十几年的老感情。
呸!萧跃进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但嘴上应付地说,那谢谢啦!谢谢啦!
想到要到河口乡去,想到要见到柳麻子,想起柳麻子的老婆丁小玲,萧跃进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怎么了?有心事啊?”张思玉揿亮灯,柔声地问。
“没什么。”他不耐烦地闭着眼睛答。
啊。张思玉就灭了灯,乖乖地躺在一旁,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待人宰割的小兔子。
天很快就亮了起来,萧跃进飞快地爬起来,找了最好的衣服穿上,还在镜子里左顾右盼。张思玉看他这样子,心里很不安。
“你这是去干什么啊?这样隆重?”张思玉盯着他问。
“不干什么。能干什么?天天在下乡喝酒,真烦!”萧跃进看张思玉警惕的眼睛,很不高兴,心想你也把眼眉鼻子长得好点,我就不想出去了。
组织部的车子早在外面等,还滴滴了几声。
有人伸出脖子看那车是谁的,发现萧跃进钻了进去,就叹息说,呀,我们这个楼一个一个提拔,都可以叫科级楼啦,也是风水宝地啊!
柳麻子早早从办公室出来,抓住萧跃进的手狠劲地摇:“兄弟,你终于出来啦!以后可要互相扶持呀!”
“呵呵,是啊!互相扶持!”萧跃进心想扶持个鸟!我把你当兄弟你抢我心爱的女人,我还和你互相扶持,那我就是个孬种。他打量着柳麻子,这家伙近来明显发福了,肚子挺了出来,那脸上的麻子更加耀眼了。人兜十麻九烈,柳麻子在官场里有几手,萧跃进是知道的。
“兄弟,儿子多大了?”柳麻子不断地套着近乎。
“没你好,才七岁呢。”萧跃进无所谓地说。
“我?我哪好我?一个没带把的,十岁啦!”柳麻子看来不满意自己生了个女儿,那口气让萧跃进心里很气,并为丁小玲感到受委屈。
“小玲呢?他还好吧?”萧跃进想起这个名字,整个神经都绷起来,但他依然故作平静地问。
“她啊?哎,别提啦!女子人,头发长见识短的,让人烦。不提他们啦,我们喝酒!”柳麻子把酒杯端着凑上来,萧跃进心里格得一下,看来这家伙没让丁小玲过好日子。
他喝酒的兴趣一下子跌落千丈。随意抿了一口说,我不胜酒力,咱意思意思吧!
什么?意思意思?兄弟你也说得出口!我们那么十几年的交情,哪是意思能表示得了的?不行,喝满杯!
柳麻子二话不说,按住萧跃进,示意手下人倒酒,萧跃进心里非常不悦,但又不好硬挡,不得已喝了一杯,然后就自己端碗吃饭。
柳麻子说兄弟你这就不够情份了,我特意不去陪省市的客,专等你,你连杯酒都不喝,这不是出我丑吗?我先干为敬,我俩再喝个!
萧跃进脑袋里嗡嗡的,早已是十二分的不耐烦。
柳书记,你明知我不会酒的,喝到这份上了,饶了我吧。他笑笑地说着,几下扒拉,一碗饭下肚。把柳麻子干掠在一边。
手下人过意不去,就都端着杯子过来敬萧跃进的酒,萧跃进放下饭碗,象征性地喝了一点。这样喝酒,大家都心知肚明,两人的关系不够铁。
柳麻子受了冷落,不再热情劝酒,他阴鸷地看了萧跃进一眼,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就圆杯。
萧跃进深深地松了口气,心想,这罪,终于要完结了。
柳麻子满心不爽地将萧跃进引进自己的办公室。
叫办公室人员泡好了茶,就坐在自己的转椅上电脑,这东西非常神奇,可萧跃进还没有,柳麻子是乡镇书记,他们享有这个特殊待遇。
萧跃进感觉到了他的前后变化,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想着,他就对柳麻子说,我要走啦。
柳麻子连忙站起来说,兄弟你就走干什么?下午你留下来,我陪你活动活动。萧跃进明白柳麻子所说的活动,要不就是打麻将,要不就是斗牛,就是用纸牌玩的一种,还有就是上歌厅跳舞唱歌或泡脚之类。
不啦,我还有事。
萧跃进想跟他去搞活动?天大的笑话。
萧跃进潜意识里有一个这样的念头,夺妻之恨,必须得报!跟他去搞活动?那不是授人以柄吗?
柳麻子见萧跃进活动也不去,心里更不爽了,心想这家伙,一定在丁小玲的事上恨自己了。丁小玲的事,能怪我吗?谁叫你自己不好好把握机会?让丁小玲反过头来找了我?想着,他也觉得憋屈。
萧跃进叫上自己同行的人员,坐上车挥挥手:“老柳再见!”
柳麻子也挥了一下手,立马进屋。
萧跃进心里堵得慌。明明是不相容的两个人,硬要凑在一起,真难受。他不由得又想起家里的张思玉。
哎……为什么自己当时就那么糊涂呢?
他无法不想起丁小玲离开他的那些日子。
十年前,丁小玲的爸爸找到他,和他谈心。他说,跃进,你这人无论相貌、品德、才华,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足。既然是进了政府部门,还是要学会走动走动,要学会协调……现在的社会好像不一样了。
这几句话端的是金口玉言啊!丁书记自己是不太走动的但他觉查到了,他知道这样的规则,但他不屑去做。所以他很快就退居了二线。
萧跃进当时也根本就没有把丁书记的话放在心上。他鼻子眼里发出不屑的声音:要我走动,削尖脑袋子去钻?不搞躲了!
他正春风得意地和丁小玲谈恋爱。大家都称赞他和小玲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他万万没想到,就因为没有听这金玉良言,一瞬间,他的世界倒转,一切都来不及了。
过了半年,柳麻子提拔为翁姑岭乡的副乡长,而他,依然在办公室里做普通人员。
过了一年,丁小玲告诉他,她觉得两人有些不合适,提出和他分手!
为什么?!悲愤的他当时简直无法明白。
因为你太迂腐了。丁小玲平静地说,跃进,我不愿意找一个时代的孔乙己,那样我会疯掉的。
不!萧跃进撕心裂肺,你给我时间,我会改的!
我没有时间等你改了,跃进,你自己好好保重吧!丁小玲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要走。
小玲,求你!求你不要走!为了你,我会改的!我一定改!
萧跃进追过去,跪下来,求她。
不!跃进,没有机会了,我马上就要订婚了!丁小玲里也落下了泪滴,不过那泪虚浮、浑浊。
你跟我说,他是谁?是谁?还比我更值得你爱?你说啊!萧跃进感觉天在不断地往下压,往下压……
他是……丁小玲在犹豫不决。
说啊!他是谁?萧跃进眼珠子全红了!他觉得自己多么愚蠢啊!他明明和小玲一直在恋爱的,两人花前月下,牵着手走过的路都无法丈量有多长了,怎么会突然之间,她就有了另外的心上人?而且要订婚了?
她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她一定在撒谎!
萧跃进不能相信。他又跳过去,拉住丁小玲的手:“小玲,你不要折磨我,我一定会改,我一定会做出人来,为了你!”
丁小玲冷冷地看他:“就凭你?算了吧!”然后她又往前走。
“不!小玲!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求你给我机会!”萧跃进竭斯底里。
丁小玲终于停下脚步,端详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跃进,忘了我。因为我已经爱上了柳凤堂。”
“柳凤堂?就是,就是柳麻子?”萧跃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过去,你不是讨厌他吗?”
“是的。此一时彼一时。柳麻子他是有讨厌的地方,但是他的路就是比你宽广。跃进,你再多的才华都无用处,抵不过柳麻子一次升级,那才是实在的东西,你懂不懂?”
萧跃进被这打击弄得晕头转向。他不能相信这是事实,他一向来自恃自己才华出众,人品优良,他根本没有把那个满脸麻子的柳凤堂看在眼里。
丁小玲不知不觉地走了。
萧跃进不知天昏地黑,也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里的,这沉重的一击彻底摧垮了他,他躺在床上,不愿意吃饭喝水,甚至连外面的光都不愿意见到。
……
萧跃进想到这里,不知不觉泪涌眼眶,现在自己终于和柳麻子平起平座了,可是,丁小玲,却再也不是和他谈恋爱的丁小玲了,他永远失去了她。
部长,我们现在去哪里?
随行的办公室人员问他。
“我们?去翁姑岭乡。”萧跃进知道丁小玲还在翁姑岭乡,不过现在是民政所长了。
“好咧!”司机立马加大了油门。
萧跃进又想起那些永远封闭在内心的往事。
经过失恋的打击,萧跃进看一切都不再感兴趣,每天感到阳光都是惨惨的白。他认为没有了丁小玲,什么都再也无所谓。
当时在乡政府的一位大姐就给他做介绍,说要介绍一个好妹子给他,女方的叔叔是市里某局室的主要领导,有一定权力,以后也可以带携一下他。
萧跃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心想反正没有爱情,只要是个母的就行,这辈子反正毁了,再毁又能到哪里去?
那位好妹子就是张思玉,身材矮小,长相实在有点对不起观众,但是人很善良也很温柔,只要萧跃进心情不好,她一定不会惹他,而是小心地伺候。两个人平安相处,还生了儿子张作霖,好在作霖长相酷肖萧跃进,这才给了他一点安慰。
萧跃进现在为自己当时的冲动和不负责任深深地悔了。
体会不到爱情的婚姻,还不如白开水,很涩,很苦。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活死人,天天糊里糊涂地活着,为吃饭而吃饭,为活着而活着。
这次提拔给了他活过来的感觉,才活过来,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自己一时冲动犯下了多大的错啊!虽然有一定地位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一想起那个矮小而脸上带着黄斑的女人,他就提不起回家的兴致,要不是还有那个儿子,他几乎就不想回去了。而且更要命的是,县里不时组织培训,把那些科级领导的夫人组织起来学习,想起这些,他就犯愁,自己的老婆实在太拿不出手了!到时人家看了,一定会说这萧跃进真没用,娶了一个这样的老婆……
别人的老婆如花似玉。尤其是那柳麻子的婆娘丁小玲……
萧跃进不知道,那种因为提拔而泛起的虚荣心,就这样在自己的身体里潜滋暗长,不着痕迹地让他难受。
汽车呜地一声停在翁姑岭乡政府门前的大操坪里。
萧跃起进的心就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来这里干什么?是来证明自己吗?这种证明还有什么用处?是来显摆自己吗?柳麻子的地位依然比自己高,丁小玲那样的女人,未必会把一个组织部副部长放在眼里。再说,放在眼里又怎么样?萧跃进有些后悔不该来,他一直拖着不愿来这两个乡镇,惊了要回避这两个人。
然而来都来了。
丁小玲在这里,她就在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上班。萧跃进下意识地扯扯自己的西服,又看看裤子和皮鞋。因为出门的时候作了精心的准备,全身上下明光锃亮的,他就挺了挺胸,拿着吴书记送的公文包往办公大楼里走,心底有个声音说:怎么也得见一下丁小玲,看他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萧跃进来到翁姑岭乡书记孟云春的办公室,孟云春正好上厕所去了,办公室门大开着,可人却不在。
办公室里迎面一张长约三米的办公桌,非常气派。办公桌上放着一只特制的地球仪,显得主人放眼世界而很有威仪。靠办公桌对面的墙边放着真皮沙发,七座的,那皮是黑色的,镶有木料,显得厚重而古色古香。
萧跃进心中暗叹,乡镇书记是县里的一路诸侯,其他人是不能比的啊!
“啊呀!萧部长来了!”孟云春上厕所回办公室,手还在擦着水,示意了一下,没有伸手出来,笑着说,兄弟你坐,我手正不方便呢!
萧跃进笑着说没事,我到这里调研一下村级换届的事情,不知现在村里的干部基础怎么样?
孟云春就手一摊,说,哎呀,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村级干部哪个愿当?没有工资,没有保障,要做的事情最棘手,不是收粮要人家东西,就是搞计划生育要人家的人命,老百姓把村上干部一个一个恨得要死。而且这批人又极不稳定,根本无心做事。现在呀,这样子下去,的墙脚都空了。
萧跃进听着耳朵嗡嗡地响,心想父亲还把那大队干部看得比什么都贵重,为了把邱道奇家的儿子弄下来,一次又一次来电话,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呵呵,报什么仇呢,搞得不好正帮了人家的忙!可怜人家现在正当着村上干部,水深火热!
心里想着,嘴角露出了笑容。
你想什么呢?跃进?孟云春见他正顾自微笑,臼。
“没什么,你有事你忙着。我来是想看看原来办公室的同事,那个,丁小玲,还在吗?”萧跃进像平时拉家常似的,漫不经心地提起丁小玲:“我们在办公室一起工作了几年,都有年头没见了,回来了,就看看她吧。”萧跃进还是没忍住。他提拔了,他相信自己还得走得更远,于是他希望丁小玲看一看,那个柳麻子,能和他萧跃进比吗?
“啊,丁小玲啊,她在民政所。李主任你帮叫一下。”孟云春吩咐办公室李主任。
七年了,萧跃进离开翁姑岭乡已经整整七年,这七年间,物是人非,很多人都换了,进来也没见着几个熟人。
丁小玲,她还好吗?
正忐忑不安,丁小玲进来了,人还在门口,声音就传了进来:“孟书记,您找我?”
“是他,你的老朋友找你啊!”孟云春指萧跃进。
丁小玲身子抖了一下。她整个人都瘦了,眼角出现了很明显的鱼尾纹。萧跃进的心就揪了一下。
“跃……萧……萧部长,您回来了。”丁小玲极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又闪电地垂下眼眸。
“你好!”萧跃进站起来,伸手过来,丁小玲忙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萧跃进的力道用得很大,紧紧地捏着她的手。
“小玲现在在民政所啊?”萧跃进明知故问,“孩子很大了吧?”
“嗯,女儿都读三年级了。”丁小玲局促不安。
萧跃进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丁小玲,看起来她的境遇可能不是很好,脸上的神情可以用憔悴二字来形容。她的手上青筋毕露,是那种日夜操劳的形象。
萧跃进心里五味杂陈,有心痛,有幸灾乐祸,有酸楚,有恨。
你当年抛下我去跟了柳麻子,怎么现在也是这个样子?你不是说我迂腐,甚至是当代的孔乙己吗?现在,事实证明了你错了吧!你这个女人啊,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啊!
萧跃进的心里,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冒出来。可是他脸上却带着微笑,看着丁小玲:“小玲过得好吧,都提拔了,你老公还是有能力呀!”
“哪里啊,与他无关。”丁小玲没情没绪地说。
“呵呵,你们聊,我出去有点事儿。”孟云春拿了个本子要出去,萧跃进忙站起来送他,把他送到门口,孟云春推他进来,说不要耽搁了老朋友们叙旧。
萧跃进就又退回来坐在沙发上。
丁小玲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哀怨,那里面似乎在说:“要是过去你能这样就好了!”
两个人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好。萧跃进咳了一声,说,小玲,把你电话给我吧,以后好联系。
丁小玲说了一个号,她说自己还没手机,是个呼机,尾数是0018。这个号码很好记,萧跃进立即在手机上记下来。
萧跃进和丁小玲寒喧了几句,就站起身来送她。如果不是知情者,没有谁会想到他们过去的关系。
可是萧跃进的内心,却是波涛翻滚,这个有点憔悴却依然漂亮,风姿美丽的少妇,还是那样牵动他的神经。自家的那个张思玉,即使再在娘肚里打个滚,怕也不及她的万一。该死的萧跃进,你要是早点明白事理,就不至于到手的美妻让人家抢了!
柳麻子!萧跃进嘴里格格连声,我萧跃进这辈子要是不让你知道点厉害,就算我是孬种!你这畜牲,明知朋友妻不可欺,可是,你却明抢暗偷,毁了我萧跃进的美好婚姻!不报此仇,我萧跃进誓不为人!
主意打定,萧跃进吩咐随从人员上车回县里。
“部长,那丁小玲可是咱县里一枝花呢!”司机小马玩笑地说,“哪个当官的来翁姑岭,都会到这里来看她一下,可惜现在也老了。”
“说什么呢?”萧跃进不悦地说,“我可不是冲她好看才来的,我们原来是一个办公室的老同事。”
“是是,部长这人是很记情的人。”小马赶紧说。
说着说着,萧跃进就又想起得到提拔前的那个晚上的梦境,他和丁小玲如痴如狂地,那个画面太刺激了,就像一个引火点燃了一抱干柴,萧跃进全身腾地热了起来。
他感到焦渴得难受,臼小马车上有水吗?小马说有,立马停下车来,到后备箱里拿了纯净水给他,他拿着水拧那盖子,手就抖了一下,这盖子和这瓶子真是太合适了,那么紧紧地相扣,而他和张思玉,何尝有过这种感觉?……这念头越发催发了他身上的,他的手放开盖子,痉挛着握紧,骨头都卡卡地作响。
小玲……他的心里都在。
才半个小时的路程,简直比一年还要长,快要到办公室的时候,萧跃进才慢慢地平复下来,他觉得全身都微微作痛。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小马,你们去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回办公室。小马和随从人员就高兴地应了。萧跃进进得办公室来,发现时间已是下午五点,很多人都回去了,办公楼里静悄悄的。他有点高兴,他需要这样的氛围。.
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人,我们这样的人以后就得互相帮助!陆奇伟高兴起来说,是这样,我的弟弟在河口乡的一杆秤村,他这次换届的时候,想弄个村长当当,听说县委对村干部要重视起来了。(lingdiankanshu.)
萧跃进暗笑,姓陆的也是个投机分子。可是他已经在换届的文件上签了字,那文件早就送审到欧部长那里,说不定都签字了。怎么办?陆奇伟才开口,又是一个办公室出来的同事,怎么好说得不帮?萧跃进心中沉吟开了。
奇伟,你弟弟什么年龄?哪里毕业?萧跃进避开刚才难题,问陆奇伟。陆奇伟说他二十九岁,云南大学毕业。萧跃进一听,喜上眉梢,这样高层次的人才能要求当村干部,这也是县委渴望的。于是他拍拍陆奇伟的肩说,本来这件事都已经定了,部长都签了字。可是是你兄弟提出来的,我不能不帮,再说,他素质那么高,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这个忙,我一定努力帮到!
陆奇伟听了,非常感激,说,跃进,以后但凡是我做得到的事情,兄弟你就开口。萧跃进笑笑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陆奇伟千恩万谢地走了。萧跃进皱着眉头,在想怎么向欧部长开口。已经定下的事情,自己出尔反尔,会让部长看轻自己。换届在即,时不我待。
萧跃进苦思冥想,不得要领。他一头担忧着哭泣的丁小玲,但工作的事情更不能耽搁。他想了很久,决定先去找一下欧部长。欧部长正在办公室接待一个来办事的人。那人是一个企业主,因为的事情受卡。找到部长这里来了,欧部长很不高兴,说现在这些部门为了自身的利益,老虎一样,门难进脸难看!他立即挂了电话过去,对方一听说是组织部长打来的,立即口气恭敬。说冲部长的面子,他的事就办啦!那客人千恩万谢地地走了。
欧洪洲冲萧跃进苦笑笑:跃进,这些部门头头的观念得改一改啊!明明是招商引资来的项目,他们却说冲部长的面子。他又不是我亲戚,什么面子?搞得我还欠了他们人情!到时你弄个方案出来,加强干部教育!屡教不改的撤了他!这样子下去。我们县的环境还好得了?
欧部长愤愤的。萧跃进觉得现在可不是向他提起陆奇伟弟弟的事的时候。就笑笑说,部长,您不要生气。
我能不生气?欧部长火依然大,这些干部都生在这里活在这里,这个地方发展得这么差,为什么?观念!他们为了自己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斤斤计较。刻刮外来客商,不给他们办事的方便,有的甚至是想方设法把别人连哄带骗请进来,然后关门打狗。这哪里是人干的事情!欧洪洲说得气愤,脸都是紫的。
萧跃进忙泡了菊茶,说,部长,干部观念转变要一个过程。您别气坏了自己。
欧洪洲听着,这才笑笑。问,跃进你找我有事啊?
部长。我只是想来问问,那个换届的文件您看了没有,如果看了签发了,我就立即执行去。
啊?欧部长一时不明白,忙来到办公桌上查找,找了半天,终于把这个文件找出来说,跃进,你把一下关,我看是看了一下,但是我对村干部不是很熟。萧跃进看那文件已经签了字,不能更改了,不由得有点失望。
部长谦虚了。我哪里能把关?不过我看这个文件里的村干部后备人选素质都不是很高,如果有更高素质的人来应选,比如当今大学生,我认为还是要提倡。萧跃进不慌不忙地说。
你想得对!欧洪洲赞赏地说,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大学生来应选村官我也有个担心,他们太文气了,怕开展不动工作,这样吧,先让他们进班子,锻炼,你看怎么样?
部长想得周到啊!萧跃进由衷地说。
这样,你跟民政局长商量一下,搞个要求性的附则下去,对于大学生进入村两委班子给予优惠!
是!就这样,萧跃进不露声色就把陆奇伟托自己的事办得有了眉目。
萧跃进抬眼看看欧洪洲部长,又看看桌上的文件。他发现自己看过的那份绝密名单又放在桌上,而且下面似乎又加了名字,看来欧部长正为它伤脑筋。
萧跃进看了看那份绝密名单,喉结动了一下。他做梦也想进到那里面去,可是机会未到,他也没这个能耐。
又觉得不能主动地问,不然部长会疑心,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跃进,你还有事啊?欧部长奇怪地看他:还有啊,那个村级党组织建设的事情,你要立即着手组建队伍,要成立专门的工作办公室,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做出特色来。
好的!
所有事情都火烧眉毛,但萧跃进的性格就是这样,他不着急,一件一件来,他相信这些事情难不倒自己,所以他慢条斯理地回答欧部长。
部长,我有个个人的请求,想求您帮我注意一下,我会永远记得您的恩德的。萧跃进想起了常遇春的话,你必须进到那个名单里面去!
什么?说吧!欧洪洲爽快地说。
部长,我三十了,过去懵懂地度过了好多年。现在明白,时间就不是很充足了,三十岁才弄到个正科,还是您着力照顾才有今天。
欧洪洲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不想错过每一个稍纵即逝的发展机会。我会用我整个的精力、整个的身心来做好工作,我只会给看重我的人增添光芒!我会用自己一生的承诺来报答帮助过我的恩人。萧跃进说得激动,脸都红了。欧部长认真地听着,不置可否。
所以部长。我盼望,您能把我作为副县级后备干部的人选来培养。请部长看我的表现,我一定要努力!萧跃进说完这些,松了一口气,说出来了,就好受了。即使没有达到目标,自己也不后悔,当官的事。顺其自然最好,不然,就会苦了自己,压力奇大。
嗯,你说得好。欧洪洲慢慢地说,你的想法积极。而且能力水平都不错。我看你品质也好,很有前途,你努力!欧部长说完,萧跃进知道该告退了,就赶紧告辞。
现在已经跟部长说了想法,但是跟部长说了,如果不跟书记说。那等于没说。但书记那样的主要领导,谁知他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才提拔不久,一个这么大的县,多少人都像过江之鲫似的一只咬着另一只的尾巴眼巴巴地盼着组织提拔重任,作为书记,他必须考虑各方面的平衡,如果自己还去吵他,让他一不开心。说不定前途就完了。
正没主意处,常遇春来电话说。跃进你在哪?又在办公室?出来,我跟你去一个地方。
萧跃进赶紧跑步到常遇春办公室。一进办公室,他就觉得眼睛一亮,常遇春穿了一件枣红的西装,白衬衣打着红条纹领带,帅气。
主任,去哪?今天您可真帅。萧跃进可不是拍马屁,他真心的赞叹。
哈哈,好看吧?不过不是为自己穿的。常遇春永远是这么爽朗,萧跃进觉得自己很惭愧,居然现在对他保有秘密。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身上有钱不?常遇春问。
没,没多少,两千多吧……一提到钱,萧跃进就觉得没底气,自己家那个破底子,哎。
两千多?是少点。这样吧,我给你。常遇春从袋里拿出个皮夹,取出一沓票子:喏,五千元,大方点,对你有好处。
萧跃进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哆嗦着手不知怎么办才好。
你给我拿着!我告诉你,没有钱是暂时的,可是机会却不是永远有!常遇春不高兴地说。
萧跃进不好意思地接了,可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天是吴书记夫人的生日,你要知道,吴书记夫妻最是恩爱,他妻子是大有来头的人,是省京剧团的国家一级演员,叫龙莎。她从来都不在我县照面,主要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县里还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日呢!吴书记也没想到我知道,我是从他夫人给他的随身佩带的那个钱夹上知道的,上面有一句话:亲爱的,记住十月初十。
哈哈,主任,你都可以当克格勃了。萧跃进听得有趣。
哧,你还笑我,你这鬼子,要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理这些事。我这人已经船到码头车到站啦!再怎么努力也是这样子,可你不同!你相貌奇特,才华出众,品质超群,我都把你当作我的希望了,你可得记着点!
是。萧跃进不笑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常主任就是自己的知己啊!他想着自己何德何能,值他这样关心自己?不由得心中更加愧疚起来。
常遇春就自己亲自开了车,也不用司机,载着萧跃进,一溜烟往省城开,两人在省城买了一百枝百合花,扎成漂亮的一大束。
吴书记就住在一个叫春江弄的弄子里,128号房,15楼02号。弄子不宽,但干净整洁,看得出有物业精心打理,进了一个有警卫的门,来到一幢高为二十三层的楼房下,常遇春按了一下十五楼的电梯,两个人就来到了十五楼吴书记的家,吴书记没在家,他夫人开了门,惊奇地说,小常,你怎么来了?
萧跃进捧上百合,吴书记夫人又惊又喜。可嘴里说,你们啦,就是这么麻烦,也不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常遇春说嫂子,我们自有办法,哈哈!生日快乐!三个人进到里面寒喧,吴书记夫人忙不叠地泡茶拿烟端水果,萧跃进悄悄地打量他家里的陈设,红色的实木地板,看起来光洁舒服,整套家具也是红色的,看起来是有品位的木材做的,墙上挂着字画,整个设置富厚雅致。萧跃进不由得羡慕。自己要有个这样的家才不算白活啊!
嫂子,您不要忙啦。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叫萧跃进,刚提拔上来的组织部副部长,也是吴书记的门生啊!
啊啊,跃进?好名字!吃水果。吴书记夫人非常客气。萧跃进不由得想,吴?怎么他夫人才三十岁样子?
嫂子。您不要这么客气啊,我真不好意思!萧跃进在吴书记夫人面前有点手足无措。
拉了一会儿家常,常遇春就说,嫂子,儿子呢?吴书记夫人不满地噘嘴说,这野猴子啊。成天不着家。现在在省监察厅工作了,更是影子都不见一个,弄得我老身一人在家,哎……这话说得,萧跃进心想人就是有命啊!有的人连吃饭都得日夜奔波,可有的人,仿佛天生就是享福的命。比如吴书记的儿子和老婆。他听到吴书记夫人那么年轻自称老身,不由得好笑,这么年轻美丽的夫人,有多少男子要回头啊!而且儿子都参加工作了?我的天啊,那就是说她至少也得四五十?萧跃进觉得这个世界颠倒了,自己这三十岁的人别人看起来应有四五十吧?
萧跃进就这么胡思乱想。不知所云。常遇春后来说,嫂子啊,您还得想办法照顾照顾这个小弟呀!他三十岁。德才兼备相貌出众,吴书记非常欣赏他。有机会帮照看一下啊!
吴书记夫人又打量了萧跃进一下,笑着说。小常推荐的人一定不错!
然后,常遇春和萧跃进都掏出红包,任吴书记夫人不肯,还是放在桌上,两个人打架似的逃了出来,吴书记夫人没办法,站到电梯口挥手说以后来玩,辛苦你们了。
两个人不一会儿下得楼来。
萧跃进眼尖,就瞥见柳麻子往这边走过来,他忙扯扯常遇春的衣服,两个人迅速隐在一角落里。柳麻子也没有看四周,非常快地进入电梯。
柳麻子也知道这个日子。
柳麻子也知道这条巷子……
那个绝密名单,看来没必要去打听了……萧跃进失望地想。
萧跃进默然无语,跟在常遇春后面慢慢地走。
他的心里充满了灰暗的情绪,因为他今天能来到吴书记的家,是因为常遇春的牵线搭桥,而柳麻子,他却是独来独往,可想而知他衡书记的关系有多铁了。要想撼动他,那是门都没有的事情。一想到在翁姑岭县这么一个小地方,一有什么会议或活动都要看到这个家伙,萧跃进心里就不爽。
跃进你有心事啊?常遇春非常敏锐,他看看萧跃进,盯了他一眼。
没,没有。萧跃进抱歉地笑笑,低着头,不一会儿俩个人缩进轿车。常遇春车技娴熟,春江弄齐拐八弯,但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跃进,尽自己的努力,凡事不可强求,尽了所有努力得不到,就顺其自然。人就是这样,要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但你耕耘了,收获必是有的。常遇春一头眼观前方,一头关照萧跃进的情绪。他是越来越关心萧跃进了。
谢谢常主任,那个钱,等我有了,一定还您!萧跃进不好意思地提起这钱,心里念叨,这官当的,才一个月不到,家底干净,还欠款七千!
不要想那件事,我知道你的底子。不要愁那一点儿钱的事,钱不是问题,我也不望着你还这个钱,你只要好好地发展,为我争个气就好。常遇春又回头来看萧跃进,说,跃进,我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你的前途,刚刚开始。加油!
常遇春的话给萧跃进添了不少力量,他点头笑笑,没有作声。可是心里却很苦恼,那个秘密名单的事,要不要告诉常主任?他那么知心知腹地对自己好,要是还是瞒着他,自己就良心不安了。
常主任……他叫常遇春,想把这个秘密名册的事情向他坦白,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
啊?常遇春看他欲言又止,就沉默下来,等他说话。
我弄的方案,是关于村一级班子建设的,您看到了没有?萧跃进将想说的事儿隐了,把这个无关紧要的端了出来。
看了。很好,如果这件事做好了。跃进你就红了。现在可是看你能量的时候啊!常遇春赞许地说,你做事的能力我相信,但是要多多思考,想圆熟一点,还有,你才上任,千万不要得罪人。如果有人告你的状,那就会多很多麻烦。
是。萧跃进听着常主任的教导,心里有点不安,那个邱建新被自己刷了下来,还不知这家伙会不会狗急跳墙,或者就像自己的父亲萧更生。一辈子把它作为一个仇恨。自己报不了还要儿子报,这样冤冤相报……
哎……下次回去,一定要和父亲说,把心放宽点,不要什么事都记仇,这样儿子将来很难做人的……你就当为儿女积点德吧。
道路上车辆很多,常遇春专心地开车。不再说什么。萧跃进感到很疲乏,不一会儿就睡着,响起了鼾声。
萧跃进做了一个古怪的梦。他梦见一个美丽的女孩,织着两股清丽乌亮的大辩子,她的样子有点像丁小玲但又绝对不是她,她的头发会魔术般地发生变化,一会儿是两股大辫子,一会儿变成了数卷漂亮的发卷。高高地垂在脑后,她妩媚的笑容像极了丁小玲。她一会儿很传统,像一个村姑。一会儿又热情奔放,像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那些从西洋留学回国的女生,她一会儿像水,温柔沉静,一会儿像火,热烈奔放。
萧跃进的整个心都跟着她走了。他痴迷地追寻着她的脚步,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他苦苦地向她求爱,可是她似乎对他不瞧一眼。萧跃进的心在她眼神的变幻莫测里起起伏伏,死去活来。
美……美女……不要这样折磨人。萧跃进在睡梦里喃喃。
“什么美女?萧跃进,到了,下车!”常遇春大声地叫。
可是萧跃进依然没有醒过来,他跟着那美女,眼睁睁地看着她爬上了高楼,而后,从高楼上摔了下来。
“啊?!”一声惊叫,萧跃进醒了过来,他怔怔地看着四周,脑子里依然是梦里那美女血花四溅的场景。
跃进,你做恶梦了?常遇春早停下了车,平静地看着他。萧跃进嘴边,甚至还有刚才睡得太沉流下的涎沫。
是啊……萧跃进不知自己为什么两次做了这样的一个梦,是不是上天有什么警示?他出生于农村,小时候,营养不良的他患牙龈溃烂的病,爸爸萧更生和妈妈罗仁香没有办法,就在观音菩萨面前许愿,说等到打了新米,就做米粑粑来敬奉菩萨,求菩萨保佑自己的儿子身体健康。结果,萧跃进的牙龈病居然不医自愈。萧更生坚信这是观音菩萨显圣的结果,从此,观音菩萨的三个生日,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他必定要想办法弄了果点,虔心地敬奉菩萨。萧跃进自小耳濡目染,骨子里也有了冥冥之中神灵的情结。
什么梦啊?常遇春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心不在焉,不高兴地问。
不知为什么,两次了,梦到一个女的跳楼,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萧跃进皱着眉头,一直耿耿于怀这可怕的梦可能是什么预警。
什么?殷红的血?!常遇春眼珠子紧紧地盯着萧跃进,你说是到处是殷红的血?
是啊!想起来都怪可怕的。
萧跃进余悸未消,求助地看常遇春,他是他的救星似的。
跃进,你要发了!常遇春兴奋地说。
要发了?发哪门子?常主任不要开玩笑了,我心里正闷。萧跃进丧气地说。
跃进快不要丧气了!我来为你解开这个梦。一个女的从楼上跳下来,我想,你可能与一个女的有纠葛,可能是感情上的吧,这个女的,可能要离开你了……
什么?!萧跃进惊得跳了起来。
哎……你慌什么?你听我说,这个女的,可能是你小时候的初恋啊什么的,所以会入你的梦境。但是缘份上她可能不属于你,而你依然眷恋她。现在她跳了,而且一地鲜血,这个女的的离开,肯定能带给你好运……满地的血,就是满地的红,知道吗?看来。你要交好运了!不过,我警告你。近来什么行动都要收敛点,这个梦带有血腥气,搞得不好也可能有血光之灾……常遇春慢条斯理地分析着,萧跃进却已是心惊肉跳。一种不祥的感觉,刹那间犹如浓厚的雾气,彻底地将他包围。
玲不会有事吧?玲,玲……千万不要有事啊!他在心里默默地祝祷。
所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而此时的萧跃进,却是心中有鬼,常遇春的几句话,把他的汗都逼出来了。
跃进,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这么白?常遇春皱眉看他,一脸不解。
没什么。萧跃进猛醒过来。淡淡地笑笑说。这个梦太凄惨了,太可怕了。我不图什么好运,只要人平安就行。他喃喃地说。
不是你图不图的问题。常遇春认真地说,跃进,我看你相貌,近年必遇好运,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你就好好享受你的大运吧!不过要记得,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人到世间,就是来修行的,走一步修一步,有时要把无时想,要记得我的话啊!
是!是!萧跃进擦着脸上的冷汗。不自然地应着。他的眼前依然是这个血淋淋的画面,那里面是谁?是他心爱的女人啊!他宁愿自己横遭不测。也不愿意丁小玲出任何事故,这个时候。他心神震动,哪里自然得起来。
常主任,你真会看相啊?萧跃进明知故问,他心里疑惑,一个人难道真的有相貌?冥冥之中的神难道真的在以貌取人?依貌定祸福?
那么丁小玲的貌好不好?如果有机会,得请常主任看一看……
萧跃进还是没有把秘密名册的事跟常主任说,他觉得这个秘密如果不守,说不定自己以后都没法在组织部呆,这是纪律,别人守不守不管,反正自己不能不遵从。
遵照吴书记的指示,他开始组建村级组织建设的工作班子,成立翁姑岭县村级组织建设委员会,由吴书记亲自任主任,欧洪洲部长任常务副主任,委员会下设办公室,由萧跃进任办公室主任。萧跃进把小崔、柳奇正两个人拉进了这个办公室,他觉得这两个小孩子,两人都有才能,一个有忠诚,一个有后台,说不定以后两个都是自己可用之人。常主任那么帮他,他也准备这样去帮这两个,一个人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得有帮手,萧跃进从常主任那里受到了启发。
建立了这个平台,萧跃进要开始借助它大展雄风。
萧跃进立即着手准备召开村级组织建设动员会。他自己亲自草拟吴书记的讲话和欧洪洲部长要作的工作报告,把会议议程以及工作方案之类的事情就交到了柳奇正和小向的头上。柳奇正跟着肖书记,本来事多,小崔是办公室主任,也不消闲,但萧跃进打的是吴书记和欧部长的牌子,两个人倒是高高兴兴,兜跟着萧哥,带携我们也展示展示。
萧跃进给欧部长写的那个工作报告,把原来村级组织建设的成绩好好地总结了一番,归纳为十个方面,可谓面面俱到。然后,由欧部长委婉地提出村级组织面临新的形势,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向纵深发展,时代进步一日千里,村级组织建设面临新的情况,出现了新的问题,而后,他将这些问题概括为六个方面,一是观念守旧,跟不上市场经济的步伐;二是纪律涣散,一盘散沙;三是硬件缺失,村级组织犹如破庙;四是管理混乱,各行其是;五是矛盾百出,基层组织起不到带头作用;六是待遇无保障,村级组织极不稳定。针对这六个方面,作了鞭辟入里的分析,将其产生的原因、造成的后果说得清清楚楚之后,提出了四个方面的措施,这四个方面的措施是,一,对村级组织成员政治上给予出路;二,对村级工作经费上给予保障,解除村级组织工作者的后顾之忧;三、建立制度,对村级组织成员在纪律上严加约束;四、对村级组织成员在培训、管理等方面予以强化。为了将这四个方面的工作落到实处,县财政局要积极运作资金,确保村级组织做到八个有,一是有整洁宽敞的办公场所;二是村干部要有不低于一千二百元的工资;三是村干部都要有养老保险;四是村级财务要有正当的审批程序;五是村级组织要有健全的管理制度;六是对村干部要有考评机制;七是村干部表现优良者要有考试晋级机制;八是村级各项工作要有记录,档案管理要规范。
这个报告。一方面承前启后,高度评价前面所做出的成绩。另一方面实事求实,对问题不回避,很肯切;还有是工作措施既提纲挈领,又切实可行。萧跃进看了又看,连每一个字都过了细,觉得可以了,这才将它呈给欧部长审阅。欧部长只看一遍就叫好,说跃进,你来了,我担子岂止轻了一半啊!说得萧跃进心花怒放。
接着,萧跃进就绞尽脑汁开始写吴书记的讲话。吴书记的讲话说容易也容易,领导的讲话无非是老三篇。比如。一是提高认识统一思想;二是认真宣传切实发动;三是落实责任执行到位等等等等。
但是说难那就很难。萧跃进不想往容易了写。这样写是老八股,吴书记虽然会认为他做事情四平八稳,可也难免会说他缺少开拓创新的精神。现代的干部,要是被人认为没有开拓精神就完了。自己三十岁还不算老,最重要的是开拓创新精神,所以萧跃进经过慎重思虑,觉得应该有点新锐意识。
萧跃进想起了本县的四平村。是省里有名的村级组织建设模范村。因为村干部得力,村级经济组织非常发达,年盈利几百万,村上经济社会事业齐头并进,人民幸福感很强。因为这样,很多年轻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到四平村任村官,村官的竞争非常激烈,素质非常高。而翁姑岭乡翁姑岭村。由于干部守旧素质又低,百姓有困难无法帮着解决。村级组织几近瘫痪。
那么,就让书记以小见大。从四平村禾姑岭村的对比说起吧!
打定主意,萧跃进刷刷刷地写起来。
以四平村禾姑岭村对比后引出的话: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是决定因素。村看村,户看户,百姓看干部。村官是最小的干部,被老百姓天天看着;村官是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村官又是百姓,是比较了解国家法律政策的百姓,他们不稳定,那是国家的真不稳定……就这样一连串气势不凡的排比,把村干部管理的重要性勾勒出来。
接着,萧跃进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写到村级组织建设的改革,势在必行,刻不容缓。再一次强调了欧部长报告中提到的五个方面的改革,讲得很好,非常必要。县委县政府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对村级组织建设全力支持,在人力物力上全力予以保障。并严令,哪个乡镇对这项工作持观望态度,年终目标管理考评一票否决,因为村级组织建设不力的乡镇又不积极加强该项工作的,考虑主要领导的更换。
接下去,吴书记讲话预见了村级组织建设加强后将出现的良好局面:一是信访工作强度将大大降低;二是安全生产将大大加强;三是村级经济组织将出现管理的良性循环;四是不法分子违法犯罪的机会将大大减少,社会稳定将大大加强;五是人民的幸福感将空前提高。
最后是结束语。
萧跃进写完,左看右看,不满意,虽说领导的讲话都是八股文,但是八股文有八股文的好处,四平八稳气势不凡。萧跃进觉得自己这样写,虽然有点别开生面,但还是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左思右想,觉得那几个标题还是少不得。没办法,架子必须要有,不然肯定不中领导的意。可是架子用什么?用得不好,落了俗套。
萧跃进想得头痛。他在纸上划了很久,终于出来了四个小标题:一、村级组织建设的成绩是巨大的;二、村级组织出现的问题不容忽视;三、加强村级组织建设的方案切实可行;四,期待村级组织建设出亮点出特色。然后在这些大标题的后面又套上小标题,这样,整个讲话,层层深入,排比对偶的点缀,更是使通篇文章富有气势,富于条理。
萧跃进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挤牙膏似的把文写好,看了好久,又觉得新颖性还是不够,于是就翻报纸,把报纸里出现的最新的组织建设方面的时耗词语用了几个上去,比如“与时俱进”啊,“*”啊,加强执行力啊,等等,感觉着实有些不同了,加强村级组织建设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有特色的新鲜事儿,现在连词语都是新的,感觉文章的腐旧气没有多少了,有一种新鲜的力量覆盖在上面,这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坐下来抽烟。萧跃进这才觉得头重如铁,困倦莫名。
忙过该忙的,他的脑袋闲下来,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天在车上做的梦,想起丁小玲血花四溅的惨像,心里绞痛起来。这是不是一个不祥的梦啊?常主任说,这个梦象征着某个女人的离开将使我获得好运?那我宁愿不要这个好运!
萧跃进越想越焦躁,情不自禁地摸手机想和丁小玲通话,都几天没看到她了,她一定不好。柳麻子拿皮带抽她……萧跃进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丁小玲是他心爱的女人,即使只是不小心碰她一下他都会心里痛得死去活来,何况是他恨的那个男人拿皮带抽她。柳麻子,你是想死!他咬牙切齿。
跃进,在出神想什么?陆奇伟又进来了,他进来都没有什么声音,要不是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荡漾着讨好的笑,萧跃进准会想起幽灵。
没……没想什么。萧跃进没心情和他说话,只说,你弟弟的事情已经为你考虑好了,你放心。
陆奇伟笑了,说跃进你真是好人,我只是那样一说,你就这么上劲。太感谢你了。兄弟我永远不会忘了你的好。
萧跃进没有说话,还在想着丁小玲,不知柳麻子是不是打伤了她?她心里该是多么痛苦啊。想到这里,萧跃进仿佛自己心尖上也挨了皮鞭似的,一把一把收紧了痛着。
陆奇伟见萧跃进没情没绪的,没有心说话,心里想这家伙可能又有什么东西在谋划了。于是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萧跃进收拾一下,又拿着自己写的吴书记讲话稿子看了一遍,又改了好几处地方。觉得还是不成熟,明天再看看,改得自己满意了,才拿到吴书记那里去。
他拿起那个公文包,正想要回家,可是前天丁小玲打电话的那个号又在响。萧跃进有点不悦,玲啊,也不要总打同一个电话啊!
他赶紧接了。
萧哥……果然是丁小玲。萧跃进心里就漫起潮水一样的幸福和心酸夹杂着的情绪。
玲,有什么事你说吧。他温柔地说。
萧哥……我真的受不了……丁小玲在那头伤心地抽泣。
你怎么了?丁小玲的抽泣,在萧跃进来说那是拿刀子割他的心。
那个畜牲,呜……丁小玲压抑的哭声从听筒里传过来,萧跃进焦躁得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踱步转圈。
怎么了,你说啊!光哭没用呀。萧跃进好脾气地劝。
丁小玲这才抽抽答答地说,柳麻子听说丁小玲两天没在家里睡,就怀疑她。但是苦于没抓到证据。不过,他更不是好吃的饼,和丁小玲吵了之后,他就跑到自己的老相好,一个医院的护士那里去过夜去了。
丁小玲非常想离婚,于是去抓他的现行。
柳麻子却挂着吊瓶从里面出来,当着许多人的面,说丁小玲神经病,老是怀疑这怀疑那,自己的老公病了也不关心,还无理取闹。结果丁小玲受了大家很多责难,里外都不是人。(。。).
九百十二
吴书记指着面前桌子上的菜品对林部长和其他客人说,请先用点菜。于是大家响应,一齐低头吃那个雪蛤。萧跃进吃着这东西,觉得它很爽滑,有点甜,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
将一些东西衬了胃底。吴书记开始叫上酒。服务员是县委县政府以公务人员名义选招上来的一些美女,一个个身材高挑,脸庞俏丽,看着秀色可餐。林部长说工作时间,不可用酒。吴书记笑着说,部长,知道你严格。不过无酒不成席,这是中国人的规矩。多少喝一点,随意尽欢就是。林部长就不再说话,看服务员倒了小半杯就连忙摇手说可以了,服务员也不再强加。萧跃进看那酒,是法国卡斯特和中国五粮液。
首先大家都小心地抿一点。吴书记一看就说,我这里的酒是情意,大家这样喝就不够意思了,这样,我喝了这杯,你们就看着办吧!吴书记说着,端了一大杯葡萄酒一饮而尽。林部长见吴书记这般盛情,自己不喝倒显小气了,就也把自己杯子里的小半杯五粮液喝了。
气氛立马活跃起来。林部长说我说个谜语,大家猜出来了就算,猜不出的要罚酒。大家哄然说好。
远看像棵树,近看不是树。说它是茶树,它又长了松毛;说它是松树,它又结了茶包。你们说,这是什么东西?萧跃进立即明白林部长要难大家,好让大家多喝酒。这谜语的谜底是不好意说出口的,说知道在领导面前又不敢粗野,说不知道又要喝酒。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桌子上哄笑起来。大家都纷纷举起杯来说还真猜不出,喝吧!喝完,大家纷纷请教林部长,这是什么东西啊?
林部长白了大家一眼:我知道就不问你们啦!
哈哈哈哈……大家又哄笑起来,逼着林部长喝了一杯。
欧洪洲部长拿了白酒酒杯,向市组的同志挨个一杯一杯地敬。市组的同志们见部长这样喝,也不好意思不喝,两个不太喝酒的小伙子脸立即腾地红得像耍大刀的关公。
欧部长敬过,就拿眼睛看萧跃进和另外两个副部长。萧跃进也站起来,先敬了林部长一杯满满的红酒,一口而干。吴书记看着,满意地抿嘴一笑。而后,萧跃进挨个地敬了其他同志的白酒。他的脸也全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酒酣耳热,大家说话的气氛亲切而迷离。林部长不停地拍着欧部长的肩膀,说洪洲,你在这样的班子里工作,幸福呀!好好干,到时我们脸上也有光啊!林部长又回敬吴书记,吴书记也是一口干了一杯。林部长非常感动,说吴书记,你,你的事,我会好好向市委汇报!
吴书记微笑着,看着萧跃进和其他人,你们,好好敬林部长。酒喝了数巡。萧跃进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在似醉非醉之间。不过这样的场合,可千万现不得原型。他这样想着,苦撑着自己。但不一会儿,还是撑不住,就对欧洪洲说,部长我出去一下。然后他来到厕所,用手指往喉咙里掏,哗啦啦呕掉了酒液,这才好受一些,又回到桌边。
林建达部长衡书记依然谈笑风生,在那里低低地说着体己话。萧跃进看他们俩个关系就是不寻常。心想,哪个领导没有几个柱子撑着?然后又想起了常遇春为自己所做的事,心里更加感激起来。
林部长衡书记两个说了好一会儿,然后俩个扫视桌上,见大家都看着他们微笑。吴书记就说,怎么样,都吃好了没?大家自然说吃好了。吴书记说这样吧,洪洲,找个地方让林部他们休闲休闲。欧部长忙说,已经安排好啦!
然后欧洪洲部长就带着吴书记和市组的同志们休闲去了。萧跃进和小崔他们回办公室,小崔笑着说,哎,我也真想去休闲休闲啊!萧跃进明白所谓的休闲就是泡泡脚,洗洗脸,搞搞什么的,不太感兴趣,脑子里嗡嗡的,就跑到自己办公室,头往后一仰就睡着了。
他做着甜美的梦,和丁小玲缠绵。却不知道,灾难其实已经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就在头顶。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萧跃进醒了过来。天都黑了。
他摸摸发疼的头,起来开了灯。急忙打电话问小崔,林建达部长他们到哪去了?小崔说林部长他们谈完后就告辞到邻县去了,欧部长知道他醉了,就没有叫他。
啊,真糟糕!萧跃进暗叫,没想到第一次见林建达部长就有头无尾的。这位高大慈相的部长,心里不定怎么评价自己呢!
正在暗自责怪,手机响了,有信息。
他一看,差点跳了起来!是丁小玲的呼机号,整整十个呼机!
萧跃进连忙回机,可是电话响得嘟嘟嘟,就是没人接。萧跃进忙又回过来看短信发送的时间,真晕,是正午十二点到一点半发送的,都好久了。
丁小玲如果没有急事是不会发这么多呼机的,她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柳麻子打了她?这可恨的柳麻子,也算是个陈世美式的人物,对爱情没有责任心也就罢了,还打人……萧跃进想得火起,看一下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了。肚子有点咕咕叫,但这个时候也没处吃饭,想回家里吃,张思玉那张脸真是让他没胃口。
萧跃进没情没绪地站起来,慢慢地往县政府大门走,走到大门口,鬼迷心窍地又打了的士,对司机说,三七市!
他想象着丁小玲见他没有吃饭,一定会到厨房里弄饭端给他吃。丁小玲炒的菜超好吃,再说,一看到她,不好吃的菜也好吃了。
萧跃进甜蜜而焦心地想着这样的事儿,催促司机快点。的士司机们驾着的出租车本来就是在街道、路上乱窜的老鼠,为了挣钱哪有不想快的道理,但怕顾客因为不安全骂人。这个时候顾客要求快,求之不得!
出租车风驰电掣地飞奔在107国道上。夜色里不断的成群的出租车掠过。
不知那些车里有多少是我这样的人?萧跃进苦笑了笑。有点惭愧。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自己是不是还没富贵就了?
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和丁小玲在一起的时候的一件事。丁小玲对他说,跃进,柳麻子都去送礼了,是去书记家。你也应该去送送,不然,书记肯定不把你放心上。
萧跃进一听,就非常不屑,鼻子里哼了一声,怪丁小玲那么市侩。
“你知道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故事么?”萧跃进搂着丁小玲的腰,爱怜地问她。
啊。不知道。丁小玲离开他的怀抱,平淡地说。
这么简单的故事你都没听过吗?那我讲给你听好不好?萧跃进没发现丁小玲情绪的变化,得意地问。
算了,不要说啦。我不想听。丁小玲没情没绪地借故走了。
萧跃进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这些念头一挤出来,萧跃进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读懂这句话呢?想着这些,他心里隐隐作痛。
师傅,到了,一百五十元。出租车司机面无表情地说。
萧跃进掏出钱包,可已经是囊中羞涩,只有少少的几张百票了。他拿出两百元,司机找零五十。目送出租车嗖地一声消失在城市的灯红暗影里,萧跃进有些发呆,近来自己的钱全部喂他们了。
萧跃进心里有些沉重,男人身上没钱就没胆,如果丁小玲想让他办什么事,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想着,往偏僻公寓的八楼爬。
他气喘嘘嘘地来到八楼的时候,敲了好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声音。萧跃进又贴着猫眼往里看,似乎也没有灯光。
她难道不在家里?到哪里去了。
萧跃进这才发现自己可能扑了空。一种异常孤单,异常失落的情感立即攫住了他的心房。
小玲她哪里去了?萧跃进站在八楼的平台上不停地转圈,不愿意离开。肚子越发咕咕地叫起来。
等了好久,萧跃进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因为丁小玲说,柳麻子已两次找到这里,要是让他发现了可不是玩的。
他没情没绪地又往楼下走。才走到六楼,下面就有脚步声上楼来。萧跃进心中想是不是小玲回来了?心里希望立即熊熊燃烧。但仔细一听,那声音是两个人。不会是柳麻子也来了?萧跃进立即紧张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那两个人很快来到身边。还好,既不是柳麻子,也没有丁小玲,可能是楼里的房客,一男一女。
请问,你们认识丁小玲吗?萧跃进刚一出口就后悔了,丁小玲是租在这里,不可能让别人知道。
丁小玲?那两个人同时看向萧跃进,眼神有些复杂:你是他什么人?
啊,我是他同学,有事找她。萧跃进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啊。其中女人叹息说,原来你还不知道,她死了。另一个男人点头说,是的,她死了,才几小时。
什……什么?!
萧跃进觉得自己遇到了魔鬼。人世间什么话不好说?为什么要咒人死?
她死了,今天下午,她从这里八楼的窗户跳下去的,脑磕钉碎了。男人摇头说,那个惨啊!可惜了那样一个漂亮女人……
是啊!我当时看到了,现在胃里还难受,直想呕,那场面太惨了!当时很多人都不知她是谁,从她袋里掏出身份证,才知她叫丁小玲。女人补充。
那两人不停地摇头,惋惜地叹息,然后往七楼进屋。
唉……萧跃进连忙问,她的尸体现在在哪里?萧跃进脑袋轰轰地响,眼睛都要裂开来,心里火烧似的难受,喉咙则像被谁卡住了。他急忙问了这个他看来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是一个满面麻子的人叫小车把她的尸体运走了。男人说着就关上了门。萧跃进无法再问下去。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忘了脚下是楼梯,猛地栽了下来。
这一跤,摔得他三魂渺渺,七魄幽幽。过了好半天,他才醒过来,淡淡的灯光下,地面上有血。他这才觉得额头痛。手一摸,上面粘糊糊的,连忙用袖子揩去。
小玲!萧跃进觉得上天扯去了他所有的心肝和魂魄。下楼,一步一步,他感到有些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小玲!他呼喊着这个让他颤栗着幸福如今让他颤栗着痛苦的名字。
不知走了多久,萧跃进走才到平地上。黑暗里,他双膝一跪,整个人扑倒在地面上。泪水如决堤之江,倾泄而下。
狠狠地哭过一场,他想他应当去找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揩了一把泪水,脸上是血与泪的交织,他顾不得这些,随手拦了呼啸而来的出租车。上得车来,出租车司机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以为见到了鬼。
“翁姑岭县公主西苑。”萧跃进一边无声地哭泣,一边说。这个地址是他向丁小玲打听到的。柳麻子调入河口乡不久,就在县城里买了套房子,九岁的女儿好在县城里读书,由柳麻子的娘照管。五年前,柳麻子就开始和另外的女人有染,纸包不住火,才半年多,丁小玲就知道这些事,家庭不再平静,所以丁小玲一直在翁姑岭乡不肯调出来,她恨柳麻子。她后悔莫及。
出租车司机看萧跃进这个样子,就不再说话,闷头开起车来。他搞不清这个男人出了什么状况,开了好长一段路才说,哥们,是家里遭难了吧?你要节哀。
萧跃进也不说话,闭着眼睛,任泪水不停地往下淌。他觉得自己的幸福世界分崩离析,从此再也不存在了。
整整一路,一个多钟头,车里静得难受,出租车司机有点害怕,一到公主西苑,就说先生到了,你赶紧下吧。萧跃进没魂一样往外面走,也不记得拿钱。出租司机急了,先生,你不拿钱啊?萧跃进怔了一下,才掏出钱包,拿了一张一百的。司机看了看,叹了一声,也不再要就说哥们你保重,呼地一声开走了。
公主西苑是个小区,投资商在这里开发了两千多套房子,卖得出奇的火,现在这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小区门口还有警卫。
萧跃进感到心情无法控制的难受。他现在完全清醒了。自己这样子闯进去,别人会疑问,你是个什么角色?
萧跃进跑进一片有树林的空地,这里黑黑的没人来往。萧跃进在这里放声痛哭,摧心裂肺般的难受让他不停地击打自己的胸脯,他不明白突然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哭了好久,他终于抑止了自己的情绪,他得去看丁小玲,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爱过她,而且是这样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地爱过她。她现在却和他阴阳两隔了。他得看看她,他得握着她的手送她一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出那片黑黑的林子,向公主西苑走来。
公主西苑三十八栋三零二号。萧跃进来到了这里。屋里杂乱地响着人声哭声。哭得最凄惨的是丁小玲的母亲。她儿啊肉啊,那声音仿佛一只尖利的爪子,要挖去萧跃进的心肝。
已经有很多人在屋里。都是丁小玲生前的亲人和好友。萧跃进进来,谁也没有什么怀疑,人独了,什么都会放下。人们让开一条路,萧跃进来到丁小玲的遗体边,她依然是修长的身体,躺在床上,脑袋已经过整容,脸上被画得像个戏子,但依然牵人心魄的漂亮。
男人们都看着摇头,女人们则都上来揭开那小得像纸扎的寿被,看一眼原来的好友。没有男人会看死者的容貌。
萧跃进不同,他走到存放丁小玲尸体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半蹲半跪着蹲在床前,他扯开寿被,握住丁小玲冰凉的手,泪如雨下。
柳麻子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木然地看着萧跃进悲怆无地的样子,仿佛这事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萧跃进哭了很久很久。
外面就有人纷纷议论,说这个男人是谁啊?好意思……
有的声音就说,你还说呢,本来丁小玲是他老婆,是后来变了卦的。
啊,原来是这样子……
“跃进……起来吧,好孩子。”早已退线在家的丁乡长颤抖着手,老泪纵横地拉他,嘴里说,孩子,我们全家,我们小玲,都有悔呀!
萧跃进站起来,默默无声地抱住了老丁乡长,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眼里*地看着柳麻子。
跃进……柳麻子牵了一下嘴角。
呼的一声,萧跃进一拳伸出,柳麻子疾不及防,通地一声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痕。
柳麻子由于好几年养尊处优,身材渐胖,倒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屋子里刹那间乱了,有的人嗡嗡说话,有的人大叫不许打人,有的人说这个人是谁啊?狗拿耗子他管什么闲事管得宽啊?!有的人说让他打,打得好!打得好!
萧跃进呼的又是一拳。嘴里说,刚才那一拳,我为自己打你,这一拳,我为小玲揍你!你这个畜牲!
萧跃进打过,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房子。
他感到胸间非常闷,非常难受,他七歪八倒地往家里走,不时用手去抠胸部。迷离灯影里,他的身子歪歪斜斜,脚步杂乱无章。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张思玉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作霖也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在啃。
爸爸回来啦,好容易爸爸回得早一点呀!作霖欢喜地说。
张思玉瞅了他一眼,没有作声,按着手里的遥控,频道一个一个翻过去。
萧跃进心里翻腾得难受,他只冲作霖点了一下头,就冲进卫生间里。他一坐在便池上,喘着粗气。他觉得今天不对劲,似乎丁小玲死了,把自己的灵魂和所有好的感觉都带走了。
他坐不住,就转过身来,打开便池的盖子,将嘴巴对着便池,心里又一翻腾,一股腥味喷涌出来,跟着哗的一声,一口巨大的鲜血喷了出来。
爸爸,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作霖关心地过来看,一见到满便池的血,溅得到处都是,萧跃进额头肿得老大,脸色惨白,吓得哭了起来:快来呀,妈妈,爸爸吐血了!爸爸是不是病得要死了啊?
张思玉一惊,丢下遥控来看,也吓得白了脸孔,她急得乱了方寸,好半天才哆嗦着手打了120。
120的急救车很快就出现在家门口。医生们七手八脚地把萧跃进抬上车去。张思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说,跃进,你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有事,我和作霖怎么办啊?跃进,白天还好好的,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跃进,跃进……
萧跃进意识昏沉,眼睛睁开的时候看着张思玉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的样子,觉得她哭的时候和不哭的时候都一样不好看。然后他就努力地在记忆中去搜寻丁小玲的样子,丁小玲精致的五官,苗条的身姿,就立马浮现出来,而且温存着笑脸往他身上靠。萧跃进恍惚觉得丁小玲温暖的气息,眼前的张思玉就幻化成了丁小玲。
玲,玲,你带我走……他喃喃地说。
张思玉觉得萧跃进在说什么,就凑近去听,听到玲这个字,脑子里立即警觉起来!她迅速在脑子里过滤,县政府里上班的那些女人,哪个有带玲字的?怪不得没心在家里呢,果然他心里有事了!
张思玉想着,嘴都气歪了。她恨恨地瞪着萧跃进,嘴巴哆嗦着,没有说话。那神情,分明在说,等你好了,我来收拾你!
120急救车一到医院,医生立即对萧跃进进行检查。
查了好久,发现他除断了一根肋骨,脑袋上起了一个大包外,身体状况良好。
可是他为什么会吐血呢?大家疑惑不解。医生说尚待观察。
他是不是受了巨大的精神刺激?医生问张思玉。张思玉百思不得其解:他刚提拔不久,本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会有巨大的精神刺激?
是了!那个玲!她是什么人?难道是她让萧跃进受了刺激?那她人呢?她一定是个女人!张思玉心里打翻了一个醋瓶子,难受得要命。
萧跃进闭着眼睛,一直昏沉地睡着。其实,他根本就睡不着,他的脑子清醒得很。丁小玲死了,连幻想她还活着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的手那么冰冷,面容那么幽寒,她的死,把萧跃进对爱情的最后一点儿想望都带进了地狱。
张思玉不停地试探萧跃进的鼻子,也许她就是怕他不知不觉咽了气。
萧跃进觉得生无可恋,真想这样睡过去才好。
“爸爸,爸爸,你醒醒,你听到了吗?”作霖带着哭腔,拼了命地叫他。萧跃进觉得有温热的泪水掉在自己手上。张思玉在一边好说歹说才把作霖劝去上学。
但是他依然不愿意睁开眼睛。他有一种幻觉,觉得自己这样睡着,就可以不停地和丁小玲交流,可以看到她活着的样子,他万般留恋这种感觉,甚至愿意在这种感觉里不再醒过来。
常遇春第一时间就带着柳奇正来医院里看他。
跃进,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子?常遇春爱怜地嗔怪。
跃进,常主任来了,你听到了吗?张思玉呼唤着。
萧跃进依然不睁眼睛。他打了一个冷颤,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境,丁小玲从楼上坠下,鲜血四溅。可是常遇春说,这个女人的离去会给他带来机会。机会?萧跃进心里绞痛,我不需要机会啊!
常遇春看过,对张思玉说,你好好照顾他,部里的工作我会跟部长说的。张思玉深表感谢,说真是不好意思让主任分心担忧。
然后常遇春就走了。萧跃进心里有点抱歉。但是他无法说服自己,悲伤把他彻底地击倒了。
下午洪洲部长带着小崔等几个人也到了医院。萧跃进不好意思再昏睡下去,就睁了眼睛,说部长真是对不起,你们这么忙,还要牵挂我的事情,太感激了。
欧洪洲部长看了看张思玉,又看看萧跃进,微微地笑了一下,对张思玉说,我怎么称呼你啊?张思玉腼腆地说:我叫张思玉。就叫我思玉吧。
啊,思玉,你辛苦了。欧洪洲说。张思玉说哪里啊,这是我应该做的。欧洪洲又问萧跃进,你好点没有?萧跃进说,我没什么事,都好了。欧洪洲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欧洪洲对张思玉说你回避一下,我和跃进要说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张思玉疑惑地看了看欧洪洲,心想现在是太平盛世,又不是做特务工作的战争年代,干嘛还神秘兮兮?想着,连忙说,好好。就出去了。
欧洪洲让其他人都出去,让小崔关上门,然后说,跃进,你胆子不小啊,还跑到别人家里去打人家的老公!死者是你什么人啊?
萧跃进立即黑了脸,说,那是个畜牲!打他算便宜他!
死者是你初恋情人?欧洪洲问道,语气却是肯定的。
萧跃进老实地点了一下头,悲哀的神情泛上脸来,让欧洪洲也感到万物萧索的深秋到来的感觉。
那你老婆知道吗?欧洪洲严肃地问。
我不知道,我跟她不会说这些事,我们也没有多少话可以说。萧跃进淡淡地说,脸上又扭曲地现出难受的神情。
欧洪洲重重地按了一下萧跃进的肩膀,说,振作起来,要有男人的样子。
萧跃进感激地看了看欧洪洲说,不好意思,部长,我这样子,耽误工作了。
没事。工作上你很有办法,吴书记,包括整个常委班子对你非常满意,现在,村级组织的管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级干部的待遇已经全面落实,下面乡镇对村级干部管理开始规范,村干部一动起来,老百姓办事就有了着落,很多事情在村里得到解决。信访部门说,这两个月信访量大幅下降,县政府过去就像拥挤的闹市,这个月你去看看,没有多少老百姓来闹事,所以吴书记非常高兴,这个方面,你还要努力,要坚持下去,做出真正的成效。欧部长兴奋地说,等你那人事考试的方案出来,加上年终考核的工作一旦实行,我看,我们这个工作总算是找对了着力点。还有,你和莫部长联系上了没有?让他抓紧时间宣传,争取在中央级报纸打响,那样,你惊我们翁姑岭县争大面子了!
还没有和莫部长联系好啊……萧跃进不好意思地说,部长,我这人是不是太情绪化了?和欧部长说了这一阵子话,萧跃进觉得眼前好像开朗了很多。想要好好工作的念头开始抬头。
欧部长看着萧跃进,笑笑:是有点情绪化,不过,即使是铁血男儿,也是有感情的。没有感情的人,那才真是可怕可憎。所以,虽说拿在明里讲,那小丁是柳凤堂的老婆,你去惦念是你错。不过,我知道了你和她的事,我觉得你有情有义。你快点给我好起来,多少事要做啊!即使是感情受了打击,也不可耽搁工作,明白吗?
嗯。萧跃进心里感激。不论是常遇春还是欧洪洲,都让萧跃进感到贴心,感到温暖。
说了一会儿话,欧洪洲就带着大家走了。张思玉进来,笑着说,你终于更好些了,可把我吓死了。萧跃进冲她笑笑说,辛苦你了。辛苦什么,我们是夫妻,只要你好好的,就是我的福气。
萧跃进笑了笑,又闭目养起神来。张思玉叹息地说,你啊,阂说的话加起来也不知有没有你今天和你领档的话多啊!你对我,比对个邻舍都不如……两个人就不再说什么,房子里又是那种沉闷的压抑气氛。张思玉说,我回去给你做饭,弄点好喝的汤让你补补,你自己注意点。萧跃进点点头,没有说话。张思玉又是长长的叹息,走了。
不一会儿,作霖进来了,见萧跃进睁开了眼睛,非常高兴地扑过来说,爸爸,你好了,真好,你好了就好啊!说着说着,作霖就扁嘴巴想哭。萧跃进笑着说,儿子哭什么,爸爸好好的,没事。作霖就破涕为笑说,爸爸你是金刚,金刚是不会有事的。萧跃进摸了摸作霖的头说,好,爸爸就是金刚,不会有事,你好好学习,爸爸就好好地做金刚,好不好?
作霖很乖地回去做作业去了,张思玉也回去做饭。萧跃进看着医院白色的墙壁,闻着浓烈的药水味,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发闷,心想,人要是天天要住在这里,真糟糕。他就起来在房里走动,护士进来看了一下,见他没有什么事,就说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就是快,不过你肋骨断了,不要随便乱动,免得包扎的地方移位。
护士出去了,萧跃进心上伤痛,一想到丁小玲的样子,想到世界上不再有丁小玲在心中就有流血的感觉,他正痛苦着,门开了,朱一明扑了进来,带来一股冷风。
跃进你这家伙!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朱一明跑到床前,仔细端详着萧跃进:让我看看,伤哪了?为什么伤成这样子?
萧跃进看着他楞怔怔的,都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
朱哥,你好。又麻烦你跑到医院来……萧跃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又痛得呲牙咧嘴。
朱一明就瞪着眼睛说,哼!还朋友一场,有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真是气人!
萧跃进长长地叹息一声说,别生气啊,你可来了,不然我要闷死啦!我现在心里难受得要死……
闷死活该!朱一明瞪他一眼。
萧跃进笑着说,能死了倒好,现在这样子,哎,半死不活的才让人愁呀!
怎么了?听说你到柳麻子家闹了?现在整个县城里风风雨雨,大家议论纷纷,说想不到你跟柳麻子老婆居然也有一手。朱一明似笑非笑。
随他们怎么说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那是我老婆……萧跃进说到这里,喉咙像什么割了一下似的,脸上现出异常难受的神情,眼睛又红了。
朱一明看他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说,你忘了吧,你和她注定有缘无份,现在人都没了,她也不知道你会这样为她难过。
朱哥,你不知道,是柳麻子逼死她的。她不愿意跟柳麻子过了,但柳麻子怕影响他的仕途,到处找她,逼他回家,她心都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是不是和柳麻子分居了?朱一明敏感地问。
是啊,她自己租了房子住在三七市。萧跃进老实地告诉朱一明。
你去过?朱一明说话毫不客气步步紧逼。
是,我去过三次……萧跃进不愿意瞒朱一明任何事情。
跃进,不要难过了,节哀吧,丁小玲有你这样的朋友,她这辈子也无憾了。朱一明说完,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萧跃进。
萧跃进不知为什么,眼睛一热,半晌没有说话,泪水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朱哥,知道吗,这个世界,除了我父母,她才是我的精神家园,她不在了,我感到我的世界蹋了一半。
朱一明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部说,不要难过了,跃进,人死不能复生,你自己节哀。
朱哥,你说奇怪不?萧跃进看着朱一明,他在认真听着。于是他继续说:前一阵子我晚上连做了一个梦,梦见她从高楼上坠落下来,鲜血溅了一地,到处红艳艳的。我把这个梦跟常主任讲了,但只说是一个女人,没有告诉常主任她是谁。常主任说,一个女人的离开会让我获得非常好的机会。我当时没想到离开是这样的意思。我要那样的好机会干什么?你说,经过了这样的生离死别,还有什么机会会让我感到兴奋呢?只要她活着,什么机会都没有我也很高兴啊!
萧跃进顾自说着,涕泪俱下。朱一明看着他,很感动。时下,人们不再奢谈爱情,很多人都把爱情作为奢侈品。很多人认为爱情根本不存在。年轻人,那叫性的吸引,只是上帝的杰作,人的本能的需要;中年人认为生活里根本没什么爱情,只要看着合适,就可以作伴,作伴而已……可是萧跃进却依然痴迷着他的所恋。朱一明想起自己的爱人,结婚十五年了,两个人真的对对方有了可有可无的那种感觉。
跃进,放下来吧。生活就是这样,不一定让你如意,即使你如意了,也会因为人性的冷漠和不珍惜而失去。关键是你尽心了,就可以。人得往前看,不是吗?朱一明觉得自己的说教是空洞的,因为自己只见过那女人,曾经也为她的美丽感叹过,但仅是感叹而已,感性认识都谈不上。
朱一明陪了萧跃进整整一天。和萧跃进聊天,他觉得自己也很踏实,朋友就是彼此愉悦彼此安慰的人们。
张思玉这天上班去了。
朱一明说,跃进,你老婆怪不得你不喜欢,她太平淡了,平淡到有些丑陋,成天没事就和单位的人邀着去打麻将,哎……
不说她吧。萧跃进皱了一下眉头。
朱一明说,跃进,怎么说呢,本来嘛,结婚了就该收心,好好对待家人,你也是一样。可是,我们男人呢,很多人都眼高手低,遇到喜欢的,对方不一定喜欢你,喜欢你的人,你又不一定喜欢,所以只好为了生活去凑合,如果遇到两情相悦,那是多么难的事啊,所以,谁愿意放过?生活那么长,年年月月,我们天天打拼,等有了点成绩,又遇到喜欢的人,但法律和道德已经夺去了我们这个权力,而我们男人又喜爱追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有谁追得到呢?它永远都是飘缈无影。所以,跃进,你有了儿子,得有责任维护这个家好让你儿子有个避风港,不要再为这件事伤心了,不然,你家里也会起风波。我是你朋友,才会这样说你,你要记着我的话,为了你自己和家人,节制点,现实点,这对你今后的生活有好处。
朱一明说的这段话,萧跃进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两个人正说着,张思玉进来了,她看见朱一明,就笑着说,局长你好,让你也为他操心,真是过意不去。朱一明笑笑说,你才下班啊?这几天跃进身体不好,你就不要上班,照顾照顾他。
他啊?张思玉噘起嘴巴说,在这里照顾他?想闷死我啊?哎,反正他也没事了,可以自己走动,我才懒得管他。
朱一*说,还不是舍不得你的麻将,你这种女人真是……
话不投机半句多。朱一明就告辞离开。临走留了五千元给萧跃进,说这个你买点补品,算朱哥我一片心意,你不要忘了,有事找你朱哥!
萧跃进非常感动,朱一明知道萧跃进手头拮据,所以拿了这么多钱来。
朱哥,明天我就出去,在这里我都要疯了,明天我就来拜访你,萧跃进也不留他,目送他走了。回到病房,萧跃进对张思玉说,请你办下出院手续,明天出院。
张思玉呆了一下说,怎么可能?明天才是第三天,你的伤……萧跃进不耐烦,我的伤我自己知道不碍事,我的工作很忙,不能再耽搁了。
张思玉不再争辩,说,好吧,我去跟医生说一下。
张思玉立即找满嘴胡子的李医生。李医生白了她一眼说,你没病的人怎么也跟他一样有病?张思玉说他的性格,你是不知道,医生。你不给他办手续他也会走的。
李医生叹息地说,他额头上的包是没事,但胸口的肋骨断了,最少要调养半个月才能出去,不要说我没告诉你们,要是到时候发炎化脓引起生命危险,你们不能怪医院没提醒。
张思玉一听,心里纠结,立即返回病房告诉萧跃进。萧跃进不高兴说能有什么危险啊?你听他们的,他们一看到风就说雨来了!萧跃进不再为难张思玉,而是自己看着墙壁发呆。他闷得难受,觉得太孤寂了,心里一片黑暗。
张思玉说你安心地呆着吧,我回去弄饭送过来。你脸这么白,吃这里的食堂怕不合适。
萧跃进看看张思玉,没有说话。张思玉就回去了。萧跃进看着天要黑下来,窗外的小树摇曳着一地凄凉,不由得心里又是一痛。他闭上眼睛,默默地祈求,玲,来吧,来我梦里吧!.
萧跃进听了,觉得许耀祖说得也是。{书友上传更新}不过,考试的事,那可是铁的纪律,谁敢冒犯?所以只是微笑地说:许书记,你好好考,在同等条件下,肯定要优先考虑你这样的人,这个你就放心吧!
那这个,你一定得拿着。你要是不拿,就是敷衍我。许耀祖真可爱,说话都不避讳什么。
这个我不能要!许书记,真的不能!萧跃进恳切地说。
许耀祖的脸就阴下来,半晌才说:萧部长,你就给我点希望好不好?
萧跃进听得心中震了一下,恻隐之心立即泛了起来。怎么办呢?他想了想,就说,好吧,你安心地回去准备,好好考试,我们还会下来考察的,到时候群众反映好也很关键。
见萧跃进接了红包,许耀祖像中了头彩,高兴起来,说,萧部长,您是组织者,能不能向我透*题目的消息?我知道你也是有纪律的,只要模糊点就行,我这种大老粗,你说考试,那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现在有了你的支持,我才有希望呀。
萧跃进的脸就立即沉下来。没有说话。
许耀祖可能觉得自己是有点过份,陪着笑脸说,好好,就当我没说,就当我没说,我知道你是有纪律的,那我就不打扰你,到时盼望你为我说一两句话啊!
萧跃进心里也不是滋味,说,考试不会很难,但对农村工作的政策要熟,处理要有方法,相信你不会很差的,因为你做得很好。萧跃进的安慰立即让许耀祖两眼放光,连说,知道了知道了!萧部长,谢谢你!
许耀祖走后,萧跃进连忙关上办公室门,拿出那个红包看起来。红包没有封口,有些厚度,萧跃进忍不住数了数。里面居然装着五千元钱。萧跃进袋里正紧张得要死,前阵子为丁小玲,千多元花在路上,借朱一明的那两千元。现在所剩无几,正在愁到哪里借钱以度过这“冬荒”,钱就是人的命根子啊!袋里没有钱,成天说话都没底气。这五千元无疑能解燃眉之急,可是。萧跃进突然手被烙铁烙了一样缩回,他看着桌上的红包,思绪万千,心想,怪不得很多人一当点什么小官就很快富起来。怪不得这个位子那么多人盯着,看来是油水不少哇!
萧跃进瞅瞅外面,许多人都拿起包包回家,是下班的时候了。他想作霖在盼自己早点回去。今天又没什么事。所以还是早点回家,也好陪陪儿子。他把那红包塞进公文包里,锁上门走出县政府大门,径往家里走,近几个月来,他是第一次这么早回家去。
回到家里。张思玉还没到家。萧跃进就打燃煤汽,自己开始做饭。刚刚蒸上饭。儿子作霖就回来了,他一进门见爸爸在家而且在蒸饭了。非常惊喜,说,爸爸,你真是最好的爸爸啊!他扑过来偎在萧跃进怀里说,爸爸,你什么都不当也可以,只要天天这样阂们在一起!
萧跃进听他这样说,不高兴地教训儿子:你可是男子汉!哪有听说男子汉天天坐在家里不去忙自己的工作和事业的?男子汉的职责就是在外面拼命奋斗,让家人过上安乐富足的好日子。天天在家里陪孩子的是妈妈,知道吗?
作霖嘟起嘴巴说:爸爸你说得不对。妈妈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妈妈也会一样在外面赚钱,你们俩个下了班都要早早回家。
真是说不清!萧跃进懒得跟儿子争论,就到厨房切菜炒菜。他切了一些辣椒,炒了一碗小炒肉片,一碗桂花蛋,一碗芋头汤。菜刚炒完,张思玉回来了,她瞪着眼睛看桌上的饭菜,疑心太阳是不是从西方出来了。
张思玉脸上就有了点笑意,洗了手对作霖说:作霖吃饭,今天你老爸的手艺,我们好好庆祝你老爸的伟大进步。
萧跃进嘿嘿地笑着说,只要作霖听话,天天拿进步奖,我就乐意天天做饭。
真的?作霖兴奋地拍手,他认为爸爸的进步是自己昨天的功劳,自得的表情就充溢在脸上。
几个人坐在桌旁边吃饭,首先张思玉试了一下小炒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作霖大叫起来,爸爸,是不是盐跌价了?好咸!作霖就不再吃肉,专吃桂花蛋,边吃边说,老爸今天的桂花蛋还是炒得好吃。
儿子,要是我们以后有好多钱了,你最想吃什么?萧跃进想起袋里的五千块意外之财,问作霖。
我最想吃?作霖想了想说,爸爸,那你就买十包那种小鱼崽给我。我们学校的小朋友们都吃,只有我没钱啦!
萧跃进明白儿子说的小鱼崽是超市里面卖的一种油炸小鱼苗,特香特辣,孩子们最爱吃了,不贵,就六七块钱一包。想到这里,不由得叹息着答应:好!就十包!
但萧跃进没把进了个大红包这件事跟家里说。这种事,谁都不说最好,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不提。
选招村干部的政策在一个星期的公示很快结束,报名用了三天时间,在这期间报名的人有一百多人,但选招的名额只有十六个。也就是十里挑一了。
萧跃进办公室里每天都有村上的人来找,找他的人都给了红包。萧跃进都执意不想收,但后来都不得已收下了。
他数了一下,一共收了三十六个红包,多的六千,少的三千,一共有十多万。
他微笑着亲切地叫那些应考者好好准备,然后收下他们的红包,叫他们安心应考,考出好成绩。
欧部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报名的情况怎么样?
他说很好,都报了一百多人了。
跃进,这件事情累了你了。欧部长关切地问:又有不少人把你耳朵都吵聋了吧?
萧跃进说,是啊!部长,这些人老来找我干什么?还不好好自己准备准备。
萧跃进也没说红包的事情。
跃进,有人找是好事,不过作为重要部门的干部,可要经得起糖衣炮弹的袭击呀!欧部长语重心长地说。
放心吧!部长,我心里有数!萧跃进底气十足地说。
这就好啊!我相信你!欧部长眼睛炯炯地盯着萧跃进。萧跃进不由得有些耳热,心里说,部长别再盯啊。我都受不住啦!
从欧部长办公室出来,萧跃进再一次数自己包里的那些红包,真让人眩晕,有钱的感觉是多么好啊!他咽着口水。心想,要真是自己能正儿八经地赚到这么多钱就好啊!这些钱沉默地躺在他的包里,让他切实地当着阔老。不过,他晚上天天动不着,要是屋子里一有什么响动。就担心有小偷上门,要是把这些钱都偷了,他萧跃进就死定了。
这让萧跃进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财主家里的一个长工,天天都住在牛棚里唱歌打号,快活不已。财主老婆感叹地对财主说:我真是奇怪,这个长工怎么这样快活?我们这些有钱的人反倒不如他快活。你看他天天唱歌,什么心事都没有,多好啊!财主说:老婆。人本来就是快活的。你知道是什么让他们不快活了吗?财主老婆不解。问:什么东西?财主笑着说:就是钱这东西啊!钱这东西是好东西,能让人过得衣食无忧而又安逸。但钱这东西也是坏东西呀!它会让人找不到快乐。你不信我们来个试验,不过你不要舍不得那些小钱。今天晚上我们放一包银子在长工的枕头下面去,他明天包准不唱歌了。
财主老婆听了,半信半疑。于是两个人弄了一包银子放在长工枕头下面。长工回来,发现枕头低下意外飞来之财。不知是谁的?是谁遗忘在这里的还是送给自己的?心里怀了得到意外之财的小鬼胎,长工果然不唱歌了。{书友上传更新}成天不解地想心事:古怪,这钱是哪里来的?
这钱是哪里来的?萧跃进问自己。这钱是不义之财,是自己的职位上的黑钱。
想要吗?萧跃进心里就伸出几十只手来似的:当然想啊!多么想啊!太想了!有钱真是好啊!谁不想有钱谁就是他妈的傻蛋!
能要吗?萧跃进心里伸出的那些手就六月天的嫩苗一样蔫了回去。不能要啊!搞得不好要坐班房的。
可是怎么办呢?要是真不接,就把那些人都得罪了。他们就认为不收他们的钱,就是不帮他们的忙,从此以后他们就把自己视为另一路人,工作上处处设阻碍。那他这个管村建工作的副部长还能有好日子过?
可要是接了呢?萧跃进叹息:接了,从此以后日子就不能安生了。每一个红包都是一个火药桶,不知哪天就会爆炸,要是被查出来了,轻的受处分,重的进牢房。
可是自己这么穷,是多么需要钱啊!他都恨不得在地里栽一棵摇钱树,天天都能摇下银子来!
萧跃进不停地抚摸着这些钱,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啦!抚摸了好久,他又把这些钱全部放进公文包里,公文包沉甸甸的,仿佛萧跃进此刻的心。
接下来就是操作考试了。
出卷老师是萧跃进请示欧部长后从外省的高等学校里请来的老师。别说是参加考试的人,就是萧跃进也一个都不认识。这些老师按照萧跃进提出的基本构想,头天就住到一个秘密宾馆出好了题目密封好,所有老师的行动有纪检监察和公安的人员看着,手机都暂时交公了。而且在召集那些老师的时候,也是突然召集,那些老师来到办公地点后才知道此行的任务,一切都在良好的保密状态下进行。
接下来,就是考生进行文化考试,是另外一些老师监考。为了让出卷人不直接参与操作,萧跃进又从另一地方请了一支队伍进行监考。
在考场上,又出了好几件事情。有两个考生看着考试卷傻了眼,就跑到监考老师面前耳语,说老师你点拨一下我吧,我给你一万元!还真有一个老师动了心,站在考生面前不停地暗示,打手势,指指点点,结果被旁边考生发现,整个考场哗然。被机动监考员发现了。直接把那老师替换了下来,并取消了那两考生的考试资格。还有一女考生更会来事,直接往老师袋里塞了一张一万块的金卡。那老师不管她怎么样不守纪律都不责备。坐在女考生后面的男人不耐烦地吼:你这样,我还要不要考试啊!真是的。也不知那女考生怎么回事,考到半场就挺不下来,自己走出去了。出去后又跑回来叫监考老师出来一下。她说不打算考了,请老师把那金卡退还。那监考老师鸡飞蛋打,满面通红,轻轻争执了几句,这种事大家最是敏感。他们的事就被考生们偷听到了。
萧跃进把什么事情都想到了,但就是没想到那些应考的人有的会这么大胆毫无顾忌。看来,为了个人的利益,许多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笔试出来成绩后,萧跃进立即将卷子送到出卷老师的住处让他们修改。老师们连夜加班,成绩立即出来了。欧部长和虞书记还有吴书记一直守在县政府等待成绩的揭晓。萧跃进拿着由集、公安、检察机关的同志以及出卷老师签上名字并且密封了的成绩,仿佛它有千钧之重。回到县政府,所有成员单位和工作人员都守在会议室里。萧跃进拿着成绩请吴书记当众开封。吴书记微笑着说由虞书记开封吧!于是虞书记打开信封,对大家说,成绩揭晓,请工作人员立即通知面视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并通知各位面试对象。
萧跃进拿着名单,把红包上的人一核对。里面有二十一个入了闱。他想,看来这些人还有点本事嘛。
完成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萧跃进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作霖早已睡下。张思玉依然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
还没睡啊?萧跃进问。
张思玉半天都没说话。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么晚了,睡吧。萧跃进看着她说,今天选招村干部考试,很晚成绩才出来,萧跃进抱歉地解释。
不用解释啦!张思玉没好气: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信守诺言。说什么每天都早早回来陪作霖,就坚持了一天。我来为你解湿什么吧!因为你的心,根本不在这个家里,不是吗?张思玉咄咄逼人地说。
萧跃进听了张思玉这一番话,看着她长满斑块的脸,矮小的穿着肥肥的居家服的身子,觉得她长得难看也就罢了,根本就不能体谅男人,心里成天看到的只有自己。深深的厌恶感觉升起来,他也没说话,径直回到房里,扯过被子盖着,也不洗漱就睡了。
选招村级干部的工作总算结束了。十六个村级干部脱颖而出,成为国家事业编制人员,其中就有许耀祖和许艳梅。这给了村干部极大的鼓舞。一时村干部气象焕然一新,都兢兢业业工作,没有一句怨言。
萧跃进忙完这些,整个人就象虚脱了一样,累得都要瘫了。
他真的很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年终的组织部简直就是一个炼狱,事情多得做不完。又是干部考核,又是年终考评,忙得脚打后脑勺。
萧跃进跟欧部长说,部长,允许我休息一天吧?
欧部长看他头发都是枯的,就说,你受伤后就没好好休息过,累坏了吧。身体要紧,你休息一天吧。
萧跃进得了假,立即坐在办公室面对自己沉重的公文包发呆。里面十几万块民脂民膏,就是一念间的事情。往左一点,可以不要,退回去吧,现在考试也过了,大家录取的录取,落榜的落榜,没有什么压力了。但萧跃进有些不舍。这么多钱啊!一辈子都可能挣不到。那么往右一点,就放进自己腰包,反正不是自己张口要的,都是他们自己送来的,谁让他们送?这个念头一露,萧跃进就警觉地皱起了眉头:如果那样,就这一次,就够一辈子不得安宁了。
萧跃进贪婪地看着那些钱,大大地咽了几口口水。就这样盯着,十几分钟。他脑子里在急速地转着念头。
过了好久,他猛地跳起来,拿着公文包,来到外面的最器店里买了一只录音笔。然后一个一个地给这三十六个人都打了电话。让他们到县政府门口的凤仙宾馆301号房间来。这三十六个人也不知萧部长有何指示,心里忐忑不安地赶了过来,气都没歇一口。就赶往301。萧跃进在那里,面带微笑地对他们说,我想单独跟你们每个人说话。你们一个一个来吧。
其他人就乖乖地出去站在门口等候。
许耀祖最先留下。
萧跃进对许耀祖说:恭喜你,许书记,你和那个许艳梅真的录取了!
谢谢萧部长提点!许耀祖爽郎地说。
许书记,这是你的红包。首先没有退给你。是怕你心里以为我不帮忙,然后不能安心考试。现在好了,考试已过,但是这个钱我是不能收的,因为收了你的钱。我的前途就要毁了。
许耀祖大惊失色。不不不!他双手作出推挡的姿势,不肯接那钱。
许书记,你一定要拿回去,不然我就不好向培养教育我的人交账。萧跃进耐心地说。
不不不!不可能!萧部长,你不接我的钱,就是看不起我许耀祖!开弓哪里有回头的箭?就当我许耀祖买了两条好烟给您抽抽。您不接,我会睡不着的。人兜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次选择招多亏您提点。我才中了奖。你不希望我做忘恩负义的人吧?许耀祖说得振振有词,听起来很有理。
不对,许书记,你这样做,我就交不得帐了。你要谢的是你自己,是你几十年来为村民做出努力。是你爱思想的脑袋。不要谢我!我只是代表组织在行使权力,这权力不是我的。我不能要这个钱。萧跃烦恼极了,怎么这种说话这么空洞?心里又依依不舍那钱。但那钱毕竟不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啊!
萧跃进看许耀祖依然无动于衷,就说,许书记,说真的我爱钱,我袋里的确没有多少钱,一看到钱我不知多么高兴。但是阂的前途比起来,钱就是小事了。请你理解我。现在我不收你的钱,以后你村上丰收了,请我去钓鱼好不好?钱,我是坚决不收的,这个没道理讲,你也不要多费精神,好了好了,就这样了。
许耀祖静下神来,眼里泛起感激又感动的神色,说:萧部长,世上还是好人多。你就是好人中的好人。说实话,你接了我的钱也是好人。因为你肯衷心为我们办事。你连钱都不接,那就是好人中的好人啊!这个世界谁不爱钱?钱是好东西啊!不过萧部长,我跟你说,你也不能太清白了,太清白了以后人家都不跟你来往,你办事就很难啊!
这个……萧跃进听出了什么意思,心里就有些难过,说:只要心里踏实就最好。
许耀祖接过红包小心地塞进袋里,千恩万谢地说:等我回去安排一次,到时请你来吃饭,你一定要给个面子啊!
萧跃进说,好的,我一定来。许耀祖就一步一回头就出去了。
接着其他人又进来了一个,萧跃进如法炮制,这个是没考上的,没几下推辞就拿了钱走了。
所有考上了的,都坚决不肯收钱回去,但萧跃进心意已决,谁也拗不过,于是千恩万谢地走了。所有没考上的,都没作什么推辞,接过归还的红包也走了。
等所有的钱都归还完毕,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萧跃进看着空空如也的公文包,颓然坐在椅子上,半天都缓不过气来。当了三天半的富翁,现在又一贫如洗了。他心里有些酸痛,有些失落,有些懊丧,有些后悔。
但更多的,还是轻松。
他拿出手机打了朱一明的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如果有空,想请他的客。
朱一明说,你一个穷副部长请个屁啊,在哪里?我来请你!
萧跃进说,你请我我请你都一样,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到哪里都忘不了你。朱一明说你少哆嗦,要等到棺材盖顶的时候才晓得你是不是我好兄弟。你说去哪?朱一明让萧跃进定地方。
还去田舍郎吧。萧跃进最爱那里的清雅和田园风格。时临田舍郎,常登天子堂。他想起这个联儿,心里觉得有趣,还真是有趣。
好吧,那就田舍郎,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在凤仙宾馆。
那好。朱一明说着就放下电话。
不一会儿,朱一明就开着车过来了。打手机让他出来。萧跃进就看到他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心中万分高兴,心想。还好,不算太糟,人生还有这样的一个朋友。
上了车,朱一明说。你那个选招搞得风风火火的,反映很好呀!不过也有不好的。
什么不好的?萧跃进心里就很忐忑。
还能有什么不好的,无非是你们这些有权力的人趁机牟利呗。反正现在到处都是一塘浑水,清的清不了,浊的自浊着。老百姓的嘴巴。谁能管得了啊。
萧跃进脑门上就冒冷汗:好在自己还算清醒……
怎么?搞这么一次活动,都没捞到几个银毫子?还要我请你?朱一明笑着调侃萧跃进。
萧跃进不好意思地说:确实没捞到半个银毫子。不过,当了三天半十万富翁。
朱一明一听,感兴趣地把车停在路边,说,什么叫当了三天半富翁啊?说说看。
刚才以前,我袋里有三十六个红包,共计人民币十几万。不过。我一念之错。把它全部退了。就在刚才。退回去后,我好后悔,爷爷的,忙活一场,烟都没挣到一包!萧跃进懊恼地说。
哈哈哈!朱一明响亮地大笑起来:我没看错你!这才是我心里的萧跃进!
第二天的面试,共取了四十八个人进入面试圈。也就是说。每一个指标先选择三个人进入面试。
组织部共选取县集、县委组织部、县委宣传部、县委办、县政府办、县人事局、县、民政局、县教育局等十几个单位的部分专家作评委。大家一长溜坐在主席台下面。考生就在主席台上面对着话筒申述自己的观点。
很多村干部都是平日里说段子一个又一个,可到了这么大的阵势面前。绝大多数都很怯场,这么大冬天的。有的人头上热气蒸腾,真可谓是战战惶惶,汗出如浆。
面试从早上八点钟开始,每个人用十分钟的时间回答评委提问和自我介绍。那些考生走到发言席上,一个个如临大敌,坐着的样子都是毕恭毕敬,除了揩汗,其他的动作都没有,两条腿的距离都仿佛训练有素。
萧跃进听了几个人的发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真是没想到,大家的水平会这么糟。有的人语无伦次,说话的时候前言不搭后语,把个组织者萧跃进急得也是满头冒汗。要知道县里这次对选招这批村干部是花了心血,寄予希望的,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有辱选拔这个名词,萧跃进捏着深深的一把汗,心中暗暗为那些选手们加油。
后来情况渐渐有点改观。
许耀祖上场了。他一上来,就冲着所有的评委灿烂一笑。大家都被他的神态逗乐了。
许耀祖等评委说题目,又冲着萧跃进一笑,那笑里有沧桑也有温暖还有忐忑不安。萧跃进心说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人物,一走出来就感觉得到。
等评委说出题目,许耀祖就介绍开了:
我要许耀祖,许可的许,光耀的耀,祖宗的祖。我父母给我安这个名字,无非想我光宗耀祖,不过很不好意思,我年纪一把还只是当个村支书,祖宗在梦里只有对我摇头叹气的份。一句话,没搞好,愧对祖宗呀!
大家被他这一番自我介绍逗得会心微笑。萧跃进对他很有好感,不是因为他送的六千元钱,而是他诚恳的态度,心想,求仁得仁,他四十几岁还能这样子,真是难为他的。
一评委问许耀祖:如何才能让一个村的村民富裕起来?
许耀祖一听这个题目,脸上就露出作难的神色。过了半晌,他才清清嗓子,嗡声嗡气地说:考官,这个您可考着我了。我白天黑夜,做梦都想发财。可是心里想发财,脚去手不来。我们村子里的村民说实话,都还不富裕,收入多的家庭,就几万元。收入少的,才几千元。我也梦想着像吴仁宝似的给他们都发一幢别墅一辆轿车,可我袋里瘪着。根本没办法!
不过今天是考试,我也得说道说道,不然你们准得给我零分!
评委们又是一笑。
许耀祖又说:带领村民致富,光靠着自己几个死泥巴佬屁用都没有。我的感觉是。除了感谢党的好政策,最重要的还是:人面重于山。得走出去,认识领导,认识有钱人。领导和有钱人把个眼珠角看看我们,我们这里就有机会。我这人别的特长没有。就是脸皮厚。那里有利益我就往哪里钻,缠着领导不放手。不是有句俗话说吗?爱哭的伢子有奶吃。我就要做那个爱哭的伢儿。
萧跃进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许耀祖还真敢说呀!
当然,光认识领导和有钱人,不干活,也没人理。外面要有个好扒子,屋里要有个好篓子。这就看村里几个人是不是齐心合力,大家心都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比如外面的老板要我们开生产基地我们就开了,老百姓一见有钱赚,也乐哈哈地来了。厂子就这样办起来啦!
我这人大老粗,也不懂什么理论,我们村里等下有个大学生,小女子。你们听她说道说道,肯定比我强得不得了。说实话。我巴望着自己能录上了,不过要是只取一个。你们就帮我录取她吧!
萧跃进压根没想到许耀祖还临时来这一曲,临阵让贤,还真是让人感动。许耀祖最让他感叹的一句话是:人面重于山。过去他只是一个小秘书,根本没想到人面这么重要,现在当组织部副部长了,也没深想这个问题,只是许耀祖说出这句话来,对他很有触动。怪不得说,人民群众才是真正创造历史的力量。怎么这样的话,自己就说不出来?
评委们第一次亮出了比较高的分数。许耀祖回答完毕,可能是太紧张了,猛地往下一鞠躬,头都差点撞在桌面上。然后就怏怏地站到门口,等自己的分数亮出来。
接着进来的就是许耀祖说的那个小女子的大学生,名叫许艳梅。她一进来,场子里面就一亮,仿佛太阳忽然从乌云里射进来,整个房间里亮堂堂的。
说也巧,吴书记正好过来视察面试情况,他微笑着走了进来,许艳梅落落大方对他打招呼,吴书记好!感情她认识吴书记呢!
你好!小许!吴书记这一声招呼,在所有评委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大家都是吴书记的手下,彼此心里就有数了。
萧跃进心想,吴书记迟不来早不来,就在许艳梅亮相的时候进来,这件事本身说明了什么?难道?吴书记和小许有一手?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萧跃进狠狠地扼杀在萌芽状态。别乱想!好好工作!他脑子里警告道。
吴书记只看了一下,就出去到其他地方巡视去了。评委开始给许艳梅出题。
她得到的题目是:据统计,江南一带只要到冬天就火险频繁,这给经济带来了巨大的损害,给人民生命财产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但矛盾是,一个地方只有封山育林,才能做到生态良好,可持续发展,一封山育林,山上树木葱茏,草木茂盛更容易引起火灾。你认为,应该怎样才能使这个问题的处理达到和谐?
许艳梅想都没想,开始自我介绍:各位尊敬的评委,我叫许艳梅。许可的许,艳阳的艳,梅花的梅。是河口乡三里坳村妇代会主任。今天非常荣幸能进入到这个面试圈,请各位评委多多指教!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真像莺声燕语,令人听着简直就是一种享受。萧跃进不由得看了看她,立即想起了丁小玲,身上又有了生理反应!他细看许艳梅,发现她除了比丁小玲矮一点,整个轮廓很像,秀眉秀眼,长长的直发,看着特别舒服,而且打扮入时,真是漂亮,更可爱的是,她口齿清楚动听,条理分明,看出脑袋也不错,素质上比丁小玲更胜一筹。
萧跃进正想入非非,许艳梅开始回答评委的题:我认为封山育林与防范火险并不矛盾。据我调查,火险主要是几种这样的原因,一是雷击起火。这种火险比率非常微小,可以忽略不计;二是老百姓防火观念淡漠,这是起火的主因。老百姓上山砍柴吸烟会引起火灾。清明、春节扫墓也容易引起火灾,还有勤劳的农民爱在田头岸角烧掉茅草也容易引起火灾,这就需要加强管理,加强教育。加强监督。近年来我们村根本没有火灾,就是许书记管理教育得力的结果;三是人为破坏进行纵火,这种情况也比较少,但我们作为村干部,就要善于从细微处化解矛盾。将矛盾解决在萌芽状态,这也是杜绝火灾非常重要的一步。封山育林,山上树木葱茏草木茂盛,我认为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要育林,不要育草。现在很多地方一封山,山上长的都是茅草而不是树木,一有火险,后果不可收拾。而且茅草没有经济效益。对老百姓没有好处。对生态旅游也没有好处。所以要鼓励老百姓广泛种树育林。谁劳动谁受益,要教给老百姓怎么培育经济林木,从中获得收益又能美化环境。做到了这些,我想,就可以达到封山育林和治理火灾问题的的和谐解决。
十几个评委听得目瞪口呆。刚才萧跃进还在埋怨这些村干部的素质太差失了自己面子,没想到这里面也是藏龙卧虎。这个许艳梅,看她有理有据。大气从容的样子,那双眼睛还不时灵动地扫视全场。萧跃进不得不佩服,说不定自己这个时候上去回答,还远远不如她,真是后生可畏,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啊!
各位评委,我们村的许书记常说,人面重如山。我今天能得到各位评委青目相看,那才是我的荣幸。请各位多多关照!
许艳梅说完轻盈地出去等成绩,好几个评委地偷偷地看她,眼光里藏了艳羡和暧昧。
朱一明请萧跃进吃了饭,又邀了常遇春、柳奇正,四个人到卡拉OK唱歌。常遇春说朱一明你这小子,成天都不请我吃饭,社保局你经营得这么大,都几十亿的资金了,你可真吝啬。
哈哈哈!朱一明说那你好走!等你有时间再请你。
常遇春走了,萧跃进说我们也散了吧,我回去了,这几天我都很晚才回家,我儿子又得为我上教育课了。
朱一明说,也是,什么都是空的,唯有亲情常在。回去吧。
柳奇正就说,朱局长,多谢了!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就打电话。
朱一明说,奇正你加油,我看你是有前途的。好好干,以后我退休的时候你关照点。柳奇正赦然说,朱局长你说哪里话啊!
柳奇正又说,萧哥那再见了。说着他也离开。萧跃进叹息道,走啦哈!朱一明看着他,挥手:走吧走吧!有时间聚。
萧跃进回到家里,张思玉还没有回来。也许是张思玉近来情绪不好,家中乱得像个猪窝。萧跃进叹了口气,心里又想起丁小玲,隐痛起来。他默默地把胡乱丢在沙发上的衣物收拾好,又跑到厨房里开始做晚餐。
饭刚蒸上,作霖就回来了。
他一进家门,冲萧跃进哼了一声就进房里做作业,也不理他。
萧跃进心里酸酸地冒出苦水。真难受。
他来到作霖房间,搭讪地说:作霖,做作业啊。
嗯。作霖也不回头,顾自写着。
我儿子今天似乎对爸爸有意见嘛。萧跃进调侃地说。
作霖依然不吱声。
萧跃进蹲到作霖桌边,摸摸作霖的脑袋:儿子,爸爸没做错事啦,你干嘛不理我?
作霖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半天,终于放下笔说:爸爸,你老是回这么晚,把我和妈妈撂在家里不管。妈妈说,你的心都在别的女人身上,心里都没有她阂。爸爸,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萧跃进脸上的笑就变得艰涩了。
儿子,爸爸这几天都在忙选招村干部的事,就是让村干部都参加考试,把那些有本事的人都选出来当爸爸这样的工作人员。爸爸实在忙得顾不了你啊!儿子,你要谅解爸爸。
作霖眼睛一瞬不瞬亮晶晶地看着萧跃进的眼神。
爸爸,是不是晚上都要考试啊?作霖这个小鬼头,说话也在试探自己的爸爸。(。。).
九百二十一.
华灯初上。
一个酒店的包间里,关阳和黄立德坐在酒桌前。酒桌上立着一个空五粮液酒瓶、一个空红酒酒瓶、三个空啤酒瓶。
“秘书长,我对不起你,都说朋友妻不可欺,我糊涂啊!昨天晚上的事儿,是陶佳丽打电话让我去你家的,说是浴室喷头坏了,让我这个‘事事通’过去给看看。”秘书黄立德喝得涨红了脸,说话不太利落,“秘书长,啊,真对不起啊,后天,我准备去香港,到我舅舅的公司去上班,原打算我们一家三口下个月过去的,不行啊,我一见你就愧疚,也怕我媳妇儿知道这件事,夜长梦多啊!”
有时,倾听是最好的语言。关阳没有插话听黄立德叙说。
“实话跟你说吧,陶佳丽不怎么样啊,十多天前,在佳丽娱乐城包间里,我看到过她跟一个小白脸都光着身子拧在一块,你是好汉无好妻啊!”黄立德举起高脚杯,一仰脖喝尽杯中的啤酒。
关阳听到陶佳丽的烂事,气得把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又猛地松开。
“我还听我媳妇说,陶佳丽根本就不能怀孕,是因为陶佳丽跟你结婚以前做流产落下了病根,要想治好,就是吃中药也得三五年。”黄立德断断续续地只顾说着,没理会关阳眉头紧皱。“秘书长,你可别、别卖了我呀!”又过了几分钟,黄立德一头栽在在桌子上打起鼾来。
本来黄立德做东请客,却喝得不省人事。关阳结账后,安排好车把黄立德送回家。
邪恶的女色就像一根绳索,把一个粘上她的男人紧紧地勒住,直到把他逼入绝境。做为一个追求事业成功的男人,应该时时注意远离邪恶的女色,如果不慎粘在身上,就要有壮士被蛇咬而断腕的果断气魄。
关阳通过和陶佳丽结婚后的这段生活,已经深深了解了她的本性,只是碍于陶市长情面没有提出和陶佳丽离婚。关阳初步考虑好了一个两全其美之策,既要摆脱陶佳丽又要不伤陶市长的情面。
关阳想到君子不打无准备之战,就到市政府招待所香甜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关阳迈着轻松的脚步回到家中时,陶佳丽头发蓬乱地懒在被窝里。
“又和那个小贱人鬼混去了?”陶佳丽躺在床上闭着眼南腔北调地问了一句。
“陶佳丽我们离婚吧!”关阳没心思和她斗嘴,开门见山提出了离婚的想法。
“你写份离婚协议书吧,这可是你先提出来的哦。!”看来,陶佳丽也做好了准备。她自己做的事她自己心里明白,其实假怀孕的事已经穿帮,只是关阳给她留着面子没明说,昨天晚上偷汉子的事实却一点儿也遮掩不了。
领了离婚证,一场婚姻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在陶市长面前,关阳还要和陶佳丽谎称夫妻装一段时间,他却再也没有必要再回那个让他恶心的家,总算卸去了重重压在心里的包袱。
在林甜甜的父亲到来之后,关阳又面临着一个新的抉择。
有人说,“再恶毒的女人也有三分柔情,再懦弱的男人也有三分刚性”。可是,一天里,林甜甜却一再承受着陶佳丽这个女人的恶毒折磨。
就在韩月冰听林甜甜轻言细语的讲述时,猛然推门闯入的陶佳丽打破了她们谈话的良好气氛。
陶佳丽指着林甜甜的秀美的鼻子,张开涂得紫红的唇,高声喊骂起来:“嗯,你个小狐狸精,昨天晚上,把关阳勾到哪里鬼混了一宿?嗯,你不给我说明白,嗯,我就一直呆在这里。”陶佳丽一边喊骂一边比划着短粗胖的手,用眼睛时不时地斜韩月冰一眼。“都不是好东西,嗯,自己不结婚整天还想着勾人家的丈夫,想抢人家的丈夫还是想当二奶呀!”这句话明摆着是冲韩月冰来的。
在这过程中,林甜甜每次开口都被蛮野撒泼的陶佳丽打断,两行晶莹的泪珠流淌在林甜甜青春妩媚的脸上,她真想为自己辩明清白,更想为她的恩人关阳说明一切。然而,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遇上陶佳丽这样刁蛮无理之人,林甜甜感觉到十分无力、无奈和委屈。
对非常之人用非常之法,对陶佳丽这种人,使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办法是绝对不行的,韩月冰很了解她的为人,把她划入无赖之流都不会冤枉。看到陶佳丽被不讲情理的耍闹气哭了林甜甜,韩月冰怒火于心冰雪于表,想及时制止陶佳丽把她撵出病房。当陶佳丽开始挑衅地骂韩月冰时,她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反击。
“住口!”韩月冰嘎然一声像玉石宝珠清脆地落在玻璃上,一时惊住了陶佳丽,“我看你来不是说事的,是来闹事的!”韩月冰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重重打击了陶佳丽的嚣张气焰。“你有话好好说,要不就赶紧走开,想单调你找地方我奉陪!”
“你看,嗯,我不是冲你的,嗯。”陶佳丽说话声低了八度、语气软了下来,后悔刚才骂林甜甜时转移了目标,韩月冰可不是好惹的,别说斗嘴就是动粗她陶佳丽也不是韩月冰的对手,以为韩月冰长着亭亭玉立秀美的身材好欺负那是绝对错误的,她在去年夺得了省拳击赛业余组冠军,被誉为“美少女战士”。陶佳丽想到这些就想转身溜掉。
“跟谁说,也得好好说呀!”韩月冰不依不饶乘胜追击。
“咱们有账不怕回头算!”陶佳丽脸冲着林甜甜底气不足地说了一句,灰溜溜走到病房门口,停住脚步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恶狠狠扫了韩月冰和林甜甜一眼,拽开门没关,消失了身影。
明亮的阳光暖暖地照在病房里,林甜甜抱着钦佩又好奇的心情好想了解韩月冰的一些故事,就向韩月冰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姐姐,你家住在这儿吗?在哪里工作呀?和关阳哥哥在一起工作吗?你们什么时候熟悉的?“听林甜甜提出一堆问题,韩月冰平静的脸上依然像湖面波澜不惊,眨了眨眼睛梳理了一下思绪,从大学生活开始说起有关她和关阳的往事。
有人说,空军是天之骄子。是的,当银鹰滑过天空,会让人联想到展翅翱翔的雄鹰,那么富有气派,是广阔天空的壮观。
有人说,大学生是社会的精英。是的,当大学生青春的笑脸展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会让人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和骄傲,那么富有精神,是大千世界的靓丽。
高远的天空蓝得像水洗一般,秋天的阳光已经消去了夏天的火辣劲,照在身上暖痒痒的。一些大学的接站车来迎接本校报到的新生。韩月冰第一次认识关阳就是在这个时候。关阳穿着一件红色体恤衫和一件水磨蓝牛仔裤,一头三七分的黑发,英气逼人。
“车子还只能上一人,剩下的同学等下趟车!”辅导员站在车下高声喊道,这句话像是专门对韩月冰和关阳说的,因为这时车门前就剩两位学生,关阳排在前,韩月冰排在后。
“哦,你先上,我等下一趟车吧!”关阳回转身子向侧面迈了一步,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注视着韩月冰,她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蓝宝石般眼睛,眨一下,会让人联想起闪烁的银星。
“还是你上吧,你在我前面呢。”韩月冰礼貌地笑了一下,穿一套浅蓝色秋水伊人连衣裙。微风吹过她垂肩柔顺的黑发,飘过一缕到她的面颊,她优雅地举起右手用中指把它轻缓地梳到耳后,安静地站在那里。
“嗨,女士优先,就别客气了!”关阳说着主动把韩月冰的旅行包拎上车门里。
良好的开端就已经完成了事情的一半。韩月冰和关阳的爱情又会怎样呢?
夜晚,图书馆灯光明亮,韩月冰和关阳坐在一起整理各自的学习笔记,有时,俩人讨论问题。
“月冰,我的学习笔记少拿了一本,我得回去取一下。”关阳说着站起身,“你先学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哦,关阳,我有点学累了,我陪你一起去取当休息了。”韩月冰说完,就和关阳一起走出图书馆,并排走在校园林荫路上。
“关阳,大学毕业后,你准备做什么?”韩月冰侧过脸看着关阳。
“继续上学,去国外留学,考英国剑桥,趁年轻多学点知识。”关阳自信地说。“我想考剑桥不单因为它是世界一流学府,还因为通过徐志摩的诗喜欢上了它。”
“你说的是徐志摩的名作《再别康桥》!我也很喜欢这首诗。”韩月冰说,“我们一起来朗诵它吧!”
“好啊!”关阳轻快地答应了一声。俩人一起轻声朗诵起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地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韩月冰感觉到关阳身上有一份浪漫气质,说说笑笑地谈到自己的毕业打算:“转业到地方去,我父亲曾是一名空军中将,我很钦佩他,希望成为一名空军飞行员。驾驶着飞机在蓝天中的感觉会很美妙吧!”
“我真羡慕你有一个当过空军的父亲,不像我在福利院长大,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的父母!”关阳有些羡慕又有些伤感。
“哦,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的。”韩月冰有些后悔提到父亲的事,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韩月冰赶紧转移了话题,聊起同学的事。十多分钟后,俩人来到关阳的宿舍门前。当关阳用钥匙拧开屋门,屋里空无一人,吃惊地看到一幕:连着vcd的电视上正播放一对裸着身子的成年男女在一起纠缠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是有人捣鬼吗?
感情像柔细的春雨,润物无声,焕发的是勃勃的生机。
感情像高明的魔法师,举止神奇,带来的是玄幻般美妙。
寝室里电视上的画面惊呆了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关阳和韩月冰。电视上一对裸着身子的国外男女正纠缠着,相互*地抓摸着,躁动着,衬着激烈的背景音乐。韩月冰羞得满脸通红立刻向一侧转过脸。关阳疾步上前拽掉了vcd和电视的视频线。
“搞什么名堂,谁干的?我一定要检举到学校!”关阳怒气冲冲地嚷道,他想让韩月冰知道这不是他的预谋,避免有口说不清的尴尬。
“关阳,先弄清情况再说。”韩月冰了解关阳的心思劝道,为了缓解一下紧张气氛,她故意打趣儿,“班长带着副班长不去学习却来扫黄啊!”一句话把关阳说笑了。韩月冰的口才真让关阳佩服,这句幽默话既表明了韩月冰的态度又彻底开脱了两人的嫌疑。“
“咦,电视怎么关了?”伴着门开急急忙忙闪进一个男同学。
“朱帮环,电视是我关的,你看的那是什么呀!”关阳责问到。
“《玫瑰湖遇险记》,美国枪战片,刚把碟片放进vcd机子打开它,内急呀,就去洗手间了。”朱帮环又满脸堆笑看着韩月冰,“冰美人驾到,有失远迎啊!”
“什么美国枪战片,纯粹的……”关阳嗓门高了八度又生气起来,话却被韩月冰打断。
“哦,我去一下洗手间。”韩月冰转脸走出去。
看到韩月冰的举动,关阳意识到自己方法有些失当,调整口气平静地问朱帮环,“你刚才看的碟片是黄色的,说说吧,是怎么回事?亏得我先进屋一步把它关了,如果让韩月冰看见,咱们大家多难堪!”
“中午,我上街顺便买了三本碟,都标有美国大片字样,准是小贩弄错了或者故意的,你看我这还有两本呢?”朱帮环说着从床柜中又拿出两本碟,上面的标识果然像他所说,边说着又把其中的一本推进vcd机子,这回播放得很正常。
“不管怎么说,黄碟带进寝室又播放了,也是个大问题。”关阳进一步分析道。
“班长大人,高抬贵手啊,我以后再不把碟带回寝室了,哦,应该说再不买碟了。再说,刚才,我没看到什么,把它毁了就行了,可别追究我责任啊,班长大人!”朱帮环见关阳不依不饶不断地央求。
“这回,我可以不把它报到学校,但要以观后效。”关阳觉得这事不宜扩大化,担心把韩月冰卷进来,难免尴尬。但是,从这以后,朱帮环不再被允许在寝室里看影碟,开始不满关阳甚至有些恨他,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嫉妒关阳和韩月冰常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是最喜欢韩月冰的人,物归爱物者韩月冰应该整天绕着他朱帮环转才行。
回图书馆的路上,韩月冰和关阳不提刚才发生的事,都有意找话题回避,只谈篮球论拳击。相互间的理解、神会、支持,构成感情和谐的坚固基石!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关阳喜欢打篮球,球技出色,是校篮球队出色的中锋;韩月冰受父亲的影响喜爱拳击,技法娴熟,是校拳击队的中梁砥柱。
然而,在年度大学生篮球联赛中的一次突发事件中,关阳伤得差一点再也站不起来,是有人针对关阳故意制造的吗?
真情的初吻,是火热的激动!是心灵像磁石超越空间距离极限ns极的猛然吸引!
大学校园的业余生活总是这么丰富多彩,让这些经过高中阶段刻苦学习择优录取来的学生,好像红军经过爬雪山过草地战胜千难万险终于到达了陕北根据地一样欢欣鼓舞。学生们可以参加书法美术班、吉他班,交际舞速成班、拳击爱好者俱乐部、英语爱好者俱乐部、篮球队、足球队等等,还可以听各类讲座。
关阳是校学生会体育部部长,总是积极安排协调好校内大学生的各项体育赛事和活动。韩月冰是文艺部部长,要为大学生的文艺演出等活动热心组织协调好。两人参加了英语俱乐部,即是因为俩人都喜欢英语,也是因为关阳心中有个要考英国剑桥大学的目标。
市区八大院校篮球联赛年度总决赛在关阳的学校体育馆举行,球场上,关阳带领队员们和和邻校篮球队激烈地鏖战着。突然,关阳被对方一名球员用腿明显故意绊倒,他手中的球射出去,膝盖猛然着地,摔倒在场上,疼得他牙关紧咬,试探着想努力站起来,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幸好被队员和球场救护人员扶住。
“不要动,关阳!”迅疾冲到关阳近前的韩月冰帮忙把他抬上担架,韩月冰万分心疼,晶莹泪珠到底没有抑制住流了出来。
“不要紧的。”关阳看到韩月冰流泪安慰她一句,紧接着,疼得闭上眼睛紧紧锁起眉头。
关阳伤得很严重,左膝盖部肌腱抻伤严重红肿,右膝盖骨质中度劈裂打上了石膏。两个月的时间里,韩月冰每天奔跑于学校和医院之间,为他录制老师的讲课内容,帮他整理学习笔记。寒假很快就来到了,虽然关阳已经能下地轻微活动,然而,医生建议他还需要修养半个月左右才能正常活动,他决定回学校休养。
躺在寝室的床上,关阳看了一会儿学习笔记放在枕边,按开身边的小录音机开关,录音机播放出齐秦的优美歌声,磁带是韩月冰送给他的。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的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站在冬季。。。。。。”
关阳凝神望着窗外飘落的洁白雪花,思绪不觉回到了暑假学校组织的社会调查活动中。
“月冰,快呀!马上就到山巅了,来,我推你一把。”黄昏,关阳和韩月冰相约爬山,他紧跟着韩月冰,青春快乐的光彩洋溢在他们脸上。绿树葱葱,叫不出名字的小鸟们欢悠闲地歌唱着。
突然,韩月冰一脚没站稳向后轻仰要摔到,被紧随身后的关阳接扶住。仰在关阳雄健的怀中,她看见一双激情的眼睛炫耀着她,有些娇喘起来,就轻轻眯上眼睛,要赴千万年的心灵之约。关阳火热的嘴唇柔软地压上她红玫瑰般娇艳诱人的双唇,虽然是短暂的一瞬却是思恋的永远。风轻轻地吹过香甜地舔过俩人的面庞。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恋人的歌声随风远飘,好像飘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关阳的思绪,不会是韩月冰来告别他回家的吧,关阳觉得一分钟都不想再离开自己的冰儿!
应声进来的是那天比赛时撞伤关阳的球员。他看过关阳几次后,成了关阳无所不谈的朋友。他把手里的水果放在床柜上,亲切地帮关阳轻轻揉按腿部,只是脸上流露出一丝伤感。
“怎么了,心里有不舒服的事可以跟我说一说,或许我能帮你解去一份烦恼。”看着关阳热情的脸庞,他犹豫了一下,向关阳道出了一个秘密。
“朱帮环和我班的一位同学是同乡、是老邻居。赛前的一天晚上,朱帮环请我俩喝酒,提到了你,说你耍班长的特权压制人,他在寝室里看个影碟都不行,让我在赛场上给你制造点麻烦,给他出口气。我是吃人家嘴短,心血来潮答应了他,赛场上一时糊涂动了邪念拌了你一下,没想到把你摔得这么严重给你身体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在家时,信佛的母亲总是要求我为人要讲良心,一再说”白天不做亏心事,夜晚敲门心不惊“。而且,一想到回家面见善良的母亲,如果提到你,就不知该怎么说,心里就堵得慌。”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停了停,又语气缓慢地说起来,“近两天,连着两宿做恶梦,心里一直烦闷,真让你给看出来了,跟你说出来就像卸去了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似的,真觉得轻松了呢。”
“朱帮环是不怎么样,但是,没想到他心地会这么恶毒!”关阳气愤地说。
“是啊,事后反思,我是在助纣为虐啊!不过我相信我母亲一再嘱咐我的话,”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朱帮环不是因为嫖娼、赌博事发被开除了吗!你也许早就知道了吧,朱帮环竟然聚来社会上痞子在寝室里赌博被院领导抓个现行。”
关阳和他又聊了许多学习上的问题,十分投机,当他一再要求假期留下来给关阳作伴照顾关阳时,关阳十分坚决客气地谢绝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度响起来时,让关阳猜了个正着,这回应声进来的是满面春风的韩月冰。
“怎么这么高兴啊?要回家了啊?”关阳爽朗地笑了笑问。
“瞧你说的,要撵人家走啊!”韩月冰坐在关阳的床尾一侧,把两手轻轻握在一起,娇嗔地笑着,“跟你说实话吧,我是真的不回家了,已经跟家中说好了,准备留下来帮助班主任翻译一些外文资料。”其实他是为陪伴关阳而留下的,只是不想增加关阳心里的感情负担。这些天来,韩月冰通过关阳的言语和看她的眼神,已经意会到关阳是多么希望她留下来。她也觉得离不开关阳了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真的!”关阳的这两个字把千言万语的眷恋真情地展现无遗,把担忧惆怅的情绪一扫而空。
关阳坐起身来,伸出两手,边探过腰身,想要抓住韩月冰的手。韩月冰就站起身轻快地挪了一步,把红晕的脸偎在关阳胸前,两只胳膊搂在关阳强健的腰上。关阳两只胳膊紧紧环住她柔韧的腰肢。
“冰儿,我的冰儿,我爱你!”关阳觉得脸已经烧成了一团火焰,他想把她搂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在血液中,爱情就是整个宇宙!
“关阳,我爱你!”韩月冰微微扬起脸,眼神迷醉,他在渴望,渴望霹雳雷电。
一对火热的柔唇交织在一起,交织成美妙的缠绵,交织成亘古的迷幻。
轻轻的呻吟是开出的最娇艳的花,勃发生命力的根是激情缠绵的温柔。
“关阳,我是来接你去公园强化锻炼和散心的,这就去联系车。”韩月冰的脸依然绯红着,脱开关阳的两手,亲了一下他的面颊,转身走出门去。
咚,咚。林甜甜正听得入迷时想起了敲门声,打断了韩月冰的思绪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思非思被叫到关阳总裁的办公室,见关阳脸色严肃,就有点心虚起来,笑嘻嘻的地说:“总裁,有事安排我要做吧?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边说边移动身子到老板台前,低头弓腰,用一只手去假意动了一下紫色超短裙下的高装袜。雪白一字领小衫下的
a质地若隐若透,诱惑地展现在关阳眼前。
关阳禁不住笑了笑就又恢复了平静,转念一想何不将计就计呢,一只胳膊肘支在老板台上说“有一点小事,咱们集团策划部有个员工丢了部本田驾车,听说你和马六子熟悉,你去办一下,限时三天。”关阳注视着思非思的眼神,又故意转到她的胸部盯着峰耸,“漂亮啊,去到秘书部吧。”
思非思扭动腰肢有些得意走出门去。到秘书部听王婵婵讲了详细情况,准备去富豪大酒店找酒店经理马真绰号叫马六子的。刚走出亿香潭集团总部大门,手机铃响了。
“喂,哦——,朱董事长啊,人家也想你了啊,这么多天也不打个电话,又被哪个小狐狸迷住了吧?嗯,净耍嘴!顶用吗?有空没空儿,朱大人有请也得过去啊。”她是在和环球成人用品公司经理朱帮环逗情骂俏。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当年大学里的对头聚在了这个市,又开始演绎一场新的游戏。
二十多分钟后,思非思打出租车赶到朱帮环海边别墅,下车摘下浅棕色墨镜,扭动腰肢,小衫下和超短裙间裸露一圈性感腰肌,由于香水打的过多所到处浓香刺鼻。
“小姐有请,董事长在上面。”门口保安很熟悉她,向她谄媚地一笑,手心朝里放到胸前,腰身微躬又直起来,眼神聚在她的腰际上。
“我说——,下回叫我女士啊,大姐也比小姐好听啊,小伙子,好好练吧!”思非思一手拎着墨镜,一手伸出食指对着保安的下巴一勾,左眼慢慢眨了眨媚了他一下,扭进门去。
“是的,大姐,哦,不,女士。”看她进到屋里去了,保安用右手摸了一下下巴,轻声一句,“德行”,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吆,朱大董事长,难得约我呀,这几天让哪朵花给迷住了,该不是丢了魂儿,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啊!”门开着一条缝,思非思用脚尖勾开它,径直摇到穿一身睡衣的朱帮环身前,用右手小手指尖撩骚他胸部黑魆魆的护心毛。
“小宝贝,啥时候嘴都缠人,哦,小宝贝,我的亲亲!”朱帮环拉着思非思的一只手把她带入怀中,两片略显紫黑色的薄嘴唇凑近思非思红唇;另一只手掌捂在她的后腰,胡乱抓摸着伸进超短裙,去抚弄她*的三点式。
“嗯--,满口强忍的烟味熏死个人!猴急猴燎的,人家得洗洗澡啊!”思非思拧开身子,用一手的拇指和食指捏弄了他鼻子尖一下,一边走近红色的双人席梦思床前,一边脱去小衫扔在床上,接着坐上床边拉开超短裙链锁拽去它扔在床边。
“佳人呢,古人言‘二八佳人体似酥’,酥人哪!”朱帮环透过黑框眼镜的眼光,在思非思身上游荡,落在她胸前若隐若现的
a上。
“别光耍嘴了,过来帮人家搓洗搓洗啊!”思非思拧着身子走进了橙色玻璃门的浴室。
“不愧亿香潭集团的车模,靓丽诱人呢,关阳这小子挺有艳福啊!”朱帮环脱去浅紫色浴衣,跟进浴室。
浴室里水汽弥漫,俩人在淋浴喷头下相拥缠在一起,鸳鸯戏水。
“轻点儿,弄疼人家了,学着点儿怜香惜玉!”思非思两腿勾在朱帮环的后腰上,两手勾住他的脖颈。
“喔,宝贝,是不是没有关阳会弄玉啊!”朱帮环两手拖着她的身体,这个时候,还没忘记嫉妒关阳。
“是啊,关阳比你温柔多了耶!嗯--嗯--”思非思故意气朱帮环,有些累了,把脸贴在他胸前,不再配合他,由着他摆动。
“看谁比谁行!”朱帮环怒气的一句话,惹得思非思忍不住格格笑出声,彻底打破了涨发**刚要升华的气氛。“让你笑!有你好笑的!一会儿,就让你知道谁行谁不不行了。”朱帮环在这事上也没忘了跟关阳较劲儿,他把思非思放下身来,又把她搂进侧面雪白宽敞的浴缸,随着翻腾的水波又和思非思缠在一起。
“嗯--,忙手忙交脚的,再这样,人家不跟你玩了!”思非思的一双峰挺没入水波里,撩起水花溅在朱帮环脸上,“人家钱不够花了呢!哪能比你呀,整天价有的是闲钱到处寻开心。再给人家一万元钱吗!”
“唉吆,我的宝贝,越来越精明了,一会儿再谈还不行吗?”朱帮环把思非思拽到他身上,思非思*朝上开始假意呻吟着。
情是情,欲是欲,思非思从来都分得一清二楚,自从和丁黑子的总裁助理武钢同居两年分手后,她和男人花前月下、床头浴室戏波斩浪就都是欲,要的是刺激,要的是交易。
“宝贝,我让你好好消受一番,免得你说我不如关阳懂风情。”朱帮环把头发湿露露的思非思带到床上,从床上鸳鸯枕下,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紫色透明蝴蝶样软胶体,得意地坏坏地笑了笑。
“啊--嗯--”思非思已经被朱帮环弄得骨子想散了架,淡漠了刺激的劲头,假意高声呻吟不敢再提关阳,“受不了,啊,嗯。”这时,她想快点儿结束游戏,心里惦记着钱。
当思非思把三千元钱,拿到手里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边给裸着的朱帮环按摩一边想着离开。
“朱大董事长越来越小气了!”思非思不满地停下手,捏起鸳鸯枕边一根黄色长头发,“都给了心上人了吧,这是外国妞的宝贝吧?”故意生气下床穿上衣服,“我还有急事要办呢!”
“等等,宝贝,家趁万贯也有措手不及的时候,现在公司里工人的工资都开不全呢!你和丁黑子关系好,这不找你来帮我想想办法,你有啥事这么猴急火燎的啊?”朱帮环着急起来。
“你不会找银行贷款哪?”思非思斜了朱帮环一眼。
“银行的上笔贷款还没有还清,能再贷款的话,我何必找你去求丁黑子呢!”朱帮环着急起来。
思非思见状着急脱身,只好把关阳总裁安排她找车的事说出来。不想,朱帮环听到后,竟呵呵大声然笑起来,“我当什么大事,这事找我呀!”
思非思疑惑地打量着朱帮环,分析着这句话的真假。
朱帮环一向认为:人和人就是互相利用、互相交易的关系,利用和交易的结果是谁占的利益多、谁占的利益少。朱帮环对思非思也不会动真情,只是把她当做一只美丽的波斯猫来赏玩。只不过思非思不属于他自己,也许这样更好,利用开发好了,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
这套海边别墅是朱帮环的逍遥窝,打开落地窗帘映入眼帘的无边大海翻起朵朵浪花,海鸥自由飞翔。思非思每一次来,都不想多呆上一分钟,就像下的鱼饵钓到了预定的目标还有什么可等待的呢!
“吆,我的朱大董事长,你的事我一个小女子能帮什么忙?我能做的不就是让你快活吗?再说了,我的事你又啥时候关心过一句啊!你能问一句也难得啊!”思非思磨不开脸立即离开,就把关阳布置的任务全都说了出来。她边说边坐到侧面的沙发上,把两只胳膊交叉在峰挺下,架起二郎腿轻轻摆动着,看赤身扒在床上侧脸看她的朱帮环的反应。
“唉吆,我的宝贝啊,就这事儿?你早说呀!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朱帮环一翻身下了床,披上浴衣露着黑魆魆的胸毛窜到思非思面前,两手叉腰,腾起浴衣,*对着思非思的脸。“不过,那要看你怎么帮我的忙了。”朱帮环又开始运作一笔新的交易。
“唉吆,耍流氓啊,我帮你倒可以,你也把车的事先说个明白。”思非思探出右手在朱帮环大腿根拧了一把,两腿散开,两手叠在脑后略仰躺在沙发上,一双眼睛频频眨来眨去打探着朱帮环的眼神。
“宝贝,跟你说个明白吧,车就在我手上,是我雇人弄到的花了大价钱的!原打算弄你的总裁关阳那辆车呢!没事就折腾折腾他,不是很好玩吗?”朱帮环见思非思答应了他,得意起来,一屁股坐在思非思跟前抚弄着她的发丝,“不过,你得替我保密吆。我可是需要五百万元应急啊,怎么样?帮好这个忙,我可以把车当做礼物送给你。”
“五百万啊,这么大一笔数字。好,为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我尽量为你去做,丁黑子可不是好借钱的,他是有名的铁公鸡,这点你是知道的。总得让我先看一下车吧?”思非思绝对不放心朱帮环,虚张声势了一番后要看一下车。
“小宝贝,真是个美丽的小狐狸精,越来越精,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好——,不过见车后,你得把借钱的事办妥再提车的吆!“说着,走到床柜前,按响了别墅大门的唤人门铃,系上浴衣的带子。
一分钟左右,跑进来一名保安,”董事长,有何吩咐,请安排。“保安立正挺直身子敬了一个礼。
”哦,到我跟前来。“朱帮环咬着保安的耳朵说了一番话后,诡异地笑了笑,让保安带着思非思走出门去。
书网.T.
丁砚虽不是帅哥,但他要给眼前这个大美女心里树立一座丰碑,一座他精神高大的丰碑。
酒香还怕巷子深,何况他丁砚又不属于酒香之流呢,那就得靠自我宣传,穿帮再说穿帮的!
广告还经常打错呢!但以后丁砚认为,广告虚假宣传,还有名人助力什么品牌形象代言人,被发现作假了再解释再取消宣传,那纯粹是糊弄人,大把的钞票早赚到手里了。再有的拿出一副“你有权提问,我有权保持沉默”的无赖相,谁又能怎样?罚款!随便。九牛一毛,无所谓点事儿。嚷嚷是社会的,赚钱是咱们的。过段时间,再换个品牌轰轰烈烈推出,也可以,搞个什么横向联合或者纵向联合之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到哪里都要把宣传或者说得准确点儿叫吹嘘,挣得就是时间差。没有那些传呀记呀的,大家知道谁是谁呢?因此,丁砚有他的歪理,企业产品靠宣传,人在社会就得靠吹。
“想当年,我在内地的时候,上学时,成绩顶呱呱,年年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只是也和你一样因为家里贫穷,我又太懂事体量家里的父母,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硬是没有去报到,而是,坚决地走上社会靠打工给家里挣些钱贴补两个弟弟上学。”丁砚说着,边打量宋青青脸色和眼神的变化,他要靠与宋青青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同样求学经历。来求得感情上的共鸣,拉近二人的心里距离。出门要看天,说话要看脸。丁砚说完这番话,他要看宋青青的反应。
“是啊。丁大哥因为体谅家里才没上大学呀,学习那么好,真可惜呢!”宋青青叹了口气,为丁砚玄虚的经历,眼神路出一丝惋惜。
丁砚见宋青青挺同情他,眨了眨一对眯缝眼,接着说。
“我舍不得穿好衣服、好鞋,挣到的每一分钱都交给爸爸妈妈。我太心疼他们了。有时,邻居着急需要帮忙,我连饭都没吃完就赶紧过去,不顾天气炎热汗流满面。帮助他们把活干好。
后来,我路见不平,打伤了一个痞子。
这个痞子的父亲是我们那儿公安局副局长,他仗着他有个当大官的父亲,胡作非为。经常酒后闹事。有一天下午,在市面上,这个痞子喝多了酒,摇晃着身子搂住一位漂亮女士的上身。说什么也不放手,吓哭了她。
我路过那里。正巧赶上,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我握紧拳头。冲到那小子身前大声喊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辱一个弱小女子,再不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小子酒气熏天嚷嚷道:‘小样的,敢管我事的人,还没出生呢。我就不放开,你小子想怎么样?’这个小痞子不但不放手,还跟我叫上了劲儿,而且,还用嘴去叼那位女士的肩膀。
我挥拳上去,三拳两脚,打得他鼻血直流,眼眶发青。他趔趄了一下,趴在地上,嚷嚷,‘杀人了,杀人了。’拿出他痞子的本性,耍泼放赖起来。
我一看情况不好,赶紧离开那里,家也不敢回,就连夜搭乘一辆运化肥的农机四轮,去了外地。从此,开始了一段漂泊生涯。”丁砚说完这一段,故意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宋青青。
“丁大哥真是侠肝义胆啊!这次,我和干爹也多亏了你呢!干爹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这救命之恩呢!干爹说一辈子都感谢你。我也要,感谢你一辈子呢!”宋青青面露迷人的微笑,感激地说。
“那里,那里,梁伯伯和你太客气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谁遇见都会拼死相救的。”丁砚表面上客气着,实际上,话里话是他丁砚不顾生命拼死勇为的。
“后来呢?”宋青青有点着急想知道丁砚玄虚出来的人生经历。
丁砚内心十分得意,他感觉通过他俩的闲聊,既知道了梁伟利总裁的身家情况,又给自己在宋青青心里树立了狭义形象,日后,也不愁传到梁伟利总裁的耳朵里,更有利于自己的下部打算。他真想找空无一人的地方,大笑一场,人生啊,就是一出戏,谁演的好,谁就能得到喝彩!
再后来,我就到偏远城市的一家公司里做保安,不到半年,就被任命为保安队长。又过了三个月,根据这个市的实际放眼国内市场,我提出了一个销售建议。经理和销售人员及财务人人员觉得它可行,就认真研究了一番,开始实施。这个建议实施后,仅一个半月时间,就使公司的营业额提前达到了季度指标。为此,公司经理准备任命我为副经理。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痞子的亲戚,来这个城市出差,见到了我。为了避免给家里添麻烦,我一狠心,决定来香港发展。
我好不容易搭上了一艘来香港的轮船,才算脱离了那个痞子的影子。”
“丁大哥,因为行侠仗义帮那个遇到麻烦的女士,惹得你东躲**的,后悔吗?”宋青青探询地问。
“后悔?哦,不,我一点都没有后悔。就像这次打跑歹徒一样,不论何时不论何地,让我见到一次,就会拼上他一次。”丁砚提高嗓门故作十分镇静地说。
“丁大哥,我真佩服你,从小就崇拜像你这样的侠士,总希望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该多好!”宋青青一脸羡慕的表情。
丁砚的见风使舵、见缝插针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说得好听就是会审时度势,充分把握时机。丁砚觉得在宋青青心里树立他精神丰碑的目标已经圆满完成,而且。她要乘势而上,把戏演得更精彩,来收获意外之功。
当他听到宋青青这么佩服他、羡慕他,希望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哥哥时。眼睛笑得又眯成了一条缝,“是啊,我也多希望有你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漂亮妹妹。”
“丁大哥,那以后你就做我的大哥、我就做你的妹妹!”宋青青激动地伸出一双白皙的倩手,握住丁砚的一双皮糙肉厚的短手,“大哥!”
“妹妹!”
一场游戏一场梦!
梁伟利总裁的夫人也经常来看望丁砚,但每次都是在干女儿宋青青的陪同下。
梁夫人很感激丈夫和干女儿的救命恩人,当她从宋青青嘴里听说了丁砚侠义勇为的生活经历后。就打心窝里欣赏他,经常在丈夫和宋青青面前夸奖丁砚。只是宋青青认丁砚为哥哥的事,暂时没有提,她不知道梁夫人态度会怎样。不敢冒然说出来,她想找个机会再把它露出来。
一天中午,阳光普照。梁夫人和宋青青俩人在家吃午餐。
“青青,明天,丁砚就能出院了吧?”梁夫人问。
“是啊。干妈,他可是遭了不少罪啊!明天上午,再做一遍体检,就可以出院了。”宋青青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口菜。“干妈,我觉得你挺喜欢他的。”宋青青装做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
“喜欢他?那当然。这么侠义的青年。就算他不是你和你干爹的救命恩人,也让人佩服喜欢啊。”梁夫人扶了一下耳边的眼镜腿儿。慈祥地笑了笑。
“干妈,你那么喜欢他,我认他做哥哥怎么样?”宋青青故作打趣儿神态,眼睛眨着,看梁夫人的反应。
“那好啊,这样,我岂不是又有了一个像样的干儿子了吗?”梁夫人语气平缓中带着欣喜。
“干妈,我知道你的想法,也为你完成了这个心愿呢!”宋青青轻松地一笑。
“你这个孩子,你喜欢他做哥哥,偏又兜了一个圈子,把我握绕进来,在公司里学的越来越猴精了。”说着,呵呵笑起来,“那就正好赶他明天出院的时候,像回事地摆几桌,一方面答谢他为他出院接风,另一方面举行个认亲的仪式。”
俩人边聊边吃饭,明天,认亲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梁夫人准备晚上告诉梁伟利总裁。
晚上,梁伟利总裁听说后,也很高兴。他跟梁夫人说:“丁砚是个难得的侠义人才,我准备重用他,要好好培养他,他将是日后公司的顶梁柱,辉煌的顶梁柱。”
第二天中午,在一家豪华的大酒店,一场盛大的感谢和认亲仪式正在举行。
“女士们、先生们,我很高兴地向大家宣布:我的救命恩人、侠肝义胆的勇士丁砚,在医院里,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现在康复出院了,而且,将加入我们伟利集团公司工作,任保安部主任。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一阵热烈的掌声后,梁伟利总裁接着说:”还有一件我十分欣慰的事,那就是从今天起,丁砚就是我的义子。希望大家为我掌声热烈祝贺!“
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丁砚在大家的一再鼓动下,在酒桌前站起来,右手端杯,说道:”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承蒙大家的厚爱,给我机会说几句。我想说,见义勇为是我应该做的,放在大家身上,大家也会义不容辞地去作的,总裁这么过奖我,心有不安。“一阵热烈的掌声,丁砚接着说:”另外,我想说的是,总裁这么信任我,任命我为保安部主任,我将不辱使命把它做好,不辜负总裁的殷切厚望和大家的热切希望,还望得到大家最诚挚的支持。“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丁砚真得意呀!但他努力平静自己,让脸上只挂着一层微笑,说道:”当然,让我今生感到最荣幸的是,从今天起,我就是德高望重梁伟利总裁的义子,我将对义父像亲生父亲一样,尽心孝顺到老。“
是啊,从第二天起,丁砚将走马上任伟利集团保安部主任,特别是将以伟利集团总裁梁伟利总裁义子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到现在为止,丁砚的心计已顺利实施。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完美效果。他觉得,他绝对是个奇才,以前只是被阴差阳错地耽误了,现在。她要开始大展身手了。
古人云,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丁砚要大胆地济自己。
人欲难填,丁砚想要的不仅仅是富贵生活了。
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他要过喝五吆六的权贵生活。
丁砚通过自身的经历,觉得心计太重要了,他要进一步实施新的心计,谋求更大的利益。
丁砚正式走马上任。接替了保安部主任的职位。
太阴,太阳。孙子兵法上这么说。丁砚辛勤工作的表面的现象,谁又能看透他的居心呢?
每天,丁砚都是早来晚归。甚至,逢公司召开重要的会议或有重要的活动,他就住在公司的值班室里。
三个月一晃而过,丁砚的努力没有白费,得到了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并且,获得了这个季度的工作优胜奖。
一天,他听说手下的一名保安孩子升学,缺一笔钱。就把他叫到他的办公室。
“你好,主任。有何吩咐?”保安以为是有工作要安排,有些拘谨地站在门里。
“哦。快请坐,是有点事。听说你正在为孩子升学的学费犯愁?”丁砚坐在工作台后面的椅子上,右手拖着下巴肘部支在桌子上,笑眯眯地打量保安。
“谢谢主任关心,是的,我正为孩子的学费犯愁。”保安似乎听出了丁砚话中的意思,坐在门里墙侧的沙发上绷直着上身,说话的声音有些低。
呵呵,丁砚笑了笑说:“兄弟,有啥事尽管说,你把我当哥就行,你犯愁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哦,是这样,我已经为孩子筹集到了三万元,还差二万元。我正在为此事犯愁,经常夜里睡不好觉。妻子时不时的就埋怨我,一家三口吃不好穿不好的,一到用钱的时候就更发愁。数落我供不起孩子上学算个什么男人,气得我昨夜没有回家睡。”保安一脸沮丧地说:“丁主任,不怕你笑话,我知道打老婆儿是没有出息的男人干的事,可她说话也太难听了,太伤我的面子了。打了她,主要是因为她到邻居家讲究我,我挣不来钱就挺憋气了,哪个男人不想多挣点钱,让老婆儿和孩子穿得溜光水滑的,壮男人的脸面呢?”保安有点激动起来,“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家里的事,俩口子商量着办多好啊,何必一点子事弄得纷纷扬扬,有啥用呢!”保安脸有些涨红了,他猜测老婆可能找丁砚告了他的状,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无非是想让丁砚能理解他的苦衷。
丁砚笑了笑心想,看来家务事往往像根绳索把男人牢牢地缠起来,欲动身不能,整天为一家人吃饭穿衣、供孩子上学东挪西借,还奢谈什么男人的事业啊!看来,家这种东西,对于想成功一番事业的男人来说,可不能急于趟这滩子水。
“哦,你老婆不跟别人说孩子升学缺钱,她怎么能借到钱呢?”丁砚劝说道,“这样吧,我刚发了三万元的季度奖,闲着也是闲着,你就拿去应急用吧。”丁砚慢悠悠地说,扫了一眼保安,保安正难堪地绞缠着两手。
“丁主任,那怎么能行?我怎么好意思用您的钱?”保安原以为丁砚把她叫到办公室要数落他的,不光老婆可能告了他的状,有可能还有上回的事。前两天,和同事们聚堆喝酒时,保安对丁砚得到三万元季度奖很眼气,发了一大堆牢骚,说什么,活是大家干的,好处他丁砚一个人得了,有能耐,他一个人把公司的保安工作都干下来,再说了,得奖金还不是仗着他是梁伟利总裁的干儿子的份儿。
当保安如梦初醒地接过丁砚手里的三万元钱时,感动得涕泪横流,要不是丁砚一把拉住他,差一点给丁砚跪下。
“丁主任,以前,我就听说你很侠义,还有点半信半疑,心想‘这社会,哪里去找这样的人’,现在,我是真信服到心眼里去了!”保安一番感慨,“大好人呢。我如果不好好效命丁主任,我还叫人呢!”
丁砚因为这件事,深得保安部手下的一致好感,仗义疏财爱护部下的名气传遍了公司。这是他想要的效果。干点啥都得付出点努力、用点心计。想要提高自己的名声也得费番心思才行,广告效应带来的利润有时无法估量啊!
名声是什么?对于丁砚来说,它将是他不断获取公司权力的至尊法宝。
宋江怎样?还不是舍得花钱,把钱花在了刀刃上,得了“及时雨”的美名,后来以此笼络了一帮兄弟,建立了水泊梁山王朝。
王莽怎样?不也是戏演得很成功,表面上勤俭为官。仗义疏财,居心里暗藏权谋收买人心,待机而动,威呈天下。
书。不怎么看,评书,还是没少听的!《水浒传》、《王莽称制》类的,丁砚还是熟悉的。
一年后,公司有三个去夏威夷休假的指标。其中一个,安排给了丁砚。这个指标的安排,大家一点争议都没有,都觉得他讲义气。重感情,工作勤恳。没啥说的!
丁砚听说后,心里美滋滋的。这不但是一个指标的事儿,难得的是,表明他在公司和大家已经融成了一团,已经深得大家的信任了。
然而,另两个指标在部门主任之间,确掀起了一场风波。原因吗,拟定的三个部门主任争执不下,都想去夏威夷休假观光一番。
看到这种情形,丁砚要忍痛割爱放弃这次去夏威夷的指标,要把握这次美化自己形象的大好机会。
“干爹,我不想因为夏威夷休假指标的事,影响同事之间的和气,我考虑再三决定放弃去夏威夷。”丁砚来到总裁办公室,一脸平静地对梁伟利总裁说。
“是啊,这是个难得的休假好机会,可是,没预料到会出现争执指标的事,他们有点不像话。如果,你能主动放弃这次休假,是解去了我的为难。好吧,谁让你是我义子呢!”梁伟利总裁说着,走到丁砚身前,伸出右手,亲切地拍拍丁砚的肩膀算是赞扬和对他的欣赏。
事后,丁砚总结到,这次主动出击,做得太对太及时了,太让他兴奋了。因为从梁老爷子的神态来看,假使他没有提出放弃休假,梁老爷子感到难解这个问题到一定程度时,也会劝他放弃
去夏威夷。
公司的同事们听说之后,背后里都夸奖丁砚是个利益面前不争不抢顾全大局的大好人。这不又是他丁砚想要的吗?
金黄的月亮冉冉升起。
歌舞厅内,镭射灯光芒迷离。
DJ舞曲节奏激烈,舞者疯狂地摇身摆动。
丁砚的两个把兄弟把他约到这里,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
“大哥,我们哥俩的钱又花光了,你是不是多给一些?”额头上横着一条刀疤的挤着眼睛,“你上会给我哥俩那点钱,还不够吸粉的的呢!那比你啊,腰缠万贯,相吸就吸。”
“是啊,大哥,你可别忘了我俩,你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咱可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满脸雀斑的说。
丁砚皱了一下眉,嘿嘿,又赶紧干笑了两声。这一段时间,他没少给他俩钱,只是,他觉得这两个小子有点故意祸害他逼他呢。不就是因为他俩想让丁砚帮忙在伟利集团求个职位,没答应吗?不能答应啊,如果这俩小子果真在伟利集团上班了,一旦嘴口把握不住,把弄假骗梁伟利总裁的事,给露出一点儿,就全完了,不但富贵享受不了,弄不好还得去蹲大狱呀!真到了那时,可就会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啦!
“他要是狼,我就得是虎!无毒不丈夫啊!把我逼急了,可别怪我心黑手狠。”丁砚发恨道。
“哦,都是自己兄弟,哪能说外话,缺钱就吱一声,就是大哥缺钱花,也不能让俩老弟难受啊!”丁砚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嗯,这样吧,我给你俩又带来一万元,怎么样?”
“大哥,你这点钱,还不够我俩泡妞的小费。”刀疤十分不满地盯着丁砚,“我琢磨着。丁大官人是个场面人,怎么地也会给我哥俩拿个五万六万的。”刀疤的话里带刺了。
丁砚见刀疤拿话损他,气的鼻子差点歪了。
丁砚现在红得发紫,到哪里都是被夸奖和赞扬包围着。现在。他竟然被自己的两个把兄弟耍弄,而且,步步被逼,就差恼羞成怒了。丁砚转念一想,不行啊,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就算把舌唇咬出血也得忍。
他了解他这两个兄弟的脾气秉性,你要是给了他俩三万。他俩就会得寸进尺,管他丁砚索要十万,因为他俩会想:丁砚有的是钱啊,不卡不出油啊!
嘿嘿。丁砚皮笑肉不笑,“两位我的好老弟啊,有我吃面就有哥俩吃米的份儿,这样吧,我把我身上给公司办事用的两万元都给你哥俩花。过几天。我再给你哥俩准备点儿。”丁砚的肝都气疼了。
丁砚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俩提出的要求,简直就是胡搅蛮缠。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本来丁砚就担心他俩。怕他俩有一天不管是故意的还是说走了嘴,把他导演的戏给揭穿了。那可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
“好,这才像大哥说的话。那我哥俩就等你的好消息!”雀斑脸阴阳怪气地说,眼睛眯了眯斜了丁砚几眼。接着,雀斑脸和刀疤鱼贯地离开了舞厅,不知又到那里找乐子去了。
见到雀斑脸的眼光,丁砚激灵打了个冷颤,身上好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分明是显示出这俩小子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榨干他丁砚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丁砚下定了决心,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他一定要收拾掉他俩,他觉得他一定会想出一条稳准的心计来。丁砚的牙咬得紧紧的,眼睛恨得眯成了一条缝。
三天后,丁砚要开始实施他的除害心计。
下午,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在一所精神病院的院长室里,沙发上,坐着院长和丁砚。
“哦,丁主任,伟利集团和我院友好多年了,在我院当年遇到资金极度困难的时刻,亏得你义父鼎力相助,无偿捐给我院壹佰万元,才使我院得以顺利生存至今啊!”两鬓斑白的院长感恩地说道。
“哦,应该的,公益事业吗!我义父会这样做,我也会这样做的,都是义气中人吗!”丁砚要捐一笔钱,试探地望着院长。丁砚是比较了解他的,他没少到伟利集团去化缘。这个院长爱钱,而且,大钱小钱皆收无误。应该说是贪得无厌。
“是啊,都说丁主任是个顶仗义的人。”院长的长脸上也眯起一双细缝眼,看不出是不是在笑。他的话应该说是在暗示着什么,丁砚很明白,不过,他正是利用这一点而来。
丁砚拿出一张存折,起身,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老院长。
“哦,这贰拾万元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心意,请务必收下。”丁砚满脸堆笑。
“这怎么好意思呢?丁主任果真名不虚传呢!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时,敬请直言。”院长似乎意料到丁砚的心事似的,表面上客气着,实际上是在打探丁砚的交易目的。
丁砚从来没用到过这里,今天匆匆而来,又捐赠贰拾万元,属于人反常态必有其故啊。老于事故的院长自然而然地意识到。
“老谋深算呢!人老奸,马老滑啊!果然哪!”丁砚心想道,“哦,都是家里人。既然院长这么说,那我就不好意思再转弯抹角了。”丁砚见院长没有推辞收下存折,心里就有底了,拉着院长的手坐在沙发上。“是这样,我经常被两个精神不正常的我的家乡人纠缠。这两个人,每次见到我就胡言乱语,满口大哥长大哥短的,威逼我给他们钱,还动手动脚的,又一次险些打伤我,还经常到我们集团门前找我闹事。我想请院长给收治一下。”
院长一点都没感到惊讶,笑了笑,“收治精神病人得需要家人和证明人履行手续签字呢。”
“哦,我这两个老乡是我的堂弟,我可以签字。另外,我公司的一位保安可以证明。
帮人于平时。用人于一时。丁砚是谙熟此道的,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帮铁杆手下。别说需要一个证明人,再多几个,丁砚一点都不会含糊。
几天后的夜里。丁砚的两个把兄弟又把他约来舞厅。只是。这次丁砚带来两名手下保安。
舞厅门前,醉醺醺的刀疤和雀斑脸见丁砚丁砚不但不给钱,还挑衅骂他俩精神病,顿时气恼和丁砚拉扯着动起手来。
这一切都是丁砚按照他的心计来的。
这时,精神病院的医护车赶在他们身前,车上跳下来五个彪形大汉,不由刀疤和雀斑脸分说,用绳索把他俩捆绑起来。
“精神病?我不是精神病啊!”刀疤和麻雀脸听明白被捆的原因。胡乱大喊大叫。
没人搭理他俩的喊叫。围观看热闹的人们袖手旁观。是啊,有哪个精神病人说自己是精神病的呢。
从此,丁砚去掉了一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只怪那两个家伙,不识形势,看不出门道,应该说躲丁砚还来不及,竟然往枪口上撞。
得意呀。丁砚!
下一步,放开手去干事,他要的是青云直上!
每个女人,不论相貌平平还是赛过天仙。都喜欢被夸奖。这样说来,又很多时候。美女虽然喜欢帅哥靓弟,却常常陪伴在丑男人身边。
因为丑男人知道自己长得啥模样。要想打动美人,就要不惜一切地发动嘴巴攻势。
不是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吗?丑男人要通过口若悬河的语言进攻,让美女相信他绝对是她衷心不二的悦己者。如果再加上感恩的成分,丑男胜算的概率将是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再让美女产生几分崇拜,胜算将会超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感恩+赞美+崇拜=打动美人的芳心。丁砚觉得他现在完全具备了打动宋青青芳心的条件,除非睡熟了,不论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丁砚都在算计着下一步怎么往上爬。
三年的苦心算计没有白费,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爬上了伟利集团第一副总裁的位置。
应该说,丁砚得意洋洋才对。但是,偏偏不是这样,虽然他经过三年的苦心算计爬上了第一副总裁的位置,心思却更重了。
他得万分小心守护住这个得之不易的位置,他现在可是总裁的候选人呢,他要在时机来临时冲击总裁宝座。
落日西斜,天边一抹红霞。
梁伟利家中,丁砚与宋青青俩人边吃晚餐边说笑着。
“大哥,再过三天,干爹和干妈就会回来了。”宋青青喝了一口红酒,面色红润,爽快地说道,“下午,我给干妈通电话了。听干妈讲,他们在国外那边玩得很开心。”
“干爹和干妈玩得开心,我也觉得轻松开心了许多。”丁砚假意应酬,“公司里的事忙啊!”
“吆,瞧你说的。干爹不在家,你是公司第一副总裁,你不忙谁忙啊?别人想忙还排不上份儿呢!”宋青青是在夸赞丁砚,妩媚地娇笑了一声,举起杯子,“来,大哥,为你的春风得意干一杯。”
宋青青的心情有点兴奋。
“好,就凭这么别有风味的晚餐,也得多喝几杯。”丁砚也兴奋地举起酒杯,自打他进公司以来,还没有放量喝过一次酒。
为了他最深的心机,他表面上显得爽朗大方、随意自然,内心里却有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担心。
丁砚要小心着说好每一句话,做好每一件事,唯恐被公司里的人在梁总裁面前说出点他的坏话。
他每天依然生活在赞美声里,但他不敢陶醉,他要时刻保持清醒。
一瓶红酒喝空了,宋青青又打开一瓶,给俩人倒满杯。”大哥,这是我上星期去英国时,特意为你带回来的。来,再干一杯!”
“好,干一杯!”看着宋青青一饮而尽,丁砚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哦,酒挺有劲啊!”丁砚心想。
“青青妹妹,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的白马王子啊!”丁砚随意打探道。
“别提那个小白脸了,一个一点风度都没有的家伙。”宋青青骂她的男朋友,“和他彻底了结了,都过去了。一年的时光,浪费我的青春啊!”
丁砚没想到,他的一句话竟然引起宋青青的一大堆感慨,就有点后悔。
“青青妹妹,都是我乱说话,让你扫兴了。我罚酒。”丁砚说着把满杯酒倒进口中,嗝了一下,咽进肚里。
”大哥。你是我最佩服的男子汉,是个真男人!”宋青青脸色更加红润,像一朵迷人的鲜艳桃花,盛开在春风里。
丁砚越看越陶醉。宋青青早就迷住了他,只是为了一个又一个的心计的完成,他控制着自己,控制着自己内心最能冲动的原始**。
“青青妹妹,那个男人如果不喜欢你。他一定是眯了眼、昏了头啊。”丁砚激动起来,“青青,你是我见过的美女当中最光艳夺目的,是我心中最漂亮的美女。”
“大哥。男人如果有你这种气度,哪个女人会不投入他的怀抱呢?来。干掉这杯酒,这酒是咱俩的知音酒。”宋青青非常兴奋。“大哥,人生难得一知音啊,我给你唱首歌。”
丁砚把两只短粗胖的手在胸前响亮地拍了几巴掌。
“山青青,
水碧碧。
人生难得一知音。。。。。。”
“唱得好,青青妹妹不仅仙女般的漂亮还多才多艺啊!”丁砚用劲鼓掌夸赞道。
丁砚真想把面前这位让人垂涎欲滴的娇嫩美人,搂在怀里,轻歌曼舞。但他没有,他太矮了。如果和宋青青在一起跳舞,会有一种大人领着一个小孩子似的感觉。
他没有喝醉,感觉喝得正好,看着兴致勃勃的宋青青,有些心潮澎湃。丁砚知道宋青青的酒量,他远远比不上她。
丁砚的第六感觉告诉他,似乎有一场艳遇正发生在他身上。但他不会冒然行事。
“青青,你有些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他在试探宋青青,来证明自己的感觉。
“大哥,你真好,不但侠义勇为,而且,还知冷知热很会疼人。”宋青青的眼里*迷离,闪着性感酥人的光芒。
宋青青站起身,假意趔趄了两下。
丁砚趁热打铁赶忙上前,伸出两手迎面扶住了宋青青的腰身。
宋青青装喝多了酒摇晃着身体往自己的寝室走。
丁砚搀扶着她的柔韧腰肢心情像潮水般涌动,感觉身体热涨起来,恨不得把宋青青一把搂入自己的身子里。
十多步的距离,丁砚感觉天地般久远。
“青青,来,先躺一会儿。”丁砚把她的上身放倒在床上,又把他的两手放在宋青青白皙的小腿下面,想要抬它到床上。
“大哥,你真好!”宋青青娇声道。
丁砚感觉收到了来自玄幻空间的诱惑信号。
看着眼前白皙酥身的招引,他激动万分地吻起她的腿来。
“嗯,呵,大哥哥。”宋青青声音轻柔地娇喘。
丁砚心花怒放,他收到了发动**总进攻的美丽信号。
他有些喘着粗气,涨红着脸,口转移了吻的地带。
丁砚两手扶住宋青青的两侧肩膀,看着眼睛微闭面色红晕的宋青青,俯身吻她的饱满的额头、吻她的双眼、吻她的两侧面颊和她的秀美的鼻子。
“嗯,呵。”宋青青只管娇吟着。
丁砚吻上了她的上唇、下唇,把口压在了她滑润的双唇上。一只手就去摸索她的身子。
丁砚时而含住她的唇,时而舌尖去搅动她的柔软的舌床,头激烈地摆动着,往复旋转着。
“嗯,嗯”宋青青如果想说些什么,丁砚都不会给她机会的。
像一只饥饿的狼,躲着猎人,绕过陷阱,费劲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捕到了盼望已久的丰盛美味。(。。).
没过十分钟,陶佳丽就得到韩月冰被救走的消息,是马六子告诉她的。
“佳丽,韩月冰被翻出来了,我手下弟兄也被抓。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躲一阵子再再说。”马六子急得有些结结巴巴,他想支走陶佳丽,然后,把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
马六子是诡道的,担心出事,就预先交待过他的打手,一旦出问题,就推说是陶佳丽指使的。事后,马六子再想办法捞他们。
“我的天,都是丁总裁出的损招!”陶佳丽埋怨起丁砚。她哪里知道,那几个绑徒不仅仅是受他的雇佣拍韩月冰的*,而且还在马六子的指使下干着绑票勒索钱的勾当。
“对呀,你可以先到丁总裁那里避避风头,再说下一步。”马六子怕她跟他开口,趁机给她出点子。
“好,那就这样。”经过马六子的提醒,陶佳丽急忙挂断他的电话,打通了丁砚的手机。
“喂,我说,丁大总裁,你可坑苦我了。韩月冰刚才被翻出来,让人带走了。”陶佳丽粗哑着嗓子一付哭腔。
“那你想怎么办?”丁砚试探着问她。
“还能怎么办?赶紧派辆车先接我去你那里躲躲。”陶佳丽没有时间跟他绕来绕去。
“不过,你到我这里不如去马六子那里更安全些。”丁砚不想多事,欲把陶佳丽支到马六子处。
“你们这些臭男人。平常趴在人家身上时。恨不得把人家搂入你们的肉里。遇到事,就一个比一个能推,恐怕粘上身。”陶佳丽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声音高了八度。
“那就……”丁砚想说什么,话却被陶佳丽打断。他通过陶佳丽的气话能猜到,马六子把她推给了他。
“我可告诉你,丁大总裁,我要是进去了。你们那些烂事,我都把它抖出来。到时候看谁更难受。”陶佳丽逼着丁砚。
“唉呀。我的姑奶奶,哪能不欢迎你来这里。你那白胖的身子整天给我做伴,还不好?”丁砚赶紧缓和气氛,故作幽默。
“折腾晕你!赶紧派车。还等什么?”陶佳丽依然气哼哼的。
“不等我的车到你那里,怕是你早被别人请走了。”嘿嘿,丁砚干笑了两声。
“那可怎么办?”陶佳丽是被急昏了。气荤了头。
“我的佳丽宝贝,你赶紧下楼打车赶往日月洗浴楼,记住,打车时离开你的娱乐城门前。”丁砚关掉手机,安排车去接陶佳丽。
生姜还是老的辣。陶佳丽急急忙忙换下浴衣,穿上连体高装袜。bra一时没找到,也顾不得了。穿上露胸半袖衫和一步裙,拎上小包。冲下楼去。
陶佳丽慌慌张张离开娱乐城门前,沿着路旁步行路,刚走出去百十来米,就看见一辆警车响着警笛。闪着车顶兰红示意灯,疾驶过她的身旁。
回头看,那辆警车正停在她的娱乐城门前。
好险哪,人不该死总有救!
生姜还是老的辣,丁砚这家伙果然诡道。陶佳丽感慨着,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出租车急驰奔向日月浴楼。
丁砚派车把陶佳丽接到海边别墅。离朱帮环的住处只有一里地左右。
“吓死我了,刚离开娱乐城,警车就到了,好险哪。”陶佳丽见到丁砚惊魂未定,脸色惨白。身上出了一身虚汗。
“宝贝,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你先去洗个澡。一会儿,让你开开心,给你接风洗尘。”丁砚笑眯眯的眼睛盯着陶佳丽的裸胸,身着白色绸缎点缀紫色野百合的睡衣。
陶佳丽扭着肥胖的臀部,走进为她准备好的卧室里。
卧室宽敞,迎面是双人床,看起来,这件双人床和以前大不相同,有些地方安装了些奇怪的东西。三组金黄与粉色配对的墙壁灯,闪着迷离的光。躺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这里像是客厅与卧室不太协调的组合。
陶佳丽换上一件纱料几乎透明的浴衣,经过客厅,全不在意丁砚扫着她的淫邪眼光,洗澡去了。
点开喷头开关,陶佳丽白胖的身子就淋浴在水丝下。
她拿起身旁的浴刷,从白胖松软的身前刷起。
“切,佳丽宝贝,我应该叫你胖胖宝宝,真真诱惑人的眼睛。迷人的心。”丁砚把错开的门全打开,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色迷迷的眼光正打量她洗浴。
“唉吆,丁大总裁偷看良家妇女洗澡,感受倒是不小。”陶佳丽睁开双眼,粗哑的嗓音故意嗲声嗲气,隐秘和前胸肆无忌惮地对着丁砚,像是特意勾他的眼光。
她倒是真想丁砚进来,迈进眼前水波翻腾的双人浴缸里,像上几次一样感受一番鸳鸯戏水。
“我可不敢担上欺负良家妇女的罪名,当不起。”嘿嘿,丁砚干笑了两声,踱步离开浴室门前。浴室门依然敞开着。
这个色鬼,竟然没反应。陶佳丽愤愤地想,她毕竟还不是人老珠黄,什么臭男人。一会儿,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风情的东西,让他好好领教领教女人的厉害。
陶佳丽要让丁砚感受她什么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让他彻底拜倒在她汹汹狼欲的身子上。
呵呵,呵呵。想着。想着,陶佳丽似乎已经看到丁砚无可奈何疲软的样子,禁不住笑出声来。
她洗过澡,穿过客厅来到她的卧室前,门大开着。
“唉吆,我说,丁大总裁。怎么回事?偷看人家洗澡还不够。又来偷看人家的包包。”陶佳丽扭着腰身蹭到丁砚侧身。
“吆,我的胖胖宝宝贵妃出浴啊,真让我激动。”嘿嘿,丁砚有些尴尬地笑着,手里摆弄着一件紫色透明的小东西。它是蝴蝶状胶体,缠着丝带,只是蝶身前部探出五公分柱状的胶体。
“还有没有点*,乱动人家的东西。”陶佳丽假装气恼,抢过它和包包,把它放回包包里。看看包包里的那瓶金莲春情喷液还在。
“人家的东西。怕是朱帮环的东西吧。”嘿嘿,丁砚为自己的猜测得意地笑着。
“你个坏蛋,就是他朱帮环的又怎样?他可是个懂得风花雪月女人香的,不像有些人。中不中用都两说着。”陶佳丽是在激丁砚。洗澡使她内心骚动起来。“不过,以后,朱经理可就不能男人了,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嘿嘿嘿,丁砚连声干笑。
“什么意思,就你男人?”陶佳丽眼神疑惑地盯着笑得得意的丁砚。
“这点消息你都不知道,日后,可别再自吹自擂自己是朵交际花。什么消息灵通人士。”丁砚揶揄起陶佳丽。
“就你能,你能倒是把话说个明白。”陶佳丽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
“跟你透露个内幕消息,朱经理被人踢个正中。废了,已经男人不起来。”丁砚眯着眼睛瞄着透明浴衣下身子。“朱帮环想要*亿香潭集团员工,被凌子峰撞个正着,那还有好!告都没法告,这事哪敢见光。”
“哦”陶佳丽瞪着眼睛望着丁砚,春欲去了一半。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作自受不是?”丁砚边说边伸手慢慢拽开她身前的浴衣带子。“哪像咱们俩你情我愿的,是不,胖胖宝宝?”
“去你的。”陶佳丽伸手胡乱抓了一把丁砚的身子,她巴不得他来撩骚她的身子。
“哇。你也想废了我,是不是?”丁砚说着,手就去逗弄。
“嗯,刚才,你是不是动了包包里的金莲春情液。”这个时候提这事。明显着是提示丁砚用它。
嘿嘿,嘿嘿。
“真是个春情宝宝。”丁砚说着伸手拽过那只小拎包。翻出那瓶金莲春情喷液,握在手里。
丁砚不再说什么,一手把陶佳丽带到床前,压倒在床上。
丁砚翻下身来,坐起身,拧开金莲春情喷液的瓶盖,胡乱在她身前喷洒,一下,两下,三下……
陶佳丽闭上眼睛,面露得意的微笑,她在等待迷幻的光临。{书友上传更新}
丁砚急忙脱去身上的睡衣,把那瓶喷液朝他下身前面喷了许多后,扔它在床的一边,两手就去陶佳丽身上抓摸,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
“嗯”陶佳丽开始反应,只是真假各半。一半是本能被激发,一半是演*逗弄丁砚。
俩人交缠在一起,翻滚。变换,喘息。
床的中间慢慢旋转起来,时而有节奏地抖动。
节奏感十足的DJ音乐旋律在床头播放。
陶佳丽感受到这个双人床的奇怪。
“怎么样,胖胖宝宝?你挺有点艳的,这个床是白天里刚刚运来,组装好的,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这可是美国进口精品。”看着陶佳丽激荡起来,丁砚涨红着忙乱着没忘炫耀。
“嗯啊丁大哥!”陶佳丽没有搭茬丁砚的炫耀,她在体味欲仙欲幻的迷离。
噼噼啪啪,是雨滴打在窗子上。
喘息着忙乱之后俩人平躺在床上,半天谁都没有说话。
“啊!”丁砚额头渗出一层汗珠。
丁砚急忙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拿出安好针头的小号针管。
陶佳丽知道他的毛病,那是毒瘾发作了。她懒懒地起身,接过针管,把针头扎入丁砚的一只胳膊。
丁砚精神还阳起来,嘿嘿,干笑两声。
“胖胖宝宝,看我这里还有什么宝贝?”说着丁砚打开床头柜,拿出一支烟枪。
呵呵,陶佳丽没想到丁砚竟然学她,在这里准备了烟枪。
陶佳丽接过点燃的烟枪。打个哈欠。枪嘴塞进口里,斜倚在床头,烟雾缭绕起来。
铃铃铃,谁的手机?丁砚的。公司里的一些事。
陶佳丽已经关了手机,丁砚的手机铃声提醒了他,想起把平日里的备用卡换上。
陶佳丽突然想起,柳桃与他说好今天下半夜乘火车赶回来,赶忙拨通了柳桃的手机。
下半夜,滂沱大雨还在下着。
陶佳丽不敢露面,丁砚亲自去接回陶佳丽的‘贴心人’柳桃。
“这雨太大了。丁总裁的衣服也一定湿透了吧?”坐在车后浓妆艳抹的柳桃关心地问。
“哦,没什么,打湿了一部分。这才叫‘湿’交啊!”丁砚故意把识交说成‘湿’交,买柳桃的好。“只是大美人湿透了。让我心疼。”
“丁总裁真是知冷知热的大好人。”柳桃恭维丁砚。“一个热心的大好人。”
嘿嘿。丁砚笑了两声。
“柳美人说我是热身人,我更爱听。”丁砚话里有话,不放过一点机会*她。
丁砚回头看了一眼柳桃,嫩黄的小衫和迷你裙都湿漉漉的,她的胸前益发丰满诱人。
咯咯咯,柳桃杏眼微收笑起来。脑后又粗又黑的长辫搭在肩膀前,直到峰耸处。她明显听懂了丁砚的话中话,热身,热谁的身?是丁砚热她的身,他热丁砚的身。
嘿嘿嘿。丁砚见柳桃立即会意他的话,也干笑起来。
车子稳稳地停在丁砚的别墅门前。
“柳美人,是稀客啊!”趁着没见到陶佳丽之前,丁砚想和柳桃多聊几句。
“丁总裁,贵人多忘事。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第五次到你这里。”柳桃随意回答丁砚。
“哦,我是想你天天在这里。”丁砚转过脸,望着柳桃雨滴淌出道道痕迹的脸。
咯咯咯,柳桃笑得声挺大。
“我也想总在你这里,娶我当夫人吧?”
俩人调笑着走上三楼。
陶佳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穿着睡衣跑去迎接柳桃。
“哎哟哟,我的小美人,想死我了。”陶佳丽没在意柳桃衣服湿漉漉,伸出两只胖胳膊把柳桃的上身环抱住,颤动着脑袋就在她的脖颈上亲起来。
“没看见柳美人让雨浇透了衣服。”嘿嘿。丁砚干笑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怎么着也得先让柳桃洗个澡,换换衣服。”
“佳丽姐姐,人家也是想你想的不得了。我昨天夜里做梦梦见你了,梦很有趣。”柳桃两只手扶着陶佳丽的腰际,头被陶佳丽的嘴拱得偏向一侧。
“小美人,你快去洗个澡,回头我们好好聊一聊。”陶佳丽说着两只手搭在柳桃的肩膀上,端详她的眼睛。她腰间睡衣带子开口散开了,前身一条*就展现在柳桃眼前。
柳桃随手给陶佳丽系上睡衣腰带。
“你还在这里等奶吃吧?”陶佳丽揶揄还赖在那里不走的丁砚。
呵呵呵。
咯咯咯。
嘿嘿嘿。
三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张无形的大蜘蛛网,罩在整个屋子里。
夜空里一道明亮的闪电,映在窗户上,映照三张似乎扭曲的脸。紧接着一声炸雷滚过天际。
丁砚感到十分困乏,下到二楼他的卧室睡觉去了。
陶佳丽躺在床上等柳桃,也感觉浑身有些酸痛疲惫,就脱去浴衣,拽过双人毛巾被搭在身前,闭上眼睛想养养神,不成想就睡了过去。
柳桃洗过澡,轻脚回到卧室,见陶佳丽已经打起轻鼾,睡得很沉。她就悄悄脱去浴衣时才想起来,换洗的裙子等都叠在旅行箱里,而旅行箱上楼时却放在门厅处没有带上来。
柳桃想了想,没有下去拿。太晚了,一旦弄出声响就会影响别人歇息。
她上床展开那条毛巾被,躺在陶佳丽身边,把毛巾被盖在她俩身上。
想着昨夜和陶佳丽在一起绞缠的梦,不自觉笑了笑,一会儿,沉入梦乡。
早晨,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柳桃在睡梦中笑着。她又梦到了陶佳丽。恍惚又回到了昨夜。
梦里,陶佳丽把她搂进怀里,双手放在柳桃光滑的身子上摩挲。
“小美人,我想你想得都快发了疯。”陶佳丽的脸像在水面上漂浮着,嘴含住柳桃的上嘴唇抻出一尺来又松回去。
“佳丽姐姐,真有趣!”柳桃轻轻嚷道,“你的嘴像螳螂的刀,锋利却不伤人。锋利的刃留着去扎那些好色轻友的臭男人。”
“我把它给你隐身起来,让那些臭男人招不到它。”陶佳丽边说边揉柳桃的身子,闪着迷幻的七色光。渐小渐小,身前就成了飞机场,只有光芒还在闪烁。
“那好吧,佳丽姐姐。我把你的也藏起来。”嘻嘻,柳桃两手就去轻揉陶佳丽的。奇怪,看起来那么松软,却那么坚硬,揉不动。柳桃急得头上渗出汗水,就用力去揉。
“没有用的,她那里被太多的柔按臭男人已经磨出了茧子,怎么揉也不会起作用。”一个魔幻的声音回想在俩人耳边。
“那可怎么办?”陶佳丽变幻的脸急得变成了等边三角形,摇晃着,眼泪像小雨似地滴落下来。
“俗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陶佳丽好好修行,就会有希望。”魔幻的声音徐徐散去。
“佳丽姐姐,我在多揉一些时辰,一定能行的。”柳桃用力地揉着揉着,两只手突然感到针扎到深处的剧痛。
“啊救命!”柳桃从梦中喊醒,也喊醒了身边的陶佳丽。
柳桃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陶佳丽一只肥胖的胳膊正压在她的胸口上。
一把拽去毛巾被,两个*的身体绞缠在一起。
陶佳丽侧身一下子搂紧柳桃。亲她,抚摸她。
陶佳丽猛然翻身爬上柳桃,学起男人的样子。
“嘘”与其说柳桃激动,不如说被重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小美人!”陶佳丽似乎感觉到柳桃被重压得难受,猛然搂着柳桃滚动。
啪啪啪。门口响起三声击掌声。
“精彩啊!”丁砚身穿睡衣拽开门,正站在那里。
嘿嘿。丁砚干笑。床上的俩人一时不知所措。
“不满你俩说。就是我请来的影视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也绝对不如你们。”丁砚笑得眯起眼。“我要让你们两朵花一起尽兴开放。”
丁砚急忙脱去睡衣,爬上床去。伸开两只短粗胖的手,就去抓摸陶佳丽和柳桃。
丁砚和陶佳丽、柳桃鬼混了半个时辰的光景,又和陶佳丽过足了毒瘾,才用早餐。肚子里咕咕叫,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你俩上辈子八成是饿死鬼托生的,瞧你俩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丁砚只在餐桌旁打趣儿。
“该不是心疼你的粮食?”柳桃脸红了一下跟着打趣儿。
“把你累丢魂了吧,看你还敢招惹我们姐俩。”陶佳丽粗哑着嗓子一副得意的口气。
丁砚拖着疲软的身子去了公司。
丁砚透过总裁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外面天空灰蒙蒙的,他感觉心里就像这天空。
烦心,再有三天,亿香潭集团就要与外商洽谈出口东南亚汽车事宜。他所做的一切,不但没有影响关阳总裁的商贸洽谈事宜,现在,却危机四伏。
朱帮环已经是个废物,一点也帮不上他的忙,就知道开口管他借钱。他的成人保健品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日后,能躲他多远,就躲他多远。
陶佳丽带着柳桃龟缩在他丁砚的别墅里,是个隐形炸弹。做掉她又不可以,一来她是市长的女儿,虽说陶佳丽不听陶市长的劝告,肆意妄为,惹怒了她老爹。可她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听说公安局正在四处查找陶佳丽,他也在到处找她。二来,是马六子把她支到他这里来的,一旦马六子把这消息漏出去,他也得掉脑袋。
香港那边,刀疤和雀斑脸始终是他丁砚的心病。也不知精神病院院长是怎么搞的,刀疤竟然跳出精神病院的院墙。失踪了。他担心刀疤不会放过他。冤有头债有主。更担心的是,刀疤会和那个会长联手敲诈他,敲诈可是个无底洞啊。是不是那个会长的鬼点子呢?当时,精神病院就有人去找院长要见这两个人。如若,当年他绑架梁总裁的事万一漏了馅,就得被关进大狱。想到这些,丁砚感到阵阵心寒。
听朱亮亮讲,梁老爷子的病情发生奇迹般好转,有时头脑昏昏沉沉,有时却十分清醒。他可是没有回香港看过梁老爷子一次。只是花钱雇人照料他的日常起居、到医院复查等一概事宜。他曾经在离开香港时发誓,不进入大陆的十大首富行列,决不再踏上香港半步。丁砚几次做梦梦见梁老爷子,梦里。他怒气冲冲指责丁砚不听朱亮亮的好建议,弄得公司几近破产,还伤害宋青青,逼她离开香港。要他交出公司给朱亮亮经营。
丁砚情绪十分低落,就拽开老板台的抽屉,抓起几件胸罩,凑近鼻子前。
“嗯”他长吸了一口气,吸进混杂的香水味、汗味、说不出来的怪味,猛地吐出去,像是吸了一口大烟。
丁砚扔下胸罩。又拽开另只抽屉。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把勃朗宁。眼光凶狠地盯了一眼窗外,阴沉沉地自语,“哼,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如果不是亿香潭集团的阻挡,我伟利集团的事业一定会扶摇直上、如日中天。你关阳非要赖在这里不走,就是想挤垮我丁砚。”
无赖的逻辑是,世界上哪有什么公平竞争,只有打倒对手和被对手打倒,绝对谈不上互惠与合作。也就是说。为了自己的利益绝不会顾及别人的死活。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有钱能使鬼推磨。丁砚就相信这句话。他已经用五百万元打通了王副省长,也就是马六子的干爹。王副省长答应重新调整这个市的汽车出口配额指标,一定给伟利集团分一杯羹。
丁砚可不想亿香潭集团通过这次出口汽车实力猛然壮大起来。就是不挣钱,他也要争这个配额指标。甚至全部争过来。
他接通武钢的电话。
“事情安排好了没有?”丁砚语气低缓。
“总裁,一切安排就续。只是。关阳能来咱们这里吗?武钢不男不女略有些沙哑的嗓音。
“来不来,不是他说了算,这是省里的安排。”丁砚底气不足虚张声势。
“那是,总裁。”武钢应付道。
“哦,晚上朱亮亮赶回来,你陪我一同给他接风洗尘。”丁砚现在离不开朱亮亮。
“是,总裁!”武钢十分高兴。
第二天上午,惠风和畅,阳光明媚。一番风雨后,空气分外清爽。
出口微型汽车配额协调会准备在这里举行。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次出口汽车配额意味着什么。谁拥有了这次配额指标,谁就有与外商谈判签订单的权力。然而,大家心里还明白,出口汽车配额早就经过市里申报、省里批准,意向性地批给了亿香潭集团。现在是有人要横刀夺爱,争这个指标。这个人就是丁砚。
伟利集团大厦会议室里,0形长条圆圈会议桌前,一面依次坐着丁砚、朱亮亮、武钢和另外黑珍珠苏婧等七人。对面依次坐着关阳、一位副总裁、凌子峰和韩月冰等七人。会议桌一端空着三个位置,那是给省里王副省长秘书、本市市长,市长秘书准备的。
新配额指标协议书就放在空座桌前。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等着上级领导的到来。
预定的开会时间是九点,大家看着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到九点三十的位置。
大家小声嘀嘀咕咕,做着上级领导来晚的各种推测,会场不再安静。
“市长一贯反对开会晚来早走,今天是怎么回事?”
“是啊,一定事出有因。”
丁砚眼睛咪成两条缝,眉头紧锁,心里核计着配额的事,他想最好把它全争到手。阴沉的眼光是时不时扫一下关阳总裁。
任凭风雨来,稳坐钓鱼台。关阳总裁镇静地端坐着,他事先已经同市长达成一致意见。绝不会任人耍无赖。到手里来蛮横无理地抢配额指标。如果妥协让出指标或部分指标,不单单直接损害亿香潭集团的利益,也会损害这个市的名誉。因为,伟利集团最近的销售额江河日下,信誉不断降低,很难保证与外商谈判成功签定微型汽车订单。
关阳总裁和市长准备用近期的实际情况努力说服上级领导,不要重新调整原本正确的汽车出口配额指标。
这时,在工作人员引领下,市长秘书走进会场。
这位秘书边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边走向他的座位。
“请原谅,市长临时有急事到省里去,没能过来,我谨代表市长向大家诚挚道歉。。”秘书站着始终没有坐下,“另外,我宣布,上级决定不再调整本期汽车出口配额指标,如果,企业自愿达成转让协议的情况例外,但是要报上级审核同意。”
秘书往外走去,关阳总裁欲陪同他一起出去。
“关总裁,请稍留步,我有话单独跟你讲。”丁砚低沉的声音传到关阳总裁耳边。
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丁砚和对面的关阳总裁。
“丁总裁。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吗?”关阳总裁冷冷地问。
“关总裁,咱们同吃一碗饭,是不是讲点儿哥们义气。吃独食,我感觉不仗义。”嘿嘿,丁砚干笑了两声。
呵呵,关阳总裁爽朗地笑了笑。
“明明想要到人家碗里抢食,还推说人家吃独食,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关阳总裁反驳道。
“关总裁,感情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名人不说暗话。还望老弟匀出三分之一的配额指标。我丁砚会感激一辈子。”丁砚眯缝着眼睛,眼神游移,闪烁不定。
“丁总裁,配额指标及涉及到亿香潭集团的利益,也涉及到本市日后的名誉。我不可能私自做主调改它。”关阳总裁不吃丁砚软硬那一套。
丁砚原本发黑的脸。红涨起来,有点发紫的样子。
“看来。关总裁是不给我丁某人一点点的面子。”丁砚眼露凶光,眯着,像恶狼紧盯猎物。
“如果,丁总裁没有别的事,恕不奉陪。”关阳总裁侧转身欲离开。
“站住!”穷凶极恶的丁砚高叫一声,从西服上衣里袋中抽出一支勃朗宁。
咔嚓,扳机张开,枪口直指广阳总裁的脑部。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望关总裁识相,给我签出三分之一的订单。”丁砚拿出杀手锏,用武力威胁。他相信武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迫不得已的最后一招。
哈哈哈,关阳总裁放声爽朗的大笑起来,笑得丁砚浑身有些发颤,莫名其妙。
“丁总裁,你是不是在做小孩的玩家家游戏?如果是,还请你把枪赶快收起来,我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当陪你玩了一场游戏。如果不是,当你走出这件大厦的时候,方向就是公安局。”
关阳总裁伸手到西服里袋中。
“别动,动我就开枪。”丁砚小眼睛瞪得溜圆,额头渗出一层汗珠。
这时,关阳总裁的身上传来声音,“总裁,我们是否上去接你?”
“怎么样,丁总裁?我们的谈话已经全部被遥控录制下来,如果,你想把你的嫁祸给我,我看已经行不通。”关阳总裁镇静地望着丁砚。
“好,关总裁,我彻底服气了。我的集团输给了你的集团,而我输给了你。你不会不履行你的诺言,对不对?”丁砚眼睛暗淡无光,心虚起来。
“我关阳说话从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丁总裁后会有期。”
关阳走出会议室,丁砚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王副省长为什么没派人来呢?他收了五百万元好处费哪?丁砚要找处出答案。
他掏出手机要给马六子打电话。
关阳意气风发地回到亿香潭集团总部,心情格外舒畅。
铃铃铃,关阳总裁的手机响起来。
“总裁你好,我是峰仔,思非思给我留下一封信离开了病房。我要去把她追回来。”峰仔十分焦急的语气。
“好。需要帮助时,联系我。”关阳关心地嘱咐峰仔。
那边,峰仔挂断了通话。
“喂,甜甜,你马上赶去火车站,想办法见到思非思,她现在正想不辞而别离开这里。”关阳立即打通家里的电话。
“好的,关哥哥我马上赶过去,正好小斌在这里,我们一起去。”撂下电话。林甜甜微笑着对情非情说:“小斌,我俩得赶去火车站留住小迪,‘亿香潭’的故事回来再讲给你听。”
给林甜甜打过电话,关阳总裁在屋里踱起步。他相信林甜甜一定会想出好办法留住思非思。
关阳总裁若有所思地坐回老板台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眨着,眨着,闪烁着智慧的光彩。
铃铃铃,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喂,关阳总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伟利集团总裁丁砚已经被公安局刑事拘留。他行贿王副省长五百万元想无理调整汽车配额指标的事露馅了,被双规的王副省长已经把他招认出来,而且。他向王副省长累计行贿一千余万元全被招认出来。”关阳总裁以前市政府要好的老同事告诉道。
“哦,丁砚不走正道,不搞合情合理的经济竞争,却耍弄阴险的心机,早晚会有这一天。”关阳总裁语气平静。
“而且,丁砚被带走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香港警方已经接到报案,说丁砚曾经绑架诈骗伟利集团前总裁梁伟利,请求大陆警方协助调查此案。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关阳总裁的老同事愤愤地骂了一句。
“对了,有件事,我先通知你一声。要不然,你就会埋怨我。下个星期天,二十九日,我和林甜甜举行婚礼,望你过来喝喜酒。”关阳声音有些兴奋。
“当然。再有五天,你就有个情深意长的新娘。恭喜恭喜!不过这两天你得准备两桌,让咱们这些老同事先喝上喜酒,先粘上喜气,喜气洋洋!”那位同事非常高兴。
挂断电话,关阳心里惦念起峰仔和思非思。
此时的峰仔,正驾车赶往火车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在列车开动之前,见到思非思。
这些天,思非思为了寻找韩月冰,一反常态,常常彻夜难眠。
思非思变了,又回归了她美好的本性。她愿意为了身边这些她敬爱的人,去努力,去拼搏。自从加盟亿香潭集团以来,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为了保护峰仔,她忘记所有,不惜奉献生命。
峰仔是她快乐的源泉,在他面前,她轻松自如,不必费心地掩饰自己,不必为对方的阴暗心机,劳神伤脑。
俩人处在一起,一个任意阳刚,一个随心温柔。
峰仔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思非思。
车子飞速地行驶,峰仔总觉得慢,毫不在意路边的减速牌,
峰仔目光专注地盯着路面,突然,前面的交通警车上跳下两位交警,手举红牌示意他停车。
越是着急越添乱子。心急火燎的峰仔紧锁眉头紧急减速、刹车。
“您好,请出示您的驾照。”交警敬礼后提出要求。
“这是我的驾照。请快些,我有急事要办。”峰仔十分不满,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从点开的车窗递过驾照。
“您好,凌子峰先生,您超速驾车需交罚款。”交警依然平静、彬彬有礼。
我的天!为了追上思非思,交罚款,峰仔一点都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时间。
办过罚款手续,峰仔极力压制内心的急躁,把车速控制在标示牌的杠上。
在不经意间,这个世界正上演着无数的喜剧。
当峰仔把车子停放好,急匆匆感到车站候车室门前时,思非思正迎面朝他走来。
林甜甜和情非情一边一个,搀扶着思非思。
“峰仔!”两行晶莹的泪珠流淌在思非思的脸上,她哽咽着,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搭在玲珑的鼻子上,只是面颊发白,看上去很虚弱。
“小迪!”激动的峰仔没有顾及林甜甜和情非情,猛然伸出两只胳膊,把思非思紧紧地环在怀里。
情非情想说句幽默的话,却没有说出口,就和林甜甜一样,被眼前的真情场面感动,热泪在眼眶里噙着。
思非思侧脸紧贴在峰仔的胸前,竟无语凝噎。
事后,回到医院单人高护病房,峰仔听思非思讲述,才知道车站相见的来龙去脉。
“我正欲检票出站口的时候,突然,车站大喇叭喊我的名字,‘胡小迪,胡小迪,请速到播音室,林甜甜为你送行,给你捎来一封信。’
是谁,给我捎来一封信?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但是,我一点都猜不到它的内容。
我毫不犹豫地赶到播音室,才知道你正赶过来,我的心开始颤抖。
我知道我舍不得你,一分钟都舍不得离开你!
峰仔,我听护士讲,子弹伤到我的身体深处,怕是会影响日后怀孕。
我怕,峰仔,怕会伤害你渴望小宝宝的美好心愿。”
“只要你在我身边陪伴,我什么都不会在意。”关阳两手握着她的一只手,动情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思非思。
没等思非思说什么,峰仔俯身用他火热的嘴唇,轻轻吻她饱满的的额,吻她含情的的眼,吻她玲珑的鼻,然后,含住她柔滑的嘴唇,吮着,激情是舌。
“嗯”思非思娇吟,脸上漫布红晕,她猛然把脸摆向侧面,“峰仔,不能再这样!”
思非思感觉身体突然变得软软绵绵的,感觉像躺在空中楼阁里。他的热烈喘息让她在玄幻的空间,迷失了方向。
“小迪,嫁给我吧,我要做你的新郎,让你永远永远开心快乐。”峰仔注视着她迷幻情韵的双眸。
“峰仔!”思非思突然伸出两手,轻柔迅疾地环住峰仔的雄健脖颈,把他搂在她激动的心房上,让他感受里面的波涛汹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过十分钟,陶佳丽就得到韩月冰被救走的消息,是马告诉她的。
“佳丽,韩月冰被翻出来了,我手下弟兄也被抓。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躲一阵再再说。”马急得有些结结巴巴,他想支走陶佳丽,然后,把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
马是诡道的,担心出事,就预先交待过他的打手,一旦出问题,就推说是陶佳丽指使的。事后,马再想办法捞他们。
“我的天,都是丁总裁出的损招!”陶佳丽埋怨起丁砚。她哪里知道,那几个绑徒不仅仅是受他的雇佣拍韩月冰的*,而且还在马的指使下干着绑票勒索钱的勾当。
“对呀,你可以先到丁总裁那里避避风头,再说下一步。”马怕她跟他开口,趁机给她出点。
“好,那就这样。”经过马的提醒,陶佳丽急忙挂断他的电话,打通了丁砚的手机。
“喂,我说,丁大总裁,你可坑苦我了。韩月冰刚才被翻出来,让人带走了。”陶佳丽粗哑着嗓一付哭腔。
“那你想怎么办?”丁砚试探着问她。
“还能怎么办?赶紧派辆车先接我去你那里躲躲。”陶佳丽没有时间跟他绕来绕去。
“不过,你到我这里不如去马那里更安全些。”丁砚不想多事,欲把陶佳丽支到马处。
“你们这些臭男人。平常趴在人家身上时。恨不得把人家搂入你们的肉里。遇到事,就一个比一个能推,恐怕粘上身。”陶佳丽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声音高了八度。
“那就……”丁砚想说什么,话却被陶佳丽打断。他通过陶佳丽的气话能猜到,马把她推给了他。
“我可告诉你,丁大总裁,我要是进去了。你们那些烂事,我都把它抖出来。到时候看谁更难受。”陶佳丽逼着丁砚。
“唉呀。我的姑奶奶,哪能不欢迎你来这里。你那白胖的身整天给我做伴,还不好?”丁砚赶紧缓和气氛,故作幽默。
“折腾晕你!赶紧派车。还等什么?”陶佳丽依然气哼哼的。
“不等我的车到你那里,怕是你早被别人请走了。”嘿嘿,丁砚干笑了两声。
“那可怎么办?”陶佳丽是被急昏了。气荤了头。
“我的佳丽宝贝,你赶紧下楼打车赶往日月洗浴楼,记住,打车时离开你的娱乐城门前。”丁砚关掉手机,安排车去接陶佳丽。
生姜还是老的辣。陶佳丽急急忙忙换下浴衣,穿上连体高装袜。bra一时没找到,也顾不得了。穿上露胸半袖衫和一步裙,拎上小包。冲下楼去。
陶佳丽慌慌张张离开娱乐城门前,沿着路旁步行路,刚走出去百十来米,就看见一辆警车响着警笛。闪着车顶兰红示意灯,疾驶过她的身旁。
回头看,那辆警车正停在她的娱乐城门前。
好险哪,人不该死总有救!
生姜还是老的辣,丁砚这家伙果然诡道。陶佳丽感慨着,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出租车急驰奔向日月浴楼。
丁砚派车把陶佳丽接到海边别墅。离朱帮环的住处只有一里地左右。
“吓死我了,刚离开娱乐城,警车就到了,好险哪。”陶佳丽见到丁砚惊魂未定,脸色惨白。身上出了一身虚汗。
“宝贝,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你先去洗个澡。一会儿,让你开开心,给你接风洗尘。”丁砚笑眯眯的眼睛盯着陶佳丽的裸胸,身着白色绸缎点缀紫色野百合的睡衣。
陶佳丽扭着肥胖的**,走进为她准备好的卧室里。
卧室宽敞,迎面是双人床,看起来,这件双人床和以前大不相同,有些地方安装了些奇怪的东西。三组金黄与粉色配对的墙壁灯,闪着迷离的光。躺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这里像是客厅与卧室不太协调的组合。
陶佳丽换上一件纱料几乎透明的浴衣,经过客厅,全不在意丁砚扫着她的**邪眼光,洗澡去了。
点开喷头开关,陶佳丽白胖的身就淋浴在水丝下。
她拿起身旁的浴刷,从白胖松软的身前刷起。
“切,佳丽宝贝,我应该叫你胖胖宝宝,真真诱惑人的眼睛。迷人的心。”丁砚把错开的门全打开,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色迷迷的眼光正打量她洗浴。
“唉吆,丁大总裁偷看良家妇女洗澡,感受倒是不小。”陶佳丽睁开双眼,粗哑的嗓音故意嗲声嗲气,隐秘和前胸肆无忌惮地对着丁砚,像是特意勾他的眼光。
她倒是真想丁砚进来,迈进眼前水波翻腾的双人浴缸里,像上几次一样感受一番鸳鸯戏水。
“我可不敢担上欺负良家妇女的罪名,当不起。”嘿嘿,丁砚干笑了两声,踱步离开浴室门前。浴室门依然敞开着。
这个色鬼,竟然没反应。陶佳丽愤愤地想,她毕竟还不是人老珠黄,什么臭男人。一会儿,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风情的东西,让他好好领教领教女人的厉害。
陶佳丽要让丁砚感受她什么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让他彻底拜倒在她汹汹狼欲的身上。
呵呵,呵呵。想着。想着,陶佳丽似乎已经看到丁砚无可奈何疲软的样,禁不住笑出声来。
她洗过澡,穿过客厅来到她的卧室前,门大开着。
“唉吆,我说,丁大总裁。怎么回事?偷看人家洗澡还不够。又来偷看人家的包包。”陶佳丽扭着腰身蹭到丁砚侧身。
“吆,我的胖胖宝宝贵妃出浴啊,真让我激动。”嘿嘿,丁砚有些尴尬地笑着,手里摆弄着一件紫色透明的小东西。它是蝴蝶状胶体,缠着丝带,只是蝶身前部探出五公分柱状的胶体。
“还有没有点*,乱动人家的东西。”陶佳丽假装气恼,抢过它和包包,把它放回包包里。看看包包里的那瓶金莲春情喷液还在。
“人家的东西。怕是朱帮环的东西吧。”嘿嘿,丁砚为自己的猜测得意地笑着。
“你个坏蛋,就是他朱帮环的又怎样?他可是个懂得风花雪月女人香的,不像有些人。不用都两说着。”陶佳丽是在激丁砚。洗澡使她内心骚动起来。“不过,以后,朱经理可就不能男人了,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嘿嘿嘿,丁砚连声干笑。
“什么意思,就你男人?”陶佳丽眼神疑惑地盯着笑得得意的丁砚。
“这点消息你都不知道,日后,可别再自吹自擂自己是朵交际花。什么消息灵通人士。”丁砚揶揄起陶佳丽。
“就你能,你能倒是把话说个明白。”陶佳丽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
“跟你透露个内幕消息,朱经理被人踢个正。废了,已经男人不起来。”丁砚眯着眼睛瞄着透明浴衣下身。“朱帮环想要*亿香潭集团员工,被凌峰撞个正着,那还有好!告都没法告,这事哪敢见光。”
“哦”陶佳丽瞪着眼睛望着丁砚,春欲去了一半。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作自受不是?”丁砚边说边伸手慢慢拽开她身前的浴衣带。“哪像咱们俩你情我愿的,是不,胖胖宝宝?”
“去你的。”陶佳丽伸手胡乱抓了一把丁砚的身,她巴不得他来撩骚她的身。
“哇。你也想废了我,是不是?”丁砚说着,手就去逗弄。
“嗯,刚才,你是不是动了包包里的金莲春情液。”这个时候提这事。明显着是提示丁砚用它。
嘿嘿,嘿嘿。
“真是个春情宝宝。”丁砚说着伸手拽过那只小拎包。翻出那瓶金莲春情喷液,握在手里。
丁砚不再说什么,一手把陶佳丽带到床前,压倒在床上。
丁砚翻下身来,坐起身,拧开金莲春情喷液的瓶盖,胡乱在她身前喷洒,一下,两下,三下……
陶佳丽闭上眼睛,面露得意的微笑,她在等待迷幻的光临。{书友上传更新}
丁砚急忙脱去身上的睡衣,把那瓶喷液朝他下身前面喷了许多后,扔它在床的一边,两手就去陶佳丽身上抓摸,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
“嗯”陶佳丽开始反应,只是真假各半。一半是本能被激发,一半是演*逗弄丁砚。
俩人交缠在一起,翻滚。变换,喘息。
床的间慢慢旋转起来,时而有节奏地抖动。
节奏感十足的DJ音乐旋律在床头播放。
陶佳丽感受到这个双人床的奇怪。
“怎么样,胖胖宝宝?你挺有点艳的,这个床是白天里刚刚运来,组装好的,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这可是美国进口精品。”看着陶佳丽激荡起来,丁砚涨红着忙乱着没忘炫耀。
“嗯啊丁大哥!”陶佳丽没有搭茬丁砚的炫耀,她在体味欲仙欲幻的迷离。
噼噼啪啪,是雨滴打在窗上。
喘息着忙乱之后俩人平躺在床上,半天谁都没有说话。
“啊!”丁砚额头渗出一层汗珠。
丁砚急忙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拿出安好针头的小号针管。
陶佳丽知道他的毛病,那是毒瘾发作了。她懒懒地起身,接过针管,把针头扎入丁砚的一只胳膊。
丁砚精神还阳起来,嘿嘿,干笑两声。
“胖胖宝宝,看我这里还有什么宝贝?”说着丁砚打开床头柜,拿出一支烟枪。
呵呵,陶佳丽没想到丁砚竟然学她,在这里准备了烟枪。
陶佳丽接过点燃的烟枪。打个哈欠。枪嘴塞进口里,斜倚在床头,烟雾缭绕起来。
铃铃铃,谁的手机?丁砚的。公司里的一些事。
陶佳丽已经关了手机,丁砚的手机铃声提醒了他,想起把平日里的备用卡换上。
陶佳丽突然想起,柳桃与他说好今天下半夜乘火车赶回来,赶忙拨通了柳桃的手机。
下半夜,滂沱大雨还在下着。
陶佳丽不敢露面,丁砚亲自去接回陶佳丽的‘贴心人’柳桃。
“这雨太大了。丁总裁的衣服也一定湿透了吧?”坐在车后浓妆艳抹的柳桃关心地问。
“哦,没什么,打湿了一部分。这才叫‘湿’交啊!”丁砚故意把识交说成‘湿’交,买柳桃的好。“只是大美人湿透了。让我心疼。”
“丁总裁真是知冷知热的大好人。”柳桃恭维丁砚。“一个热心的大好人。”
嘿嘿。丁砚笑了两声。
“柳美人说我是热身人,我更爱听。”丁砚话里有话,不放过一点机会*她。
丁砚回头看了一眼柳桃,嫩黄的小衫和迷你裙都湿漉漉的,她的胸前益发丰满诱人。
咯咯咯,柳桃杏眼微收笑起来。脑后又粗又黑的长辫搭在肩膀前,直到峰耸处。她明显听懂了丁砚的话话,热身,热谁的身?是丁砚热她的身,他热丁砚的身。
嘿嘿嘿。丁砚见柳桃立即会意他的话,也干笑起来。
车稳稳地停在丁砚的别墅门前。
“柳美人,是稀客啊!”趁着没见到陶佳丽之前,丁砚想和柳桃多聊几句。
“丁总裁,贵人多忘事。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第五次到你这里。”柳桃随意回答丁砚。
“哦,我是想你天天在这里。”丁砚转过脸,望着柳桃雨滴淌出道道痕迹的脸。
咯咯咯,柳桃笑得声挺大。
“我也想总在你这里,娶我当夫人吧?”
俩人调笑着走上三楼。
陶佳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穿着睡衣跑去迎接柳桃。
“哎哟哟,我的小美人,想死我了。”陶佳丽没在意柳桃衣服湿漉漉,伸出两只胖胳膊把柳桃的上身环抱住,颤动着脑袋就在她的脖颈上亲起来。
“没看见柳美人让雨浇透了衣服。”嘿嘿。丁砚干笑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怎么着也得先让柳桃洗个澡,换换衣服。”
“佳丽姐姐,人家也是想你想的不得了。我昨天夜里做梦梦见你了,梦很有趣。”柳桃两只手扶着陶佳丽的腰际,头被陶佳丽的嘴拱得偏向一侧。
“小美人,你快去洗个澡,回头我们好好聊一聊。”陶佳丽说着两只手搭在柳桃的肩膀上,端详她的眼睛。她腰间睡衣带开口散开了,前身一条*就展现在柳桃眼前。
柳桃随手给陶佳丽系上睡衣腰带。
“你还在这里等奶吃吧?”陶佳丽揶揄还赖在那里不走的丁砚。
呵呵呵。
咯咯咯。
嘿嘿嘿。
三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张无形的大蜘蛛网,罩在整个屋里。
夜空里一道明亮的闪电,映在窗户上,映照三张似乎扭曲的脸。紧接着一声炸雷滚过天际。
丁砚感到十分困乏,下到二楼他的卧室睡觉去了。
陶佳丽躺在床上等柳桃,也感觉浑身有些酸痛疲惫,就脱去浴衣,拽过双人毛巾被搭在身前,闭上眼睛想养养神,不成想就睡了过去。
柳桃洗过澡,轻脚回到卧室,见陶佳丽已经打起轻鼾,睡得很沉。她就悄悄脱去浴衣时才想起来,换洗的裙等都叠在旅行箱里,而旅行箱上楼时却放在门厅处没有带上来。
柳桃想了想,没有下去拿。太晚了,一旦弄出声响就会影响别人歇息。
她**展开那条毛巾被,躺在陶佳丽身边,把毛巾被盖在她俩身上。
想着昨夜和陶佳丽在一起绞缠的梦,不自觉笑了笑,一会儿,沉入梦乡。
早晨,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柳桃在睡梦笑着。她又梦到了陶佳丽。恍惚又回到了昨夜。
梦里,陶佳丽把她搂进怀里,双手放在柳桃光滑的身上摩挲。
“小美人,我想你想得都快发了疯。”陶佳丽的脸像在水面上漂浮着,嘴含住柳桃的上嘴唇抻出一尺来又松回去。
“佳丽姐姐,真有趣!”柳桃轻轻嚷道,“你的嘴像螳螂的刀,锋利却不伤人。锋利的刃留着去扎那些好色轻友的臭男人。”
“我把它给你隐身起来,让那些臭男人招不到它。”陶佳丽边说边揉柳桃的身,闪着迷幻的七色光。渐小渐小,身前就成了飞机场,只有光芒还在闪烁。
“那好吧,佳丽姐姐。我把你的也藏起来。”嘻嘻,柳桃两手就去轻揉陶佳丽的。奇怪,看起来那么松软,却那么坚硬,揉不动。柳桃急得头上渗出汗水,就用力去揉。
“没有用的,她那里被太多的柔按臭男人已经磨出了茧,怎么揉也不会起作用。”一个魔幻的声音回想在俩人耳边。
“那可怎么办?”陶佳丽变幻的脸急得变成了等边三角形,摇晃着,眼泪像小雨似地滴落下来。
“俗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陶佳丽好好修行,就会有希望。”魔幻的声音徐徐散去。
“佳丽姐姐,我在多揉一些时辰,一定能行的。”柳桃用力地揉着揉着,两只手突然感到针扎到深处的剧痛。
“啊救命!”柳桃从梦喊醒,也喊醒了身边的陶佳丽。
柳桃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陶佳丽一只肥胖的胳膊正压在她的胸口上。
一把拽去毛巾被,两个*的身体绞缠在一起。
陶佳丽侧身一下搂紧柳桃。亲她,抚摸她。
陶佳丽猛然翻身爬上柳桃,学起男人的样。
“嘘”与其说柳桃激动,不如说被重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小美人!”陶佳丽似乎感觉到柳桃被重压得难受,猛然搂着柳桃滚动。
啪啪啪。门口响起三声击掌声。
“精彩啊!”丁砚身穿睡衣拽开门,正站在那里。
嘿嘿。丁砚干笑。床上的俩人一时不知所措。
“不满你俩说。就是我请来的影视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也绝对不如你们。”丁砚笑得眯起眼。“我要让你们两朵花一起尽兴开放。”
丁砚急忙脱去睡衣,爬**去。伸开两只短粗胖的手,就去抓摸陶佳丽和柳桃。
丁砚和陶佳丽、柳桃鬼混了半个时辰的光景,又和陶佳丽过足了毒瘾,才用早餐。肚里咕咕叫,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你俩上辈八成是饿死鬼托生的,瞧你俩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丁砚只在餐桌旁打趣儿。
“该不是心疼你的粮食?”柳桃脸红了一下跟着打趣儿。
“把你累丢魂了吧,看你还敢招惹我们姐俩。”陶佳丽粗哑着嗓一副得意的口气。
丁砚拖着疲软的身去了公司。
丁砚透过总裁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外面天空灰蒙蒙的,他感觉心里就像这天空。
烦心,再有三天,亿香潭集团就要与外商洽谈出口东南亚汽车事宜。他所做的一切,不但没有影响关阳总裁的商贸洽谈事宜,现在,却危机四伏。
朱帮环已经是个废物,一点也帮不上他的忙,就知道开口管他借钱。他的成人保健品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日后,能躲他多远,就躲他多远。
陶佳丽带着柳桃龟缩在他丁砚的别墅里,是个隐形炸弹。做掉她又不可以,一来她是市长的女儿,虽说陶佳丽不听陶市长的劝告,肆意妄为,惹怒了她老爹。可她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听说公安局正在四处查找陶佳丽,他也在到处找她。二来,是马把她支到他这里来的,一旦马把这消息漏出去,他也得掉脑袋。
香港那边,刀疤和雀斑脸始终是他丁砚的心病。也不知精神病院院长是怎么搞的,刀疤竟然跳出精神病院的院墙。失踪了。他担心刀疤不会放过他。冤有头债有主。更担心的是,刀疤会和那个会长联手敲诈他,敲诈可是个无底洞啊。是不是那个会长的鬼点呢?当时,精神病院就有人去找院长要见这两个人。如若,当年他绑架梁总裁的事万一漏了馅,就得被关进大狱。想到这些,丁砚感到阵阵心寒。
听朱亮亮讲,梁老爷的病情发生奇迹般好转,有时头脑昏昏沉沉,有时却十分清醒。他可是没有回香港看过梁老爷一次。只是花钱雇人照料他的日常起居、到医院复查等一概事宜。他曾经在离开香港时发誓,不进入大陆的十大首富行列,决不再踏上香港半步。丁砚几次做梦梦见梁老爷,梦里。他怒气冲冲指责丁砚不听朱亮亮的好建议,弄得公司几近破产,还伤害宋青青,逼她离开香港。要他交出公司给朱亮亮经营。
丁砚情绪十分低落,就拽开老板台的抽屉,抓起几件胸罩,凑近鼻前。
“嗯”他长吸了一口气,吸进混杂的香水味、汗味、说不出来的怪味,猛地吐出去,像是吸了一口大烟。
丁砚扔下胸罩。又拽开另只抽屉。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把勃朗宁****。眼光凶狠地盯了一眼窗外,阴沉沉地自语,“哼,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如果不是亿香潭集团的阻挡,我伟利集团的事业一定会扶摇直上、如日天。你关阳非要赖在这里不走,就是想挤垮我丁砚。”
无赖的逻辑是,世界上哪有什么公平竞争,只有打倒对手和被对手打倒,绝对谈不上互惠与合作。也就是说。为了自己的利益绝不会顾及别人的死活。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有钱能使鬼推磨。丁砚就相信这句话。他已经用五百万元打通了王副省长,也就是马的干爹。王副省长答应重新调整这个市的汽车出口配额指标,一定给伟利集团分一杯羹。
丁砚可不想亿香潭集团通过这次出口汽车实力猛然壮大起来。就是不挣钱,他也要争这个配额指标。甚至全部争过来。
他接通武钢的电话。
“事情安排好了没有?”丁砚语气低缓。
“总裁,一切安排就续。只是。关阳能来咱们这里吗?武钢不男不女略有些沙哑的嗓音。
“来不来,不是他说了算,这是省里的安排。”丁砚底气不足虚张声势。
“那是,总裁。”武钢应付道。
“哦,晚上朱亮亮赶回来,你陪我一同给他接风洗尘。”丁砚现在离不开朱亮亮。
“是,总裁!”武钢十分高兴。
第二天上午,惠风和畅,阳光明媚。一番风雨后,空气分外清爽。
出口微型汽车配额协调会准备在这里举行。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次出口汽车配额意味着什么。谁拥有了这次配额指标,谁就有与外商谈判签订单的权力。然而,大家心里还明白,出口汽车配额早就经过市里申报、省里批准,意向性地批给了亿香潭集团。现在是有人要横刀夺爱,争这个指标。这个人就是丁砚。
伟利集团大厦会议室里,0形长条圆圈会议桌前,一面依次坐着丁砚、朱亮亮、武钢和另外黑珍珠苏婧等七人。对面依次坐着关阳、一位副总裁、凌峰和韩月冰等七人。会议桌一端空着三个位置,那是给省里王副省长秘书、本市市长,市长秘书准备的。
新配额指标协议书就放在空座桌前。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等着上级领导的到来。
预定的开会时间是点,大家看着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到点三十的位置。
大家小声嘀嘀咕咕,做着上级领导来晚的各种推测,会场不再安静。
“市长一贯反对开会晚来早走,今天是怎么回事?”
“是啊,一定事出有因。”
丁砚眼睛咪成两条缝,眉头紧锁,心里核计着配额的事,他想最好把它全争到手。阴沉的眼光是时不时扫一下关阳总裁。
任凭风雨来,稳坐钓鱼台。关阳总裁镇静地端坐着,他事先已经同市长达成一致意见。绝不会任人耍无赖。到手里来蛮横无理地抢配额指标。如果妥协让出指标或部分指标,不单单直接损害亿香潭集团的利益,也会损害这个市的名誉。因为,伟利集团最近的销售额江河日下,信誉不断降低,很难保证与外商谈判成功签定微型汽车订单。
关阳总裁和市长准备用近期的实际情况努力说服上级领导,不要重新调整原本正确的汽车出口配额指标。
这时,在工作人员引领下,市长秘书走进会场。
这位秘书边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边走向他的座位。
“请原谅,市长临时有急事到省里去,没能过来,我谨代表市长向大家诚挚道歉。。”秘书站着始终没有坐下,“另外,我宣布,上级决定不再调整本期汽车出口配额指标,如果,企业自愿达成转让协议的情况例外,但是要报上级审核同意。”
秘书往外走去,关阳总裁欲陪同他一起出去。
“关总裁,请稍留步,我有话单独跟你讲。”丁砚低沉的声音传到关阳总裁耳边。
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丁砚和对面的关阳总裁。
“丁总裁。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吗?”关阳总裁冷冷地问。
“关总裁,咱们同吃一碗饭,是不是讲点儿哥们义气。吃独食,我感觉不仗义。”嘿嘿,丁砚干笑了两声。
呵呵,关阳总裁爽朗地笑了笑。
“明明想要到人家碗里抢食,还推说人家吃独食,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关阳总裁反驳道。
“关总裁,感情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名人不说暗话。还望老弟匀出三分之一的配额指标。我丁砚会感激一辈。”丁砚眯缝着眼睛,眼神游移,闪烁不定。
“丁总裁,配额指标及涉及到亿香潭集团的利益,也涉及到本市日后的名誉。我不可能私自做主调改它。”关阳总裁不吃丁砚软硬那一套。
丁砚原本发黑的脸。红涨起来,有点发紫的样。
“看来。关总裁是不给我丁某人一点点的面。”丁砚眼露凶光,眯着,像恶狼紧盯猎物。
“如果,丁总裁没有别的事,恕不奉陪。”关阳总裁侧转身欲离开。
“站住!”穷凶极恶的丁砚高叫一声,从西服上衣里袋抽出一支勃朗宁****。
咔嚓,扳机张开,枪口直指广阳总裁的脑部。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望关总裁识相,给我签出三分之一的订单。”丁砚拿出杀手锏,用武力威胁。他相信武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迫不得已的最后一招。
哈哈哈,关阳总裁放声爽朗的大笑起来,笑得丁砚浑身有些发颤,莫名其妙。
“丁总裁,你是不是在做小孩的玩家家游戏?如果是,还请你把枪赶快收起来,我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当陪你玩了一场游戏。如果不是,当你走出这件大厦的时候,方向就是公安局。”
关阳总裁伸手到西服里袋。
“别动,动我就开枪。”丁砚小眼睛瞪得溜圆,额头渗出一层汗珠。
这时,关阳总裁的身上传来声音,“总裁,我们是否上去接你?”
“怎么样,丁总裁?我们的谈话已经全部被遥控录制下来,如果,你想把你的****嫁祸给我,我看已经行不通。”关阳总裁镇静地望着丁砚。
“好,关总裁,我彻底服气了。我的集团输给了你的集团,而我输给了你。你不会不履行你的诺言,对不对?”丁砚眼睛暗淡无光,心虚起来。
“我关阳说话从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丁总裁后会有期。”
关阳走出会议室,丁砚无力地瘫软在椅上。
王副省长为什么没派人来呢?他收了五百万元好处费哪?丁砚要找处出答案。
他掏出手机要给马打电话。
关阳意气风发地回到亿香潭集团总部,心情格外舒畅。
铃铃铃,关阳总裁的手机响起来。
“总裁你好,我是峰仔,思非思给我留下一封信离开了病房。我要去把她追回来。”峰仔十分焦急的语气。
“好。需要帮助时,联系我。”关阳关心地嘱咐峰仔。
那边,峰仔挂断了通话。
“喂,甜甜,你马上赶去火车站,想办法见到思非思,她现在正想不辞而别离开这里。”关阳立即打通家里的电话。
“好的,关哥哥我马上赶过去,正好小斌在这里,我们一起去。”撂下电话。林甜甜微笑着对情非情说:“小斌,我俩得赶去火车站留住小迪,‘亿香潭’的故事回来再讲给你听。”
给林甜甜打过电话,关阳总裁在屋里踱起步。他相信林甜甜一定会想出好办法留住思非思。
关阳总裁若有所思地坐回老板台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眨着,眨着,闪烁着智慧的光彩。
铃铃铃,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喂,关阳总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伟利集团总裁丁砚已经被公安局刑事拘留。他行贿王副省长五百万元想无理调整汽车配额指标的事露馅了,被双规的王副省长已经把他招认出来,而且。他向王副省长累计行贿一千余万元全被招认出来。”关阳总裁以前市政府要好的老同事告诉道。
“哦,丁砚不走正道,不搞合情合理的经济竞争,却耍弄阴险的心机,早晚会有这一天。”关阳总裁语气平静。
“而且,丁砚被带走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香港警方已经接到报案,说丁砚曾经绑架诈骗伟利集团前总裁梁伟利,请求大陆警方协助调查此案。这小不是个好东西!”关阳总裁的老同事愤愤地骂了一句。
“对了,有件事,我先通知你一声。要不然,你就会埋怨我。下个星期天,二十日,我和林甜甜举行婚礼,望你过来喝喜酒。”关阳声音有些兴奋。
“当然。再有五天,你就有个情深意长的新娘。恭喜恭喜!不过这两天你得准备两桌,让咱们这些老同事先喝上喜酒,先粘上喜气,喜气洋洋!”那位同事非常高兴。
挂断电话,关阳心里惦念起峰仔和思非思。
此时的峰仔,正驾车赶往火车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在列车开动之前,见到思非思。
这些天,思非思为了寻找韩月冰,一反常态,常常彻夜难眠。
思非思变了,又回归了她美好的本性。她愿意为了身边这些她敬爱的人,去努力,去拼搏。自从加盟亿香潭集团以来,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为了保护峰仔,她忘记所有,不惜奉献生命。
峰仔是她快乐的源泉,在他面前,她轻松自如,不必费心地掩饰自己,不必为对方的阴暗心机,劳神伤脑。
俩人处在一起,一个任意阳刚,一个随心温柔。
峰仔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思非思。
车飞速地行驶,峰仔总觉得慢,毫不在意路边的减速牌,
峰仔目光专注地盯着路面,突然,前面的交通警车上跳下两位交警,手举红牌示意他停车。
越是着急越添乱。心急火燎的峰仔紧锁眉头紧急减速、刹车。
“您好,请出示您的驾照。”交警敬礼后提出要求。
“这是我的驾照。请快些,我有急事要办。”峰仔十分不满,却不得不耐着性,从点开的车窗递过驾照。
“您好,凌峰先生,您超速驾车需交罚款。”交警依然平静、彬彬有礼。
我的天!为了追上思非思,交罚款,峰仔一点都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时间。
办过罚款手续,峰仔极力压制内心的急躁,把车速控制在标示牌的杠上。
在不经意间,这个世界正上演着无数的喜剧。
当峰仔把车停放好,急匆匆感到车站候车室门前时,思非思正迎面朝他走来。
林甜甜和情非情一边一个,搀扶着思非思。
“峰仔!”两行晶莹的泪珠流淌在思非思的脸上,她哽咽着,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搭在玲珑的鼻上,只是面颊发白,看上去很虚弱。
“小迪!”激动的峰仔没有顾及林甜甜和情非情,猛然伸出两只胳膊,把思非思紧紧地环在怀里。
情非情想说句幽默的话,却没有说出口,就和林甜甜一样,被眼前的真情场面感动,热泪在眼眶里噙着。
思非思侧脸紧贴在峰仔的胸前,竟无语凝噎。
事后,回到医院单人高护病房,峰仔听思非思讲述,才知道车站相见的来龙去脉。
“我正欲检票出站口的时候,突然,车站大喇叭喊我的名字,‘胡小迪,胡小迪,请速到播音室,林甜甜为你送行,给你捎来一封信。’
是谁,给我捎来一封信?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但是,我一点都猜不到它的内容。
我毫不犹豫地赶到播音室,才知道你正赶过来,我的心开始颤抖。
我知道我舍不得你,一分钟都舍不得离开你!
峰仔,我听护士讲,弹伤到我的身体深处,怕是会影响日后怀孕。
我怕,峰仔,怕会伤害你渴望小宝宝的美好心愿。”
“只要你在我身边陪伴,我什么都不会在意。”关阳两手握着她的一只手,动情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思非思。
没等思非思说什么,峰仔俯身用他火热的嘴唇,轻轻吻她饱满的的额,吻她含情的的眼,吻她玲珑的鼻,然后,含住她柔滑的嘴唇,吮着,激情是舌。
“嗯”思非思**,脸上漫布红晕,她猛然把脸摆向侧面,“峰仔,不能再这样!”
思非思感觉身体突然变得软软绵绵的,感觉像躺在空楼阁里。他的热烈喘息让她在玄幻的空间,迷失了方向。
“小迪,嫁给我吧,我要做你的新郎,让你永远永远开心快乐。”峰仔注视着她迷幻情韵的双眸。
“峰仔!”思非思突然伸出两手,轻柔迅疾地环住峰仔的雄健脖颈,把他搂在她激动的心房上,让他感受里面的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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