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荼蘼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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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
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
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问佛:遇上了,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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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
更鼓初奏,寒鸦诡异的啼鸣搅得人心神不宁。往日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一片死寂,朔风荡过珠帘,烛火忽明忽暗,高耸的立柱投下长长的暗影。狭长而幽深的环廊尽头浮动着女儿家隐忍的啜泣。
“装扮好了吗?宫门外的马车已经等不及了!”暖阁外再次响起暴躁的嗓音,渤海郡王神色凝重,哗啦一声挑起细密的珠帘,暴张着黑洞洞的鼻孔呼呼地喘着粗气,扫过仓皇侧目的小脸。。。。。。
太过稚嫩了——
刻意渲染的浓妆掩不住眸子里的天真与稚气;濡湿的长发如蜷曲的海藻般顺着单薄的削肩流泻而下,银光飘渺的素纱单衣包裹着娇小而单薄的身体,唇色青紫,面如死灰。
是的,太稚嫩了——
除却“渤海郡主”的桂冠,她还只是个孩子,刚刚满了十三岁,而已。
除夕夜,他这做父亲的才信誓旦旦地承诺,再过两年就替这乖巧的女儿张榜择婿,招选渤海最俊美、最有胆识的勇士做她的夫君。谁知,这薄命的丫头还来不及描画鸳鸯的轮廓,契丹人的铁蹄就已踏破了忽汗城的大门。
服侍梳妆的宫娥伏跪在地,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女孩儿面无血色,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惶恐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没有哭,母亲告诉她,她生就是渤海国的郡主,为了渤海的王族与庶民,她可以怨恨,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惨白的蔻丹顺着如玉的脖颈滑进半敞的衣襟,黯然低垂的视线略过硕大而粗犷的金环,落在浅浅沟壑间的一点嫣红的小痣上。
目光有些疏离,略过父亲高大的身影,直勾勾地盯着一面冷冰冰地墙壁。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就因为一颗小痣?就因为这颗痣父王和母后就舍弃了她。。。。。。
渤海王一声令下,几名内侍佝偻着身子贴着墙边儿溜进了房门,诚惶诚恐地抬起羽毛般轻盈的身体。
花纹艳丽的毡毯彷如宗庙里华丽的祭台,在婉转回旋的泪光中打转,和着浓重的胭脂潸然落下,打湿了薄如蝉翼的鬓发。
明知道大势已去,她的父王却还在梦想着垂死的挣扎。不知谁人献上了那条诈降的计策?而她,就像一只无辜的羔羊被当作了献媚阎罗的祭品。
整个人僵在那里,思绪定格,任由两名内侍裹进毡毯抬出了闺房。固执地歪着脑袋,向着与她一墙之隔的那方院落久久张望。
萧墙内寂静极了,虬枝苍劲,只有鹅毛般的雪片静静的飘落在回忆里。
绝望了。。。。。。
身体瑟瑟发抖,迷迷糊糊被丢进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头顶的毡棚破了几个铜钱大的豁洞,大概是契丹“屠夫们”劫掠来的“战利品”。
突然,院门里爆发出响彻天籁的嘶喊,“姐——”寒鸦惊飞,稚嫩的嗓音仿佛被密布在宫阙上空的浓云压了回去。
马车忽悠一下动了起来,迎着凛冽的北风,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两道窄窄的辙印。。。。。。
一株双花,根脉相缠。一花灿烂,必有一华枯败;一花死亡,另一花必然腐坏。无常之手拨动命运之弦,夙命中的她和她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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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加剧了苍莽北国落日后的极寒。微湿的长发冻结在一起,即便裹着厚厚的毡毯,上下牙齿还是会咯咯的打颤。
马车一路颠簸,在随风飘摇的雪幕间穿越疾驰,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吱嘎噶一声停了下来。
“口令!”毡棚外响起异国虎狼雄浑而高亢的呼喝,女孩儿赫然睁大了迷离的泪眼,疑心已到了契丹大营。
车身一晃,车把式利落地跳下马车。远远地听不清两人都说了些什么,栅栏轰然开启,马车顺利地通过了哨卡。
透过毡棚的破洞仰望着烧红了浓云的火光,耳边充斥着契丹男子放浪不羁的说笑声。听觉罢工,夹带着嗡嗡嘤嘤的杂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冷。
马车停稳了,门帘呼啦一声掀了起来,心脏骤然停跳,泥泞的雪地在视线里旋转、放大,刹那间丧失了意识。。。。。。
梦里依旧是那袭伟岸而挺拔的背影——
哪家的儿郎生得如此俊美?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及笄之后才能招婿呢?
相遇那天,她抓着两个鬏,穿着一袭红衣,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而已。
之后,他就这么走了,今生今世大概再也遇不上了。
可他说过,不久之后一定会回来找她的,临别时还摸了她的脸蛋,赠给她一枚金环。。。。。
“啊——”鸳鸯梦诧然惊醒,挣扎着,想要摆脱掉覆压在身体上的重量,“你。。。。。。呀。。。。。。”深重的恐惧涨满了每一个毛孔,下颌僵硬,失去了表达能力。
一片幽深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湿冷的空气夹杂着阵阵刺鼻的马粪味。
“我要渤海最美艳、最尊贵的女人。。。。。。”烈酒的气味迎面扑来,冲得她直想咳嗽。慌忙捂住嘴,抗拒着凑上前来的唇齿。
男人打了个酒嗝,醉意阑珊地低咒,“掌灯!该死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我要看看。。。。。。让我看看。。。。。。大諲撰有没有敷衍本帅。。。。。。”
“不!不要掌灯。。。。。。”干涩的嗓音穿透令人窒息的暗夜,她害怕,害怕看见一张放浪形骸的脸。受用过后,他会杀掉她吧?契丹人,一个比一个冷血!竭力压抑着颤抖的呼吸,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我是渤海郡国的大郡主,大諲撰嫡嫡亲的女儿,渤海,再没有比我更尊贵的女人了。”
燥热的大手大咧咧地摸进柔软的毡毯,蛮横地霸占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丘。嗓音慵懒,不屑地品评道,“尊贵有余,美艳不足,大諲撰该把你的母亲送来。”粗曝地扒开毡毯,一片温柔的异香顿时在酒气熏天的营帐里荡漾开来。
慾望。。。。。。
血液里的酒精跟着沸腾了起来,径自咧开衣襟,俯身摸索着女子腰间的束带。
“不。。。。。。不要。。。。。。”慌忙按住滑过脐下的大掌,抑制不住剧烈的颤抖,大睁着空洞的眸子对视着无边黑暗。
辛辣的酒气包裹了颤抖的唇瓣,邪魅的嗓音震动着冰冷的空气,“太嫩了!你母亲还没教过你怎么服侍男人吧?”搬起纤若无骨的小手压向头顶,隔着滑腻的素纱,摩挲着小巧如豆的蓓蕾,“名字?”
“木。。。。。。木落。。。。。。”下意识地荚紧双腿,身体莫名其妙地阵阵发热。王室骄奢淫逸,生于宫阙难免耳熏目染。她不太懂,朦朦胧胧,又好像懂得一点。
褪下女子肩头的单衣,放肆的大掌滑下微微扭动的纤腰,拨开温润的玉扣,嗖的一声扯下封锁在腰间的缎带,撑开双膝,急切地探入裙底。。。。。。
仓皇惊呼,“不——”门户大开,柔弱地小手紧紧地掩着未经开垦的僸地。
黑暗中的苍狼已然厌倦了逗弄猎物的游戏,挪开自不量力的小手,霸道地挺进,。。。。。。
灼烧的疼痛刺入心底,仿佛听到身体碎裂的声音。羞耻,委屈,伴随着刚劲的律动蔓延开来,堂堂大渤海的郡主就此沦为契丹狼榻上的玩物。
屈辱的灵魂在天际捶胸顿足,麻木的躯壳却折服于一次又一次强烈的撞击。
失禁般的感觉宛如汹涌的海浪冲击着小腹,抑制不住地沉吟,稚弱的玉臂摸索着缠上急速搏动的脖颈,“不,不要。。。。。。不行了。。。。。。不要。。。。。。停下。。。。。。停下来,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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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般的疼痛牵动着整个身体。心,悬浮在未知的世界里,死一般的沉寂。
感觉渐渐苏醒,昏沉中嗅到一股迷艳的味道,汗水混合着胭脂,伴着些许令春猫抓狂的血腥味。
放任虚弱的身体瘫软在契丹男子钢铁般的怀抱里,堕落于癫狂迷乱的幻境。如在云端,半梦半醒,指尖滑过胸间的小痣,心结纠缠,千丝万缕。。。。。。
就这样,失去了女儿家最宝贵的东西。环着她的这双巨臂正掠夺着她的领土,屠杀着她的臣民。
无奈,无力,如千万支利剑搅动在心头,对着幽深的黑暗沉沉叹息:大祚荣传承了二百一十八载的渤海郡国就要亡了,任谁都挽回不了。而青春,就像早春的蓓蕾,尚未来得及绽放,便因一夜的骤风坠下枝头。
就因为一枚小痣吗?
就因为,一枚小痣。。。。。。
飘忽的思绪再次勾起了纷乱的回忆。
自打一开春,窗外的雪就时下时停。那日,内侍们慌乱的脚步震落了瓦檐上的残雪,母妃们哀怨的哭嚎声惊飞了寒池边的一枝栖雀。
听外面的人说,契丹国大兵压境,父王闻听奏报,当朝昏阙。很快,边塞重镇扶馀城沦陷,敌军长驱直入,兵围忽汗城。。。。。
渤海危在旦夕,父王派出使节携重礼秘密前往敌营求和。阿保机一度不思进取,打算清点城中的人口和户籍,抢占一票人口和财物,班师回朝。
谁料太子耶律图欲提议,当乘渤海军势如破竹之机,直取渤海都城。皇帝纳谏,命次子耶律尧骨担任前锋,会同南府宰相耶律苏、北院大王耶律斜涅赤,南院大王耶律迭里等,于正月初九夜围攻忽汗城。
大军节节败退,朝堂上乱作一团。南方的大唐国运衰微,求援无望,父王自知势单力薄,打心眼里畏惧契丹虎狼。眼看着文官携家潜逃,守将阵前倒戈,揣度大势已去,便召集所剩无的几名臣僚密谋做最后的一搏。。。。。。
不久,宫门外便传来了都城沦陷的消息。契丹兵马大元帅耶律尧骨率先攻入城门,并下令将王城团团围住。父王于是派出使节,恳请献国称臣,为了表明诚意,还送去了许多珍玩和美女。
只恨那耶律尧骨竟得寸进尺,嘱托使节传话,向父王讨要渤海最美艳,最尊贵的女子。如若不从,拒不受降。并扬言,三日之后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便亲率大军血洗忽汗城。
无奈之下,父王终于采纳了大臣们的建议,牺牲一位郡主,确保诈降计划的顺利进行。
萧墙之内一时间鸡飞狗跳,母后方寸大乱,终日将一双亲疏难分的掌上明珠揽在怀里,唯恐一松手,她们姐妹其中的一个就会被父亲送进耶律尧骨的军营。
流言四起,关于她膻中穴处的那点红痣。
那原本是她闺阁之内的一点隐俬,一夜之间却哗然于朝堂之上——
烟花痣,累世淫业,误政亡国。
不知哪里来的疯和尚在宫门上留下一首打油诗:性夲爱风尘,误落帝王家。倾城复倾国,沉浮归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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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还是醒着?”夜色深不见底,沉睡在身边的契丹男子不知何时醒了。酒劲儿已然消了大半,嗓音清朗了不少。
“呃,醒着。”顿片刻,下意思地将贴着他上腹的身子向外挪了挪,与那个身材几乎大她一倍的男人拉开了半寸的距离,怯生生地问道,“天亮之后,你会下令,处死我吗?”
在此之前,他或许是这样想的,天知道他为什么改变主意了。耶律尧骨欣然翻了个身,与她面面相对,玩心十足地抚弄着微微隆起的胸口,淡淡回应,“不,不会。”掌下平缓的小丘莫名勾起心底的一抹疼惜,有些无奈,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唉——喝醉了。他都干了些什么?凭感觉,她好像还称不上一个女人。充其量只是个半大孩子,一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女孩子。无奈,就这么被他糟蹋了。。。。。。
听到那个契丹人说不会杀她,壮着胆子继续问话,“那,你会如何处置我?”声音很轻,明显带着颤音。
“天亮之前,送你回去。”酒醒之后,终于良心发现了。算是一种弥补吧,他会替她跟父皇求情的,尽量保住渤海大氏一家老小的性命。
“真的吗?”木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你也不会再为难我父王了,是吗?”
“我只答应不再为难你,至于你父王——要看本帅的心情。”翻身跨上惊恐绷紧的身子,伸手触摸到轻颦的眉心,埋下头卖力地吮吸,预谋留下一抹淤红的吻痕。
在他认为足够时,起身下了床,摸到随手乱丢的战袍披在肩头,掀起厚重的门帘大步流星地出了军帐。
长长舒了一口气。。。。。。
男人离开不久,黑暗中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参差凌乱,凭直觉判断,应该是两个人。
幽光一闪,犹如野地里飘荡的鬼火,渐渐幻化成一提明亮的灯笼。来人有些眼熟,仿佛是渤海王庭的两名看更的宦官,若猜得不错,是父王专程派来替她收尸的。
周身未着寸缕,拾起支离破碎的单衣掩住胸口。来时包裹着身体的毡毯换成了一面厚重而温暖的薰貂大氅,据说是耶律大元帅嘱人送来的。
帐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再次坐上那辆破旧的马车。满怀心事,下意识地抚过心口正中那颗嫣红的小痣。
马车飞快地驰出营门,忽然发现颈间的金环不见了。心急如焚,仔细回忆着可能遗落在什么地方?
明明带着,怎么就没了呢?
莫不是因为昨夜里一阵纠缠撕扯,随着衣衫一起被他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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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了三遍,契丹大营里燃起了袅袅的炊烟。初晴的朝阳映照着风姿矫健的身影,轻快的马蹄溅起一路飞扬的残雪。
嵌在日轮里的男子脚下一弹,战袍一抖,飞身下了马。拂去长襟上零星的泥污,正了正胸前大得嚣张的金项圈。将手中的横刀丢给恭候在帐门外的贴身侍从,棱角分明的唇瓣轻轻动了动,“送走了吗?”扬起年轻而俊朗的脸庞,问的显然是昨晚的那个小女孩。
“回少主的话,犬奴亲自将马车送出了营门。”述律珲,虽谦称自己为犬奴,单凭尊贵的姓氏就不得不让他人另眼相看。二人自幼在一处读书,一起玩耍,表面上是主仆,私下里的感情堪比兄弟手足。
耶律尧骨点了点头,小声吩咐道,“好。我要睡一会儿,没有要紧的事儿不要叫任何人打搅我。”习惯了在黎明时分巡视大营,督促各处哨卡加强戒备。自从四年前受任契丹国天下兵马大元帅,南征北战,从未因此而废弛一天。
当初,很多人都为他的年轻而担忧,作为契丹帝国最高的军事统帅,二十岁,的确是太年轻了。事实证明,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四年的风雨,四年的历练,赫赫的战功已经证明了他的天赋秉义。
掀起帐帘,忽然停下了脚步,扫过宿帐内通明的烛火,转头轻问,“昨夜为何。。。。。。”他记得清清楚楚,没有掌灯,黑漆漆的。
述律珲赶忙一抱拳,“为了少主的安全着想,前营空帐的灯烛彻夜通明。那女子毕竟是渤海王的掌上明珠,只恐大諲撰作出什么过激的行动,所以。。。。。。”单膝跪地,“恳请少主恕罪!”
“起来吧。”挥手示意对方退下,话一向不多。
举步进了营帐,端起小几上放温了的奶茶,径自走向榻边,巡视着昨夜造就的一片狼藉与香艳。
那张花纹艳丽的波斯毡毯,记忆里仿佛裹在最外面。里面的袍裙很薄,只可惜漆黑一片,什么迷人的春光都没看见。
或者,本就没什么春光让人垂涎,一个半生不熟的女娃娃,该长的都还没长齐呢。昨夜若不是喝多了酒,他压根不会拿正眼瞧她。等着他垂爱的美艳女子多得是,轮到她,再过几年吧。
揭开毡毯,淡淡扫过团花中央一小片醒目的血迹,随手丢在榻边。袖底赫然甩出一道金光,一枚坚硬的钝物铿的一声跌落在地上。
淡漠的眸子霎时眯成一线,轻挑的眉峰牵动冷硬的脸部线条。步上前去躬身拾起,小心翼翼地拈在指尖。。。。。。
纹样,大小,还有那搭扣——
不会错,是他的!白马青牛,契丹的图腾,背面是日月苍狼,还有他生辰八字的铸造铭文,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再找到同文同款的第二枚。
记忆急速拉回了五年前。。。。。。
立功心切,雄心勃勃的他急于向父皇证明自己的能力,为了探听渤海内部的消息,私下里带着几名护卫乔装潜入忽汗城。
最初的几日一切顺利,秘嘱几名护卫分批将那些密信送至天子的斡尔朵(行营)。正在他暗暗得意大功即将告成的时候,不知谁人走漏了风声。
渤海郡王下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的寻访排查,大批官军涌上街头,在都城内的街道上遍设关卡,展开了网罗式的搜捕。
只记得,他一直在跑。除了耳边的风声,什么都听不到。不敢在空旷的街巷上露面,将平民家的院墙与门窗当做了与官兵周旋的通道。
直到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追兵逼近了死角,仰望着小巷尽头两丈多高的朱红院墙,几乎想到了自尽。
亦或是他命不该绝,院墙下居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狗洞。说起来不太光彩,可他爬进那座院子的时候,确实感到上天眷顾的荣幸。
尚未来得及起身,就对上一双迷惑的铃铛眼。隐约记得那个女娃儿抓着两个鬏,露着两颗豁牙,一身别致的衣裙红得刺眼,蹲在狗洞前托着下巴,笑嘻嘻地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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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暇对一个黄毛丫头解释自己钻狗洞的原因,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下乱撞。隐约听到围追堵截的官兵砸开了宅院的大门,没发现出口,也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正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一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豁牙”忽然牵起他的手,轻唤道,“哥哥,来——”连拉带拽,扯着他的衣袖冲向庭院当中装着许多小孩儿玩意儿的华丽木箱,揭开漆红描金的盖子,掏出几个惟妙惟肖的锦衣偶人,指了指空箱子,示意他躲进里面。
“这里?”不可思议!官兵一旦进来,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
女娃儿瘪着小嘴,诚恳无比地点了点头,“躲进里面,不会有人发现的。”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相信一个乳牙还没褪尽的黄毛丫头,院落里除了几从枯败的蔷薇之外,也没什么遮挡。无奈之下也只好听天由命了,不停地安慰自己:通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将高大健硕的身体蜷曲到最大的限度,好容易将自己塞进了木箱,即便如此,盖子依旧盖不严实,留着一条两指宽的巨大缝隙。以为不妥,暗暗责怪自己不该这么草率,来不及抱怨,抓捕他的官兵已如潮水一般涌进了花园。
木箱盖微微下沉,一缕红纱遮蔽了狭窄的视域。头顶突然响起女娃儿响彻天籁的哭喊声,那些五大三粗的士兵四下打量了半晌,遂被一缕老妇人的嗓音喝退了下去。
咔哒一声脆响,一双木底雕着芙蓉花的软缎小绣鞋一跃落在了地上,压在左侧肩头的分量顿时减轻了不少,但见红裙翩翩,小女娃一路喊着“阿嬷”冲向通往前院的穿花围廊。。。。。。
耶律尧骨立在帐门前,望着失而复得的金环兀自发愣,阳光反射的金光定格在淡淡挽起的眉心中央:她是渤海王嫡亲的金枝玉叶吗?
难怪。。。。。。。难怪一声哭闹就把那些例行搜捕的官兵给吓跑了。他当初只顾着逃命,无心关注她非比寻常的穿着和用度,只当她是哪个大宅院里生养的富贵女主。
之所以留下这枚金环,乃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他说过,过些时日,他会回来找她的。
她当然不会明白,当他再次归来的时候,忽汗城必将迎来一场遮天蔽日的浩劫。只要她留着这枚金环,或可在血腥的屠杀中侥幸存活。
让人郁闷的是,这枚金环似乎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该死的!昨晚怎么就没掌灯呢?
越想越窝火,狠狠一咬牙,对着帐外暴躁呼喝,“术律珲,给我滚进来!”半晌无人回应,彻底失去了耐性,“来人呐!人都死到哪里去了?传本帅军令,把术律珲给我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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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急促的脚步声如扫过庭院的骤风,惊起了栖在枝头的寒鸦。琼枝崩云,玉屑飞散。。。。。。
“喜讯,喜讯!”报信的宦官一路跌跌撞撞进了寝殿,连滚带爬地伏拜在渤海郡王的面前,“启禀我王,天大的喜讯!大郡主安然无恙,昨夜那辆马车此时已将人送了回来!”
大諲撰双眼赫然一亮,与侍奉在身边的王后对视一眼,急切地询问道,“现在何处?”
“得到消息时,人已进了城门,此时,怕是已经到了王城之外。”
王者不经意流露出的喜悦犹如开败了的花朵,一片一片地凋零陨落,怔了半晌,一巴掌打在内宦官的脸上,“何喜之有?她——她怎么没死呢?”靺鞨一族皆是铮铮傲骨,怎就出了她大木落这样的孽种?他还以为她会抵死反抗,拼得一死便可百世流芳。
可她。。。。。。。她居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亦或那宫掖中的传言,宫门上的提诗都是真的,她乃是错投在贵胄王室的烟花贱种。若非屈从献媚,讨得了恩主的欢心,那贪杀嗜血的现世阎罗怎么肯轻易将她放回来!
丢人啊!辱国啊!丧德啊!
送入敌营的若是知书达理的木末,绝不会做出此等败坏王室尊严的丑事!
捂着绞痛的胸口,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大殿门外,“把,把。。。。。。把那不知羞耻的下贱胚子挡在宫门外,给孤乱棍打死!”
“陛下!”王后花容变色,诧然失声,扯着丈夫飞扬的袍襟泣不成声,狠捶着胸口替女儿求情,“只当可怜臣妾十月怀胎之苦,求我王收回成命!两个女儿皆是臣妾亲生亲养,恳求我王念及骨肉之情,饶她一条性命吧!”
一缕清冷的男声飘然掠过大殿,余音低沉而柔软,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臣以为,王后所言极是,恳请我王念及骨肉之情放木落郡主一条生路。”光雾浮动的鱼牙绸荡过突兀的门槛,来人唇如丹珠,眼若新月,高耸的鼻梁使得白皙尖削的面庞看起来愈加傲慢。可惜不是个女儿家,如若生在脂粉堆里或是个一等一的标志美人。
“弓藏?”大諲撰终于盼来了救兵,王后满怀期许地望向这位临危授命的年轻大臣。
此人数年前被渤海王的大姐招为夫婿,论及年龄却足足小了长公主一大截,随后又央求长公主举荐入朝寻个差事,之后被大諲撰指派给她的两个女儿做师傅。
一直以来,她对这名男子并无什么好感,想不到今日对方竟能在危机之时忠言直谏。
“弓藏拜见我王!”俯首作揖,直入正题,“臣以为,郡主失节辱国自当受到严厉的处罚,然而决战在即,陛下断然不可逞一时之气将郡主当街杖毙。常言道:虎毒尚不食子,诛杀亲女,有损我王在渤海臣民心目中的仁君形象。另一方面,郡主忽然获罪,必会引起民间的种种揣测,‘献女侍敌’一事若是被泄露了出去,唯恐下臣不解我王的用意,动摇了军心。。。。。。”
大諲撰轻柔胸口,已然没了主意。左右徘徊几遭,认定对方说得有些道理。伸手扶起跪叩在脚下的王后,抬眼问道,“少卿之意,当如何处置?”
弓藏拱手一拜,“如王后所言,留其性命,废除其王族身份,轻可贬谪流放,重可消籍为奴。”
大諲撰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后,思量了半晌,扪心长叹,“唉——当依少卿所言,传谕宗属,御门拿办,留其性命,消籍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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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行营飞鸽送来一封密函,术律珲才侥幸逃过了一顿鞭笞。抚慰着被麻绳勒出了血印的手腕,壮着胆子瞄了一眼盘坐在榻席上“阎王爷爷”,下意识地摸了摸光溜溜地脑门。
“滚进来!”耶律尧骨刚劲的线条微微一震,显然已经发现了徘徊在帐门之外的鬼影。
“少主,呵呵。。。。。。”眨了几下眼睛,扬起一张谄媚地笑脸,“后方可有什么消息?”
夹在长指之间的密信瞬间被团成一个纸蛋儿,啪的一声丢进了炭盆,“太子皇兄劝谏父皇亲往忽汗城接受大諲撰的投降,并饶他们大氏一家老小的性命,向渤海万民显示我契丹圣主的宽仁。可恨,父皇已经准奏了。”
“那就是说,狼主已经取消了血洗忽汗城的计划?”
低头擦拭着食指上巨大的红宝石,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算了,不说这些令人丧气的事情了。抓紧时间整顿军务,安排人手清点人口和户籍。父皇的斡尔朵(御林护卫营)很快就到渤海了,派人通告大諲撰提前半日跪在王城外等着。本王这身帅袍也可以脱下来了,仗打完了,该找个清净的地方凉快凉快了。”
术律珲还在想着那顿侥幸逃脱的鞭子,听了这一肚子的牢骚,忽然产生了一个冒昧的想法,“依犬奴看,狼主接受大諲撰投降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或可圆了少主的一桩心愿。”
“有话直说,别学南面官(汉官)那一套,转弯抹角的。”
“犬奴是在想昨晚那个女娃儿。。。。。。”怯怯抬眼,谨慎地察言观色。
“好了,别再提她了!在我眼里她不过是个孩子。”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却糊里糊涂地占了人家的身子,事情怎么就弄成了这个鸟样?他这分明是以怨报德!
“十三岁,照理也不小了。姑母十四岁便侍奉狼主,少主就别再为昨晚的事儿内疚了。”
耶律尧骨淡淡嗤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呵,内疚到谈不上,莫名总觉得欠了她点什么。”
术律珲上前一步,附上耳边嘀咕,“少主若感心中不安,何不纳其为妾,迎入王府许她一身荣华,一世富贵?”
轻抚着四棱四角的下巴,以为此话有些道理。这样以来,不但可以挽回昨夜无心之下对她犯下的错误,日后更可报答她的救命大恩。
而大諲撰一旦献国称臣,靺鞨一族亦将归属于契丹。为结两族之好,巩固对靺鞨部的统治,若纳大諲撰之女为妾,必然会得到父皇和母后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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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碧空如洗,凌厉的阳光照耀着覆盖在殿阁屋顶上的白雪,彩虹般的光晕忽明忽暗,蒸腾的水汽仿佛融化在水中的蜜糖,看起来有些诡异。
木质的回廊上留下一行湿漉漉的屐印,暖阁的门虚掩着,隐隐传出女娃儿轻柔而哀怨的抽泣,“你答应过我替姐姐求情的。。。。。。姐姐为了渤海已经受尽了委屈,可你——你出的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好歹保住了她一条性命,你父王一心想要把她处死。”弓藏心不在焉地捋着额角的鬓发,将视线从白雪皑皑的远山上拉了回来。
“死很可怕吗?好歹也有个郡主的死法。哪怕被贬为庶民也好,你不知道消籍为奴意味着什么吗?”由着小性推开男人讨好的怀抱,攥着手帕沾了沾濡湿的眼角,“渤海已经坚持不了几天了,不会再有靺鞨贵族去宗属讨要奴婢了!宗属的那些混蛋官吏会像卖牲口一样把牢里剩余的那些人卖给野蛮而凶残的奴隶贩子,以换取日后安家的盘缠。那些契丹人没有人性的,他们向来不把掠获的奴隶当人看,虐待凌辱,割鼻挖眼,甚至被拉去人殉。这些你明明都知道,可你为什么不拦着父王?”
“木末,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凄怨地目光霎时变得锋利无比,“你是在记恨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嫉恨她!她拒绝了你,还骂了你,甚至狠狠给了你两个耳光。。。。。。”
男人身子一僵,细长的双眼赫然眯成一线,脸色愈发阴鸷,“该死,谁告诉你这些?”
花容诧然失色,面对着咄咄逼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是。。。。。。是姐姐。。。。。。姐姐她亲口告诉我的。。。。。。。她的话让我感到惭愧,我为我所做的一切感到羞耻。。。。。。”
扬手挑起低垂的下巴,打量着梨花带雨的小脸,“呵呵,你比她聪明,比她识时务,比她更善于保护自己。”长指抚摩着细腻的脸颊,享受着泪眼中交织的挫败与惶恐。薄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线,“那个时候,你心里填满了对契丹人的恐惧,只要能安然留在宫里,你什么都可以舍弃。”
“不!弓藏,是你——是你引诱我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眼珠儿簌簌落下,犹如暖阁屋檐下淋漓的雪水。她爱慕他,她还以为他是真心替她谋划。
侧目瞟了她一眼,嗤笑着摇了摇头,“木末啊,即便不叫姑丈,也不好直呼本官的名讳。哪怕叫一声‘弓少卿’,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亏得你大姑母还时常夸耀你知书达理,比起木落强之百倍。叫我看嘛,也不过如此。”
“你——”扬手指着他的鼻尖,素手攥着锦袖微微颤抖,“你居然还有脸提我大姑母?如果被她知道,你以为她会由着你往她脸上抹黑?”
一把攥住伸向眼前的玉指,猖狂大笑,“哈哈哈。。。。。。哪家深宅大院不是妻妾成群?大丈夫三妻四妾原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你姑母她老了,自认不中用了。倘若知道你我二人已有了夫妻之实,多半会请奏我王令郡主屈尊下嫁。这样一来,既维护了郡主的名节,又不伤自身的面子,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你住口!”紧握着粉拳,哽咽低咒,“你妄想,我死也不会嫁给你这衣冠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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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禽兽?”如女子一般艳丽的唇瓣微微一震,挥臂一搡,失去重心的小妮子连打了几个踉跄。
“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木末气急败坏地抓起陈列案头的文房书籍,接连砸向目空一切地混蛋,花枝摇曳,歇斯底里地大骂,“弓藏,你让我觉得恶心。这辈子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呵,”男人沉沉一声嗤笑,侧目打量着蓬乱翻飞的鬓发,从容步向房门。双手推开户扉,抬眼眺望着广檐外苍劲的虬枝,伫足低吟,“木落雁南渡,木末芙蓉花。簌簌染青衿,念念对空枝。”
小丫头赫然一惊,心头的波澜随着流出唇瓣的每一个字句荡漾开来。恍惚——
他是说,是说他还惦着木落么?姐姐此时身在何处,会不会已经落在了这个混蛋的手里?
双目痴痴地大睁着,放大的瞳孔全无焦点。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追出了环廊,歇斯底里地扯着他的衣袖,放肆地哭喊,“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吗?只要木落被消籍为奴,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下手了?”
侧目打量着后知后觉的小妮子,轻蔑地掸开紧抓着他的小手,沉下嗓音说道,“我得不到的东西,就一定会把它毁掉!她摔碎了我的尊严,辜负了我的爱情,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自以为多么高洁,多么不可一视,还不是做了那契丹恶主榻上的玩物?她轻我贱我,不屑与我相好,我便要她受尽天下轻贱之苦!”
小手颤巍巍地指着他,惶恐地退了几步,“弓藏!你。。。。。。你在我心目中是那么的儒雅、飘逸,可你——你简直是个疯子!”
“是的,我是疯了。。。。。。可那也是被她逼疯的!”扬手抚摸着廊柱上微微褪色的朱漆华彩,目光有些疏离,飘向冬日庭院里落寞的秋千,“五年的朝夕相处,我手把手地教她识字,抱在膝头教她作画抚琴,她连换衣服都没避过我,她不知道我是个男人吗?
我以为,她跟我的心是一样的,可惜我错了,她只当我是你们的师傅,只当我是你们的姑丈。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却开始有意疏远我。我终于忍不住坦白了自己的心思,得到的却是谩骂和耳光。。。。。。”
“不然呢,你想姐姐怎样对你?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一段悖逆人伦的私情只会让王室贻笑大方。”
“贻笑大方?呵呵,自从迎娶你大姑母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成了渤海举国的笑柄!在那些靺鞨王公的眼里,我不过是个靠样貌取悦于长公主的男*宠。什么学识、什么才华,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不过教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识文断字罢了。”
“父皇不是已经开始重用你了吗?”
“那是因为朝中已无人可用了!渤海已经不是从前的渤海了,它很快就会被契丹人纳入囊中,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之所以还在,就是为了了却我最后的夙愿——既然带不走一手栽培的花儿,我便要亲手把她揉碎!”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惊起了雪堆里的两只白毛斑鸠,内侍惶恐的身影急匆匆撞进了眼帘,“哎呀弓少卿,您怎么还在这里呢?我王正打发奴才们四下找您呢。宫门外来了一队契丹人,十几辆满载着珍宝锦缎的驼车上全都扎着大红花,听殿内传话的人说,好像是来求亲的,陛下被一群虎狼围在中间,此时正犹豫着拿不定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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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火光照着宗属的地牢,肥硕的老鼠肆无忌惮地啃食着奄奄一息的苍老妇人,虚弱无力的老人和孩子依偎在臭气熏天的墙角,诡异的黑暗中时而发出一声无力的深吟。
木落大睁着空洞的美眸,被一双凶残的大手狠狠地推进了木门,一个踉跄跌倒在饥鼠成群的地板上。
周身黑漆漆的老鼠对于她这种被贬入狱的犯人似乎早已司空了,轻蔑地晃了晃尾巴,托着肥硕的身体大摇大摆地挪向一群木讷的罪犯。
拍了拍裙裾上的土,拢起凌乱的长发,倚着发霉的木栅栏软软地坐了下来:那个契丹男人放了她,父王和母后却嫌她脏,将她抛弃了。
渤海就要亡了,往后,再也没有什么郡主了。。。。。。
廊上忽然响起一缕跋扈的嗓音,一位官职不祥的中年官吏阔步进了牢门,眼高于顶,口中念念有词,“我奉弓藏大人之命来提取犯人,那女娃儿现在何处?”
听到“弓藏”二字,小妮子不禁欠起身,扒着栅栏向牢门外张望:那天,她甚至打了他。。。。。。。对方还会好心来救她出去吗?
来不及思量,粗壮的狱吏已经随着讲话的男人到了门前,开了锁,稀里哗啦地卸下门栓上的铁链,扬手一指,“你——出来!”
木落环抱着瑟瑟发抖的肩膀站起身,战战兢兢地跨出了牢门。
狱吏身子一弓,露出一脸奴才相,谄媚的说道,“大人,这就是刚刚押送到此的女犯,还没来得及换上囚服。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下官这里也缺人手,大人切勿怪罪。”侧目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狗腿子”,大声吆喝道,“还不快去找身行头来!快去,别让大人等急了。”
来人摆了摆手,“不必忙活了,本官会替你把话带到。这就把人带走。耽误了大事,你我都吃罪不起。”
狱吏大喝一声,“上枷!”身后的小厮们七手八脚地涌了上来。靠在墙边与来使攀谈,甬道的光亮处忽然响起一缕烦躁的嗓音,“本将军已经来了第十一次了,宗属还没有像样的奴婢吗?老母病重家中无人照看,叫本将军怎么安心守城?”
木落擎着沉重的枷拷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翘首张望。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那种严肃而版刻的脸——位年轻的武官。
“金将军。”奉命提取人犯的小吏,干嘛抱拳问安。
金太熙向来不屑正眼瞧那些耍弄嘴皮子的文臣,何况这种见风使舵的无名小吏。轻蔑地瞟了对方一眼,淡淡点了个头,径直走向远远注视着他的女子,冷冷地说道,“这女娃儿我要了,去了枷拷,即刻跟我回府。”
“这。。。。。。”狱吏左顾右盼,谁都不敢得罪。
“怎么?”金太熙微微侧目,怀疑对方还有疑问。眼中霎时亮起了危险的信号: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连大諲撰都要让他三分,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还敢犹豫?
“小的奉弓少卿之命前来提审犯人——”话未说完,那中来使的脑袋便与身体分了家,落在地上,滴溜溜滚出了老远。
猩红如柱,血沫横飞,眨眼之间,宝刀的寒光已隐入刀鞘。眼看着飞扬跋扈的金将军带走了惊吓昏厥的小妮子,在场的小厮再无一人敢废话,秉住呼吸惶恐地跪伏在地上。直到两人的背影融入了甬道入口的一片白光,丢了魂似的人们方才面面相觑,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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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王以病发用药为名,撇下一班咄咄逼人的契丹恶使怯生生地退出了正殿,接到传召的弓藏已先一步跪候在偏殿阶下,“那契丹恶主突然遣使朝见我王,所为何事?”弓藏拱手施礼,紧跟在大諲撰身后跨进了后殿大门。
“唉。。。。。。”渤海王去了王冕,郁闷地抱着脑袋。唉声叹气,欲言又止。斟酌了许久,才将紧闭地双眼微微张开一条缝,“木落——都是那孽种干出来得好事!下贱胚子。。。。。。那耶律尧骨上门来求亲了!”
“敢问我王作何打算?”脸色平静,心里极不舒服。
茫然摇了摇头,“孤没了主意,少卿以为如何?”
“陛下——”俯首在地,蜷身参拜,“契丹恶主此时提亲,居心叵测。臣以为,万万不可应下这门亲事。强敌兵临城下,若使郡主在此时嫁入敌营,国将不攻自破!”
急切地脚步震颤着环廊,消融殆尽的冰凌簌簌陨落。一袭戎装的信使呼啸着冲上殿基,在偏殿门外抱拳一拜,“启禀我王,耶律尧骨下令将城中百姓都驱赶到了宫城南门外,已命弓弩手架起弓矢一字排开。城防紧迫,金将军探视老母尚未归营,恳请我王裁度!”
大諲撰身子一软,仓皇间打翻案头的食盒,全然不顾弓藏的劝阻,捂着胸口扬声疾呼,“去——速去宗属召回木落。孤当亲等城楼,送郡主出阁!”
“陛下!”弓藏尚未来得及劝阻,宗属的官员已经到了门口。惊恐回眸,怀疑他派去办事的人出了岔子。
“启禀我王,金太熙闯入宗署地牢,砍杀了弓少卿派去提人的书办,强行带走了今晨收监的女奴。”
“什么?金。。。。。。” 大諲撰急火攻心,话未说完,人已昏死了过去。
太医、侍女七手八脚地围上前来,又是揉心口,又是掐人中,不醒人事的渤海王才慢慢张开了眼睛。瞳孔一亮,一把攥住弓藏的手,仿佛抓着一根救命草,“守不住了,宫城怕是守不住了!那契丹小王一旦下令屠城,孤与诸卿一个也活不了!木落不知去向,少卿以为如何是好?”
弓藏视线一沉,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办法不是没有。。。。。。只看我王舍不舍得。。。。。。”
“哎呀,刀子都悬在头顶了!只要能保住孤的性命,那恶主要什么孤都允他!”山穷水尽,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体统了,“渤海已经亡了,尔等以为孤守的是渤海吗?孤守的是大氏一族的性命!孤早已命人携重金前往契丹储君耶律突云帐下,恳请他替孤向契丹国主求情。只要阿保机肯放过孤与大氏一族的男丁,要什么孤都答应。”
“我王若怀破釜沉舟之志,事情就好办了。”附耳轻言,“并蒂莲花已成独枝,臣只恐王后娘娘舍不得木末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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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凄戾的哭嚎响彻天籁,盘旋于殿阁缝隙间的阴风,推搡着摇摇欲坠的枯枝。
木末尚未从恐慌中醒来,人已披上了猩红的嫁衣。插满发间的钗环花钿仿佛夺命的利刃,颈上腕上的项圈指环宛如沉重的枷锁。脑海中塞满了凶残而丑陋的面孔,秽乱的亵渎,野蛮的虐杀,血腥的人殉。。。。。。
躲不过,终究还是躲不过。
连日来她一直被类似的噩梦困扰着,而此时,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一睁眼,就醒了。
姐姐去了哪里?
姐姐究竟去了哪里?
是木落惹上那契丹恶魔,为什么要逼她承担这可怕的结果?那些契丹人根本就是禽兽,她宁可死都不会让那脏手碰她一根指头!
灵魂荡出了躯壳,附在寒鸦漆黑的羽毛下,在死一般沉寂的宫门上空徘徊,俯视着随风扬起的朱红辇帘。
奴颜婢膝的内侍们手捧着锦盒,排成两队,仿佛在为她送葬似的。。。。。。
嘎嘎嘎——
被一声悲切的鸦啼惊醒,灵魂骤然坠下云端,落回僵冷的躯体。沉重的驼铃声撞击着耳膜,恍然之间,人已在披红挂彩的驼车里了。。。。。。
心底的酸楚终于冲破了被惊惧阻塞的泪腺,记忆中的人影淹没在模糊的视线里。是弓藏出卖了她吧?
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王把他心爱的木落送予契丹人呢?
南城门外一所废弃的仓库里,金太熙正拢着忽明忽暗的油灯,打量着床榻上昏睡不醒的小妮子:紧锁的眉心纠结着淡淡的淤红,额上蒙着一层晶亮的薄汗。
莫名带着几分歉意,她当真被他吓坏了。只为他一时冲动,这个单薄柔弱小女仆又变成了官府通缉的在逃犯。。。。。
木落的梦靥里依旧是喷涌如柱的鲜血,被砍掉了头颅的尸体张牙舞爪地向她猛扑过来,惊慌失措地尖叫,奋力推挡,那个鬼影却始终掐着她不放。。。。。。
一双柔弱无力的小手挥舞着撞开了盖在胸口的被子,金太熙赫然一愣,目光迅速避开他不该看的地方。面红耳赤,心跳骤然快了几拍,忍不住胡思乱想:被贬入宗属的女子,怎么穿着件闺房里的单衣?
呼吸加剧,窃窃扫过胸口中央那点朱红的小痣,按捺着下身本能的反应,扯起滑落的被子掩住乍现的春光。
正打算转身离去,双颊绯红的小丫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金太熙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
危难之时,接替阵亡的父亲执掌三军,终日里忙于军务,很少去想关于女人的事。。。。。
四目相碰,哭声戛然而止。木落显然记得这张比梦里的无头尸体更可怕的脸——那个砍下人头的凶手!
“呃。。。。。。”男人尴尬地挠了挠头,莫名有些紧张,“只要你肯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避开她疑惑重重的目光,连吞了几口吐沫,“你。。。。。。叫什么名字?”
短暂的沉默,“我。。。。。。没有名字。”木落是渤海国的郡主,不是一个卑贱的奴婢,她怎么配叫“木落”?
“那就随便叫什么吧。”东张西望,始终不敢看她,“就叫——呵,女人的名字,还真把我难住了。”举头望向窗外,暮霭沉沉遮蔽了天际,情绪低落,找不到一丝的灵感。借着昏黄烛光,侧目扫过掬在她眉心的淤斑,“叫‘豆蔻’?”
点了点头,黯然垂下眼帘,“嗯,记下了,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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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的家吗?”小丫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环顾四下,压抑着深重的恐惧,小声试探。
“不,不是。”金太熙低头沉默了半晌,神色颓然。
怀疑自己惹恼了对方,赶忙澄清道,“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一名将军会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金太熙的视线在空荡荡、黑漆漆地屋子里荡过一周,眼圈微微发红,“呵,什么将军?两军对垒,剑拔弩张,我却弃家国安危于不顾,逃了出来。。。。。。”
赫然一惊,“怎么,契丹人下令屠城了?”
落寞地摇了摇头,不堪面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不,没有。只因老母病重,家中无人侍候。情急之下,本将军只好亲自去宗属讨要奴婢。谁料朝中佞臣却诬蔑我临阵脱逃,大諲撰下旨去我府上拿人。归途中,幸而朝中好友潜一家奴将我拦下,引我出城,方才逃过一死。”
“原来是如此。”点了点头,满心同情,“你怕你的母亲会因此而受到牵连,是么?”
“嗐!”无精打采,靠上简陋的砖墙,“契丹小王逼婚,木落郡主被迫出城和亲,陛下痛失爱女,必定会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幽幽一声叹息,一拳砸向霉迹斑斑的窗框,“唉,老母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啊。。。。。。”
惶恐地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切地追问,“你是说,木落郡主出嫁了?嫁给了契丹人?”
“对,渤海郡国的郡主大木落,已经被那契丹小王耶律尧骨迎进了敌营。”
“不,不——这不可能!”死都不信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歇斯底里地摇着脑袋,晃动起蓬乱打绺的的碎发。
苍天啊,如果出嫁的是木落,那她是谁?莫非她从来就不是公主,十三年的天之骄女,只是一个无名女囚梦里的一场繁华?
“怎么了?城中无人不知,被放回来的百姓亲眼所见,我王亲自将身披嫁衣的大郡主送上了披红挂彩的驼车。”
神情恍惚,嘴里小声嘀咕,“不,一定是搞错的。是木末——被契丹人接走的是木末。。。。。。”撑着虚弱的身子,跌跌撞撞冲向门口,“都怪我,都怪我,该死!都是我的错。。。。。。”
轻扬的发丝荡起一抹幽香,金太熙疾步上前圈住纤弱的腰身,“冷静点,你在说什么?”
小妮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费劲力气想要搬开卡在腰间的手指,像只跌入陷阱的小兽一样努力扭动着禁锢在铁臂之间身体,声嘶力竭地乞求,“你让我走,你让我走吧,求求你放我出去。。。。。。都是我的错,我要去换木末回来,他答应不会再为难我。我去求他放过木末。。。。。。”
“你要去哪里?要去救什么人?”前言不搭后语,听不明白话里的究竟。
狠狠推开他的身体,使尽全身力气叩砸着紧锁的房门,“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泣不成声,任凭身体像飘零的落叶一样瘫软在地上,折断的指甲微微渗出血丝,“开门,开门,求求你啊,放我出去。。。。。。”
心烦意乱,狠狠地转回她的身体,将剧烈颤抖的身子揽入怀中,“安静——安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灵魂出窍,视线的焦点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断续抽噎,仿如呓语,“是我害了木末,是我。。。。。。是我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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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车一路招摇进了契丹大营,身披华美的嫁衣却未曾等到隆重的婚礼。于是明白,她大木末是渤海尊贵郡主,在契丹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儿戏。
简单的宿帐,几乎没什么精致的陈设,很难想象堂堂契丹国兵马大元帅会住这样的地方。
简陋的炭盆时而爆裂出暗红的火星,没有加过龙涎香片,腾的热气烤的人昏昏欲睡。想到自杀,却又想要为了渤海做最后的一搏。
或许,她可以杀掉那匹令她亡国灭种的契丹狼,她绝不可能像姐姐一样取悦于他。。。。。。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爽朗的说笑声,脚步声渐行渐近,拔下长长的发簪藏进宽大的衣袖,努力平稳着呼吸,却还是忍不住紧张。
帐帘开启,一袭高大的身影兴冲冲地进了宿帐,尚未来得及回神,人已到了面前,“你——还记的我吗?”
对方指的分明是那夜与姐姐的一场苟且,假意点了点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压迫着,不敢抬眼。
耶律尧骨怀疑对方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欣然提起唇角,“那次全靠你,我如此幸运,碰到了渤海的小郡主。”硕大的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掌心里忽然掉出一枚熟悉的金环,“很高兴它又回到了我的手里,可我还是决定把它送给你。这次是定情物,呵呵,我会好好待你的。。。。。。”
这金环是他送给木落的信物么?他是怎么认识姐姐的?这怎么可能,莫非姐姐在多年前就里通外国?顺着晃动的金环望向男人的脸——
诧异,窒息,心在压抑的胸膛里乱跳了几拍。
虽然留着怪异的契丹髡发,光着半个秃瓢脑门,那张脸还是俊美得让人眩晕。她印象里的契丹人似乎都是满脸横肉的屠夫。而他深眸,薄唇,挺鼻,以及棱角分明的骨骼轮廓,多半得益于他母亲术律皇后的回鹘血统。
而且,这位“兵马大元帅”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太多,似乎与弓藏年龄相仿,亦或更年轻一些,如果对方不是敌国的主帅,她一样会那被那抹温柔而坦荡的笑容迷倒吧。。。。。。
胡思乱想的时候,修长的手指煞有力道地挑起她的下巴,“还没看够么?自我爬进那小院,你就这么盯着我看。”
爬进?
“呵呵。”她只能笑,根本搞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将熠熠生辉的金环,再次系在了她的颈子上,凑进唇边,柔声呢喃,“两军对战,非同儿戏。郡主,战场一切从简,婚礼等回到上京再补办。”
“呃。。。。。。”攥着发簪的掌心渗出了汗水,她开始有些犹豫。。。。。。不,为了渤海,她必须这样做——
突然拔出发簪,刺向男人的咽喉!
幸而他身手敏捷,一只尾端包金的檀木大簪毫无预兆地擦过颈侧。殷红顺着侧颈浸染了前襟,诧异地望着惊慌失措的小妮子,竭力压抑着想要一把将她掐死冲动,半晌无语。
“我。。。。。。你杀了我吧!”她要说的就这么多,是死是活,凭他处置。
“理由?”若不屑委身于他,那夜因何那般乖巧?如果想要刺杀他,那夜黑灯瞎火,岂不更便于下手?
女人凛然低吼,“我不要嫁给你!我不会嫁给一个害得我国破家亡的契丹狗!”
“郡主,我欠你一条命,我这样做,乃是为了偿还你的救命之恩。”扬手抹去脖子上微不足道的血迹,“父皇与母后的斡尔朵(行营)正在朝忽汗城进发,渤海很快就会成为契丹的属地,即便我死了,契丹也不会动摇契丹国攻占渤海的决心。而大氏即便不被灭族,也会被贬谪流放。我不忍看郡主流于民间,终日为生计奔波。”沉闷地长叹一声,“如果郡主以为我乘人之危,大可自便,郡主与我有恩,从此,咱们两清了。。。。。。”
很想知道,姐姐怎么会救一个契丹人?两人生活在一起那么久,姐姐却从没跟她提起过关于“救命之恩”的事儿。
私下里,她曾问过那枚金环的来历,对方只说,是跟随母后省亲时得到的。她还以为是哪位娘舅的玩意,也就没再多问。现在想来,难怪木落会三缄其口,父皇若听说她救了一名契丹人,不治她重罪才怪。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木末的沉思,“想好了吗?郡主若觉得委屈,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抬眼与他对视半秒,焦虑不安地垂下眼帘:父皇若真的献国投降,大氏必然寄身为奴。眼前这男子到也算个知书达理的人,委曲求全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耶律尧骨莫名一阵烦躁,轻声说道,“算了,本帅这就命人备下车马,即刻送郡主回宫。”
“不要——”随便找了个理由,扯着他的衣袖搪塞到,“张灯结彩地出了宫门,就这样回去,我父王必然怪罪。”
神情淡漠,冷冷地说道,“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沉默半晌,委屈地点了点头,“那。。。。。。好,好吧。。。。。。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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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但觉兴致全无,亦或原本就没什么兴致。眼前的半大女娃儿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那晚,他不过是喝醉了。。。。。。
“你——要走吗?”男人散漫转身的一刹那,大木末好像忽然明白,他是她的丈夫。
“嗯。”不知为什么要解释,“巡营。”或许,只为那女娃儿眼中淡淡的不舍。
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去去便回。”无奈,舍不得她失望——
他发誓不会让她失望。他要给她宠爱,给她尊贵,给她一切可以给她的东西!他还在想,回到上京该如何向妻子提起这桩姻缘。温儿自幼体弱,只怕怨他偏心,会为此而想不开。。。。。。
帐外忽然有人来报,“启禀大元帅,接到密报,太子此时已至渤海。”
尧骨脸色微微一沉:唉,来的好快啊。。。。。。
太子皇兄一到,明日便可将大权独揽。他到不如主动挂起帅印,回上京临潢府赋闲吧。沉默片刻,淡淡发问,“此时,人在何处?”
“乔装进城,下马‘辛夷坞’。”
扬声嗤笑,“呵呵,皇兄风流!生平最爱那平康巷陌,自在**处。。。。。。”
然而,乔装成过路商贾逍遥快活的耶律图欲才不在意一奶同胞怎么看他呢!
兄弟三人,尧骨论及带兵乃是一旷世奇才,单有治国之武功,却无安邦的文才。三弟耶律李胡更是不学无术,母后再偏爱他,父皇也不会让他继承大统。
唯他自幼天赋秉义,精通汉学,知阴阳,晓医理,擅丹青,达六律,父亲将他立为太子乃是经过了再三考量,深思熟虑。
市南花街娼馆林立,一番杀戮过后,未免萧条。
耳边丝竹断续,美人寂寥。跨马前行,忽而被这“辛夷坞”的一方青木素匾所吸引。勒马低吟,“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难得一雅致之所,雪白的裘袍一甩,下马进了院门。
残雪未尽,白纱罩灯,小池上寒烟袅袅,宛如瑶池仙境。
老嬷嬷迎上前来,全无俗艳之色,到像个大户人家的贤妻良母,对着一身华服的俊美男子作揖道,“老身的一名女儿去了,设灵举丧,客来得不巧。”
“哦,方见绣门开着,冒昧了,但请嬷嬷见谅。”谦和还礼,转身便走。给几个贴身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令其统统退出门外。
老妇人举步送出柴门,扬声作别,“客于七日后再来,老身当备酒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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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郡主。。。。。。”昏蒙中,恍惚听到低哑的呼唤。木落吃力地睁开双眼,梦靥——依旧是牢房里挥剑砍杀的那张脸。美睫骤垂,仓皇退入黑暗。
男人屈身长跪,拱手一拜,“微臣冒犯了郡主,还望郡主恕臣不知之罪。”金太熙身为渤海第一武将,对皇室内部的事情也算熟知一二。细细梳理昨夜那一袭痴癫梦话,认定眼前这位确是渤海王府的金枝玉叶。
小妮子缓缓张开了双眼。一声郡主,一番跪拜,心里的恐惧就此减轻了不少,怯怯地开了口,“你,你怎么知道?”心无城府,就此承认了自己非常尊贵的身份。
若然不出所料,欠身坐在她身旁,“公主说了一夜的梦话,臣虽官卑职小,对内院琐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婉转低眉,回避**的注视,“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
“就因为没有去和亲?”胡乱猜测着她被丢进天牢的缘由。
“不,不是。。。。。。”
“好了好了,管他什么理由呢,”急切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将军了。佞臣当道,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怪只怪国运不济,我等生不逢时吧。”
“嗯,大人说的是。”认可地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柔柔的浅笑,霞染香腮,美得天旋地转。
望着那对忽然漾开的小酒窝,不觉乱了方寸,毛躁起身,碰翻了搁在桌上的水罐。伸手去接,终究还是晚了半步,水撒了一地,溅起的泥点将靴面沾污了一片。顿觉脸颊发烫,无奈地望着碎了一地的陶瓷碎片。。。。。。
木落撑起虚软地身子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些粗糙的黑色碎片,放在兜起的衣襟里面。
“我。。。。。。我来帮你。。。。。。”抓耳挠腮,蹲在对面憋了老半天才。
“需要一个新的容器盛水。”清楚地感到男人骄阳般的目光,顺着眉,不敢与他对望。
“我这就去买。”话音刚落,人已冲向门口。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人,忽然间又有些犹豫了,“郡主——”
“豆蔻。我已经不再是郡主了。”
“呃,好吧,豆蔻。太熙无能,被奸臣所诬。宫中已发了告示,我已成了官府悬赏缉拿的要犯。”举目环视四下阴暗发霉的墙壁,“此处乃是故友的一间废弃的仓库,暂且借以藏身。”
缓缓起身,将收集起来的瓷片哗啦一声倒进墙角的废物堆,抬眼询问,“我们不是已经逃出王城,到了契丹人的地方么?莫非还有官差会追到这里拿人?”
“唉,眼下这忽汗城还说不清楚是由谁人做主。沦陷区的官吏统统是见风使舵,一手攀附着大氏,一手勾搭着契丹狗!攥着渤海的官印,此时不用将来搞不好成了废物。叛将的一颗人头多少还能换几个盘缠,以便在那耶律小王下令屠城之前带着一家老少南下逃命。”
清楚了其中的缘由,用力点了点头。壮着胆子走到对方身边,怯怯地提议道,“大人若是信得过豆蔻,我倒是愿意出门替大人跑个腿。豆蔻已经无家可归了,以戴罪之身,做了大人的奴婢。除了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请您相信,豆蔻绝不会背过大人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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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街的一家酒肆里要了一壶烫过的高粱酒,耶律图欲终于抖落了肩头的白狐大氅,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山野间的淫词艳曲。
台上这位“赛貂蝉”模样长得倒还俊俏,只是这音律嘛,实在是令他大失所望。门前招牌上的一翻溢美之词显然是过誉了。什么“绝世名伶”——呵,一介平平无奇的庸脂俗粉。
“走。”蔑然轻笑,放下捻在指尖的黑瓷酒盏,收敛起色米米的眼神,接过侍卫捧起的大氅,头也不回的出了大门。
站在当街左顾右盼,幻想着脂粉香街往日的繁华。十间店铺有七八间上了锁,店里的伙计搞不好都被他那阎王弟弟给杀光了。更要命的是,就连那些烟花勾栏也难得幸免,一群娇滴滴的姑娘十之**都被拉去军中充做了营妓。
心中幽幽哀叹:尧骨啊,若是论起领兵打仗,怕是无人能敌你。若说治国抚民,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点宽和仁爱的德行。。。。。。
转头看了看随侍在五步之外的近身护卫讹里本,沉声吩咐道,“叫人去后院牵马,此处已被‘大元帅’整肃得面目全非了。”回身看了看远方的那扇柴门,隐约怀着几分憧憬:烟花零落,百业萧条,唯有那“辛夷坞”还让人怀着几分遐想。七日。。。。。。那就再等七日吧。七日之后一定再来叨扰。
飞身跨上马背,在人影寥落的街市上策马疾驰。雪后的路面污浊而泥淖,马蹄在再次冻结的浮冰上不住地打滑。
一抹清丽的侧影飘然略过视线,诧然回眸,正对上豆蔻佳人粉嫩的小脸。猛拉缰绳调转马头,视线牢牢地锁定了女娃儿眉间的一抹淤红。
谁家的女儿生得这般俊俏?那点嫣红可是情郎所赠?
一袭破破烂烂的宽袍大袖掩不住小女子平稳而端丽的举止步态,肮脏凌乱的鬓发遮不住养尊处优的健康红润。满心疑惑地打量着这名谜一样的女子,就在此时,她也注意到了他。。。。。。
大木落抱着用仅剩的一只耳坠换回来的水罐,惊恐地扫过不远处那几名衣衫华美的契丹过客。身体瑟瑟发抖,下意识地拉紧宽松的衣领。她已经,被侵犯过一次了。。。。。
中间的那名男子很有可能是一名地位显赫的大贵族,单他胯下的那匹白马就不是普通的权贵可以拥有的。
她曾仔细研究过那枚金环上的图案。白马、青牛根本就是契丹人眼里神物。
相传,有神人乘白马自马盂山浮土河向东,有天女驾青牛车由平地松林泛潢河而下。至木叶山,二水合流,两位神仙相遇,结为夫妻。之后生下八个儿子,分别繁衍出今日的契丹八部。
屏着细弱的呼吸从躁动不安的马蹄前走过,心里明白,马背上的这名“天人”是万万招惹不起的。
灵魂已挣脱了身体尖叫着逃离了磁石一般的视线。抵在眉心的马鞭却将一副僵硬的躯壳留在了他的面前。
一抹温柔的浅笑宛如一轮涟漪,在男人清瘦的脸庞上荡漾开来。轻轻提起马鞭,俯视着装满了恐惧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女娃儿怔了半晌,怯怯地发问,“我。。。。。。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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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庆幸,马背上的“天人”并没有为难她,只是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肩头。心头恍然一震,怀里的水罐咔嚓一声掉落在地上。傻傻地站在烈风中,望着策马远去的背影。
思绪纷乱,隐约惦念起雪夜里丢失的那枚金环。。。。。。
无功而返,踏着冻硬了的泥泞回到了隐蔽在小巷深处的旧仓库。对着小手哈出一口热气,暖了暖冻得发麻的脸蛋。按照事先约好的暗号敲了几下大门,左顾右盼,仓皇闪进了谨慎开启的门缝。
“这么久才回来。”金太熙莫名烦躁,疑惑地打量着裹在她身上的白狐大氅,“东西没有买到么?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将攥在手心里的几枚铜钱如数搁在案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兵荒马乱的时候,店铺大多都关着门,东西太贵了,只这几个钱,什么都买不了。”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到要用名贵的东珠去换水罐。
“这大氅又是怎么回事?”心里阵阵发酸,仿佛这丫头许了他似的。
“一个路人。。。。。。送的。。。。。。”一个契丹人,她不敢说。身为渤海的王族,天知道,她怎么总是跟不共戴天的仇敌扯上关系?
“为什么?”十二分的敏感。一把抓起女人的小手,望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他对你做过什么?为什么收他的东西?”
额前霎时冒出了冷汗,感觉手指快要被他捏碎了,讲话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没做。他可能,看我衣衫单薄。。。。。。。”
“这个天底下会有平白无故的好心?”全然不相信她说的话,紧咬着牙根,两眼冒火。
“我不知道。。。。。。你放开我。。。。。。”惊恐不安,死命地与他撕扯,“呀——你弄疼我了。。。。。。放手。。。。。。你放我走!”猛然推开挡在眼前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一个箭步追了上去,被一股奇怪地力量怂恿着,死命地环住她的腰身,将哭号踢打的小妮子拖回了榻边。暴躁地扯去她肩头的大氅,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嘴巴,耳边震荡着女人尖锐地咒骂声,“金太熙,你好无礼!我是渤海的大郡主,你怎么敢以下犯上?”
赫然一愣,怔在那里呼呼地喘着粗气。打量着拂袖而去的倔强背影,猛一伸手,将人裹进了怀里。
“你。。。。。。”木落一个踉跄,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却像是着了魔,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吃力地推拒,心里填满了深重的恐惧。
嚓的一声撕裂了沁香的衣襟,蛮横地抱起单薄身子,轰然扑倒将她死死地压制在身下。
“你混蛋!”奋力厮打,折断的指甲划破了轮廓刚硬的脸颊。
“豆蔻。。。。。。郡主。。。。。。我。。。。。。”追逐着左闪右躲的唇瓣,借着喘息的机会断续表白,“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
“不要。。。。。。”死命地捂着胸口,蜷缩着身体,死命地夹紧双膝,“不要。。。。。。我不愿意。。。。。。”
“郡主,我是真心的——真心的喜欢你!”挺起腰身,停止了对她的侵犯,猛然推开她的身子,跌靠在潮冷的墙壁上,平复着失控的情绪,“臣该死。。。。。。该死。。。。。。罪该万死。。。。。。”抓起横在案上的长刀,凛然推到她面前,“太熙一时冲动,辱没了郡主,甘愿领罪。郡主,请您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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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落仓皇坐起裹紧大敞的衣襟,瑟缩着抱紧双膝蜷退到榻席的一角。怯怯地瞟了一眼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大氅,雪白的狐毛上留下了几个黑漆漆地脚印。
压抑的沉默。。。。。。
金太熙暗暗吞了口吐沫,放下长刀尝试着向她身旁挪了挪。
女娃儿顿时花容失色,大哭着将乱堆在墙角的枕头、被褥统统丢向对方,“你走。。。。。。走开。。。。。。不要过来!”
男人紧锁着眉头摸了摸后脑,挡开了雪片般砸向面门的杂物,终于停止了向前推进。别开视线,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起身背向她,默默地整理着衣裳:怎就做出此等禽兽不如的举动呢?他是真的迷上她了,一时冲动,把她吓坏了吧。。。。。。。
在类似的惶恐中挣扎着的不只木落一个,还有被送入契丹大营中的木末。每当那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时,都会担心对方会强迫她仕寝。然而一连几日,他只是和衣睡在她旁边,除了在寒气逼人的深夜里将她拥在怀中,再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而今夜,他回来的特别早。天色方才暗了下来,他便进了帐门,并吩咐帐外的奴才将晚饭送过来与她共用。
木末坐在榻边,怯怯地打量着盘坐在油灯下的男子。凝神之时,耳边忽然响起男人散淡的嗓音,“有什么话要说么?”
糟糕!被他发现了。慌忙别开视线,随口敷衍道,“没,没什么。。。。。。”
扬起下颌,微微提起唇角,“很快就可以回上京了。”
“要撤兵么?”急切地探问。
“嗯,是的。”起身走向榻边,轻描淡写,“大諲撰已经写好了让国诏书。太子皇兄自明日起开始代政。仗已经打完了。只等天皇帝与地皇后一到,我便讨个旨意,尽早回临潢与你完婚。”
“大氏会被灭族么?”难免为王城里的家人族人担心。
“这个,要问太子。父皇一向器重皇兄,对他言听计从。”拢起粉颊边稍显凌乱的鬓发,温柔的眸子里浮着不易察觉的沮丧,“不过不必担心,我那皇兄一向宅心仁厚,相信他不会为难大氏一族。”
一百个不放心,还是轻轻点了点,幽幽叹息,“嗯,希望如此,但愿能如你所说吧。”
扬手揽上单薄的削肩,凑近耳边柔声呢喃,“身子。。。。。。好些了么?”顾忌于此,那日之后便再没有要过她。小妮子尚不足龄,那日,毡毯上留下好多的血。
默不作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愈发地紧张起来。他是她的丈夫。。。。。。不!他害得她家破人亡,更是她的敌人!
静静欣赏着那张惶恐不安的小脸,忍不住哼笑出声,“呵,害羞么?木落——你是我的女人啊!”血脉中澎湃着热烈的渴望,轻轻吻上绯红的小脸,仿佛是殷勤的央求,又像是不容置疑的决定,“宠你。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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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太熙转身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小郡主,锁好大门,趁夜离开了仓房。时隔不久,又提着一些食物和一罐羊奶匆匆忙忙地折了回来。
蹑手蹑脚地开了门锁,将怀里的食物轻放在桌上。那泪迹斑斑的小女娃多半是哭累了,蜷缩在墙角沉沉地睡着。
捧起新买来的水罐,倒了碗羊奶,动作很轻,唯恐哗啦啦的水声惊扰了佳人的清梦。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猛一回头,对上小妮子警觉的双眸,“呃。。。。。。醒了么?起来吃点东西吧?”脸颊阵阵发热,连多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我不饿。”嘴上这么说,却不自觉地吞着过剩的唾沫。
有些失望,将端在手上的羊奶又放回了桌上,不好意思地背过身,恳求她的谅解,“郡主。。。。。。你就不能。。。。。。不能。。。。。。原谅我么?”
女娃儿半晌不语,冷冷地沉着眉。
“太熙是真心爱慕郡主,惟愿誓死捍卫郡主。如果郡主依旧不能原谅太熙,不劳郡主动手,臣愿自断一臂向郡主谢罪。”
沉默依旧,犹豫了片刻,用力摇了摇头。
男人脸上的笑意如煦日的光轮般泛滥开来,很庆幸自己得到了赦免。抓耳挠腮,指了指桌上的羊奶,嘱咐对方起来喝,不要放凉了。脱了微皱的罩袍,兴冲冲地从衣襟里掏出个毛茸茸的“小雪球”,一边走一边说,“回时的路上抓到这畜生,正担心没菜下饭呢。”
木落定睛一看,连忙大喊,“不要——”急匆匆挪到榻边,趿拉着鞋子接过被男人提着耳朵的小雪兔,抱在怀里,复又贴上脸颊,打量着小兔子迷离的红眼睛,满心疼惜地央求道,“不要,不要杀它。留着它给我做个伴儿吧?”
爽快地点了点头,痴迷地笑望着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抚摸小兔子的脑袋,“只要你答应不再生我的气了,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依着你。”
四目相接,擦亮了一片火花,久违的温暖在孤独的心底泛滥开来。。。。。。
遗落在雪夜里那枚金环再也找不回来了,心头的花枝却在这最阴冷最消沉的季节里绽开了蓓蕾。灰暗的世界刹那间变得明朗起来,茫然漂流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男人望着香腮上忽然泛起的桃花出神,愣了许久才拉回了出窍的灵魂。镇定了半秒,凑进半步解释道,“傍晚时,把你吓坏了吧?”紧张地摸了摸鼻梁,“一见那雍容华贵的狐毛大氅,我这心里就像刀剜一样!”砰砰地拍着心口,“我把郡主装在这里,容不得他人有一丝非分之想。那怜香惜玉的‘好心路人’必是位财大气粗的多情公子。我。。。。。。我心里不舒服!”
木落回到榻边,放下怀里的小雪兔,幽幽回身,淡淡地安慰道,“那位大人跨着马儿,带着护卫,留下这大氅便调头走远了。我既不知道他来自何处,也不知道他要去向何方。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追上一步,壮着胆子执起微凉的小手,“但求郡主能明白我的心,太熙不是有意冒犯,正是太爱——气不过!”
娇羞地顺着眉,目光最多只到信誓旦旦的唇,弱弱地回应道,“幸得将军垂爱,惟愿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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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格外清朗,干冷,没有一丝风。军营里格外寂静,放大了帐内炭火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粗重的喘息压迫着娇柔的呻荶,惊慌失措的女娃儿来不及多想,已被体内奔涌起伏的热浪,一重重,推上了慾望的巅峰。。。。。。
“还疼吗?”耶律尧骨轻吮着微皱的眉心,弯曲手肘支撑着壮美的上半身,生怕会将那副单薄的身子压碎似的。
心中暗暗有些失望,本想在迎她入营时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谁料那夜的吻痕,居然那么快就消散了。玩心顿起,预谋再给她咗一个。
爱极了女儿家眉心贴一抹绯红的桃花钿,可惜他们契丹女子没有类似的装扮。母亲不喜汉人,不愿他纳娶汉女。幸而她是个靺鞨女子,平日里的装扮却又与南国的汉人一般无二。
“嗯。”木末云里雾里,虚弱无力,借着昏黄的珠光仰视着天神般俊逸的脸。
无奈地挑了挑眉,翻身倒在了一边,有些愧疚,又多少有些扫兴,搬起潮红的小脸,有些不知所措,“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要你,怕你痛;不要你,又怕你会埋怨我。落儿啊,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
四目相对,门外忽然响起述律珲低哑地禀报声,“少主——歇下了么?太子爷派人前来请您过去呢。”
轰然坐起,对着帐外扬声大喊,“叫人传话,本帅身体不适,早早歇息了。没什么要事的话,明儿再说。这会儿已经脱了。”
“是,奴才明白。”脚步渐远,迅速退了下去。
木末暗暗替他捏了把冷汗,忧心忡忡地问道,“为什么不去?不怕太子怪罪你么?”
“为了你啊!”扬手拢起她额前的碎发,“有道是‘偆宵一刻值千金’。天气这么冷,我若就这么走了,你一个人搞不好会被冻死。”
“不打紧,”一边说,一边掩好的肩头的裘被,“你只管去,不要为我耽误了正事。”
沉沉苦笑,“呵,有什么正事?仗已经打完了,治国抚民有太子,没我什么事了。”兴致聊聊,爬出锦裘默默穿起了衣服。
“要走了么?”方才还想尽办法推他出门,此时真的要走了,心头却平添几分不舍。
“嗯。”扣紧腰间的白玉带钩。
“何时回来?”方才还假情假意地说什么“天气冷”,“怕她冻死”之类的鬼话。
“你自管睡下,不必候着。”简单嘱咐了几句,阔步出了帐门。
独自一人在清冷地月光下缓慢行走,心烦意乱,甚至有些后悔听了述律珲的鬼话硬把她弄来身边。他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怎会看不明白?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请他离开的借口罢了。
但是。。。。。。
脑海中再次回忆起雪夜里的那一场宿醉。
或许是因为国仇家恨?或许是在为她的家人担心?胡乱找了一些理由来搪塞自己,忽然发觉,那脾性未定的黄毛丫头已经填满了他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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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忽汗城,前所未有的寒冷。记得往年的这个时候,王城里的内侍宫女们正忙着张挂灯笼,姐妹俩在庭院里追逐玩耍,时而听到宫墙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长这么大,大木落还是头一次踏入市井。沿街的店铺门前不知何时扎起了彩楼,连日来冷冷清清的大街上忽然间人头攒动。心中疑惑重重,眉宇紧锁望向伴在身边的男人,“太熙,前时上街买水罐的时候,这里的店铺几乎都关了门。还有这些人,都像一夜之间从地里面冒出来的一样。”
金太熙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一扫前时深重的阴霾,“契丹天皇帝的行营已至忽汗城,你父王身着素服,稾索牵羊,率僚属致书称臣。幸得优礼相侍,释放回城,赐名乌鲁古。”
得知父母一切安好,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木末——我妹妹木末她怎么样了?有她的消息么?”
“不日之后便将随那耶律小王回圣都临潢完婚,以结秦晋之好。”
“怎么,这就要走了么?去那么远的地方。。。。。。”都是她不好,连累可怜的木末替她受苦了。
“呵,也许是好事呢?”揽起女娃儿柔弱的肩膀,尽量安慰道,“女娃儿总是要嫁人的,你那妹子要嫁的可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富贵人家。进了王府好在锦衣玉食,总好过你我,沦落在这市井间讨饭吃。”
凤眼半眯,掩口轻笑道,“呵呵,一个讨饭公,一个讨饭婆,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呢?”
“只待我回王城将老母接来为我二人主婚,就凭我这一把力气,一身武艺,还真领着你在街上讨饭不成?”
羞赧一笑,扬起粉拳轻轻砸向他的胸口,“你坏,你坏!这种事怎么好大言不惭地直说出来?只咱们俩心里明白就好——”美目流盼,将红透了的脸蛋别向一旁,“羞死了。。。。。。”
骄傲地扬起下颌,伸手捏了捏娇俏的鼻尖,凑近耳边轻声叫嚣道,“我偏说!偏说!郡主大木落就要嫁给我金太熙作媳妇了!”
“你。。。。。。欺负人!”脸颊上仿佛着了火,娇滴滴地咒骂了一句,丢下身后的讨厌鬼,一路小跑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豆蔻,豆蔻——”连喊了几声不见回头,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追不上了,也懒得去追了,她已将心许了他,跑得再远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心情像盘旋在王宫上空的那群鸽子,张开翅膀,徜徉在早春温柔的风里。不知跑了多远,小妮子终于觉得有些累了。脚步渐渐放缓,平复着饱含笑意的喘息。
在牌坊一侧的石狮子旁边驻足良久,举目眺望,始终不见跟上来的人影。。。。。。
有些失望,默默地垂下眼帘。忽然觉得有点冷,抱紧双肩,沿着方才的来路无精打采地折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会掉眼泪,心里揣着说不出的委屈。他不该丢下她一个人,她以为他至少会在原地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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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格外的明亮,唯有唇齿间飘出的那缕淡淡水汽,一路伴着她独行。
突然,一群争斗追逐的狗儿愤怒狂叫着冲出了巷尾。大木落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退了几步。两条体格彪悍的巨犬却忽然转向她,仿佛欺生似的,龇起獠牙,发出阵阵嘶哑而危险的低吠。
“啊——”隐忍地尖叫,在宫中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凶悍的畜生。脊背紧贴着湿冷的石墙,身后已没有了退路。两只恶犬嘴角流着涎水狂叫了几声步步逼近。
侧目看了看十步开外半敞的柴门,双眼一闭,阔步冲了进去。。。。。。
颊畔的泪迹未干,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扬起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泪珠,紧张地上气不接下气。惴惴地回头张望,来不及看路,人已跌进了一副陌生的怀抱里。
“呀——”
“是你?”男人高挑着一侧的剑眉,上下打量着突然间落入怀里的女儿家。
举目对望,“你。。。。。。”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当日送她大氅的那名契丹贵族。虽然全身上下换了靺鞨的装束,可她一眼就认得出。连吞了几口吐沫,试图挣脱圈在腰间的那副臂膀,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对方却没有打算放她出怀。
耶律图欲双眼半眯,假意恐吓道,“姑娘,你可知罪么?”
“对不起,先生。我被两条大狗追得走投无路,我是没有办法才闯进你家里。”私闯民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生怕对方会把她拉去见官。
“先生?”耸了耸眉,玩味着这个怪异的称呼,“这里不是我的家;看样子,也不属于你。”有些失望,难得有个女娃儿能勾起他的兴趣。
“这是什么地方?”恍然注意到四下清淡雅致的亭台楼榭,还有退到了几步之外地乐女歌姬。咬着粉嫩地下唇,弱弱地央求道,“好不好,先把我放开?”
“呵呵,你还记得我么?咱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并没有为难对方,规规矩矩地放了手。
认定对方是个好人,笑容温婉,“怎么会不记得呢?一直想找机会把那大氅还给你呢。苦于不知道你的去向,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自是有缘人啊!”挥手示意等候在边上的歌娘舞妓都退下去,斟满一盏桂花稠,推到女人唇边,“坐下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满眼好奇,克制地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怕辣,从不碰这东西。”
“呵呵,”悠然笑了起来,“不辣,甜的。唐人送来的贺礼,据说当年的杨贵妃最爱的就是这一种。”
“那。。。。。。好吧。”勉为其难,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惊奇地赞叹道,“真的不辣!呵呵,很甜很甜,真的很好喝呢!”
满眼宠溺,爱极了这心无城府的小女娃,“喜欢就多喝几杯;还不够,就带几坛走。”
微敛眉心,郁闷地嘟着小嘴,“多谢先生的好意!之前那件大氅就惹下了大祸,这酒,我是真的不敢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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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极了这米酒里甜糯的桂花香,又怕回去会再次惹得金太熙不悦,终究还是忍痛割爱,规规矩矩地放下了酒盏。
对着轻松浅笑的男人微微颔首,退了半步,客客气气地作了个揖,“多谢先生的美酒。”想了想,赶忙补充道,“哦,差一点忘了,改日出门,我一定将先生的大氅带来寄放在柜上。时候不早了,这下,我真的得走了。”
耶律图欲点了点头,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紧追上一步唤道,“姑娘留步!敢问姑娘芳名,下次见面该如何称呼?”
止步想了想,回眸一笑,“豆蔻。先生是个好人,唤我的小字就好。”拢了拢颊边的碎发,袅袅出了院门。透过稀疏的柴门回望着翘首相送的男子。自打娘胎里就听人说,那些茹毛饮血的契丹男子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嗜血狂徒。今日才知,也不乏此等气质温文地风流雅士。
举目看了看西沉的落日,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疾步走入了蜿蜒的小巷。。。。。。
“太熙——”驻足门旁,按照习惯的节奏一边敲门一边喊。半晌不见回应,寥落回身靠着紧闭的门扇。莫名有些担忧,心头盘踞着一缕不祥的预感。
提起罗裙坐在门前断裂的青石板上,下巴枕在膝头,尽量使冻得发僵的四肢蜷缩在一起。极力压抑着紧张的情绪,尽量使瑟缩的身体平静下来。长长吸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吐纳,一袭闪耀的鱼牙绸已翩然荡进了低矮而狭窄的视域。
“木落——”那缕温柔的男声再度响起,愈发的阴冷,愈发的妖异。
赫然抬眼,对视着那张曾经伴随她走过了童年的脸。慌忙起身,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下乱撞,竭力与迎上前来的男人拉开一段安全距离。踉跄后退,怯怯抬眼,壮着胆子询问道,“他人呢?金太熙——你把他弄去了哪里?”
“他就在这屋里。”修长的中指轻轻抚过紧闭的门扇,转头望向她,“房门从里面上了锁,你没有看到么?”
“我不信!”用力摇了摇头,将信将疑,“你骗我——我不信!”
“要不要我。。。。。。唤他出来?”回身张望,街角哗啦一声蹿出一队身披铠甲武士。张弓拉箭,将涂满硫磺的箭头点着了火,列成两队瞄准了废弃的仓库。
木落阔步冲出雨檐的阴影,对着等候命令地武士们声嘶力竭地大喊,“不——住手,不要!”高高挥舞着双手,疾步奔向丧心病狂的男人,扯着他的衣袖苦苦央求道,“求求你,求你了,不关他的事,求你留他一条性命!”
“呵,”冷冷嗤笑,“果然是情深入骨啊!”弓藏打量了对方半晌,狠狠地捏起她的下颌,一张小脸几乎因他指尖的力道变了型,“金太熙听说了你在契丹大营里做下的那些丑事,呵,你猜他怎么说?你太让他失望了!知道么,金氏满门忠烈,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契丹人玩挵过?他不要你了,这辈子都不想在见到你。这样一个男人,你为什么不肯让我杀了他呢?”
“我不恨他。。。。。。恨你!”眼圈发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高昂着下巴,固执地斜睨着他“是你,是你把那些事情告诉了他。。。。。。”
双手捧起别向一侧的粉颊,凑近唇边说道,“木落,只有我才是最在乎你的,只有我才会在乎你这贱货!”双目浮凸欲裂,眼中隐约有泪,“你是我的,你是我一手造就的杰作。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渤海亡了,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答应我,跟我一起回新罗,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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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罗?你是高丽人?”木落心底赫然一震,惶恐地望着那双满怀期许的眸子,深邃而阴暗,彷如乌云密布的夜空,表面压抑沉静,实则电闪雷鸣。
“呵,很奇怪么?弓藏在渤海人眼中,不过是个攀龙附凤地无耻小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要娶你那人老珠黄地大姑母?”
“这。。。。。。”她对朝廷上事从来就提不起兴趣,更没有心情去关心她的“姑丈”。
“匹夫王建杀我臣民,夺我国土。我要忍辱复国,借他国之力助我父王报仇雪恨!”
“你父王?”
“高句丽报德王之后裔。泰封弓裔正是家父。”
“号称‘弥勒转世’的那个弓裔?”身为一国郡主,对邻国王室的一些情况多少都会有所耳闻,“还封自己的两个儿子做了‘菩萨’?”
“青光菩萨,神光菩萨,那正是家兄与舍弟。”得意一笑,凑近唇边柔声问道,“现在,你对我的看法是不是有了一些改变?我从未喜欢过你大姑母,她只是我顺利接近权利巅峰地一枚棋子。而老天偏偏跟我开了个大玩笑,我来到渤海的目的尚未达成,这里却已江山易主,成了契丹的附属。”
眉心掬淡淡的忧伤,“忽然觉得我大姑母她很可怜。想不出当初她是怎么爱上你的。”
笑容扭曲,眼神看起来十分怪异,拇指轻抚着柔嫩而尖削的下巴,“乖乖的,随我离开这里,我很快就会让你明白的。”
隐约明白了他话里意思,莫名勾起雪夜里的一串回忆,果断拒绝,“不,我要留在渤海。亲情难舍,故土难离,这些都是您教给我的。”
脸色一沉,狠狠甩开捧在掌心的小脸,懒得再废话,“我数三个数,你只说去还是不去。你若执意留下,我便下令放箭,替你断了这缕‘难舍难离’。”
挺身挡在门口,凛然回应道,“箭在你手里,你最好连我一起杀死!”转身狠拍木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太熙——有人要杀你,你快跑!”
这舍生护爱的一幕,霎时激怒了妒火中烧的男人。弓藏锦绣一挥,示意手持火箭的战士们退至一旁。心里暗暗咬牙:
绝不容她这么痛快就死掉,还用一种比荼毗更可怕的刑法——
焚心!
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手勾着纤弱的腰身,另一只手捂住乱喊乱叫的小嘴,断续咒骂着,将死命踢打的小妮子向墙边拖出了几步。
两名护卫接到眼色,咣铛一声踹开大门。七郎八虎夺门而入,而她随后也被一双蛮横的手臂拖进了她曾一心向往的归宿。。。。。。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男声,不复往日的清明,嗡嗡嘤嘤,带着忽高忽低地杂音,“弓藏,你。。。。。。”金太熙轰然起身,视线慌忙避开女娃儿痛苦挣扎的面孔。紧紧闭着双眼,然而凄戾的哭喊声,嘁嘁喳喳地裂绢声却像魔咒般在脑海中不断的放大,绘制出一幅不堪入目的下作场景。
指尖微微发抖,眼前盘旋着她胸间的那点小痣。。。。。。
忽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如果契丹人当真碰过她的身子,这好心告诉他真相的家伙此时又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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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张开双眼,森冷的钢刀已架上了脖子。金太熙侧目扫了一眼提刀的小将,眼底的凶光已将他杀了一百次!
四目交锋,对方不由一阵胆寒,心里稍一发慌,便被久经沙场的大金将军钻了空子。
夺刀、锁喉,闪转腾挪,转眼之间便将围上前来的一群虎狼杀得人仰马翻。
弓藏自知来者不善,凛然侧目,狠狠提起散乱的发丝,将周身坦露的小女人推到面前,翻手扣住纤弱的脖颈,嚣张跋扈地要挟道,“你敢动一动,我就要她的命!”
金太熙猛一转身,提着长刀愣在原地——
女娃儿稚弱的身子如一卷细软的绸缎荡漾在迷乱而幽暗的视线里;瘀伤斑斑,宛如锦绣间蜿蜒游走的枝蔓。
嫣红的唇瓣娇艳欲滴,被惨白的脸色映衬得愈发突兀。云雾般地青丝遮蔽了大半身子,疏淡之处,透出一点暗红如豆的小痣。。。。。。
“豆蔻——”金太熙微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只在心里。苍凉的眉宇间纠缠着悔恨与疼惜。
“把刀放下!”低哑的恐吓再次震动着周遭冰冷的空气,“我数三个数,一。。。。。。。二。。。。。。”
颓然放松了指间的力道,宝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仓皇腾起的尘埃被刀锋反射的寒光照得无处遁藏。。。。。。
“这就对了。”弓藏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吻上女娃儿微闭的眼帘,勾在腰间的指掌放肆的推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跟对面的男人聊着天,“不值得,为了这样的女人作践自己。。。。。。”
“弓——藏!”铁拳攥得嘎嘎作响,恨不能冲上前去将他撕得粉碎。
打量着女娃儿憋得发紫的小脸,猛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唇角隐隐泛着一丝血腥,望着捶胸顿足的对手邪魅轻笑,“什么尊贵,什么郡主,什么冰清玉洁,什么天之骄女。。。。。。不过是供男人取乐的,娼妓!”长指轻轻挑起胸口的乱发,稚嫩的春色一览无遗。
“不要再折磨她了!”绷紧的神经骤然断裂,魁伟的身体如崩落的高山一般骤然倒塌,蜷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这响头,“放了她,我求你!求你放了她。。。。。。。我的命你尽管拿去,你杀了我,你杀我吧。。。。。。。”
弓藏突然放松了掌下的力道,女人毫无生气的身子宛如枯叶一般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蔑然轻笑,十分满意地看到十几把钢刀哗啦啦一声架上了男人脖颈,“呵,呵呵呵。。。。。。”锦绣一挥,眼前嗖嗖地闪过几道寒光,伏在地上的男人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刺目的猩红自手腕、脚踝断裂的伤口簌簌地喷涌而出。。。。。。。
抬起一只脚,傲慢地掀翻了昏死在地上的女子,拾起丢在一旁的袍带懒散系于腰间,侧目扫过靠近门口的一名护卫,“找那些契丹人贩子过来‘收尸’。没断气之前,还值几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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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南市的牌楼下张灯结彩,繁忙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在狂暴的铁蹄下苟延残喘的渤海,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奢靡。
大木末在替夫君收拾好行囊回归临潢府之前,被格外优待,准她最后一次再看一眼即将离别的故土。得知父王与母后一切安好,心中再无惦念。唯有她那不知去向的姐姐,成了她心头永远的伤。。。。。。
出行乘坐的牛车走得异常缓慢,耶律尧骨胯下的骏马自打冲出营门就撒欢似得跑没了影,只丢下一句“南市汇合”,以及负责监视她的述律珲。
心里莫名生出许多埋怨,或许是,认命了。是的,是认命,她不会以为那是感情。。。。。
牌坊还是那座牌坊,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只是江山易主,挂灯赶庙会的人群里混入了大批契丹人的身影。
耶律尧骨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唯恐自己在人群中过于扎眼。怎奈高大的身材和那张过分异域的脸,还是引得来往的路人频频侧目。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渤海本地的米团、鱼干;有契丹的骏马、宝刀;还有许多唐人贩至此处的瓷器墨宝。当然,最多的还是绮罗钗环,不必担心销路,末巷的宽街上有的是青楼楚馆。
被接踵摩肩的人流推着,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山门前。
寺院大门紧闭,挡住了成群结队的香客,唯恐这花花世界的尘嚣扰了槛外人的清净似的。
卖艺的、舞灯的,跳萨满戏,被鼓掌欢呼的游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小娃娃们喜爱的各式小吃应有尽有,不由感慨起人的忘性——这么快就淡忘了亡国之痛。
眼前一片歌舞升平,耳边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叫卖声。虽然他并不喜欢贩卖人口之类的勾当,但各部贵族都要依靠此类手段扩充军饷。财富,这就是他们浴血沙场的目的,包括他自己,也会做类似的事情。
“看看这几个姑娘,模样漂亮,体格健壮,能干活,好生养——只要五百钱!五百钱,她就是你的了。。。。。。”杀猪似的大喊一直在耳边回响。下意识地朝台上看了一眼,险些喷笑出来:噗!这些也算姑娘吗?明明都是徐娘半老的破落村妇嘛!
闲来无聊,双手叉胸对着台上的奴隶贩子起哄乱叫,“这些统统看不上眼!再年轻,再漂亮一点。。。。。。
台上的人贩耳里超好,隔着八丈远居然答了话,“呵呵,年轻人,口气不小啊!我想问问你口袋里的银子带够了么?花儿一样的姑娘有的是,只要你舍得银子,出得起高价!”
“报个价——”玩心十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的焦点。
“先付100两,作定银,看过姑娘谈好了价钱再付剩下的一半。上等的好货自是要屯在家中待价而沽,谁会拉到大街上来买卖呢?”
“好!就给你一百两,我倒要见识见识屯在你家里的那些奇货,配不配得上你把牛吹得这么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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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少主——”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述律珲跳下牛车,一路呼啸着追赶而来。打老远就看见那副鹤立鸡群的高大身影,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始终凑不到跟前。眼看着对方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屠夫”进了小巷,郁闷的挠了挠头,垂头丧气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牛车。
“找到人了么?”木末急切开口,轻易暴露了心底的那份在乎。
“呵,跟丢了。”站在车窗下无奈地耸了耸肩。只有在耶律尧骨面前他才是个恭顺的奴才,换做别人,他习惯于国舅之类的尊贵身份。
“那我们怎么办?他一个人,会不会出危险?”怀疑那姓耶律的已经忘了他在渤海这片土地上杀了多少人。天知道有多少人正盘算着取他性命,替惨死的家人报仇雪恨。
述律珲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看样子,你还不太了解他。凭他的本事,单靠几套花拳绣腿混饭吃的小角色很难近他的身。”
“你是说,他的武功很好?”
“呵,契丹国天下兵马大元帅。”傲慢地扬起下颌,“少有人能伤了他,他只会威胁别人。”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还要数述律珲。耶律尧骨刚上了等在巷口的驼车,那些黑了心的奴隶贩子就起了黑吃黑的念头。大概是什么人在他交付定金的时候看上了他的宝石戒指,居然叫一帮杂碎提着刀跑来谋财害命。
结果,当然是大失所望。三两下解决了战斗,环视四下, 对着人仰马翻的一地杂碎挑衅似地摆了摆手,“起来!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噼里啪啦地狠抽自己的嘴巴,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少废话,那些美人藏在哪儿?我可不要你们退银子,现在就出发!”
一场虚惊过后,耶律尧骨终于来到了位于郊外的一处宅院。院墙看起来与渤海那些四四方方的民居截然不同,圆如毡房,倒像是契丹人的地方。
领路的胖子谨慎地敲了几下房门,三长两短,想必是事先约好的暗号。沉重的木门轰轰地拉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谨慎地探出头,确认是自己人才叫了些帮手开启漆黑的大门,徐徐放下吊桥的绞索——
耶律尧骨当下被院落里嗡嗡的恸哭声震撼了!
木栅栏内的女奴仿佛一群待价而沽的牲口,袒露着大半身子,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淡淡一抹怜惜,缠绕着莫名的亢奋,冲击着心底最柔软的一隅。
引路的胖子对着手握皮鞭的看守吩咐了几句,揉了揉额角上的新伤,转身扬起谄媚的笑脸,“爷,这牢房里现有四十余名女子,敢问爷是寻妻,纳妾,还是缺个贴心的奴婢?”
“有什么讲究?”敛眉轻问。
“若是寻妻纳妾,小的就给爷指几个尚未开苞的黄花闺女。若只寻个取乐的婢子,小的就指几个别具风韵的给爷试试。”眨巴着猥亵的老鼠眼,浮起一脸只可意会的坏笑。
对方是怕他缺钱么?还是暗示别的什么?
堂堂一介契丹小王,天皇帝嫡嫡亲的儿子,即便只是蓄个解闷儿的婢子也从未见谁敢用残花败柳来糊弄他。
破瓜之身——
那根本是侮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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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思量了片刻,赫然抬眼,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动了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纳妾。”话先放在这儿,至于看不看得上眼又是另一回事。
胖子脸上的肥肉微微一颤,轻声应了一句,便叫提着钥匙的看守打开了牢房大门。
举步跨进牢房,盘旋在耳边的哭声忽然停了下来,匆匆扫过女人们诧然扬起的小脸,方才走出几步,便被一双攀上长腿的小手拦住了去路。
“这。。。。。。”膝下那双妖冶的眸子,让他不由想起对主人摇尾乞怜的猫儿狗儿。
女人两颊尖削,色如白蜡,乱发盘结,一双眼睛得大出奇。扯开一抹风尘味儿十足的笑容,极尽誘惑地央求道,“爷,带我走吧。灵儿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前方引路的胖子回身看了看稍显惶恐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扬声指点到,“此处皆是些残花败柳。仗刚打起来的时候,老鸨子自顾着卷钱逃命,报定了一去不回的念头,便忍痛将这一群色艺双全的‘摇钱树’一并转了手。”
尧骨了然点了点头,心中兀自感叹:果然是天生尤物——“别具风韵”!
左右顾盼,忽见不远处的木栅旁倒着一副羸弱的身子。蓬乱的青丝虚掩着面庞,看不清长相;惨白的肤色在凛冽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芒。玉臂交叉紧护着胸口,青紫的嘴唇与十指间黯淡的蔻丹让人忍不住揣测她究竟是死是活。。。。。。
“爷,怎么,改变主意了?”引路的胖子就此停下脚步,寻着那抹迟疑的目光,揣摩着客人的心迹。
果断地摇了摇头,尴尬地推开贴在大腿外侧的小脸,“不,只是有些好奇。”说着话,视线再次移向栅栏旁那名奄奄一息的女子。连续跨过几双消瘦的赤脚,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刻意放大了嗓音吩咐道,“叫个大夫来给她瞧瞧,不然,她大概活不过今晚。”
“爷若是怜她,何不将人带走?相逢自是有缘。”
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照我说的办,请大夫的花销从定银里算。”伸手探向女人的额头,试图拨开盖粘在脸上的乱发。浮在表层的发丝自胸口处飘然泻下,一对初具雏形的温润小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视线。
莫名一阵紧张,匆忙起身追赶着等在前方的胖子。
该死!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落儿——
他的落儿似与这小女子年龄相仿,他曾发誓要给她最隆重的宠幸,而此时,他却丢下对方一个人跑来这个鬼地方!
心中似有些不舍,窃窃回望,浅浅的沟壑间似有一点玲珑的小痣,被炫目的阳光照得透红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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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坐在驼车上的耶律尧骨一路沉默,暗暗为今日突如其来的冲动而不值。
临回前决定将一百两定银留给人贩,叮嘱看守好生照料那受伤的女子。好在救下一条性命,才避免让这场无聊的闹剧过分得白痴。。。。。。
不知睡了多久,徘徊在黄泉路上的大木落突然感到什么东西刺入了脊背,痛痒难耐,失去的直觉亦渐渐变得真实起来。
吃力的睁开双眼,愣了许久才想明白,飘荡在眼前的不是无常鬼的招魂幡,而是一把细密的白胡子。
目光移向头顶的木栅栏,一时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着鹤发童颜的老者轻问,“爷爷,这里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老人家专心用针,并没有急于答话。直到收拾起医药箱,才用手语比划了几下,大概在说,他要走了。
吃力地翻了个身,恍然察觉到,自己竟一糸不挂。而不远处的那些女孩子跟她的处境一般无二,她几乎怀疑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进了地狱,正等着躺钉板、下油锅呢。
久久注视着懒懒爬向她的女子,虚弱得开不了口。使劲吃奶的力气挤出一抹友善的笑容,谁承想却莫名其妙地挨了两个狠狠的耳光。
“你。。。。。。。”气若游丝,分明读到对方眼中的憎恨。
女人高昂着下巴,将一双丰盈的胸圃挺得老高,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贱货!要是没有你,今日老娘便熬出头了。都是你——都是你这小娼妇害得!”用力撕扯着木落的头发,恨不能一口把她吃了。
小妮子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双手紧抱着脑袋,无力招架。。。。。。
隐约听见对面的墙角有人嗤笑一声,蔑然嘲讽道,“你别在那儿发疯了!咱们这样的,即便出去也还是个窑姐,为人妻妾——快别做梦了!”
“那男人不一样。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生茬儿!”水灵儿扭动着纤腰爬向栅栏,搔首弄姿,陶醉在不久前的回忆里,“好俊俏的一副人样,看得我心里直痒痒。还有他看我的那副眼神儿,就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
大木落疑惑地打量着女人春情荡漾的粉腮,怀疑对方精神不大正常。从未见过谁家的女子这么没羞没臊,一说起男人两眼都会放光。
女人猛一转身,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随手抓了把稻草扬在她身上,坐近半步照着她腰间狠狠踹了两脚,“我让你笑——让你笑!小娼妇,你少在这儿给我装清高?让多少个男人玩儿过了?我就不信,你就没有抱着枕头像男人的时候!”
“我。。。。。。”吭吧了几声,实在想不出该对这个女人说什么。
远处的那个女声再次响了起来,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漂亮的姐儿就像早春的桃花,一茬顶着一茬。老娘挂头牌的时候,你水灵儿还在大堂沏茶倒水呢!怎么着了,就又踢又打的?看见这丫头,觉得自己老了吧?”
循声望去,讲话的女人四肢纤弱,却腹大如箩,看起来年龄比眼前这撒泼的“花痴”要大很多。
被人一针戳在了心坎儿上,水灵儿狠狠抓起两把稻草使尽吃奶地力气扬在大木落身上,歇斯底里地大嚷,“贱货!贱货!老娘会怕她?胸圃上存不了二两肉,底下的毛还没长齐呢!想跟老娘争——别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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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服了两日汤药,大木落终于可以撑着虚软的身子,靠在墙边坐一会儿了。
耳边时常响起水灵儿愤愤不平的絮叨,紧接着是女人们互不相让的争吵。骂出来的那些话不堪入耳,骂完之后,很快又和好了。。。。。。
昨夜里吹了一夜的风,天气格外寒冷。女人们像一群没毛的狗娃儿一样挤在一起,蜷缩着身体不停地打着哆嗦。雪花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越下越大。送饭的人迟迟为来,身体里的热量几乎快要耗尽了。
水灵儿环抱着瑟缩的双肩,咬牙切齿地咒骂,“这些王八蛋,成心是想把咱们冻死!”抻着脖子朝木栅外看了几眼,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平日里那些个看门的早就开始抡鞭子了,今儿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眼珠一邪,打量着缩在墙壁的小妮子,近几日对方得到了特别的优待,不但有人给她端烫送药,吃的也比她们好。越想越窝火,扬声揶揄道,“死丫头,你敢情吃饱了,坐在那儿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别把老娘惹急了,老娘饿极了备不住吃你的肉!”
话音刚落,忽见几个看守仓皇起身,吱吱嘎嘎地放下了吊桥。木门开启,一群身着铠甲的军士横冲直撞地闯院落,扯着嗓门大嚷,“把这里的女人统统给我带走!大諲撰乍降复叛,奉太子口谕,全城戒严,清剿余党!”
大木落赫然惊起,顾不得周身的剧痛,急速爬向迎着寒风的木栅栏。她是不是听错了?渤海亡了,阿保机给了大氏一切的优待,父亲他还是复叛了么?
惶惶不安之时,一群飞扬跋扈地契丹虎狼已砸开了门锁,丢下带来的囚服,一路驱赶着各个牢房里的女人穿好衣服到庭院当中列队站好。用两根长绳串起了手脚,急速压往契丹大营!
大木落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在队伍的中央,心底的急火冲淡了连天的风雪。着实想不通,父亲的突然复叛,跟牢房里的这些女人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这牢狱里关着什么关键性的人物?亦或是想从某些人的嘴里得到什么消息?
就这样被一群毫无恻隐之心的“屠夫”驱赶着,一连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天皇帝行营的辕门。
押送官匆匆赶到耶律图欲面前交旨,一进打仗便抱拳复命道,“启禀太子,人已全数带回到了。据那人贩子蒲鲁交代,他收了两厢黄金,才冒死将渤海乌古论氏的女眷共十一人藏在了那些女奴之中。”
耶律图欲无奈地摇了摇头,“唉,我只笑那大諲撰不识时务。明知是以卵击石,还要做此无谓的反抗。。。。。。鼓动复叛的正是那空有愚忠,却又不堪独当一面的乌古论氏。只要找出那几名女子,便可平息战火,不战而屈人之兵。”提笔想了想,似有些许不妥,抬眼补充道,“哦,此事不妨交予尧骨去办,没仗可大,他近几日闲得都快长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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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皇兄派下的任务时,耶律尧骨整日绷紧的神经骤然崩裂了。
一脚揣翻了地桌上放冷了的饭菜,对着连日来不吃、不喝、不开口的小女人,一通歇斯底里地大骂,“该死的!你若执意要陪你父亲一起去死,我就成全你!不必活活将自己饿死在这里,换了囚服马上滚去牢房!”
他受够了——
她不喜欢与他共处也就罢了,不必摆出一副委曲求全的可怜模样!如果之前他还有那么一点在乎她的话;眼下,他烦透了!
哗啦一声抓起案头的横刀,怒气冲冲地出了帐门,他不是那种可以整天无所事事,把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的多情浪子,然而为了她,他已经浪费了大把的精力。
他甚至开始怀疑老天爷是专门派这个女人来折磨他的,她只要一摆出那张苦巴巴的面孔,他就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掐死!
强忍着一肚子火气出了宿帐,默默走向雪地里跪侯着的一群待审的女奴。心里很清楚这些女子的来路,前几日刚好误打误撞去过那里。或许还能遇上几个熟面孔,比如,那个“灵儿”。
迫切地想要对着什么发泄一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再找个女人。脑海中莫名浮出一点透红发亮的小痣,今晨的睡梦里还梦见了她。。。。。。
耶律图欲看完了案头的几个奏本,嘱人上呈行营请天皇帝御批。提早忙完了手里的活儿,看看时间还早,便先一步来到了看押处,打算同弟弟一起会审今早带回来的那群女子。
隔着老远便看见一群色胆包天的并将正肆无忌惮地欺辱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低眉轻咳一声,随侍左右的讹里古立马意会了主子的意思。先一步冲上前去,对着一群展阴露阳的混账士兵声呵斥道,“混蛋,都活腻歪了?监守自盗,还不给我退下去!”
众人当下鸟兽四散,一面求饶,一面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耶律图欲正要上前主持局面,忽听身后有人弱弱地叫了声,“先生——”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缕清澈而甜美的嗓音,寻声望去,惊慌失措的小女人从一座账房背后的柴草堆里怯怯地探出了脑袋。
“豆蔻?”想不到她会身穿囚服,出现在这里。
“那些人。。。。。。呃。。。。。。”言辞含蓄,想必对方可以意会了,“幸而我逃得快,情急之下钻进了柴垛。”
“你怎么会被带到这里?”
低头咬着唇,“这。。。。。。一言难尽。找机会我再慢慢同先生讲。”
“也好。”微微颔首,扭头对着身后的另外一名侍从吩咐道,“这位姑娘乃是我的旧相识,暂且将她送回我的宿帐休息。”转向女娃儿,扬起一脸温和的浅笑,“豆蔻,你且稍坐片刻,待我忙完了公事便去找你。”
遇上这位贵人乃是她天大的幸运,用力点了点头,乖乖地跟随那名侍卫向远处走去。可谁曾料想,这暧昧的一幕偏偏让经过此处的耶律尧骨装进了眼底。
该死!他不过随口抱怨了几句,她到真的换了囚服跑来这里领罪。更见鬼的是,还跟他那太子皇兄有说有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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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心绪恰似天空中簌簌飘落的雪花,头脑微微有些不清醒。耶律尧骨放慢了脚步,打量着太子款款而去的背影。怔了片刻,霍然转身奔向那个不知检点的小女人。
“木落——”迎着凛冽的风雪,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谁?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
压抑着中心深重的惶恐,诧异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心里暗暗嘀咕:父亲倒戈复叛,契丹人正在清剿余党。莫非。。。。。。被什么人认出来了?
尧骨紧走几步,一把攥住女人的胳膊。单薄的身体随之打了个踉跄,紧皱着眉头痛苦地叫了出来,“啊——”
不容分说,扬手就是一嘴巴,多一个字都懒得说。双眼半眯斜睨着扑倒地的女人,飞扬跋扈地叫嚣道,“滚回去——没有我的允许,哪儿也不许去!”扬起手中的横刀,以刀柄指着愣在两步之外的护卫,危险的眸子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夜色,霎时变得无比深邃。。。。。。
倒在雪地上的小妮子强撑着病弱的身子坐了起来,翻手在腥黏的嘴角边抹了一把,顺着眉,默默地掉着眼泪。
缓缓躬下身,挑起一根食指蛮横地勾起低垂的下颌,“大木落,过去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想活命,就乖乖的!”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再一次见到这张脸,四目相对,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仔细想想,似又在情理之中。他原本就是一名契丹人,那日一定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钻了她娘舅家的狗洞。
只可惜她事后才明白,自己放走的是一名敌国的奸细,隐隐有些懊悔,却已无法挽回。。。。。。
“别这么看着我。”害怕自己会心软,刻意与她拉开一段冷漠的距离。
紧咬着下唇,战战兢兢地乞求道,“放我走吧?看在我那年。。。。。。放了你的份上。。。。。。”
冷硬的心恰似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道裂缝,澎湃在冰封之下的柔情砰然涌出,双手捧起梨花带雨的脸颊,痴痴地打量着她。半晌,无比诚恳地说道,“舍不得——不忍看你辗转颠沛,流离失所。”
轻轻摇了要头,将凄婉的小脸别向一边,“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父亲降而复叛,留我在这儿,搞不好会连累你的。”
“你是为了这个?”责备自己没来得及问清楚,误解了对方的一翻心意。
动情之时,身后忽然传来讹里古浑厚的嗓音,“启禀大元帅,太子爷已在看押处等候多时了。”
扫了来人一眼,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扬手抚过女娃的后脑,起身说道,“嗯,就走,你前方带路。”搀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小妮子,贴上耳边轻声宽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一切有我。有我在,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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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那袭伟岸的背影再次走远的时候,整颗心茫然了。。。。。。
大木落隐隐为内心深处的渴望而感到羞耻,明知道这里是敌国的军营,她居然很想很想为他而留下来。然而她知道,此时,已经不可能了。抬眼望向如那夜一般乱花扑面的飞雪,仿佛要把天看穿。。。。。。
耽搁了片刻,跟着随行的那名护卫在毡房错落的营院里七拐八拐,默默地走过了列阵演练的校场,远远看到营地周围高高竖起的藩篱,心中揣着浓浓地疑惑,迟疑了片刻,终于壮着胆子开口问道,“还有多远?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引路的男人赫然停下了脚步,吐了一口粗气,转身回应道,“姑娘,不是我成心诓骗于你,我也是被逼无奈。一位是手握重兵的贵胄藩王,一位是统领朝纲的国之储君,两个都要你等,得罪了哪个我都难逃一死。”缓缓逼近她眼前,突然扬起刀柄在她后脑上重重一磕,厉声叫嚣道,“——得罪了!”
耶律尧骨心不在焉地坐在一旁陪审,心里暗暗埋怨:皇兄既然亲自来了,还叫他来此作甚?
满脑子装得都是方才被他打了一巴掌的小丫头,也不知道此时回去没有?怪自己气急之下出手太狠,不知伤的严重与否?
耶律图欲此时也一样是兴致寥寥,一心惦念着被送回了宿帐的小豆蔻。草草翻了几页呈上的文案,随便提点了几句,便起身对着弟弟小声说道,“父皇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走一步。这案子就交给你来办,务必在明晨之前将那乌古论氏的十一名女眷一个不落地找出来。”
双手接过皇兄递来的文案,躬身退了半步,轻轻应了一声,免去了一堆君臣尊卑之类的客套。目送着太子皇兄出了帐门,沉思了片刻,对着站在不远处发愣的述律珲没头没尾地吩咐道,“叫外面的那些女人统统把衣服脱了。”
“啊?”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叫你传令你就照做,还愣着干什么?”
“太子来时,方才叫人把那群监守自盗的色傀兵给绑了。还脱?”
“叫她们自己脱,你只负责站在一边察言观色。”记得那囚牢中的女子平日里皆是不着寸缕。对于送饭的、看门的,以及来往买卖奴隶的男子早就习以为常了。那些高宅阔府里的夫人、小姐们哪里经过这种阵势。哭哭啼啼抵死不从的,必是乌古论氏的女眷无疑。
述律珲隐约明白了主子的用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少主啊,这计是好计,可您也得顾着点自己的名誉。不能总是太子放人,您杀人;太子怜人,您欺人;太子牵驴,您拔橛子。这天底下的坏事儿貌似都让您干尽了!”
“该做就做,管得了那么多?我只求结果,外面的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将手里的文案啪地一声丢向案头,阔步出了门口。一边整理着身上的锦袍,一边嘱咐道,“我先回去歇着,用过晚膳再来。觉得可疑的统统留下,晚些时候我亲自问审。”
冒着遮天蔽日的风雪,急急火火地赶回了宿帐。抖落了肩头的雪花,挑起帐帘扬声呼唤,“落儿,我回来了。”
帐内炉火暗淡,眼看就要熄灭了,油灯光晕如豆,疑似耗尽了灯油。
倒在榻上的小女人半晌没有答话,紧闭着双眼看都没有看他。自觉有些尴尬,连吞了两口吐沫,缓缓走向榻边,扬起一脸讨好的浅笑,“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来,让我看看,伤在了哪里?”用力搬起女人的身子,连带裘被一同裹进了怀里。
掌间惊觉一丝粘腻,诧然低头,被裘褥上的大片血迹着实吓了一跳。眉心骤然一紧,双手紧握着一双割裂的玉腕,对着帐下扬声大吼,“来人——速传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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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嗡嗡作响,周身隐隐作痛。风儿簌簌地擦过耳边,隐约听到闹市里嘈杂的人声。。。。。。
昏昏然睁不开眼,身子忽然凌空一振,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大木落挣扎着想要起身,惊觉被人绑住了手脚。抻着脖子向虚掩的柴房门外张望,只看见一抹赭红的裙。
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屋外闷哑的对话,怎奈丝竹乱耳,一句也听不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射进门缝的光线彻底暗淡下来,高悬的心,随之沉入了未知的黑暗。
院外的狗汪汪地叫了几声,门轴吱扭一响,但见一双绣着穿花牡丹的木底红缎鞋散漫地跨入了门槛。
靠在墙边的小妮子赫然张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身后的墙角挪了挪。怯怯扫过那中年妇人颧骨浮凸的锥子脸,浓妆艳抹,脾气都长在了脸上,第一眼便觉得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说的就是她?”女人朱红的薄唇微微碰了碰,转向跟在身后的老妇人。
“是,正是这女娃娃。”让过几名粗壮的打手,点头哈腰地挤进了房门。
“多大了?”胸圃挺得老高,嘚嘚地走近她。
“呃。。。。。。”无从做答,赶忙将问题推给了懵在一旁的小丫头,“快说——多大了?穆爷这儿问你话呢!”
“十。。。。。。十三。。。。。。”被两道凌厉的目光压迫,顺着眉,嗓音打着哆嗦。
“好!”一听这岁数,“穆爷”霎时眉开眼笑,懒懒弓下腰,提起羞涩低垂的下巴,“模样俊呐!许了人家么?”对方应该听得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怯怯地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身子已经破了,藏也藏不住啊。
“实话实说,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嬷嬷会疼你的!”
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脸色微微一沉,一只手顺着胸口软软地挺起了腰杆,转向身边的老妇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四百两?呵,四十两银子我都闲贵了,爷还指望着她起堂会‘点大蜡烛’呢。”掏出香喷喷地手帕掸了掸坎袄的侧襟,轻拭着微抿的嘴唇,“可惜这女娃儿命贱,她已经不值钱了。。。。。。”
老妇人连忙凑近半步,立在一边谄媚的逢迎道,“爷,瞧您这话儿说的。这女娃儿模样俊俏,身段风流,您带去了打茶围,充个乐坊,荤着用素着用,您都不亏啊!”
女人哼笑着摇了摇头,已然失去兴趣。招呼着几名“龟爪”出了门,一边走一边小声磨叨,“留着她,人才十三,还是一副娃娃模样,几个客人看得上?若是个雏还好,破瓜挣下的银子还够把她调教出个人样。这样的,留她何用?白白浪费钱粮!”
“穆爷,穆爷——您留步,价钱可以再商量!”老妇人赶忙上前拦住去路,厚着脸皮软磨硬泡,“穆爷,您就行行好,收了她吧。我用家里的一匹好马换了她,那马好歹也值百八十两银子呢!本指望借此大捞一笔,谁曾想,这么小的女娃娃居然被人破了瓜!”
女人回身望了一眼,缓缓停下了脚步,“好吧,买卖不成仁义在,谁叫我心善呢?我就给你只条明路,这女娃儿言谈举止非比寻常,八成是个识文断字的。我那‘留梦阁’靠的是荤活儿,遇上这样的货色,不妨去问问‘辛夷坞’的崔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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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遏住了奋力踢打的小女人,自中衣前襟扯下两缕布,用力扎紧玉腕上流血不止的伤口。
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尽量使其动弹不得。对视着被愤怒与怨恨填满了的眸子,硬是将冲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
人家好歹也是一国的郡主,无端端挨了个耳光,寻死觅活也属正常。若换做温儿,那性子又闷又烈,搞不好当下就抹了脖子。
心中幽幽哀叹:同样是姬妾成群的男人,同样是潇洒风流的皇子。他那皇兄终日里花红柳绿、左拥右抱家中偏就是其乐融融,相安无事,娶进门的仿佛都是些品性温良的女子;再看看他府上的那群婆姨,拈酸的拈酸,吃醋的吃醋,若非出征在外,难得过几天清净日子。
而眼下这个更要命,恰似离不了这血肉横飞的戏码。自打入营与他和亲那日起便苦着一张脸,不是杀他,就是杀自己。。。。。。
“你放手。。。。。。你让我死。。。。。。放手!”大木末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执意想要挣脱一双巨臂的束缚。怎奈压在身上的男人过分的健硕,任凭她死命踢打,对方就是一动不动。
男人紧紧皱着眉,心浮气躁地劝说到,“好了——不要再闹了!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那么粗爆。可我真真是气不过!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是你的夫君,哪怕错得再离谱,你也不该抛下我说走就走。”
“诈降复叛,我父王这下怕是凶多吉少。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抽噎了几声,将哀怨的视线别向一边,“你根本不会明白,我是为了他,为了我的家人才委屈自己留在这里。他们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打湿了云鬓。
“落儿,我的落儿,不要担心会连累我。”紧攥着一双受伤的玉腕,牵向唇边,“听你这么说,我的心都碎了。信我,我保证你的父亲不会有事。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中周旋,保住你父王的性命。”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么?”喜出望外地望着他,隐约看到了一线生机。
“人命关天,岂同儿戏?我若不能将你父王救下,日后你一定会恨死我的!”低头吻上纠结的眉心,希望她能因此而镇定下来,就此放松了指间的力道,“如你所说,那年,我欠下你一条人命,此时刚好还你的人情。只求你今后再别说那些伤人心的话,留在我身边,开开心心的。”
紧抹了两把眼泪,卖力地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如果我的父亲能够安然无恙,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唇角忽然提起一抹邪邪的笑意,“哎,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若做到了,你可不许反悔?”
紧抿着嘴唇,精致的五官皱巴在一起,“嗯,是我说的,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随你怎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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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那个被唤作“姥姥”的嬷嬷一进门,大木落便知那个用一匹马换了她的刁婆子又找来新了买家。
上前端详她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看上去已经有一把年纪了。衣着华贵,神态祥和,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专营皮肉生意的领家鸨母。
“姥姥,觉得怎么样?”老刁婆立在一旁,小心地试探着,“这女娃娃虽不是什么黄花闺女,可是模样俊,身段好,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崔嬷嬷点头一笑,对着一脸惶恐的小妮子温和地询问道,“我且问你,念过书么?”
隐约觉得这是个难得的主家,至少看起来不似昨夜来的那位凶神恶煞的。赶忙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嗯,念过。”
“《女四书》都念过么?”
“嗯,念过,只是。。。。。。念得少。。。。。。”
“嗯,念几句。”
“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前生缘分,今世婚姻。将夫比天,其义匪轻,夫刚妻柔,恩爱相因。居家相待,敬重如宾。。。。。。”即兴默诵了一段《女论语。事夫》,四书之中,唯这本用了心。
“嗯。”微微颔首,闭目表示赞许。
“诗词歌赋读学几篇?念诵一首。”
抬眼瞄见这崔嬷嬷腰间的荷包上绣着一枝紫红的辛夷,随口念道,“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一曲《辛夷坞》正应在了崔嬷嬷地心口上,频频颔首,当下喜形于色,“好——这女娃儿我要了,今儿就领走!”转头对着卖家说道,“收拾收拾去柜上取银子吧,老身带我这宝贝女儿先走一步。”说着话亲自上前解了捆绑,将女娃儿扶了起来,左看右看,是越看越喜欢。
“还不叫人啊?”得了便宜的老刁婆眉飞色舞,赶忙在身后提点了一句。“叫‘姥姥’。”
“姥姥。”心中暗自打着小算盘:明知是火坑,却也别无他法,暂且离开这里,之后再从长计议。
“啧啧啧,多俊呐!”崔嬷嬷眉开眼笑,牵着贤若无骨的小手跨出了柴房,“才十三,取名了么?”
“只有个小字——豆蔻。”始终顺着眉,难免有些心虚。
“豆蔻。。。。。。”欣然重复了一遍,“跟你这模样倒也般配,是个招人疼的名。只是太荤艳了些,不像是个绝尘出俗的清倌人。”接过大茶壶递过来的披风,披在了女娃儿肩头,接着说道,“好一阙‘木末芙蓉花’,木末就木末,打今儿起——你就叫‘木末’。”
心底一震,眼睛瞪得像个铃铛,“这。。。。。。”原本是她妹妹的名儿,在那烟花之地呼来唤去,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介意?
“怎么,不喜欢么?”微微沉下脸色。
“不,不是。只是忽然改了名,有些不习惯而已。” 赶忙陪着笑脸,唯恐对方一怒之下将她丢在这里。
双双登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隔着单薄的纱帘,只看见卖主家门前的一盏孤灯。火光忽明忽暗,随着凛冽的夜风轻轻晃动。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松涛的呜咽,天籁的轰鸣。方才松了口气,远处便传来野狼凄戾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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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奔波,在辛夷坞寂寥的素匾下停了下来。远远望见隔街的灯火,彩袖招摇,迎来送往,好一番热闹景象。
崔嬷嬷寻着小妮子茫然的目光,淡淡扫过灯红酒绿的‘留梦阁’,先一步下了车,打着哈欠说道,“怎么,羡慕吗?我这‘辛夷坞’夜里面极少点灯,姑娘们多半都出了‘外局’”,扫过茫然疑惑的小脸,笑呵呵地解释道,“哦,就是送去了客人府里。通常能叫得起‘外局’的主儿非富即贵。更有甚者一次就付下了三年的包银。”
大木落抬眼看了看牌匾和院前的疏篱,恍然发觉自己前时来过这里。不由回忆起那日两只拦路的恶狗,还有那盏香甜的桂花稠。。。。。。
“老身这里烧火的丫头都不愁唱个小曲,对副对子。来往的皆是达官显贵,平日里难得来此小坐,多半是递条子、翻牌子,老身便叫人把姑娘送去。”跟随着接应的灯笼进了院门,忽然想起问这女娃儿的身世,侧目笑道,“你好像知道你要来的是什么地方。少有女娃儿进来的时候不哭鼻子抹眼泪、告饶逃跑的。识点相便能少受些血皮肉之苦,不要硬逼着我这老太婆家法伺候。”
“动刑?”大条的神经当即紧张了起来。
“老身这脾气啊,可没有看上去这般随和。”微微侧目,眼中隐隐透着寒光,“我对不听话的丫头有的是办法!”
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抱紧双肩,隐约觉得自己被老妇人那副慈眉善目给欺骗了。她本不该寄望一个青楼的老鸨是什么宽和慈悲,宅心仁厚的角色。可人已经到了这里,往后她又该怎么办呢?
两个扎着一双髽鬏的小女娃疾步迎出了画堂,掌灯、看座、端茶、端水、递毛巾,伺候着姥姥落了坐。方吃了半沾茶,后一步进屋的老妈子一脸谄媚地凑近眼前禀报道,“那小竹筠背着姥姥藏钱!昨儿夜里那隔三差五‘吃花台的’又跑来借盘缠,上次的赌本未还,这次说是落了急难。还好我赶到的及时,被我抓了个现形!”
崔嬷嬷瞄了眼刚收在身边的小丫头,颓然轻叹道,“唉,风尘中人怕就怕‘假戏真做’,陪着陪着就动了真格儿,硬是把那浪子哥的虚情假意当成了日子过。男人来这个地方不过是个消遣,逢场作戏——当个乐儿。”轻抚着细滑的小手,“木末啊,自个儿得知道自个儿的斤两,这倒贴‘热客’的傻事儿可千万不能做。记住喽,‘俵子无情,戏子无义’。男人都是三分钟的热乎,出了那扇门儿就把你忘了。”
用力点了点头,多谢姥姥的醍醐灌顶。她好像刚刚想起来,跨进那门槛的一刻,她已彻底沦落为一名风尘女子了。。。。。。
脸色一沉,起身吩咐道,“把那小竹筠给我带上来,我得亲自问问她,那男人有什么好,怎么就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恨得咬牙切齿,发泄着一肚子的积怨,“自打跟那乌古论家的九哥儿好上,就曲儿也不练了,客也不接了,豁出去就陪他一个人玩儿。老身高看她一眼,她还真把自己捧起来了!”
老妈子在一旁奸声附和,“哼,那小竹筠是认定您这《辛夷坞》离了她不行,才敢这么撂脸子、耍大牌!这新人儿来的正是时候,姥姥定要好好灭灭她的威风!”
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睛一刻都离不开那张可人儿的小脸,“呵呵呵,我这宝贝女儿年方十三,顶大天陪客打个茶围,摆个饭局。谁也甭打她的主意,我们只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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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沦落青楼并没有被逼接客,要学的第一桩居然是“熏衣”。
姥姥说,来此消遣的贵客多半只是点出戏,听个曲儿,少有嫖宿“住局”的。即便醉酒留宿也多是“拉干铺”——只住宿,不叫陪。
也正因为这样,“熏衣”才成了头等重要的本事,那熏出来的不是香,乃是勾魂摄魄的缕缕情丝。
在汤炉中点燃一枚安息香饼,味道清雅飘逸,回味绵甜。以羽帚扫龙涎冷灰覆盖于香饼表面,只生香,不起烟。。。。。。
崔嬷嬷坐在对面微微颔首,由衷地夸赞道,“啧啧啧,真是个灵巧的人儿,一点就透!瞧瞧这举止,这做派,哪里像是烟花女子?俨然是哪个深宅大院里的淑惠女眷。”
“姥姥过奖了。”贴着小巧花钿的眉宇间隐约透出淡淡的忧伤,被对方的一句话勾起了太多回忆。不愿再想,随口询问道,“我只是想不明白,那些贵客是怎么想的?若为洁身自好,又何必来此寻花问柳?”
“洁身自好?呵呵——”不以为然地嗤之以鼻,“你见过哪个男人是洁身自好的?尤其是那些个衣食无忧的纨绔子弟。府上姬妾成群,却单单恋着我这《辛夷坞》。姥姥不是自夸,经我手調教出来的姑娘只在天上有,绝非凡间的庸脂俗粉可比。”
顺着眉,但笑不语,将剩下的风儿吹落的灰烬,扫入一只小锦囊,系好了缎带揣进了怀里。
一嗓尖锐的女声刺穿了耳膜。猛一抬眼,熏醉未醒的小竹筠一手挑起珠帘,踉踉跄跄地进了她的睡房。但见金钗熠熠闪光,佩环沙沙作响,即便是她母后都没穿过那么华贵的衣裳。极不友善地瞄了她一眼,迅速将目光转向了崔嬷嬷,“姥姥,昨儿夜里多吃了几盏酒,我这身上不舒坦,今晚的‘外局’您还是打发别人去吧。“
崔嬷嬷脸色一沉,起身走向门口。打量了对方片刻,冷冷嗤笑,“哼,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模样,跟那些靠身子吃饭的贱货有何区别?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干脆过塘到‘留梦阁’,穆爷怕是早就惦记上你了。”
女人蛇颈婉转,顾盼生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呵,姥姥是有了新人儿,嫌弃我了。。。。。。”挑眉打量着一言不发的女娃儿,“小娼妇,你可别得意。今儿我还告诉你,你可千万别把这死老太婆当什么好东西!做清倌儿——”嘲讽地提起嘴角,“你能清多久?呵呵,那得看什么人,出了多少银子!”
崔嬷嬷勃然大怒,砰地一拍桌子,指着站在门外的云婆子咬牙切齿地嚷嚷道,“给我拉下去——今儿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这些个小浪蹄子怕是要翻天了!”对着闻讯赶来的两名“龟爪”吩咐道,“把人给我绑了,嘴也给我塞上,今儿我要杀一儆百——来人呐,请黑猫!”
披头散发的小竹筠被两名“龟爪”架着胳膊叉出了门外,一路上破口大骂,“我呸!你个老俵子——有种你就弄死我!九哥儿被押去了法场,竹筠早就不想活了。。。。。。”泪眼模糊,仰天哭喊,“九哥儿,九哥儿,你等等我。。。。。。九哥儿,我这就来陪你了。。。。。。”
所有的姑娘都被驱赶到二进的院落里观看行刑,云婆子使人抱着七只黑猫一现身,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女人们刹那间鸦雀无声。
崔嬷嬷怒沉着嘴角,突然一声令下,“衣服给我扒了!”
小竹筠好似忽然意识道了什么,望着几只阴森恐怖的黑猫,身子连连往后撤。。。。。。
云婆子一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龟爪”立马冲上前来。扒衣服的扒衣服,撑口袋的撑口袋。两个男人联手遏制住胡乱踢打的手脚,另一个抄起麻袋兜头一套,顺势收拢了口子,只留下个够塞进一只猫的小缝儿,将那些抓狂乱号的黑猫一只一只塞了进去,迅速扎紧了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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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龟爪子”用力朝手心啐了两口,举起皮鞭朝着乱扑腾的麻袋狠狠抽了几鞭子。猫儿抓狂的怪叫撕扯着脆弱的耳膜,麻袋里巨浪翻滚般地跳跃,人群里低沉的唏嘘,淹没了女人含糊不清的呜咽与撕心裂肺地尖叫声。。。。。。
麻袋里渐渐没了声响,猫爪抓挠麻袋,撕扯皮肉的嚓嚓声听起来愈发让人毛骨悚然。耷拉着脑袋的女娃娃们探头探脑,暗暗交换着惶恐不安的眼神。
崔嬷嬷眉头紧锁,似乎觉得意犹未尽,目光扫过围在身后的一群“宝贝女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耳边啪啪几声脆响,扬起的鞭子甩得更狠,被鞭笞惊吓的猫儿拼命的挣扎、嘶叫,脏兮兮的麻布袋上渐渐渗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前院忽然响起嘹亮的喊堂声,“见——客!”
崔嬷嬷赶忙摆了摆手,示意“龟爪子”将稍稍平静下来的麻袋抬去柴房。各房的姑娘们长长出了口气,轰然炸裂的人群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站在姥姥背后的大木落被滴滴答答洒了一路的血迹惊得目瞪口呆,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双膝发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此时,崔嬷嬷已带着两个七八岁的使唤丫头迎出了门口。打老远一看见那个骑着白马,带着家丁的“贵公子”便正了正衣衫,彬彬有礼地迎上前去,“客有些日子没来坐了,今儿一早丁香还念叨你呢。”
耶律图欲悠闲地捋着缰绳,行至门前抬腿下了马,客气地询问道,“姥姥一向可好?近日身子骨还硬朗?”
“托贵客的福,能吃能睡,一切安好。”
“呵呵。”点了点头,举步跨进了画堂,将手中把玩的玉山子奉送给了崔嬷嬷,压低嗓音问道,“竹筠呢,此时可在家中?”
立在一边,躬身敷衍道,“出了‘外局’,方才遣人送走。”
“哦,来得不巧。”隐隐有些惋惜。那女儿家虽然对他不冷不热,却别有一番出众的才情。
见贵客兴致寥寥,唯恐对方转身要走。赶忙吩咐云婆子看茶、上果品。满脸堆笑地陪坐在一旁,“客既然来了,不妨烫壶酒叫姑娘们也跟着乐呵乐呵。前儿还嚷嚷着起诗社呢,专程等着您来。”
耶律图欲牙根微微发酸,极不受用类似的奉承话。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已然动了要走的心思。
察言观色,赶忙给了份“安慰奖”,对着立在一旁的云婆子吩咐道,“去,唤木末出来予贵客奉茶。换件衣服,别把贵客怠慢了。”
云婆子一进门,木落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小竹筠受了重刑,生死未卜,下一个倒霉的自然是她。接过对方手里的淡紫罗衣勉为其难地穿在身上。脑后挽起个简单的发髻,挑了一支极富渤海特色的长簪,磨磨蹭蹭地离开了闺房。
人还没进包厢,就听到窗内放肆的调笑声,窗扇半掩,恰巧瞥见一袭修长的艳影。丁香磕了一枚瓜子,照规矩以舌尖送直贵客唇边。图欲欣然笑纳。抬眼之间,瞥见窗纸上幽幽掠过的侧影。
云婆子领着新倌儿来到了门口,笑嘻嘻地将人推到眼前,“爷,木末是刚进来的姑娘,您可得疼她,让着她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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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落诧然一愣,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先生?”
“豆蔻?”耶律图欲莫名有些尴尬,慌忙推开揽在怀里的丁香,起身迎上前去,“那天。。。。。。”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地皱起眉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不到会在此地相见,尴尬地咬着嘴唇,“我只记得被那护卫打晕了。”
“然后呢?”
“然后,他用我换了一匹马。”
“所为何事?”近身的护卫皆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义士,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就生出二心,“究竟怎么回事?”
抬眼看了看对方,茫然摇了摇头。
不能说!隐约记得那护卫的话:一位是手握重兵的贵胄藩王,一位是统领朝纲的国之储君,得罪了哪个都免不了一死。
心底轰然一震,瞪大的双眼恍惶然失去了焦点:天啊!太子。。。。。。
图欲上前一步,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豆蔻,豆蔻?”
“呃——”恍然回神,战战兢兢地退了半步,“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唉,算了!且不论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总归是因他而起,隐隐有些歉疚,抬眼望向守在门口偷听的人影,“来人呐,去把姥姥请来,我要替木末姑娘赎身!”
云婆子赶忙应了一声,脚底下抹油,一溜烟冲进了崔嬷嬷的房门,咋咋呼呼地嚷嚷道,“姥姥,姥姥——今儿这事儿真是邪了!人才送进屋,那贵客就叫我过来请您,嚷嚷着要替木末姑娘赎身。。。。。。”
崔嬷嬷不紧不慢地侍弄着架上的兰花,得意地哼笑出声,“呵呵,好事儿啊。”
一脸贼笑,谄媚地恭维道,“谁说不是呢,姥姥这一百五十两银子怕是要打着滚儿地翻它几十个跟头啦!”
淡淡挑眉,悠闲地晃着脑袋,“呵,几十个跟头——万八千两银子对这‘贵客’来说,还算个钱么?木末是我的心尖儿,我还指望着她养老送终呢,趁早叫他死了这条心吧,给多少钱我都不卖。”
走近半步,凑近耳边提醒道,“姥姥啊,您可别忘了,这小木末原就是破了身子的。几万两银子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呵呵,死人买棺材,货卖用家。这男人要是得了心病啊,单缺这一味安神的心药。老身早就看出这翩翩公子不是等闲的人物,你就等着瞧吧,我这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啊,全在这丫头身上了。。。。。。”
云婆子去而复返,叫人添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只道是厨下用姑娘们自酿的玫瑰酱做的,崔嬷嬷临出门前特意嘱咐她送给贵客尝尝鲜儿。
耶律图欲全然没有了吃喝玩乐的心思,只想着尽快将人拉出火坑,唯恐自己一眼没照顾到,这乖巧伶俐的女儿家就成了哪个腌臜男人的下酒菜。听说崔嬷嬷出了门,只好耐着性子询问道,“姥姥可留了话,何时能回?”
“这个——”满怀歉意地摇了摇头,“只说事情办得顺利明早便回,若是不顺,只恐要耽搁数日。”
转头看了看专心摆弄棋子的小妮子,不忍扰了对方的雅兴,宠溺一笑,摆手示意云婆子退出门外。
“先生日理万机,不必为木末费心了。”小妮子淡淡抬眼,语出惊人,“姥姥就在家中,只是躲着先生不见。”
会意的笑容自轮廓分明的唇边荡漾开来,“这个,我懂。”多年流连于风月场,怎会不明白这些阴奉阳违的手段?赎身这事断然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老鸨母若不把祖宅田产统统装进她的腰包,绝不会轻易放人出门。
要命的是,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过不了多久他就得随驾还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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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妮子执子、落子之间的从容气度,让耶律图欲不得不高看一眼。棋逢得意时娇羞一笑,心中愈发多了几分喜欢。
一盘棋下完,起身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回眸笑望着随他一同站起身的小佳人,恋恋不舍地道了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临行之前我会安排好一切,不必担心有人会骚扰你。”
“舍不得先生走——”疾步上前扯住对方的衣袖,“先生在,我就像有了主心骨。先生要走,我这心里面空落落的。”
“改日再来看你。”夜不归营,免不了又惹出一堆别有用心的闲话,只恐传到父皇与母后的耳朵里。
淡淡一笑,捧起叠放在柜头的大氅,“临别时闲话一句,先生不必往心里去。”
“替我穿上。”微微躬下身,心底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
怔了半晌,分明看见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燃烧着别样的光芒。屏息,忍不住胡思乱想,脸颊莫名开始发烫。。。。。。
“穿上。。。。。。”嗓音低得不能再低,听起来却霸道而嚣张。
犹豫了片刻,掸开手里的大氅心慌意乱地披在了他肩上。一双小手紧张得不听使唤,死活系不上颈下的飘带,顺着眉,回避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细腻的肌肤隐约触碰到微微耸动的喉结,盘算着接过飘带自己弄好,不知怎的,竟一把攥住了惶恐的小手。
“呃,”四目对望,仓皇抽手。怎奈对方却并未打算放开她,牵着瑟瑟发抖的十指贴在唇边,“先生。。。。。。”似是埋怨,又好像怀着一丝渴望。
萍水相逢的短暂相处,冥冥中生出几分好感。而此时,似乎又多了几分功利的色彩,对方答应会带她离开这里,而作为上国的储君,只要他想,就一定有这个能力。
双眼半眯,一一吻过蜷曲的十指。心被急欲挣脱的力量牵扯着,澎湃的**像脱了缰的野马般在体内撒欢儿乱撞。放肆之下猛然将她裹紧怀里,锁定两道惊慌失措的目光,扬手挑起尖尖的下巴,深情地打量着她。。。。。。
“不,先生。。。。。。不要这样。。。。。。”用力推开贴上前来的胸膛,试图与他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讨厌我吗?”目光移向抵在胸前的小手。
“不,不讨厌。”嗓音微微打颤。
“喜欢我吗?”淡淡挑眉,嗓音魅惑而沙哑。
“不,不喜欢。”果断拒绝,猛一用力,挣脱了男人的臂膀,“先生待我甚好,我敬重先生,把先生当作兄长。”背过身,怯生生地搅动着衣襟。
耶律图欲转头望向窗外,克制着心头淡淡的沮丧。貌似有点乘人之危,怪只怪心头的那一缕欲念来得太突然,单纯的初衷不知不觉变了腔调——
迫切的,想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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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响起的通报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贵客,有位爷带着一队人马在门外等候。”云婆子一路小跑进了厢房,一手拢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压低嗓音,“好像是——契丹人。”
“哦,前面带路。”耶律图欲举步出了房门,揣度家里大概出了什么事情。心中反复回味着云婆子方才提到“契丹”二字时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契丹人。。。。。。
呵,他就不像个契丹人么?来往多日也未见有人问过,可见他平日里的装扮已经太不像个契丹人了。
疾步穿过画堂,隔着疏淡的竹篱,远远看到马背上桀骜不驯的身影——
正是尧骨,身后还跟着尚显稚嫩的李胡。加快脚步出了院门,抬眼望向已等候多时的两弟兄,“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耶律尧骨赶忙下马参拜,只因身在闹市,省了许多繁文缛节。回头看了看李胡,上前半步说道,“皇兄,母后急着见你,圣驾不日便要还朝了。今儿个多亏了李胡,不然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图欲抬眼看了看端坐在马背上的耶律李胡,不知是该谢他呢,还是该恨他?什么事儿只要让他这三弟知道了,母后也一定就知道了。
落寞轻叹,接过讹里古牵来的白马,复而想起方才被他撇在厢房里的豆蔻,扬声招呼到,“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同店家交代,你二人既然来了,不妨在前厅吃杯酒暖暖身,稍后片刻,我去去就来。”
耶律尧骨此时已上了马,举起刀柄敲了敲高悬在门头上的青木素匾,神色轻蔑,朝柴门内淡淡扫了一眼,“皇兄自管去,我二人在此等候便是。”并非淡漠女色,只是对这些当街卖笑的娼门女不感兴趣。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喜欢哪个女人,就带着兵马杀过去抢来,那才是一个男人最大的乐趣。
篱落疏疏,远远望见一抹淡紫的人影。看不清长相,却看得出与太子皇兄十分的亲近。心里不由惦念起等在宿帐里的小女人,刚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颊边不知不觉浮起淡淡的笑意。。。。。。
耶律图欲回到前厅,扬声吩咐云婆子点灯“铺堂”,在柜上留下两枚金锭,正式表明了与“小木末”相好的身份。
鞭炮乱响了一通,眼看着几个“龟爪”在小丫头的房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这才放下心,恋恋不舍地告别了执手相随的“豆蔻”,“缺什么只管同她们要,若有怠慢,偷偷告诉我,下次来时我去同姥姥说。”
“先生何时再来?”紧跟一步,心里惴惴的:方才在厢房里究竟该不该拒绝对方?先生会不会扔下她就一去不返了?
轻易看穿了她心里的担忧,攥着单薄的肩头,柔声安慰道,“付了这‘铺堂’钱,你就是我的人了。放宽心,她们不会再逼你接别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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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马狂奔,扬起一路红尘。兄弟三人赶回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耶律尧骨将八百里加急从妓院里找回来的皇兄送进了母后的斡尔朵(行营),打了个转身,便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宿帐。
“我回来了——”兴冲冲进了门,帐内却空无一人。微微皱起眉心,转身询问守在帐外的述律珲,“人呢?”
“回少主的话,”指了指不远处辛勤忙碌的倩影,“喏,正在凉衣服。”
“呵。”冷笑,一点都不感激。总算保住了她父亲的一条命,本以为可以融了这块顽固不化的冰。结果倒好,终日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真就一门心思给他“当牛做马”了!
述律珲站在背后,寻着少主子的视线望了许久,忽然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温儿有喜了。”
耶律尧骨心底一震,当下喜形于色,顾不得远处含辛茹苦的小女仆,欣然转回身,“什么时候的事?可有书信?也不知怀的是男是女,我此刻只担心她的身子。。。。。。”萧温有了他的骨血,这对他来说确是一条天大的喜讯。
二人成婚已三年有余,始终未见动静。太医只说是身子太弱需要调养,母后为此更是急得够呛。这下总算怀上了,他对列祖列宗也总算可以有个交代了。
扬声招呼着搬几坛好酒,两人勾肩拍背地回到了宿帐。安排厨下预备一桌好菜,打算陪他这大舅子痛痛快快地喝到天亮。。。。。。
有人喜上眉梢,有人却满目愁云。耶律图欲做梦也没想到父皇和母后会做出这么出人意料的决定!
父皇突然决定将渤海国改名为东丹国,意为“东契丹国”。又说要把忽汗城改名为天福城并册封他为“人皇王”,让他留在此地做东丹之主。
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忽然间就成了东契丹的国王,母后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父皇偏爱”,他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心里明白母后不喜欢他,可他不明白,兄弟三人皆为一母所生,母后为什么偏偏就对两个弟弟心生偏爱?
自打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起,每次觐见母后都是战战兢兢的。然而他的母后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述律平。耶律部能成为契丹霸主,他这位足智多谋的母亲自是功勋第一。
也正因为这样,父皇对他母后才会言听计从。如果对方真的那么反对他继承大统,干嘛不直接叫父皇下诏把他废了?他实在看不清母亲那张温和慈爱的面孔下究竟藏着些什么东西?
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父皇的本意。父皇一向是那么器重他,怎么会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决定?
改立储君非同儿戏,他要觐见父皇,他要亲口问问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
东丹王——
这到底算什么?
父皇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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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雨檐下的融雪,滴滴答答地,消逝了。。。。。。
北国的天气渐渐转暖,南迁的莺燕又叽叽喳喳地回归了故里。连日以来,大木落夜里睡得很轻,翻来覆去回想着那日厢房里暧昧的一幕。先生已去了半月,为何至今都没有音讯?
担心对方是给什么要紧的事情绊住了;亦或许,还在生她的气?
一觉醒来,莫名觉得心口处阵阵发闷,腹内的腥酸一个劲儿的往上顶。姥姥使人送来的早饭,淡淡瞥一眼就觉得恶心。心里面隐隐有些不安,担心自己得了什么怪病。
早饭后,云婆子陪着一脸假笑进了房门,走到桌旁看了看一口未动的早点,满心担忧地问,“这饭菜可是不合姑娘的胃口?姑娘想吃什么只管说,我这就下去叫灶上重做。”
身上微微犯懒,还是挣扎着坐起身,“不,不劳云嬷嬷费心了。不关这饭菜的事,是我自个儿身上不舒服。”
“呦,姑娘是病了么?”疾步走向榻边,试探着摸了摸额头,“不热。要不要叫人请个大夫来瞧瞧?”
“如此甚好。”起身拜谢,强忍着阵阵恶心将人送出了门口。
个把时辰之后,派出去的“龟爪”终于领回来了一名大夫。据说是个久居渤海悬壶济世的唐人,在这忽汗城里口碑甚好。
背着药箱的老者跟在云嬷嬷身后进了房门,抬眼看了看她,又淡淡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云婆子,轻咳一声,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云婆子拢了拢鬓角的簪花,率先开了口,“大夫啊,我们姑娘她身上不舒服,您可得好好给瞧瞧。”
老郎中默默捻着胡须,沉思了半晌,对着云婆子浅鞠一躬,“烦劳嬷嬷取一碗清水来,外加些蜜糖,我一会儿要用。”
“是是是,这就去预备,您稍等。”给门外把风的龟爪子使了个眼色,一路小跑出了房门。
缓缓走近榻边,放下药箱扣住小妮子的脉门,轻声说道,“姑娘,别怕。你没病,只是有了身孕。”
“啊?”忍不住惊呼出声,慌忙掩口,望着门外压低了嗓音,“老先生,这是真的么?我才十三,这怎么可能。。。。。。”
“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能有子。个人情况有别,或可早些。老夫且问你,你那‘桃花癸水’可否信时而来?”
小手搅动着衣襟,羞答答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幽幽轻叹,专心号起了脉。
小妮子眉宇紧锁,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扯着老郎中的衣袖,恳切地祈求道,“不,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想要,老先生可否想个办法把他弄掉?”她不要生孩子,更不想留一个孽种在这世上!
契丹人?
还是弓藏?
她甚至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这孩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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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拍了拍紧抓着衣袖的小手,嘱咐对方莫急莫慌。诊罢脉相,欣然点了点头,凑近半尺劝说道,“姑娘这身子可是哪位恩客的?若是哪位公子王孙的万金血脉,何不叫他舍些钱财,将这胎儿生下来?”
“不,不,我不要!”连忙推脱,“不瞒老先生,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人留下的。”
“姑娘莫急,听老夫与你道明缘由。”深吸了一口气,捻着胡须的手明显加快了几拍,“姑娘身在风尘,孕得一子实属不幸中的大幸。姑娘大概是刚落进这火坑里,还没有服用那些毁人生育的凉药。加之,生意兴隆,房事过重,不需三年五载,这辈子怕是都难得再有生下一儿半女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微微有些犹豫。
“能留便留。待有朝一日姑娘年老色衰出了这火坑,或可有个至亲的依靠。”
“可。。。。。。”还在为孩子的父亲纠结。
胡子一大把,怎会猜不透一个女娃儿的心思,轻叹着宽慰道,“你自当这胎儿是哪位神人梦里留下的神谕,将来成就一番大富贵也未可知。”
“不,我。。。。。。”紧闭着双眼,回忆里满是男人的手和放肆的嘴唇,“不要!不想要。。。。。。”
无奈地摇了摇头,“若姑娘决议不要,老夫这就开服药方,三贴下肚,担保药到病除。”
用力点了点头,“嗯,吾意已决,但请老先生用药。”
门外忽然传来男人张扬的呼喝声,鸡飞狗跳,庭院里刹那间乱作了一团。直等到老郎中开下了方子,才满心疑惑的扒着房门朝庭院里张望——
崔嬷嬷看似被个软硬不吃的男人弄得焦头烂额,无可奈何地解释道,“小木末是付过‘铺堂钱’的,您硬是要她陪,老身该怎么跟主家交代?坏了我‘辛夷坞’多年的口碑,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站在门廊阴影下的男人轻轻摆了摆手,使人抬进来两只大木箱,提剑撬开盖子,冷冷地笑道,“这些——够不够?够不够买你这多年的口碑?”满箱子的金银珠玉照得围观的姑娘们两眼生光,讲话的那抹柔软的嗓音却叫攥着药方的大木落不寒而栗——
弓藏!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崔嬷嬷装腔作势地摆了摆手,眼睛一刻都没离开堆积如山的珠玉,假惺惺地推辞道,“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我这女儿眼光高,难得碰上看得上眼的主儿,那二人是情深意切,真心相好!”
“姥姥以为,这箱子里装着的都是假情假意吗?”淡淡轻笑,款款跺出了阴影。
“这。。。。。。”与云婆子相视一眼,装模作样地唱和道,“要不然。。。。。你去劝劝?”
“这。。。。。。”故作为难。
弓藏半眯着双眼,笑容轻蔑,“不必麻烦二位,只劳前方带路。那小木末与我乃是旧相识,我亲自劝她两句,想必,她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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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藏手提短剑,带着一脸轻蔑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直奔闺房。大木落诧然失色。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下乱撞。
老郎中收拾起药箱正要出门,丢了魂似的女娃儿刚巧撞在胸口上,脚下重心不稳,一连打了几个踉跄,“姑娘——”
惶惶然扯着药箱,“老先生,求您别走!只说我病着,病得快要死了!”说着话,掀起被子钻进了被窝。
“怎么?”
“有个坏人。。。。。。她们要我陪一个坏人。。。。。。。”
“呃。。。。。。”无语,平日里往来于此处的,哪有什么“好人”?正打算多问一句,一位气质温文的翩翩公子已经进了屋。
弓藏放下短剑,不急不火地踱向榻边,看了看闭目装死的小女人,往里推了推锦被,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姑娘病了么?烦劳老人家同我说说?”
自觉退了半步,战战兢兢地说道,“是,是病了。确实病着,而且,病得很重。。。。。。”
“可有性命之忧?”
“呃。。。。。。没,没有。。。。。。”不堪面对那双利眼的注视。
“尚能接客?”
犹豫了片刻,“怕是。。。。。。会有些障碍。。。。。。”
脸色骤然一沉,“出去!”直盯着小妮子紧紧皱起的眉心,接着说道,“顺便,把门闭上。”扬手抚过清丽的脸颊,凑近耳边温柔低语,“我是该叫你木落呢,还是该叫你木末?你到底是哪一个?都快把我弄糊涂了。”
手心里渗出的汗水湿了紧攥着的药方,紧咬着嘴唇,将写满恐惧的小脸背向一旁。
“醒了?”明知道是装睡,不愿看他,亦或不屑看他。食指轻轻摩挲着锦缎般的下唇,突然掐起下颌将扭向一边的小脸搬了回来,“看着我——睁大眼睛,我要你看着我!”
周身瑟瑟发抖,惶恐地瞪大了双眼,挣扎着撑起半截身子却被他蛮横地按回了枕上。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紧咬着牙根像只受了惊的母狼,凛然低吼,“你别碰我!”
抚过被指甲划伤的脸颊,尝了尝指尖的一抹腥咸,沉沉笑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木落,你让我怎么说你好?难道,你为此付出的代价还不够么?”
“你给我滚出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敢再碰我一个指头,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笑声邪门,“呵,要我帮你么?”一把扣住她的喉咙,将她死死抵在墙上,气急败坏地羞辱道,“装什么清高?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清倌人——凭你也配?”赫然掀起锦被,一只手蛮横地探入裙底,起身遏制着奋力地踢打,霸道地压上病弱的身子。。。。。。
“不——”嗓音尖锐,“你放开我!”哑然失声,狠狠推拒着扑上前来的身子,将攥湿了的药方狠狠丢在他脸上,“不要碰我,我有了身孕!”狠推了他一把,歇斯底里地大叫,“你敢再动我一个指头,我就死给你看!”
恍然一愣,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一手覆着平坦的小腹,满心狐疑地问道,“我的?还是那耶律家的孽种?”
“你的。”连吞了几口唾沫,胡乱搪塞了一句。
双眼半眯,微微摇了摇头,“十三,不可思议。。。。。。有了身孕?”
瞄了眼弹落在地上的纸团,竭力压抑着急促呼吸,“大夫刚刚来过,药方就在那里,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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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藏压在她身上一动未动,对地上的药方不屑一顾。沉默了半晌,忽然沉下嗓音说道,“我怎知你那腹中的胎儿是不是我的骨血?即便是,我也不会纵容一名下作的娼妓孕育弓氏的子嗣。”
小妮子惶恐地盯着那双细长的眼,紧咬着牙根半晌未曾做声。
轻薄的唇隐隐泛着一丝血腥,吮着她的颈侧,贴上耳边说道,“木落,一切都晚了。。。。。。你明白吗?你已经不是当初我心里的那个木落了。一朵明丽的花儿已经被我揉碎了,你还巴望着我把那些残破的花瓣再捧起来么?”
闭上双眼,扬起一脸嘲讽的笑容,“呵,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么?很庆幸,很庆幸我从未对你动过心。我替木末惋惜,可怜她,一直把你放在心里。。。。。。”
“惋惜?”蔑然挑起单薄的剑眉,“在我看来,该被惋惜的人是你。呵,一个卖笑为业的娼妓去惋惜一名王妃?”
庭院里再次响起了嘈杂的人声,练功的姑娘们惊声尖叫,仿佛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弓藏心烦意乱,朝身后的隔窗看了看,正要起身,停在门外的脚步已咣当一声踹开了房门!
“何人造次?”轰然起身,打量着破门而入的“醉鬼”——
来人手提长剑,衣衫华贵,肩头的贾哈滚着雪白的裘绒。看似喝了太多的酒,脚底下没根不住地打着踉跄。
大木落赶忙掩好半敞的衣襟,起身下了榻,背过身去系好了凌乱的罗裙,一路哭诉着,冲向站在门口的男人,“先生——先生救我!木末心里委屈。。。。。。我是被迫的。。。。。。”第一次看到耶律图欲纵酒过度的样子,双颊酡红,手握利剑,眼中寒光凛凛。
反应有些迟钝,侧目打量着躲进身后的小丫头。挑起食指示意对方站到一边,未说一个字。
面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大木落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恐惧。她好像第一天认识这名男子,不似她印象里那名温文尔雅的“先生”,与前时对饮佳酿,博弈厢房的那位风流雅士判若两人。
亦或,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骄横跋扈、杀气腾腾,这才更像是契丹的太子。。。。。。
耶律图欲端详了弓藏半晌,长剑一横,咬着牙根开了口,“小木末与我相好,谁给你的胆子?不想活了么?”嘴里高一声低一声的磨叨,时而像是挑衅,时而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要窥测属于我的东西!那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凭什么拿走我的东西。。。。。。。连问都不问我一句。。。。。。”
弓藏不知来者何人,不屑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你的东西?呵,你好像忘了,她只是个俵子,姥姥收了我两箱厚礼,改变主意也是人之常情。”
“姥姥说,她们是逼不得已。。。。。。”醉眼半眯。
“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老鸨子的话不足取信。”
此话一出,扒在门外偷听的崔嬷嬷和云婆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自己的委屈,“贵客莫听此人狡辩!他带着一队打手,提刀相逼,我等一介弱质女流岂敢不从?”
弓藏淡淡扫过崔嬷嬷的脸,抬眼望向窗外,“纵然如此,又当如何?这小木末原就是我的榻上之物,我不过是来问候一下老相好——”
话音未落,“酒鬼”手中的长剑已狠狠戳向他的喉咙。幸而脚步不稳,被他侧身避过,只觉得颈侧阵阵发凉,抹了一把,还是蹭破了皮。
摸起案头的短剑,抵挡着咄咄逼人地攻势。刀剑相抵,铿铿作响,嘴里愤愤地咒骂道,“混蛋!被我羞辱了么?你不过捡了件别人穿过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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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推剑一挡,将挥袖砍杀的男人弹出了老远,嗖地一声挑起剑锋直指对手的鼻梁,“你——”强压着怒火,侧目望向身后的小女人,“果真如他所说?”
泪水在眸子里打着转,怯怯地点了点头,“是,是的。他。。。。。。玷污了我。。。。。。”
低头望向假惺惺抹着眼泪的老鸨子,将寒光烁烁的剑锋移向对方眼前,“有意,侮辱我。。。。。。”
惊慌失措地摆了摆手,磕头如捣蒜,“误会误会,贵客误会了!老身也被蒙在鼓里,求贵客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咣当的一声戳翻了案头的油灯,凝视着肆意流淌的灯油,笑容森冷。抬眼环视四下,微微挑起唇角,“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好一个‘辛夷坞’,好一个逍遥归处——”脸色骤然一沉,“来人啊,关门,送客。放一把火,把这儿给我烧了!连同回忆,一起烧了。。。。。。”
云婆子赫然惊起,双手捂着脸放声干嚎,“天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渤海的事儿,到底还有没有人管呐?”
守在门口的讹里古,抬起靴子蛮横地提起老妈子的脸,“王法?哼,眼前站着的就是王法——渤海不日将改称东丹,你眼前这位就是我契丹的‘人皇王’——东丹可汗!拿一副残破之身来蒙蔽我可汗,瞎了你狗眼!”一脚跺在胸口,踹得人仰马翻。。。。。。
真人一露相,弓藏自知不是对手,赶忙上前一拜,“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大汗。渤海待罪之人弓藏,恳请大汗从轻发落!”
耶律图欲只觉得脑袋昏沉,睁不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轻轻吐出一个字“滚!”对方抱拳作别,两人擦肩而过带来一抹幽幽的异香。清楚的记得,那日临别时,这清雅的味道也曾留在他的衣襟之上。。。。。。
思绪有些恍惚,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怨气,突然改变了主意,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呵,滚吧。临走前,把你的眼睛留下!”
“大汗——”弓藏被高大健硕的讹里古拦在门内,霎时慌了神。
咣啷一声丢了手里的剑,转身笑望着对方,“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它生下来就该是我的。提前拿走了我的东西,总要留下点什么?你应该跪下来谢恩才对,我差一点,要了你的命。”眼眶莫名发酸,心里暗暗苦笑:他不像个契丹人么?母后就因为这个讨厌他?现在呢,很像个契丹人吧。。。。。。
讹里古将慌乱惊呼的混蛋恶狠狠推给了门外的两名护卫,随即命人将庭院里围观的俵子们统统轰出了门外。指使一群狰狞的暴徒踢翻供桌,杂碎了酒盏,捣毁了满屋的雅致陈设,点燃了各房各院的鸳枕帷幔。。。。。。
疏篱狂燃,火光冲天,斜巷里弥漫着滚滚浓烟。来往的行人屏息围观,耳边充斥着妓女们捶胸顿足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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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家可归了,忽然明白那肮脏下作的火坑就是她的“归宿”。虽然她曾经那么厌恶那里,那么的想要摆脱它,但当一团暴虐的怒火将它付之一炬的时候,她却开始留恋它了。。。。。。
没有幻想,没有希望,没有方向,似一颗飘摇的风尘,傻傻地站在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中间。
火势渐弱,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围观的人群渐渐走散了,斜巷对面的门廊前点起了灯笼,不知谁人提了一句,“穆爷”兴许会收留她们的。
“我不去!”云缕抹了把眼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咱们姐妹是靠本事吃饭的,不是那些叉开腿吃饭的烂窑姐!”
彩凤拢着云鬓,掩口嗤笑道,“呦,还真把自己看得跟豪门千金似的!姥姥的话你也信么?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你以为那些色傀是冲着你那歌舞才艺才付的包银?”
小红绡左顾右盼,战战兢兢地插了话,“我不去。好容易出来了,我想回家。”
彩凤狠狠白了对方一眼,恨得咬牙切齿,“回去还不是被卖回来?你那葬了良心的爹妈巴不得你现在就回去呢!”
“我去。”大木落面无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句,“我没有家,没有别的路可走。”拖着一副破了瓜的身子,她还能指望离开这烟花之地找个如意郎君好好过日子吗?金太熙、弓藏、还有那位假斯文的“先生”,哪一个不嫌她脏?什么情呀,爱呀,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全都是骗人的!
话一出口,人群背后忽听有人应了一句,“好!哪位姑娘若是不嫌我那‘留梦阁’庙小,大门随时都是敞开的。”
“穆爷——”一群小姐妹心里一惊,同时转头惊呼。
“丑话可要说在前面,进了门儿得听话。我的人脉,我的地界,我的支应,份儿钱我得抽七成。胭脂水粉,吃的用的柜上记账,到了年底一并付清!”扬起市侩地笑脸,一一打量着崔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绝色女子,举步走进了人群,“姑娘们都是身怀绝技的人儿,进了我的园子少不了挣大爷们的赏钱。先说好了,不许挑客!我那地方可不比你们那‘辛夷坞’,没那些名流雅士、公子王孙。什么红鼻头、烂眼疮、长虱子、生赖利的,给钱就是爷。去是不去自己想清楚。
还有,诸位姑娘的大小姐脾气可得收敛着了,‘留梦阁’可没有使唤丫头、老妈子。自己的吃喝拉撒自己照应着,有个小病消灾您就挺着吧。死不了人就得下楼接客!”
女娃儿们相视几眼,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跟在穆爷的身后走向妓院门口。
几个一门心思打算从良的跟姐妹们草草道了个别,便各自散去了,只剩下大木落一人孤单单地站在凄冷的晚风里发愣。
穆香云站在门口,回眸望着犹豫不觉的身影,婉转的腰身打了几个晃,甩着帕子折回小丫头面前,“怎么,怕了?刚才不是还横下一条心要跟我走么?”
目光全无焦点,略过一路上绵延的血迹,飘忽于遥远的巷口,“嬷嬷,我有难言之隐。”
淡淡挑眉,“说来听听?”
怔了片刻,“我,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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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爷似乎并不震惊,凑近半步劝慰道,“女人跟男人睡了,有了娃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你得明白自个儿的身份。生孩子倒是不难,可生下来怎么办?万一生下个男娃,这妓院里可没地方养他。”
小妮子慌忙摇了摇头,紧敛着眉心拒绝道,“不不不,我不生——即便有地方养,我也不要生!”
“忌讳这孩子的爹?不知他是哪个男人留下的野种?”都是过来人,一猜就中。
扬起视线,怯怯地扫过那双凌厉的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长叹一声,抚着胸口说道,“唉,女娃儿命苦,沦落在这烟花之地,没哪个姑娘是自愿出来卖的。”扬起帕子沾了沾微红的眼圈,“我被送进窑子的时候,也就你这么大。那日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就不由地想起了自己。
赶上饥荒年,发瘟疫,我爹妈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哥哥嫂嫂为了活命把我卖给一个年逾花甲的糟老头子做妾冲喜。结果,当天夜里那老东西就断了气,当然,我那点水灵气儿也被他糟蹋完了。隔天太太就打发人把我卖进了妓院。自那以后,就操起了皮肉生意。”举重若轻,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你那哥哥嫂子。。。。。。你不恨他们么?”同病相怜,眨巴着微肿的眼睛。
“早先恨;现在,不恨了。。。。。。”抬眼看了看飘荡在妓院门前的幌子,“如果没有他们,我现在保不准嫁给个讨饭的,没饿死也得病死。哪儿有眼下活得这么滋润?”
啃哧了半天,终于吭出个蔫屁,“穆爷,我是怕您嫌弃。。。。。。”
轻声哼笑,“呵,我穆香云本身就不是那国色天香的坯子,说什么嫌弃不嫌弃?逛窑子的爷们儿也分个三六九等,剃头的,拉车的,走街窜巷的货郎有个女人愿意陪着乐呵就不错了,只要你不嫌钱少,他们保证愿意!”
“大着肚子也可以?”孤陋寡闻,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要是个女的,长了那个物件,管你是瞎的、瘸的、丑的、俊的,只要你不嫌钱少,保准有人要你!”
“穆爷的意思,是要我把这胎儿生下来?”服三贴猛药弄掉这孩子,往后岂不更好做生意?
“随缘吧,开门接客,说不定半路就没了。若是个福大命大的主儿,或许能顺利降生。若是个女娃儿,就留在你身边,子承母业,替你养老送终。若是个男娃,就给他找个好人家,让他开开心心地当大少爷去吧。”
“十月怀胎,舍不得怎么办?”
“呵,忘了吧——最好一辈子都别让他知道谁是他的娘,知道了没好处,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将心一横,用力点了点头,“木末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承蒙不弃,愿追随穆爷左右。往后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望穆爷海涵。惟愿尽我所能,绝不让穆爷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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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推动着帐外火焰,舞动着梦幻般的光芒。
“少主,少主——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述律珲疾步冲进宿帐,搅扰了一双缱绻中的鸳鸯。猛一抬头,慌忙退出了帐外,身子打了个踉跄,站在门外嚷嚷道,“姑母那边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午前,你那兄弟李胡染指了一个奴婢,事后才知是渤海大氏的一名宗亲。也怪那些狗奴才找死,一群人聚在帐外,硬是要拉着你那兄弟去姑母面前评理。”
“结果呢?”耶律尧骨披上袍子,急匆匆挑起帐帘,一边问话,一边系着带扣。
“李胡那性子,还能留着他们不成?抽筋的抽筋,扒皮的扒皮,老少二十几口,大半儿都咽气了。”
正要答话,身后忽然传来女人愤怒的惊呼,“魔鬼!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二十几条人命——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落儿!”尧骨被人索命似地扯着衣袖,心烦意乱地转回身,“他们是你的族人不错,可他们也是李胡帐下的奴隶,奴才造反,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他们从前都是世袭的王公,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奴隶!”焦虑地抹着眼泪,觉得自己很没用。
“没错,是奴隶。”神色冷酷,貌似没有一点同情心,“这是把战俘留下来唯一的目的。若非如此,他们早就该被活埋了。除了个别有点用的,其余的,统统杀光!”
“那你就把我杀了吧!”怒目相向,挣命似的扯着他的衣襟,“我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羞耻!看着我的亲人一个个地死去,我却在帐下陪着你寻欢作乐!见鬼,我是人——我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要大惊小怪的’,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东西?”
双手紧扣着剧烈颤抖的两臂,躬下身,努力使对方镇静下来,“落儿,我从没把你当做战俘,当做游戏。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尧骨,我怎么可能那么想呢?”
柳眉轻挑,冷冷嗤笑,“除了有点用的,其余的统统杀掉——呵,我对你恰巧还‘有那么一点用’。”
“你——”枉费他一片真心,对方居然如此诋毁他的感情!狠狠推开她的身子,“我耶律尧骨缺女人么?缺一个床榻上的犹物,缺一副暖被窝的身子?”
“难道不是么?除却终日里被你糟蹋,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处?”
蜷曲的食指轻轻提起桀骜不驯地下颌,紧皱着浓眉打量她半晌,“糟蹋。。。。。。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多少女人求我‘糟蹋’都求不到,你以为我非你不行么?”
“多谢你!拜托你放过我,尽管去‘糟蹋’别的女人吧。我受不了你,受不了你!拜托你不要烦我,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
“哼!话既出口,你可不要后悔?”狠狠甩开她的下巴,凛然挑起浓眉,“从今天起,你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我再不会碰你——不会碰你一根指头!”丢下一句狠话,大步流星地上了马,与述律珲一起头也不回地驰入了夜色。。。。。。
大木末的心情霎时一落千丈,紧追几步,对着立在一旁的拴马桩狠狠踢了几脚,提着两只空拳,咬牙切齿地骂道:“混蛋!混蛋!混蛋!你最好滚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再来烦我!你们契丹人都是些茹毛饮血的畜生,我诅咒你,诅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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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策马来到母后的行营,将弟弟李胡好一通臭骂。
父皇已赐予“人皇王”冠冕与衮服,不日即将改元称制,前渤海国丞相将出任右大丞相,前渤海国司徒大素贤为左次丞相,东丹立国之后,他们还要指望大氏献策献力,如此胡闹,搞不好引发叛乱,要出大事情!
李胡一向浑浑噩噩,后知后觉,一听说后果这么严重,只好就此收手,顺便叫人偷偷把那些被他活活折磨死的人找个地方埋了。跟在二哥身后拍了一通马屁,唯恐对方将此事告知母亲。
尧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背过人后狠狠数落了几句,便跨上马背一溜烟出了营门。
述律珲跨着战马紧随其后,扯着嗓门儿吆喝道,“少主——回到营中,跟我挤挤吧。进不了帐门,面子可就丢尽了。。。。。。”
蔑然回眸,扬声叫嚣道,“谁说我要回营了?好容易出来一趟,找个地方醉一宿?”
“嘿嘿,奉陪!”
马蹄儿一路铿锵,慢下来的时候人已来到了南市繁华的大街上。心里面莫名惦记着‘辛夷坞’——太子皇兄消愁解忧的逍遥去处。谁料到再次来到这里,只看到一片焦糊的灰烬。空气潮冷,鼻腔里充斥着烟熏火燎的气味。
述律珲猛拉住马缰,诧异惊呼,“天啊,老天爷都不给你花天酒地的机会!”
尧骨淡淡撇了对方一眼,“呵,你是在替温儿说话么?”
直言不讳,“温儿更在意你宿帐里的那个。”少主喜欢哪个女人,这不是他能指手画脚的事情。他只是替妹妹担忧,宿帐里的那个女人显然已经把主子给迷住了。很少见主子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样子,成心跑来这烟花之地出口气么?
耶律尧骨翻身下了马,淡淡轻笑,“主意是你出的,当初是你叫我讨她回来。温儿是你的亲妹妹,天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才十三!我实在想不出她什么地方吸引你?”
脸色一沉,斜睨着对方良久,“别烦我不行吗?我只想找个地方喝酒,别跟我提她。”蓦然回眸,正是灯火阑珊处的“留梦阁”,门庭若市,彩袖生香,好一派放浪奢糜热闹景象。犹豫了片刻,转头望向一路唧唧歪歪地男人,“那间,去坐坐?”
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替对方牵马执缰兴致寥寥地跨过了烟花巷。
一条腿还未进门,就听到嘹亮的喊堂声,“见客——”
比起那座毁于大火的“辛夷坞”,眼前这座“留梦阁”规模上显然大了许多。
一进大门,前面是座古朴典雅的三合院,东西对称矗立着两座彩楼,艺伎倡优们衣带飘飘,宛如神仙妃子,有的在轻歌曼舞,有的在插科打诨。。。。。。
客厅、茶室、饭厅、澡堂一应俱全。铺陈上花团锦簇,大红大紫。由迎上前来的大茶壶领着,穿过西侧的小门,进了后园。在西边的一间屋子里坐了下来。
“爷,可有熟识的姑娘?”大茶壶满面堆笑,点头哈腰的打问道。渤海沦陷,契丹人成了高人一等的主子,眼前这位的穿戴显然是个有钱有势的主儿,气势逼人,富贵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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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因为近日里连连不断的干呕而被特别有待,暂时不必接客,但还是要在茶房里帮忙做一些打杂洒扫的工作。
穆爷跟他那尖嘴猴腮的姘头在东厢房住着,刚刚潜人来说,给她自住的房里续一壶茶水。
烧火的丫头茶花与她年龄相仿,皮肤黝黑,梳着凌乱的麻花辫,托着一条先天的跛腿,一边从大锅里舀水,一边哼唱着羞死人不偿命的淫词艳曲,“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大木落掩口哼笑,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壶,拿出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调侃道,“好好的一个女娃儿,怎就这般的没羞没臊?”
抬眼扫过窗外,打着哈欠回应道,“你看你看,前面那群花枝儿一天到晚情哥哥蜜姐姐的,烧火的丫头也是人呐,还不能想想男人啊?”
掩口轻笑,“呵呵,那就去前面找一个?”强忍着冲上唇边的酸水。
“呵,那些个财大气粗的爷们儿,谁要我这样的瘸子?”
“穆爷说了,管你是丑的,俊的,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呃,只要不嫌人家给的少,就一定有主家上门。”
“呵,那是当然,我自会嘱托穆爷帮忙物色。回头,咱也当回大爷,若寻着个模样俊俏的,我先付他三年包银!”
“呵呵,你可真真是一副男儿心肠,想到什么说什么。”
将淘空的大锅里再次添满了水,惨淡轻笑,“我这辈子啊,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俺娘可是挂头牌的红倌人呢,我打小的梦里都是鸳鸯蝴蝶,只可惜打娘胎里一出来就是又黑又跛,只剩下吹火烧炭的份儿了。”
了然点了点头,“其实也不错,一个人干干净净,不好么?情爱*于色皆是浮云,不过是一时间的风景,除了徒增伤心,再没有别的什么。。。。。。”
“说的也是,我打七八岁就开始烧火,挂头牌的红倌人死了几茬埋了几茬,我还是我,还在烧火。赶明儿叫穆爷物色个不怕当‘鱼公’的男人陪着我烧火,这辈子就算安顿住了。”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心底弥漫着淡淡的伤感,“我一点都不羡慕那些挂头牌的,我只羡慕你,愿得一人白头相守,可惜,那已经不可能了。”
茶花扬起黝黑的笑脸,龇起一口白牙,躬身从灶坑里掏出一块烤白薯,噗噗地吹了几口,掰成两半兴冲冲地招呼着,“吃,吃,这茶房里别的好处没有,只是不愁吃喝。平日里肚子饿了你就支会一声,我给你弄好吃的。”
“呵呵,一定一定。穆爷急着要水,我先去了。”提着茶壶转身出了门,心不在焉地仰望着院落当中那棵几人合抱的垂杨柳,幻想着被绑在树上忍受鞭笞的惊心动魄。。。。。。
几杯酒下肚,述律珲起身去了茅房,耶律尧骨把酒独酌,看都懒得看倚在他身边的女子。
可能是因为天生的清高,也可能是不堪面对女人如狼似虎的眼神。亦或是他这张脸过分的吸引人了,如花痴般投怀送抱的女人太多太多,一看见那副八百辈子没见过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倒胃了。
相比之下,还是逼来的,抢来的比较有意思。任凭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还是半推半就地从了他。待到生米做成了熟饭,一来二去就有个感情,唯独那个大木落——
她那副心肠是石头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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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传来女人娇滴滴的调笑声,话语间尽是媚俗透顶的挑逗,“爷,您害什么羞啊?怎么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呢?要吃酒我陪您,要什么我都陪着您。。。。。。”
大木落寻声张望房门,幻想着的俗艳而糜烂的过场。
忍不住胡思乱想,房间里竟“嗖”的一声飞出一把酒壶,咔嚓一声摔碎在门框上。温柔乡里突然响起男人火冒三丈的咒骂,随即换了女人刺耳的哭号声。。。。。。
不知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陪客的姑娘已捂着脸颊一路哭喊着冲出了房门。骤然加快了脚步,慌里慌张地冲向东厢房,告知穆爷西面好像出事了。
穆香云眉心一紧,朝跪在榻边捧香脚的男人摆了摆手,嘴里面烦躁低咒,“滚一边儿去!”急急忙忙穿上绣鞋,用最快的速度披挂上阵。对着镜子抿了几下红纸,甩着帕子出了房门。
“哎呦——爷!您这是怎么了?”一只脚跨进门槛,打量着房间里的两个契丹人。站着的那个一脸云淡风轻,晃动着手里的马鞭。坐着的那个沉着一张的判官脸,仿佛谁该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双唇微抿,摇曳生姿地迎上前去,满怀歉意地拍着胸圃,“伺候爷的姑娘若是不合心意,爷自管打发人跟我说。您别发这么大的火啊!二位乃是上国的贵客,您这一发火,就是有一万个‘留梦阁’也得震塌了!”
耶律尧骨咣当一声丢下酒壶,瞄了眼一脸谄媚的老鸨子,淡漠地垂下眼帘,“哼,她的话太多了,找个安静一点的。最重要的是,别动手动脚。”
穆香云微微一愣,活像是见了鬼:怎么?不动手动脚,那还跑这窑子里来干什么?单为了喝酒,外面有的是酒楼饭庄。这倒是新鲜!开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还是头一遭!
回头向门外张望,忽然想起方才给她通风报信的小木末。瞎猫碰上个死耗子——这下可真被她逮着了!
不就是讨厌动手动脚么?这事儿好说!刚好有个想碰也碰不得的。不过这呕啊呕的总归不是个事儿,索性学那崔嬷嬷玩儿个邪乎的——来它一出“天人两隔”!
心花怒放,唤了声守在门外的大茶壶,附耳嘀咕了几句,满面堆笑地说道,“跑腿儿的都是些粗人——猪脑子!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爷多多包涵。这内院的厢房不是爷的坐处,”回头高唱一声,“来人啊,升彩楼!叫小木末去我屋里,我有话要说。。。。。。”
小妮子方才吐光了塞进肚里的烤白薯,便听说穆爷在屋里等她过去。洗净了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一路小跑来到了东厢房。
穆爷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压箱底的滚边儿裙、窄坎袄,摸着鱼牙绸上微微褪色的花纹说道,“赶紧装扮上,客在前面等着呢。就是刚刚西厢房里的那个主儿,八成有病,嫌春桃动手动脚了。”
“动手动脚?”诧然抬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缺个陪他喝酒的。”
“可我——”腹里的酸水再次涌上了咽喉,冲出门外哇哇地暴吐了一通。扬起袖头沾了沾嘴角,回到屋里说道,“呕个不停。。。。。。人家不会嫌弃么?”
“叫你去你就去,一切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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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月白的罗裙登上彩楼,紧咬着下唇,心里,怯怯的。。。。。。
当真只是陪着喝壶酒么?万一对方中途变卦该怎么办呢?一只手不自觉地捂着肚子,回忆着上楼之前“大茶壶”嘱咐的话。
这楼上的厢房比起后院多了几分雅致,当然,跟“辛夷坞”返璞归真的精致格调是没法比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不知谁人的墨宝,刚发芽的牡丹枝上“开着”红绸挽结的花朵,用度陈设堂皇富丽,铺金盖银,一点都不矫情。
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方宽大的绣屏,绣工着实不敢恭维,凑近看居然还有几处跳线。屏外摆着香几酒壶,屏内放着琴案纱灯。自外向内看,犹如雾里看花,朦朦胧胧。。。。。。
小妮子在琴案前坐定,百无聊赖地拨动琴弦,千回百转,余音绕梁;嘈嘈切切,忽的没了声响,双手猛然按下了琴弦——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操琴了,从此,再不愿碰这伤心的物件!满脑子都是弓藏,噩梦,还有那双血淋淋的眼睛。。。。。。
“蛮好听的,怎么不弹了?”被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一跳。眼前依旧是绣品上凌乱的桃花,对方若不开口,她丝毫看不到绣屏对面的人影。
站在屏外的耶律尧骨到是将纱灯下的美人看了个通通透透,只可惜隔着一重云幕,只能看个大样。心中暗暗嘀咕:那位穆爷可真够绝的,说不动手动脚,就不动手动脚。成心挑战他的极限吗?
小妮子心底一阵紧张,将冲到嘴边的酸水咽回了肚子里,硬着头皮开口叫了声“爷。。。。。。”
尧骨认定自己被那老鸨子愚弄了,嚓啦一声拔出横刀照着绣屏狠劈过来——
宝刀未落、忽听屏内的女人恳切地坦白道,“爷,木末有了身子,姿容憔悴,行动疏懒,唯恐辱没了爷的观瞻,因而立下这道屏风。只待生产之后,再图报答爷的深恩。”
愣了半晌,将差一点刺破屏障的刀锋收回了银鞘,莫名想起身怀六甲的温儿。顿了半秒,冷冷哼笑,“呵,有了身子——那位穆爷分明是在耍我!”
“不,爷误会了。穆爷是个好人。得知爷品性高傲,不喜拉拉扯扯,特地叫木末陪爷坐坐,”婉转低垂着脸,“只是为了提携木末赚几个钱,以便来日临盆时请个大夫。爷若嫌弃木末,我这就走,叫穆爷再给您换一个。”
打量着绣屏内欠身施礼的人影,高涨的怒火不知不觉消了大半。难得生出一丝怜悯,战场上活埋十万都没眼下这般窝心。咣当一声将入鞘的宝刀放在了桌上,径自把盏,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幽幽叹道,“算了,就你吧。反正,坐坐就走了。。。。。。”
“爷是个好人,木末在此谢过。”作了个揖,对着一方素屏坐了下来,“爷有心事么?不妨与木末说说。”
“没,没有。”懒得答话,闷头倒酒。
“爷若不肯说就算了,木末给您唱个曲儿解解闷儿。只是这心事搁在心里犹如刀绞般,担心爷憋坏了。”
“呵,”懒懒抬眼,“何以见得我有心事?”
“爷不为女铯,自不是时常来此寻欢作乐的“探花郎”。恕木末斗胆,爷可是跟府上的哪位女主子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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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耶律尧骨微微有些恼火,话一出口,却莫名少了几分底气。一仰头干了手里的酒,强压着心底的烦躁低咒道,“若非念及你有孕在身,今日断不轻饶!爷的家事,岂容你在一边胡说霸道?”
小妮子慌忙起身,作揖致歉,“木末该死,凭爷处置。”
直觉得胸口发闷,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偏偏找不到出口。敛眉注视着绣屏内娇小而清丽的人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对方半晌没有答话,木落不由一阵心慌,等了片刻,怯怯地问道,“爷,实在憋得难受,您就骂几句,木末知错了。”
指尖抚过额前的发际,忍着忍着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算了算了,你坐吧。害我憋了一肚子火,还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那是爷性情宽和,不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爷若真心怪罪木末,自然有的是手段。”
“呵,什么性情宽和?我现在就一肚子火,巴望着有人顶我一句,我一刀就把这绣屏挑翻了!”
垂眼轻笑,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双手搅动着衣襟,嘟着小嘴嘀咕道,“明知如此,何必找死?”
不可思议,居然被她逗笑了。抬眼打量着羞怯可人的小佳人,微微挑起一条浓眉,“找死——何以见得?我的样子很凶恶么?”
“不不,木末丝毫看不到爷的样子,只凭感觉。自打爷一进门,我这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全身的。。。。。。汗毛。。。。。。
脑袋里霎时生出许多邪恶的想法,无论怎样收敛,还是一榻香肢暴展的糜烂香艳。
唇角蓦地浮起一丝邪气,半眯着狼眼,“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在抅引我么?”
“不不不——”赶忙起身,摆了摆手,“木末有了身子,望爷体谅。爷若是有这个心,十月之后,咱们秉烛再续。”
被小女人如履薄冰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玩儿心颇重,压抑着想要笑场的冲动,成心吓唬对方,“等不了那许久,命人即刻撤去屏风,速速随我去厢房歇息。”
“啊?”两手用力搅动着前襟,看似非要把那衣服撕破不可,“爷。。。。。。我。。。。。。呃。。。。。。非去不可么?”
嗓音一沉,故意拉下一张阎王脸,“嗯,非去不可!”
“那。。。。。。那。。。。。。”双颊仿佛着了火,心里一遍一遍地劝说着自己。纠结了半晌,嗓音颤巍巍地说道,“那就求爷温柔一点。。。。。。。”
“哈哈哈。。。。。。”绣屏外突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坏坏的,好像捡着了几百两银子似的。
耶律尧骨的心情霎时舒畅了许多,打营中出来时的那份惆怅早已烟消云散了,起身整了整衣领,随手扯下腰间的荷包丢在桌上,欣然笑道,“就此别过,姑娘,后会有期!十月之后,我必如约而来,咱们撤去绣屏,秉烛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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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东风,绿了当院的垂杨柳,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像是被茶房里的黑丫头喂胖了许多。。。。。。
木落一手攥着那个“秉烛再续”留下的荷包,很想知道那上面的“天书”写得是什么。茶花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契丹小字”,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是他的名字。。。。。。
大木落坐在茶房的门槛上,灶台边再次响起酸溜溜地调侃,“哎哎哎,咱们这是勾栏院,不是望夫崖!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小手都没摸就死心塌地了。”
神色倦淡,额角倚着一侧的门框,答非所问,“我已经想通了,决意把这孩子生下来。之前有位老先生劝过我,沦落在这烟花之地,此生还能留下一儿半女,可能是我的福气呢!”
茶花甩着两条黑粗的长辫,回眸一笑,“那是那是,我就是个例子。如果当初我娘跟你一样忌讳我爹是哪个,这个世界上哪儿还有我?何况,我也不想知道我爹是谁,即便是个达官显贵又能怎么样?生在烟花巷,死是娼门女,他还能把我接回家里当大小姐不成?”
轻轻摇了摇头,“男儿一生总念着来处,女儿一世总念着归处。你若是个男娃儿,未必这么想。”
“我又不是男的,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盖上锅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炭黑,提着一壶烧好的茶走向门口,“管他那么多!来来来,喝茶。”
接过对方递来的热茶,挪了挪屁股,给对方腾出了一个坐处,随口岔开了话题,“昨日傍晚被带出去‘遛弯’的时候,巷口的那个乞丐似有几分眼熟。”自怀中掏出几两散碎银子,递给对方,“你出去的机会多,抽空替我把这些银两送予那乞丐,”特地补充了一句,“断了手脚的那个。。。。。。”
茶花接过银子,嘴里嘟嘟囔囔,“你呀,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以为自己是‘留梦阁’的头牌么,出手这般阔绰?”侧目扫过她手里的荷包,一脸无奈,“一荷包的金子银子啊!如数交给了穆爷,也不晓得藏点,就留下个没屁用的皮儿。这会儿又惦记着把穆爷打赏的零用钱给乞丐了,你这脑袋没病吧?”
“呵,叫你去你就去,别在这儿教训我了。我平日里也不买什么东西,留着这些钱做什么?给了那人,让他吃顿饱饭,换身衣服,不要在沿街乞讨了。”泪水在眸子里打转,眼圈发红,像极了那日自他怀里掏出来的那只小雪兔。。。。。。
前院鼓瑟齐鸣,东厢房里突然传来穆爷的召唤声,“木末,木末哪儿去了?”
“哎——”赶忙放下茶盏,抹了把眼泪,起身回应,“在这儿呢,马上来。”
“前面有人带女客‘过班儿’,赶紧换件衣裳,支应着打个茶围。端茶奉果,把人招呼好喽,叫那女客好好开开眼界。”
在这青楼里的日子久了,明白了许多之前听不懂的行话。所谓过班儿,就是嫖客带着自己的女朋友逛窑子,目的就是开开眼界。
大多有钱人家的小姐出于好奇,想来看看妓院,妓院按着一般‘打茶围’方式招呼人家,上几样鲜货果品,倒茶斟酒,老妈子侍候。而自打她大了肚子之后,她终日扮演的就是老妈子的角色。
应了一声,忙着回房换衣服,唯恐那桌财大气粗的爷在前面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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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换好衣裳,端着果品来到厢房里时候。闷头调弦的耶律图欲当下一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与这小妮子第三次不期而遇。
“你?” 眼前的小妮子微微有些发福,仔细观望,分明已有了身孕。侧目扫过一身男儿装扮的夏如雪,将视线再次移向与他同样是一脸震惊的小丫头,别有深意地提点道,“昨夜里发梦,天明时卜了一卦,卦象上说,会遇到故人。这丫头生得着实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大木落淡淡一笑,未曾开口。放下果盘,轻声问道,“爷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么?”一边说,一边将去了皮的果品承至“女客”面前一一过了眼,“是要人伺候着,还是就此替二位把门闭上?”始终顺着眉,不愿看那张令人失望的脸,之前对他的些许好感,此时已荡然无存了。
夏如雪好奇地打量着微微挺起的肚子,熟络地伏在图欲肩头笑问道,“这青楼里的姐儿也能生孩子么?生了之后怎么办,就在这园子里面养着?”
图欲没有答话,满怀歉意地看了看陪侍在一旁的小女人,心里就像打翻了调味盒,一时间五味陈杂:这孩子。。。。。。是那个“新罗人”的?骄纵之下挖去了他一双眼睛,也不知是死是活,此时又去了哪儿?
木落瞬间察觉到男人脸上的一丝为难,硬着头皮回应道,“不好意思,挺着个肚子,让贵客见笑了。如我等这般下贱之身,自是比不了高宅大院的万金之躯,无奈终究是个女人,怀孕这种事谁也避免不了。好在穆爷仁义宽和,从未逼迫把这孩子打了。待孩子一出生,女的留院为妓,男的抱出去送人。”
夏如雪不以为然,蔑然哼笑,“呵,这世界上哪有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什么仁慈宽和,不过是见钱眼开罢了,她这哪里是帮你?分明是把你当做了摇钱树!若生女,留下替她赚钱;若生男,多半找个富贵人家卖了。”
木落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事情做在那里,但凭个人怎么看吧。即便对方当真是见钱眼开,她那一点贪婪也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干嘛非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呢?”
图欲赞赏地点了点头,“嗯,说的不错。所谓心中有佛,看什么都是佛;心中有魔,看什么都是魔。我此时便被心魔所困,已是无可救药了。。。。。。。”
“先生崇佛吗?”恍然发觉说走了嘴,貌似已习惯了唤他“先生”。
“不。”他不崇佛;不知从何时起,甚至还带着几分敌意。自幼受到父皇的影响,他对汉文化,尤其是儒学十分崇敬。
记得有一次,父皇与群臣商讨契丹国应该以哪种学说作为立国之本,于是便问,“受命之君,应该侍奉上天,敬仰神灵。朕想祭祀立了大功和拥有崇高德行的人,谁应该排在第一位?
契丹贵族大多世代崇佛,因而都说,“应该将佛祖排在第一位。”
唯有他的意见向左,他说,“孔子是万世所尊崇的大圣人,礼应排在最先。”父皇闻言大喜,当即下诏修建孔庙。并命他在每年的春秋两季,率领百官祭祀孔子。
然而,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母后的耳朵里,渐渐的,他开始感觉到越来越深重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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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如雪瞥了一眼陪侍在一旁的“大肚婆娘”,又看了看如遇知音的耶律图欲。捻起一枚青杏,百无聊赖地磕了一口,半真半假地说笑道,“呦,真酸!”
图欲深知对方的秉性,分明又在吃醋了。前几日同她说起他入山打猎时的一场艳遇,对方同样是这副酸倒牙的口气。打量了对方半晌,接过咬了一口的杏子,一语不发,捻在指尖翻转把玩,忽而,砰的一声弹了出去,砸断了刚刚拧紧的琴弦。。。。。。
大木落敏锐地感觉到男人心底的不悦,侧目之间,又看到女客脸上浓重的惶恐。
东丹可汗——
再次正视了眼前这位“谦谦君子”万众仰止的尊贵身份。表面上的那份平易与谦和,总是轻易让她忘了隐藏在背后的那些残忍的东西。躬身捡起滚落在地上的青杏,端起桌上的茶壶,恭敬作揖,“二位爷稍坐,茶凉了,我去给二位爷续上。。。。。。”
耶律图欲抬眼注视了她片刻,淡漠地摆了摆手。目送着小丫头出了门,转身望向敛眉不语的夏如雪,开陈不公的说道,“孤王本就是一颗多情种子,你若心怀不畅,孤王亲自去跟你爹说。秉性不合,这门亲事不定也罢。”
惊慌失措,赶忙起身摆了摆手,“不不不,不是这么一说。雪儿是真心恋慕大汗,爱慕之切,才会生出些许妒怨。只愿大汗体谅雪儿这一颗真心。。。。。。。”
面无表情,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妒妇可憎!”
“我。。。。。。”
“成婚之前,你还可以选择。或可遇一白头相守的知音,何苦攀龙附凤?”
“不!我已在父亲面前立下重誓,此生非大汗不嫁!”
一缕青丝当过唇边,“呵,孤王是一缕无住的风尘,什么都给不了你。”
“不!您只是不肯回头看看我。您可以在狩猎时邂逅一名山野村妇,您甚至可以跟一个大了肚子的娼妓谈心。是我不够美吗?任凭我柔情似水,一往情深,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孤王给不了你想要的,何必为难自己?”
泪水在眼中打转,凄然苦笑,“呵,您只爱那云中燕,水上花,惊鸿一闪,飘摇而去,到头来,空留一场伤悲而已。。。。。。”
长指缠绕着断裂的琴弦,望着香炉里袅袅升腾的青烟,喃喃自语,“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体相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大汗——”正要辩解,却被提壶进门的“大肚子”打断了话题,暴躁地嘶吼,“出去!谁叫你进来的?”
大木落被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身子一抖,手里的水壶咔嚓一声落在地上,泼在地上的沸水冒着幽幽的白烟,溅起的大片水珠将垂地的裙摆湿了大片。
图欲倒吸一口,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躬身提起滚烫的罗裙,抬眼轻问,“烫着了吧?”褪去刬袜,轻触发红的脚踝,与她对视一眼,对着守在门外讹里古大喝一声,“来呐,速去街上请个大夫!我不慎失手打碎了水壶,烫伤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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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如雪鼓着一双赤红浮凸的泪眼,让人不禁想起缺水将死的鱼。直勾勾地盯着那妖里妖气的小娼妇,恨不能径直冲上去狠狠甩她几个嘴巴!
她以为自己是谁,敢叫尊贵的东丹可汗跪伏在她脚下?再看耶律图欲那副怜香惜玉的殷勤模样,分明是被她那副可怜楚楚的表情给迷住了!
那臭俵子是故意打碎茶壶的吧?借机骗取男人的一丝怜悯。断不能放任这妖孽兴风作浪,一名鄙见的娼妓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疾步走向门口,对着几名赶来救场的龟爪高声叫嚣道,“叫你们老板娘来,爷玩儿得不高兴!你们这‘留梦阁’里的姑娘都死绝了么?怎么弄来这么个笨手笨脚的?”
耶律图欲起身打量着醋意大发的女人,顿觉颜面扫地,暗暗咬着牙根,压抑着急促的喘息。直等到对方发完了一通威风,索性一躬身将立在窗口的小女人横抱在胸口,对着相视而望的龟爪们吩咐道,“拉铺,住局!”
大木落一个劲儿的摇头,却又不得不紧圈着对方的脖子,被“拉铺,住局”四个字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就意味着对方要在她房里过夜,直住到明日一早才走。当着众人不便开口,兴致僻静之处,慌忙开口说道,“先生不可!木末有了身子,不能尽心伺候。”
“怎么,你还要生下来不成?”不免怀疑:她当真是被玷污了么?
“是的,我要生。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我都要把它生下来。”
“不准!”一字千钧,似乎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请你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好?”
低头与她对视一眼,“哪里残忍?心疼你。”
狠狠扯住他的衣襟,压低嗓音,苦苦乞求道,“大汗,恕木末斗胆。身在风尘,这辈子,怕是只有这一次生养的机会了!”
“不,不会。弄掉这孩子,孤王不日接你入府。”
“不不,木末自知不配以残破之身侍奉大汗。求大汗格外开恩,任凭我在这烟花之地自生自灭吧。”
“不愿出去?”停下脚步,隐约觉得不可思议。
用力点了点头,不敢正视那张清瘦而出尘的脸。凌乱的丝竹声淡出听阈,只听见柳枝间萧瑟的春风。。。。。。。
“因何?”坐在树下的青石条上,将羞涩拘谨的身子置于膝头。
沉思了片刻,幽幽轻叹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章台春无主,烟花不归路。”
“孤王或可还你清白。”
“过去的一切已然留在了过去,凌乱一地,没有什么是可以抹去的。没有比自欺欺人更痛苦的事情,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木末不幸落入这泥潭,已是满身污淖——洗不净了。殊途难得同归,诚谢大汗费心。”
“不忍看你颠沛风尘,孤王想帮你。”
“那就恳请大汗开恩,准我产下腹中胎儿。如若生男,替他寻个清净去处。拜个山门,认个师傅,切莫再受这世间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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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静静打量着膝头的小妮子,淡静的眸子隐约透出一抹与实际年龄不符的伤感。她与那日狩猎时遇到的那名红衣女子截然不同,他很清醒,这只是怜悯,不是爱情。。。。。。
终于还是答应了她的恳求,允许对方将腹内的孩儿生下来。含笑相对,洒脱地放她出怀,正准备起身告辞,耳边忽然响起老鸨子聒噪的嗓音,“爷,厢房已经收拾好了。照您的吩咐,大夫就在屋里伺候着呢。您看,这天儿也不早了,二位也别在这儿风花雪月了,回屋用过晚膳枕头边儿上慢慢聊吧!”
小妮子羞怯难耐,将发烫的小脸别向一边。图欲摇头苦笑,将身边的小佳人揽在怀里。
穆香云仿佛成心刺激他们俩似的,专拣那些端不上台面儿的荤话说,“爷,我们小木末可是有了身子的人,您卖力的时候可得悠着点!”
“呵。”但笑不语,脑海中分明开始纠结:今晚,真的要留下来过夜么?耶律图欲夜不归宿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然而“东丹可汗”下榻在烟花之地可就是惊世骇俗的大事了。此女与那深山中射猎白兔的高云云断不能相比,那个求求母后,或可纳为妾室,这个,绝对不行。。。。。。
大木落更胜满心焦虑:真的要陪他“住局”么?挺着个肚子,简直是奇耻大辱!穆爷还偏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对方不胡思乱想似的!等下进了房该怎么办?真就乖乖得束手就范么?
唯恐招摇,一路踏着墙边的阴影进了西厢房。莫名想起那个“秉烛再续”,早知如此,何必非等到十月之后?她以为所有的人都像那人一般仁慈,会等着她产下胎儿。照此时的情形看来,她是过分的乐观了。
穿过花厅,直入里厢。唤大夫来看了看早已褪去了红肿的皮肤,涂了些许粘稠冰凉的草药,慌忙将赤露的小腿缩进了被窝。
了然哼笑,坐在床边安慰道,“不必恐惧。孤王答应,你产下这胎儿之前绝不碰你。”
“多谢先生体谅。”终究还是决定唤他“先生”,唯恐一时不慎,泄露了他的身份。
图欲认可地点了点头,“嗯,还是‘先生’好,自在、随意一点。”
望着堂前摇曳的红烛,为了对抗眼下暧昧的沉默,努力寻找着话题,“闻听先生前时在山中得一艳遇,甚为传奇,先生可愿讲讲?”扪心自问:还有什么比谈论另一个女人,更能疏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径自蹬掉了靴子,如释重负地仰靠在她身旁,霎时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呵,那红衣女子箭法了得!口中大喝一声,‘猎物是我的!’,一个探身从侍从手中夺过中箭的白兔,回眸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打马扬尘而去。。。。。。”
“好一个豪放不羁的奇女子!我若生为男子,也会爱慕不已。”
“不瞒你说,那日一别孤王已是病入骨髓,魂不守舍。连日以来一直在派人寻访她的住处。得知她名叫高云云,是名汉女,祖辈世代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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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回营,耶律尧骨便霸占了述律珲的宿帐,再也没有问过关于那位“前渤海郡主”的事情。
睡梦里依旧是那面如梦如烟的绣屏,第一百次刺破那阻隔,望着女人惶恐的眼睛。要命!依旧是那张稚嫩的面孔,大木落——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轰然起身,唤人备马,他再不能躺在宿帐里装睡了!
明日即将拔营还朝,或许十年八年都不会再踏上东丹的土地了。此时错过,相逢无期,他无心嫖宿,只想看一眼那躲在绣屏背后的眼睛。。。。。。
已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服,喝令述律珲营中待命。单人一骑,四下巡查了一圈,飞也似地驰出了岗哨森严的大营。
半夜里跨马直奔青楼,若被母后知晓非赏他鞭子不可!无奈,他已经魔障了,躺下一闭眼就是那恼人的绣屏。。。。。。
在斜巷口下了马,依旧是桃红柳绿,纸醉金迷。牵着马儿来到了“留梦阁”门口,急不可耐冲进了中厅。
穆香云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别动手动脚的”,百年一遇,所以印象深刻。外加临走时留下了一荷包金豆,更是不得不让她高看一眼。摇曳生姿的迎上前来,拍着膀子招呼道,“爷,今儿可够晚的!拉铺、住局我这就替您安排,单陪着聊天的姑娘可不好找了。”
**苦短,天明拔营,耶律尧骨不免有些心急,一副厌烦透顶的口气,“少废话!小木末何在?速速唤她出来见客。”
穆香云心里赫然一惊,忙着忙着居然给忘了,对方正在厢房里伺候另一位财神爷呢!这可如何是好?
眼睛滴溜溜一转,眼中灵光乍现。反正没见过,大不了随便塞给他一个!
可这‘留梦阁’里与小木末年龄身量相仿的只有茶花一个。平日里俩人十分要好,想的说的多半也差不多。可这住局的银子多半是挣不上了,对方这类清高透顶的性格若是看见茶花,怕是啥想法都没有了。。。。。。
思来想去,哪怕留住人打个茶围,也比转身就走强。好歹弄他几十辆银子,说干就干!
命人招呼着贵客升彩楼,急急火火地招来了茶花,掏出小木末当日穿的那套衣服,亲自给她装扮上。一边擦粉,一边贴在耳边嘱咐道,“你可给我记住喽,你可是顶替木末去的。平日里你二人亲如姐妹,对方讲话的腔调你可得给我学像喽!”
“还要在两人当中隔一面绣屏么?”对前时发生的事情已有耳闻,木末接客之后,她就一直追在对方屁股后面追问。两人情同姐妹,对方也不避讳她,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挑了件小巧的珠花别在女娃儿的鬓角,毫无把握的说道,“隔。只恐隔不住。”
“怎么?”
“我有种感觉,他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一睹庐山真面目。他若提出要见,你只管应下。”
郑重地点了点头,“穆爷放心,茶花明白。只是不知这屏风对面的男人是老是小,是俊还是丑?”
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一说道贵客的样貌就忍不住挑大拇指,“那真是仪表堂堂,高大神勇,难得一见的风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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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秉烛夜话,耶律图欲讲得津津有味,身边的小女人不知何时已酣然入梦。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扯起锦被盖在她身上。撑着下巴打量着隐隐含笑的小脸: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很难想象,一个女儿家落入这火坑,睡梦里还能笑得出来。。。。。。
芙蓉春睡,忽而娇懒地翻了个身。跌落的珠花压于素腕之下,卷起的上衣堆至上腹,露出微微隆起的肚子。
没有一丝邪念,只想将让她睡得舒服些。屏息搬起她的手臂,取走了珠花。轻轻解开她上衣的扣子,尝试着褪去紧裹在身上的夹袄。
隐约感觉到游走于肩膀上的手指,恍然睁大了眼睛,“先生——”起身掩着单衣的领口,唯恐泄漏一丝白皙。
图欲腼腆一笑,柔声澄清道,“孤王只想你睡得舒服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被先生吓了一跳。”怯怯地蜷缩着只剩下单衣的身体。
凑上眼前安慰道,“放心睡,孤王在一旁守着你。”
“呃。。。。。。睡不着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好吧,那就说说你,怎么从豆蔻变成了木末?还有,那日你房里的那个新罗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咬着下唇思量片刻,用力点了点头,“呃。初次遇见先生,乃是劫外余生,跟随主人方才从渤海王城里逃了出来。主人吩咐去街上买些日用品,回去的路上恰巧遇到先生。”
“后来呢?”
“那新罗人弄断了主人的手脚,还借机占了我的身子。。。。。。”
“世仇?”谜一样的身世,看不清来去。
“不,是我连累了主人。那新罗人早已对我垂涎三尺,嫉恨主人抢了他看中的奴婢。”
落寞轻叹,“真真是‘红颜祸水’。”
无奈地点了点头,“是。木末是个不祥之物。连累主人被砍断了手脚,又连累那新罗人被挖去了眼睛,心里万分惶恐,下一个又该是谁呢?”
“你是说孤王?”
“惟愿孤单一世,远离世间男子,不求归宿,不染**。”
长吸了一口气,了然她的心迹,“所以你才执意要留在这烟花之地,生怕连累了我。”微微提起唇角,蔑然轻笑,“呵,你好像忘了我是什么人。你以为,什么人能伤害到我?”
“冤冤相报,世事难料。那日被你弄瞎了眼睛的人亦是新罗的皇子。他可曾想到会有今时今日?”单薄的身子再次滑进了被窝,淡淡笑道,“我意已决,没人能够说服我。生就是一颗风尘,宿命里,已注定漂泊。。。。。。”
耶律尧骨再次踏上彩楼,阔别多日的小妮子已经早早地坐在绣屏内等候了。放下横刀,欣然询问到,“姑娘还记得我的声音么?”
“怎就不记得?走时留下整整一荷包的金豆子,害我整整一夜都没睡好。”
心里突然觉得怪怪的,她是因为那些钱才记住他的么?食指揉了揉鼻梁,来前的兴致当即损了大半。轻叹一声,索性直奔主题,“明日一早我将离开这里,只恐后会无期。来此与姑娘道别,恳请姑娘当面一叙。”
“不是还有个‘十月之约’么?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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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低头思量了片刻,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暗暗吐了一口气,避重就轻地回应道,“不瞒姑娘,在外征战多时,如今尘埃落定,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举杯欲饮,却似丢失了来时的心情:这女子直率泼辣的个性让人无力招架。前时,是他的感觉出了问题么?
茶花全然看不到屏风外面的情形,没遮没拦地说笑到,“怎么,想你老婆了?那还半夜三更跑来这种鬼地方?”
“呃。。。。。。”无语。或许,他不该再来?
自觉词不达意,赶忙改口,“呸呸呸,您瞧我这脑袋!错了错了,就是因为‘想老婆’才会半夜三更的跑来这里。”刻意强调‘想老婆’三字,唯恐对方不理解她的意思。
“呃。。。。。。”受不了。他是真的不该再来!
前时的几分好感,或许是因为那夜贪杯。摸了摸极富契丹特色的光脑门儿,一脸扫兴地站起身,“相识一场,特来辞行:姑娘保重,就此别过!”
茶花赶忙起身相留,“哎——你急什么呀?好容易来一趟,再坐一会儿嘛!”
勉强停下脚步,抱拳推辞,“诚谢姑娘,时间不早了。公务在身,咱们后会有期吧。”
好容易碰上个“相貌堂堂”的,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对方走,脚底下生风,唰得冲出绣屏,全然看不出跛了一只脚,扯着他的衣袖大喝一声,“客爷留步——”
尧骨诧然回眸,被凑上眼前的黧黑面子生生吓了一跳。对方一路呼啸着冲了出来,令人着实感到意外。。。。。。
心里暗暗苦笑:这世间太多的事情都是这样,还是隔着点什么比较好。从前不懂得“雾里看花”的妙处,今日这妓院里的老板娘扎扎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
镜花水月本是虚幻,都是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凭心情胡思乱想出来的东西。就像是杂耍艺人的戏法,远远看着,着实有趣;若看透那幕后的重重机关,顿感无聊!
茶花一时性急,此时开始为自己的唐突而后悔。抬眼打量着男人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本就卑微的心当下碎了一地。。。。。。
不过碎了也没关系,好歹见着个养眼的。不怪穆爷说得天花乱坠,单单看一眼这辈子就没白活!
虽然前额的头发剃得突突的露着一块油光锃亮的脑盖儿,可那双眼皮,挺鼻梁,精致得一塌糊涂的五官,让人恨不能当下将人按到,就地**了!
别说她发花痴,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明知道是空想,还不准她想想啊!
紧抱着钢铁般的手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张“让她甘付三年包银”的俊脸,壮着胆子问道,“爷,我只想问一句:那荷包上写的什么字?我怎就一个都不认识呢?”
尴尬推拒,怕了这丫头,耐着性子回应道,“呃,是契丹的文字。”
“写的什么?”
“我的名字。”
“果然是这样!我天天在手里攥着哩。”
“呵。”见鬼,别再说下去了。。。。。。
“斗胆问爷的大名?”
草草一抱拳,几乎是落荒而逃,“呃,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萍水相逢,何须问什么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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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一下彩楼,视线里便闪过一袭健硕的背影——
讹里古?
他眼花了么?
本以为这个时间只有他这种不可救药的人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想不到日理万机的“人皇王”一样是夜不归宿。
前时,父皇依照三才“天、地、人”的典故,封皇兄为“人皇王”。因为父亲的尊号是“天皇帝”,母亲是“地皇后”,所以“人皇王”理所应当就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称呼。
相比之下,他既没有皇兄那份经天纬地的才干,也没有博览群书的深邃谋略,他自认是契丹国的一杆长枪,父皇指到哪儿,他就不惜粉身碎骨。。。。。
然而,皇兄突然受封为“东丹可汗”,令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有人说,那是父皇对皇兄格外器重,给他近一步历练的机会;也有人说,父皇对谁来继承大统始终犹豫不决,或许听了母后的劝谏,不打算叫太子即位了,所以才把幅员辽阔的渤海故地赐封予皇兄作为补偿。。。。。。
而他这个兵马大元帅,原本就是太子最强劲的敌手,此时越发得不敢轻举妄动。
父亲偏爱皇兄,会不会为了稳定朝局而对他下手?母亲偏爱李胡更甚,他这个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究竟还能使用多久?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或许这就是他忽然间爱上这花街柳巷的原因吧。来去于行营之中,紧绷的神经眼看就要断裂。迫切地想要跳脱出来,到一个从未涉足的新环境里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谁曾想,那疾步追出绣屏的女子却让他本就焦虑的心情越发的焦虑,仰首呼出一口粗气:还是踏实点吧!逃避不是办法,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的。。。。。
耶律图欲与绣榻上的小妮子正聊得起劲儿,窗根下忽而响起低沉的男声,“主子,时候不早了。。。。。。”
满心扫兴,欠身对着窗外吩咐道,“找地方歇着去吧,明儿一回去。”
“主子。。。。。。”顾及主子的名节,怯怯地念叨了一句。
“下去。”心意已决,容不得他人异议。
“是。”落寞的轻叹一声,摇着脑袋退了下去。
木落麻利地下了床,披着夹袄,双手奉上一盏香茗,跪侍在床边奉劝道,“先生身份非比寻常,留宿此地,日后只恐惹人笑柄。不是木末枉自清高。春闺寂寞,心里舍不得先生。本不该忤逆进言,唯恐先生被名声所累。”
图欲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打量对方半晌,扬手提起清秀的下颌,“这风尘泥淖之中,怎会生出你这样的人儿?不像是庄人猎户的小家碧玉,也不像是宫门侯府里的富贵千金,甚是贴心,孤王以为知己。”
接过对方手中的茶盏,微微躬身,“先生抬爱,木末诚惶诚恐。”
满意地点了点头,释然笑道,“孤王心意已决,敕造“辛夷坞”。你若安住风尘,孤与你相望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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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飘摇,萧瑟的旷野间响起低沉的号角。牙旗翻飞,马蹄震天,契丹王师于天福城外整肃多日,终于拜别了冉冉东升的旭日,浩浩荡荡地凯旋还朝。。。。。。
耶律尧骨亲率一队人马,作为父皇的开路先锋。直到日暮后下马宿营,才想起一大早被母后唤去身边的小女人。
安顿好一切,策马回驰,离“地皇后”行营的主帐百步之遥,就听到响彻天籁的鞭笞声。心中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夹紧马腹挥鞭疾驰,急于看个究竟。。。。。。
啊?
绑在拴马桩的小女人已然昏死了过去,被人劈头盖脸地浇了一盆冷水,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忽闻背后有人大喝一声“住手”!侧目之间那张“混账透顶的脸”已行至眼前。
自打那日赌气离开就再也没见着人影。也不知去了哪里?留她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宿帐里,闷得快要发疯了!
“何故吃鞭子?”浓门紧锁,一脸烦躁。根本是在拷问,看不出丝毫的悲悯。
行刑的女宿卫一抱拳,抢先一步说道,“回禀大元帅,侧夫人清早奉茶,惹恼了皇后。”
“因何?”
“皇后随便问了她几句,她居然敢出言顶撞!皇后一怒之下,命我等将她绑了,赏她二十马鞭让她长长记性。”
“顶撞?”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举步走进靠在木桩上的小女人,压低嗓音骂道,“混蛋!你在母后面前都做了些什么?平日里,连父皇都要让她三分,你活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猛摇着脑袋,强忍着皮开肉绽的疼痛,“算了,说了你也不信,反正,不论我怎样做她对我都不会满意。。。。。。”
“叫你来侍奉母后,不是惹母后生气的!你这儿媳妇是怎么当的?”
“她是成心针对我!自打一进帐门就看我不顺眼,说我一脸妨主相——天生一颗丧门星!”
“说错了么?英雄所见略同啊——自打入营,我都没见你笑过!每日摆出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给谁看?
拜托你醒醒好不好?大氏的宗亲已然成了东丹的股肱之臣,渤海故地的百姓如今也过得很好。你还要怎样?非要谋叛复国不可;或是取下我这‘罪魁祸首’的首级,祭奠你那些死于战乱的亡灵?”
“我。。。。。。”微微有些动摇,她是不是太死心眼了?
放眼望去,四下里一片歌舞升平,那些被迫迁往临潢府的大氏宗亲也未见得怎样。天底下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那段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
她恨自己不是个男人,怨自己没有谋叛复国的本事。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她现在还是万人敬仰的郡主,而不是被迫和亲,被迫委身,被迫绑在这里挨鞭子!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她起伏不定心绪,凑近半米,刻意将语调沉了下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想好了我去跟母后求情。若是执迷不悟,就留在这里听凭母后处置吧,我在前面忙得焦头烂额,懒得管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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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妮子用力挣扎,妄想挣脱绑在身上的绳子,望着男人转头离去的背影愣了片刻,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扬声大喊,“喂,你回来!不闻不问,说走就走,你——你一点良心都没有!”
落寞轻叹,缓缓停下脚步,转身重复着方才的问题,“想好了么?要不要我去跟母后求情。若继续像个母夜叉一样大吼大叫的,我马上走。”
“不——”语调霎时软了下来,“我不再大吼大叫了,也不再对你发脾气,求你别走,我不想呆在这里。”
剑眉轻挑,微微嘟起嘴唇,“说点我真正关心的。。。。。。”
“我。。。。。。我。。。。。。”当着数名女宿卫的面,半晌鼓不起勇气。
“我走喽。”假意转身。
“不要!不要。。。。。。往后。。。。。。我好生侍候你。。。。。。”声音小的像蚊子,颊畔上浮起炽热的红云。
无奈于自己的堕落,她骨子里不过是个俗女人。本以为自己很讨厌他的,却又因为他那日一去不回生出了太多的牵挂与怨恨。不得不正视那张几番入梦的脸——
他是她的男人。而在这冰冷而陌生的契丹大营里,她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这个人。。。。。。
经过了一番周折,终于被一脸坏笑的男人丢在马背上,离开了皇后的行营。长长出了口气,望着天边飘来荡去的流云。
“伤势如何?”耶律尧骨牵马执缰,淡淡回眸,扫过夹袄的口子上渗出的几缕血迹。
紧敛蛾眉,“呜。。。。。。痛。。。。。。痛得要死。。。。。。”
“究竟怎么回事?”暗暗揣度,八成是因为温儿。
“奉茶给皇后,她嫌太凉。又怪我苦着一张脸,不愿意侍奉她。”委屈的嘟着小嘴。
摇头轻笑,“呵,不是因为这个。她不太喜欢外族的女人,靺鞨人,汉人。。。。。。在她眼里统统是下等人。”
“为什么?”
“优越感。她不喜欢外族的女孕育子耶律部的子嗣,孩子的母亲只能是契丹人。”
“天呐。。。。。。”
“呵,她不是天,是比天还要高一头的人。父皇对她言听计从,我们这群做孩儿的,更是不敢忤逆一个字。”
“我母后从不问政。”印象里,母亲总是呆在后宫,把她们姐妹俩揽在怀里。
“呵,没有我的母后就没有契丹。她总是那么高不可攀,让人难以亲近。”
“我都不敢看她。奉茶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坦白的说,有时我也抖。永远猜不透她那副旭日般的笑容之下隐藏着些什么?”
“你怀疑自己的母亲?”哪个母亲会谋害自己亲生的孩儿呢?
“**常常会令人疯狂,尤其在一个人掌握了权利之后。心里揣着各种各样的**,就会肆意挥动权利之剑。而母后,不过是个凡人。。。。。。”
翻身上马,还抱着受伤的下女人回到了宿帐。关闭了帐帘,勒令述律珲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进入。
将因为伤痛而微微颤抖的身子轻轻地搁在席地而铺的羊皮褥子上,仿佛捧着一件名贵的瓷器,生怕打碎了一样。蜷身坐在她身边,一只手大咧咧地伸向领口的衣扣,“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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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这般安静,像个精致的玩偶,任凭他专心的摆弄。
略显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过绽裂的伤口,身体骤然紧绷,怯生生地吞了两口吐沫,将绯红的小脸别向一旁。。。。。。
“痛么?”耶律尧骨微微抬眼,扫过女人紧闭的眸子。
“嗯。”微皱着眉心,轻轻点了点头。
从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小圆盒,上面的纹样仿佛是西域风格,或者更遥远,雕刻的人像仿佛是波斯,大秦的。揭开盖子,沾了些黑亮的药膏,“我自制的金疮药,里面加了树蛙粉、三七和白芨,敷用一些很快就能好,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你懂医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确实比看上去细心。
“不,只是喜欢摆弄各类的‘金疮药’,战场上斧劈刀砍,难免受些皮外伤。贵在就地取材,比如这树蛙——”一边说一边将指尖上的药膏涂抹在血肉模糊是我伤口上,“算是当地特产。”
“你确定很好用,不会留下疤痕?”将信将疑,眨巴着空山**般的眼睛。
“呵,我保证。”眼中温柔泛滥,低头打量着躺在胸口的金环,“我说过会回来找你——五年,我可曾食言?”
“呃。。。。。。没有。。。。。。”对于两人的那段“前缘”一无所知,唯恐他提起过去的事情,借机握紧女人的小手,“所以,我说过的话就会兑现,从不食言。”
小妮子慌忙撤肘,被迎上前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些许异样的东西,似欲言又止的渴望,又似感同身受的怜惜。沉默半晌,怯怯地说道,“不是不信你,只是担心有一天会失望。你的女人太多,木落算什么?”
扬手抚过她的前额,轻轻提起一侧的唇角,“我的小恩人!你与我有恩——这注定了你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样。尧骨是个粗人,却也懂得‘受人寸恩,自当结草衔环相报’。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尧骨,我曾立誓要给你财富、荣耀、一切我所能给予的。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成为我的女人,除了荣华富贵,我还需给你呵护与宠幸。”
“只是因为——我救了你?”该死!她觉得恶心。他对她纵有千般好,心里念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即便那是她的孪生姐姐,她也不能容忍!
百里之外,东丹可汗征集民力大兴土木,下旨重建毁于大火的“辛夷坞”,消息不胫而走,流言蜚语一时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大木落轻抚着初具规模的肚子,在茶房门外悠闲地踱来踱去,听茶花讲诉着那些从市井间听来的风言风语, “呵呵,事前谁能料想,那夜在你房里‘住局’的是东丹可汗?这下穆爷无论如何都不敢叫你打杂接客了,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识时务,辨得来风向。你现在可是‘御用倌人’,得特别保护,哪个色胆包天的多看一眼都会被挖掉眼睛!” 讲到得意之处,忍不住眉飞色舞。
懒散地停下脚步,淡淡回眸,“我想把‘辛夷坞’交给穆爷。。。。。。这生计,我做不来的。”
“怕什么?找个婆子帮你招呼着,你坐等收钱便是。那‘崔嬷嬷’自打心血付之一炬就一病不起,若请她出山,必然爽快答应。”
摇了摇头,看似心意已决,“我想请穆爷掌舵,将两苑合一。免得再唱对台戏。至于崔嬷嬷,到时,还得你代我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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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清楚的感觉到胎儿小拳小脚顽皮的踢打。穆爷说,这孩子不是弓藏的,一五一十地扳着指头,也不知究竟是怎么算的。
孩子的身上虽然流着契丹人的血,大木落心里还是畅然释怀。那人从未伤害过她,那晚,她是被父亲送上门去的。。。。。。
穆爷一路招摇着进了屋,抱着一卷绸缎,一脸艳羡的说道,“姑娘,你那恩家遣人送来了十几匹贡缎,看看这花色,地道的大唐货!传话的人说,天气说话就热起来了,姑娘的衣裳想必也不大合身了。送些锦缎,使裁缝做几件衣裳过夏。”
“送东西的人呢?”起身望向窗外。
“我擅自做主,替姑娘给过赏钱了。招呼春桃她们把人带去后厢用茶。姑娘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你那‘知心人’么?”
“先生一向可好?”莫名生出几分惦念。
“生龙活虎,天儿没亮就进山了。”
“哦。”心中隐隐失落:多半是寻那高姑娘去了。。。。。。
一座“辛夷坞”,一句“相望江湖”,忽而发觉自己生出了许多妄想——先生对她只是怜悯吧,心里面念着的是那英姿煞爽的高姑娘。
茶花端着一碗鸡汤兴高采烈地跑进了屋,看见穆爷也在房里,惶恐地吐了吐舌头,“嘿嘿,我给木末送点吃的,放下就走。”
穆香云侧目白了对方一眼,撸胳膊挽袖子,故作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有日子没露面,姑奶奶差点把你给忘了。那天晚上的事儿,屋外面把风儿的人可都跟我说了。瞧瞧你那点出息!嚎春的猫儿,也没你那么急性。硬生生把人给我吓跑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一肚子委屈,嘟着嘴唇紧皱起眉心,“那事能怪我嘛?人家看不上我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人家来跟木末辞行的,愣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将鸡汤递到木末手里,欣然龇起一口白牙,“不过我是真真开眼喽——呆在这破妓院里,从没见过那么养眼的,虽然一身异域的装扮,可好看就是好看!不似平日里往来的那些歪瓜裂枣,一脸猥亵,看一眼不想看第二眼。”
“嘿嘿嘿,怎么说话呢你这是?”穆香云实在听不下去了,双手叉腰,发出强烈抗议,“别在这儿做梦了!有个歪瓜裂枣要你就不错了,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那‘天人之相’轮不上你!”
“那您还拉我去充数?”
“得了得了——”大木落强忍着笑意,生怕大笑起来,颠醒了肚子里的孩儿,“哪个有福气的日后把你娶了去?哪怕终日里缺米少油,一通嘻嘻哈哈,什么烦心事都记不得了。”转头望向穆爷,“茶花是我的开心果,离开她,我可就闷死了。”
门外忽而传来隆重的喊堂声,“贵客临门,木末姑娘梳洗装扮上喽!驼车在门口候着——请出‘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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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外局”让沉浸在欢声笑语中的大木落再次泛起了嘀咕:在这东丹国,除了“先生”本人,大概再不会有人敢于张罗着接她出去过夜了。
他承诺过,在她生产之前绝不碰她。此时派人来接她,莫不是改变主意了?她实在想不通,对方邀一名身怀六甲的女子陪他,到底是图什么啊?
经过了一番刻意的梳洗,被穆爷亲自送上了等在门外的华丽驼车。驼铃叮咚作响,回眸之间,已将斜巷里的万盏灯火抛在了身后。
车子一路颠簸,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昏昏沉沉,耳边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啼鸣,满心疑惑地坐起身,恍然发觉身上多了一件雪白的裘绒。
挑起窗帘,一阵泥土的沁香扑面而来。远方重峦叠嶂,近处翠铯欲滴,几枝盛放的木末自细叶疏淡的灌木间探出头来,嶙峋的青石间流淌着潺潺的小溪。。。。。。
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在梦里。掀起裘被,自车仓里探出了头。
大青石上垂钓的那名男子正是耶律图欲,顶着斗笠,一袭粗布短衣,隔岸望见驼车的车身晃了几晃,便将鱼篓里的小鱼全数放了生,蹦跳着跃过几块厚重的青石,笑望着笨拙地爬下驼车的小女人。
“先生起得好早。”扫了眼拴在不远处的白马,羞答答地侧过身,唯恐隆起的腹部直挺挺地呈现在对方面前。
解下斗笠,随手挂在半截松枝上,“呵,被这山间的鸟儿搅扰了一枕清梦。”
“庄生梦蝴蝶,孔子梦周公,梦时固是梦,醒时何非梦?良辰美景,人间仙境,一切胜似梦中,但愿长睡不醒。”
“哈哈哈。。。。。。”爽朗大笑,赞许地点了点头,隔着几步之遥,煞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出口成章——不像是个庄户人家的女儿。田间地头长大的女娃儿,说不出这些典故。”
“那可未必。那个被先生挂在心尖儿上的‘猎户’,想必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主儿。”
长叹一声,露出几分消沉之色,脱掉布衣换上月白的锦袍,“唉,孤王连夜接你入谷,正是心头不快,想找个人安慰几句。”
“因何?”凑上半步,小心试探。
“也怪孤王鲁莽。前时派人暗中巡查高姑娘的身世下落,谁料被她父女二人察觉。两人不愿高攀、不慕富贵,连夜出逃。茫茫人海,一点线索都没有,天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从马臀上的褡裢里抽出一副卷轴,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画中的女子一身红衣,骑着一匹白马,回眸一笑,娇美动人。
“此图是我凭借当日的记忆,亲手所绘。就算踏遍千山万水,找到天涯海角,孤也要将人找回来!”
捂着肚子,莫名有些伤感,恳切地祝福道,“先生深情日月可鉴,只消多一点点耐心,我相信,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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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诗,对弈,携手林间,只是失去了当初那份鲽鲽鹣鹣的心情。
穆爷说得对,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切莫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清泉淙淙,清脆的马蹄声响彻幽谷,远远看到一袭策马扬鞭的身影,自狭窄的山道上疾驰而来。
图欲诧然回眸,满眼疑惑,“讹里古?”
来人说着话已到了眼前,翻身跳下马背,抱拳禀报道,“启禀大汗,大元帅只身入谷,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心里赫然一惊,“人呢?”大军还在还朝的路上,尧骨一人前来,必是出了什么密不可宣的大事。
“正在‘大石棚’等候。”
侧目望向溪水边捧着大丛山花的小妮子,扬声唤到,“末儿——孤王有些公事要办,你且在驼车上等候。我去去就来。”
爽快地点了点头,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先生自管去,不必牵心木末,我一个人溜溜达达就回去了。”
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对使立在马下讹里古吩咐道,“替孤将人照看好了,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是。”恭敬的退了半步,眼看着马儿四蹄翕张,如一阵风儿般冲进了林中。。。。。。
耶律尧骨紧锁这浓眉,在讹里古所说的“大石棚”外踱来踱去。仰望着淋漓滴水的岩洞,天生地造,鬼斧神工。洞外青藤缠绕,洞内置一琴案,一香炉,天然的卧榻上铺着一卷裘褥,枕边搁着大摞的古书。
远远听到山谷中由远而近的蹄声,赫然回眸,迎上前去,恭敬地一抱拳,“太子——”
耶律尧骨蔑然打量了弟弟半晌,翻身下了马。摆手示意对方免礼,淡淡笑道,“有何要事,烦劳大元帅亲自来此通报?”呵,什么太子?一个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玩偶!说你是,你随时都可以是;说你不是,立刻就可使你沦为阶下囚。。。。。。
心急如焚,索性直奔主题,“大军行至扶馀城,父皇突发重病凶吉未卜,遂命我星夜兼程赶来通知皇兄,即刻赶往扶馀见驾!”
“什么?”忽闻噩耗,如五雷轰顶,眼前阵阵发黑,顿觉天旋地转。扶着石窟内濡湿的石壁颤巍巍地坐了下来,虚弱地问道,“病情因何而起?”父亲走时还好好的,不由怀疑事有蹊跷——
会不会是母亲。。。。。。
轻轻摇了摇头,“你可记得,父皇三年前当着诸部头领说过的那些醉话?”
两兄弟相视一眼,同时陷入了回忆。
父皇那时正在宴请诸部头领,举杯之间说出一翻醉话:“每当圣主明王降临在人世间,应是万年一遇的机会,朕就是向上承受天命,向下统帅众生的圣主明王。每次征行皆奉行天意,所以每次行动的机谋虽出于朕,但取舍总蒙托上苍之神庇佑。”
正当群臣准备高呼“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之时,父皇却忽然宣称自己将要死去,“升天与降世是有日期的,逝去与来世的日期由朕控制;朕作为众国之王,岂是凡夫俗骨?三年之后,初秋之际,乃是朕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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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耶律图欲草草留下一张字条,兄弟二人便走出“大石棚”各自上了马。回眸之间,远远望见山道上的一双人影,凝神了片刻,猛一扯马缰,先一步冲向云蒸霞蔚的山口。。。。。。
耶律尧骨暗暗松了口气,寻着皇兄的视线眺望着远方走来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讹里古。女的嘛,微微有些发福,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眉目。侧目扫过装饰华丽的驼车,提起刀柄拨弄着车棚一角的铜铃,满心嘲讽:呵,不知哪家的女儿又遭了殃,落在他这位风流倜傥的皇兄手上。不是才把夏家的女儿抬进汗王府么,这位又是谁家的姑娘?
大木落脑袋插得像个花瓶,跟在讹里古身后卜蜂引蝶,时走时停。眼看到了“大石棚”,远远望见马背上两个人影。“先生”策马扬鞭飞奔而去,只剩下驼车边上的一袭淡青。
是他?
不会错!那副身架,化成灰她都认得!
赫然想起那枚金环,还有那日营中冷不防打在她脸上的一个嘴巴。迫切地想要看个究竟,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一时心急,居然小跑起来。
“姑娘——”讹里古高呼一声,停下脚步打量着飞快地超越自己的女子,心里纳闷:这女人还真是善变啊?方才还借故有孕在身,跟在后面磨磨蹭蹭,忽然间就步履生风,健步如飞了?
大木落恍然回眸,避重就轻地解释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先生跨马出了谷。”再一转身,那身着淡青的“冤家”已经打马追上了先生,只剩下一缕模糊背影。
眼泪莫名涌出眼眶,扬手在泪水打湿的脸颊上狠狠抹了两把。紧抿着嘴唇,久久地,伫立在蜿蜒无尽的山路上。。。。。
扶馀城的宿营地,大木末同样在为不知去向的耶律尧骨抹着眼泪。只说是天皇帝召见,半夜里急急忙忙出了大营就再也没见回来。将她一个人丢在宿帐里,连个招呼都不打,询问守在门口的“跟屁虫”,居然连个口信都没留下!
板着指头算,已经两天没露面了。心浮气躁,愤愤地咒骂:“没长心!不知道人家会惦记吗?”
忽而忆起多日之前的那次争吵,自那以后也消失了许久。事后得知,居然躲在述律珲的宿帐里。可是这次——
没得罪他呀?
小手将衣襟搅得沙沙作响,心一横,疾步出了帐门。小脸一沉,对着站在门外与宿卫闲聊述律珲扬声质问道,“说实话,大元帅到底去了哪里?”
对方赫然一愣,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哈,你每天像个尾巴一样长在他后面,他去了哪里你会不知道?”嘴巴一撅,“鬼才信你的话!”
“我真不知道!说一句谎话,天打雷劈!”
挑起一条柳眉,神色挑衅,“敢不敢带我去你宿帐里看看?”
“呵,你看,随便怎么看!你要是能从我那儿把人揪出来,我给你当驴骑!”脸色微微一沉,“不过咱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没在我那儿怎么办?”
“你——”小脸通红,紧攥着一双粉拳,“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被凉在一旁的宿卫满眼嘲讽,摇着脑袋劝解道,“呵,侧夫人怕是恼错了人。眼前这位可是我契丹未来的国舅爷,述律皇后的亲侄儿。少主子可以赏他鞭子,轮不上您吆五喝六的,就连主子家那位‘呆三爷’平日里都得让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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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了,山路上满是泥泞,溪水低沉的呜咽此时已成了震耳的轰鸣。
驼车摇摇晃晃地跨过涨水的山涧,一路颠簸,折回了“大石棚”。石棚上落下的雨滴宛如细密的珠帘,滴滴答答地敲打着驼车一角的铜铃。
讹里古在石窟内燃起一丛炭火,仔细烘烤着湿漉漉的衣服。举目扫过躲进石檐下的驼车,不知车上的女娃儿醒着还是睡着?
“姑娘,”试探着轻唤一声,“把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晾凉,裹上裘被,免得着凉。”起身将一盏热茶搁在了车仓门外,转身坐回了火堆旁,“茶给您搁在门外了,喝几口暖暖身子。男女授受不亲,只好委屈姑娘呆在车上。”
“不打紧。”话音未落,摆在仓外的茶盏随着女娃儿挑起的玉指轻轻滑进了车门。
风声,雨声,溪声,隐约夹杂着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讹里古赶忙起身,穿起尚未烤干的衣裳,急匆匆冲出了石棚。
隔着空蒙的雨幕,远远看见疾驰而来的两条人影,冲进雨中高呼一声,“主子——”单凭蹄声便知是耶律图欲本人。
马蹄激起啪啪的水声,转眼之间两人已翻身下了马。耶律尧骨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气急败坏地抱怨道,“该死!怎么突然就下起雨来了?天黑雾又大,在原地绕个几个圈,干脆回来了!”侧目扫了眼停在洞檐下的驼车,径自坐在了火堆旁。大咧咧地脱光了上衣,索性连裤子也脱了。
图欲眉宇紧锁,连吞了几口吐沫,白了对方一眼,扬声呵斥道,“见鬼,你也太放肆了!那驼车内尚有女宾,你这是干什么?”抓起挑在树枝上裤子愤然丢进对方怀里。
隐约察觉到心里的那份介意。对于一名烟花女子,原本不必那么多忌讳的。无奈,没来由地恼火,或许,就因为眼前这肆无忌惮的家伙是他二弟。。。。。。
尧骨一脸尴尬,淡淡扫过几步之外的驼车,一边叫屈,一边穿裤子,“我怎么知道那车上有女人?”起身系着裤带,对着驼车扬声致歉,“对不住啊,姑娘——不知者勿怪。”
大木落赫然一惊,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呃,是‘他’么?跟先生一起回来了?对方跟她讲话,到底该不该回答?也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
犹豫之时,车窗外忽然响起图欲不冷不热的寒暄,“明儿还要赶路,早早安歇吧。”故意岔开话题,不愿她回应旁人的搭讪。将湿漉漉的袍子丢给了讹里古,目光移向打着哈欠的二弟,“倦了,石榻归你,孤王睡车上。”
“呵。”耶律尧骨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略过修长的背影锁定了微微晃动的车身。父皇病危,皇兄是故意给他留话柄么?此时行婬,实乃大逆不道的重罪!
裹着裘被发愣的小女人被突然钻进车内的男人吓了一跳,紧捂着身上裘被,唯恐对方一口吞了她似的。
耶律图欲抬眼打量头顶滴水的单衣罗裙,霎时读懂了那双美眸里凝结的惶恐。那裘被之下分明未着寸缕,自腹下腾起的燥热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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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紧掩着裘被向身后挪了挪,给对方腾出一块下脚的地方。照理说,“住局”那晚已在他怀中睡了一夜,却依旧抑制不住阵阵紧张。
因退缩而剧烈晃动的车身在耶律尧骨眼中却是另外一番迷艳的景象——
拥抱,亲吻,翻转,叠压。。。。。。
凄然笑叹:某人艳福不浅啊!
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火,有意无意地聆听着车仓内一双鸳鸯的私语。石窟外的风雨声模糊了刻意压低的人声,竖着耳朵,却半句也听不清。。。。。
“先生。。。。。。”大木落一脸惶恐,呼吸微微颤抖,几乎没有发声,只看见嘴唇动了动。
男人蜷曲的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脸颊,固执地提起低垂的下颌,四目相对,下意识地避开她眼中的恐惧,打量着春花般娇艳的唇瓣。。。。。。
呼吸急促,绯红的脸颊几乎燃烧起来。那双痴迷的眸子让她感到深深地不安,怯怯地,垂下眼帘。
微凉的指尖贴着光滑的颈子温柔下滑,在紧握着裘被的小手上誘惑地打着圈。抑制着粗重的喘息,轻轻地凑近耳边,“放手,让孤王看看。”
紧咬着下唇,闭目摇了摇头:不,不能!“他”就在外面。。。。。。
固执地要求道,“孤王要看!”
“不。”明知找死,还是脱口而出。
双眼微眯,幽暗的瞳宛如深邃的子夜,无尽无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赫然扣住紧握的小手,雪白的狐裘轰然坠落,露出半截瑟缩的身子。酸楚夺眶而出,哽咽之间,泪已决堤。。。。。。
前所未有的羞耻——
或许是为了高高挺起的肚子,亦或许,是因为车仓外的那名男子。“幸福”一纱之隔,她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
耶律图欲微微皱起眉心,凝神于她胸间的一点小痣。随着急促的呼气上下起伏,被挂在墙角的纱灯,照得嫣红发亮。。。。。。
木落慌忙环住身体,转身背向对方,满腔抱怨,险些将满口的牙齿咬碎了,“没见过大了肚子的女人么,何苦这般羞辱我?”
拾起落在地上的狐裘,披在她肩头,“末儿,生孤王的气了?”
“不敢。”双目紧闭,分明带着哭腔。
“你是孤王的,对么?”眉宇紧锁,宣誓着他的占领。希望她正视自己的身份,分明是被皇弟方才的搭讪刺激到了。
认命地点了点头,抑制不住急促的抽噎: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那张俊脸,那枚金环不过是儿时的一场痴梦,近在咫尺,却永无交集。。。。。。
图欲满意地提起唇角,张开双臂,用力将痛哭流涕的小妮子揽在怀里。对于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来说,他方才的举动确实有些过分。满怀歉意吻去她颊边的泪痕,熄灭了幽幽闪烁的纱灯,“末儿,你可知道孤王的心?孤无意羞辱你,只想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属于孤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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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骤雨,溪头的木末花儿落了一地。云霭沉沉,模糊了一双远去的背影。
大木落长出了一口气,自滴水的驼车里探出了头。躲在窗帘背后偷偷看了许久,将喉中的哽咽回了肚子里。
整夜未眠,幻想着跳下驼车,同他讲讲那枚遗失的金环。终于,还是忍住了。。。。。。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她已不再是渤海郡国的天之骄女了,就在他的心里保留一点美好的印象吧。。。。。。
一双兄弟日夜兼程赶到天皇帝的斡尔朵。弥留之际的阿保机断续念着图欲的名字,并下旨“只见太子,其余人等加强戒备,各守其职”。
耶律尧骨满心挫败,无精打采地回到了个人统帅的营地。走进宿帐,忍不住长吁短叹,放任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在裘褥上。
“舍得回来了?”耳边忽然响起女人郁闷地抱怨,“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害得人家跟门外的那个家伙大吵了一架。”
身心俱疲,懒得起身,对她伸出一只友善的大手,“事发突然,来不及回营,害我的落儿担心了。”
自打他一进门,高悬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顾不得跟他生气,憋着一张小嘴坐进他怀里,“算你还有良心,我还以为又跑到哪条花街柳巷找温柔去了呢!”
陪着笑脸,微微有些心虚,“什么温柔,什么花街柳巷——呵,又在这儿胡说什么呢?”
“自己做过什么自己知道——”嘟起小嘴,半真半假地嘟囔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人出卖你!”
眉心一紧,霎时明白发生了什么:这该死的述律珲!居然告诉她这种事情。。。。。。
轰然起身,阔步冲向帐外,照着那东张西望的狗奴才抬腿就是一脚,对方当下人仰马翻。一只脚跋扈地踏着他的胸口,指着鼻子质问道,“混蛋!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怎么能对她说我去过‘那种地方’!”
一脸无辜,双手捂着秃脑壳,“啊?‘那地方’就是为爷们儿开的,去那儿怎么了?上到太子,下到贩夫走卒人人都去,这这这没什么呀?”
“你——”指尖瑟瑟发抖,不知该怎么说他才能明白,十个女人九个醋,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嘛。平复着急促地喘息,压低嗓音恐吓道,“你要是敢把这事告诉温儿,我扒了你的皮!”
咬着牙根,小声嘟囔,“怕成这样您还去?一回没够,还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摸溜出了大营。。。。。。”
两眼一瞪,“有完没完?”回头瞄了眼一只脚跨出帐门的小女人,恨不能扯烂这张喋喋不休的臭嘴。
大木末眨巴着白痴似的大眼睛,一脸紧张地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打起来了?”心里面幸灾乐祸:尊贵的国舅爷,挨打的滋味儿不错吧?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渤海虽然亡了国,渤海的小郡主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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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桂飘香,转眼已过了中秋。“辛夷坞”开业大吉,与隔街相望的“留梦阁”交相辉映。这边是前呼后拥的达官贵人,那边是自在来去的贩夫走卒。。。。。。
云婆子在前厅忙得不亦乐乎,崔嬷嬷在后厢里点拨着新倌人的眼神身段,穆爷一张嘴就是“荤活儿”,三句话不离被窝里的事儿。唯独“老板娘”不见露面,实因开张那日顾前顾后累着了,腹中胎儿尚未足月便提前来到了世间。
茶花离开了茶房,终日守着一双孤苦伶仃的母子。端茶、倒水、伺候月子,闲了还得劝慰整日里哭天抹泪的小女人——
想开一点吧,谁叫她偏偏生了个儿子呢?
接过方才喂过母乳的小婴儿,抱在怀里轻轻晃悠,“梦生,梦生?跟你那狠心的娘说,咱们不当和尚,咱要当阔少爷哩!穿金的,带银的,娶八十房姨太太!”
大木落系好了中衣,忍不住发笑,“呵呵,你以为他爹是皇帝么?一介草民,得一知音相守白头便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什么金子、银子、姨太太,统统都是浮云。”
“切!要是所有的男人都这么想,咱这‘辛夷坞’可就关门大吉了。也就女人稀罕什么从一而终,白头偕老,那些男人才不那么想呢!”把哄睡了的孩子轻轻搁在摇篮里,一边摇晃一边说道。“远了不说,就说你那位‘先生’吧。今儿说要给小木末盖一座‘辛夷坞’,明儿又想起给那高姑娘修一座‘望海堂’。几个月没露面了吧,多半已经把你给忘了!”
“来则来,去则去,相逢浅浅的就好,计较那些有什么意义?”起身下了床,透过隔窗向庭院里张望,“此刻,除了梦生,我心里再装不下别的东西。眼看着孩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这妓院里不是久留之地。数月前我曾嘱先生给他寻个去处,眼下,怕是指望不上了。只好烦劳你替我打听打听,这天福城外可有知名的禅院?”
话音刚落,便听到窗外有人答了话,“呵,你当真要将这孩子送去庙里做沙弥么?”
恍然抬眼,正是久未登门的耶律图欲。“先生——”喜形于色,整理了一下衣裳,毕恭毕敬地迎上前去,“许久未见,先生一切可好?”
“嗯。只是方才似乎听到,有人在背地里埋怨孤言而无信。”
“哪里,先生说笑了。”
“孤这不是来了么?”提起袍襟,举步走向轻轻晃动的摇篮,打量着酣睡中小家伙,“呵,孤怎么觉得这孩子像一个人呢?”见鬼!是他近日里对那张脸太敏感了么?尧骨,跟她怎么扯得上关系呢?
兄弟三人同为母后所生,老天爷却像是偏心他那兄弟似的。相比之下,对方从母亲身上继承了更多的回鹘血统,身材高大,轮廓分明,部族内多少名媛佳丽为了那张俊脸而魂不附体。
“呵。”隐约猜到对方心里想的是谁,正是前时随他一起离开山谷的那名男子。或许是她胡思乱想得太多了,脑海中时常忆起多年前对方赠予她金环时的样子。
穆爷说,怀了孕的女人看什么想什么多一点,将来生下的孩子就会像什么多一点。寂寞的时候,整颗心被那个男人填满了,生下的孩儿有几分像他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才将那小家伙唤作“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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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将熟睡中的梦生抱去了隔壁,大木落大礼相待,跪地请安,捧起一盏香茗高高举过头顶,“先生用茶。”
图欲接过茶盏随手放在案头,躬身将伏跪在地上的小妇人扶了起来,“方才产下孩儿,仔细身子,那些虚套不理也罢,不必行此大礼。”心里以为,这女子远不如高云云那般自在随意,两人之间总像是隔着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
“多谢先生。”规规矩矩地侍立在一旁。
轻轻圈住她的腰身,笑得有些勉强,“末儿,不必这般拘谨。孤王常常念起那日贪杯的小豆蔻。”
轻提唇角,露出两朵浅浅的梨涡,“那时,先生只是先生;此时,是生杀予夺的真神。”
“嘴上称孤道寡,人还是那个人。”
“呵,”眼前依旧是火光冲天的‘辛夷坞’,“先生是怪木末太见外了。”
双眼半眯,轻轻点了点头。
“心还是当日的豆蔻,只是不敢怠慢了先生。”
“好个乖滑的丫头!在等孤王的旨意?”
歪着头,甜甜一笑,“呵呵。。。。。。”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等不到旨意,岂敢放肆?
“好。孤王口谕:自即日起免去君臣之礼。这下放心了?”将人紧紧拥进怀里,“难得遇上你这般伶俐的人儿,甚得孤王欢心。好生将养,过些日子孤王再来看你。”
“先生要走么?”
“星夜兼程,方才回到东丹,回府之前,特地来此与你报个平安。”
话一入耳,如千钧大石震荡着心湖,鼻翼微微发酸,“木末何德何能,叫先生这般挂心?但问先生,数月未见,去了哪里?”
“唉。。。。。。”微闭着双眼,神色颓然,“不提也罢!”
“口口声声说什么莫逆知音,是先生见外,还是我见外?”
无奈地摇了摇头,拦着圆润的肩头坐在榻边,“好吧。那日山中一别,实因天皇帝在还朝途中突患重病,数日后便在扶余城龙御归天了。母后当即宣布临朝代政,令我扶灵柩还京。此时丧期已满,终于恩准我返回天福城。”
“怎么?”不是该由太子登基即位么?此事过于蹊跷,其中定有隐情。
“呵,时局已经很清楚了,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太子了。。。。。。。”身子一仰,颓然倒在了榻上。
“可有废储的旨意?”自幼耳熏目染,深知权利斗争的残酷,忍不住替对方捏一把冷汗。
闭目摇了摇头,“母后是在逼我——逼我自动放弃皇储之位。她一直不喜欢我做这个太子,一直都不喜欢。只是碍于父亲对我的袒护,才一直忍到现在。”
“你母后心里有更合适的人选么?”天下的父母总偏心,亲亲的儿女,却总要分出个喜欢不喜欢。莫名联想到自己,下意识地抚过领口。。。。。。
“我的皇弟——耶律尧骨。”
轰然起身,顿觉有些失态,走向桌边喝了口茶,掩饰着心底的恐惧与不安:苍天啊,那个逼迫父亲将她送入营中的杀人魔王是他的亲兄弟么?耶律尧骨,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名字!
更让人头疼的是,他就是梦生的父亲。忽然想起茶花方才的一翻戏言——
“八十房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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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几个月的长途跋涉,大木末终于跟随着浩浩荡荡的契丹大军回到了上京临潢府。
天皇帝中途驾崩,国丧期间停止一切婚嫁喜庆,在元帅府外的一处别院足足住了七七四十九天,那个天杀的耶律混蛋才悠哉游哉地出现在她面前。
长久的思念在心中发酵,讲话的口气不由酸酸的,“怎么,终于想起我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了!”归途中突然带兵出征,半夜里说走就走,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尧骨带着几分歉意,扬手揽上她的肩膀,“唉,父皇去得匆忙,契丹各部群龙无首。早先归顺契丹的诸部落大多反叛。母后携太子扶父皇的梓宫西归皇都,令我率军征讨平叛。一路征南讨北,好容易稳住了时局,一回京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急着赶来见你。”善意的讨好,适度夸大了急切的心情。
“真的?”微嘟着小嘴,分明带着几分怀疑。
“答应一回到临潢便与你成婚,只是大丧刚过,还需一切从简。”
“要怎么个‘简’法,说出来听听?好歹也是一国的郡主,莫不是叫我半夜里抱着被子自己走去?”
“呵,那倒不至于。只是不宜锣鼓喧天,张灯结彩。。。。。。”话一出口,直想抽自己嘴巴。前日一回京就被母亲不软不硬地点拨了几句,意在提醒他,她只是个侧室。
习惯了直来直去,一句戳中要害,“是怕你的温儿不高兴吧?”
“呵,胡说些什么啊?温儿眼看就要生了,若真不想我娶你入府,只需放肆大闹一通。你也曾身为一国郡主,理应明白这嫡长子的分量。何况温儿多年未孕,这是第一胎。”
“你是说——我应该感激她?”
“照我看,还真是这样。温儿自幼与我青梅竹马,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之前的几名侧室皆是由母后做主,部族联姻,她自说不出什么。而你不一样,你是我点名要的,之前我一直担心她会容不下你,此时看来,是我过虑了。”双双进了屋,并肩坐在榻上,“临来之前温儿还嘱咐我不要慢待了你,还说她有孕在身,正担心冷落了我,好在有了你。”
虚伪!大木末差一点就骂了出来。
哪个女人愿意把丈夫与他人分享呢?心里极不舒服,用力搅动着手里的帕子:这个萧温装得也太像了!相比之下,她就像是没事找事。。。。。。
食指提起心思凝重的小脸,耐着性子安慰道,“若心里实在觉得委屈,亦可等个一年半载再过门。反正你也住不惯帐篷,不妨就在这宅院里多住些时日。”契丹定都上京,契丹人居北城,居住帐篷;汉人住南城,筑宅建府,划分区域,因俗而治。
沉思片刻,无奈地撇了撇小嘴,“我倒是不介意晚些过门;只是担心离你太远,时常见不到你,心里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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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留梦阁”里忽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一身匪气,分不清是响马还是官兵。为首的一个眼神扼住了喊堂的通禀,一群夹枪带棒的男子蜂拥而入,问都不问便将在房间里厮混的红男绿女赶到了当院的一块空地,下令女男分别跪成两排。
衣衫不整的姑娘们被一群狂徒粗暴地推到地上,园子里哭喊声一片,眼神绝望而恐惧。。。。。。
一些傲气凛然的男子紧咬着牙关不肯下跪,手持利刃的匪徒便用刀背狠磕他们的膝盖,再有人反抗,便扑哧一声斩断双腿,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响彻天籁。。。。。
“强盗头”疾步返出院门,对着黑马上年轻男子恭敬地说道:“三爷,那些小娘们儿都在院里候着了,听凭您发落!”
“哈哈哈,干得漂亮!”男子拢了拢耳后一条纤细的小辫子,踩着骑奴的脊背下了马,得意洋洋地跨进了园门。。
方一抬眼,但见“满园春色”,捂着脸的,光着膀子的,来不及穿裤子的,展阴露阳,跪伏一片。。。。。。
上前几步,一一打量着跪在前排的一群婊子,眼神在女人们的脸上身上游来荡去,嘴里啧啧有声。
色米米的目光忽而停在人群边缘的一个女娃儿身上。十五六岁的样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身段风流,姿容娇俏,站在队伍中间尤为显眼。蔑然挑眉,缓缓停在面前,少女霎时满面恐慌,怯怯地退了半步,梨花带雨的模样煞是惹人可怜。
站在的一旁的兵匪们心里一阵火烧火燎,却只能盯着少女不停地咽着口水。眼睁睁地看着主子粗鲁地扯开女子的衣衫,一把将人搂进怀中,当着众人的面粗鲁地啃咬着白皙的颈子。
女子惶恐地挣扎毫无用处,反被他一把扯下上身最后的遮拦,肆无忌惮地捏弄把玩。。。。。。
痴迷了半晌,随手将人推给了站在一旁垂涎三尺的“强盗头”,挑起邪气十足地唇角,“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可惜不对爷的胃口!”
转身走向两个白皙丰腴的女子,打量着哭得通红的双眼。但见其中一名女子痛苦地忍着抽噎,脸色憋得通红,顿觉扫兴。脸色骤变,扬手便是一巴掌——
扑倒的身子连翻了两个跟头,摔出老远;细嫩的脸蛋紧贴着沙粒坎坷的地面,摩擦得鲜血淋漓。。。。。。
“出事儿了——姑娘,出事儿了!”茶花一瘸一拐地冲上了楼梯,狠砸木末的房门,“姑娘开门,出了大事。。。。。。”
大木落与专心校对曲谱的耶律图欲对视一眼,赶忙起身开了房门,“出了什么事儿,梦生呢?”
“梦生没事儿,在我房里睡着呢。”心急火燎,上气不接下气,“是穆爷,穆爷那边出事儿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伙人,把‘留梦阁’里所有的人都扣下了。男男女女死的死,伤的伤,姧的姧,杀的杀,穆爷那儿眼看就顶不住了,还得求您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耶律图欲轰然掀翻了琴案,纷飞的曲谱如雪片般飘落在地上,一脚踹开摔碎的古琴,轰然起身冲出了房门,“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对着守在廊下的讹里古说道,“速带人去看看!如若不肯束手就擒——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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讹里古抱拳领命,转身而去。调了一队护卫气势汹汹地踹开了“留梦阁”的大门。
庭院,中厅,一片糜烂而血腥的景象。娼妓们衣衫不整,四下藏躲。一群“强盗”在身后张牙舞爪,围追堵截,因为女人惶恐的惊叫发出阵阵猥亵的笑声。
数十名无辜的嫖客、龟爪被迫脱光了衣服,在皮鞭之下加入了这场荒诞而野蛮的游戏,如若不然,躺在庭院当中的几具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
讹里古大喝一声:“混蛋,都给我住手!”满园子的眼睛当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强盗头”扫兴地推开身下的女子,提着裤子跨出了中厅,歪着脑袋嘲讽道,“呵,讹里古,有雅兴一起玩玩么?你我彼此心里明白就好,给各自的主子留点面子,旁的话我就不说了,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别触了我们主子的霉头!”
“特莫?”一眼就认出这傲慢的家伙正是三皇子耶律李胡的近身护卫,“你。。。。。。”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出去!顺便把门带上。再不然就留下来一起乐乐,随你。”
强压着心底怒火,狠狠吞了几口吐沫。挥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人马退出院外,紧握着刀柄的关节咯咯作响,恨不能一刀砍断对方的脖子!
忍气吞声地回到了“辛夷坞”,战战兢兢地敲了敲木末姑娘的房门,轻声唤道,“主子。。。。。。”
“都办妥了?”屋里传来图欲淡定的嗓音。
派下的任务没有完成,怯怯地紧咬着两腮,“奴才,奴才对不住主子。”
眉心赫然一紧,起身走向房门,烦躁地拉开门栓,气急败坏地咒骂道,“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去死!”
“先生。。。。。。”身后忽然响起小丫头怯生生的嗓音。
“孤王的决定,由得你多嘴?”赫然转身,怒目逼视着直言犯上的小妇人,“掌嘴!”
人命关天,索性将心一横,固执地俯叩在地,“木末犯上,死不足惜,但求先生过问事情的原委。”
“你——”扬手指着女人的鼻子,恨不能亲手将她掐死,“连你也敢违逆孤王的意思?”上前就是一脚,女人重重扑倒,嘴角渗出了血丝。
扬手抹去嘴角的腥咸,眼中泪光隐隐,“木末但求一死,再请先生三思。。。。。。”
“混账!”当着诸多臣子的面,她是故意跟他作对么?嚓啦一声夺下讹里古腰间的佩刀,直刺向女人的胸口。
“大汗——”讹里古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抱住主子的腰身。轰然跪地,砰砰地磕着头,“奴才该死!不关木末姑娘的事,求大汗饶他一命,讹里古有辱使命,但求自行了断。”
耶律图欲将手中的宝刀咣当一声丢在地上,“准了!”
压抑地空气中再次震荡起轻柔的嗓音,“大人先行一步,木末随大人同去。”
“不怕死?”图欲双眼半眯,凛然睨着脚下固执的小脸。
小女人顺着眉,垂着长长的美睫毛,“固有一死,何苦惧之?”
唇角挑起一抹狞笑,飘渺而清冷,“呵,孤王连一匹小马都驯服不了么?你在藐视孤王,存心与孤王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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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轻抬泪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十月怀胎,能毫发无损的产下这孩儿,全仗先生庇护。木末除却一条贱命,无以为报,生是先生的人,死是先生的鬼。可怜木末一片赤诚,一切为了先生着想,即便被先生误会斩杀,也绝不后悔。”
耶律图欲打量了伏在地上的小女人半晌,心中微微有些动容,长出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伏在地上磕破了额头的讹里古,“说——说个让孤王免你一死的理由!”
怯怯抬眼,“回大汗的话,闯入‘留梦阁’烧杀姧淫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您家那位‘呆三爷’李胡。。。。。。”
“混账!”砰的一声拍在画堂前的供案上,恼怒之下打翻了高举的红烛。顾不得跪在地上一男一女,拾起长刀直奔隔着香街的“留梦阁”,一脚踹开苑门,对着眼前闪过的几个人影嘁哩喀喳地一通乱砍乱劈,血光四溅,模糊了飘逸而出尘的脸。。。。。。
特莫被屋外的惨叫惊扰,扎乎着膀子冲了出来,一见手提血刃的耶律图欲,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才不知太子驾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趁起身的空当左右开弓,狠抽自己的嘴巴。
“你那主子何在?”嗖的一声调转了刀锋,直指走狗的奴颜,“去——叫他给我滚出来!”
连滚带爬,“太子息怒,奴才这就去通报。。。。。。”一路呼啸着冲进里厢,对着刚从美人身上爬起来耶律李胡跪地禀报,“主子,主子,不知怎么惊动了你那皇兄。您快出去看看吧,太子他亲自来了!”
李胡不紧不慢地撑起身子,得意地笑望着烂泥一样晕死在身下的小妮子。惨白的阳光射进隔窗,将榻上的一抹殷红照得愈发刺目。。。。。。
“主子,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他自来他的,关我什么事?他那相好的在街那边,许他风流快活,就不许老子找几个娘们儿败败火?老子没祸害那‘辛夷坞’已经给他留大脸了!他霸着那边的,还不准我玩玩这边的?”系着腰带出了房门,吊儿郎当地晃向前院。扫了眼怒目相对的大皇兄,打着哈欠说道,“太子一向可好。母后怕你路上出意外,特命我暗中护送你回来。”说白了就是监控、押送,对方心里明镜似的。
“此处乃天福城——我东丹的国都!光天化日之下,你干了些什么?”
“呵,不就死几个人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您不也提着刀么?我杀的是他族的贱种,您杀得可是为我契丹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之子。甭跟这儿叫屈,皇兄还得给死者家眷一个说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回头您自个儿上表跟母后请罪吧。”
“孽障,不处置你,难以平民愤!”一见李胡那副狗仗人势的嚣张模样就忍不住冒火,对着带领人马赶来护驾的讹里古大喝,“来人啊,把这藐视法度的狂妄之徒给我绑了!关进大牢,先饿他三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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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飘零,耶律尧骨难得在南城的别院里安生了三天,刚有那么点如胶似漆的味道,就被母后的一道旨意召回了北城行营。
得知太子扣留了李胡,心里面乱七八糟的。众所周知,三弟乃是母后的心尖儿,杀几个异族贱民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大哥此举分明是借机生事,公然与母后为敌!
述律皇后一身绣着穿云金凤的赤红衮袍,头戴金圈,颈挂金环,宛若天人端坐在大帐中央。看不出丝毫的愠怒之色,一字一句地嘱咐道,“见了你皇兄,跟他好好说,李胡年少轻狂,他这当大哥的怎么好陪着他一起胡闹呢?先皇对他寄予厚望,再这么没分寸,先皇在九泉之下会伤心的。”
躬身一拜,“但请母后放心,我一定将李胡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提起嘴角,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是我的尧骨贴心,不像那两个不省心的,不但不肯替为娘的分忧,还一个劲儿的添乱。”抚着华袖下尚未痊愈的半截胳膊,“你父皇忽然撒手,窥测皇位的各股势力都在司机而动。那些居心叵测的四帐皇族,欺我孤儿寡母,各个都想着谋权篡位。那日朝堂之上,若非哀家急中生智砍掉一只胳膊,此时,你父皇毕生所创大业怕是已经落入旁人手中了。”
“得母后辅佐,实乃父皇之幸。各部厮杀一起,我契丹必然元气大伤,让那些汉人钻了空子。”
欣慰地点了点头,取出兵符授予尧骨,“去吧,再耽误下去恐生变故。救下李胡,飞鸽来报,哀家替你坐镇京中,等着你的好消息。”
“替我?”敏感得察觉到母后非同寻常的措辞。
“是的,替你。你三兄弟之中,唯你最像你父皇。只是年纪尚轻,还需历练。你父皇生前曾说:尧骨即位,必能使耶律家族兴旺。所以才将渤海赐封与你皇兄作为补偿。你那皇兄太像个汉人了,几乎丢失了我契丹男儿的本色。正因为这一点你父亲才终于下定决心,将皇位传给你,契丹狼族需要勇猛而睿智的君主!”
耶律尧骨半张着嘴巴怔在那里,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父皇要将皇位传给他么?他那皇兄在各个方面都太出众了,他这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继承大统。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接下兵符,亲点五千骑兵,带着母亲的手谕,连夜奔赴天福城。
马背上吃,马背上喝,不眠不休,日行八百里,终于在四日之后抵达城郊,并使其中五百人乔装成农民分批混进城内潜伏在汉王府外待命。
送上拜帖才知道“人皇王”与一友人出了城,据说要去周边的几座禅寺参拜赏玩,临行时并没有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难免有些失望,无可奈何地返回了住处。站在客房的窗口,不时的扫一眼白日里人影寥落的烟花陌巷:不知那小木末此时又在作弄哪个?
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前后两次,感觉完全不一样。对方那副长相实在是让人太意外了,可那并不耽误聊几句。
亦或这就是厢房里竖起一道绣屏的原因,大多数男人跟他一样俗气,习惯了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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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纵横,落木萧萧,华丽的驼车在崎岖的小道上颠簸行驶。精致地雕花隔窗内隐约传来孩儿地啼哭,轮轴吱嘎作响,遮蔽了女子断续的哽咽声。
耶律图欲放下手中的古籍善本,静静打量着解衣哺乳的小妇人,露出襟外的半个胸圃因为乳汁充盈变得圆润而丰满。忽然挺身凑近,指背轻轻滑过胀满眼帘的细润白皙。。。。。。
大木落身子骤然一紧,屏着呼吸,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于男子,再不做任何妄想。认命了,她能给他的只有一副残破的身体。。。。。。
图欲凝神于深陷于沟壑间的那点小痣,凑近耳边轻声说道,“末儿,何时交予孤王?”
脸色绯红,低垂美睫,“送走了梦生,随先生的心意。”
“今夜?”自觉唐突。压抑不住体内翻腾的热浪。
“随您,只要先生不嫌弃。”
对于她,从未遇到什么阻力,亦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仿佛带在行囊中的干粮,吃与不吃,它就在口袋里。忽然觉得兴致寥寥,就此换了话题,“你是渤海人?”
“是。”疑惑对方因何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照理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天福城周围有哪些禅寺。因何求我帮忙打听?”
“家规甚严,在家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情?”久居王宫,最远便是她娘舅家。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奇。
“兴隆寺你该知道。”三代渤海王大钦茂兴建的一座赫赫有名的王室禅院。
“不是说,去莲花庵么?”对于渤海王室四个字严重过敏,“那兴隆寺是不是离俗世太近了,难得清静。”
“孤王再问你一句,你真的想叫这娃儿剃度为僧么?”
“呃。。。。。。”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问呢?出家为僧有什么不好?是她想错了么?
“据说那莲花庵中供奉着一尊十分灵验的送子观音,来往拜佛的尽是求子的香客。末儿,你可明白孤王的用意?”
恍然大悟,郁闷地摇了摇头,“先生不解我的心意。我愿梦生出家为僧,再不受这世间毁誉之苦。为娘的身堕娼门,若泄露出去,叫他日后在世人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今后的路,由他自己走,不好么?万一身世败露,抬不起头时亦可出家为僧。此时出家,日后出家又有什么差别呢?你只是生了他,给了他一条命而已。母爱——并不意味着你该主宰他的一生。。。。。。”不由联想到自己,母后是天地间呼啸的烈风;而他,只是随风飞散的一粒尘埃。
大木落望着熟睡中的孩儿,微微有些动摇,“我。。。。。。只是想他少受一点苦。少遭一些非议,少受一点白眼。”
“有孤王在,你怕什么?孤王会看着他娶妻生子,乃至位极人臣。”
“真的么?”鼻翼酸楚,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上了眼眶。放下怀中的孩儿,慌忙俯身叩拜,“得先生一诺,木末粉身碎骨不足为报。往后必尽心侍奉先生,患难相随,生死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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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乡泪客中尽,孤帆天际看。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耶律图欲放眼环望晚秋寂寥的美景,吟诵的诗句在唇边凝结成一抹清冷的白雾。回身执起女人的小手,护着怀抱孩子的小女人步下驼车。
大木落心底一震,默默重复着同样的诗句,抬眼与他对视片刻,将视线移向山寺门楣上漆金的匾额。
“莲花庵。”简单介绍,“今日谢客。师傅正在禅房等候。”
“好,”轻轻点了点头,“烦劳先生。”
两人绕过紧闭的正门,溜着墙根进了后院。两名一身青衣的小尼姑迎上前来,将二人引入禅堂。
“阿弥陀佛!”师太笑容可掬,举步迎上前来,“二位施主,贫尼已恭候多时了。”
“阿弥陀佛!”大木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作揖,浅鞠一躬,“弟子见过师傅。”
图欲微微颔首,凑近半步直入正题,“哦,师傅,这襁褓中便是我前时与您提起的那个男婴,情非得已,还望师傅收留。。。。。。”
“阿弥陀佛”,师太举步移向木落,掀起襁褓看了看呼呼大睡的男婴,微微提起嘴角,“这娃儿天生异相,来日必有一番非同寻常的富贵。二位施主当真舍得送人么?还望三思,再三思。”
木落与图欲面面相觑,强忍着冲上鼻翼的酸楚,哽咽着摇了摇头,“佛祖慈悲,就请师太替这娃儿寻个合适的人家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木落自知罪业深重,本欲剃度了却红尘。怎奈尘缘未尽,不得不在这浊世的泥坑里打滚。。。。。。”
闭目合十,“阿弥陀佛!诸佛若欲示涅槃,我悉至诚而劝请。惟愿久住尘刹劫,利乐一切诸众生。所有礼赞供养福,请佛住世转**;随喜忏悔诸善根,回向佛道及众生。”
茫然不知所云,抬眼望向心不在焉的耶律图欲。
飘忽的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躬身将人扶起,接过她怀中的孩子,递进师太怀里,“师傅,这孩子就拜托您了!”
“梦生!”小女人一个箭步扑上前去,一把夺回孩儿紧紧抱在怀里,“梦生——”滚烫的泪水如急雨般打湿了衣襟,“是为娘的不好,为娘的对不起你。。。。。。”
“末儿——”图欲微微有些心酸,莫名红了眼眶。揽起对方的肩膀问道,“狠不下心了?”
下唇咬出了血丝,用力摇了摇头。呜咽了半晌,断断续续地恳求道,“让我。。。。。。让我再喂他几口奶。。。。。。让我。。。。。。再看他一眼。。。。。。”
无语,看了看师太,轻轻点了点头。
木落亲吻着胖乎乎的小手,紧紧贴着梦生红扑扑的小脸,猛然转身,疾步奔向门外。
天籁呜咽,熟睡中的孩子忽然哇的一声惊号了起来。枯枝上的鸦雀哗然惊起,绕树三匝,又落回了原地。
扯下中衣上的布条缠住抽搐抓打的小手。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急匆匆回到禅房,将放声啼哭的孩儿狠狠推进师太怀里,不敢再多看一眼,一路小跑冲出门去。。。。。。
“末儿,末儿?”
隐约感到车身的晃动,低沉的男声忽远忽近。不知昏睡了多久,吃力地张开了眼睛,“呃?先生——”
双手抱起虚弱的身子,让她枕在自己的肩头,挑起食指拭去泻下眼角的一滴泪水,抚着脊背安慰道,“不要担心,孤王会替你看着他。孤王向你保证,他会有个安稳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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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梦阁”经历了一场刀光剑影,虽然装点一新,却是庭院空空,宾客寥落。时尽午夜,头门外忽然响起第一嗓喊堂,“贵客临门,小木末姑娘请出外局!”
斜倚在东厢榻上的穆香云轰然坐起,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瞥了眼枕边的男人,仿佛自言自语,“我没听错吧?叫小木末的外局?哪个不知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起身下了榻,趿拉着绣鞋迎出前厅。虽然是个不怕死的憨货,可好歹也是桩上门的生意。
人还没进前院,大茶壶便迎上前来附耳禀报,“爷,叫外局的那位之前来过。那日春桃被那契丹客打出了西厢房,这位爷一直在身边侍候着。”
“呃?”诧异地停下脚步,“那个不许‘动手动脚’的?”
“对对,正是,正是!”
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哎呦呦,可把我给吓死了!我还以为哪儿来个不怕死的,弄了半天,嗐——去去去,去吧茶花给我叫回来。”
“茶花?”大茶壶猫着腰,险些下巴脱臼。
捻起帕子一捂嘴,忍不住窃笑:“呵,百人百性,有人偏就爱这口!正应了那句‘丑夫人,俊奴才。’那俊得没天理的爷,喜欢的姑娘自然不同寻常。”
茶花还在房间里拄着下巴哭梦生,做梦都没想到‘留梦阁’会有人叫她的外局。顾不得梳头换衣裳,兴致勃勃地冲出了‘辛夷坞’。打老远就看见停在门口的骡车,歪着脑袋喊道,“哎,哪个叫外局啊?”
车官儿砰的一声跳下马车,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个来回,邪门哼笑,“嘿嘿,你是挖窑的,还是烧炭的?别告诉我你就是小木末。”
啥?小木末?
茶花愣了半秒,恍然明白,敢情这是位‘回头客’。脑海中霎时浮现出那副高大魁伟,落荒而逃的背影——
呵,不是吓跑了么?咋又回来了?这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拢了拢乱蓬蓬的鬓发,狠狠藐了车把式几眼,假惺惺地笑道,“正是本姑娘!怎么着,不是你叫的外局吧?不好意思啊爷——”脸色骤然一沉,“本姑娘没空!”
紧皱着眉头,郁闷地嗤之以鼻,“呵,我可没雅兴捧你的场!那是命运多舛,瞬息万变,有人一不小心受了刺激,还没当上齐王就梦着无盐女了!”
“呵,懂得还不少呢。我还以为你们契丹人的秃脑壳里只装着杀人劫色呢!”前几日的血债未偿,不知死活地抱怨道。
“唉,姑娘能幸免于难,真乃天大的幸运啊!”鼻孔朝天,小声嘟囔,“放一百个心,劫也不劫你这样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我家少主子要见你。甭想太多,不过是闲得失眠,找你陪他说说话。”代答不理,撩开门帘,“请——上车吧?”
拖着一条跛脚一瘸一拐地爬上车,并未记仇,对着傲慢不羁的‘秃脑壳’轻松说笑道,“你说你们主子是不是有病?再不然就是吃错了药。咋突然想起我了?”
“你难得一见啊!”假惺惺地恭维道。
小脸骤然一沉,“停!停车——我要上茅房!”
术律珲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伺候小姑奶奶下了车。对方脚底下抹油,转眼之间就窜进了黑漆漆地胡同。
连打了几个哈欠,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靠在车门上迷瞪了一会儿。左等不见人出来,右等还不见人出来。
忽然失去了耐性,跳下马车恼横横地冲进了胡同。从这头儿直走到那头儿,才发现自己被那烧炭的黑脸大妞给骗了!
嘴里愤愤咒骂:“该死!你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嘛?”
人接不来,今儿晚上又少不了挨军棍。呦,不行,他得在门口死等,妓院有规矩,不信她一晚上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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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吆喝着骡车停在路边,拉着一张驴脸在妓院门口死等。时过午夜,哈欠连天,跳下车抻了个懒腰,猛一转头,但见空旷的街道上远远驰来一辆华丽的驼车,一眨眼的功夫,对面宅院里的一群老少男女已列队迎出了门外。
睡意全无,三八兮兮地翘首窥探,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率先从车内探出了脑袋。
太子?赶忙捂住嘴,忍不住满眼的惊诧,打量着随后走出车门的小佳人,人影一闪被一脸温柔的太子殿下抱下了车。
躲在一旁嘲讽窃笑,身子一弹坐上了骡车。忽听扶着美人的老婆子亲热地喊了两声“木末”,眼中霎时写满了困惑。。。。。。
两个?
两个“木末”?
是自己走错了地方,还是少主子的品位异乎寻常?郁闷地长叹一声:得!别傻等了,还是先回去领军棍吧,分明事有蹊跷,找主子问问清楚再说。
耶律尧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影独酌,一连等了两个时辰,早就不耐烦了。忽听门轴吱拗一声闷响,一颗光秃秃的脑壳鬼鬼祟祟地探进了脑袋,“少主子,嘿嘿。。。。。。”
“人呢?”
“呃。。。。。。”术律珲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您问的是哪个?”
“什么什么?当然是木末!”砰的一声放下了杯子。
躬身跨进屋,怯怯地竖起两根手指,“两个——不知您说的是个美人,还是那个‘烧炭的’?”虽然月黑风高,没看清那小佳人的长相,能入“人皇王”法眼的,想必也错不了。
“呃,怎么回事?”两个木末,难怪前后两次的感觉全然不同呢。该死!隔着一道纱屏,分明是被人作弄了!
轰然起身,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案,酒壶杯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提刀就往门外冲,“不怪三弟砸了那黑店!把人都给我叫起来——随爷前去,杀它个片甲不留!”
术律珲冒着被一刀捅死的危险,赶忙将人推回了屋里,压低嗓音说道,“别别别,那个木末不在‘留梦阁’,那是隔壁‘辛夷坞’里的姑娘。”
“辛夷坞?”不是烧了么?
“嗐!少主子,我就跟您直说了吧,我刚才在车上等那个‘烧炭的’,偶然看见您那太子皇兄将人送回了园子。咱上次去,对面那辛夷坞还是一片焦土,几个月就重建了起来。富丽堂皇,比之前还气派!”
侧目打量着对方,满心厌倦,“太子的事不是你我该问的,只说那小木末。”
“哎呦,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小木末是太子的相好的!”
“什么?呵,你是说,我被皇兄耍了?”
“你想想,就那‘烧炭的’,她能聊出那清风细雨的天儿么?”
“定是那该死的老鸨子做了手脚!”
嘴角一撇,“就凭一个老鸨子她敢么?以次充好不说,还拿那么次的货色!这不是成心挤兑您是什么?姑母就生了你们兄弟三个,他若不能即位,将来登临大宝的除了少主您还有谁呢?李胡就不是那块料,何况年纪还小,太子他心里明镜似的,趁这个机会出出气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尧骨心思混乱,烦躁地摆了摆手,“不不不,若非亲耳所闻,我还是不愿如此揣度皇兄。何况,两个木末分别在两家会班儿,说是太子授意未免太牵强了。”
轻声哼笑,“嘿嘿,这事好说,明儿睡醒了把那‘烧炭的’绑来问问不就得了?”
浓眉悬挑,扬起下巴咒骂道,“少他娘给爷玩心眼!把人找来,爷现在就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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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在巷子里一连兜了几个圈子,终于哼着小曲回到了“辛夷坞”。长长出了口气,大咧咧地倒在榻上,将一只耳朵贴在墙上,屏息聆听着隔壁一双鸳鸯的动静。
心里暗暗发笑:呵呵,换个猴急的,早该宽衣解带,嘿咻嘿咻了。再看这二位,一点热情澎湃的动静都没有,这斯文人就是斯文人,躺下之前还得调弦、校谱、吟诗、作画,烦不烦呐?
脱了外衣,栓了房门,刚要躺下,门外忽然传来泼妇似的大骂,“茶花——你给老娘滚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屋里。老娘亏待你了么,你这么害老娘?当你是自己人,才没叫‘眼睛’跟着你外局。你倒好,半路落跑居然把客爷给甩了。好好的园子,砸了一遍又一遍,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茶花被穆爷的哭喊声吓了一跳,轰然坐起,披上衣服直冲出房门,慌里慌张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穆爷——”话未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地一嘴巴。耳朵闷响,眼冒金星,打量着横眉怒目的穆香云半晌说不出话。
穆爷挑着兰花指直戳向她眼前,“你个不开眼的,挨千刀的,你倒是什么人都敢得罪啊!来接你的爷们儿带着人马闹上门来了,再这么下去生意没法做了!不是我穆香云不仗义,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自己看着办吧,人就在门口等着呢。”
耶律图欲被窗外的吵嚷搅得意兴全无。好容易找着点情绪,全被这突然闹上门来的泼妇给搅合了。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攥在掌心的小手,推开房门对着靠在门外的讹里古问道,“原想寻个清雅之所,何人在此吵吵闹闹的?”
一抱拳,尴尬地应道,“回爷的话,对面好像。。。。。。又让人给砸了。”
脑门儿发胀,眉心赫然攒起深深的沟壑,“哪里来的狂徒,成心不把孤王放在眼里么?”
讹里古瞟了连哭带闹的老鸨子一眼,竭力按着主子的火气,“主子息怒,这次可不是恶匪临门,烧杀抢掠,是那姑娘半路上落跑,惹毛了客人。这事儿不该您插手,主子少安毋躁。”
大木落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扒着窗户向庭院里张望,惊见穆爷与茶花在外面争执起来,居然还动了手。赶忙扯了件袍子跨出门外,“发生了什么事?”
茶花自知闯下了大货,皱巴着发烫的小脸嘟囔道,“那该死的车官儿一路上奚落我,我不过是想给他个小小的惩罚,害他跟主子交不了差罢了。谁知那人讲起话来嘻嘻哈哈,动起手来却是这般的心狠手辣。”
急得直跺脚,“哎呀,只图一时之快,惹祸上身了吧?”原地转了几圈,转向不远处的耶律图欲,“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淡然摇了摇头,“既是有错在先,不如去给人家陪个不是。错就是错了,随人家处置。这事放在谁人身上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上门来与你讨个说法。”
穆爷认可地点了点,“是是是,先生说的极是。这是没碰上脾气大的,若放在哪位王亲贵胄身上,不掀了我那小庙就算好的。保不准跟‘辛夷坞’一样,被人一把火给点了!”
被人揭了老底,耶律图欲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忙着退场,“咳!时候也不早了。折腾了一天,本王也乏了。”拍了拍小妮子的肩膀以示安慰,转向讹里古吩咐道,“来人啊——备马!打道回府,挑个清静的时候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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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索性将心一横,阔步冲向门外,嘴里一路絮叨着,“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可怕的?我倒要看看,那个混蛋能把我怎么样!”
“茶花——”大木落方要去追,就被耶律图欲圈着膀子拦了下来。微微有些恼火,却又敢怒不敢言。与之对视半晌,无可奈何地别开眼,“我与茶花情同姐妹,先生因何拦我?”
“‘留梦阁’被连砸了两次,还想惹得‘辛夷坞’再着一次火?”郑重地望着小女人微愠的脸色,“你出面,不合适。”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茶花带走么?”
“她不是半路把人家甩了么?有人在等她。顶大了挨顿打,不致于要她的命。”
“可是——”
“不要可是了,早些休息吧。”转头瞥向讹里古,“你去看看,替那姑娘讨个人情。打也打了,砸也砸了,教训一顿出口气算了。”
“是。”抱拳退出了门外。
术律珲带着一队虎狼奉命将那“黑店”又砸了一遍。七狼八虎手提着明晃晃地刀剑,凶神恶煞地堵在妓院门口,眼看着老鸨子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后门,使人一路跟踪,果然不出所料,真就钻进了“辛夷坞”的后院。
暗暗出了一口,隐约证实了心里的想法。长剑一挥,正打算带人去对面问个究竟,但见那烧炭的丫头绷一着张报丧的小脸,一瘸一拐地迎上前来,气势汹汹地嚷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若皱一皱眉头,就算不得英雄好汉!”
术律珲打量着那张大义凛然的小黑脸,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就你——还英雄好汉?也不撒泡尿照照,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就是我,怎么了?你们一帮大老爷们欺负我一个女儿家。我若不算英雄好汉,你们就更不是东西了!”
蔑然轻笑,“嘿,真是女人的嘴啊,横着竖着都是你有理。少废话——给我绑了!”
“是!”身后的壮士们大喝一声,七手八脚将人捆成了粽子。
术律珲笑容奸佞,凑上前去揪起黑粗的鞭子,“唬老子,害得老子一晚上没觉睡,烧炭的,你该当何罪?”
“活该!谁叫你半路上对我起了歹心?我不跑怎么办,还等着被你凌辱么?”
“你——”双目圆睁,匆匆扫过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弟兄们,一口气憋在胸口,干张着嘴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呼呼地喘着粗气,心里愤愤咒骂:死丫头!这盆脏水给他泼的。。。。。。
他术律珲好歹也算契丹的皇亲国戚,什么天姿国色的美人没见过?对她起了歹心——还不活活不把人给笑死了!
一肚子委屈,指着对方的鼻子险些把牙根咬碎了,“你他娘的还敢造谣生事?老子凌辱你——我呸!你当老子眼瞎么?放着满大街细皮嫩肉的花枝不找,偏偏看上你这‘烧炭的’?”
猛然上前一步,肩膀抵着宽阔的胸圃,“哎,你个不要脸的,敢做不敢认啊?怕被你主子知道,骟了你吧?刚刚在车上还假惺惺地诱惑我,说什么‘女人啊,关了灯都一样。”当着下属的面就嫌我丢你的人了?”抡起粉拳一通狂捶乱打,“你个老铯鬼,死骗子!”
一股恶气直冲头顶,揪着她脑后的辫子动起了拳脚,一边打一边磨叨,“臭俵子,我让你胡扯!老子今儿豁出去了,我让你胡说八道。。。。。。”
讹里古一出门就看见一男一女扭打在一起,愣了半晌,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术律珲?他怎么来了?如此看来,他那意气风发的主子一定也到了天福城。十有**是为那“呆三爷”来的。
停下脚步想了想,慌忙转身躲进了门廊下的暗影。
情势万分危机,事关江山社稷。二皇子偷偷摸摸潜入城中,必然有所企图。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赶紧回去报信。万不得已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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讹里古急匆匆进了院门,并没有注意到长在身后的眼睛。
耶律尧骨原本是冲着“小木末”来的,打算逛逛“辛夷坞”一睹庐山真面目。没曾想却碰上了术律珲与那“黑脸丫头”让人忍不住捧腹的厮打。跨马躲在远处,好容易捡个笑话,偶然瞥见在院门外打了个转身的熟面孔——
讹里古!急匆匆折回了院中,十有**是去通风报信了。
下一步棋,太子皇兄会怎么走呢?
他那五千精兵与捍卫东丹的数十万大军相比,自是寡不敌众。若换做是他,八成学那玄武门兵变的唐太宗。先皇若只剩下一条血脉,母亲也只好吞了这苦水,不得不拥立他继承大统。
然而,他能想得到,皇兄又岂会想不到?此时再不现身,搞不好会葬身在这天福城。
闭目思量了片刻,轻提马缰,缓缓步向扭打在一起的一双男女,赫然一声低吼,“还不给我住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围观的一群壮汉哗啦一声跪倒一片,空气骤然凝重,耳边鸦雀无声。
术律珲狠狠推开冲上前来的泼妇,摸了摸被指甲挠花了的脸颊,仿佛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的一抱拳,“少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呵,赶来救你啊。再迟来一步,你保不准连命都没了。”跨在马背上俯视着一脸青肿的黑丫头,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只问一句,你当真是‘木末’?”
呃。。。。。。想不通对方为何会这样问,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尧骨微微躬身,轻抚着马儿黑亮的鬃毛,“说实话,即刻放你走;若有一句虚话,即刻葬身马下!”
“我。。。。。。”吭哧了半晌,终于坦白地摇了摇头,“那日,木末房里有贵客,穆爷贪几个小钱,才叫我冒名陪爷坐坐。”
“欺人太甚!那房里的爷想必是个大人物。”
“嗯嗯,”用力点了点头,“打我一顿,您的气也出了,劝您就此罢手,别再玩命了。不瞒您说,与木末相好的那位先生乃是个顶了天的大人物,”指了指停止不远处的驼车,“诺,此时就在这院内。惹恼了他,保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下颌轻扬,微微提起嘴角,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打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儿半晌,赫然大吼,“来人啊——把这院子给我围了!”扬起马鞭,指着一脸惊诧的小丫头,“你,唤那‘大人物’出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话音未落,院内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兄弟,你来得好快呀!”图欲轻轻推开院门,款款走出门楣的阴影,“母亲使你来求情的吧?怎奈那李胡作恶多端,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不足以平民愤!”
翻身下了马,阔步来到皇兄身边,“老三受点罪也是应当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难得长记性。呵,不说他,咱兄弟俩先找个地方喝一杯,喝醉了大被同眠。来了东丹,全仗哥哥,打明儿起我就跟您形影不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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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提前给大家拜年,祝愿亲们新春快乐,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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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眉心微微一紧,瞬间了然了兄弟的心思:呵,好一个“形影不离”——挟持他做人质么?他若敢于有所动作,对方就先一步拧断他的脖子。。。。。。
苦涩的笑容犹如一朵花苞在困惑的脸上绽放开来,论及武功,自己显然不是尧骨的对手。打量了对方半晌,忽然仰首大笑,“哈哈哈。。。。。。兄弟,请!进去聊。”
耶律尧骨微微颔首,带着一脸诡异的浅笑跟在对方身后,心里自言自语:隔着稀疏的竹篱,皇兄怕是听到了他与那黑脸丫头的对话。小木末已然成了扎在两人心间的一根芒刺。一旦碰面,该问候,还是该回避?该争取,还是该放弃?
兄弟俩并肩跨入富丽堂皇的中厅,云婆子即刻使人在后厢安排了一桌酒宴,引二人入座。
崔嬷嬷进屋与贵客寒暄几句,引来几位新人作陪。一切安排停当,方要退场,却被图欲唤住了,“还要劳烦姥姥请木末姑娘抚琴一曲,聊以助兴。”
尧骨捻着酒盏,未曾抬眼,淡淡笑道,“不必了。兄弟是个粗人,不谙风雅。何必麻烦姑娘?”举杯邀饮,“来——喝酒!”话一出口,已觉后悔。她来自来,去自去,光明磊落,何故心虚?
图欲默不作声,转向站在一旁的崔嬷嬷,轻声吩咐道,“夜色已深,就不必梳洗装扮了。窗内弄弦,我等隔窗赏音,别具一番风雅。”
“是,是,老身这就去传话,贵客稍候。”微微颔首,躬身退出了门外。
大木落担心茶花,睡意全无。一个人在房间里焦虑地踱来踱去。门外忽然响起崔嬷嬷温和的嗓音,“姑娘,睡下了么?先生在后厢宴客,命你隔窗抚琴,以助酒兴。”
本以为是茶花回来了,不免有些失望,落寞地应了一声,“嗯,明白。姥姥费心。”坐在窗前,推开半扇隔窗,夹取一方热碳放入香炉,扫冷灰覆盖其上。于青灰顶端开一线“天窗”,使热气蒸腾直上,架起一枚梅花般的银片,点入一捻女儿香,意兴寥落地拨动着琴弦。。。。。。
仙乐充耳,余音绕梁,耶律尧骨但觉心智摇晃。。。。。
正是当日彩楼上飘出的婉转心曲!心浮气躁地连干了两盏,扫过皇兄云淡风轻的脸,再次忆起两人之前的约定。
隔着一重纱幕,莫名生出几分喜欢,几次三番梦着那张模糊的小脸。怎奈此时,她已成了皇兄的人,他还要不要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继续纠缠?
父皇一去,他兄弟二人已被硬生生地推到了风口浪尖。情势所迫,由不得你置身事外。这场殊死的较量最终只有一个胜者,还要因为一个女人而戕害兄弟之间的感情么?
图欲敏锐地察觉到纠缠在俊朗眉间的重重心事,心底暗暗揣测:尧骨这般牵心,看那二人似是旧时相识。
是相识,还是相好?小木末与他这兄弟可曾有染?何时造下了一段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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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轻缓而飘忽,弥散在清冷的夜空里。耶律图欲执酒走向门前,举眉吟诵,“帘委兰蕙露,帐含桃李风。揽带昔何道,坐令芳节终。”邀月对饮,转身望向一语不发的尧骨,小心地试探道,“贤弟以为此曲如何?”
悦然抬眼,“好听。只是不知其名。”
“《碣石*幽兰》。”空谷中寂寥的幽香,压抑而幽怨。仿佛,为他所做。。。。。。
脑海中盘旋着深深地疑惑,她究竟是何人?谜一样的身世。一名乡野民妇从何学得这般珍稀的古谱?
尧骨落寞地摇了摇头,“呵,我就听听,不太计较曲者弹了些什么,也无心深究。天性鲁钝,不似兄长风雅,心生七窍。”
回到席间,再次沽满了酒,直言不讳,“我更在乎那窗内的人儿。。。。。。”
淡淡抬眼,唇角微微上提,“兄长艳福不浅,可惜兄弟无缘得见,满心艳羡。”
“弟若喜欢,我便将此女送于贤弟,如何?”察言观色。
“不不,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素昧蒙面,也不知对不对我胃口。”笑容满面,推杯换盏,“呵呵,不说女人,说说正事吧。我这次来,是替母后为李胡求情的。。。。。。”
兄弟二人一边聊一边喝,直到半夜,才抅搭着膀子,踉踉跄跄地出了厢房。讹里古推说主子不胜酒力,商量着要将人背上驼车送回王府。图欲死拉着不放,搂着皇兄的脖子,一同挤上了驼车。
望着缓缓远去的华车,站在躲在暗处的穆爷终于长长出了口气:这次的娄子可捅大了。两个凶神,一个似虎,一个如狼,小木末只有一个,还不得被这貌合神离的兄弟俩活扯了?
此时,千里之外的上京已奉皇后之命召集起人马为即将临产的大元帅夫人搭建分娩的毡房。
太医说,胎儿已入盆,不日即将分娩。萧温心里格外的紧张,挑在次日行拜日大礼之前,留宿在姑母的大帐。
“姑母,我有点怕。。。。。。”压实了盖在身上的裘被,凑近术律皇后耳边说道。
术律平一脸慈爱,拍了拍侄女的肩膀,“傻丫头,怕什么?只要是女人都得当娘。”
“可我怕——”吭吭唧唧地说道,“怕不能为耶律家添一脉香火。。。。。。好容易怀上一个,若是个女娃儿,尧骨怕是要失望了。。。。。。”
“呵,一定是个男丁,也只能是个男丁——”满眼笑意,温柔地抚摸着侄女的头顶,“要知道,我的温儿是未来的皇后啊!”
“可。。。。。。”生男生女这事全凭天意,能由她个人做主么?
“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产下一名男婴。温儿,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待产,余下的事交予姑母。”
“嗯。”点了点头,依旧愁眉不展。
一眼读看出了女娃儿的心事,无奈地摇了摇头,“呵呵,你是在埋怨尧骨。哀家可听说,那个‘渤海郡主’人还没进府,近日里却像是有了身子。尧骨对她偏爱有加,时不时就在城南别院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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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辛夷坞”,抹着眼泪,一路骂骂咧咧,“死车官儿,烂车官儿,姑奶奶跟你没完!不是人的东西,我咒你全家生孩子没p眼。。。。。。”
大木落听到房门外传来的一串骂声,急匆匆迎出了门外,打量着茶花脸上的片片瘀伤,搀扶着对方回到闺房。急不可耐地问道,“茶花,谁人下这么重的手?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深深自责,悔得直拍手,“都怪先生!若不是他拦着,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茶花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疼得直皱鼻子,“你啊,幸好没出去。你要是一露面,两队人马非打起来不可!”
疑惑地轻颦着眉头,“什么,两个男人?因为我?”
“那还有错!”接过对方递来的跌打药,执起铜镜小心擦拭着伤口,得意地说道,“这顿打算没白挨,让我得知了一件大事!那个别‘动手动脚的’啊——他是你小叔。”
“啊?”杏眼圆睁,惊得合不上下巴。
“呵呵,吓着了吧?”掩口窃笑,“你可真行——大街上的男人多了去了,你倒好,就照准了一家人抅搭。还都是‘契丹屠夫’,你口味不俗啊!”
眉心一紧,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沉声抱怨,“哎呀,你还有心情开我的玩笑?”皱巴着小脸坐回了塌边。
“这事儿要怪就怪穆爷贪财,活该她被砸两次!”翻着白眼,还在记恨对方之前狠狠抽了她一嘴巴。
“不不不,这事儿不怪穆爷。。。。。。”木落坐立不安,起身走向窗口,“怪我,怪我不该轻易应下那‘十月之约’。”
“说的也是,”揉着酸痛的脊背,困惑地歪着脑袋,“你若不对他许诺,他就不会再来。他若不来辞行,就不会碰上先生住局,穆爷也就不会叫我去冒名骗财。我只是困惑,你不是收了人家的荷包么?怎么又跟先生在一起了?”
“我并不想跟先生那个,呃。。。。。。”垂着眼,郁闷地搅动着衣襟,“我也不想跟他那个。。。。。。”
满心疑惑,微微一撇嘴角,“那你还抅搭人家?”
“我。。。。。。我这么做,多半是为了梦生。‘辛夷坞’毁于大火,承蒙穆爷收留,容身于‘留梦阁’。可穆爷有言在先,大着肚子也得接客。怀孕之初是打杂,妊娠一旦稳定下来,就得接那些‘荤活儿’了。我怕伤了梦生,更怕脏了自己。。。。。
唉,说起来可笑,本就是一副脏污的身子,却偏偏妄自清高,不愿那些下作粗俗的贩夫走卒碰我。感觉屏风外的男子谈吐不俗,有心寻一位恩客,于是便应下那‘十月之约’。”
茶花恍然大悟,夸张地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后来,你是觉得先生的权势更大,更利于你们母子二人安身,所以就把那个‘十月之约’当个屁放了。”
“是的,我承认,我是贪图先生的庇护,”转身回望,眼中泪光隐隐,“茶花,你可以鄙视我,连我自己都鄙视自己。我常常提醒自己,我只是一名娼妓。风里落花本无主,任由风儿将我带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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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骤起,深邃的苍穹下燃烧着几丛耀眼的篝火。四日之内,分娩的毡房外由搭建起四十八座陪产的幕帐,每座幕帐里各置一羊,使人用力扭搓羊角,令羊儿凄苦惨叫,以此敬奉神明,分担大元帅夫人分娩时所受的苦。
冲天的火光找亮了萨满圣女肩头的金光闪耀的玉兔和三足乌,耳边交杂着鼓铙号角和僧人嗡嗡震耳的唱念声。
接生的嬷嬷被蒙上了双眼,依旧能熟练地控制住产妇因疼痛而乱抓的手,唯恐她在不经意间伤害到自己。凑近耳边,细心地安慰道,“夫人,别紧张。骨缝儿张开尚不足四指,此时要持体力。等下真正要生的时候您在使劲儿,胎儿用力,你再用力。。。。。。”
“怎么,还没到时候么?我受不了了!”萧温痛苦地扭动着身子,散乱了铺在身下的甘草,张开咬破的嘴唇,嗓音干哑,虚弱地发不出声来。
“夫人,您再忍忍,我叫您用力,你再用力。”
“已经八个时辰了。。。。。。啊。。。。。。。”一阵深切的剧痛袭来,顺着搏动的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越来越快的阵痛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一股执拗的力量不停地逼迫她用力再用力,像是有个东西要挣扎着裂开她的身体。。。。。。
无边无际的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翻转的世界。仅剩的一点点力气逐渐地消失殆尽,昏沉中喊着他的名字,“尧骨。。。。。。。”难免有些怨恨,他答应过,会在孩儿出世之前赶回来的。。。。。。
铿锵的马蹄在上京宽阔的马道上一路飞驰,耶律尧骨单人一骑,昼夜兼程,早已将受过杖背之刑的李胡落在了千八百里之外。
在城南的别院外下了马,笑望着疾步冲出门外的小妮子,急匆匆地解释道,“方才替母后将李胡从‘人皇王’手里要了回来,特地赶来,先与你报个平安。温儿即将临产,我得尽快赶回府邸,就不进去坐了。我不在的时候,吃喝要精心,仔细照顾好自己,待温儿的身子好些,我再来看你。”
好容易盼到人回来,连句思念的话儿都没有就要走了,大木末心中微微有些不快,嘟着小嘴埋怨道,“整日里惦记着你的温儿,连我近日的境况都不问一句。”
扬手揽过扭向一旁的肩膀,“好了末儿,怪我!乖,这非常的时候,你就不要与我计较了。”
长睫低垂,回避他的注视,沉着一张小脸嘟囔道,“如今,我也到了‘非常的时候’,好容易盼到你回来,巴望着你问一句,你倒过门而不入了。。。。。。”
呃?当即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深意,猛然抱紧她的肩头,“哈,有了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临行那日,大夫才来诊过脉。”羞答答地抿着小嘴,双颊浮起两朵红云。
“呵呵,好!太好了!”忍不住眉飞色舞。眼中扇动的喜悦渐渐黯淡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扬起淡淡纠结的眉心,“末儿,准备准备,温儿生产之后,我即刻奏请母后,接你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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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在含蓄的胁迫下将尧骨与李胡送出了东丹。远远望见列队在国界对岸接应的大军,强撑着笑容挥手作别。凝视着远去的背影,良久无言。。。。。。
心中了然:再没有机会了。
李胡只要活着回到上京,少不了在母后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虽然没有收到废储的诏书,他已经,失去了太子的尊贵。。。。。。
常常问自己,是他做得不够好么?为什么那嚣张跋扈的“混世魔王”,偏偏就惧怕尧骨呢?
那些八部的贵戚也是一样。虽然他的才华与谋略远在尧骨之上,却每每遭遇怀疑的目光。
调转马头,环视着天边绵延的白山。旷野中凄风肆虐,含着两汪眼泪转头西望:别了,先皇的霸业;别了,故国的城邦。。。。。。
在空阔的阡陌间逡巡回眸,突然扬鞭打马,丢下跟在身后的乘舆、羽卫,独自在绵延的驿路上发疯似地疾驰。
马鞭抽得啪啪作响,呼啸的风声遮蔽了冲出唇齿的哽咽。泪水不知不觉地涌出了眼眶,汇集成划下颊边的两缕寒凉。。。。。。
蹄声急劲,身下的白马在重重的鞭笞下,呼呼地喘着粗气。雪白的马臀上渗出一道道猩红的血印,翕张的鼻翼间发出阵阵凄惨的哀鸣。
紧夹着马腹,啪啪地猛抽了几鞭。马儿自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蹄一软,一头栽倒在路边。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大睁着双眼,突突地倒着气。。。。。。
身体陡然落下马背,连翻了几个跟头扑倒在驿道旁。散乱的发丝披在肩头,遮蔽了黄尘模糊的俊脸。赫然起身,仰天长啸——
瑟缩着抱紧双肩,蜷缩着身子嚎啕大哭,“父皇。。。。。。。父皇。。。。。。。呜呜呜。。。。。。儿臣不孝,儿臣有罪。。。。。。父皇。。。。。。为什么要将儿臣留在渤海?为什么啊,父皇。。。。。。”
身子虚软,神魂飘忽,不知不觉昏了过去。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人已回到了汗王府,躺在了卧室的纱帐里。
“大汗——”耳边充斥着女人们七嘴八舌的呼喊。
环视榻边,猩红的眼球一一扫过女人们或焦虑或苦闷的脸,烦躁地合上眼帘。
“大汗,您倒是说句话呀?”一双小手用力摇撼着散了架的身子。那声音?是夏如雪。
眉心骤然一紧,不愿睁眼,懒懒地摆了摆手,微微动了动嘴唇,“都下去!”
夏如雪固执地扑倒在榻边,恳切地安慰道,“大汗,身体要紧!大不了不做那个皇帝,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住口——”正室萧澈狠狠白了那自作聪明的女人一眼,沉声呵斥,“滚下去!这里没你事!”心中愤愤咒骂:该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心给人添堵。
图欲轰然坐起,扬声暴吼,“出去——都给孤滚出去!”翻身下了榻,嚓啦一声拔出枕边的佩剑。晃动着散乱的发丝,对着轰然四散的背影一通乱砍。
“啊——”女人们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杀气腾腾地追出房门,提着明晃晃地宝剑歇斯底里地咒骂,“贱人!贱人!滚——滚——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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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侣的唱念声随着女人分娩的阵痛加快了速度;围着篝火起舞的萨满女巫伴着震耳的乐声晃动着腰间的金铃。产帐内断续传来声嘶力竭的大叫,短暂的静默,苍穹下突然响起了婴儿单薄的啼哭。
接生的嬷嬷托起刚刚降生的男婴,面朝东方骄傲地举过头顶。帐外的人声、乐声戛然而止,婴孩儿的啼哭撕裂了轰鸣的天籁,随着干冷的夜风飘摇,传送。。。。。。
萧温微睁着双眼,此时,已是筋疲力尽。强打起精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问道,“大元帅他。。。。。。还没有回来吗?”旁人尚未来得及做答,便又一次昏了过去。
术律皇后第一时间得知了新添皇孙的喜讯,乐得合不拢嘴。在佛前续了一炷香,虔诚地拜了三拜,急匆匆出了宿帐忙着探望为皇族的延续立下大功的亲侄女。
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吉服,对着伺候更衣的侍女问道,“习宁,大元帅还没回来么?”
“城头密报,两个时辰前进的城门,照理该到了。”长跪在地,系着腰间的带钩。
脸色微微一沉,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这个尧骨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怕是,耽搁在南城了吧?”耶律习宁怯怯抬眼,成心这般点化。论及辈分,尧骨要跟她叫一声姑姑,其实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年龄嘛,不过小她两岁。如果她不姓耶律,早就做了他的女人。可恨契丹的律法——同姓不得通婚!
“哼,可见那别院里的女子不是什么善类。”术律皇后冷冷地评价。
“主子,您可别忘了,那是一名渤海的女子。奴婢早先曾听人说,渤海的宗亲贵妇个个凶悍、善妒,若非久不生养,容不得夫婿另娶侧室。这样的女子若与人为妾,必然一心谋求专宠。尧骨沾上这样的女人,只恐日后生出是非。”
术律后正了正头顶的金冠,刚要开口,但见太医跌跌撞撞地冲进门来,不由担心起自己的侄女,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伏在地上,磕头不止,“启禀皇后,出了大事。。。。。。”
眉心骤然一紧,“母子平安——能有什么大事?”
“皇孙他。。。。。。”左顾右盼,当着诸多宫人的面不敢张扬实情,“臣,臣不敢说。”
打量着太医一脸凝重,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喝退了左右,招呼太医出了宿帐,来到了毡房之间一块空旷的地方,自觉地压低嗓音,“何事?”
抱拳参拜,“请皇后赎臣不死。”
懒得抬眼,“说。”
“启禀皇后,那婴儿。。。。。。恐活不过三日。。。。。。”
“什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臣方才记录小皇子的出生体征时,那襁褓里的孩儿不哭不闹,脸色发紫,怕是。。。。。。”伏在地上,两腿瑟瑟发抖。
怔了半晌,望着远方冲天的火光,高高扬起下颌,“产程过长,实属难免,尔等不必大惊小怪。待哀家亲自去看看。皇族龙种自有神佛护佑,既然平安降生,不会那么短命。”转身望向徘徊在百步之外的人影,扬声吩咐道,“备车辇,哀家要亲往大元帅府帐探望温儿及皇孙。习宁,把哀家前时吩咐人备下的几盒补品一并带上,事不宜迟,安排妥当即刻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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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美的依仗自天际乘风而来,缓缓停在了兵马大元帅的府帐之外。
乳娘奉命地将无力吮乳的小皇孙抱上了皇舆,战战兢兢地伏拜在术律皇后的脚下。
术律皇后自侍女习宁手中接过大红的襁褓掀开盖了孩儿头脸的一角,满眼笑意,夸张地赞叹道,“哎呦呦,不愧是我皇族龙种,这小模样可真俊呐!”淡淡扫过望伏在脚下的乳母,扬声问道,“喂过奶了么?吃得可好?临睡前吃了多少?”
乳娘嗓音瑟瑟发抖,“奴婢不敢欺瞒皇后,皇孙虚弱无力,一口奶都未曾吃。”
“放肆!分明是你身上的味道让人心生反感,一入皇舆,便叫哀家阵阵作呕。”侧目望向跪侍在一侧的习宁,“传哀家的懿旨,将这废物给我拉下去,投崖处死。哀家要亲自为皇孙选取一位乳母,”低头自襁褓的缝隙打量着怀里的孩子,“你看看,你看看把我这小皇孙给饿的。。。。。。”
耶律习宁领受了旨意,伏在地上退出了门外。传令护卫将瘫软在车内的乳母拖了出去,方一抬眼,但见术律皇后抱着襁褓钻出了车帐,扶着迎上前来的侍女款款步下皇舆。
被几名英姿飒爽的女护卫簇拥着走过跪等在帐外迎驾的人群,将怀里的婴儿交给了提前候在府帐门外的新一任乳娘,沉声吩咐道,“往后,哀家这孙儿就交于你哺育、看护。若有半点差错,仔细你全家的性命!”
乳母抱紧熟睡的婴儿,俯身叩拜。小小的襁褓剧烈地扭动了几下,寂静的夜色下赫然迸发出婴孩儿烦躁的啼哭。。。。。。
在城南别院耽搁多时的耶律尧骨,打老远就听到了婴儿嘹亮的哭声。疑心家中又添了一名男丁,他耶律尧骨八成有后了!
快马加鞭,掠过远道相迎的奴才,一路大嚷着“让开”,紧夹马腹直冲到府帐门外。
“温儿——”兴冲冲地跨进了帐门,冷不防对上母后微微皱起的眉头。连吞了两口吐沫,慌忙收起放肆的神情,跪地叩拜,“儿臣参见母后!”
侧目瞥了儿子一眼,望向尚在昏迷中的萧温,不冷不热地嘲讽道,“呵,总算是回来了!温儿为你受了这么大的苦,你倒有心情在外头花花草草。”
方要起身,一听这话又砰地一声跪回了地上,“母后,实有隐情,容孩儿通禀。”
“得了,你们男人家的那些烂事,哀家不想听。”起身朝望着儿子的背影发愣的女人摆了摆手,“习宁,去叫乳娘把孩子抱来。”冷冷地扫过儿子低垂的俊脸,“那些煞风景的话留到以后再说,你呀,还是先看看你儿子吧。”长长出了口气,唇边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不早不晚,回来的正是时候。一切都是天意,那些别有居心之人,算来算去,终究误了自己。。。。。。
尧骨接过乳母怀里的襁褓,仔细端详着打着哈欠的小男婴:略显瘦弱,却五官分明。浓眉,挺鼻,身量广博,无一处不像他,酣睡中红扑扑的脸蛋透着十足的精气神。
忍不住呵呵地傻笑,挑起修长的食指逗弄着顽皮地挣脱了襁褓的小手。嬉闹了片刻,突然皱起眉心,小心翼翼地搬开婴儿紧攥着的小拳头,仔细打量着先天残缺的半根小指:可怜的小家伙,怎么会少了一截呢?
断口的疤痕错落参差,莫不是投生前,在地狱里受了俎刽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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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一连几日不问国政,将自己锁在卧房里,喝得酩酊大醉。
清醒的时候,写下了几行违心的文字,向母后认错,承认自己远不如尧骨贤德。。。。。。
门户紧闭,屋内光线黯淡,隔窗上晃动着枯枝的暗影。炭盆里的炭火几乎快要熄灭了,零星地闪烁着暗红的火星。
酒醒了,一个人静静地倚在榻上,对着墙壁上漆黑的剪影,脑海中盘旋着压抑而幽怨的《幽兰》。。。。。。
砰砰砰——
不知谁人敲响了房门。循声望去,门扉上映出一抹婉转的侧影。犹豫了片刻,有气无力询问道,“何人?”
“是我。”靠着门扉的夏如雪怯怯地回应。
“何事?”烦躁不安。
“几日未见,难免挂心。大汗——”
急切地打断对方,懒得听她再说下去,“下去吧,孤王一切安好,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欲走还留,扒着门缝固执地奉劝道,“大汗,有话您就对如雪说说,心里不快你就对我发一通火。总这么一个人关在房里,会把人憋坏的!”
耶律图欲无奈地摇头苦笑,懒懒起身,迈着蹒跚的脚步开了房门。注视了她半秒,歪着脑袋嘲讽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大难将至,孤王已是自身难保,你还飞回来做什么?”
“大汗,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放眼中原群雄逐鹿,大汗文武全才,不怕没有用武之处。”
“呵,你想叫孤王投敌叛国?”蔑然嗤笑,微微眯起双眼。
“不,如雪以为,契丹已无大汗的容身之所,愿大汗看准时机,暂寻一落脚之地。另立炉灶,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你父亲的意思?”扫过女人怯生生的眸子。
“是。”坦白地点了点头,“家父听说大汗正在拟写让国奏本,连日里夜不能寐。私下里送来一封书信。信上说,大汗若想保住性命,不但要弃了皇位,最好连这东丹汗位一并弃了。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只要您在位一天,就会成为某人潜在的威胁。您比我更清楚,一个废弃的储君意味着什么。大汗,若要留得青山在,唯有奔走他国。”
沉声冷笑,“呵,为他国效力,与同胞为敌——你想图欲成为万人唾弃的罪人么?”
“或可隐居乡间,忘情山水。”四目相望,恳切地表白道,“不论高居庙堂,或是散淡江湖,如雪都愿追随大汗!”
眼前信誓旦旦的脸庞与记忆里的一抹丽影重合,隐约记得,“她”也曾说过“患难相依,生死不离”什么的。
伎女的话,能信吗?
天知道,她对尧骨是不是也这么说。
他那兄弟本不是流连风月的轻浮浪子,前时清高到不肯跨入青楼的门槛。而今,他却为了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亲率人马砸毁了娼馆。他由此断定,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大汗,大汗?您在想什么?”出窍的魂魄被女人的呼唤拉回了现实。
慌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镇定了片刻,扬声吩咐道,“叫人备车,孤王心里闷得慌,想去山里清静几日。”
“又去会那高姑娘么?”心底骤然打翻了醋坛子。
盯了对方半晌,凑近眼前轻声问道,“明知如此,放在心里就好,何必总这样自讨没趣?”
俊俏的五官霎时纠结在一起,扬起下巴,咬牙切齿地反驳道,“一会儿是辛夷坞的俵子,一会儿是望海阁的村姑,你知道‘四帐皇族’在背后怎么议论你么?昏君的坯子——不务正业,放浪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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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耶律图欲双目浮凸,一个耳光甩在女人的脸上。女人身子一歪,脚下顿时失去了重心,后脑重重地磕在身后的廊柱上。
夏如雪但觉脊背发凉,一个踉跄栽倒在屋前的石阶上。眼前阵阵发黑,鲜血顺着僵麻的脖颈染红了肩头的华裳。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愤然远去的背影。嘴里断续地咒骂,只是听不清骂了些什么。。。。。
耶律图欲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上了驼车。心中念着隐居山中的高云云,却被那不知深浅的妒妇坏了雅兴。行至城门,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愿心上的人儿看见暴怒中的自己。
驼车驶入人影稀疏的斜街,在“辛夷坞”的竹篱外缓缓地停了下来。午后,艳阳高悬,并非青楼楚馆宾客盈门的时候。站在门口望风的云婆子满面堆笑地迎上前来,引领贵客进了后园的厢房。满怀歉意地说道,“先生稍坐,老身这就去请木末姑娘。姑娘一大早去了庙里进香,方才回来,此时正在房中沐浴。”
一脸烦躁,放下平日里专用的白玉茶盏直奔女人的卧房。站在门外轻声唤道,“末儿,在屋里么?”咚咚地敲了几下房门。
大木落方才洗完了澡,周身只围着一条单薄的裹胸,冷不防被房门外忽然响起的男声吓了一跳,慌忙回应道,“在,在屋里。先生稍等,且容木末更衣。”
“呵,拿我当外人么?”那晚在“大石棚”,虽然没有男女之实,两人也算有了肌肤之亲。
“不。。。。。。不是。。。。。。先生莫要胡思乱想。”嘴上含糊作答,飞快地穿起了裤子。
“何故将我拒之门外?”
“蓬头垢面,不堪见人,唯恐慢待了先生。”
“呵,无妨。”语调温和,但不是玩笑,是命令。
隐约觉得自己逃不过了。受了人家莫大的恩惠,居然不甘心回报。
思量片刻,犹犹豫豫地走向房门,咬着下唇拨开了门闩,闷闷不乐地唤了一声,“先生。”
图欲打量着将大半身子躲进门后的女人,侧身一闪,进了闺房。静静打量着女人袒露的香肩,扬手抚过湿漉漉的青丝。。。。。。
被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嘴里小声嘟囔,“先生少坐片刻,容我找件衣裳。”
扬手提起羞怯低垂的下颌,迫使她正视自己。忽然浮起一脸邪气,蜷曲的食指陷入胸间的沟壑,指背轻轻摩挲着谷底圆润的小痣。。。。。。
分明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慌忙推开挡在眼前的身子。转身奔向榻边,抓起叠放在枕边的衣物。
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跟上前来,径自坐在榻边,半真半假地试探道,“孤王近日心中不快,一直盼望着找个人诉诉苦。”
“先生既然来了,可愿意与木末说说?”恳切地注视着对方。
“有些话,只能与枕边人讲。。。。。。”与她深情对视。如此露骨,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放下手里的中衣,缓缓直起腰身,“木末这条命都是先生的。先生要木末陪,木末随时伺候先生。”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略显生疏地替对方宽衣解带,“先生勿怪,实非有意推脱,只怕辱没了先生。。。。。。。”原因自不必多说,两人心里都明白。
任由对方褪去罩袍,伸手揽她入怀。凑近唇边,别有深意地问道,“末儿,从前那些不幸,就此忘了吧。孤王只问一句:此刻,你心中除了孤王,是否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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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映红了俯仰相望的脸庞。大木落微微有些心虚,慌忙避开审视的目光。
图欲脸色微微一沉,扬手搬回别向一边的小脸,郑重地重复道,“说实话。却孤王,你还有别人吗?”嗓音极低,却字字清晰。
惶恐地摇了摇头,“不不不,先生于木末如同再生父母。木末一心一意追随先生,断然不敢做出对不起先生的事情。”
唇角瞬间勾勒出一道上扬的弧线,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打量着绯红的香腮,眼中浮起一片泛滥的温柔。。。。。。
乖巧地枕在他肩头,凝视着下颌上冒出的青涩胡茬,附耳低语,“数日未见,先生看似憔悴了不少。”
凄然苦笑,“呵,一肚子的委屈无人能诉。本欲入山清静几日,思来想去,还是来了你这里。”
“先生抬爱,木末自当替先生解忧。”翘首望向窗外,回眸笑问,“先生可愿随木末去市井间散散心?”
猛一翻身,霸道地将她压在身下,双唇几乎贴上她的,“休要搪塞孤王。就在这榻上,哪儿也不去!”
娇嗔地嘟起小嘴,“好了好了,算我没说。先生动不动就诬赖我。”
“是诬赖么?”捏了捏挺秀的鼻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呵,你把孤王当三岁的小孩子了。”
娥眉轻颦,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呃。。。。。。原来先生早就察觉到了。。。。。。”
“呵,不愿逼迫你罢了,总想多给你一些时间。孤王若要一个女人,就要她心甘情愿。”
心头隐隐荡漾着一轮伤感,黯然垂下眼帘:她该谢他,不是么?感谢他没有让她遭遇第三次“噩梦”。虽然她还没有做好完全接受他准备,此时却已能安然躺在他身下了。。。。。。
“末儿。。。。。。”四目相对,迫切地渴望着她的应允。指尖轻轻滑过倮露的玉臂,试探着吻上她的眉心。
放任流连于颈间的唇瓣缓缓滑下胸口,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停地打着哆嗦:真的要,给他么?
分明感觉到女人心底深重的恐惧,贴近耳边弱弱地询问到,“孤王很让你害怕么?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紧闭着双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充满了痛苦的记忆。。。。。。
拇指轻轻抚过纠结的眉心,起身将她抱在怀里,“末儿,不必勉强,孤王不会怪你。”
“不——”用力摇了摇头,鼓起勇气,仰望着失落的双眸,“往事历历在目,就像一场噩梦。。。。。。”双手圈上紧窄的腰身,前额抵着赤露的胸口,“有了先生,木末就什么都不怕了。不妨事,只求先生温柔一点。。。。。。”
提起埋在胸口的小脸,浅尝着柔软的唇瓣,挺俊地鼻尖轻轻摩挲着发烫脸颊,嘴里轻声呢喃,“除却那场噩梦,第一次么?”
没有答话,用力点了点头。
“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你便是孤王的女人。即便身在娼门,即便没有确切的名分,记住,你专属于孤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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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紧闭着双眼,认可地点了点头。懒得再去想什么男女情爱,自从被送入敌营的那日起,她已失去了爱的资格。。。。。。
耶律图欲终于放下了心头的疑惑,隐隐感觉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尧骨,再没有机会了。
扬手覆上呼之欲出的春色,五指一抅,一双傲然的魅惑颤巍巍地弹出了断裂的抹胸。
小女人身子一缩,下意识地掩着胸口坐了起来,眼中惶恐不安,怯怯地推辞道,“不,不要了。。。。。。先生,我怕。。。。。。”
伸手将她圈回了怀里,温柔地安慰道,“不必害怕,孤王会很温柔的。”
“不,不,还是不要了。”花容失色,吃力地抵着压上前来的胸口。
“乖,孤王会疼你的。。。。。。”一个倾身再次将她压在身下,钳着一双挣扎的小手用力推向头顶,“从了孤王,你答应过要让孤王开心的。”
“不!先生,不行,我做不到。。。。。。”蜷缩着身体,迫切地想要挣脱霸道的掌握。
俯身将整张脸埋入丰美的胸间,身下的女子忽然剧烈地扭动着身子,死命的推拒。泪水霎时漾出了眼帘,顺着眼角落入散乱的鬓发,哽咽着乞求道,“不要。。。。。。呃。。。。。。你说过,不会勉强别人的。。。。。。”
“或许,你是个例外,孤王已经等得太久了。”她不会明白此刻他心中的感受,也许这正是他忽然放弃进山来到这里的缘由。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难不成连一个女人也把握不住么?
固执地认定,尧骨是在乎她的。那夜听琴对饮,他分明感觉到皇弟像是刻意隐瞒着什么。很想知道两人之间究竟有何秘密。然而,不论什么秘密,今夜都会将变成遗憾。。。。。。
她以为,那挥之不去的噩梦又要重演了,一次又一次,就像永无止境的地狱。趁他分神,使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霸道的掌握,情急之下,抓起枕头、夹被一并丢向追逐纠缠的男人。
扬手推挡,弹开了迎面袭来的绣花枕头,抓住夹被随手丢在一旁。方要起身,冷不防被飘落在眼前的一方绛紫抓住了视线——
一个荷包,下角赫然绣着两个契丹小字“尧骨”。
眩晕,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前额阵阵发懵。。。。。
方才问过她,“除了他,是否还有别人”她信誓旦旦地承诺,原来,都是诓骗他的!
教训啊!娼妓的话,果然是不能信的。枕下压着他的荷包,可笑他却如此信任她。
伸手拾起纹饰简练的荷包,眉心渐渐挽起了疙瘩,赫然抬眼,冷冷地注视着她。。。。。。
大木落心底轰然一震,万万没想到随手压在枕下的荷包居然掉了出来。怯怯地扫过男人浓云般的脸色,干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苍天啊!荷包的主人是他的兄弟啊,他不认得东西,也该认得字。
之前,他一再旁敲侧击,她却始终只字未。此时露了馅,又要怎么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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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伏在榻边守护着昏睡不醒的妻子,迷迷糊糊做了一夜的噩梦,赫然醒来,周身大汗淋漓。。。。。。
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脸颊,赫然抬眼,不知何时醒来的女人正安然地笑望着他。
“温儿——”一把握住贴在颊畔的小手,牵至唇边,眼中闪烁着浓浓的喜悦,扬手抚过罩着一层薄汗的前额,伏在耳边温柔的呢喃,“终于醒了。害我差点担心死!‘大横帐’又添了一名男丁,我该怎么谢你才好?温儿,你为我受苦了。”阿保机变家为国之后,阿保机的直系子孙**于其余三帐皇族之外,称为“大横帐”。
抬眼瞥向跪侍在纱帐外的侍女,虚弱地摆了摆手。女娃儿连忙将手中的金盒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呈上榻边。
萧温接过金盒,依照旧俗沾着事先准备好的蓬子胭脂在丈夫的脸颊上点了几点,释然一声叹息,露出一脸倦意浓浓地笑容,“等了这么些年,这下,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替你生下了嫡传的子嗣,我也总算对你有个交代了。”
得意地挑了挑眉,接过侍女手中调酥杏油,亲执调羹,煞有耐心地喂她服用。
轻轻擦拭着嘴角,急不可耐地要求道,“快叫乳娘把孩儿抱过来。昨夜里累极了,只听到一声啼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放下银碗,满眼疼惜,“你且好生将养,身子好些了再见不迟。小家伙一切安好,机灵好动,一点不像刚刚降生的孩子。”
“是么?呵呵。”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开心地合不拢嘴。
坐回她身边,替她也掖了被子,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小家伙的模样跟我像极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母后喜欢得要命,一大早就换了红衣,传旨奏起了吉庆瑞曲。我整整憋了一个晚上,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名字不急。前来恭贺的客人就快上门了,你还不提前准备准备么?若猜得不错,今天登门贺喜的客人会格外的多。怎奈我身子虚弱,动弹不得,全仗你一个人忙里忙外了。”
“放心。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我心里面明镜似的。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敷衍几句,过得去就算了。”话锋忽然一转,舒朗的眉头忽然挽结在一起,“倒是有一件急事,不得不同你商量。”
“何事?”心里明白,八成是为了那个“郡主”。
“我。。。。。。唉。。。。。。”连吞了两口吐沫,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吧。”微微欠身,挣扎着坐了起来,“平日里那么爽利的一个人儿,怎么突然磨叽起来了?”
赶忙扶对方躺下,犹豫了片刻,试探着坦白道,“事关那名渤海的女子。。。。。。”
“怎么?”别过他的视线,心里面酸酸的。
“她已有了身孕。”强作镇定,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想趁着母后高兴。。。。。。把她。。。。。。把她接过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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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萧温的脸色骤然冷却了下来,低垂着眼帘,半晌不发一语。
耶律尧骨明知道碰了钉子,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温儿,我预料到你会怪我。可我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要接她过门。”
既然决定了,那还跟她商量什么?萧温心里满是委屈,却始终三缄其口。不愿争执,习惯了固执的沉默。
暗暗呼出一口气。双手捧着虚软的肩头,恳求她的谅解,“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可我必须这样做!温儿,你还记得五年前么?我乔装潜入渤海刺探军情的那次。中途,身份败露,我被全城通缉。那时若非被她救,我可能已经葬身在那里了。她于我有救命大恩,这同一时兴起,沾花惹草是不一样的。”
沉沉嗤笑,仿佛在自言自语,“报恩,纳妾,挨得上么?”
“我。。。。。。”再次忆起了那个雪夜。黑灯瞎火,宿醉中铸成了大错,发现那枚金环的时候,已经晚了。长叹一声,耐着性子解释道,“你知道,她是渤海大氏的郡主,当时,若非我奏请父皇母后要了她,她可能已经成了他人帐下的奴仆。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寄人篱下。左右权衡,还有比纳她为妾更好的方法吗?”何况,这馊主意是她兄弟出的,想来也别无他法。
“你打算怎么跟母后说?”凝视着射入帐内的一缕阳光,口气不冷不热。
“把事情摊开来同你商量,原是想求你出面,替我劝劝母后。。。。。。”
“不要逼我。。。。。。不要太过分了。。。。。。。”用力摇着头,急切地打断了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她不哭闹阻拦,他应该知足了,还要她替他去做说客吗?这不是成心欺负她是什么,他考虑过她的感受么?
心里里乱作一团,摸着光溜溜地脑门,彻底放弃了对于女人的妄想。
一山容不得二虎,天下的妇人皆善妒!
每次都是这样,每逢纳妾都要与他伤心赌气。之前的几名侧室都是契丹各部族的姻亲,自有母后做主,她气几天也就过去了。唯独这大木落是他凭着自己的心意从渤海带回来的,当时父皇还在世,已得到了双亲的认可。如今人已怀上了他的骨血,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呢?
求助无望,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去求母后恩准了。明知道此时与母后对着干,可能断送了继承大统的机会。然而,他认定的事情,任谁都改变不了!
做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同皇兄一样醉卧山间,倒也落得个自在逍遥。
这皇权大位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原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一个帝王,若连自己想娶哪个女人都决定不了,这个皇帝当不当还有什么意思?
就像一副没有灵魂的傀儡,任凭躲在幕后的那个人赋予声音,操纵着它的一举一动。若是那样,他情愿不做这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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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炭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男人手中的荷包如凋零的秋叶般落入渐冷的炭灰,噗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大木落怯怯地扫过男人眼中密布的浓云,紧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解释道,“此乃初入‘留梦阁’时,一位客留下的打赏,索性连这荷包一起留下了。随手乱塞在枕头底下,先生万万不要误会!”
“呵。。。。。。”笑声嘲讽,透着让人折服的沉稳,清冷入骨。一枚署名道姓的荷包,从“留梦阁”带到了“辛夷坞”,随手乱塞——鬼话!
“隔着绣屏,我连那人的模样都没见过。陪着闲聊了几句,再没有别的。”如实坦白。
“为他奏过一曲《幽兰》?”微微眯起双眼,明知故问。
“不不,随意弹起,他只在进门时碰巧听到。”
“事后,再没来找过你?”傲慢的审视。
“来过。恰逢那夜先生在我房里,穆爷便叫茶花顶替我。”
“隔着绣屏,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不可思议。照这么说,尧骨口中的“素未蒙面”可能是真的。
“闲扯了几句。只记得刚进门时惹得他发了一通火,其余的,记不清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惹怒了尧骨还能活下来的人,怕是不多。
轻轻摇了摇头,“不知。”
猛然扣住她的下颌,压着后脑死死地抵在墙壁上,咬着牙根质问道,“当真不知?”
“不。。。。。。不知。。。。。。”痛苦地摇着头,感觉下巴上的骨骼快要被他捏碎了。
一个耳光裹在她脸上,遏着细弱的颈子失声咆哮,“那‘黑脸丫头’亲眼看着我二人称兄道弟,你敢说你不知道!”
吃力地推拒,想要搬开锁着喉咙的手指,胸口憋闷,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眼睑中水晕弥漫,盯着他,挣扎着想要大叫,却只剩下鼻翼间几缕细弱的嗡鸣。。。。。。
耳边忽然响起砰砰的砸门声,头晕目眩,隐约听到熟悉的女声,“开门——快开门呐!木末,睡着了吗?穆爷急着叫你过去呢!”茶花闲来无事,扒在墙壁上听房。还巴望着能跟着脸红心跳一回呢,谁知道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先生”怎么忽然大吼大叫起来了?
再听木末,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替对方担心,索性跑到房门口找茬儿打个岔。
大木落趁图欲分神,猛然将人推开,剧烈的呛咳,贪恋地喘着粗气,打着赤脚冲向房门。刚拉开门闩,就被一双力腕扼着脖子拖回了屋里。
烛台倾倒,花觚坠地,推搡,乞求,啼哭,打骂,房里一片混乱的声音。。。。。。
茶花怯怯地推开一条门缝,眼看着挣扎踢打的小木末被衣襟大敞的男人丢回了榻上。虚掩的挂帐外只剩下一双胡乱踢蹬的小脚;帐帘一抖,自帐内丢出的亵裤单衣如雪片般散落了一地。。。。。。
搞不懂了——
木末不是口口声声说“生是先生的人,死是先生的鬼”吗?为何不肯顺从,还要费尽力气苦苦挣扎?即便是头天接客的清倌儿也不至于这样吧?一个娼门中的女子,不就是给人骑,给人压的嘛。
先生嘛,就更看不懂了——
平日里斯斯文文,连个粗字都没说过。深晓风月,又懂得嘘寒问暖,眼下怎么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隔墙听见小木末被人欺负,第一时间想要冲进房里救她,怎奈欺负她的恰是她的恩主,又是这地面儿上说一不二的活阎王。不是她没义气,现如今两家会班儿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人家给的,这事儿可叫她怎么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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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将苦苦挣扎的小女人死死压在身下,深眸眯成了一条窄窄的缝,透着几分玩味,几分怨怒。
女人娇俏的花容惶然褪去了血色,周身未着寸缕,大睁着空洞的双眼,忍不住瑟瑟发抖。眼底擎着两汪泪水,弱弱地重复道,“不要。。。。。。不要碰我。。。。。。放过我。。。。。。我不要接客。。。。。。”忽然明白,她骨子里有多么骄傲。沦落于烟花之地,却从未将自己当做娼门之女。
跋扈的唇瞬间包裹了她的,固执的索取,在小女人漆黑如玉的瞳孔中,隐约看到笑容妖异的自己。。。。。。
强忍着唇舌灼痛,紧紧地攒起眉心。暗暗咬着牙根,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温热逼了回去。
一个霸道的挺身,满意地听到一嗓凄怨的低吟。傲慢地抬眼,享受着女人惨白的小脸上那一抹深邃的绝望。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觉得开心?
他原以为会借此解脱,却分明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痛苦自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不知何时在心底遗落了一缕情愫,不经意间已悄然破土,带刺的藤蔓攀援滋长,牢牢地捆缚着他的心。鲜血淋漓,疼痛入骨,带着一丝不舍,一丝迷茫,一丝说不清的苦楚。。。。。。。
忽然忆起那双一尘不染的眸,明澈而温婉,隔着稀疏的竹篱频频回首。
画面一闪而过,宛如前世的事情。明艳的背影飘然远去,只剩下眼前这幅麻木而僵硬的身躯。。。。。。
“末儿。。。。。。”泪水不知不觉冲出了眼眶,打湿了女人紧闭的长睫。扼着她的双手微微放松了力道,怯怯地,吻上紧锁的眉心。
她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任他亲吻自己,每一个吻都撕扯着旧日的回忆,每一个吻都像在凌迟着她的心。。。。。。
死一般的寂静,隐约听到泪珠儿滑落的声音,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又仿佛已等了很久似得。来不及后悔了——
她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娼妓。。。。。。
“恨孤王么?”腹下深切的渴望静静地陷在她的身体里,仿佛等待着宣判的囚徒,妄想着得到赦免。
用力摇了摇头,将下唇咬得惨白,始终不曾抬眼。
“要了你——孤王不悔!”薄唇抿成一条线,漆黑的发丝散在脑后,腰腹挺直,微微俯首,周身透着一股气吞山河的霸气。
小女人按捺着断续的哽咽,幽婉低吟,“一朝蒙君恩,结草难相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眼中弥漫着淡淡的水雾,猛地将她裹进怀里:该死的!这般残忍的一件事怎能让她阐释得这般轻易?
急切地堵住胡言乱语的唇,疯狂地吸吮,托着微微扭转的后脑,虚弱地埋怨道,“休要再提蒙恩图报的事情!孤王不在乎一副身子——孤王要你!孤王要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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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临陌上,雾落成霜,颠簸的驼车没入绵延无尽的衰草。落木萧瑟,车窗外里时而传来鸟兽诡异的怪叫。
耶律图欲整夜未眠,紧紧抱着蜷缩在怀中的小女人。原以为她对他无足重轻,原以为他一心念着山中的高云云。明知道她只是一名娼妓,天知道,他怎么就对她当了真?
车窗外咕咕的啼鸣惊醒了一夜无梦的小女人。迷离中扫过轮廓分明的下颌,赫然张大了双眼,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
“醒了?”图欲嗓音温柔,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嗯。”气若游丝,与他短暂对视。婉然垂下脸庞,将视线别向荡动的窗帘。
将她紧紧裹进厚重的大氅,仔细地压紧背后的缝隙,贴在耳边低语,“末儿,还在生孤王的气么?”
淡淡抬眼,如实地点了点头。
扬起大手在她脑后轻轻柔了一把,零乱了披散在肩头的秀发,无奈地摇了摇头,满眼宠溺地打量着她,“要怎样做,才能叫你开心呢?”
淡漠地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殿宇琼阁,还是珍宝珠玉?只要你开口,孤王都会应允。”
枕着起伏的胸口,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在他心里,她不过是倚门卖笑的娼妓。。。。。。
敏锐的察觉到隐藏在沉默之下的情绪,伸手提起低垂的小脸,解读着全无焦距的双眸,“孤王伤了你,不忍看你郁郁寡欢的神情。孤王时常怀念起贪杯的豆蔻,那副天真无邪的神情早已刻进了孤王的心里。”
“呵,”往事历历在目,朱唇微微颤动,笑得凄然,“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先生可知,当日的豆蔻,已经死了。。。。。。”
“末儿,不要说这样的傻话!你可知道孤王的心?”
“先生一心恋着豆蔻,心里从未有过木末。”挣扎着推离他的怀抱,赤倮着遍体鳞伤的身子,虚弱得晃了晃,砰然扑倒在地上。牙根咬得咯咯作响,隐忍地啜泣,“细语微凉,温情微恙,彼时明月已成泡影。当日先生盛怒之下将‘辛夷坞’付之一炬,豆蔻亦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了灰烬。”
隐隐窝心,躬身上前固执地将她圈在怀里,“孤王一时滞气,未曾想,伤了你的心。”
“先生怨恨木末,恨木末不曾守住清白。先生恋着的是天真无邪的豆蔻,不是堕入娼门的木末。”
“不,不是这样说——”急于辩解,却苦于言辞乏力。
“随后,先生便有了高姑娘,她举手投足都是豆蔻的影子。先生已然如愿了,何不就此忘了木末?”
打量着女人止水般的眸子,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这样么?
两个都是豆蔻的影子?
一个仿佛是她的魂魄,一个占据着她的躯壳。。。。。。。
他爱上了一场虚无飘渺的梦境么?
凭窗远眺,洒落了一纸独白——
为何总是爱而不得,为何总是盼而不来?
秋叶凋落,木末花开,何故每个故事的初始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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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喜得贵子,于帅府大摆筵席,设宴款待两院四帐前来朝贺的贵戚权臣。一连三日放歌纵酒,夜夜醉得不省人事,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长长抻了个懒腰,眯缝着狼眼环视四下,挂帐外围着一堆花枝招展的女人,正虎视眈眈地笑望着他。
一想起母亲指给他的这群侧室,就忍不住头疼。好在他一年之中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军营里,若是整日呆在府里,非把他烦死不可!
出门在外的时候,真正让他牵心的只有温儿一个,其余的都是些摆设,个别的叫什么名字他都快忘了。
而眼下,终于带回来一个自己选中的,还没来得急跟母后说,那些连着裙带的娘舅们,就开始在背地里煽风点火,提醒母后,他的女人已经够多了。。。。。。
越想越窝火。紧锁着浓眉,突然大喊一声,“术律珲!”轰然坐起,沉着一张阎王脸烦躁地挑起帐帘。
女人们面面相觑,惶恐地退向两边。寝帐里鸦雀无声,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眼看着装惯了孙子的“未来国舅”连滚带爬地冲向榻边,扬起一脸讨好的媚笑,“奴才在!少主子有何吩咐?”
“备马,出去转转。”起身下了榻,摆手招呼侍女替他更衣装扮。
手提玉带,慵懒地打着哈欠,忽听背后响起一缕酸溜溜的抱怨,“莫不是又要去城南?”
赫然回身,双眼眯成一线,满心嫌恶地打量着一伙冷眼相对的女子。与生俱来的肃杀之气似无数冤魂在炼狱中凝聚,轻易就能勾出人心底最黑暗的恐惧。
良久无语,突然一抖袍襟,飞起一脚踹开跪在一旁窃笑的侍女。耳边一声惨叫,单薄的身子恰似段了线的风筝,撞破帐壁飞了出去。。。。。。
众人一阵错愕,慌忙伏地称罪。惶惶然不敢抬眼,但听幔帐撕裂,几案倾倒,杯碟盘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术律珲抹着光溜溜的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帐门。赶忙吩咐骑奴备马,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陪着火气十足的“阎王老子”策马向南城疾驰而去。
烈风萧瑟,鬓发飞扬,抓紧缰绳的大手青筋浮凸,一路上由着性子放肆地唾骂,马蹄儿踢翻了沿途的菜市都浑然不知。
“少主,这就去别院么?”紧跟在身后,小心地试探。
“不,不去——找个地方散散心!”此时去见她,必是一通埋怨,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搞不好会闹出人命。
莫名其妙发这么大的脾气,女人们随后定会使人去母后面前告他的状。此时,别院里的小女人已然成了众矢之的,顶风作案,必会惹得母后迁怒于她。
思来想去,将她一人留在上京,他还是放心不下。万一什么人趁他不在的时候鼓唆母后对她下手,这又该如何是好?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叫术律珲偷偷把人接出来,豁出跟母后赌一把,索性带着她一起“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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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车远远地停在蜿蜒的山道上,放眼天际,一目无垠的浅白。野风拂动螭头上的银铃,暗淡了心底的一片阴霾。。。。。。
大木落裹着裘被,望着遮蔽了大半洞口的冰凌屏风发愣。来前曾幻想着冬日山中寂寞萧条的风景,想不到竟走进了一座冰雕玉砌的水晶宫。
耶律图欲转头望向倚在石榻上的小女人,放下画笔,欣然走向她身边。提起枯枝挑了挑榻前的炭火,笼着攒动的火苗,暖了暖微僵的手指,“在想什么?”
“呃?”赫然回了神,将暖在火堆旁的一双莲足缩进了裘被,垂眼避开柔情泛滥的眸子,“没,没什么。胡思乱想,想先生如何寻得这么一处福地洞天?”
“呵呵,这个嘛,还要从孤王儿时说起。
记得那年,孤王方满两周岁,契丹国内瘟役蔓延,尸横遍野。孤王患了口疮,满嘴白泡,一滴水也喝不进去。先皇与母后视图欲为掌上明珠,自是满心忧虑。
皇叔迭刺,一心想害死孤王,将来好接续父皇继承大统,就趁此机会偷偷地买通了太巫希里古,授意希里古见机行事。
那时正值盛夏,孤王一连两日奶水不进,昏迷不醒。父皇于是请太巫给孤王看病,希里古看了看孤王,长吁短叹的说孤王患了瘟病,魂魄已经离去,如不速速远埋深葬,全宫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父皇母后不禁嚎啕大哭。
皇叔假惺惺地走到父皇和母后面前安慰了几句,便抱起孤王交给了心腹之臣李汉升。父皇悲痛欲绝,用黄龙手帕蒙上了孤的小脸,母后随之把“麒麟锁”也放在了孤王身上。
然而,那李汉升品性正直,早已看出了皇叔的狼子野心。偷偷换下了孤王,从此隐姓埋名,带着孤王一起隐居在界山。
皇叔迭刺得知李汉升携孤王逃跑的消息,整日里提心吊胆,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孤王在李汉升的抚育下一天天的长大。这年中秋,孤王与义父饮酒赏月,忽然问起,中原人为什么特别讲究过中秋?
义父说:相传黄帝和妻子嫘祖、儿子安歌失散了十六年,在饼山又团聚了,当时正是八月十五,天上月正圆,地上人团圆。人们为了纪念这一天,就把八月十五定为‘中秋佳节’,意味着家家都团圆。
孤王那时年少懵懂,信口追问:‘父亲,天下这么大,岂能家家团圆?’
义父思前想后,终于借此事把十六年前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并取出黄龙手帕和麒麟锁交给了孤王,再三叮嘱:‘倍儿啊,连年战乱遍地饥荒,江山千疮百孔,黎民饥寒交迫,我等进京认亲,既不是为荣华富贵,也不是为高官厚禄,为的乃是八百万生灵,三千里江山!’孤王身为太子多年,义父的教诲,片刻不敢遗忘!
次日,我父子二人便跨马奔赴临潢府,途中刚巧经过此山。是时,我二人干渴难耐,幸而遇见一位打柴的老婆婆,便下马向她讨水喝。老婆婆将手中的白玉瓶给了我父子二人,便径自登上了石崖,我急追几步,欲将玉瓶还她,谁料崖上空无一人,但见这座鬼斧神工的洞窟。”
“后来呢?”大木落听得入神,急切地追问。
“后来——”长长吸了一口气,眼中泪光隐隐,“入京,相认,封王,拜相,皆是尘世之中浮华的戏码。比起这契丹国的太子,孤王情愿常侍于义父膝下,做回当日那个无忧无虑的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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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恍然点了点头,“哦,原来先生身后还有这么一段鲜为人知的因缘。这就难怪了,难怪先生不喜高居庙堂,时常流连于繁华市井。”
“孤王时常会怀念起年少时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日子。”
“世事无常,先生那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会登堂入室,执掌一方?”婉转抬眼,打量着清瘦的脸庞,“恕木末直言:天人思凡,先生可知是何等下场?”
落寞地垂下眼帘,释然点了点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孤王只叹人言可畏,居心如狼!”他是游戏红尘,可那不妨碍他主持大政,做个仁君。世人有目共睹,他辅助先皇执政多年,契丹政通人和,国富民强。
怎奈这天下之人皆执迷虚妄,痴信那些刻意装扮的神明。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世子王孙为何就不能有正常人的志趣和感情?
“也怪先生太坦荡。即便与我这种下贱之人交往,也不肯藏头收尾。”
双手抱紧单薄的双肩,“孤王从未觉得你下贱,何须鬼鬼祟祟?”
“木末乃一娼门中人,幸得先生平等相待,然而世人却道木末下贱。自古‘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天下最难之事便是堵住他人的嘴。世人不会因我与先生交好而高看了木末,木末狼藉的声名却会累了先生。”
坐在榻边,轻轻揽她入怀,“为你钟情,倾我至诚。孤王襟怀磊落,不求他人能懂。”
细语柔情,宛如煦暖的春分吹开了心头的花苞,苍凉已久,愈发的渴望依靠。抬眼相望,双颊开出了一片春桃,目光微喜,羞怯地感叹道,“此生得遇先生,木末之幸!”
云海沉浮,群山苍茫。江山妩媚,尽管万木凋零时,纵眼望去,亦是百般妖艳。
耶律尧骨猛一拉马缰,一声长鸣撕裂了晴空,一匹通体乌黑澄亮的烈马自远方风驰电掣地飞奔而回,打了个转身,缓缓地并驾于骡车窗边。
窗帘一抖,露出兴奋不已的小脸,“去哪儿,鬼鬼祟祟地?怎么忽然想起把我接出来了?”
尧骨轻摇着马鞭,轻描淡写地说道,“连日纵酒,大醉三天。方一醒来就惹了一肚子不痛快。把你接出来是想你替我宽宽心,哄好了本帅,随你去哪儿都行。”
“我。。。。。。”眉心一紧,脸色忽然暗淡下来,“我想回渤海。。。。。。心中挂念双亲,不知父母大人的近况如何?”
“太远了,走不开。军中的大事小情都得本帅劳心,突然间不见了人影,非乱了套不可!”心中分明已做好了前往东丹国的打算,摇了摇头,故意这么说。
不免有些失望,郁闷地嘟起小嘴,“知道你公务繁忙,不过随便一说。可我心中只有渤海,其余哪儿都不想去。算了算了,还是凭你做主吧,我也落得省心。你说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打量她半晌,忽然提起唇角呵呵地笑了起来,得意洋洋地夸赞道,“落儿啊,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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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沐雪,灯影幢幢。对饮一壶桂花稠,重温久违的柔情。
大木落醉眼惺忪,慵懒地倚在石榻上,一语不发,打量着专心作画的背影。
图欲隐约感觉到背后的一缕灼热,心神恍惚,无可奈何地放下画笔,洗净指尖的残墨坐回她身边,“无聊么?孤王陪你出去走走。”
“光着脚吗?”笑靥妩媚,轻轻地摇了摇头。
“呵,”忽然想起那日由着性子将她掠上驼车,身上只披着他的大氅。眼下穿着的这件还是他打里面脱下来的,尴尬地摸了摸后脑,“那就吟诗,唱曲。总这么闷着,孤王会担心。”
欠身坐起,指了指平铺在画案上的一纸丹青,“木末只是好奇,先生画的什么?”
“你是说——呵,”起身上前将墨迹未干的画作提起来,展示给她看,“《逐鹿图》——以为如何?”
浏览着气势磅礴画卷,忍不住惊叹,“先生大才!笔法流畅,画艺纯熟,人物惟妙惟肖,战马栩栩如生。”
“呵呵,还看出了什么?”欣然挑眉,女人一番恳切的恭维令他十分受用。
欲语方休,抿着嘴唇,敛眉摇了摇头。
“说嘛,孤王不会怪你。”放下画作,兴冲冲地回到她旁边。
笑意倦淡,未曾抬眼,“看那马儿姿态铿锵,傲骨铮铮,图中分明画着先生的一片壮志雄心。”
怔了半晌,暗自梳理着混乱的情绪,沉沉嗤笑,起身望向洞口,“即位无望,壮志难抒——唉!姑娘是成心取笑孤王。”
分明感觉到他心底的不悦,打着赤脚走到他身旁,“在木末看来,是先生‘认输’了,从未真正输给什么人。”
侧目,打量着疏淡的娥眉。
“刀兵未动,谁敢断言先生一定会输?先生若存争位之心,这东丹之地便是先生举兵的资本。”
“争到了又如何?诸国并起,群雄逐鹿,此时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内耗,只会使我国力大损,动摇帝业的根基。”
了然颔首,“是。先生一心念着那‘三千里江山,八百万生灵”,弃了一己之私,默默饮下这苦水。先生雅量,堪比尧舜,着实令木末敬佩!”
相视而笑,隐忍着冲上鼻翼的酸楚,忽然注意到大氅下赤倮的小脚,双臂一横将她抱在胸口,“人生得一知己,图欲死而无憾了。放眼天下,知我者唯木末一人。。。。。。”
视线忽然拔高了一截,远远望见笼罩在雾雪中的山林,诧然欣喜,指了指洞口,“呵呵,好美的雪景!还求先生好人做到底,带木末去外面走走。”
爱极了那一脸的无邪,恰似当日的豆蔻。一壶佳酿,把相逢渲染的百般迷离,到头来,入戏的却是自己。。。。。。
晨雪飞扬。
耶律尧骨对于优哉游哉的骡车早已失去了耐性,索性先一步奔赴屯驻边关的军营。
驾着骡车的术律珲一路穷追猛赶,终于遵照主子的吩咐,于次日清晨赶到了兵堡附近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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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门外下了车。术律珲拴好了骡子,百无聊赖地跟在“女主子”身后。自前次大吵一架之后,两人便结下了梁子。对方不肯主动示好,他也不愿意上杆子拿热脸贴冷p股。
各自开了一间客房,各自进了屋,各自为了连夜疲惫的奔波而倒头补眠。直睡到正午时分,忽听廊上响起熟悉的脚步上,各自翻身下床,不约而同地冲出了房门。
“夫君——”
“少主——”
耶律尧骨赫然停下了脚步,反复打量着互相白眼的一双男女,邪门哼笑,“呵,本帅若是去个三年五载,你们俩还要呆在房间里饿死不成?”
术律珲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道,“奴才被吓怕了,着实领教了侧夫人的厉害。除了妓院里的那挖煤烧炭的泼妇,再没见过比她还不讲理的人。”
小女人慌忙扫过淡锁眉心的夫君,急切地争辩道,“将军到是说说,我怎么不讲理了?我不就是怀疑大元帅在你屋里,想进去看看么?你干嘛死活跟我顶着,莫不是帐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女主子,女祖宗!你讲讲道理好不好?那是我的宿帐,凭什么你想进就进?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家在军营里乱窜,说出去它也不好听啊?主子他心眼小!万一听人说,你从我的帐篷里钻出来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
耶律尧骨诧然一愣,一把掌盖在那颗光溜溜的脑壳上,“说谁心眼小呢?活腻味了!一出来就坏了规矩,忘了自己是谁了?”
揉着脑门,躬身退了半步,“奴才一时说走了嘴,少主子息怒。。。。。。”
尧骨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对味儿,也懒得追究了。揽着立在一旁偷笑的小女人问道,“落儿,饿了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女人淡锁娥眉,轻轻摇了摇头,“没胃口。”自打有了喜,食欲一天不如一天。总觉得腹内满满的,时不时的恶心。
揽着娇滴滴的“病西施”进了屋,贴在耳边呢喃道,“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儿怕是要饿坏了。你这当娘亲的怎么忍心?”
彩袖一掸,挣脱了温柔的大手,瘪着小嘴,半真半假地白了他一眼,“张口闭口就是你的孩儿,跟本就不在乎人家的死活。”
捧起气鼓鼓地小脸,赶忙解释,“误会,误会——我的落儿比什么都宝贝!”
“说的可是真心话?”莞尔一笑,娇滴滴地靠着温暖的肩窝,“虽然之前我并不情愿随你来契丹生活,但此时身上已又了你的骨血,想走也走不掉了。。。。。。”
“喜欢上我了?”**而直白。
扬起粉拳捶向钢铁般的胸膛,“该死!哪有你这么问人家的?”
“那我该怎么说?”唇角轻扬,一脸邪气的坏笑,“本元帅招人喜欢么?”
与他对视片刻,娇嗔地嘟起小嘴。一提起这事,就忍不住失落,“这个还用问我么?你那大元帅府里怕是已经住不下了吧?你到是跟我说说,你府上到底有几房妻妾?将来进了府,我又排行第几个?”
“呃。。。。。。”面红耳赤,挑起食指搓了搓鼻梁,“好容易出来一趟,想这些烦心事做什么?不妨换个话题,比如,一会儿吃什么?”
对方心里分明不够坦诚,微微有些恼火,“每次问起,都是这样闪烁其词。可我早晚要嫁进府里,你不能总是这么敷衍我!”
顿生烦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承认,我府上的女人的确不少。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假话!不喜欢干嘛娶那么多?”
“我。。。。。。”他能说是母后硬塞给他的么?顶天立地的七尺汉子,怎么能说这种窝囊话呢?解释不了,索性不解释了,大喊一声,“术律珲!”长叹一声阔步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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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不解女儿心思的混蛋又一次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满心委屈,眼泪霎时决堤。。。。。
猛追了几步冲到廊下,却只追到一袭远去的背影。固执地咬着嘴唇,狠狠抽噎了几声:苍天啊!大木末命苦,怎么就恋上这么一块不谙风月的木头?
除了攻城略地,烧杀抢掠他还知道些什么!
两个人之间所有的话题就是吃了么、喝了么;所有能做的就是房中事外加生孩子。
就没有一点甜言蜜语可说么?她的后半生都要这么凄凄惨惨的渡过?她不是没心没肺的村姑,给口吃的就当是过好日子了。她是那种心思很细很细的女子,叫她守着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这跟做寡妇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她不过是想他讨好她几句,耐着性子坐下来哄哄她。可结果总是这样,拉着一张阎王脸转身就走了!
对于他府上的那些事,她未必真的要问出个所以然,她只是想听他说,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唯有她才是他真心在乎的。。。。。。
可惜,他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他不过把她当做闲暇时的消遣,心里,一点都不在乎!
术律珲挽起袖子跟在主子背后一路偷笑:
怎么着,他没说错吧?
这“渤海的公主”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用得了的!
早就听说,大氏的公主与本国最有名望的贵族女子相互结为十姊妹,互相监督,绝不容丈夫迎娶侧室。要是被她们知道丈夫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女人,毒杀亲夫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若不是各国陆续前往渤海的客商越来越多,早先那地方连妓院都没有。也正因为这样,在渤海操持皮肉生意的娼妓要算是本国最最不光彩的行当了,统统圈在一条见不得光的小巷里,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可这江山转眼就换了主儿,渤海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东丹国。轮到他们那“太子爷”当家作主的时候,这情况立马就不一样了。那妓院都是敕造的,还跟一俵子打得火热。三天两头往那儿跑,活脱把妓院当王府了!
靠山硬了,妓院里就有那狗仗人势的。一个烧炭的丫头都敢跟他动手,把他那脸挠得一道子一道子的。
姥姥!这要换了太子爷那小情人,还不把他给砍了?
一路闷着头,越想越窝火,冷不防撞在某人硬邦邦的下巴上,赫然抬眼,“哎呦——少主子,您怎么突然调头了?奴才没留意,光顾着发愣了,对不住,对不住!”
一脸嫌恶,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下巴,沉声呵斥,“不长眼的东西,回去再跟你算账!回客栈——不吃了!”
“是。嘿,嘿嘿。。。。。”多年的交情,看得出对方并未动真气。
撇下呆头呆脑的奴才兀自走出了老远,赫然停下脚步,直等到对方追上前来,打量四下无人压低嗓音说道,“昨夜巡视营中,大驸马唐髡儿设宴款待,酒至半酣,忽然借醉说道,太子辅政多年,在京中党羽众多。加之先皇偏爱,临终前将渤海之地赐封于对方,若要夺取皇位,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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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客栈,耶律尧骨便直奔小女人下榻的客房,唯恐她一时想不开,伤了腹内的孩儿。
“落儿——落儿?”但见房门紧锁,扬起嗓门唤了几声。
四下寂静,无人回应。
侧目看了看自隔壁探出脑袋的术律珲,隐约觉得伤了面子。镇静了片刻,扬手叩响了房门,砰砰砰——
“屋里有人吗?开门!我回来了。”
依旧没人搭理他。
心底的火气腾的一下窜上了头顶,懒得再废话,飞起一脚嘭的踹开了房门,崩裂的门板咣当一声拍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儿。锦袍一抖,飞扬跋扈地进了客房,望着榻沿儿上正襟危坐的混账女人,微微眯起双眼。。。。。。
小女人凄凉的目光落在微微蒙尘的靴面上,残泪未干,口气冷冷的,“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想动手,就放马过来吧。”愤然抬眼,忍着夺眶的泪水迎上男人危险目光,“最好一巴掌打死我——耶律尧骨,我受够了!”
烦躁地闭起双眼,拳头攥着咯咯作响,高高扬起下颌,转身望向窗外,“念你身怀六甲,我不与你计较。”赫然回眸,指着她的鼻尖说道,“大木落,不要动不动就说这样伤感情的话。。。。。。本帅自认不是儿女情长之人,我对女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呵,”凄然苦笑,“木落自幼就梦想着此生能幸遇一位温情似水,体贴入微的翩翩公子。可惜,那不过是个梦想,又有谁真正在乎我?”脑海中莫名盘旋着一抹修长而挺拔的背影,白袍飘逸,风度翩翩。。。。。。
然而,就是那个混蛋把她出卖了,背地里鼓动父王将她嫁于这契丹恶主。。。。。。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把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一切都给了他,他却依然惦着她那浑浑噩噩的王姐呢?
渤海王族中无人不夸赞她落落大方、聪颖睿智,比起她那亲姐强之百倍!唯有他弓藏一人偏袒姐姐,手把手的教她抚琴,抱在膝头教她习字。
那时,她也是个孩子,可她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嫉妒!
凭什么?
她哪里不如姐姐?她们有着一般一样的容貌,论及才华她更胜一筹!若说不同,她唯独缺了那一点妖艳而轻浮的小痣。
她那王姐是个妖精!天生就是个妖精!
她恨,她鬼迷心窍了——
她以为姐姐不在了,弓藏的眼中从此便有了她。到头来,竟被他利用了。。。。。。
被那双泪眼中深彻的绝望所牵动,眉心微微一紧,居然有些内疚。连吞了几口吐沫,心里不停的奉劝自己大度一点,“落儿——”举步上前,紧紧将她圈在怀中,吻着幽香的发丝柔声劝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都是我不好,害你伤心了。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我改!往后再不敢丢下你说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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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雪初晴,碧空如洗,雀儿跃上枝头抒发着积压在心头一腔憋闷,松鼠在被雪压弯了的松枝间闪烁穿行,停在山路上的驼车埋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大石棚前的石阶上留下一排深深的脚印。。。。。。
大木落紧裹着大氅,对着火堆旁烹煮茶食的男子出神。
眼看着一双麻利的大手将二人冒着风雪采集来的僵果和了些黏米,与取自洞口的一节冰凌一起下了锅。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锅清甜的汤食。
心头莫名搅动着一缕萧然的情绪:他衮袍加身,却实实在在是山里的汉子;她堕落娼门,却曾是养尊处优的宗女王姬。
不禁感叹人世沉浮,流年寂寂,谁堪主宰下一刻的命运?
青墨染指,淡写的总是那一幕醉生梦死;无关风月,奢华的总是那几句梨花清词。
不觉念起没于人海的梦生——
此时,他应在何处?
石棚外一嗓粗犷的通禀惊醒了不着边际的白日梦,洞口闪出的粗圆人影正是裹着厚重棉衣的讹里古。站在洞口观望片刻,疾步上前,拱手参拜,“主子!上京密保,借一步说话。”侧目扫过石榻上的女子,眼中透出几分淡淡的歉意。
打心眼里,他并不愿搭理这名把主子迷得七荤八素的娼门之女。怎奈主子下令他刎颈自裁的时候,此女曾拼死相劝。受了对方的恩惠,也不好总是绷着脸。微微颔首,跟在主子身后步上了滑溜溜的山径。凑近半步,附耳说道,“昨夜里,二驸马常利奚自上京发来密报,数日未见大元帅巡营,料定人已出了京,望太子殿下早作打算。”
“什么,出京了?消息切实可靠?”心头微微一惊,看起来却十分镇定。
“正是,探报说术律大将军也不在军营。两人走得一声不响,身边亦未带多余的兵勇。”
眉头赫然一紧,啪的一拍大腿,“胡闹!身为大元帅擅离职守,万一战事突起,莫不是叫母后亲自披挂迎敌?”
“主子,不是还有您么?奴才以为,这正是天赐良机!”
“什么良机?”厉声呵斥,不以为然地摇了摇了头。
“太子何不借机挑起边关的一场战事,然后——”
“发兵救驾,是么?”早已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不错!”不顾个人死活,苦口婆心地奉劝道,“到那时,可劝说皇后拥立大汗为新帝。如若不肯,便假说皇后死于乱军之中,燔柴自立!”
长睫低垂,清朗的脸庞不见一丝波澜。静默了半晌,扬手弹开枝头的白雪,“孤王想知道,尧骨去了哪里?”
“这。。。。。。”
落玉如烟,一只通体洁白的信鸽从天而降,拍打着翅膀落在了高高扬起的手背上,“孤王听说,大元帅近日里因为一名未过门的侧室,似与母后有些不快。”
“正是。此事奴才也略有耳闻,正是当日渤海王送于大元帅作妾的那名亲女。奴才还听说,此女已有了身孕,却久居别院迟迟未能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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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疾步远去的讹里古,耶律图欲兀自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伫立了片刻,轻抚着咕咕作啼的信鸽转身进了大石棚。
猛一抬眼,惊见洞窟内的小女人打着赤脚下了地,身上只裹着他那件单薄的中衣,只因衣衫大得夸张,越显出她的单薄与纤细,攒眉扫过泛着焦糊气味的吊锅,满怀歉意地望着他,“我。。。。。。”
上下打量了她几遍,并无怪罪的心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真半假地数落道,“好一个女娃娃,连口粥锅都看不好。哪个男人要是娶了你,后半辈子怕是要饿死了!”
美睫低垂,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小嘴,“身堕娼门,许是天大的幸运。倘若嫁了人,只怕会被夫君打死。”看了看指间烫起的血泡,将受伤的小手推到他眼前,“喏,火烧火燎的痛,也不知要过多久才会好?”
眉心骤然一紧,赶忙将她送回了榻上,自腰间的蹀躞玉带上取下一枚錾花银囊,取了些獾油仔细涂抹着伤口,口中轻声数落,“真不知你是怎么长大的?在家时不需洗衣做饭侍奉父母吗?料定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娃儿,你倒死活不肯承认。现在怎么说?坦白告诉孤王,你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我。。。。。。”一阵心虚,慌忙避开审视的眼光,“我忘了。”
“忘了?”明知搪塞,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
“是,是忘了。”慌里慌张地点了点头。
双手攉住她的双肩,令她直视自己的脸,“孤王要你说,孤王要知道你的一切!你属于孤王,是孤王的莫逆知音。”
“属于?”微微挑眉,满眼不解。
“是的,属于。”
“不,先生。木末只是风尘中的一缕落花,从不属于谁。”
“什么话?得了孤王的宠,便是孤王的人!”心头乍然一缕锐痛,微微眯起双眼,“莫不是,你还是别的什么打算?”枕下的那个荷包已被他亲手焚毁了,记忆里的荷包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敏感于他话里的深意,沉默了片刻,问得直白,“先生可愿娶我?”
“这有什么区别?没有那虚妄的名分,孤王一样可以给你宠幸!”
“名不正而言不顺。木末求一归宿,先生不恳应允。”
“身份悬殊,只恐惹人笑柄。”
“木末了知先生的难处,不愿为难先生。然以色事人,难得长久,但求先生放木末一条生路。”
“呵,”敛眉嗤笑,满心嘲弄,“世人皆知你与孤王相好。娶你——谁人有这个胆量?”
“或许有,或许没有。心中期许,却并不执求。”忘乎所以,记忆深处隐约浮现出那枚金环。。。。。。
屈指提起低垂的小脸,不解女儿心思,“孤王对你不好么?”心凉,眼中浮动着淡淡的哀伤,“还是——你的心里已有了别人?”
“不!没有——”
用力扳回别向一侧的下巴,注视着女人深不见底的眸子。猛然俯身攉住柔软的唇,脑海中晃动交叠着耶律尧骨修罗般俊美的脸孔。。。。。。
“呜。。。。。。放开。。。。。。”拼命挣扎,口中腥咸泛滥。怎奈她挣扎的越厉害,那副霸道的唇齿就箍得她越紧。
她该受到惩罚!
他要她明白,她是他专属的侍妓,她活着的全部就是为了取悦于他!
面对她激烈的反抗,不由升起一丝怒意,舌尖蛮横地撬开贝齿,独享着一片浓重的血腥。。。。。。
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倔强的眼神,颤抖的唇瓣,勾动着他心底叛逆的冲动。
女人猛然挣脱了他的吻,小手紧紧捂住淤肿的红唇,仓惶后撤,一副见了鬼似得神情,“不要。。。。。。不要碰我!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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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碎裂的刺耳回响在幽深的岩洞里愈显突兀,男人滚烫的身躯灼伤了细弱的肌肤。他就像一只发狂的困兽,听不到她凄惨的乞求,死死地扼着她都的双臂,永无止境的索取。。。。。。
大木落瑟缩着,再没有挣扎的力气。仿佛一片没有生命的落叶在他身下飘来荡去。
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游走于胸间的大掌。耳边浮动着粗重的喘息,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眼前晃动的那张脸。
她恨!
却又恨不起来。。。。。。
她抗拒!
身体却不自主地随着他熟练的挑逗燃烧了起来。。。。。。
紧咬下唇,骄傲地不肯发出一丝深吟。默默地流下泪,又被那双炽热而贪婪的唇瓣固执地吻了去。
“不许哭!”紧实的胸肌在衣衫引燃的火光中散发着蜜色的光泽,信手掀翻僵死般的身体,顺势跌出的上半身倒悬在石榻上,胸口痛苦地挺出,克制不住急促的喘息。。。。。。
绯红的双颊微微抖动着,仿佛一只毫无生气的木偶任由他肆意摆布。克制地咬着下唇,痛苦地闭着眼睛。
“睁眼——看着我!”他不相信,她居然没有一点反应。一只手顺着单薄的腰身,在情潮涌动的脐间逡巡打转,势不可挡地向下探去。。。。。。
赫然张大了双眼,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无耻——”
啪啪的几声脆响,狠狠还了她几巴掌。
赫然一愣,对视着他混沌的目光。。。。。。
图欲心头一震,微微有些悔意,挑起拇指,轻轻抹去她唇角的一丝血迹,用力一扯,将她拥进怀里,“末儿,莫惹孤王生气。不要逼孤王,舍不得对你下重手。你说过,生是孤王的人,死是孤王的鬼。为何不肯接受孤王的宠幸?”攥着抽泣颤抖的双肩,将她哀怨的小脸推至面前,“从了孤王,孤王不计较你跟他的过去。”
“你在说什么?”杏眼圆睁,一脸迷惑的深情。
“承认了吧。一名娼妓,跟过几个男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满眼嘲弄,傲慢的脸庞隐隐透着几分受伤的表情。
“什么?你到底叫我承认什么?”
烦躁,眼中赫然迸发出暴怒的火焰,用力摇撼着她的双肩,“你跟尧骨之间的事,究竟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尧骨?
整个人僵在那里,这个名字她永远不都忘不了。记忆退格到那个雪夜,一股刺鼻的酒气,还有黑暗中翻云覆雨的大手。。。。。。。
不!不可能!
妹妹已经代她远嫁,他不可能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
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飞快地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奸情、嫉恨、荷包、绣屏。。。。。。。
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迷离的目光霎时有了焦点。鼓足勇气带着颤巍巍地嗓音试探道,“你是说。。。。。。你的那位兄弟?”
信手抚弄着胸壑间的小痣,颓然点了点头,啜吻香颈,不屑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身体剧烈的颤抖,歇斯底里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哑然失语,痛苦地缩成一团。
感谢老天,隔着一方绣屏;感谢穆爷,叫茶花冒名顶替;感谢千丝万缕的因缘,让那“十月之约”成了泡影。
那贯穿绣屏直逼眉心的杀气,砸毁妓院暴打茶花的骄横。。。。。。。
我的天呐——
他是梦生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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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蜷缩在男人怀中的大木落忽然发出几缕凄惨的笑声,蓬乱的青丝遮蔽着大半脸颊,宛如一抹来自地狱的冤魂。
“何故发笑?”耶律图欲慌忙拢起盖在额前的发丝,打量着全无焦点的眸子,分明觉得那里不对劲,急切地探问,“末儿——末儿?”
散漫的视线渐渐地汇聚在他的脸上,扬起小手覆上清瘦的脸颊,略过下巴,脖颈,颤巍巍地滑向胸口。。。。。。
一把攥住虚弱无力地小手,牵至唇边,一一吻过惨白的指尖,拇指揉搓着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小手贴上胸口感受他急切的心跳。
猛然挣脱他的掌握,狠狠推离禁锢的怀抱,柳腰后仰,瀑发翩然,失去重心的身体如风中的落叶一般翩然坠落——
图欲忙揽柳腰不及,女人的后脑砰然撞在冷硬的岩石上。但见笑靥安然,桃花飞溅,瞬时化作满眼血光。。。。。。
“末儿!”飞身一跃下了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大手紧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眼底的温热霎时模糊了眼眶。。。。。。
女人眉心紧锁,软软地贴在他胸口,气息微弱,彷如呓语,“我认。。。。。。是他。。。。。。他强要了我。。。。。。不敢不从。。。。。。木末对不起先生。。。。。。不配承受先生隆宠。。。。。。”
果然不出他所料。。。。。。
江山,美人——
耶律尧骨,你欺人太甚了!
庆幸自己精通医术,才将这奄奄一息的女人从阎罗手里抢了回来。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贴上女人酡红的脸颊,对比着自己试了试体温。
小女人昏迷了一整夜,虽然止住了流血,半夜里骤起的高烧却始终没有缓解。山中缺医少药,唯恐延误了病情,起身将她额前的帕子换洗了一遍,招呼讹里古备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天福城。
数百里之外,轻巧的骡车猛追雪地里撒欢的骏马,一路颠簸着赶到了天福城。
马背上的中年男子看似唐人,勒马停在城门前,捻着下巴上的一缕美髯,翘首等待着还在五里之外打晃的骡车。
眼看着“车把式”甩着长鞭,一路呼啸而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主子”,跳下骡车,呼唤着毡棚内的女眷,“夫人,这就进城了。大街上热闹,您要不要下车转转?”虽说是乔装扮演,术律珲还是不愿意称呼对方为“夫人”。要知道,只有他那亲妹子才配这么尊贵的称呼。而她,不过是个侧室!
半晌不见回应,马上的“老爷”假意轻咳一声,喝马步向窗边,隔着窗帘问道,“夫人,夫人?醒着还是睡着?到家了!”
依旧无人回应。
侧目与术律珲对视一眼,翻身下了马。挑起门帘朝毡棚内张望,惊见小女人紧裹着裘被蜷缩在车仓一角,清秀的小脸烧得赤红,眼角的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看似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个箭步窜上骡车,抱起虚软的身子叫她枕在肩头,扬手试了试额前的温度,“糟了!连夜奔波,必是夜里受了风寒。带着身子,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得赶紧找个地方住下,请天福城里最好大夫!”
无力的小手凌空乱抓,尧骨赶忙握紧纤弱的十指。女人紧抱着他的大掌,才渐渐停止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怪他!都怪他!
夜里他若陪她睡在车上,她或可在他怀里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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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三人在城南闹市中心的高升客栈要了两间客房,乔装唐人的耶律尧骨便打发术律珲去街上请大夫。
坐在榻边,替昏睡中的爱妾掩好被子,转头望向立在窗边打着哈欠的“车把式”,“驴粪,去柜上问问伙计,这天福城里哪家医馆口碑最好,把坐堂的大夫给我请来。只要大小平安,多少银子都给!”
“是,奴才这就去办。”扫了眼病榻上的女人,急匆匆出了房门。心里一个劲儿地埋怨,他那死鬼亲爹,当初咋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好养活的歪名。
心头隐隐泛起一丝悲凉,若非卷入了迭刺谋害太子的那场阴谋,他父母也不会被先皇赐死。他兄妹几个能顺利长大成人,多亏姑母的照应。
那时,二皇子耶律尧骨年纪尚小,姑母刻意将他们兄妹都安排在她这皇儿的身边,一心惦着叫他家少主子承袭大统。谁知十几年过去了,那李汉升居然又把“死去的太子”带了回来。
天皇帝喜出望外,却早已想不起他那双命苦的爹妈。
你说冤不冤哪?这不白死了嘛!
在柜台上简单打听了几句,一路胡思乱想,来到了距离闹市不远的一间医馆。门脸气派,门楣上高悬着一方鎏金匾额,上写三个大字“三宝堂”。
观察地形,原来是在寺院的后厢开了个后门。悬壶济世,普度众生,这个他懂!
急匆匆进了诊堂,驱散了排队等候的人群,拉起专心切脉的老翁便往外走,“我家有人得了急症,老人家,得罪了!”
老郎中鹤发童颜,神仙的年岁,广袖一掸,甩开一身蛮力的男人,嫌恶地摇了摇头,“你这后生,好生无礼!怎可为了你一家的急症,赶走那么多的病人?”
“少废话!拿上药箱跟我走。我家夫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陪葬的不是你一个人!”
老郎中满心无奈,安顿对方稍安勿躁,慢吞吞地收拾起药箱,“莫急,容老夫看看,东西都带齐了没有。。。。。。”
我这个暴脾气啊!
术律珲索性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但愿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远远地驶来一驾豪华的驼车,帷幔华丽,螭头上的银铃叮咚作响。看着眼熟,除了汗王府,谁敢摆这么大的谱?
定睛一看,那赶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人皇王”的贴身侍卫讹里古。不禁猜测,车里坐着的莫不是太子爷本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不在妓院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突然想起自己是化了妆的“驴粪”,下意识地按了按贴在唇上的髭须。心中暗暗盘算,少主子的安全第一,可不敢叫人认出来。这大夫先别请了,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张挖窑烧炭的黧黑面子就撞进了眼帘:好嘛,冤家路窄啊!他还以为车上坐着什么大人物呢,闹了半天,就是这泼妇啊!
心里暗暗咒骂:臭俵子!独自一人坐着汗王府的驼车,你也太猖狂了吧?
反正两人不熟,对方未必认得出他。等下她若一个人进来,非得好好教训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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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急急忙忙跳下驼车,对着赶车的讹将军道了声辛苦。甩着两根大辫儿,一路呼啸着冲进了“三宝堂”,“老先生——老先生救命!我家姑娘受了重伤,一连昏迷了几日。昨儿说了一夜的胡话,不知还能不能挺过去了?”
术律珲捻着髭须靠在门柱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准时机,窃窃地一伸脚——
小丫头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上,脑门砰的一声撞上了门槛。
茶花疼得龇牙咧嘴,揉着额前鸭蛋大的青包气急败坏地叫嚣道,“老不死的,没长眼睛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鼓着小脸望向悠然望天的中年男子。
术律珲捂着头顶的毡帽,将视线自天空中拉回了烧炭的黑脸上,“对不住啊,姑娘。光顾着看星星了,没注意院子里进来个人。”
“星星?您没事儿吧?这大白天的怎么说胡话呢?”白眼一翻,看都懒得看他。
“这要是没事儿,谁跑医馆里来干嘛?”高昂着下巴,眼皮都懒得夹她,“姑娘啊,你来晚了。突发急症,大夫这就跟我走了。”
“这可不行——”当下急火攻心,“我家姑娘眼看就不行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担待得起?”
“你家那姑娘是娘娘啊?不就是个俵子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留口德。
“我呸!俵子怎么了?”赫然抬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哎,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姑娘是干什么的?”双眼眯成一线,仔细打量着那张左躲右闪的脸,“你算命的?未卜先知啊你!”上前一步,一把扯他唇上的髭须,捻在手里甩了甩,“呦呦呦,我当是谁呢?嘴巴当间贴撮毛就扮上正人君子了?今儿你再动姑奶奶一个指头试试?”侧目望向门外,“讹——”
声音卡在喉间,人已被一双大手拖进了树丛。小手发狂似的拍打,却死活推不开罩在心头肉上的大手。。。。。。
男人面目扭曲,忽然变得凶神恶煞,“闭嘴!敢叫,我要你的命!”
小脸憋得通红,目光惶恐下移,打量着拢在胸口的大手,泪光隐隐,扬手就是一嘴巴——
啪!
清脆的回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回响。。。。。。。
循着女人的目光,术律珲分明感觉到掌下鼓鼓囊囊的柔软。稍一分神就被打得眼冒金星,霎时来了火,“臭俵子!还敢打老子?老子今儿就摸你了,还tm就摸个够!”
话音未落,隔着厚墩墩的棉袍狠狠捏了两把,还是不解气,哗啦一声咧开衣衽蛮横地探进了胸襟。。。。。。
茶花诧然一愣,嘴被人捂着,干着急发不出声音,委屈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奋力扭动着身体,“唔。。。。。。唔唔。。。。。。”
男人一脸得意,凑近耳边阴阳怪气地嘟囔道,“臭丫头片子,再跟老子发狠啊?让老子给摸了,往后你还有什么脸见人啊?”
紧握着粉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默默憋着一口气,愤怒的小手啪地一声罩在了顶着腰眼儿的硬物上。
术律珲猛一弓腰,p股向后一挺,裆下的小手却像是长了吸盘,紧攥着他的宝贝不放。
四目相对,双双僵持不下,眼看着老郎中背着药箱上了停在门外的驼车,术律珲才恍然记起少主子交给他的任务。
这下可遭了!
大夫没请着,非被少主子活剐了不可!
碍于等在门外的讹里古,拉起闷头系扣子的黑丫头直冲进诊堂。记得这医馆开在寺院的后厢,绕过层层叠叠的僧舍、佛殿,直奔前院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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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王府里来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自打耶律图欲抱着昏迷不醒的大木落一进门,整个王府就像炸开了锅。
下人们忙得脚不离地儿,女主子们敢怒不敢言,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这女人是打哪儿弄回来的?”大王妃萧澈一向后知后觉,一脸迷惑地问道,“是前时说要娶进府里的那个高姑娘么?”
侧妃萧惠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接话道,“姑姑,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那高姑娘精于骑射,大汗若是进山去会她,必然骑马。驾着驼车出门,必是去那花街柳巷了。”
“你是说。。。。。。。”恍然大悟,气得干跺脚,轰然起身,咬着牙根抱怨道,“自打重修了那窑子,他心里面就像长了草,家里呆不住了,隔三差五地往那儿跑。两人出双入对,也不知道背个人。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千不该万不该把这烟花女子带回府里来!”
“谁说不是呢?”夏如雪急着插话,却又被萧惠抢了过去。
“俩人一进门儿我就看出来了,那不是一般的宠爱!咱是红颜命薄,也就看看的份儿了。那小俵子俩眼一闭,半死不活。他是饭不吃,水不喝,就那么抱着,生怕一撒手就没了似的。。。。。。”
夏如雪终于抓住机会插了句嘴,“人家是妓院里的窑姐,天生靠勾搭男人吃饭的。捡好听的说谁不会啊?可那是真为男人好么?逢场作戏罢了,也就男人信那个。”
萧澈点了点头,以为对方说得在理,“可不是怎么的。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咱们为人妻妾的,遇上主家犯浑的时候就得坦言相谏。明知道纵容作恶,怎么能由着他胡来呢?”
“姑姑说得对!只可惜,这好人都让俵子当了,我等为人妻妾的那才是费力不讨好呢!一心一意为人家着想,人家还不领情;话说得稍微重一点儿,立马吹胡子瞪眼。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好像咱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似的!”
夏如雪赶忙点了点头,难得感同身受,“可这坏人总得有人当啊!大汗被那狐狸精迷得魂不守舍,总得有人劝一句啊!”
萧氏姑侄女二人对视一眼,一口同声的赞叹道,“对,妹妹说得太对的!”
“咱尽的是为人妻妾的本分,自当一心为大汗着想。”萧惠语重心长,攥起夏氏细若无骨的小手,“妹妹放宽心,自管回屋歇着。待讹将军从奉国寺请来了大夫,我与姑母即刻去见大汗。。。。。。”
讹里古在“三宝堂”外招呼着老郎中上了驼车,翘首张望着迟迟不见人影的茶花。左等不出来,右等也不出来。心浮气躁,忍不住进门找了一趟。
听诊堂里的小伙计说,方才进门的女客跟着一名男子从后门走了。上马一肚子火,心里愤愤咒骂:该死!这俵子就是俵子,专干这种不着调的事儿。那边眼看着人就咽气了,她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拐跑了!
憋着一口恶气,懒得再等下去了。拉着等候多时的老郎中火速赶回了汗王府。一进大门就看到下人们惊慌失措的表情,拦住一张熟面孔,压低嗓音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讹将军,您可回来了!快去劝劝吧,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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讹里古愕然一惊,带着老郎中,直奔东丹王的寝院。隔着院墙便听见女人凄惨的哭号,碧空颤栗,风儿悄然住了口,毛骨悚然,一缕寒意从后脚跟一直贯穿到头顶。。。。。。。
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安顿恭候在院门口的内侍引领老郎中直入内院。
径自绕过遮天蔽日的高大影壁,远远看到一群身着铠甲的羽林正挥鞭痛笞绑在树上的女子。疾步上前,一把攥住左都尉无情挥落的鞭子。侧目扫过面前被挖去了两只眼睛的侍女,压低嗓音劝斥道,“这又是何必?几个辛苦当差的女娃娃,恰逢主子心里不快,何苦置人于死地?”
左都尉狠狠甩开讹里古,蔑然扫过那张正义凛然的紫红面子,冷冷地回应道,“末将只是遵照大汗的旨意办事,讹将军既然这么仁义,何不去跟大汗讨个口谕?”草草一抱拳,“请大将军体谅末将的难处!”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空气中浮动着令人抓狂的血腥,虽久经沙场,面对十余名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女子,却着实不忍抬眼。
“将军何不亲自去问大汗?”懒得搭理这自以为是的家伙。不是不怕死么?想探他的口风,做梦!
讹里古高昂着下巴与之对视半晌,猛一咬牙,转身直奔内院的寝殿。
刚一步上环廊,便听见杀猪似的惨叫,随手拉住一名内侍,压低嗓音问道,“何人在寝殿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嗐,还能有谁?除了那位铁骨铮铮的夏美人,还有什么人这么不开眼?木末姑娘眼看就断气了,主子通晓医术,自知无力回天,恨不能随姑娘一起去了。她到好,赶在这节骨眼上教训起主子来了。主子那脾气您还不知道么?平日里极少发火,发起火来必是死伤一片。”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是苦了咱们这帮做下人的。。。。。。”
“殿外的几名侍女犯了何等过失,烙面、挖眼,要被活活折磨死?”
将人引至殿角下一处不显眼的地方,附耳说道,“听里面的人说,那夏美人在榻边说了几句劝谏的话,斥责主子带一名烟花女子回府甚为不妥。主子起初并未与之计较,只是斥令她退下。谁知她到没完没了,又提起江山皇位什么的,硬生生地往主子心尖儿上戳。主子火冒三丈,抽出宝剑当场就要了结了她,在场的侍女赶忙跪地求情,这下可把主子给惹毛了,一怒之下唤来了羽林,一并连坐!”
“呃。。。。。。那木末姑娘此时怎么样了?”
“打今儿一早就只剩下出气儿,没进气儿了。幸而将军回来的早,若再晚个把时辰,备不住人就没了!”
一拳砸在廊柱上,郁闷地哀叹道,“唉,红颜祸水啊!自打主子第一次遇见她,我就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释然一笑,轻声劝慰道,“大将军不必过于自责。或许是主子命里该有的劫数——上辈子该她的!只盼着老先生能妙手回春,让木末姑娘快些好起来吧。这要是没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跟着陪葬呢!”
讹里古微微颔首,环视满目萧然的寝院,步履踉跄,无精打采地跨入寝殿。
隔着几重珠帘,隐约看到老郎中忙碌的背影。两名王妃跪在榻前,抹着眼泪哭诉道,“夏美人自诩忠直冲撞了大汗,臣妾之过!
我二人深知妹妹脾性,唯恐她一意孤行冒犯大汗,一大早便跑到她屋里劝其体谅大汗的难处,万万不可为了成就自己的贞烈之名,置大汗的颜面于不顾。无奈,她就是不听,终于还是跑到这寝殿里胡闹了一通。臣妾无能,恳请大汗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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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接过老郎中手里的药方,仔细看了几遍,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昨儿夜里灌下参汤都未见起色,只凭豆豉、山栀、前胡、杏仁。。。。。。这些寻常的药物,能管用么?”
老郎中忙着在神阙穴上用针,迟延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病患内热充斥,脉体阔大,却无汹涌之势,这山参用得不当。大汗只消命人照此方抓药,两服下肚,自会退热。”
“老先生与我切得的脉象似有出入。”
“哦,大汗切得也不错。只是姑娘体内有两股病因,不可草率论处。”
了然点了点头,即刻吩咐下人备药。情绪稍稍缓和,侧目扫过跪在榻边的两名王妃,摆手示意两人各自退下,懒得再追究了。
坐在榻边,默默注视着了无生气的小女人。直到老郎中收起了银针,才客客气气地请教道,“敢问老神医,服药之后还需注意些什么?”
“呵,不要再用冷水擦身子,任凭内热自然宣出。”收拾起药箱,幽幽长叹道,“唉——大汗可知这世界上何种药物能够起死回生?”
“孤王对医术不过略通一二,还望老先生赐教。”
“这味药就是‘心’。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一个人若是没了活下去的**,那就真的很危险了。”
命人奉上诊金,亲自将人送出了门外。仰望着院落里寂寥的枯枝,静静回味着老人家临行前的一番话。。。。。。
术律珲拉着一瘸一拐的茶花在奉国寺里绕了几圈,才找到寺院的大门。踏上石阶,淡淡撇了对方一眼,唧唧歪歪地催促道,“快点!拽着你比拖着头死猪都累,少他娘的磨磨蹭蹭!”
小丫头累得呼哧带喘,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讲话直翻白眼,“哎,我说,想把你姑奶奶带哪儿去呀?你又不瞎,没看见姑奶奶一条腿短么?我又没练过,能跟你这草原上来的野驴比吗?”
嚯地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恶狠狠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想死是吧?就凭这句话,就能判你个身首异处!胆敢辱没上国的老爷——你是藐视王权,不服我契丹的统治吧?”
对视着明晃晃的刀尖儿,佯装镇定,讲话却明显带着颤音,“你你你,把刀子收起来。。。。。。你你你,少诬赖人。。。。。。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少扯那么远!我就不服你,我可没长出藐视上国的胆子。”
手握短刀,靠着山门前的石狮子,狠戳抹在院墙上的红泥,“烧炭的,别说我有意为难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办?那个老郎中糊里糊涂上了你家的车,你已经不是头一次害我交不了差了!”
茶花拢了拢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忽然怀念起他家那位异常养眼的贵公子,“敢问你家主子得了要死的病么?非得请这老神医不可?”
“连夜赶路,怕是受了风寒。”
小嘴一歪,不屑地嗤之以鼻,“去药铺里抓几副汤药不就结了么?,跑到‘三宝堂’来凑什么热闹?来这儿请老神医瞧病的都是疑难杂症,你家就杀只鸡,犯得着使关刀么?”
郁闷地长叹一声,“唉!不瞒你说,其实我也这么想的。只是我家主子点名要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我一当奴才的敢糊弄他么?”
“依我看呀,他纯属是钱多烧的!而你呢,偏偏就是个死心眼儿。不就得个小伤风么?你随便找个郎中交差,他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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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揉了揉手腕上淤青的指痕,不冷不热地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没事儿的话,我可先走了!”
“想得美!”蔑然嗤笑,“恐怕,在我离开东丹之前,你都得跟我作伴了。”
“凭什么?”下巴一扬,愤愤地翻着白眼。
提起腰刀入了鞘,起身揉了揉鼻子,“别异想天开,爷对你可没有非分之想。只是爷的身份特殊,不想被人知道爷的行踪。”一把攥起她的手腕,得意地听到一声惨叫,“走吧!先找个大夫,爷没空跟你在这儿瞎耽误功夫。。。。。。”
半个时辰之后,俩人终于寻了个小有名气的大夫,匆匆赶回了客栈。一跨进门槛,就被等候多时的“老爷”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
术律珲耷拉着脑袋恭听主子教诲,只等到对方解了气,才将进门前绑在廊柱上的黑丫头推进了房门,一脸谄媚的说道,“少主子,您听我说啊,它是这么回事——”
耶律尧骨一见茶花,愕然一愣。侧目扫了眼房内诊脉的“名医”,照着狗奴才的屁股上就是一脚,沉声叱问道,“你把她弄来干嘛?”
犹记得当初她急匆匆追出绣屏的样子,如狼似虎,恨不能一口把他吃了。不提也罢,提起来就窝火,早该想到她是个冒牌货!
术律珲双手抱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主子息怒,奴才看夫人身边一直少个得力的使唤丫头,特地去了趟‘辛夷坞’,把她给带回来了。”
“你小子是成心给我添堵吧?”郁闷地扫了一眼白痴般仰望着自己的黑丫头。
“呃。。。。。。”马屁不成拍在了驴蹄儿上,“少主子,跟您实话说了吧。我俩刚好在医馆门口碰上,见她一个人坐着汗王府的马车,疑心她是替太子爷办差来了。唯恐暴露咱们的行踪,这才把她掳了回来。”
耶律尧骨长长出了口气,心头莫名闪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地看了看房内,将一脸花痴的小丫头拖出了门外,“我问你,何故去医馆?小木末她。。。。。。病了么?”
“嗯,病得厉害,也不知还能不能挺过去了。”可叹公子多情,备不住再也见不上了。也不知讹将军此时回去了没有,她这心里面始终七上八下。
“什么病?”问得急切。
茫然摇了摇头,“前时,跟着恩主进了山,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脑勺撞开了花,连日高烧不退,此时正在王府里救治,搞不好,已经没了。。。。。。”不禁想起自己苦命的娘,也是这样,说没就没了。
“什么?”周身一紧,每一根汗毛都跟着树了起来。静默了片刻,只剩下耳边萧萧的天籁。。。。。。
一掌劈下,雕花栏杆咔嚓一声碎成几段,厉声暴吼, “术律珲——滚出来!” 嗓音微微颤抖。
站在门内偷听多时,慌忙跨出房门,一边后退一边解释,“主子,主子,您听我说:‘三宝堂’的老神医已经去了汗王府!这个,这个,不是最好的。。。。。。据说还不错,还不错。。。。。。”
一缕深不见底的黑暗弥散在微微眯起的眸子里,扬手指着对方的鼻尖,“你敢哄骗于我?”
“不不不——少主子,误会!您误会了。。。。。。”被一股强大的气场压迫着,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站在一旁观望的小丫头下巴严重脱臼,恍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一瘸一拐地冲上前来,隔在两人中间嚷嚷道,“好汉做事好汉当!主意是我出的,不关他的事。是我求他把老神医让给我的。你家夫人得的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但凡医术过得去的大夫都能医得好。您就可怜可怜我家姑娘吧,她眼看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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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双眸,却按捺不住凝结在眉宇间的焦躁。赫然抬眼,望着聒噪不停的女子厌烦地质问道,“那你还这里做什么?”
茶花歪着脑袋,扫过美男下巴上随风飘舞的山羊胡,“哎,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他硬把我掳来了这里,你以为我愿意来啊?你家夫人需要人伺候,我家姑娘躺在那儿谁管?我不埋怨你就不错了,你到来怨我?耽误到这时候才回去,谁知道还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
“滚吧。现在就滚!”懒得废话,转身进了房门。
“少主子——”术律珲慌忙起身,紧追了几步,“为了主子的安全着想,不能放她回去啊!”
“怕什么?”阔步进了屋,扬起一缕镇定的嗤笑,“呵,想杀我只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谁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少主子!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的地面上,当心有人玩儿阴的!”
“闲着也是闲着,有人陪着解解闷儿也不错。”
狠狠一拍脑壳,明知道自己是白费口舌。转身追出了客栈,一把攥住撒腿开溜的小丫头,双手用力将人提到眼前,“回到王府什么都别说,嘴上留个把门的!难得我们主子大发慈悲把你给放了,你可不能恩将仇报,把我们给卖了!”
茶花假惺惺地一笑,推开几乎碰到鼻尖儿的脸,“嘻嘻,我才不领你们主子的情呢。他那心里面装的不是慈悲,是我家姑娘!”指了指提着肩膀的大手,“还不赶紧放了我?我家姑娘孤苦伶仃的没人照顾,你小子担待得起么?”
“啊呸!论年龄我都能给你当爹了,喊谁‘小子’呢?”气得直翻白眼,满心嫌恶地松了手。
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高高挑起下巴,“哼,终于舍得放手了?我还以为你个老铯鬼舍不得我了呢!”
“就凭你?大街上随便拉出一个就比你有姿色。”
“那你还摸我?”
“呃。。。。。。”喉间一哽。
“还伸进去摸?”咄咄逼人。
“呃。。。。。。”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还硬了?”上下打量着忽然红到了脖子的大脸,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假惺惺地挥了挥手,“回吧,别送了。叫你们主子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一出客栈就什么都忘了。。。。。。”
遥望着远去的背影,笑容邪门:唉,这是哪根筋跳槽了?居然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咳!
庆幸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客栈,茶花搭了辆马车第一时间赶回了老王宫。此时这里已成了东丹国的汗王府,秉着呼吸,在手握刀枪的羽林面前晃了晃出门前受持的腰牌。
一跨进寝殿,就被绑在树上的一排血淋淋的尸体吓得抱头鼠窜。夕照惨淡,那一幕幕死状始终盘旋在眼前。。。。。。。
若非碰上了讹将军,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要躲去哪里。怯怯地藏在那副高大的身躯背后,压抑着颤抖的哭腔,“鬼!鬼!鬼!满院子都是鬼!”
“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心烦意乱,狠狠夹了对方一眼,将她从被后拉了出来,“大汗一怒之下处死了这么多侍女,还不都是为了你家姑娘?你该庆幸,你当时并不在场,不然多半也是这个下场!”
“什么?”紧扯着衣袖,疑惑不解地望着对方,“咱们俩离开之后,王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跟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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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就忘了——混蛋!谁叫她忘的?”耶律尧骨听了术律珲那一番啰啰嗦嗦的复述,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愈发的阴沉。
“呃。。。。。。”术律珲本想在主子面前表表功,一看对方的脸色,再不敢说下去了。
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倾诉。揭开眼前的药罐搅了搅滚开的药汤,嘴里小声嘟囔,“该死!必是你自作聪明,拦着人家说话!”啪的一声摔了手里的筷子,轰然起身进了客房。
术律珲隐约明白了主子的心思,望着坐回床边的背影:祖宗,您可真是我的祖宗啊!人都进了汗王府,还不死心呐?目光移向病榻上昏睡不醒的小女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正所谓‘男人心,海底针’,要抓住男人的心,比tm大海捞针都难!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守着这个,想着那个。家里面的女人多到放不下,一得闲就惦着往别院里跑。就为了把人抬进门,不惜跟他那只手遮天的亲娘对着干。
还担心她一朝得势,独占专宠呢。敢情姑母他们都是瞎操心。他家这位祖宗压根就不是省油的灯!
青缯被暖,红蜡泪干,一夜北风摧香残。。。。。。
大木落隐约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鬼门关里转回来了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
一睁开眼睛便看到榻边和衣而睡的男子,眉心微微皱起,仿佛睡得很沉。撑起沉甸甸的脑袋,抬眼环视四下,心头轰然一震:她在哪儿?不是再做梦吧?
房间里的格局陈设于她父王的寝殿近乎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一些书卷、简牍和文房用品。这帷幔,这珠帘,还有隔窗的花样,没错,简直一模一样,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我的天,一切都是真的吗?
耳边依稀是女娃儿天真无邪的嬉笑声,环廊上隐约回响着木屐嘚嘚的脆响。。。。。。
吃力地坐起,低头凝视着榻边熟睡的男人,忽然明白,她是真的回来了!
房门吱扭一声推开了一条缝儿,茶花喜出望外,探进了黝黑的小脸,“哈,醒了?”
大木落慌忙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唇边,唯恐将睡梦中的男人吵醒。随手披了件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地,挣扎着想要看看屋外的情形。
“末儿!”耶律图欲还是醒了,大手一抅,将她圈在怀里,“快停下,伤口会裂开的!”
头晕目眩,身子一歪,扑倒在他怀里,惶然惊呼出声,“啊——”挣扎着撑起身体,正对上男人焦虑的双眸,“先生!”
“去哪里?”分明带着几分怨气。
“茶花,”转头望向殿门的缝隙,“茶花在外头。。。。。。”
“躺好!”双臂一掬,将人抱回了榻上,“没有孤王的旨意,不准下地!”
“我。。。。。。只是怕吵醒你。。。。。。”声音小得像蚊子,心里稍稍有些委屈。
忽然挑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宛如即将绽放的花苞,“孤王没有听错吧?伤成这样,不恨我么?”轻轻提起她的下颌。
心中一片茫然,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
“为什么?”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忍不住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依旧摇头,不语。。。。。。
“承认吧,承认你爱上孤王了。”细吮着柔软唇瓣,克制着体内翻腾的**。
“如果我承认了,你会不会放了我?”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傻,却还是问出来了。
“放了?”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钟情于孤王,守着孤王,不好么?”绕拉绕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到鬼门关里逛了一遭,她还是不肯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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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微抿双唇,默默地打量他半晌,“至今记得先生那句‘相望江湖’,而此时,先生已不再是从前的先生了。。。。。。”
“是孤王太贪心么,还是你太誘人了?”双瞳幽深,媚惑地抚弄着掌下的小痣。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一定要做‘那个事’么?”弓藏,太熙,还有他,都是这样。她分辨不出那究竟爱,还是伤害?如果爱注定是痛,世人为什么还要爱呢?
满眼宠溺,仿佛对着一个傻里傻气的孩子,“末儿,你不觉得‘那个事’很美好么?”
“不,不觉得。”对男女之事讳莫如深,急切地打断对方。
“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当然要给她(他)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忘掉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你才能把失去的快乐找回来!”清楚地感觉到,每逢此时她就像只警觉的刺猬。想到她可能经历的苦难,心地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留在她心里的疮疤太深刻了,要打开一扇封闭的心门,并不那么简单。。。。。。
带着她的小手捧着他欣然浅笑的双颊,郑重地开解道,“际遇浮沉,世情冷暖,这俗世间又有几人惬意安闲?譬如孤王,自知无法心静如水,便任自沉沦于醉生梦死之间。你那心里的苦楚,不及孤王万分之一。”
大木落默然无语,静静体味着交汇的目光中流动的温存:或许,他说的对。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遗憾,各自的痛苦,即便是执掌他人生死的君王。浅遮目光,再温文尔雅的背影,也掩饰不尽心底的悲凉。痛苦,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把“失去”看得太重了。。。。。。
失去了江山能怎么样呢?
失去了贞操又能怎么样呢?
失去的已然失去了;人,不能总活在无法挽回的阴影里。
抬眼望向虚掩的殿门,寒风中摇曳的枯枝又结满了细密的花苞。只要“芯”没有死,春天,终会来临。。。。。。
闹市中心的高升客栈。店小二提着瓷壶满面堆笑地送来了茶水,自打贵客一进门,就看出这“天朝大老爷”不是一般的阔气!
得了赏银,借着道谢的功夫偷偷朝房间里看了一眼,病榻上“夫人”已经醒了,一双阔别已久的鸳鸯正情意绵绵地胡诉衷情。
大木末圈着挺拔的腰身,小鸟依人般偎在男人怀里,娇嗔笑道,“夫君,我这一连睡了几日,浑身酸痛。一场梦接着一场梦,心里面一时未曾消停。一会儿是红烛高照,花车盖头;一会儿又是漫天风雪,孤苦伶仃。自打有了腹中的孩儿,时常担心你会忽然离我而去。醒来犹觉心中苦闷,害怕有一天会噩梦成真。”
扬手抚弄着大病后愈显尖削下巴,低头轻吮眉际,柔声呢喃,“不会,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契丹国兵马大元帅,不会有第二次钻狗洞的经历。再遇上那样的情境,本帅宁可拔剑自刎!”
钻狗洞?
对当初的一切一无所知,想象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尴尬地望了他片刻,生硬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自刎?”
“呵,只当是——为了你吧。”抚弄着薄薄的刘海,言不由衷地说笑道。
“我?”满心困惑,眨巴着清澈见底的美眸。
“是啊,为了你。”双臂突然加重了力道,将她抱得更紧,“一颗心,就巴掌大一块地方。要是再遇上一个多情的小郡主,我该把她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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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乱了尘埃碌碌,惺忪着倦意,不知初晓,不知迟暮。大木落披着宽大的貂裘站在廊下,眺望着殿前的枯枝。
“看什么呢?”茶花站在一旁屏息良久,寻着飘渺的视线,并未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耸了耸肩,好奇的问道。
“等花开。”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该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等它干嘛?”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头。
侧目注视了对方良久,悦然一笑,“说的是,该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干嘛总在这儿想,它什么时候开啊,什么时候开啊。。。。。。”一如爱情,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唉!搞不懂你们这些念过书的怎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树儿长叶,草儿发芽,老天爷刮风下雨,跟咱有什么关系啊?”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人心里若是没有阳光,看什么都是黑的。”
“就好比——咱家‘先生’?”坏坏地挑了挑眉。
“或许吧,我承认他对我很好。”轻叹一声,虚弱地靠在柱上,“可他不是‘咱家的’。”
抿起嘴唇,认可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毕竟不是三媒六聘。喜欢归喜欢,咱在妓院里见多了。娶回家也是做个小妾,还不如在妓院里过得舒坦呢!好歹有爷们儿陪着乐呵,比成天看‘母老虎’的脸色强多了!”
拉着姐妹的小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越来越像穆爷了!”
“穆爷有什么不好?店开着,钱挣着,晚上还有‘小白脸’给捏脚。活得多滋润啊!我这辈子能赶上她老人家一半就烧高香了。”
“穆爷有穆爷的苦,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呵,我看她每天挺乐呵的。”双眼眯成了两弯新月,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当上老板娘,“我要是有发达的一天,我也养一小白脸。要个养眼的,就像——给你送荷包的那个。”
“啊?”错愕低呼,脸色忽然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茶花贼眉鼠眼地环视四下,凑近耳边小声说道,“前日我去三宝堂请大夫的时候,遇见他了!”一脸兴奋,扬起粉拳在她病弱肩头假意捶了两下,“哎,不许跟先生说啊!那家伙带着下人和家眷,乔装成大唐的商人混进了天福城,分明不想叫旁人知道,搞不好会闹出人命!”
“家眷?”忽然想到嫁入敌营替她受苦的妹妹。苍天啊,是大木末回来了么?
不解对方的心思,望着纠结的娥眉,胡乱猜测道,“呵呵,伤心了?难不成还想嫁给人家啊?”
“呃,你误会了。”神情恍惚,闪烁其词,“对了,你可曾见到他那家眷?”
嘟着小嘴,用力摇了摇头,“没,没见到。怎么,这就开始打听‘母老虎’的底细,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哪有,我就随便一问。”双颊冒火,扬手摸了摸灼热的香腮。
“呵,你就别蒙我了!”摇头晃脑,得意地卖着关子,“算了算了,看在你带我混了趟王府的份儿上,就告诉你吧。他那女人赶路时受了风寒,所以叫那跟班的‘秃驴’去三宝堂请大夫。好在我使了个美人计,把那死铯鬼给迷住了,要不然那老神医非得被他请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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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她那远嫁上京的妹子回来找她了,纷乱的心思宛如幽深的宫城,望穿了一重又一重。
再一次担心起跟随契丹大军迁往临潢府的父母,也不知此时可否安好?听市井间的人说,父王复叛之后,天皇帝阿保机并未下令将人处死,而是将他与母后一起掳走,软禁在上京附近。
“开饭了!”茶花哗啦啦一声挑起珠帘,将托盘里的饭菜一一摆上了炕桌。
大木落吃力地撑起身子,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先生去了哪里?这么晚,还在忙公事么?”
“嗐,你就别惦记了!大汗当然得跟王妃一起用膳,没工夫伺候你。”分了筷子,大咧咧地坐在炕桌对面,“还是我来陪你吧,甭指望男人了。除了夜里不能抱着你睡觉,你怎么使唤我都成!”
大木落接过筷子,思量了片刻,忽然没头没脑的笑了起来,“茶花啊,你娶了我吧!我想要的男人,不就是你这样的吗?”
“啊?”瞪大了双眼,怀疑对方还没吃就撑糊涂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我心里的那个‘他’不就是像你一样体贴入微。夜里又不必抱着我睡的么?”
“切——”小嘴一撇,不以为然地翻着白眼,“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可不向你那么傻,守着个百年难遇的‘大情种’愣是不肯要人家。连穆爷都说了,就咱家这位‘先生’,那是天生的风流痞子,她要是再年轻二十岁啊,那就没你的份儿了!”
微微点了点头,粉颊漾起一双梨涡,“穆爷这话不假,阴阳历算、诸子百家、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他不在行的。”
“哎呀,我们说的不是这个。。。。。。”眼珠上翻,郁闷地吹着刘海。
豁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夹起一块肉意在堵住对方的嘴,“好了,不说他了,吃饭。”
“真讨厌!”扫兴地敛起眉,“人家正说到兴头上,你想憋死我啊!”
低垂着眼帘,小声嘟囔道,“‘那个事儿’就那么有意思么?”
“有意思!就是有意思!”高高挑起下巴,回味深长地讲述到,“呵,我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摸呢!”挤眉弄眼,指了指胸口,“虽然那个人不咋地,要是想不起是他,感觉还不错。。。。。。”
呃。。。。。。。
微皱着眉头,瞄了眼守在珠帘外的几缕人影,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全然不理会对方痛苦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道,“隔着衣服没什么特别感觉,后来,伸进去摸的。。。。。。我这心口窝砰砰直跳,腹下就像踹了只兔子,差点把我给难受死!”
“咳,那你还由着他?”面红耳赤,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长长一声叹息,郁闷地嘟起小嘴,“唉,我到是想由着他来着!就我这样的,又黑又瘸,要是真给了那‘秃驴’我就赚大发了!可惜光天化日之下,还在三宝堂的场院里,摸摸抱抱就不错了,除了想想,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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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内的灯火,扑朔着融融的暖意,夜色下的寝殿里飘出断续的琴音,隐隐的风声,渐密渐稀,时间的罅隙,若影若离。。。。。。
院门外的宣报将熟悉的脚步声带到了门前,琴音骤停,男人的长指吱扭一声推动了门轴,“末儿——”珠帘沙沙作响,耶律图欲拂去肩头的大氅,举步走了进来。
小女人袅袅起身,迎上面前浅失一礼。未多语,任他揽着肩头坐回了琴案旁。
“被孤王扰了雅兴,怎么不弹了?”笼着蓬松的云鬓,攥起微凉的指尖。
“无心抚琴,一心在等先生回来。”扬起小脸,与他四目相对。
“怎么,有话要与孤王说么?”
“正是。”轻轻点了点头,“在府上叨扰多日,木末寝食难安。身上已无大碍,明儿一早该回去了。”
“末儿!”无奈于她的固执,微微有些恼火,“有人说了什么?还是谁人惹你不开心了?”
慌忙起身,急切地澄清道,“不不,先生误会了!木末只是替先生着想。我一娼门中人久住于汗王府必然惹人非议。府上的女眷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怨着木末。还望先生爱惜自己的名节,体谅木末的难处。”
“哼,借口!”沉沉嗤笑,决心不予理会。
“这汗王府不是木末的久留之处,先生若想我,就来‘辛夷坞’。”
懒得与她多费口舌,担心再争执下去,自己又压不住火,“好了——孤王累了,想睡了!替孤王宽衣。”
眉心一紧,小嘴撅得老高,别过身子叫嚣道,“先生若是不肯答应,我这就恼了。这辈子再不肯侍奉先生!”
鼓鼓的小脸,娇嗔的模样,耶律图欲瞬间察觉到眼前的女人与平日里不太一样。从来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今儿是怎么了?明刀明枪地跟他对着干。
再看她颊泛桃花,眸横秋水,霎时明白了女儿家的心思——
上前一步,搬回别向窗外的小脸望了许久,凑近眼前,扬起一张邪气十足的笑脸,“孤王若是答应放你回去,今晚,你打算怎么侍奉孤王?”
“我。。。。。。我。。。。。。”心里阵阵紧张,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茫然摇了摇头,怯怯地望着对方。
“那算了——”剑眉轻佻,故意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坐回床边,有气无力地说道,“等你哪天想到了,再来同孤王商量。”
离散的亲人可能已回到了故乡,急于去高升客栈里看个究竟,没有时间等了,晚一步可能就错过了今生。
该怎么办?
一看见某人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她就紧张得要命!
打量着径自宽衣的背影,又扫过侍奉在珠帘外的几名宫人。凑进半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咬着下唇说道,“随我来,只你一个人。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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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的烛影映照着小女人苍白的小脸,夜风拂动着轻薄的裙角,乌发飞扬,宛如驾风而来的鬼魅。。。。。。
耶律图欲紧跟在身后出了殿门,沿着残雪未消的宫墙根走出了很远,落叶的崩裂声忽然停了脚下,夜色变得格外寂静。小女人高高举起风灯,拨开宫墙上蜿蜒密布的枯藤,沿着砖石的缝隙摸索了半晌——
一道石门,轰然开启。。。。。。
“这。。。。。。”耶律图欲错愕惊呼,目瞪口呆,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石壁上微蓝的灯火直通入幽深的黑暗,前方引路的灯笼照亮了嶙峋的石阶。
小女人神色平静,在狭长甬道上扬起淡定的回音,“先生不必惊诧,海东盛国每家每户都有类似这样的地窖。平日里储存一些过冬的食物,多半是泡菜、酒和一些鱼干、肉脯。唯有这样,才能顺利渡过严冬。前日在庭院里散步,偶然发现了这道石门,心中好奇,想看看这寝宫禁院里的地窖与市井小民家的有什么不一样。”
长吸了一口气,郁闷地点了点头,扶着狭窄的石壁,提醒对方“仔细着脚下”。鼻翼间隐约充斥着一股怪异的气味,极令人不快,想想一坛坛腌渍**的泡菜咸鱼,有些后悔由着她起兴胡闹。
大木落心里暗暗佩服自己扯谎的本事,然而,对于地窖的那份好奇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此处最初确是一座地窖,后来被父王改做了闭关静思的地方。印象里,父王常常会把自己关在里面,即便母后都不曾被获准进去。
连日来因为思念起远在他乡的父母,忽然想起寝殿里的这间密室。父皇当年在里面一呆就是数日,想必吃住摆设也会一应俱全。
回想方才寝殿里的窘迫,暗暗出了一口气。当着诸多侍女的面替他宽衣解带,她实在提不起勇气,何况是鱼水尽欢,献媚逢迎。。。。。。
小心翼翼地步下最后一级石阶,残烛暗淡的光线照亮了石梯口的一盏朱雀琉璃灯盏。一一引染了灯捻,密室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抬眼之间,却被四壁间阴森森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踉跄后退,失声尖叫,“啊——”
一个倾身扑进他的怀里,跌落的风灯骤然熄灭,腾起一股诡异的青烟。窝在他胸口瑟瑟发抖,紧闭着双眼,再不敢看那石壁上怪异狰狞的鬼脸。
密室正中,倒悬在巨大轮盘上的女尸却像是刻进了脑海里,缀满东珠的团花罗裙倒翻至腰间,腐露出白骨的四肢拷着冰冷的锁链;花钿陨落一地,堆叠的锦袖遮蔽了大半容颜。。。。。。。
“末儿,”耶律图欲轻抚着女人的脊背,紧紧将她揽在怀里,细吻着蓬松的发髻,“一名死去的妇人。。。。。。。不怕。孤王护着你。。。。。。。”
始终不敢抬眼,紧紧圈着他的腰身,哽咽着央求道,“先生,走吧,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实在想不出这地窖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她一向病弱的父亲,怎么可能干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不!她死也不相信!
她那父亲虽算不得什么明君,却也不是那种贪杀好铯的淫君暴君。可眼下情形却像是铁一般的证据,
他哪里像是在闭关静心?
分明是在作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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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不守舍,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石门。饮泪,无语,站在风中,仰望着默守天机的苍穹。。。。。。
虚弱地依着贴在背后的胸膛,任由男人温暖的臂弯圈着自己,口中弱弱地呢喃,“我不相信。。。。。。不相信。。。。。。死也不会相信。。。。。。”
耶律图欲圈着瑟瑟发抖的香肩,凑近耳边小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孤王明日一早便命人将那女尸处理干净。只是看那女子一身穿戴华贵异常,生前想必极受大諲撰的宠幸。”
“不不,绝非先生想得那样。渤海不似契丹,从未有这养奸纳妾的习气。多年前,渤海王的确迎娶过一房侧室,却是因为王后膝下无子,早年产下两个女儿之后便多年未再孕育。这密室中的女子实在死得蹊跷。”男人麻木的嗓音让她感觉到深深的恐惧,那凄惨的死状在他眼中似乎无足重轻。她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去爱——她不想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爱上她。。。。。。
淡淡嗤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呵呵,守着一个女人不难,守住一颗贪心不易!”指尖缠绕着柔顺的鬓发,嗓音魅惑而沙哑,“傻丫头,渤海的男子皆不纳妾狎妓,家家户户的日子就变得清静了吗?只要男人的贪心还在,这人世间便少不了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表面上越是得不到满足,背地里就会更脏。一样是男人,我看不出渤海的男子与契丹的男子有什么不同。”
茫然摇了摇头,不太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懵懵懂懂,却也无从辩解。
“再娶者诛,通奸无罪——换作是你,你会怎样?”搬回她的肩膀与她面面相对,“渤海不设青楼娼馆,私通、逆伦之风却远胜于契丹。还有,你这颗小脑袋里装着太多的理所当然,你对契丹的男子有偏见!”
“我承认,以前是有的,不过现在没有了。正应了穆爷的那句话,天底下的男子皆是薄情寡义,管他是契丹的还是渤海的。”满心沮丧地撇了撇嘴角,“我这么一个小女子,胸无大志。不过是想嫁给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男子,与他相恋白头,执手偕老。只可惜,这恶世间竟无可托之人。幸而跻身风尘,不再作此奢望。若非如此,明儿便剃了头发当尼姑去!”
眉心微微一紧,脸色遂即黯淡了下来,“末儿,孤王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你是想要孤王的专宠?”轻蔑,闭目摇了摇头,“不可能。”
“不,先生,您听错了。木末从不在乎什么专宠,我是想说,我对这普天之下的男子已然绝望了。”高昂着下巴,与他凛然对望,“当然,也包括您。”
“很可惜,孤王不会答应你剃度。即便你自己寻了山门拜了师傅,也得不到朝廷的度牒。”
淡静一笑,“先生,您又错了。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木末从未做过出家的打算,只想早一些回到‘辛夷坞’,本本分分做个娼门女子。”
负气哼笑,眼中却分明带着几分欣赏,“那就,取悦于孤王——今晚若能叫孤王慾仙慾死,明儿一早便送你回去。”
“此话当真?”轻抬美睫,杏眼流盼。
“金口玉言,担心孤王骗你不成?”
打量他半晌,目光恍惚移向背后的石门,“好,一言为定。这偌大的宫殿,竟找不到一处清静之所。就在这密室里吧。明儿一早,将我的心和她一起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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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空阔,耳边回响着空灵的脚步声。压抑浓浓的恐惧步下参差的石阶,散漫的视线汇聚于华光扑朔的琉璃灯盏。。。。。。
轮盘上的女尸,勾起了耶律图欲深深的好奇,环视四壁上面目扭曲的夜叉恶鬼,在距离女尸两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因为尸体散发出的腐臭皱了皱眉头,挑起修长的食指堵住了鼻孔,“这女子似已死去很久了,因为关在这地窖里才得以保存到现在。”
大木落怯怯地扬起视线,拖着虚软的身子停在他身边,“太残忍了。。。。。。这名女子究竟犯了什么错?”
“是背叛么?”拾起脚下的一簇珠花,捻在她眼前,“金缕翠环,价值连城。大諲撰若非爱惨了她,想必不会这么为难于她。”
“爱?”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爱到把她弄死了么?”
“是的,是这样。换做孤王,也会如此。他要杀的不是这个女人,而是他那颗受伤的心。”
“你是个魔鬼。”冷冷地评价。
将指尖的珠花信手插入蓬松的鬓发,魅惑轻笑,“面对一个魔鬼,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是警告么?”背叛?她何时许了他?
“你说呢?”几分得意在脸颊上泛滥开来,手背沿着搏动的颈侧缓缓下滑,邪邪的问道,“面对一具尸体会兴奋么?怎么会想到在这个地方作乐?”
闭目嗤笑,“呵,同魔鬼在一起。这地方太适合你了。。。。。。”
愉悦地提起唇角,低头凑近她唇边,“说,你——是——我——的。”探出舌尖,浅尝着粉润的唇瓣,托着向后梗起的后脑,锁定迷离的美眸,“吻我,取悦于我。你答应叫孤王开心的。。。。。。”
“我。。。。。。”紧闭着双眼,迎合着纠缠的薄唇。
濡湿的舌尖毫无阻力的探入口中,追逐着退却的檀舌,灼热的执掌顺着绷紧的脊背滑向腰间,嗖的一声扯下了腰间的缎带。
“不要!”周身瑟瑟发抖,嗓音梗在喉间。错愕纠结之间,人已被他抱在胸口,掀覆在墙边落满灰尘的石床上。
温柔的指尖自额头,鼻尖,唇珠一路下滑,缱绻于胸壑间暗红的小痣上,“末儿,替孤王宽衣。今晚叫孤王好好疼你。”
为了能尽快地离开这里,索性将心一横。战战兢兢地撑起身体,小手探向腰间,克制不住心中的紧张,费尽力气也解不开卡在眼前的玉带钩。
郁闷地皱起眉心,满心沮丧地瘫坐在榻边,双手紧掩着胸口,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耶律图欲俯视着女人尴尬的小脸,早已将身后阴森的女尸忘得一干二净,捏了捏绯红的脸蛋,强忍着爬上唇角的笑意,“半世风月,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娼门女子。在‘辛夷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崔嬷嬷连这宽衣解带也没教过你么?”
“崔嬷嬷教的是琴棋书画,言谈做派,从不教此等俗媚下作之事。”
“那‘留梦阁’的穆爷也没教过?”担心她着凉,将她微微打颤的倮身裹进怀里。
“穆爷说,没什么好教的。多接几回客,自然就熟练了。”
四目相对,重重地吻过她的眉心。啜吮着羞怯低垂的媚眼,窃窃呢喃,“这么说,倒是孤王未曾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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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裳尽褪,两峰香肌玉脂紧贴着男人挺阔的脊背,一双炽热小手穿过腰间,游走于起伏的脐窝。。。。。。。
大木落竭力说服自己放松下来,灼烫的小脸嵌在脊柱的沟壑间轻轻摩挲,美睫低垂,彷如呓语:“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看先生的眼睛,心里平静许多。穆爷说,这不用学,女人天生的本事。先生是风月场上的高手,切莫取笑木末。”
牵着犹豫不决的小手压向腹下,呼吸低沉而急促,“怎么会呢?孤王喜欢得了不得!”身子稍稍一转,扬手将她揽至胸口,笑望着女人惶恐的眸子,微微挑眉,在她唇边竖起一根手指。。。。。。
腰身扭曲,宛如一条缠在他腰间的灵蛇,想要说什么,却被点在唇边的长指压了回去。
自堆叠的衣衫中牵来一方罗帕遮蔽了如丝的媚眼,穿过散乱的秀发打了个活结,长指摩挲着微张的下唇,“此时看不到孤王了,还紧张么?”
“嗯。。。。。。”清楚地感觉到探入口中的手指,挑逗着柔软的舌尖。呼吸愈发急促,骤然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就像茶花说的,下身像揣进一只兔子,难受得要死。
细吻落在眉间,顺着挺秀的鼻梁,婉转的脖颈愈渐疏狂。邪魅的舌尖在小巧花萼间打着圈,贪婪的咗吮,缠在柳腰间的大掌霸道地压向脐下。。。。。。
亢奋的灵魂呼之欲出,紧闭着双唇压抑不住喉间迸发的尖叫,空空无依的小手被心底莫名的力量怂恿着攀上血脉翕张的颈子,微弓起腰身迎上他更深彻的逗弄。。。。。。
在她欲罢不能时,扶起娇软的身子令她跨坐在腰间,满意地听到一声苦吟,冲破了紧锁的心门。
温柔的指掌略过后脑,挡在眼前的罗帕飘然坠落——
四目相接,急切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却被他一个倾身固执地压在身下。。。。。。。
“先生——”清楚的感觉到腹内妖娆的律动,并不强烈,触碰着灵魂深处最炙热的渴望。
微弱地挣扎,
终于,还是放弃了。。。。。。
温情缱绻的有情人,永远体会不到光混汉的苦闷。
术律珲一个人倒在榻上辗转反侧,想象不出隔壁的那个男人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的?
隐约为侧夫人肚子里的“龙种”担忧,照这么咣当下去,保不准就小产了!
自打出了京这才几天呐,就熬不住了?这侧夫人也是,居然还由着他胡闹,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思绪恍恍惚惚飘到了“三宝堂”,仰望着黑漆漆的房梁痴痴发笑。
你说他的眼睛是不是有毛病啊?“大横帐”的公主多得是,老的小的随他挑,他这炙手可热的“准驸马爷”怎么就对那个烧炭的起歪心了?
忽听隔壁的房门咣当一声闷响,廊上赫然响起主子的咆哮,“驴粪,给爷滚出来!牵马,陪老子出去喝酒!”耶律尧骨生生憋着一股邪火,那该死的小女人居然因为腹内的胎儿,死活不许他碰一下!
方才在房间里撕扯了半天,唯恐自己盛怒之下一尸两命。懒得听妇人家哭哭啼啼,干脆躲出去散散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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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天福城一片花红柳绿,临街的酒家莺歌燕舞。唱曲儿的“赛西施”玉指轻扬,婉转地扭动着柳腰,媚眼那么一勾,引得台下一片叫好。。。。。。
耶律尧骨头一次发现自己对女人这般敏感,台上的女子姿色平平,却令他莫名生出几分向往。
侧目扫过坐在身边的术律珲,方才发觉对方笑得极不正常,酒也不喝,看他的眼神仿佛见了鬼一样,“
出门捡着元宝了?中了邪似的!”闷声呵斥。
“太可笑了!有一个人,他常常吹嘘自己对女人没什么特别的嗜好,我今儿才算是看明白了,敢情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女人多了他就不当东西!”斗胆拍了拍宽阔的肩膀,“爷们儿,这下知道没女人的日子不好过了吧?放着上京的神仙日子不过,带着个大肚婆娘闹失踪,这时候嫌人家不伺候你了,早干什么去了?”
懒得答话,却看得出并未生气,径自沽酒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丢下酒盏,捋着微微发僵的舌头问道,“那个‘黑脸丫头’临走的时候。。。。。。就没说点什么?”
怪笑一声,“哈,您指望她说什么呀?她临走的时候,那小木末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您不是指望她告诉我,俩人什么时候离开汗王府吧?奴才愚见,爷要是实在惦记着,去‘辛夷坞’看看不就结了么?”刚好,他也能借个光,答谢人家一下。
“我不过随便一问。”闷头喝酒,仿佛从未挂在心上。
沉沉嗤笑,虚情假意地赞美道,“爷圣明!我还一直担心您想不开呢。那小木末已经是人家的人了。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儿跟‘大爷’撕破脸。再怎么您二位也是亲兄弟!”
“屁话!小木末乃是一名娼门女子,既非他的妻,也非他的妾。老子惦记个俵子碍着他了么?撕破脸皮,从何说起?”
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要这么说,这事儿关键还在于小木末。”
“呵,你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踉跄起身,示意对方付账,对着窗外长长抻了个懒腰,“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俵子无情,戏子无意。不就是银子么?老子有的是!”转身望向戏台上唱曲儿的女子,心中蔑然轻笑:呵,什么“东丹王”,什么“太子爷”,不养兵,不劫掠,只靠那一年到头有数的税赋,饿不死都算命大了。
敕建一座‘辛夷坞’就把人给买下了?
呵,原谅他吧!山里长大的娃儿,没见过世面;亏他还当了十几年的太子,还是这么一副穷酸相!
出了酒家,这酒劲儿刚上头。夜风一吹,忽觉头晕目眩。。。。。。
“爷,您没事儿吧?”术律珲见主子打了个踉跄,赶忙上前搀扶。
铁臂一甩,“滚,用不着你扶!牵马——去‘辛夷坞’。”
“喝成这样,咱还是回家吧。”明知道对方那驴脾气,成心添油加醋,“回去晚了,夫人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不管她!”大咧咧地打了个酒嗝,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女人,就像烈马,不能总是这么惯着她。时不时地给她几鞭子,才会听话!”醉意正浓,跨上马背拍着胸圃小声嘀咕,“在我心里面,她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那晚,她多让人心疼。。。。。。当初,我决定娶她,并不全是因为多年之前的那段恩情。。。。。。你说,你说,我会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吗?”
“嗐,过去的就甭提了!关键是现在,您到底还喜不喜欢她?如果是一时的气话,我兹当没听见。若真的厌倦了,在这大位高悬的节骨眼上,您何必跟姑母对着干呢?”
紧锁着眉心,烦躁地摇了摇头,“这趟出来,亦不完全是为了她,我这心里面自有打算。”薄唇上挑,瞬间驱散了脸上的乌云,“到了‘辛夷坞’咱们继续喝!放宽心,我会因为一个女人荒废了军国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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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色旖旎的斜街口下了马,主仆二人无暇闲聊,一心应付着倚门拉客的姑娘。
“爷,是大唐来的吧?”丝帕拂面。
“是打茶围,还是拉铺啊?”锦袖飘香。
“大爷,我们这儿可有的是漂亮姐儿,来嘛。。。。。。”风摆杨柳,笑靥如花。。。。。
一路上红袖招摇,左推右搡,二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冲破巷口的重重围堵,牵马来到了“辛夷坞”。
对比之下,耶律尧骨才深深体会到这所妓院的不同寻常之处。果然是清新雅致,诗情画意,比起那汗王府更像汗王府,处处显露着“东丹王”的个人嗜好。门前候客的也不是花枝招展的二八佳人,而是几个体贴倍至、能说会道的老嬷嬷。
跟在云婆子身后进了中厅,客人并不多,拙朴的陈设、造作的花草,处处张扬着文人清高傲慢的气场。
“二位客风流倜傥,一看便是中原人物。敢问是打茶围,还是摆酒席?或是探望哪位相好的姑娘?”
“茶花——”术律珲刚一开口就遭了少主子狠狠一记白眼,赶忙换了口风,“咳!她家女主子,与我们爷乃是旧识。”
云婆子赫然一愣,赶忙陪着笑脸,“呦,客是在‘留梦阁’结识我家姑娘的吧?”上前一步,殷勤奉茶,“贵客进门时,可曾见到金匾上的‘敕造’二字?这东丹国主如今乃是我家姑娘的‘铺堂客’,我替木末姑娘给客赔不是了,辜负了客的一番情意,还望客爷海涵。”
耶律尧骨脸色微微一沉,咣当一声摔了手里的茶盏,“爷的银子不当钱使么?”摸了摸蓄在头顶的假毛和发冠,极不习惯唐人的装扮,轻咳一声,轰然坐回了榻边,“叫你们姑娘开个价儿吧,把她从汗王府接回来,叫她陪爷吃饭!”
此话一出,云婆子脸都绿了,嘴里慌慌张张地应着“是是是。”急急火火地冲出房门,到崔嬷嬷跟前把客人方才的一番狂言细细复述了一遍,“姥姥,这事儿它该怎么办,您到是给个话儿啊?”
崔嬷嬷皱巴着老脸,在房间里左右踱了几个来回,压低嗓音说道,“这么大的口气,连东丹汗都不放在眼里,这得是什么来头啊?一个客商。。。。。。”轻轻摇了摇头,“不像!商人多半都是装穷,唯恐有人打他钱财的注意。官老爷家的败家子跋扈是跋扈,量他们也没这胆子。大唐来的。。。。。。豪强四起,拥兵割据——备不住是个掌兵的主儿!”一辈子在这风月场上打滚,自认阅人无数。
云婆子一脸焦虑,凑近半步请示道,“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我亲自跑趟汗王府,把人给接回来?”
“不不不!”赶忙摆了摆手手,“惹恼了咱家那位‘先生’,备不住又是一场大火。咱俩老了老了好容易得个安身之处,切不可再重蹈前番的覆辙。还是由老身前去,亲自探探他的底细。打听清楚一切,再替木末姑娘谋划个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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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嬷嬷随云婆子来到了厢房,伺候茶水的清倌儿说两位客已经走了,临行前给了赏银并留下一封书信托付她亲手交给小木末。
“姥姥,您看这信。”托起字迹未干的书信,双手呈上。
崔嬷嬷接过托在清倌儿掌心的一张白纸,正当中就写了两个字——“德谨”。多半是个人名,如此说来,此人与小木末还真是旧相识。幸而对方没有借醉在此胡闹,否则这二虎争食还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她早看出这小木末不是一般人,不多言不多语,也不见她涂脂抹粉、逢迎献媚。莫非是得了穆香云真传?这些个财大气粗的旧相好也不知是怎么抅搭上的。。。。。。
耶律尧骨前番怒气未消,在妓院里又“被踩人了一脚”,憋了一肚子火,唤来笔墨留下两个字,飞扬跋扈地出了院落。
“少主子,您消消气。咱这是要去哪儿啊?”耳边风声萧瑟。术律珲紧握着缰绳,心里愤愤地抱怨:客栈掌柜的这匹破马也就驼个粮食,还不如他拉车的骡子呢!
“汗王府!”
“别啊爷,寡不敌众,咱这不是去找死么?”紧夹马腹,还是差着一大段距离,扯着嗓门喊道,“为了一个俵子犯不上!”
“怕死就滚回去,老子没求着你!”
“少主子,我说您糊涂!依我看,您要死活迷上那小木末了,那就赶紧想办法即位呀!您只要坐上了大皇帝的宝座,东丹汗就是您的一方臣子。别说是要一个俵子,就算是要他的脑袋,他都没话说!”
“嗯,是句人话!”猛一拉马缰,调转马头等待着对方,“跟本帅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咱还去汗王府吗?”呼哧带喘,身下的马儿大张着鼻孔,比他喘得还厉害。
“你说呢?”马鞭一甩,接续飞驰了起来。夜风里张扬着放浪的说笑,“哈哈哈,咱们不走辕门,不递拜帖,只作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地窖里,**疏狂,一次强过一次的撞击晃动着迷乱的视线,四壁上的鬼怪夜叉交叠错落,倾斜的灵魂,被一方猩红的巨舌吞噬了。。。。。。
娇喘微微,筋疲力尽地扑倒在微微颤抖的胸膛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剧烈地紬搐着。
男人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发烫的大手抚着微微颤抖的脊背。猛一翻身将她叠压在身下,**着娇羞探出的灵舌。。。。。。
“我要死了。。。。。。。”媚眼如丝,与他舌尖相缠,唯恐他就此抽身。
“舍得孤王么?” 耳语温存。
轻轻摇了摇头,双臂圈着他的脖颈,融化在温情宠溺的眼波里。。。。。。
“做孤王的女人,一生一世陪着孤王?”
脊背发凉,隐约感觉到锁在轮盘的女尸正在静静地笑望着她。微微侧目,宽大的锦袖遮蔽了可能已经面目全非的脸,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末儿,怎么不说话?”循着飘向女尸的目光,隐约找到了答案,“你怕有一天,孤王会那样对你么?”
轻轻点了点头,将下唇咬得惨白。
“傻丫头!你若一心一意,孤王怎么舍得伤害你呢?答应孤王,孤王会一辈子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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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小女人紧闭着双唇,缄默不语。耶律忽然意识到,在这阴森恐怖的地窖里求爱似乎太不合时宜了。
论及风月,还是花前月下,对着一具死因蹊跷的女尸,女儿家难保不会生出许多凄凄惨惨的幻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索性就此作罢。安慰了对方几句,决定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双双穿起了衣裳,揽着女人的肩膀踏上石阶,忍不住回首望向轮盘上的女尸,视线拉回,凝神于斜插于发间的金玉珠花上。。。。。。
“有刺客——”
刚一出石门就望见寝殿外列队的火把,边回荡着御林军紧凑而凌乱的脚步声。与她对视一眼,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疾步踏上环廊,扬起冷静的嗓音,“刺客何在?可曾抓获?”
左都尉带着一队羽林急速小跑迎上前来,窃窃地扫了一眼王者怀中那面色潮红的豆蔻佳人,抱拳回应道,“启禀大汗,两名唐人趁夜翻墙入院,讹将军一路追去。末将已下令羽林逐院搜查,相信不久便能抓获刺客!”
图欲眉宇紧锁,口中弱弱呢喃,“李嗣源?”莫不是这弑君自立的大唐新主要对东丹有什么动作?暗暗为那死于乱箭之下的李存勖惋惜,闻听此人通晓音律,能演会唱,一夜变乱,竟只剩下断臂残垣下的一捧灰烬。。。。。。
低头看了看怀中面露惧色的女子,摆手示意手持刀枪的羽林就此退下,低头细吻着蓬松的鬓发,“没什么大事,不打紧。累着了吧?孤王送你回寝殿,好生歇息。”
“先生要去忙公事吗?”隐约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
“王府里进来了刺客,孤王总要过问一下。”
轻轻点了点头,扬手替他系好肩头的大氅,柔声呢喃,“早些回来,我一个人,有点怕。。。。。。”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急切地包裹了胸前的小手,“乖,孤王去去就来。外面这么多护卫,安心睡吧。”
耶律尧骨倒挂在殿宇宽大的瓦檐下,远远地,注视着一双难舍难分的神仙眷侣。冒着送命的风险,心里不免有些伤感:是他自作多情吧?那个女娃儿大概早已经把他忘了。。。。。。
隔着一方绣屏——
呵呵,只有他这种痴人才会当真吧?
不过,总算是见到她了。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只看到个大致的轮廓,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是个婀娜俊俏的女子。其实,这根本无须印证。他那皇兄对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挑剔。能入他法眼的女人,想来也是天姿国色。。。。。。。
被御林军围追堵截的术律珲此时正在忙着穿门入户。一想到身后穷追不舍的讹里古,心里就忍不住大骂:姥姥!偌大的汗王府都快被他绕了整整一圈了,那个姓讹的咋就这么死心眼呢?
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为奴才,那姓讹的论智商总归还是差了那么一截。就那颗不会拐弯的脑袋绝对想不到,一个“刺客”跳出了宫墙,晃过了追兵,他又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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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登着院墙边的大柳树轻松窜上了房顶。借着殿宇间错落的阴影,在汗王府里高来高去。
一路上左闪右躲,战战兢兢地避开四处巡查的御林军,照眼下的情形看,他们主仆二人的两条命怕是要卖在这儿了!
也不知道少主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落在他那亲兄弟的手里?皇位之争,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这种情况下俩人若是碰了面,逃不过一个手起刀落。。。。。。
思来想去,若要探听风声,最好的地点莫过于太子爷的寝殿。压低了身子,沿着一排低矮的屋顶爬进了火光冲天寝院。
“刺客在那儿!”
耳边一声大喝,弓弩列队,万箭齐发——
一个踉跄扑倒在房脊上,躲过了迎面飞来的冷箭。身子连打了几个滚,险些落下房檐。大队的追兵眼看就到了脚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攀爬。大吼一声撑上了廊檐,步履生风,跃上对面的房顶。
咔嚓一声,惊觉脚下一软,身体随着碎裂的瓦片轰然下沉。紧跟着哗啦啦一声巨响,整个脊背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再一抬眼,正对上女人惊愕的目光。
“你?”正在沐浴的茶花坐在木桶里,讶然瞪大了双眼,望着从天而降的男人仿佛见了鬼一样。忽听门外暴躁的砸门声,来不及穿上衣服,一群杀气腾腾的羽林已急不可耐地破门而入。
“给我搜!”校尉一声大喝。
千钧一发,小女人一把提起龇牙咧嘴的男人,手忙脚乱地塞进了浴桶。
屏风轰然倾倒,抓起澡盆边的胰皂朝那群东看西看的男人狠狠丢了过去,“滚!还不给我滚出去!没见过美女洗澡啊?看看看看个没完!”
校尉扬起火把,抬眼看了看露了天的顶棚,“人呢?”
“跑了。”谎话扯得有板有眼,“只看见两条腿,脚底下一蹬,又上去了。”隐约感觉到澡盆里挣扎挺起的脊背,双手一用力,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一群人里里外外搜了几圈,一无所获,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地退了出去。
茶花终于长长出了口气。身子向后一挺,软软地倒进了澡盆里,轻轻唤了一声,“人都走了,赶紧出来吧。”
半晌无人回应。。。。。。
心中赫然一惊,赶忙下手去捞,“哎哎,秃驴,你可别吓我。。。。。。”猛一提脑袋,抓了一把杂毛,再下手去摸,才摸到光溜溜的脑壳。一用力,搬着脖子揪出了水面,惊惧之下,一个踉跄跌回了水里。用力摇撼着窒息而死的冤鬼,“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哪知道你是个旱鸭子。。。。。。哎!哎!醒醒——你倒是醒醒啊?”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湿漉漉的“尸体”拖出了木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蛮横地捶打着僵挺的胸口,“你个死秃驴!洗个澡也不让人家安生!”吸溜吸溜地抹着眼泪,“突然掉下来吓我,还引来那么一堆追兵!”咬牙切齿,砰砰又是两拳,“还想趁你活着的时候占你点便宜呢!摸也摸了,就这么死了,我我我找谁要银子去呀我?”
术律珲忍着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噗的一声喷出一股水柱,狠狠呛咳了几声,唧唧歪歪地抱怨道,“见过财迷的,没见过你这么财迷的!咳咳咳——我还当你良心发现哭我呢,弄了半天是哭你的银子呢!”
“我救了你两次,你不该给千八百两银子答谢我么?”对方刚要坐起,又被她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泼妇!你轻点行不行啊?”揉着嗡嗡作响的后脑勺,上上下下打量着黑瓷般晶亮的倮体,“千八百两银子就打发了?我的命就那么贱啊!”
好歹他也是未来的“国舅爷”。。。。。。
剩下的半句还没来得及想,思维已严重短路:该有的都有,皮肤紧致得像缎子一样。。。。。。
没看出来呀?
这烧炭的脱了衣服有看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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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看准时机跳下房梁,一掌劈死一名羽林卫拖进了树丛,换了一身稍显委屈的铠甲,优哉游哉地跟着巡逻的卫队乱晃。
摘下那撮假毛,他就是个纯粹的契丹人了。入府行刺的是个唐人,谁也不会怀疑到他。眼看着他那太子皇兄带着一队兵马离开了寝宫。心中冷冷一笑,他的机会来了。。。。。。
跟着换防的卫队进了寝宫,影壁被后的火光将宫殿上方天空照得雪亮。凑近守卫殿门的卫兵攀谈了几句,将挂在腰间的酒壶递给了对方。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对方赶忙推脱,挑起拇指指了指背后的窗子,“睡在屋里的小妞虽说是个俵子,那可是咱们大汗的心肝宝贝!就前两天病那一场,大汗一气之下灭了多少口子?这是得罪不起的主,哥哥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不碍事!哥哥自管喝两口暖暖身子。今儿晚上的岗大不了兄弟替你站了,只是下次有好事的时候,哥哥可别忘了我。。。。。。”
就这么三哄两哄,把人给哄回营房睡觉去了。另外那个守门的刚好说要上茅房,这倒省得她费劲儿了。环视四下,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吱扭一声推开一条门缝,侧身一闪,溜进了寝殿。
看更的侍女赫然一愣,望着那张英俊异常的脸,话都忘了讲。侧目扫过重重的珠帘,凑上眼前,柔声说道,“站岗站得口干舌燥,求姐姐赏口水喝。”
侍女霎时扯开一抹娇笑,赶忙点了点头,在自用的茶盏中填满了茶。放要转身,顿觉眼前一黑,顺势瘫倒在地上。。。。。。。
耶律尧骨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唇边扬起一抹淡淡地讥诮。信手扯下一截帷幔,将昏死的女人绑了手脚,更不忘将对方的嘴巴堵了个严严实实。
移步生风,落在条案上的茶盏咔嚓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暗暗咬牙,珠帘内忽然飘出女人迷离的嗓音,“先生?是先生回来了吗?”
良久无人回应。。。。。
心底莫名一阵紧张,豁然坐起,小心翼翼地问道,“谁?谁在外面?顺喜姐姐,是你么?”
珠帘哗啦一声闷响,依旧无人回应。
“谁?站着别动!若再走进,我就喊人了!”忽然记起被追杀的两名刺客,唯恐触怒对方,忍住了即将出口的呼喊。
脚步渐近,再次突破了一重珠帘,依旧无人应声。
分明感觉到步步逼近的危险,微微颤抖的嗓音分明已经变了调,“不管你是谁,不要靠近我!你我二人无冤无仇,我不想为难你,你也不要为难我。东丹汗不在寝帐里,你若是来行刺,怕是要白跑一趟了。”手忙脚乱地穿起了衣服,已然做好了下床的准备。
沉静的嗓音赫然响起,震荡着寂静的夜色,“你,还记得那‘十月之约’么?”
是他?
耶律尧骨!
大木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慌忙捂住嘴,另一只手也紧跟着捂住了惶恐的唏嘘,上气不接下气,活活像是要把自己憋死。。。。。。
不——
她不想看见那张脸!
很庆幸,那个雪夜里她什么都没看见。而此时,他已成了她的妹夫,她永远都不能被他发现!
珠帘碰撞,再次发出一声脆响,烛火忽明忽暗,一袭高大的黑影缓缓地压向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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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黑影步步逼近,遮蔽了空洞的双眸,轻缓的脚步震荡着一丝邪魅的凉风,推动着轻薄的帐帘,微微晃动。。。。。。
“不要过来!”挂帐内赫然伸出一只小手,紧攥着细长的金簪,嗓音剧烈颤抖,“再走近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耶律尧骨凝视着做工精良的簪花以及攥得惨白的蔻丹,百思不得其解,“我冒死前来,只为见你一面。这又是何苦?”
“男女授受不亲,还望大元帅体谅木末的苦衷。这三更半夜,我二人共处一室,东丹王的颜面何在?恕木末贪生怕死,恳请大元帅放我一条生路。”
“如此说来,你已知晓了本帅的身份。尧骨不妨坦言,东丹王能给你的,本帅也一样可以给你。只要你肯答应,甚至可以得到更多。”
新仇勾连着旧恨,凛然收回了玉臂,不愿在他面前多暴露一丝白皙,“木末是一娼门女子不错,却也不是那唯利是图的市侩小人。家逢巨变,堕落青楼,幸得东丹王翼护才得以苟活到今日。
木末追随先生并非大元帅想象的那样,贪图富贵。乃是深受大恩,无以为报,此生为之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承蒙抬爱,木末无福侍奉大元帅,就此别过。”
“那‘十月之约’又当怎么说?逢场作戏,应景之词?”
“不然呢?一个烟花女子的话,也能当真么?”微闭着双眼,压抑着急促的喘息。心,仿佛被人豁开了一道口子,耳边隐隐回荡着婴儿哀怨的啼哭。。。。。。
幽幽苦笑,注视着因呼吸微微波动的帐帘,“我以为,你跟其他的娼人不太一样,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随您怎么说。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请大元帅自便。”口齿间弥漫着浓重的腥咸,生生将下唇咬出了血。
暗暗吸了一口气,冷冷哼笑,“哼,总有一天,你会为你所作出的选择而后悔。很快,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微闭着双眼,美睫下泪光隐隐,“这样的深夜里,您该陪在您妻子的身旁,而不是跟一个卑贱的烟花女子斗嘴滞气。”
窗外忽然响起左都尉暴躁的大吼,“人呢!都他娘的哪儿去了?”刺客还没抓到,守卫寝殿的两个宿卫却都不见了踪影。一时心急,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找回来——拉出殿外,就地正法!”
耶律尧骨侧身一闪,脊背紧贴着内墙。噗的一声吹灭了灯,只听殿门吱扭一声推开了一条缝,“姑娘,您没什么事吧?”不知谁人探进了半个脑袋,软言软语地探问。
“没,没事儿。才熄了灯,这就睡了。”挂帐内的女人并没有揭穿他,不知出于什么,反倒主动包庇起他这别有用心的“刺客”。
呼呼地喘着粗气,镇定了片刻,扬起低沉的嗓音,“女人,你该叫他们进来抓我。你害东丹王失去了天赐良机,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
“少废话,逃命去吧。”此时,她心中依然在纠结,要不要亲手杀了他!
记忆再次飘回了那个雪夜,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之后,还有了梦生。。。。。。。
不,他能死!
他若是死了,她那苦命的妹妹要为他殉葬吧?
思绪纷乱,来不及多想,窗外赫然响起御林军震天的喧呼,“恭迎大汗回寝殿!王妃娘娘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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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一抖,一袭黑影嗖得窜上了卧榻,大木落错愕惊呼,却被一双大手牢牢地捂住了嘴唇。慌乱的踢打,手里的发簪噗的一声刺入了眼前的黑暗——
时间,凝固了,一缕粘腻的温热顺着僵冷的玉臂缓缓下滑。。。。。。
隐约听到窗外响起女人的嗓音。萧澈左右顾盼,示意跟在身后的侍女就此止步,径自上前作揖叩拜,“臣妾参见大汗!”
耶律图欲淡淡抬眼,怎么也没想到,王妃萧澈居然趁夜来到了寝殿。微扬下颌,望着影壁下袅袅如仙的宫侍依仗,仿佛看到了只手遮天的母亲。。。。。。
“何事?”俯视着女人头顶的金冠,并未叫起。
“臣妾闻听寝院里进来了刺客,心念大汗的安危,夜不成眠,急着过来看看。”
“这不是。。。。。。好好的么?”敷衍轻笑,躬身将对方扶了起来。
“臣妾辗转难安。敢问大汗,近日里可曾得罪了什么人?”
脸色微微一沉,打心眼里极厌恶女人过问国政,无奈,她是萧家的人,隐忍着笼罩在心头的不悦,“爱妃怎么看?”
“臣妾听说,那夏如雪不堪皮肉之苦,将大汗对她的一点惩戒写信告知了她的父亲。大汗不要忘了,夏家可是汉人。”
“怎么?”料定这精明异常的女人不会捕风捉影,若提起一个故事,必有下文。
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女呈上一封信函,“大汗请看,前方截下一封密信,乃是大唐李嗣源身边一位夏昭仪的亲笔。敬请大汗过目!”
耶律图欲接过书信,觉得自己像个瞎子一样让人蒙在鼓里。
他数年前启用的那个夏军山莫不是唐人刻意安插在契丹的奸细?难怪那夏如雪时时奉劝他令投明主;亦难怪母后常常训斥,“南面官”不可信。。。。。。
然而这信居然辗转上京到了萧澈的手里,萧家的人果然神通广大!长此下去,这契丹的天下就改姓萧好了。‘大横帐’子孙迟早会成为萧氏一族玩弄于股掌间的傀儡。。。。。。
“大汗,臣妾与夏美人情同姐妹,不忍严刑逼问。此事,还请大汗定夺!”
一腔愤懑无处倾诉,将简短的密信反复看了几遍,信手丢在了风里。幽幽叹了口气, “夏如雪。。。。。。” 神色憔悴,暗暗咬着后槽牙,“待孤王亲自去问她。。。。。。”
挂帐内漆黑一片,呼吸戛然而止,只听到簌簌滴血的声音。。。。。。。
“你要杀我?”耶律尧骨隐隐感觉到胸口的锐痛,感觉像在做梦,“为什么?即便流水无情,也不必下此毒手!”
“我。。。。。。”大木落整个人僵在那里,疑心那金簪已插进了他的心脏,“不是故意的。。。。。。”慌忙松了手,用力推拒着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身体,“我。。。。。。只是害怕。。。。。。”
“害怕东丹王会责怪你,是么?”周身瑟瑟发抖,沉沉嗤笑,森冷的气息恰似这北国冬日的极寒,“最是阴毒妇人心!呵,尧骨此番着实领教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在战场上厮杀得遍体鳞伤,远不及这疼痛的万分之一。
一把利刃生生戳在胸口,将他活活地杀死了。
来前那颗鲜活的,雀跃的心骤然碎成了几瓣,
而她——
将会为他死去的爱情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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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爆的吻骤然落下,宛如灼人的烈焰在耳畔、颈间疯狂肆虐。大木落死命挣扎,却被发狂的男人死死扼制在身下。。。。。。
断续的呼吸间,赫然爆发出女人低沉而沙哑的嘶吼,“他就要回来了。。。。。。你不想活了吗?”扬起粉拳,狠狠捶打在钢铁般的肩头,“有人在等你,你替她想想好不好?你若死了,你知道她会多伤心吗?”
霸道地搬起别向一边的下巴,贴着她的鼻尖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又一番应景之词?”鬼迷心窍,全然误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手胡乱摸索着她无心造就的伤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求你走吧。。。。。。流了太多的血,不要再胡闹了!”
哗地一声咧开她胸口的衣衫,蛮横地侵占了她胸前的柔软,煞有力道地掌握,“被他看见,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莫名的兴奋,胸口的灼热汩汩地溢出,“女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了我;或者,死!”
“不要逼我——”急促的喘息,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我不想活了!”猛地一挣,逃离了他的掌握,后脑狠狠地撞在墙上。尚未愈合地伤口再次崩裂,像个破碎的娃娃一般倒在榻上,没有挣扎,没有哀求,连喉中的哽咽,都停止了。。。。。。
平生杀戮无数,从未像眼前这般惶恐。第一次对黑暗感到恐惧,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摸索着抱起榻上的女人,惊骇于掌心的一抹湿粘。。。。。。
苍天啊,他都做了什么?
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烈性的女子。心中暗暗有些后悔:该死!一个烟花女子,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窗外的呼喊声搅得人心神不宁,平生第一次想要当逃兵。丢下怀中的“尸体”,魂不守舍地冲出了挂帐,一路踉跄掠过珠帘,踩着茶盏突兀的碎屑一跃,跳出了后窗。。。。。。
术律珲躲在“救命恩人”的绣榻上,心烦意乱地就揪扯着帐帘的流苏,“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我家少主子有没有受伤?”
茶花背过身,用力扯了扯肩头的被子,“你家少主子要是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呸,你个乌鸦嘴!就凭我家少主子的身手,就这群看家护院的熊包,三五十个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行了行了,我是问你有什么打算?”隐约记得那个姓耶律的可是什么什么大元帅。若跟她家“先生”是兄弟,那一定也是契丹的王室。
“什么什么打算?”心烦意乱,懒得理她。
忍不住翻转身子,正对着那颗光溜溜的后脑勺,“哎,你家主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这做奴才的还真打算跟着他陪葬啊?”
“你少咒我!”强压着心底的烦躁,轰然起身出了挂帐,“我得出去看看,没工夫听你婆婆妈妈的。”躬身提起靴子,随手塞给她一个白玉扳指,“我要是死了,你就把这个当了,算我还你的人情。咱俩要是还能活着见面,你就拿它来找我兑银子。”
“哎哎哎,你还真要走啊?”哗啦一声撩开了挂帐,一把抱住他的腰身,“不行!不准你去!我把你救了,你的命就是我的。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屋里给我好好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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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心烦意乱地搬开扣在腰间的小手,黑暗中摸到湿漉漉地头发,耐着性子安慰道,“求你放开我好不好?人情也还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才不要这破玩意儿呢?半夜三更,谁知道是不是值钱的东西?”紧锁着他的腰身,耍赖不许他走。
“玉的——羊脂白玉!皇宫里的稀世珍宝,当个千八白两银子不成问题。”
“我不认得,赶明儿得叫当铺的掌柜看了再说。今儿死活都不准你走,你给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地呆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眨呀眨的,可惜,他是看不到的。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侍女掉了魂似的大喊,“茶花,茶花——出大事了,快开门呐!”砰砰砰地砸着房门,“你家姑娘她出事了!她,她她她——”听人说起挂帐内的那副惨象,历历在目却难以启齿,“哎呀!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把推开怀里的男人,摸起衣服,三两步窜到了门口,隔着房门询问道,“我家姑娘她到底怎么了,你到是说话呀?”
“你家姑娘似遭了歹人轻薄,衣衫大敞,满身是血。。。。。。”
“啊?”一口恶气梗在胸口,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人还活着吗?”
“别问了,你还是快去吧。晚了怕是见不上了!”
茶花紧锁着眉头,忍不住捶胸顿足,手里忙着穿衣服,嘴上气急败坏地咒骂,“住在汗王府里都能遇上这种鬼催的事!居然还是在东丹汗的寝殿里,这帮羽林卫都是吃干饭的!”突然想起她房间里就关着一个“刺客”,不由联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久久地怔在哪里,不愿去印证她心中所想。。。。。。
术律珲同样被宫女颠三倒四的通报吓了一跳。
先奸后杀?
不至于吧!
在他心目中,少主子的脾气虽然暴躁了一点,可他对于女人绝不会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东丹王的寝殿——他到底是怎么混进去的?
见着人也就罢了,咋还把人家给。。。。。。
唉!
心乱之时房门砰然开启,暗淡的月光照着女人娇俏的侧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耳边突然响起冷冰冰地嗓音,“滚吧!滚出去自生自灭去吧。都是你家主子做下的好事,我真该把你交给御林军!”
“不,你相信我,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等我把事情问清楚,我不相信这事儿是我家少主子干的!”
“算了吧,有什么好解释的?汗王府里一晚上不会进来两拨刺客,更何况,你家那恶主本就是冲着我家姑娘来的!”
不知该怎么解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好吧。你先去,看看你家姑娘的伤势如何。我先设法找到我家少主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了再说。”
“快滚吧!”背过身,多一句话都懒得说。心里面莫名憋着一股委屈,眼泪不知不觉打湿了脸颊。
“那。。。。。。我先走一步。回头,我去‘辛夷坞’找你。。。。。。” 如果真是他家少主子干的,她可能再不愿搭理他了吧?
忽然正视了心底的那份沮丧,怕她误会,害怕自己已经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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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弥漫着一片令人抓狂的血腥,侍女和羽林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御阶上。一群太医面对剑锋滴血的“人皇王”,手忙脚乱地开方会诊。四下里鸦雀无声,隔窗上晃动着凌乱的黑影。。。。。。。
“启禀大汗,姑娘旧病未愈,身子太过虚弱。此番流血过多,恐怕。。。。。。”主管太医院的何太医怯怯抬眼,小心观察着主子脸上的神色。
耶律图欲一手环着奄奄一息的小女人,仿佛抱着一件绝世稀有的瓷器,咣啷啷一声,将寒光烁烁的宝剑丢在了地上,“选吧——医好她,或者,跟她一起死。”
太医们惶恐伏拜,齐声哭号,“大汗开恩!求大汗开恩呐。。。。。。我等医术不精,愧食俸禄。。。。。。还请大汗下旨,去‘三宝堂’请那华老神医!”
“孤王养你们何用?”空洞的目光掠过珠帘幽幽飘向门口,有气无力地唤道,“来人呐,统统拉下去——埋了!”
何太医赶忙爬前半步,脑袋磕得砰砰直响,“大汗息怒,大汗息怒!容我等再诊,再诊。。。。。。。”
“是啊是啊,容我等再诊。。。。。。。”众太医跟在身后附和。
“一群废物!”扬起一脚,踹得人仰马翻。凄然望向惨遭毒手的小女人,强忍着喉间艰涩的哽咽,“末儿,你醒醒啊?都是孤王的错。。。。。。孤王答应过,会早些回来的。。。。。。”她后脑的伤并未痊愈,这次的撞击比上次严重得多。破了很深的口子,止血的药粉始终没有什么效果。鲜血顺着柔弱的脖颈湿了大片脊背,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为何要去管那些刺客?
又为何要去追究夏家的事情?
而她,又为何会遭此毒手?
难道,那刺客是成心冲着她来的么?
更见鬼的是,她居然在他的寝殿里遭人轻薄!
他还有何颜面雄居一方?他还有何颜面主宰东丹国?他就像是一个在世人眼前俯仰作态的小丑,表面上的风光怎能掩盖他内心的虚弱?
不!
什么江山,什么皇位,他统统都不在乎了!他唯一的,唯一的愿望——就是要她活着!
“大汗——”
脑袋昏昏沉沉,隔着晃动的珠帘,隐约看到走进殿门的人影,是侧妃萧惠,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怪异的萨满。
“滚出去,孤王不想见任何人!”对于萧家的人,还是第一次用如此恶劣的口气。
“大汗,大汗您听我说——”奋力挣脱了入殿阻拦的两名宿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两名巫医皆跟随质古公主从巫多年,有起死回生之术!臣妾深知大汗生平极痛恶这些巫医,可此时已别无他法,何妨一试?”
耶律图欲不由想起自己儿时险些死于皇叔买通的巫医之手。那个太巫希里古亦是质古公主的一名徒从。
而这位身为萨满奥姑的质古公主正是他唯一的姐姐,也是先皇膝下唯一的女儿,因为卷入了那场叛乱而被秘密处死。身后留下一子一女,在母后的精心安排下,一个嫁给了耶律尧骨,一个做了尧骨的近身随从。
余仇未消,又结新恨,两路人的积怨纵使三天三夜也道不完,这样的两名巫医,会为她尽心瞧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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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翻墙跨院,气喘嘘嘘地登上高高的宫墙。夜空火光一闪,身后万箭齐发,失血过量,眼前一黑,轰然栽下了墙头。。。。。。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巡逻的岗哨,远处密集的火把骤然晃动了起来,“刺客在那儿——别让他跑了!抓住了重重有赏。。。。。。”
拖着受伤的腿脚急速狂奔,即使那年钻狗洞的时候,也远没有这般狼狈。心中暗暗抱怨,这东丹国的地界莫不是与他的八字不合?为何每次倒霉都是在这个鬼地方?他说过,再遇到类似的情境,他宁可死!那时,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契丹国的兵马大元帅断不会做那苟且偷生之事!
吃力地撑起身体,定格不住天旋地转视线。忽听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心底的喜悦油然而生。。。。。。
乌云蔽月,他心爱的战马冲破幽暗的夜色疾驰而来,不用说,术律珲那小子还活着!
周身僵冷,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跨上马背,怎么冲出重围,怎么汇合了术律珲回到客栈的。被对方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步上楼梯,砰的一声推开了房门——
“夫君!”
等在房间里的大木末迟迟未睡,被浑身是血的丈夫吓了一跳,疾步冲上前来,扶着虚弱无力的男人坐回了榻边,“傍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弄成了这样?”侧目扫过安然无恙的术律珲,咬牙切齿地质问。
无语,压抑着一肚子的火气,他也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抬眼打量着那个姓耶律的,照着对方的肩头狠狠给了一拳,“你到是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紧锁娥眉,疾步上前挡住接了火的视线,“好你个狗奴才!敢跟主子动手,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我在问他话,你给我闪一边去!”向来以奴才自居,今天却像是吃错了药,跟主子当面叫板。
耶律尧骨微闭着双眼,一言不发,精致的面庞隐约透着一缕蚀骨的苍凉。忽然移开了捂在胸前的大手,术律珲霎时明白,插在胸口的那只金簪,正是惹得他突然发飙的罪魁祸首!
求爱不得,人家心里没他。若非任性硬来,人家又岂能拿簪子戳他?一场彻头彻尾的单相思,安慰有什么用啊?轻叹一声,出门请大夫去了。
大木末循着奴才焦灼的目光转身望向丈夫的胸口——
错愕了!
凌乱了。。。。。。。
这金簪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他忍着让着,谁人有刺伤他的本事?
傍晚时,两人不过吵了几句嘴。明知道她有了身孕,他还背着她去外面沾花惹草!
“混蛋!混蛋!混蛋!你怎么就没死在外面?”单薄的身子微微打了个踉跄,泪水霎时红了眼圈,“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爱情吗?口口声声说爱我,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唯一的选择!你知道什么是心痛么?你骗我,你太让我失望了。。。。。。耶律尧骨,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信你的鬼话了!”
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客栈:她不要生他的孩子,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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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击鼓,摇铃,诡异的神唱,寝殿的隔窗上隐约映出巫师们迷幻而怪异的舞蹈。
大神腰系长铃,二神手抓单鼓,在昏暗的光线下点燃了香火,二人击鼓摆铃,不一会儿便请来了各路神明。时而似鹰,时而似虎,时而窜跳,时而扑抓。。。。。。耶律图欲忧心忡忡地徘徊在廊下,怀疑自己根本是疯了!
侧妃萧惠站在一旁柔声劝慰,“大汗不必担忧,做过了这场神事,木末姑娘一定会好起来的!”
“惠儿,我心里好难过。。。。。。”站在廊柱下,努力隐忍着鼻翼间阵阵的酸涩,“为了一个烟花女子,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自山中归来那日,臣妾便知大汗心里已再容不下他人了。”握紧手帕,轻压酸胀的泪腺,“但愿她快一点好起来吧,我们这些命苦的人儿也不必再跟着大汗担惊受怕了。”
图欲隐隐有些窝心,扬手拍了拍对方的脊背,以示安慰。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感激的话,太伤人了。。。。。。
匆匆赶来的茶花躲在寝殿附近的树丛里,暗暗责怪自己贪生怕死。一进寝院就看到满地的死人,她是真的怕了,害怕“先生”盛怒之下一剑捅死她。
但愿那两个萨满巫师真有那起死回生的本事吧。她就这么一个好姐妹,自打认识了她,妓院里就再没有人欺负她这烧火丫头了。
低头看了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小嘴瘪得活像只鸭子:都怪他家那该死的恶主子!翻墙入院跑到汗王府里来行凶,他也太猖狂了吧?他比王法还大?小木末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做鬼也饶不了他!
愤恨中隐隐夹杂着一缕伤感,那个“死秃驴”又说会去“辛夷坞”找她,眼下看来,怕是又要在这王府里多住些日子了。。。。。。
此时,术律珲望着某人胸口上方才清理干净的伤口,喉间微微梗了几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被人捅成那样,还攥着那支血淋淋的簪花,这俨然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带在身边的“醋坛子”哪里受得了这窝囊气,大骂了几句便摔门跑了。三更半夜,还挺着个大肚子,此时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唉,真实皇上不急急太监啊!直等到大夫替他敷上了药,才凑近枕边小声说道,“爷,您没事儿先歇着吧,我去街上找找人。”
尧骨指捻金簪,缄默不语。。。。。。
没有得到首肯,无可奈何地坐在榻边,手肘支着盘曲的大腿,平心静气地说道,“恕奴才斗胆,都是那支金簪闹的,那东西不吉利,您就甭攥着了!”
颓然长叹一声,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王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霎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爷!事情已经出了,您就别惦记了。出了这种事,她就算没死,您跟她也没戏了!”就连他这狗奴才的那点幻想也跟着破灭了,临别前他还在黑妞面前信誓旦旦的澄清,说这事儿不可能是他家主子干的,“当务之急,是把离家出走的侧夫人找回来,她肚子里怀着你的骨肉,您就算生她的气,也不能跟孩子赌气不是?”
“别跟我提她。”微闭着双目,口气冷得像黎明时凝结的寒霜。那金簪差之毫厘便刺入了心脏,他只剩下半条命,她倒有心情争风吃醋。
母后的话真乃金玉良言,他实在不该招惹这渤海的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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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过半,唯有那花街柳巷还亮着妖艳灯火。大木末孤身一人在黑漆漆地街道上打着哆嗦,不禁有些后悔,跑出来得太仓促,衣衫单薄,如果找不到一处安身之所,大概熬不到天亮就会被冻死的。
终于回到了渤海,却已是无家可归了,忽然明白,儿时梦里的那个“渤海”已经不在了。。。。。。
做正经生意的店铺老早就打烊了,她总不能去那烟花之地投门借宿。
如若此时回去,必然会被那混蛋看扁了。那男人心里根本就没有她。如果在乎,以他的性格,就算她躲进了地缝里,此时也该被他翻出来了!
紧抱着双肩,对抗着刺骨的夜风。清冷的空巷放大了牙齿相碰的声响。站在斜巷口望着花街内温暖的灯光,车来车往,仿佛到了极乐世界一样。
凝神眺望,愕然一声尖叫——
惊觉被一双巨臂紧紧地抱住了双腿!
一把推开蜷缩在眼前的乞丐,“你——滚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正对上乱发下乌起码黑的脸。
“豆蔻。。。。。。”男人嗓音沙哑,眼中晃动着晶亮的泪水,“豆蔻,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哽咽了几声,双膝撑着地面,吃力地移向她。
“你滚开!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过来!”两手撑着身体,惶恐地后退。
“我。。。。。。我是太熙啊。。。。。。豆蔻,豆蔻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你认不出我了吗?”男人双臂交叉捂着胸口,赫然发现,他没有双手。
“别过来——”喉间干涩,连吞了两口涂抹,“我不叫豆蔻,你认错人了!”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的。我如今已变成了这般模样,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眼泪夺眶而出,落在杂乱的胡须上迅速结成冰凌,“你叫小木末,对么?你常常叫人送钱给我。可惜那些钱对我已经没有用了。我,已经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大木末诧异地张着小嘴,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天啊,他知道她的名字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乞丐忽然兴冲冲地凑上前来,扬起让人惊骇的断肢,犹豫了片刻,又收了回去。微微别过身,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豆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这里的。”抬起湿红的双眼痴痴地望着她,“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那辆华丽的驼车经过,我就会猜想,你是不是在车上。。。。。。那个人,他对你还好吗?”突然扑倒在她脚边,抱着脑袋嚎啕大哭,“豆蔻。。。。。。金太熙连累你受苦了!”
吃力地推开趴在小腿上的脑袋,略显厌烦地解释道,“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在心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他口中的那个“豆蔻”会是她失散的王姐么?她一直以为,将她丢给了那个契丹的混蛋,弓藏终于可以如愿了。
侧目望向烟花巷里的一片灯火,忽然想起提在宫门上的打那首油诗:性本爱风尘,误落帝王家。倾城复倾国,沉浮归烟花。
苍天呐!姐姐真的在这座巷子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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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萨满仪式终于告一段落,东方泛白,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两名巫医轻轻推开寝殿的大门,身后拖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收起铃鼓,谦恭一拜,“贺喜大汗!蒙诸神庇护,病患已安然无恙了。。。。。。”
耶律图欲微微一愣,颊边霎时漾开一片悦然的笑容,“忧劳二位神巫,孤王定有重谢!只是这殿内异香扑鼻,敢问二位仙者用的是哪种仙药?”
两位巫师互看一眼,由大神代为答道,“回大汗的话,此香气乃是出自琥珀磨制的粉末,殊胜难得,金贵异常。”
“镇惊安神;散瘀止血——”认可地点了点头,“嗯,用的得当!”
“它在大汗眼中或许只是一味药材,在我等薄伽弟子(薄伽,梵语,译为佛陀,世尊。)的眼中却无比殊胜。我契丹举国皆是薄伽信徒,琥珀乃佛血,水晶即佛骨,乃释尊的慈悲在世间的化现,皆有延命护生之奇效。姑娘严重失血,蒙天神护佑,佛血延生,方得安然。”
萧惠立于身后,赶忙给二位巫师使了个眼色。生怕再多说几句,图欲会怨恨二人装神弄鬼,坏了眼下的心情。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恨透了萨满巫师的东丹王,居然没有一丝嫌恶之色,反倒兴致勃勃地说起关于琥珀的事情,“孤王记得,母后每逢祭祀佛陀的时候,都要佩戴大串的琥珀挂珠,总觉得那东西华而不实不太便于弓马骑射。竟不知有此奇效,乃是延命护生的圣物。”
“呵呵呵,确是确是。”二位巫师接到侧妃的眼色,皆不敢再信口开河。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二位神巫替孤王置办一件延命护身的精致法器,孤王诚心迎请,恳请二位神巫赐福。”话音未落,人便阔步跨入寝殿,穿过细密的珠帘,站在了榻前。
凝视了她许久,轻轻坐在枕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榻上抱了起来。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衫猛地被抓紧,心跳骤然停了几拍,垂眸见小女人悠悠转醒,可能因为疼痛,两弯秀眉紧紧地簇在一起。
凑近颊边,急切地问道,“痛吗?忍一忍,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声音低沉而清朗,注视着微微跳动的眼睑:“末儿,不要怕。是孤王,孤王回来了。。。。。。”鼻翼微微发酸:信誓旦旦地要她做他的女人,她却在他的寝殿里被**害了,他还有何颜面言及拥有?
或许是耳边的声音太过温柔,太过于小心翼翼,大木落隐约感觉到是他,窝在他的怀里停止了挣扎。静静地靠在肩头,许久,始终都没有动弹一下。
耶律图欲紧贴着惨白的脸颊,以为她睡了,低头看去,才发现她泪眼如丝,正安静地望着他。。。。。。。
拥着她的胳膊微微僵了一下,压抑着仓惶与尴尬,勾起唇角,挤出一抹不成形的浅笑。
晶莹的泪珠儿沿着憔悴的小脸静静落下,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彻底地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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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末失魂落魄地推开没手没脚的乞丐,隐约感觉到两腿之间泻下一缕湿凉,心头一震,惶然打了个寒颤——
孩儿。。。。。。
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双腿虚软,迈不开步子。望着伏地痛哭的臭叫花子,惊慌失措地退了几步。
天杀的!
是他,就是他——无缘无故地冲出巷口将她扑倒,多半是因此而动了胎气!
任性之下一个人跑了出来,若腹中的孩儿真的没了,叫她如何向夫君交代?
茫然无措,环视黎明时分空落落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站在地狱里。牛头马面很快就要来了,刀山火海正等着她呢。。。。。。
赫然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在阴森恐怖的大街上一路狂奔,耳边阴风阵阵,仿佛无数厉鬼躲在幽深的黑暗中凄戾的咆哮。
快到了,就快到了,高升客栈就在前方的十字街边!
频频回望,冷不防撞进一副钢铁般的臂膀。赫然抬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扬起粉拳狠狠捶打着横在眼前的铁壁铜墙,“该死的!你怎么现在才来?孩子,我们的孩子。。。。。。”周身瑟瑟发抖,不敢对视他的双眼:他会伤心吧?他说不定会杀了她!
耶律尧骨赫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把将她横抱在胸口,疾步奔向距离最近的医馆。胸前的伤口受到牵扯,再次崩裂开来,猩红的鲜血转眼间浸透了胸前的衣衫。
急切地砸门,抱着小产的女人冲进诊堂。鲜血染红了裙下的套裤,触目惊心,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看。。。。。。
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听从术律珲的劝告早一些出来找她。倒在床上,一心惦记着寝殿里的女人,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或者,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吧?
那个女人死了吗?阎王莫不是拉着他的幺儿抵命去了?
究竟是谁人弄伤了他的女人?是哪个天杀的断送了他孩儿的性命?
嗜血的灵魂如出闸的困兽般跃然咆哮:那个凶手在哪里?他耶律尧骨发誓要将其碎尸万段!
睡梦中的大木落赫然惊起,牵扯着脑后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守在身边的男人一脸紧张,扬手抚摩着颤抖的脊背,轻声问道,“做恶梦了?”
“嗯。”未曾抬眼,微微点了点头。扬手抹去额前的冷汗,脑海中依旧晃动着男人胸膛上血淋淋的伤口。。。。。。
想问问她梦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自觉地绕开了两人都在刻意回避的话题,揽着瑟瑟发抖的肩膀将她圈在胸口。
“天亮了。”抬眼望向隔窗,“烦劳先生派人将我送回‘辛夷坞’。”
“末儿。。。。。。”分明感觉到,她是在跟他道别。
“先生不必担忧。那些事。。。。。。早就。。。。。。习惯了。。。。。。”
“孤王愧对于你。”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是木末没能为先生守住体面,先生不必过于自责。”
轻轻点了点头,故意做出一副释然轻松的样子,“那,好吧。孤王一有空就会去看你。”他是东丹之主,这样的跟头他栽不起。最好的掩饰莫过于假装淡漠,仿佛,他从来就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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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喝了几服汤药,小产的胎儿终于还是没能保住。耶律尧骨难免有些沮丧,情绪越发得暴躁,易怒。
大木末坐在榻边,哭哭啼啼地咒骂着忽然冲出街边的乞丐。尧骨不曾抱怨,也没有安抚,面对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冷冷发笑。
他真的要冲到烟花巷口去斩杀一个没手没脚的乞丐吗?那个乞丐的贱命,能跟“大横帐”的子嗣相提并论吗?他甚至连抄家灭门的机会都没有,那就是个孑然一身的乞丐。对于一个没手没脚的人来说,死亡不过是一种解脱。
身后有人推开了房门,淡淡回眸,望向端着两碗汤药的术律珲。对方嘲讽一笑,阴阳怪气地高呼道,“奴才恭请二位主子用药!没什么事儿的话,奴才午后告个假,一个人出去走走。”
耶律尧骨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心里的小九九,多半是要去‘辛夷坞’探探风头。心中暗暗纠结,到底要不要同他一起去呢?因为一支金簪惹得那小女人胎死腹中,摸摸良心,还真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然而,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正急于挣脱心头牢笼,纠缠在混乱的心绪间时隐时现。那感觉让人不由想起春夜里猫儿的叫声,邪魅,却又让人恐惧不安。。。。。。
再次想起被他草草收入行囊的那支金簪,并未丢弃,只是怕再次惹恼了她,偷偷摸摸地藏了起来。亦不曾被术律珲看到,免得那家伙再说一堆该死的风凉话。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
只知道,那支簪在他胸口上戳了个大洞,害得他疼痛,害得他流血,害得他一气之下伤了她。。。。。。
术律珲独自走出客栈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飞出囚笼的小鸟,终于解脱了!
长久以来,早已习惯了与少主子形影不离,可不知为什么,自从有了那个女人,两人之间就总像隔着点什么,远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迈着两条腿来到烟花巷口,下意识地扫过靠在墙根儿晒太阳的一群乞丐。其中一个没手没脚的看起来格外显眼,八成就是他害得侧夫人小产。阔步上前打量着乞丐高高扬起的脸,对方淡淡扫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贵族特有的傲慢。
霎时有种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望着滑稽可笑的断肢,终于放弃了如是的念头。方要起身,望着天空的乞丐忽然开了口,“看什么?认出我了?”
术律珲微微一愣,实在想不出两人何时有过一面之缘。
“渤海王城之下,你险些被我的箭射中。术律将军别来无恙?”
“你是金——金什么来着?”堂堂大将军居然沦落为街头的乞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幽幽长叹一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生平为浮名所累,当初正因为看重这些虚浮造作的东西,对于豆蔻,才会犹豫。
“没有胆量报上名来么?昨儿夜里有一名女子被你害的小产了!”
“什么,”空洞的眸子霎时有了焦点,与他审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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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蔑染轻笑,俯视着乞丐复杂的脸色,“胎儿小产了。如果你不是个残废,老子非一刀砍了你!”
金太熙急切地撑起身体,眼中弥漫着浓重的恐惧,“她人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她现在还好么?”
“良心发现了?”高昂着下颌,傲慢地睨着对方,“可惜,孩子已经没了,任你再怎么内疚也无法挽回了。”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咒骂道,“混蛋——你这该死的叫花子该下地狱!”
远处忽而传来一嗓尖锐的嘶喊,“住手——”
猛一转头,正是那辆熟悉的驼车。眼看着那黑脸丫头钻出了帷帐,拖着一条短腿扑通一声跳下车,愣了半秒,庆幸赶车的不是讹里古,由此猜测,东丹王本人并不在车上。
方才回神,茶花已扎巴着肩膀冲到了面前,气喘嘘嘘,活像只斗架的公鸡,“欺负一个没手没脚的乞丐,瞧你那点出息!有种跟你那恶主子较劲去啊?怎么着,怂了吧!”
当着诸多路人的面,脸颊阵阵发热。脑袋一歪,狠狠推开揪在面前的乞丐,“老葱不发芽,你装什么蒜啊!这臭叫花子伤了我家夫人,昨夜里害得我家夫人小产了!我今儿就是来找他算账的,你再跟老子唧唧歪歪,老子一刀砍了他!”
“壮士息怒!”车帘赫然挑起,帘下惨白而憔悴的小脸生生把术律珲吓了一跳——
我的天啊!
他不是眼花了吧?
他家夫人。。。。。。怎么会。。。。。。在汗王府的车上?
扬手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晃了晃头,下巴脱臼,干张着嘴巴良久说不出话。
“看看看,看什么看!”茶花心里阵阵发酸,照着他的胸口狠狠推了一把,双目圆睁,挡住了直勾勾的视线。心里愤愤抱怨:这些该死的臭男人,一看见美人儿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飞扬的醋意霎时又化作了心头淡淡的伤感,都怪她娘,自己长得国色天香,偏偏把她生成这个鸟样。。。。。。。
术律珲当即回了魂,望着吹胡子瞪眼的黑丫头,皱巴着一张大脸问道,“这个,是你家姑娘?”
“是啊,怎么了?”双手叉腰,活像是追到妓院里抓奸的“母老虎”,“你看也是白看,没你的份儿!我家姑娘只伺候东丹王一个人。”
“啊。”随口应了一声,一个劲儿的点头,抻长了脖子,眼光始终徘徊在倚着车门的小美人身上——
那眉眼、那身段,几乎跟他家夫人一模一样。可仔细看看,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是相比之下,忍不住想叫人多看几眼,文文弱弱,楚楚可怜。
客栈里那位就是个母夜叉,模样到是漂亮,就是那副公主脾气实在叫人消受不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知道少主子腻不腻,他这个坐在边上的看客都腻味了。
惊觉一只小手在眼前晃了晃,未及回神,那只白玉扳指已经被对方啪的一声丢在了地上,柳腰一扭,直冲向驼车,搀扶起弱不禁风的女人走出了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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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憔悴的病容被正午的骄阳照得越发惨白,拖着蹒跚的脚步直冲向跌倒在墙边的乞丐,“太熙——”甩开搀扶她的茶花,一个踉跄扑上前去,攥着罗帕轻拭撞出了血斑的额角,眼中弥漫着一层氤氲的水汽。
金太熙大睁着双眼望了她许久,突然哇的一声扑进她怀里,干号了起来。。。。。。
术律珲拾起滚落在脚边的玉扳指,没有摔破,多半是那个财迷的丫头舍不得。抬眼望向拥着乞丐抱头痛哭的女子,很难想象,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一场什么样的悲剧。
当然,更加悲剧的还是他家那位鬼迷心窍的主子。人家没手没脚,好歹还有个人心疼;他痴心一片,反倒被心上的人儿捅了一簪子!最要命的是,这个要了他半条命的“小木末”,居然跟他被窝里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少主子今儿若是一起来了,非吐血不可!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呢?那大諲撰究竟有几个女儿?若非一母孪生,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像呢?
抬眼看了看立在一边陪着两人抹眼泪的茶花,轻咳一声,凑近身边小心翼翼地打听道,“哎我说,你们家姑娘有姊妹么?”
“关你鸟事?”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白了他一眼。
“我。。。。。。呵,呵呵。。。。。。”莫名其妙地苦笑起来,“你们渤海这水土还真是不一样,随便拉出一个女人就是醋缸!”
“放屁!老娘吃你的醋?也不撒泼尿照照你那点德行!”
眉头赫然一紧,意念里狠狠抽了她几个耳光,“你就不能斯文点么?我可是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家姑娘可有孪生姐妹,去年的这个时候嫁给了契丹人?”
茶花一脸诧异。怀抱着乞丐的女人突然接了话,“壮士曾见过一个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么?”
“不错。”
“那正是舍妹,渤海国破之时被契丹人掠去了。”挣扎着抬起眼帘,忍着喉间的哽咽,“敢问壮士,她此时还好吗?”
术律珲最初的推测得到了印证,释然一声长叹,“昨夜里,她小产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看看?”
“什么?”惊愕地松开了怀里的男人,摇摇欲坠地站起身,“她此时还好吗?那孩子。。。。。。没了?”
“是的,都怪这该死的叫花子!半夜里冲到街上把她吓坏了。”
侧目望向蜷缩在地上的金太熙,一时间觉得言辞乏力,眉心紧紧纠结在一起,“你?”
“我以为,她是你。”无辜的眸子里糅杂着几分委屈。
术律珲冷冷一笑,眺望着调头远去的驼车,“姑娘还是去看看她吧,大概过不了几天,我们便要启程回上京了。”
她是真的替妹妹担心,迫切的想去看看她。怎奈昨夜里偏偏出了那样的事情,叫她如何面对那个契丹人?
思量了许久,终于轻轻地摇了摇头。小脸上苍凉的笑容仿佛即将陨落的花苞,“恳求壮士不要同妹妹说您见过我。因为那支金簪。。。。。。我已无颜再面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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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完全不能理解这些渤海娘们儿的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一只手托着下巴,心里暗暗打起了如意算盘,“恕在下冒昧,姑娘金枝玉叶,何必长居此处遭人白眼?我家少主倾慕姑娘已久,姑娘若愿意,术律珲愿做那牵线的月老。你姐妹二人共事一夫,同吃同住,这不挺好的事儿嘛?”
大木落被对方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推辞到,“不不不,感情的事贵在比翼同心、执手偕老。小木末安能为了跳出火坑而去抢妹妹的丈夫?壮士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切勿做此打算。木末在这‘辛夷坞’一切安好,还望壮士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妹妹我在这里。”她是大氏的耻辱,已被王族消了籍。
沉沉哀叹,无奈地摇了摇头,“搞不懂你们这些渤海的女人!爱就爱嘛,什么一心一意?”
“壮士此言差矣,我实在看不出渤海的女子同契丹女子有什么差别。只是渤海女子敢于说出心里的愿望,而契丹女子注定比我等活得更压抑。我无法想象一个专情的女子看到自己的丈夫走进他人房里,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换做是我,我会难过,何必折磨他人又折磨自己?”
“也许,也许你说的对。天底下的女人啊,都是吃独食的!”
“男人就不是吗?木末身为一名娼妓,尚且不能随心所欲。若是见一个爱一个,你们男人可有此容人雅量?”
“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天经地义的!”无从辩解,索性搬出天理。
“在渤海不是,这里自打老祖宗就是一夫一妻。”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还有个问题,关于那支金簪。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提起这个,大木落心中不免带着几分歉意,撑着沉重的前额,虚弱地靠着身后围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还好吧?”
“差之毫厘,他就会因此而丧命。”
紧抿着小嘴,尴尬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不是成心的。他突然间冲进挂帐,我实在害怕。。。。。。”
“不是因为他先轻薄你么?”侧目看了看茶花,好像故意说给她听似的。
“我不知道。。。。。。”
“什么什么?”遭了茶花狠狠一记白眼,受不了对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
“东丹王突然归来,他或许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我手里刚巧攥着那支金簪。。。。。。无意之下,惹恼他了。”
得意洋洋地瞄了茶花一眼,故意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术律珲先替少主子给姑娘陪个不是。在下回去一定把话带到。姑娘放心,我家少主子为人豪爽,绝不会为了这点小小的误会记恨姑娘。”
大木落心存顾忌,心跳莫名乱了几拍。紧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只与他一人说,断不可叫妹妹知道!还有,千万不要提及我与尊夫人是孪生姐妹,免得你家少主胡思乱想,我与东丹王亲密异常,他若起疑,只怕连累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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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在“辛夷坞”小坐了片刻,陪坐的茶花便急不可耐地将人推出了厢房,“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你家恶主子跟前没人伺候,当心又叫你挨鞭子!”
将把玩多时的白玉扳指搁在掌心,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梁,“这东西,你还打不打算要了?要,你就拿;不要,我可带走了。”
“放下!”一把抢回,第一时间将那稀世之宝攥进了手心,晃了晃小拳头,得意洋洋地说到,“哈,看样子还真是个宝贝,丢在地上都没摔碎。”
“皎皎美玉,譬如君子,洁白无瑕,坚韧无比,哪里是那么容易摔碎的?”
“嘻嘻,看不出来啊——你这牵马打杂的狗奴才,说起话来还文绉绉的。”
打量着女人色米米的眼神,索性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大手用力捏着她的胸圃,直言不讳的说道,“看得上我吗?”
“什么什么?”佯装白痴,眨了眨眼睛。
“你要是愿意,爷今儿晚上就不走了!”
四目相对,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本店概不赊欠。我先问你,带够银子了吗?”
“开个价,别吓着我。”心里以为,就她这样的货色,有人要她就不错了!
铯眼半眯,下颌轻扬,“铺堂,挂衣,点大红蜡烛——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邪气十足地哼笑了三声,“呦呵,还是个清倌儿呢?要是这样的话,爷今儿还真在你面前现眼了,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今儿时候也太晚了。这么着,爷先到柜上跟姥姥付了定钱,明儿晚上爷披红挂彩,点灯住局!”
“哎,真的假的?”真有人愿意花这“大头银子”的时候,反倒有点舍不得自己这副冰清玉洁的身子了。
“怎么着,我像是在说笑话么?”一脸奸笑,大手放肆地伸进鼓鼓囊囊的缎袄。。。。。。。
“可是。。。。。。可是。。。。。。”双颊燥热,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两片巧嘴突然拙笨得像棉裤腰一样,“可是人家还没想好呢!”
“还想什么呀?爷花钱找姑娘,你只管洗巴干净陪爷上炕!”
“讨厌!”用力挣脱了死男人的怀抱,身子微微打了个踉跄,“赶紧走赶紧走——少在一边儿恶心我!别打我的注意,本姑娘开始讨厌你了!”
眉心赫然一紧,“嘿我说,你这丫头怎么翻脸比脱裤子还快呢?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弄得像我逼良为娼似得?”
“你不是我爱慕的那种男人,我想要那种——懂风月的。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想给一个自己喜欢的。”
术律珲左右端详着那张发花痴的小脸,露出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你没事儿吧?吃错药了?风月——切!你个烧火丫头懂得什么是风月?跟在东丹王身边看傻了吧你?吟诗作画,舞文弄墨。人家弹曲儿,你认得谱么?人家吟诗,你对得出下句么?”
“不吟诗不作画,我还不知道谁对我好啊!哪个女人不喜欢轻言软语,谨小慎微的?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一个粗人,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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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不合,不欢而散。术律珲憋着一股邪火回到了客栈。
一推开房门就看到端坐在睡榻上的少主子,相视一笑,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呵,我要是一晚上不回来,您是不是打算就在这儿坐一晚上?”
耶律尧骨脸色赫然一沉,“跪下回话!”
术律珲微微一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奴才该死!”匆匆扫过主子让人窒息的脸色,暗暗抱怨自己,因为心里憋着几分怨气,说话、做事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浓眉悬挑,蔑然打量着跪在脚边的狗奴才,“说吧,去哪儿了?”
“辛夷坞。”根本是明知故问!半夜三更,对方一个人坐在他房间里死等,不就为了等他带回点消息嘛!
“别等我问。”对方知道他想听什么。
“木末姑娘托我给您捎个话,说她对不住您,她是一时害怕,失手把您给捅了。”
“她。。。。。。回去了?”
“是。今儿午后打汗王府回了会班儿。脑袋后面敷着药,走起路来直打晃儿,看样子伤得不轻,”
高昂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冷冷嗤笑,“呵,没嚷着找人替她报仇么?”一想起太子爷走近寝殿时的狼狈表情,就忍不住兴奋。被他攥在手心里的女人在他的寝殿里遭人轻薄,他还有脸说那个女人专属于他么?一个男人,连枕头边儿上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称二两棉花撞死算了!
“没有。只问您还好吗。”跪得膝盖发麻,身体微微地晃了晃。
微闭着双眼,脸上的笑容叫术律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呵,到底是烟花女子!一簪子捅进你心窝里,还能叫你舒舒服服。”
“呵呵,”认同地点了点头,“反正那不是个一般二般的女子,不然咱那太子爷也不会成天腻在妓院里。”
“见到她了?”眸子一亮,赫然来了兴致。
轻轻点了点头,“见着了,模样标志,忍不住想让人多看几眼。”
微微有些不爽,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废话!你当‘人皇王’是瞎子嘛?吃的、玩的、用的哪一样不讲究?更何况死女人。”
术律珲憋了一肚子的话,只因答应那女子不会提及孪生姐妹的事情。话到了嘴边,慌忙改了口,“哦,侧夫人好些了吧?一个人睡了,不用您陪着么?”
幽幽苦笑,“呵,哄睡了才过来的。”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您这心里面到底挂着哪一个?赌气打上京出来的时候,温儿刚刚产下世子,这么长时间没个音讯,我那妹子八成又要到姑母面前哭鼻子去了。”
“唉,只好先委屈一下温儿了。”抻了个懒腰,撩起长腿横在榻上,“你到现在还觉得,本帅是因为一个女人在跟母后赌气吗?不过是借个由头,混淆视听罢了。”长长打了个哈欠,撑着双臂坐了起来,“李嗣源终于坐稳了大唐的皇位,此刻又要腾出手来对付契丹了。那个领兵挂帅的仿佛叫石敬瑭,据说是他的驸马爷。我暗中已派人去了大唐,希望能与此人深入地接触接触。
这是老天赐予我的机遇,临行前我已安排好了一切,没有本帅的军令,各路兵马不奉任何旨意!母后睡不着的时候该好好想一想了,我与皇兄孰重孰轻?”
术律珲了然点了点,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呵呵,主子临行前连夜敢往大驸马唐髡儿所辖营地,原来是急着部署这件事情。”
“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对于权利过分的热衷,会把母后吓坏的。”悠然起身,爽朗大笑,“哈哈哈,契丹没有耶律图欲,还有母后,没有我耶律尧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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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一回到“辛夷坞”,便接到了崔嬷嬷呈上来的书信。说是有一位大唐的客爷来过,出语张狂,说是她的故交。
翻开一看,书信正中只写着简短的两个字——“德谨”。思来想去,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这么一位恩客。
满心困惑,捧着书信进了卧房,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到有人敲门。撑着虚弱的身子下了榻,打开房门,惊见茶花拉长了小脸堵在门口。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迎上高高撅起的小嘴,赶忙把人让进了屋里。
“有个人说,明儿晚上要给我‘点大蜡烛’。”含含糊糊,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摇摇欲坠地坐回了榻上,微微绽开了笑脸,“呵呵,好事啊!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么?”
哀叹一声,小脸皱巴得像个核桃,“可我。。。。。。犹豫了。。。。。”眨巴着眼睛,嘟嘟囔囔,“好在那人没同云嬷嬷说,要是被穆爷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挑客——扒了裤子吊起来打!”成心吓唬她。
“可不是嘛。可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接客,真不想这么糊里糊涂就混过去了。”垂头丧气,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那个契丹人?”早看出俩人心照不宣了。
“恩。”翻着白眼,望向黑漆漆地屋顶,“除了那个‘秃驴’还会有谁?”
“你觉得他配不上你么?”头晕目眩,紧敛着眉心,索性闭上了眼睛。
微微感觉到一丝嘲讽,明知道是自己心里有鬼,“是——随便拉出一个男人都配得起我!可我就觉得他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男人。我喜欢那种温温柔柔,知冷知热的。”
咳!忍不住轻咳一声,赫然睁开了美眸,“你是打算叫他把你娶回家过日子嘛?”
“至少也该像东丹王那样,平日里赏赐不断,常来常往。”郁闷地搅动着衣襟。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扯着后脑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你呀你呀,完蛋了!我听见有只小母猫喵喵地叫春了。。。。。。”
“胡说什么呀你?”半真半假地搡了她一把。
“心里有了他,反倒有所顾忌了。思前想后,患得患失了。”
“我只是怕,隔日一早就再也见不着人了。人家回了上京,我在东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故意把理由说得很市侩。心里明白,哪一桩姻缘不是盼着长长久久?可惜她是个风尘女子,妓院里长大的,生来就是。
摇了摇头,“不是真心话!咱们都是女儿家,谁能骗得了谁啊?像穆爷那样,强说自己爱钱,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开心的借口罢了。总夸口自己爱钱的女人,其实是最重情。求也不得,索性不求了。”
两眼眯眯一笑,坏坏地凑近她眼前,神神秘秘地问道,“那你呢?你是求财啊,还是求色啊?”
“我?”微抿着小嘴,与她面面相对,眨了眨眼睛,轻声笑道,“呵,只求清净。”
“唉,人啊,这一辈子就是‘求之不得’!想要的都是自己得不到。”抬起双腿大大咧咧地靠在她身旁,“要不然,咱俩换换?你变个丑的,我变个美得。你得了我这辈子的清净,让我也尝尝被男人折磨的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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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小姐妹倒在一张榻上窝了一宿,直睡到太阳照到了p股,茶花才丢下夹在裤裆里的绣花枕头,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啊——什么时辰了?”长长打着哈气,恣意抻了个懒腰。
“睡吧,大伙都睡着呢。妓院的买卖,大白天不睡觉干什么?”大木落破天荒地坐在窗口,对着梳妆镜好一通描描画画。
“嘿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妓院里一起呆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你描眉画眼呢!”
猛一转头,生生把茶花吓了一哆嗦。原本光洁诱人的小脸上不知怎么弄出了那么大一块伤疤。眼皮外翻,皮开肉绽,浮凸的筋膜疙疙瘩瘩地粘连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可怕。
轰然坐起,满心担忧地询问道,“哎,你可别吓我?昨晚上还好好的,一睁开眼就换了个母夜叉?”
掩口一笑,将令人作呕的“刀疤”扯了下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过是一些树脂琼胶,熬制的时候和了些胭脂。小时候,常常会做出些恐怖的样子来扮鬼吓人;再加上生性贪玩,走到哪儿都拖着一箱古里古怪的大玩偶,家里的长辈都不怎么喜欢我,不似我那妹妹一般听话乖巧。”因为对方昨夜里的一席话,忽而找回了一份久违的愉悦,“呵呵,怎么样——看着挺吓人的吧?”
用力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你可把我给吓死了!好好的一张脸,作什么妖啊?”
“你不是说了吗?‘我变个丑的,你变个美的’。换了一张‘夜叉脸’,如此便得清净了。”挑了挑眉,双眼笑成了两弯新月,“你说得对,问题就出在这张脸上。往后就活个‘夜叉’,那些围上来的臭男人只消看一眼就吓跑了!”
“哈,我不过随便说一句,你还当真了。弄成这副鬼样子,想把‘先生’吓死啊?”挠着乱蓬蓬的头发下了榻,抓起梳妆镜前的琼脂刀疤胡乱甩了几下,撅着小嘴,落寞地嘟囔道,“变丑倒是容易,想要变美可就难喽!”
“把你那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好好地梳理一下,开开脸,化化妆,做几套花衣裳,再不济也比现在强吧?终日里蓬头垢面都能招来个大将军,要是叫会班儿里的姐妹们好好帮你打扮一下,还不得把皇帝给招来啊!”
“大将军?”一脸茫然,糊里糊涂地打量着对方。
“宰相家奴七品官。主子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你还真以为他是个赶车的啊?”
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发现自己错过了一条纯金打造的大鱼。难怪一个看着不起眼的玉扳指都价值千金,她还真是小看了那头“死秃驴”啊!
“怎么?后悔了?”起身拉着对方的双手,顽皮地晃了晃。
皱了皱鼻子,含羞带臊地小声嘟囔,“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这种男人嘛,不要也罢!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失去了难免牵挂。”
“所以就不要了吗?”昨夜里她之所以犹豫,说到底是怕失去他。
“得到了,总会失去的。”怅然哀叹,转身望向窗外摇曳的枯枝。从前很少这样惜春悲秋,直到那个‘秃驴’出现,害得她整个人都变了。
“幸而你还拥有过。我呢?永远的错过了。。。。。。。”记忆里的那张脸已经渐渐模糊了,只剩下那枚遗落在旧梦里的金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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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煦暖的阳光掠过客栈的隔窗,穿透轻薄的挂帐照在小女人酣睡的俏脸上。耶律尧骨一连几日没有出过客房,衣不解带地陪在爱人身旁。
望着那张如冰雕玉器般精致的小脸,忍不住抚弄着覆在额前的刘海。有时候会想,她永远这样乖乖地睡着该多好?楚楚动人,把他的魂儿都勾去了。。。。。。
提着半口气,生怕粗重的喘息会将她吵醒。轻轻吻上她的眉心,曲臂将她拥入怀里。
术律珲吱扭一声推开了房门,隔着挂帐小声禀告道,“少主子,上京密保,太子爷近日与朝中的一些老臣书信频繁。不少人开始在姑母面前吹风,迎请人皇王回京主政。”
“温儿怎么样了,可有消息?”轻轻坐起身,抚平袍子钻出了挂帐,回头看了看熟睡的人儿,摆手示意二人到门外说。
“一切安好,好像忽然长大了一样。不但没有告您的状,反倒在姑母面前替您说了不少的好话。”
“当了娘的人,慢慢就懂得为大局着想了。在母后面前数落我的不是,对她们娘儿俩有什么好处?”对着晴空打了个哈气,转身推开术律珲的房门,“需提醒那唐髡儿严密监控东丹大军的部署,该奏本的时候奏本,该调兵的时候调兵,怎么说、怎么做,叫他务必斟酌。”
拱手一拜,“是,奴才今儿夜里就动身。”
“不,此事还需我亲自走一趟。替我把人照看好了,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单人一骑,日行千里,三天两夜自边塞戊营打了个来回。
回到天福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二更时分,在沿街的酒家叫了一坛老酒,放下宝刀痛痛快快地喝了半宿。
走出店门的时候,脚下微微打着踉跄,俊眉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马背上的褡裢——
在,还在!喜出望外。
敞口的褡裢大咧咧地挂在马背上,还担心它被哪个小贼偷走了。
伸手摸出那支藏匿了许久的金簪,心里的怨气已然消了大半。捻在指尖,微眯着惺忪的醉眼端详了半天,暗暗纠结,下一个路口是该向左转,还是该向右转?
醉意阑珊,任凭直觉指引着走上了岔路口,心底暗暗发笑:走错路了!可明知走错了,想要转身,脚下却不听使唤。口中喃喃自语:“正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门楣上斗大的金匾在迷离的视线里飘来荡去,园中的纱灯影影绰绰,仿佛走进了迷宫仙境。
立在门前迎客的老妈子一眼就认出了他这身唐人的装扮,立即唤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前呼后拥,驾着他进了花厅。
坐在茶桌边,环视厢房里这一屋子浓妆艳抹的大姑娘,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把小木末给爷叫出来。别拿这些花花草草来搪塞我!爷上次留下的信,她看了么?你就说,刘德谨来了,请她赏脸出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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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一听说“德谨”求见,连日来愉悦的心情霎时一落千丈。看了看站在床边等着回话的云嬷嬷,心里不由犯了难,“您就说,我前日里出了点意外,身子还没好利索。他来得不是时候,小木末不便接客。”
蹲在廊下忙着熬药的茶花,摇着蒲扇,以为这办法行不通。起身拍了拍手,靠着门框龇牙咧嘴地说道,“你没听姥姥说呀?这位大唐的爷备不住是个掌兵的。万一要是把人给得罪了,搞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我若去见客,‘先生’那边怕是也交代不了。”起身下了地,心中暗暗思量:东丹王那边,算完了么?出了那样的事儿,对方还会要她么?
“他这么一次一次的闹,先生早晚会知道。不如先出去应付他一下,趁早把他打发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侧目望向摆在窗口的梳妆盒,“你不是有那个‘夜叉脸’么?装扮上,把他吓死算了!”
“能行吗?”侧目望向云嬷嬷,心里惴惴地,“就是上次把您吓了一跳的那张‘大疤脸’。我到不担心吓到他,只怕把人给惹恼了。”
“那位客您不认识么?”云婆子一脸诧异。
秀眉轻颦,茫然摇了摇头。
“我和姥姥还以为那是您的旧相识,弄了半天是慕名而来的。”
“我这一时也说不好,还是先去看看吧。妓院里客来客往,备不住把什么重要的人给遗忘了。”
茶花觉得小木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即便是你的老情人你也不能坐下来陪客!你可别忘了,你是咱家‘先生’一个人的!”
“说的也是。”翻开梳妆盒,郁郁寡欢地取出那块血肉模糊的“伤疤”在脸上比量了比量,“好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管他是谁,装扮上把他吓跑就是了。”
“嘿嘿,你就这么出去吓跑的可不是他一个,满园子的铯鬼备不住都被你吓跑了。”
“正是正是!”云婆子跟在一旁附和,“还是找点什么东西遮着点盖着点,如此这般大咧咧地跑出去见客,反倒容易惹人起疑。”
“对对对,他若问起,只给他看一眼。若死盯着看,难免穿帮。”茶花取出插在脖颈后面的蒲扇,装做诸葛亮的羽毛扇在胸前摇了摇,摇头晃脑地思量了片刻,忙从柜里翻出笠帽,抖了抖镶在帽圈上的白纱,“来来来,把这个戴上。他要是有胆量叫你摘,你就伴个鬼脸儿吓死他!”皱了皱鼻子,隐约嗅到一股焦糊的气味,惶然惊叫,“呀——我的药!”
喝过了汤药,大木落在房间里耽搁了许久,才把那张骇人的“刀疤脸”装扮上。谁料等在厢房里的醉鬼早已失去了耐性,三两下撂倒了一院子的“龟爪”,摇摇晃晃地冲到了她的窗下。
咣当一脚踹开了房门,对着房内大嚷,“你给我出来!爷一连来了几回,你到有胆量叫爷在厢房里凉快着?”猛一抬眼,被房间里的“女鬼”吓得打了个激灵,脚下一软,连打了几个踉跄,“你——”扬手指着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身上的酒气霎时醒了一半,“你是何人?小木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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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一脸惊骇,匆匆扫过中年男子醺醉微怒的脸色,慌忙背过身去,强忍着呼之欲出的心跳,“我就是小木末。抱歉,叫贵客久等了。”
“你?”心中大嚷:不可能!他前些日子在汗王府才见过。那女子姿容秀丽,几天的功夫,怎么变成了这样?
稍稍扭转身体,紧抿着嘴唇,怯怯地问道,“大叔。。。。。。就是‘德谨’?”
大叔?
下意识地撵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微微有些郁闷。反复打量着那副与容貌极不相称地端丽背影。削肩,柳腰,裙裾修长。攥着罗帕的小手纤弱无骨,被画案上的纱灯照得粉红透亮。
见鬼了么?单看这风流身段,倒是有点像。。。。。。
想看看他的脸色,又怕被人看穿她唬人的把戏,强忍着想要转身的冲动,小心试探,“木末不记得之前曾伺候过大叔。”
“呃,是,是没有。在下只是慕名而来。”火烧火燎的心头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本欲转身就走,还是故作关切地问了一句,“姑娘的脸——是新伤?”心里种种猜测。
紧咬下唇轻轻应道,“恩,是。”能问出这样的话,疑心对方之前曾见过她。
“难怪。。。。。。”兀自嘟囔了一句。寝殿里发生了那样的事,皇兄一怒之下毁了这张脸,说来也在情理之中,没一剑捅死她就算她命大了。
隐隐有些悔意,那日他的确做得有些过分了。他只是一时逞强跟皇兄斗气,明知会连累她受过,却还是由着自己任性。郁闷地长叹一声,无意间扫过案头的古琴,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替我奏一曲吧。既然来了,叫盏茶醒醒酒。”
抓起乱丢在榻边的笠帽带在头顶,转回身面对他浅施一礼,袅袅走向琴案,“大叔想听哪一首?是欢快的,还是——”
“《幽兰》。”并不太懂,只记得皇兄那日提起这曲名。摆手招呼愣在门外的云婆子上茶,捏了捏酸胀的前额,“还有,就叫德谨吧。一句‘大叔’把我叫老了。。。。。。”
忍不住想笑,纱帘内的小脸憋得通红。一手挑起遮在眼前的白纱,侧目打量着垂头丧气的“老头儿”。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出在哪儿见过。窃窃窥望的目光被对方突然扬起视线撞了个正着,慌忙低下头,妆模作样地试了试琴弦。
耶律尧骨微微有些尴尬,若是当初的花容月貌,他怕是已经把持不住了。唉声叹气,暗暗埋怨两人没缘分。更怨恨他那大皇兄,对方是成心折磨他。。。。。。
也罢也罢,即使如此,他就承让了!
还记得绣屏背后那个机敏过人的小女子,那时候,她好像怀孕了。此时,生了么?记忆力仿佛比温儿要早些日子。对着那卷纱帘左看右看,心思完全不在听曲儿上。斟酌着开口道,“在下听说,姑娘乃是东丹王的私宠。不想,得见之时竟毁了容貌。”
“蒙大叔惦着。缘分至此,木末没福分。”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被他看穿。
“今后可有什么打算?”接过茶盏,对奉茶的佳人不屑一看。
“没,没打算。一个人也不错,简简单单。”
“难得姑娘这么想得开,在下着实佩服。大多女人碰上这样的事情,八成要闹着跳河上吊了。”
“小木末本就不是什么天姿国色,之前弹曲儿,现在还是弹曲儿。容貌毁了,反倒愈加清净了。更有谦谦君子愿意坐下来陪我闲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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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一介武夫,活了二十五年,他耶律尧骨还是头一次被女人称作“谦谦君子”。一直以为,只有大皇兄那样的斯文小生堪称君子,想不到他这五大三粗的屠夫,今儿个也君子了一把!
阴沉沉的脸上透出一丝清冷笑意,宛如晦暗的白日穿透了遮天的乌云。抿了口茶,起身笑道,“明知是一番恭维之词,可爷听着高兴!”走到她身边,一把按住抚弄琴弦的玉指,“别弹了,跟爷走!找个清静的地方,陪爷醒醒酒。”
“哎——”被突然攥住她的大手吓了一跳,仓惶起身,好生劝说道,“木末样貌丑陋,不能伺候先生。”
“呵呵,”玩味一笑,坏坏挑眉,“爷都‘君子’了,你还怕什么?只是爷生性不爱这风月之所,若不是为了见你一面,打死爷都不来!”
“可。。。。。。”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反倒不好推辞了。况且,东丹王那边,她又该怎么交代呢?
“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拉起人就往门外冲。
大木落当下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一路大喊,“大叔。。。。。。大叔,你放手。。。。。。”
男人放浪大笑,“哈哈哈,‘大叔’还能把你个小丫头怎么样呢?干脆,收你做义女吧?”
“啊?”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拖着踉跄地脚步跟在身后,“大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木末不能随您出外局。您明知道我与东丹王的关系,搞不好会连累您。”
“如今,你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他还会要你么?往后,还是指望干爹来照应你吧!”歪打正着,越发觉得这是个不错主意。她被毁了容貌,说到底是因他而起。认她做义女今后或可有个照应,更重要的是,他的良心上也说得过去。
“我。。。。。。我跟你又不熟。。。。。。”感觉手腕快要被他扯断了,对方还是死活不肯松手。
双臂一掬,将她抱上了马背,翻身上了马。随手丢给追出门外的老婆子一把金豆儿,口中张扬大喊,“小木末出外局——打今儿起,她就是老夫的亲闺女!”
小木末惊慌失措地回身张望,双手紧捂着摇摇欲坠的笠帽,身下的马儿四蹄翕张,如一阵疾风般狂奔起来。怔了许久才回了魂,扯开嗓门大叫道,“救命啊。。。。。。。放下我。。。。。。该死的强盗!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男人紧扯着缰绳,全然不在意她的咒骂,“叫吧,大声叫——最好让满大街的路人都听到!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汗王府,小木末被‘强盗’掠走了。”
“你无耻!”讲话时用力过猛,牵扯得脑后的伤口剧烈的疼痛。
“方才还是‘君子’,转眼就成了‘无耻’?爷要是不高兴了,无耻的还在后边呢!”
“你到底要怎么样?”受制于人,只能服软。
“我不是说了么?我要收你做义女。赶明儿谁要是敢欺负你,义父替你做主!”君子一言,绝非玩笑的口气。
“可是,为什么?”长得俊时,招来一群登徒子;变丑了,招爹?
“不为什么——爷家里缺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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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急劲,耳边掠过萧萧的风声。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已跨马冲出了花街,沿着城墙根下的小道围着天福城整整绕了一圈,四面的城门皆已落了锁。
“该死!”耶律尧骨满心失望,口中愤愤低咒,无可奈何地调转了马头。低头看了看掠来的“乖女儿”,扬声喝停了战马,兴冲冲地问道,“这城里面除了花街柳巷,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东张西望,却显然是对她说的。
坐在身前的小女人,彷如一只柔软的布娃娃,一声不响,茫然摇了摇头。
“你不是本地人么?”印象里,渤海国土生土长的女娃儿,少有操持皮肉生意的。
“是。”
“到底是不是?”浓眉赫然一紧,感觉叫她讲句话比杀个人都费劲!
“确是本地人。”不愿答话,却也不敢得罪对方。
“说个你想去的地方吧?”高昂着下巴,望着午夜街中零星还亮着的灯火。
“想你送我回家。”微微转回头,壮着胆子望向他。
“别想了!”干脆断了她的念想,轻夹马腹,顺着城墙根悠闲地散着步,“姑娘,别那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胸口似挨未挨地贴着她的脊背,隐约感觉到轻微的颤抖,“方才,我说的乃是心里话,你可愿意认下我这个义父?”
“为什么?”固执地刨根问底。
“一定得有个原因么?”抬眼看了看高挂在城头上的朔月,“也许。。。。。。也许我上辈子欠了你吧。。。。。。”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是欠了她。
“这算理由吗?”这人世间有无来由的恨,却没有无来由的爱。
“好吧,”妥协地点了点头,“不久之前,我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大概是我这强盗平生杀戮太重,子嗣不旺。我希望做点善事,能弥补一些过失。”
“因何选中了我?”连年混战,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命苦的女娃儿满大街都是,哪里有正经人到妓院里认养女儿的?
“哎,你的问题还真多!”心里微微有些恼火,瞬间,被她发间的一缕幽香冲散了。。。。。。
“我连您是什么人都不清楚,不该问问么?”说不出为什么,直觉他不是个坏人。二人同乘一马,他总像是刻意把持着分寸。
“刘德谨。你还想知道什么?”面如朗月,清净无波。
“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干嘛不问问生辰八字?你还打算嫁给我不成!”
“我怎知不是认贼作父?你若是官府缉拿的要犯,还要问我个窝藏之罪呢。”
“呵呵呵,”胸口微微颤动,愉快地笑了起来,“问对人了!爷就是山贼,官府年年发榜缉拿。你怕了吗?”
“怕。”一手扶着笠帽,用力点了点头,“可您会因此而放了我吗?”
“要么认亲,要么认尸——你选。”
“我。。。。。。”惶恐不安,小手用力撕扯着揉乱了的帕子,“可不可以都不选?”微微转回身,透过白纱间的缝隙,怯怯地望向月光下那双让她始终不敢直面的眼眸。
俊眉轻扬,傲慢地摇了摇头,“不可以,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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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照在他神采飞扬的俊脸上,白纱如雾,遮蔽了随风飞扬的胡须。大木落心头轰然一震,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心脏短暂停跳,周身剧烈颤抖,闭起双眼使劲儿摇了摇头。犹豫着,再不敢睁眼——
害怕,那真的是一场梦。。。。。。
“德谨?”恍惚中,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叫‘爹’!从今往后,我们父女相称。”
被男人低沉地嗓音惊醒,赫然抬眼,真的是他!满腔的喜悦霎时化作了幽幽的哀怨:当她长大的时候,他已经老了吗?
恍然发觉,儿时的自己真的好傻好傻。怔在那里,痴痴地打量着他。那一年,她遇见的的确是一个“大人”,魁伟而俊朗,宛如天上忽然掉下来的神祇一样。而自那以后,她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可是,可是这才几年的功夫,也不会一下子老成这样吧?
“怎么?打算认尸么?”低沉而嚣张的嗓音再次响起。
“不——”急忙应了一声,“不不,不是!”
“那好,我只当你答应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得意洋洋地哼笑一声,“呵,打明儿起,洗净从良。从妓院里搬出来,寻一处宅院,招一房夫婿。好好在家相夫教子!”
半晌没有答话,别看眼,落寞地摇了摇头。
“爹的话,你敢不听?”他的决定,向来不容置疑。
“木末沉堕娼门,声名已毁,即便招来了夫婿,安能不计前嫌?若真寻得一二,也不过是些贪图富贵的市侩小子。您的一番好意,木末心领了。。。。。。”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衫。轻咬着下唇嘤嘤啜泣,淡淡的喜悦,纠缠着隐隐的伤心。
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真心替她一生谋划的人,更何况这话,竟出自爱人之口。不需解释,她已明白他因何三番五次地闹上门来求见她了。他说过,他会回来找她的!
“那就先把招婿的事放一放。妓院是一天也不能待了。”是命令,没商量!
“那,我今后要以何业为生呢?”声音忽然变得软软的,放下矜持,将整个身子嵌进他怀里,隐约感觉到背后的胸膛微微发僵,他竟手足无措,居然连讲话都开始结巴。
“不不不,你。。。。。。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若是对你起了歪心,天打雷劈!”
扬起罗帕,慌忙堵着那双信口开河的薄唇,“哎——不许乱讲。”
轻轻推开点在唇边的小手,望着眼前飘渺飞舞地白纱,沉沉一声喟叹,“唉!”突然间想要指天骂娘:这他娘干得是什么鸟事啊?如果那晚他没有任性胡闹,而是悄悄的走了,今夜风月当前,二人一拍即合,这好事儿不就成了么?
仰首青空,暗暗抱怨着偷笑的月亮。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推说道,“德谨乃是有家有室的之人,贤妻尚在病中。我二人年纪相差悬殊,我以父女之情带姑娘,姑娘万万不要误解了在下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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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再续,却无端端变成了一双父女。他若不计较她的过去,即便他老了,她也不介意。
他能来找她,想要搭救她出火坑,她就认定,他是真心对她好。可惜,人家已经有了妻室,爱得很深很深的样子。她还能说什么呢?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爹’吗?
不,她做不到。
她死也不做他的女儿!
怅然所失,一把推开横在眼前的胸膛一声不响地跳下了马背。整个世界都好像陷入了真空。风声,喊声,马蹄声,都脱离了尘世间浩大的背景。
记忆里的那枚金环丢失了,化作了一抹苍凉的虚空。。。。。。
“去哪里?”耶律尧骨不解女儿心思,轻扯马缰,疾步追上负气而去的女子,“我不过是澄清自己的心思,没有鄙视你的意思。”思前想后,疑心方才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伤了人家。
“收起你仁慈的父爱吧,我从没打算做个良家女子!”硬生生将下唇咬出了血,朔风吹向唇边的薄纱上绽开了点点梅花,“缘分至此,就此别过。”
“我说了:不——许——回——妓——院!”没人可以违逆他的话。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鞭子。
脊背微微一僵,咬着牙根,挣扎着不肯回头。。。。。。
“你给我站住!”啪的一声,又是一鞭子。
周身瑟瑟发抖,环抱着双肩,痛苦地弓下身子。脚步停了片刻,继续朝前走。。。。。。
“你——”怒目圆睁,紧握鞭子的手悬在空中,剧烈的颤抖。强忍着耐性,对着蹒跚行进的背影沉声低吼,“你找死?”
不肯停下,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心底愤怒的火山砰然爆发,驰上前去,使尽十足的力道狠狠抡了几鞭子,噼噼啪啪的鞭声回响在寂静的夜色之下。眼看着棉袍崩裂的缝隙里隐隐渗出了鲜血,顷刻间已是皮开肉绽。跨在马上暴躁大喊,“你停下!停下!停下!”双目赤红,飞舞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
女人突然转回头,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分明感觉到对方正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半晌,忽然扬起虚弱的嗓音,“你杀了我吧!动手。。。。。。你动手啊!”
挥手又是一鞭子,啪的一声打在胸口,衣襟当中赫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清楚的看到洁白的中衣上印出一抹夺目的猩红。
紧闭着双目,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环抱着胸口,忍着喉中震颤的哽咽。
“上马,跟我走。。。。。。”语调微微软了下来,厌恶自己,轻易就能被这该死的女人惹起怒火,失控的鞭子,不知不觉又背离了他善意的初衷。
小手哗啦一声咧开了半敞的衣襟,迎着凛冽的寒风对着他放声大吼,“你打呀!往这儿打!除了妓院,我哪儿都不去!我生下来就该是个俵子,我舍不得放蕩的生活,‘辛夷坞’是我的家,我一辈子都会待在那儿!”
勒紧的抹胸将血淋淋的伤口高高托起。耶律尧骨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胸壑间若隐若现的小痣。他不会记错,她就是当初奴隶市场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隐约记得,那日她周身斑驳的瘀伤,他一念慈悲救了她,而此时,却又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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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暖,红绡被翻,耶律图欲方才从一段醉生梦死的鸳鸯蝴蝶梦中醒来,就听到殿门外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何人喧哗?”与身下春色满面的萧惠对视一眼,掀起帐帘朝殿门外张望。
守门的宿卫慌忙应声道,“属下该死!‘辛夷坞’的小茶花冒死闯宫,惊扰了大汗。奴才们这就将她叉出去,就地正法!”
“慢!”人虽然送走了,心里却依旧惦着她脑后的伤,担心病情恶化,一翻身下了榻,“叫她去配殿候着,孤王稍后便到。”
茶花知道有人撑腰,愤愤地甩开生拉硬扯的几名宿卫,狠狠白了对方一眼。扯平身上的棉袍,大步流星地奔向配殿。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东丹王便穿戴整齐跨进了殿门。
“草民叩见大汗!”疾步上前,跪地叩首,心急火燎地直奔主题,“先生,我家姑娘出事了。”
“怎么,伤情反复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不,脑后的伤已经大好了;我来,是因为出了更要命的事。二更天,会班儿里忽然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唐朝老头儿,逼着姑娘见客。姑娘再三推脱,谁料竟惹恼了他。打伤了一院子的人,径自闯进闺房将我家姑娘掳走了!”
“什么?”眉宇间骤然攒起深深的沟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天福城这片地界上,尚有人敢干这样的事?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茶花冒死闯宫,实因被逼无奈。还请东丹王想个法儿帮忙把我家姑娘找回来。”
“可。。。。。。”他刚刚才答应过惠儿,不再踏足“辛夷坞”了。王者有王者的尊严,更有他逼不得已的苦衷。出了那样的事儿,留她一条性命已经是他最大的恩慈了。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先生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家姑娘被坏人欺辱么?”看出对方面露难色。
紧闭起双眼背过身去,硬着头皮推辞到,“你家姑娘乃是一介倡优,谈何夫妻恩情?”
茶花怀疑自己听错了,猛一抬眼,诧异地打量着那张素日里柔情蜜意的脸,“先生是打算坐视不理?”
“茶花,我与小木末缘分已尽。喜欢归喜欢,孤王纵然有情也只能放在心里,孤王有说不出的苦。”
“先生好无情!”眼泪簌然涌出了眼眶,暗暗替小木末不值,“我一直以为,先生同那些纵慾好铯的市井之徒不一样,此时看来,一般无二!”轰然起身,转身就走。一瘸一拐地冲了殿门,忽然被身后的大手拉住了衣袖,“孤王会帮忙找人,此事不便宣扬,替我好好照顾姑娘,叫她好自为之。”
淡淡侧目,蔑然扫过那一脸刻意造作的痛苦,“茶花明白, 先生是不要我家姑娘了。”
“孤与她永远是知音挚友,她若有事,孤王一定援手。”
“呵,”冷笑一声,“茶花替小木末谢过先生!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我先告辞了!”疾风一般冲出了汗王府,一分钟也不愿呆在这金玉满堂、臭气熏天的地方。
忽然发现自己很傻。
男人啊,情哥哥蜜姐姐的时候都是他的能耐;你真正用着他了,他比兔子躲得还快!
什么才华横溢,什么谨小慎微,纵是风月无边,顶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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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的清辉照着高高举起的鞭子,手臂微微颤抖,强忍着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冲动。
早知今日要杀她,当初何必救她?在她漆黑如玉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惨白的笑容。大手轻轻落下,对于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算了,任由她自生自灭吧。一朵跌落在沟渠里的花儿,捧起来还有什么用啊?
“驾——”调转马头,狠抽了几鞭子。转眼之间,消失在黪黩的夜色之中。
大木落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突然,疯笑了起来,“呵,呵呵。。。。。。”
隐约找到了那抹疼痛的根源,不是别的,正是那枚固执地占据了她胸口的金环。
如果没有它,当初她或许不会惹恼弓藏;那样,被送入敌营的就不会是她。一切的一切都不堪假设,如果不是固执的爱着,今日的一切,或许都将被改写了。。。。。。
迎着凄冷的夜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行走,不知何时丢掉了鞋子。一双**的小脚被冻得僵紫,荡出裙下的趾甲被月光照得惨白。
脚心血肉模糊,心底阵阵牰搐。不知走了多久,远远望见了花街的彩灯。好温暖!
她,到家了。。。。。。
耶律图欲回到寝殿时,已然失去了翻云覆雨的兴致。倒在榻上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唯恐枕边伶俐的人儿看出他的心事。
然而,女人的心实在是太敏感了。萧惠一听说“辛夷坞”三个字,就认定是那阴魂不散“狐狸精”又找上门来了。
支起手肘撑起半截身子,体贴地替他掩好肩头的被子。见对方勉强扬起了笑脸,才凑近耳边小声地试探道,“怎么,又碰着心头的伤口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忘了也就罢了。”
无语,冷冷地别开眼,始终背对着她。
“大汗若有心事,不妨与臣妾说说。”伏在肩头,小鸟依人般的乖顺。
思量了片刻,斟酌着回应道,“是。。。。。。茶花。她深夜来向孤王求救,说小木末被一个男人掠走了,孤王心里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过问这件事情?”
萧惠故作诧异,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被什么人掠走的?这女娃儿还真是命苦,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呢?到底是烟花女子,男人多,是非多,真真应了那句红颜命薄。哎,您说会不会是同一伙人干的?”匆匆扫过男人愈发阴郁的脸色,话锋一转,赶忙认了错,“该死该死!臣妾只是胡乱猜疑,一时说走了嘴,大汗息怒!”
轰然坐起,哗啦一声扯起压在她身下的袍子,满心嫌恶地瞥了她一眼,“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孤王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一脸失落地坐起身,抹着眼泪唤来守夜的侍女替她更衣,哽咽着说道,“顺喜疯了,姑姑才选了宜安来伺候您。那晚她被那飞贼绑在一边,看样子,是真的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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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净水,洗不净周身的暇伤,水汽蒸腾,不哭,不笑,不言,不语。。。。。。
茶花心不在焉地撩着水,目光下意识地回避她前胸后背上一道道触目惊心血印。想不出那死老头儿曾对她做过什么。不是说要认她做干女儿的吗?差一点把他当好人了——人面兽心,居然有这么下作的嗜好!
再这么闷下去,担心对方会憋出病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道,“木末,刚刚可把我吓死了!情急之下,我都跑到汗王府去搬救兵了!”
对方紧闭着双唇,既不惊讶也不高兴。迟迟等不到回应,郁闷。。。。。。
“你猜那东丹王怎么说的?可把我给气死了——”话音未落,绣屏外传来的女声忽然接了话。
“能说什么?从此恩断义绝了!”
“呃?”回头望向款款走进门来的穆香云,攥着罗帕轻轻捏了捏额头,看起来有些疲惫,“打那夜起,咱这会班儿可就没靠儿了。照我说呀,小茶花就多余去!”
“嘿,穆爷,一下就被您说中了。您比街口那个‘赛半仙’都灵!”茶花忍不住耍贫嘴。
淡淡嗤笑,“呵,这面子啊,比金子都贵,那是男人的命!娶进门儿的女人出了这事儿,八成都得被休回娘家。为了个窑姐儿,谁吃饱了撑的抢绿帽子戴?”‘
“切!平日里亲哥哥蜜姐姐,含在嘴里怕咽了,捧在手上怕化了。我还当他是真心的呢!真正叫他帮忙的时候,就换了一句‘缘分已尽’!”
摇曳生姿,歪着身子斜靠在绣榻上,“这事儿该怎么说呢?呵,认命吧!不愿谁,是咱的命不济。现在,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离开他东丹王咱们还不活了嘛?”茶花咬牙切齿的叫嚣道。
“哟,明儿你挂牌子接客呀?”穆香云一脸云淡风轻,倚着绣枕摇着手帕,“妓院就是妓院,咱归根到底是靠卖色吃饭的。东丹王给小木末留下这么大一宗家业,咱恨不着人家。之前是靠赏赐混日子,满院子老的小的都陪着他一个人玩儿。往后可就没这么轻松了,没个撑得起台面的‘镇楼之宝’,咱就等着关张喝西北风吧!”
“两院儿的漂亮姐儿有的事,为抢客人都快打起来了。这事儿您做主就行了,小木末都伤成这样了,您就甭拿这些破事刺激她了。”
“木末啊,你到是说句话呀?”懒得理那话唠的丫头,打量着“小院主”苍白而麻木的脸色。
大木落眼珠一动未动,仿佛在发愣。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我接客。。。。。。。”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自颊边滚落,“打明儿起,我接客!”
“胡说什么呢你?”茶花啪的一声丢下手里的葫芦瓢,怀疑对方脑袋里长虫了。
“我说了,我要接客!木末不懂那些虚套的过场,今后还要仰仗穆爷安排。”
“好——爷就等你这句话呢!”长长提了口气,拍着胸圃自绣榻上站了起来,摆着水蛇腰来到了水桶边上,“不忙着接客。打明儿起,老娘亲自調教你!”捂着嘴巴,得意洋洋地自吹道,“一般二般的材料,老娘才懒得废那心思。老娘当初去人贩子家买人就看出你是块材料。搁在我那‘留梦阁’就废了!这才想着法的把你推进了‘辛夷坞’,结果倒好,一把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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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只被丢弃在雨后的玩偶,秀发濡湿,赤裑露体的伏在绣榻上。穆香云伸手接过茶花递来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抹着鞭笞造就的伤口。指端的力道轻得像一缕飘渺的羽毛,忽而脱离了伤口,顺着纤弱的腰身缓缓下滑。。。。。。
大木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微微转回头,诧异地对上两道柔软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无措。
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抚摸。慌忙起身,扯起夹衣遮蔽了赤條條的身子。
“呦,对着我都害臊,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呀?”抓起落在药碗上的筷子,挑了挑捂在胸口上的衣襟,“拿走!”
无语,惶恐地摇了摇头。
啪的一声抽在手指上,“拿走——我让你拿走你听到没有!”
“穆爷。。。。。。”打量对方眼中全然没有回旋的余地,紧咬着下唇,将手里的衣服丢在一旁。
沾了些药膏,开始涂抹胸前的伤口。青葱般的指尖在弹性十足的胸圃上媚惑地打着圈,一双比男人还要贪婪的眼睛直盯着两朵清淡小巧的花蕾。抬眼看了看小女人酡红的脸色,忽然呵的一声笑了起来,“丫头啊,你还真是天生尤物啊!别说是男人,老娘看着都冒火。”指尖轻轻抚弄着胸壑间柔软的小痣,“就凭多了这么一点点,什么样的爷们儿都不在话下,生而带来的宝贝,爷教你怎么用它。”
双手还是想要护住胸口,碍于“师傅”手上凶神恶煞的筷子,只好作罢。视线压得很低很低,最多只到对方胸口。
穆香云提起筷子夹在两胸当间比量了比量,多话不说,扭着柳腰出了房门。
小茶花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压低嗓音问道,“这是怎么了?什么跟什么呀?”
大木落似已心领神会,毕竟不是未曾开苞的生瓜。扯起衣裳盖住微微打着哆嗦的身子,垂眼一笑,脸上隐隐泛起一抹红晕。。。。。。
“讨要讨厌——你到是告诉我呀!”愤愤地抗议,“我有什么都告诉你,不许你这么欺负人!”
抿嘴轻笑,微微摇了摇头,“好茶花,等到哪天有人披红挂彩,点你的大蜡烛。我一定告诉你。”
“切!那条‘大傻鱼’备不住已经回上京了,哪儿还有人点我的大蜡烛啊?”垂头丧气地坐在榻边,“我想好了。你若是接客,我就陪你。管他瘸子还是瞎子,待着谁算谁吧!”
“怎么样,后悔了吧?”料到就是这个结果。
“恩。已经晚了。”
“算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费力找回来又有什么用?”那枚金环她时时挂在心上,本以为失而复得,不曾想,那根本就不是她的。
“可我是个特例,再遇上一个‘傻瓜’不容易。”
“你说的,走散了或许是件好事,终究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双手郁闷地托着两腮,“再不好的结局,也比没有结局好。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是个傻蛋!”
庭院里忽然响起一片喧哗,云婆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房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姑娘,姑娘——快跑!‘先生’来了,憋着一肚子火气,姥姥费力周旋,拦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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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鸡飞狗跳,窗下一片吵吵嚷嚷。耶律图欲横眉怒目,转眼就到了门口。蔑然扫了一眼提前通风报信的云婆子,袍襟一抖,阔步进了闺房。
茶花大咧咧地坐在榻边,丝毫没有起身回避的意思。懒懒起身作了个揖,阴阳怪气地奚落道,“先生稀客呀!我还以为今后再也见不着您了呢。”
“滚出去!”语调极轻,却带着惊心动魄的杀伤力。
“切,出去就出去!”愤愤不平地嘟着小嘴,却也不敢片刻迟疑。
图欲脸色阴郁,垂眸望向侧卧在榻上的女子。一丝不褂,濡湿的秀发缠结在一起,半掩着背向他的身体。
“孤王有话问你——”凑上一步,冰冷的眼神恰似幽深的寒潭,令人不寒而栗。
小女人没有转身,默然闭上了眼睛。
“那日潜入寝殿行刺的究竟是什么人?”
紧抿着双唇,依旧不语。
“孤王在问你话!”火气直冲头顶,一把抓起额前地碎发,将吃力后仰的小脸压向胸口,“看着孤——回答!”
视线颠倒,仰望着男人扭曲的脸,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先生是来捉奸的么?”冷冷嗤笑,“呵,木末记不得曾经许了先生。”
“别岔开话题,回答!”高昂着下巴,固执地盘问。
“是个契丹人,我就知道这么多。”
“你确定不是个唐人?”本以为,她会隐瞒的。
“不是。”
“你认得他?”
“他突然闯进挂帐对我无礼,我用一根金簪刺伤了他。”
“金簪?”
“是,就是您插在我头顶的那一支,那晚,在密室里。。。。。。”
“有人说,是你故意放跑了那个契丹人。你只要大喊一声,门口的宿卫就会进来拿人。然而你却没有,还故意包庇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刀架在脖子上,我能怎么样呢?顺喜姐姐当时也在场,我又没有说谎,先生大可以问她。”
心里的怒气瞬时折损了大半,暗暗责怪自己太感情用事了。没来由的怀疑那个男人就是尧骨,他不在京中,会不会来了天福城呢?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视线下移,恍然发现她胸口猩红的伤疤,眉心赫然一紧,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谁料,竟引发了一嗓更加凄惨的苦吟,“啊——先生,疼。。。。。。”
慌忙推开孱弱的身子,乱发间透出的鞭伤不禁让人触目惊心。屏息拨开一缕缕缠绕的青丝,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是将她掳走的那个死老头儿伤了她么?难怪茶花会冒死去汗王府找他。指尖颤抖,轻轻抚过皮开肉绽的伤口,情不自禁地吐出两个字,“疼么?”
小女人轻轻点了点头,突然间破涕为笑,“呵,呵呵,最后一次了。。。。。。诚谢先生弃了我,以后再不必为谁受这皮肉之苦了。。。。。。”
“末儿。。。。。。”心,剧烈地牰搐着,几乎快要窒息了。她为他忍辱挨鞭子的时候,他却有心在寝殿里寻欢作乐;甚至还怀疑她曾与他最不想提起的那个人私通!
他甚至开始怀疑,尊严这东西真的那么重要么?
明明爱着,明明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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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前脚一踏出房门,穆香云后脚紧跟着就进了屋。扫了一眼绣榻上的小女人,回头望向远去的背影,“呵,他早晚会回来的。。。。。。”
茶花笑嘻嘻地自隔壁探出了头,砰的一声蹦出了门槛,生生把穆爷吓了一跳。龇起一口白牙,抱歉地吐了吐舌头,鬼头鬼脑地问道,“您又知道了!啥时候也教教我这未卜先知的本事?”
挑起食指狠戳她的脑门儿,“把点大蜡烛的财主放跑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揉着脑门,怯生生地退了半步,“您这是听谁说的呀?不是小木末把我出卖了吧?”
轻声哼笑,不屑一顾地翻了个白眼,“呵,你就等着烂在家里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喽!”转身走向榻边,随口问了问伤势,俯身凑近枕边小声叮嘱道,“木末啊,你给我记住喽,你那位‘先生’但凡来,你就出来露一脸。拉铺、住局一概免谈,连根毛都不许叫他碰着!”
“这个不用穆爷叮咛,木末早已做好了打算,再不会同他来往。”吃力地转向对方,额前浮起一层晶亮的薄汗。
“别呀——爷还指望你‘钓大鱼’呢!咱开门做生意的,不问恩仇,不分亲疏,断不可与银子滞气。”搅动着手里的帕子,打着哈欠坐了下来,“不过,照你这打算就对了。你就当没这个人吧,免得瞎惦记。”
茶花难得一脸谄媚,捧着茶盏来到穆爷面前,“爷,喝茶。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关于那筷子的事啊?”
“你没那个天分,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要是真想学啊,先找崔嬷嬷教你。”
“为什么呀?”小嘴撅得老高,攥着拳头抗议道,“穆爷偏心,看不起人!”
“一名出类拔萃的娼人,生平需研习六十四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舞,这就像是说话和走路一样,太平常了,乃是一名娼人必须掌握的才艺。
此外,茶道、书道、香道、花道,务必头头是道。
天资不凡的需要加习的就更多了,比如刺绣,供神,盘发,化妆,以最令人舒适的方式铺床。安设地毯及垫子的艺术,制作念珠、项链、宝冠;制作头巾和腰带的技艺。耳环的设计的艺术。戏法和烹饪。以适当的食料和色素调配果汁和酒,裁剪及缝纫的艺术。以羊毛和丝绸来制作鸟、花束、散花、球等摆设。猜谜。剑、棍、铁头木棒、弓、箭的知识。因明学。木工。建筑。金石鉴定的能力,玉石和珍珠的鉴别。战争、武器和军队的谋略。揣摩一个人的形貌以断定其性格的能力。一目十行,数字的游戏,以陶土塑造人物等等等等。”
茶花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唏嘘,“我的天啊!这要学到哪辈子才能学完啊?”
“你得从头开始,所以才叫你跟崔嬷嬷好好学艺。小木末与你不同的地方是,她的起点颇高,很多他人望尘莫及的才艺她原本就驾熟就轻。我一直很好奇,是谁教给她这些高深的技艺?”
“一个尽心师傅——他造就了我。。。。。。咳,也毁了我。。。。。。”记忆里隐约浮现出一袭华贵的白袍。进而,是那双令她撕心裂肺的大手。。。。。。
“你是王室贵族?”除此之外,绝没有别的可能。
被看穿了,索性坦白,“好吧。我承认,我原本是大氏王族,因为触怒了渤海王,而被消籍为奴。”
茶花恍然大悟,眼睛瞪得活像一对铃铛,“哦!难怪你那妹子嫁去了契丹,还嫁给了那个那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穆香云赫然一愣,捧着胸口慌忙定了定神,“天呐,你是。。。。。。渤海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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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太厉害了!一下子就被她猜中了。大木落惶恐地对视着穆爷那双似醉半醒的凤眼,怯怯地询问道,“您。。。。。。您是怎么猜到的?”并不想透露自己具体的身份,唯恐使王族蒙羞。自卑,她是王室的耻辱!
“这不用猜啊。契丹人逼婚,大諲撰嫁女,渤海人尽皆知啊?为了你那妹子,全城的人都被赶去了王城南门。大諲撰如若不肯从命,那个阎王爷爷就要下令屠城。”
“原来如此。我那时昏睡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什么也不知道。”
“传闻大諲撰事前为了献媚狼主,将你那妹子当做玩意儿送进了敌营。”抿嘴轻笑,“呵呵,我看那个阎王爷爷倒像是喜欢上你家妹子了。一晚上的恩爱,好功夫啊!”
“呃。。。。。。没,没没。。。。。。一个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哪有什么功夫?”本想澄清,那个被送进敌营是她,话到嘴边,还是咽回了肚子里。父王那低劣的把戏简直太龌龊,说出来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好在,妹妹总算是得了宠,那些过场,就让它永远地烂在肚子里吧。
“当真是个丫头?”撇了撇嘴,不太相信,“咱渤海这地界背地里偷鸡摸狗的事儿可多了去了!”
“是,是个丫头,我保证。妹妹平日里规规矩矩。”这一点她最清楚,妹妹不像她,心气儿高着呢,一般二般的男人她才看不上。
“呦,那可就怪了。莫不是天生佲器?”
“呃,佲器?”不懂,眨巴着白痴似的大眼睛,全然不知对方在说什么。。。。。
不耐烦地一甩帕子,“哎呀,就是那个那个嘛——卡巴裆里那一亩三分地儿,只要是女人都长了。”
“这个我知道——”坐在一旁的茶花没心没肺地蹦起来说道,“我听云嬷嬷说过,前时被动过猫刑的那个小竹筠就是天生佲器,那些偷腥的达官贵人但凡沾上一准儿倾家荡产!”事实上,真正让她关心的不是什么“佲器”,而是那些“散尽的家财”。天生爱钱,无药可救了。
“倾家荡产?”大木落秀眉轻颦,迷惑地摇了摇头,“好好的,干嘛要叫人倾家荡产呢?”
穆香云不甜不咸地撇了撇嘴,“男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呀?不就是满足自己的那点私慾嘛。孔子说,食铯性也,吃饱喝足了,不就剩那么点事儿了嘛!”
“开口与人要打赏么?”骨子里轻慢得要死,这事打死她都做不来。
“这还用开口啊?男女之事若是上了瘾,必是想着法儿的讨好于你。要银的给金的,要星星连月亮都摘给你!”
“嗯嗯。”茶花先知似的点了点头,“听云嬷嬷说,那小竹筠一张脸被黑猫挠得稀烂,即便这样,还是被一辆豪华的马车接走了。又说那公子哥倾慕姑娘多时,只是她一心迷在乌古论家的九公子身上,从未把人家放在眼里。”
“就为这‘佲器’?”大木落秉着呼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不是怎么的?”穆香云懒懒散散地接过了话,“女子若非曲径通幽,吐纳有力,如何栓得住男人的心?头牌就是头牌,一匹上好的胭脂马若是没点勾魂摄魄的魅力,哪会有客人为她一掷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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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自腰间取出一枚豆大的金丸,托在掌心。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金丸一落地,居然径自滚动了起来。抬眼望向张目结舌的两个丫头,唇边泛起一丝玩味的浅笑,“这金丸看着不大,里面却有七层,每一层内都注有水银。看着小巧,分量不轻,受热之后乃会自行滚动。”
“金的?这得很贵吧?”茶花习惯性地估量价格,忍不住露出一脸艳羡之色。
“此物原是渤海王宫里的稀罕玩意儿,此时,算是物归原主吧。”伸手递给了小木末,直白地叮嘱道,“将此丸置入你那桃花幽谷,平日里若走若坐若卧时时含纳吸收,断然不可将它掉了出来。”
“啊?那不痛苦死了!”茶花大惊失色,无比同情地看了看小姐妹,“木末,这罪可不是一般人遭的,我我我替不了你了。。。。。。”
穆香云柳眉悬挑,蔑然哼笑道,“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别眼红——你丫头没这个福分!”
“谢穆爷!这样的福分我才不想要呢。”言不由衷。
“那是,香车宝马跟你也不挨毛!”
“哎,穆爷,你别老打击我好不好?我弄不起金的,我还用不起铜的嘛我?赶明儿我也弄一个塞进去!我还就不信了我。。。。。。”攥着两只空拳,呼呼地喘着粗气。
穆香云赶忙换了张笑脸,假情假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别给老娘乱捅!你还是个雏,老娘还指望你铺堂点大蜡烛呢!”
“嘻嘻,”当下转怒为喜,感觉自己还不算废物,“那,等我有了恩客,穆爷也送我一个?”
“没了。”帕子翩然一甩,“你以为是大街上的萝卜白菜啊,一抓一大把。不都告诉你是御用的玩意儿了吗?有本事就把那大将军给我找回来,叫他送你一个嘛!”
一提起那“秃驴”就心烦,垂头丧气地坐回了榻边,瘪着小嘴嘟囔道,“唉!您老人家怕是要空等一场喽。白养了我这么个吃干饭的。”
“茶花,别总说丧气话,他若对你有情,说不准就回来了呢。”大木落放下名贵的金丸,揽着对方的肩膀安慰道,“人与人之间单靠情慾之事,始终是靠不住的。小竹筠与那九公子不就是个例子么?唯有爱情——在我看,那位将她接走的公子才是真正爱她的人。所以,你也不要灰心,只要他真的爱上了你,就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备不住人家只是闲的没事儿撩抖着玩儿呢。”
穆香云摇头晃脑地哼笑一声,“呵呵,除非那人瞎了!”跟两个小妞子招了招手,转身就往外走,“爷乏了,回屋倒着去了。你们俩吃了喝了给老娘好好练着——”回头瞄了眼茶花,“敢偷懒,看爷打不死你!”
“知道了,您快去吧!”一瘸一拐地将人送出了门外,轻轻推闭了房门,兴冲冲地转回榻边指了指被小木末藏进帕子里的金丸,“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没了。拿不出来了。。。。。。”扬手抖了抖枕边的帕子,俩颊霎时爬满了红云。
“啊,你可真快呀?什么感觉?”瞪大了双眼,鼻尖几乎碰着对方的鼻尖,“你说穆爷怎么会有王宫里的玩意儿呢?猜猜是什么人送给她的。有机会我还真得去她那百宝箱里翻翻,到底藏了多少压箱底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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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突然听到有人说起,天福城戒严了,四方城门紧闭,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大木落心里赫然一惊,不由开始为妹妹的安危担心。“茶花,你说,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会不会是冲着那个‘兵马大元帅’来的?”
“怎么,后脑勺差点开了瓢儿,还念念不忘呢?”搞不懂这些痴痴傻傻的女子,淡淡白了她一眼。
“哪有,我是惦着我那妹妹,还有你那条漏网的‘大傻鱼’。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啪的一拍小手,“对呀!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男人出了事儿那是罪有应得,别再把你那可怜的妹子搭上。”嘴上替她妹子担心,心里其实更惦记那头“秃驴”。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那大蜡烛就更没指望了。见鬼,这事儿还真让人头疼啊!
“还要烦劳你去一趟客栈,看看他们还在不在了。不要说是我叫你去的,只问要不要帮忙。”
“帮忙——”龇牙咧嘴地打量着对方,“哪有说起来那么简单?四面的城门都落了锁,插两根翅膀飞出去么?”
“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只要妹妹平安。”
“打算去求‘先生’?”
“嗯。”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有必要的话。”
“找死是吧?每次扯上那个‘兵马大元帅’,都没你好果子吃!我觉得,先生是把对他的气都撒在了你的身上。”
“是,是这样。他心里有苦说不出,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一通脾气。只能在背地里,找茬拿女人撒撒气。”
“切!你好像还挺同情他的。那就由着他把你折磨死么?”
“折磨够了自然就不折磨了。那天不是乖乖的走了么,也没见他为难我。”
“八成是折磨别人去了,那个高什么什么。反正他女人多,爱完这个爱那个。”
“他的爱,没人能承受的起。他或许可以给你很多,可你要同他一起背负的更多。我宁可爱一个简单的男人,种田的、打渔的、砍柴的。。。。。。”
轻扬下颌,眼皮微微一夹,“大街上的贩夫走卒多了,你随便抓,不是种田的就是打渔的。你看得上吗?”
“呃。。。。。。”一时间竟无从回答。
“女人啊,天生就是贱命!明知道跟着志在四方的野男人会很痛苦,还是愿意跟着他。大将军多好,贩夫走卒多没劲呐!求大将军把我的心揉碎了吧,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活值了!”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说话就要掌灯了,赶紧去客栈看看吧。。。。。。”
茶花简单收拾了一下,为了见某驴,特地把滚乱了的大鞭子重新梳理了一下。在街口截下一辆马车匆匆赶往客栈。一推开大门,就被里面横刀相向的大兵小将吓了一跳,“出什么事儿了?”尴尬一笑,怯生生地退出了店门。
侧目扫过店门外几个身披铠甲的大兵,扬起谄媚的笑脸,“敢问军爷,这店里出事儿了吗?掌柜的之前算错了帐,多算了我二两银子,我刚回来找他要,这店咋就被查封了?”
“滚滚滚,滚一边去!别耽误爷们办差!闪开——”狠狠搡了她一把,飞扬跋扈地掠过她面前,领着一队手握长枪的官兵,气势汹汹地跨进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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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一队人马急匆匆闯进了客栈,茶花鼻子一皱,愤愤地做了个鬼脸。心中惴惴的,站在当街好一通左顾右盼,绕过一队兵将,捧着胸口走向南市街口。
商贾闭户,行人稀少,身边时不时擦过一列披甲执枪的大兵。不由有些担心,那个“死秃驴”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疾步掠过牌坊下的石狮子,隐约听到背后跟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来不及回头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巴,跌跌撞撞直拖进几步之遥的巷口。。。。。。
“呜呜。。。。。。”叫不出声,心急之下连踢带打。
“是我,是我!”艳粉的彩绣背后居然是个男人的声音。
猛一回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忙忍住放肆的笑声,平了平气答道,“几天不见,被阉了?”打量着“死秃驴”那一身花枝招展的妇人装扮,轻咳一声,知道此刻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压低嗓音问道,“哎,怎么穿得跟老鸨子一样?啊呸呸,我家老鸨子穿得都没你花哨!你家恶主子呢?别告诉我他也扮成了这幅模样。”
“不然呢?等着被东丹王杀人灭口?”正了正塞在胸前的两个馒头。
“哎,那两兄弟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不是一个妈生的吗?”瞪大了眼睛打听到。
“唉,帝王家的事儿,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说是手足,实则劲敌。若真动起手来,比对仇人还狠!”大咧咧地提了提碍手碍脚的罗裙。
“你家夫人呢?最近,身子骨强点了么?我家姑娘一听说全城戒严,赶忙派我来客栈打听打听情况。”
术律珲郁闷地撇了撇嘴角,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来的呢。”
张牙舞爪地挥了挥锦袖,“我跟你什么关系?你少自作多情!我们家姑娘挂记她妹子,担心她跟着你们俩受牵连!”
“你家姑娘就没担心担心我家主子?”巷口突然闪过一队大兵,赶忙将她拉进一户人家的门檐下。
“你家主子害人不浅。我家姑娘脑袋又没病——担心他?担心他不死啊!”
“赶在这节骨眼儿上,我家少主子偏就病倒了。赶夜路受了风寒,身上烫得跟火炉子似的。夫人陪着躲进了“佛门净地”,三宝堂的华老神医想必正伺候着呢。”
“我家姑娘问,你们要不要帮忙?她或许可以想想办法送你们离开这里。”
“有把握出城吗?”眼中诧然欣喜,“那敢情好!我家主子这次若能安然无恙,算你们院主大功一件。将来这‘辛夷坞’备不住还要重修,盖个比眼下更阔气的。”
“得了得了,我家姑娘只求她妹子平安,你们俩不过是沾了她妹子的光。还有,记得你答应过我家姑娘的话,务必替她保守秘密。”
“这个一定。在下先替主子谢过姑娘,一切就仰仗姑娘了!”扶了扶扣在脑袋上的假头套,着实痛苦,郁闷地抱怨道,“脑袋上顶个花盆儿,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受得了?还是我契丹的发式随意轻巧!”
“女人也剃秃瓢?”
“怎么着,剃了利索,剃了好!”倒也说不出究竟好在哪里,存心抬杠。
“那你怎么不娶个尼姑呢?”跟他杠上了!
“我呸!晦气不晦气啊?你怎么不嫁和尚呢?”
“我到是想嫁‘秃驴’来着,可惜人家‘秃驴’不要我!”两人心照不宣,对方应该听得懂她的意思吧?
挠了挠后脑勺,吭哧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我。。。。。。不可能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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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稀罕嫁给你!”茶花暗自庆幸自己问得含蓄,也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狠狠剜了他一眼,背过身去嘟囔道,“你,出入多加小心,一旦有了信儿我会去奉国寺找你。”话音未落,人已冲出了小巷。
术律珲望着愤愤而去的背影愣了半晌,心中莫名有些沮丧。可他说得是实话,他这个“准驸马”自打生下来就买下了。他的婚事一拖再拖,姑母老早就替他物色好了,大贺部的耶律云珠,模样到也还不错,可他实在不想随随便便就叫个女人把自己给绑死了。。。。。。
左闪右躲,穿过蜿蜒的小巷混出了闹市,急匆匆赶回了奉国寺。装作一名看病妇人跨进了“三宝堂”,嘴里女里女气地喊道,“大夫,大夫,我这病怕是没救了。。。。。。”扬起绣帕摸着眼泪,悲悲戚戚地进了院落。
华老神医方才给耶律尧骨用过针,出门将他引入供病人休息的禅房,看了看面色沉红的病患,压低嗓音说道,“你家少主乃是因急火攻心,肺气不宣,故而受了寒邪。不打紧,两副汤药下肚便可安然无恙。”
“急火攻心——这是从何说起?”嘴里轻声叨念,心中暗暗揣度,这次回到前哨大营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顺利的事情。少主子习武多年身体一向很好,极少生病。思量着等明儿好些了,抽空问问对方。
看了看陪在榻边尽心侍候的侧夫人,隐约幻想着“辛夷坞”里那个与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烟花女子。暗暗为主子惋惜,他没这个艳福!若能将一双姊妹花都收在身边,偎红倚翠,左拥右抱,那该是何等风流?
“还愣着干嘛,帮忙换盆水来啊?”大木末对眼前这傲慢无礼的“准国舅”是左看不顺眼,右看也不顺眼。尤其是这副五大三粗的妇人扮相,扫一眼就忍不住想吐。
“您容我喘口气行不?”就因为那次没让她入帐找人,对方就跟她结上仇了。他甘愿跟着少主子鞍前马后,她还真把他当成奴才了?懒得搭理她,找了把椅子径自坐了下来,大咧咧地喘息道,“跑这一趟,可把我给累死了。”一把揪下脑袋上的头套,摸着汗涔涔的脑门儿说道,“满街都是兵,跟五年前遇到的情况一个样。挨家挨户的盘查,老鼠洞都恨不得翻个遍!”显然,是对倒在床上的主子说的。
“想到办法出去了么?”尧骨懒得抬眼,有气无力地答着话。描眉画眼,挂着女式的耳坠,同样是一身女子的装扮。
“联系到几个朋友,正在想办法。”抬眼看了看不停换着手巾的女人,不便直说。
嘲讽一笑,“呵,你在这天福城里还有朋友么?”
“哦,全仗少主子的面子。我哪儿有什么朋友。”把话讲得尽量含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何人?”想不出这地方有什么人会帮他。
“那人平日常常在汗王府里走动,跟东丹王的交情甚好。这事儿还非得她出面不可,说起来,这也是少主子造化。”
眉心微微一紧,霎时明白对方所指何人。微微张开双眼,暗暗打量着小女人脸上的表情,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心底长长出了口气:这奴才还不傻,没有直接提起“她”。只是想不到她还会帮忙,心里一时间乱七八糟的。。。。。。
愣了片刻,索性将侍候在身边的小女人支开,更方便两人说话,“落儿,本帅口中苦乏无味,忽然有些口渴。你且去寺里跟师傅们讨些茗茶供果,舍些布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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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吃力地撑起身子,望着小女人恋恋不舍的俏脸,勉强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容。待对方走远了,方才懒懒起身,盘坐在榻上问道,“‘她’身上的伤好些了么?怎么说?”
脑海中依稀闪过皮鞭下绽裂了棉袍,忽而又变成了雪白胸圃上那一点嫣红的小痣。不免有些窝心,她不愿意从良干他什么事?天知道,他当时发什么神经,居然控制不住手里的鞭子。可他并不后悔,此时还是不愿意她留在青楼,不论找多少理由说服自己,他就是不乐意!
“我只见到了茶花,她派茶花去客栈打探消息。”术律珲如实回答。
赫然抬眼,急切地追问到,“究竟是她指使茶花去的,还是那黑丫头冲着你去的?”这是个很关键问题。
“呃,是她叫茶花去的。”剩下的半句说不出,活活把他给憋死了。人家是担心她妹子来着,对您没那个意思,您快别自作多情了!
抬腿下了地,撑着额头坐到他身旁,“得空你再去趟‘辛夷坞’,跟她说,我死了活了跟她没关系,用不着她惦记!”
“人家——”不是惦记你!无奈说不出口。口是心非地接叙道,“人家还不是为了您好,担心你回不了上京。”
“不需要!”
“人在矮檐下,您就收敛收敛您这脾气,求人帮个忙不行吗?她是太子爷手心里的宝,去求他开恩,顶大了抛个媚眼,撒撒娇。您就放心吧,没性命之忧!”
“放屁!”砰的一声拍案而起,顿觉眼前一黑,又跌回了座椅。镇定了片刻,撑着头重脚轻的身子再次站了一起来,看了看身上见鬼的罗衣,“去,给爷找身衣服,爷自己去!”口中弱弱呢喃,“混蛋。。。。。。谁叫她去东丹王跟前摇尾乞怜?”
一阵头疼,赫然明白了他的心意,赶忙拦下劝说道,“少主子,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你还在乎这个?您听说过吴王与西施女的故事吧?小不忍则乱大谋,您死在这儿,她不还是攥在东丹王手心里么?若要长长久久,只有一个办法。您先回上京燔柴即位!”
咬着牙根想了想,对方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按捺着火暴的脾气坐回了榻上,兀自梳理着心中混乱的情绪。
“少主子,奴才明白您的心思。他东丹王笑不了多久,那小木末早晚是您的!”
眉心紧紧挽结在一起,抑郁地点了点头。怪他那天夜里太放肆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掳走,八成是被大皇兄洒在街上的“眼睛”给盯上了。。。。。。
茶花急匆匆回到了妓院,一路上东张西望,生怕被什么人跟上。急速小跑进了小木末的闺房,对着正襟危坐的穆香云吐了吐舌头,退到一边,,半晌没敢说话。
只见小木末紧锁着眉心跪在榻边,幽幽怨怨地抹着眼泪,憋了老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我。。。。。。我说不出口。。。。。。”
“说!”穆香云手里拎着鸡毛掸子,啪啪地抽打着榻沿儿。
“实在说不出口。。。。。。”隐忍着哽咽,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
“说不出就跪着,直到说出来为止!”愤然起身,摆着娇胯出了房门。行至门前忽然停了半秒,扶着门框说道,“你是‘院主’,老娘不敢打你!你要是觉得老娘逼你,以后,我也不费这心了。。。。。。”话音一落,疾步出了闺房。
茶花一脸诧异,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将小姐妹扶了起来,凑近眼前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穆爷一个劲儿逼你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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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唉,没什么。。。。。。”大木落放任酥软的身子仰倒在绣榻上,桃花染腮,美眸流荡。
“还说没什么——”茶花倚在她身边,摸了摸灼热的额头,指着醉酒般酡红的俏脸咋呼道,“都成这样了,还敢说没事?”
“啊,我看起来很狼狈么?”轰然起身,抓起随手丢在窗边的铜镜,敛眉嘟囔道,“天啊,怎么会是这样的?”
“哎,你到底怎么了?”生瓜蛋一个,攥着双拳急切地追问。
“呃,是那金丸,它时时都在转动,我。。。。。。我快受不了了。。。。。。”
“可,穆爷发得哪门子火?”眨巴着白痴似的大眼睛。
“穆爷她。。。。。。一个劲儿的盘问我怎么了。我说难受,因为那金丸。她就不停地追问,那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顺着眉,感觉对方是有意强人所难,“我以为说一句她就该明白了。可是。。。。。。”
“她到底叫你说什么呀?”大惑不解,回身看了看门口,恰巧看到独自在庭院里溜溜达达的彩凤,赶忙起身唤住对方,“姐姐慢走!”一溜烟冲出了房门,“小木末闷头练功,不知怎地把穆爷给惹恼了。”急急火火地将人拉进房门,搬了张椅子请对方坐了下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叫木末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彩凤啪的一拍大腿,“嗐,就这点破事儿啊?你怎么觉得你就怎么说呀?是疼啊,是痒啊,是想男人啊,你倒是说呀?”
“可我,说不出口。。。。。。”紧敛着秀眉,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你说不出口穆爷可不是火了么?你对着穆爷,只当她是个爷们儿,你把她说得心痒痒了,你这嘴皮子功夫才算练到火候了。”
“啊?这怎么好意思呢?”捧着两腮,感觉整个人快要着火了。
“我刚投奔‘留梦阁’的时候还不是跟你一样。都是姥姥一手調教出来的人儿,个个才艺出众,个个清高得要死。无奈,留不住客人,每个月只靠打茶围子,弹琴唱曲连贴补脂粉钱都不够。越是穷酸越挑剔,那些花二两银子开回洋荤的穷鬼,远比‘辛夷坞’的王孙贵胄难伺候。”
“那是!”茶花自认见多识广,接着话茬说道,“我们穆爷早说了,别跟你们‘辛夷坞’的娘们儿比。那些公子王孙逛窑子多半是为了附庸风雅,听听琴,聊几句情话,拉铺倒成了次要的。那些穷鬼不一样,来了就为找女人睡觉,所以,你们是‘娼’,我们是‘妓’,各操各业,互不冲突。”
“可娼人要吃好的,穿好的,最终还不是得靠上一个出手大方的恩客。只一晚上的花销,就够那些穷鬼挣一辈子的。小木末自己就是个例子,自打枕头边上有了东丹王,吃的喝的用的,连院子都给重盖了。在一时说一时的话,如今回了这‘辛夷坞’,我彩凤就是拼了命也要傍上一位有头有脸的恩客。以前不敢说,现在我彩凤敢拍胸圃子说,我有这个本事,跟了穆爷一场,我算是开眼了!”
“如此说来,我得亲自去给穆爷端茶认错了。”大木落站在窗边,转回身说道,“她是为我着想,我倒误会她有意为难我说那些媚俗下作的话。”
“下作就对了!咱烟花女子,干得不就是下作的营生么?我就这么下作,谁爱说谁说!要清高到庙里当姑子去,但凡是在被窝里伺候男人的,谁也干净不了。”
大木落轻轻点了点头,“是,姐姐教训的是。木末知错了,我这就去对面跟穆爷认错。”
“哎——”茶花上前一步,赶忙拦住对方,“我这儿还有事儿要跟你说呢,被穆爷这一吓,差点给忘了。客栈叫官兵查封了,人躲进了‘三宝堂’。看样子是走投无路了,恳请姑娘想办法帮他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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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简单梳洗,同茶花一道来到了“留梦阁”。一进院门就被喝得醉醺醺的嫖客抱了个满怀,“小妞,陪大爷喝酒去,大爷有的是银子!”
慌忙推拒,险些一个巴掌打在客人脸上。恍然记起自己是个娼妓,勉强撑起一副笑脸,“爷,您喝醉了。您仔细看看,我不是这‘留梦阁’的姑娘,我是‘辛夷坞’的小木末。”强忍着恶心揽上对方的脖子,娇声逢迎道,“难得遇上您这么风流倜傥的人物,您要是舍不得我,就去‘辛夷坞’找我。”
一听到‘辛夷坞’三个字,男人慌忙放了手,暗暗吞了两口吐沫。虽说是小有家底,平日里时常到窑子里找姑娘乐呵乐呵,可这‘辛夷坞’的姑娘可不是他们这些市井流氓能玩得起的。”尴尬地提起嘴角,“木末姑娘,铁三儿冒犯,给您陪个不是!”
忽然发觉,男人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对付,当即找回了几分信心。越发得千娇百媚,“三爷说得是哪里话。木末一进院门就撞上您,何等缘分?怎么就这么巧呢。今儿不得空,忙着去东厢找穆爷说话,不然一定陪三爷喝杯酒,陪个不是。”
“呦,姑娘说的可是真心话?”一张黧黑的麻脸霎时笑成了一朵花,掸了掸衣,襟凑近跟前说道,“改日爷定去‘辛夷坞’捧姑娘的场。不就是钱嘛,爷豁出去了!”
别过身子,挑眉瞟了对方一眼,“那我。。。。。。可就候着您了?”莞尔一笑,浅浅作了个揖,“那,木末先告辞,三爷随意。”
“您去,您去,往后有用得着铁奎的地方,您就托人到和悦楼带个话!”
“一定一定,三爷有心。”
一番眉来眼去,把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冲上来开骂的茶花都看傻了。揉了揉眼睛,微微绽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哎,吃错药了?对着那么个麻坑脸都如饥似渴的?嘿嘿,不是那金丸闹得吧?看谁都像探花郎?”
双唇微抿,望着铁三爷的背影,心还在砰砰直跳,“其实,这男人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顺了心,还是蛮好说话的。”
顺着对方的视线瞄了眼那个“铁麻子”,嫌恶地一龇牙,“噫!他好不好说话有什么关系?你想法儿把‘先生’哄顺了才是真的!”
浅淡一笑,“呵,如今,哄他和哄先生有什么差别呢?”
“他能帮你把人弄出城么?”提醒她问题的重点。
“呦,这可说不好。”穆香云不知何时走进了前院,招呼着两个小丫头进了东厢房,“咱开门做生意,心要诚,与人相处切不可带着势利与偏见。看人下菜碟,只会使生存的局面越来越窄,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知道以后谁会求到谁身上?又说‘小鸡撒尿,各有各的道’,这些黑道上的人物往往会有一些常人意想不到的门路。”
“这个铁三爷是混黑道么?”大木落隐约感觉到一丝希望。
“这个铁奎,人送绰号铁三儿,听说早年因为误杀官兵躲进界山当了土匪。渤海沦陷前后才回到天福城,在和悦楼开起了赌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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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给穆爷恭恭敬敬地道了歉。随后便写下一封书信,将信笺熏过香,在信封上留下一抹胭脂痕,托穆爷找人专呈予铁奎,请对方隔日来“辛夷坞”做客。并说明她有要事相托,而此事还非他铁三爷出马不可。。。。。。
茶花眼看着穆爷将书信转交给一名七八岁的“秃儿”,女娃儿看着面生,大概是新买来的。不由回忆起自己儿时在妓院里的种种经历,一时间百感交集。。。。。。
“木末,打我一有记忆,就她这么大。因为长得丑,别的姑娘都在吊嗓子练身段的时候,我就开始跟着一伙儿老妈子打杂烧火。”
小木末沉默了片刻,微微扬起唇角,“我那时候常常被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师傅抱在膝头,手把手的教我认字,识谱,抚琴,作画。”记忆里的画面被午后慵懒的阳光罩上了一层温暖而暧昧的颜色,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变了。。。。。。
“你是郡主,生下就是享福的,而我,生下来就是受苦的。”抓起她的双手,郁闷地嘟着小嘴。
打量了对方半晌,接着说道,“忽然有一天,有个男人闯进了我的世界。那一天,我随母亲去舅舅家省亲。我从不是个听话的娃儿。妹妹随母亲陪娘舅说话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院子里去玩儿。后来,有个男人居然从墙角的狗洞里钻了进来,一瞬间,我就喜欢上他了。。。。。。”
“七八岁?”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我那时候只晓得问灶上的嬷嬷下顿吃什么。”
“我之前也没正眼瞧过男人,只想着玩儿,想着怎么作弄作弄人。直到,老天爷派了一个男人来把我给作弄了。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我不能没有他了,那张脸很好看,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我都恨不能跟他一起走了,他为了安抚我,留给我一枚金环,说他今后一定会回来找我。”
“后来呢?”仿佛在听神话故事。
“他走了。我们姐妹俩跟随母后回了宫,隐约觉得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他了。再往后,一切都变了。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任性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情愿对着一堆玩偶。我分明感觉到,亲戚们都越来越讨厌我,而我依然是我,兀自沉迷在对于爱情的憧憬里。
那个时候,只有师傅疼我,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宠着我,护着我。我从未想过那份感情已经远远超越了师徒,然而,当我知道以后,我们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相处了。。。。。。”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很痛苦。
“你说的那个人可是才高八斗的弓藏——弓少卿?”穆香云折回了房间,坐在榻边接话道,“这渤海境内有本事把你調教成这样的,非他一人莫属。”
大木落诧异地张大了眼睛。水汽弥漫的眸子里隐约晃动着一抹飘渺的恐惧,“您,认识他吗?”
短暂怔了片刻,恍然回了神,“不,只是听说。长公主府上的驸马爷,我怎么可能认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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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回味着送出去的书信,心里不由有些担忧,“穆爷,我有点怕,如果那个铁三爷要求我陪他,我该怎么办呢?”对于那个男人她仅限于礼貌的逢迎,做不到更多的。
“你怎么想?”以极誘惑的兰指递给她一杯茶,“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一紧张,又开始结巴,“我不想。。。。。。”小脸嗖的一下红到脖子,暗暗吞了几口吐沫。
“到底想不想?”厌烦地挑了挑眉,“如实回答我。”
“如果。。。。。。他真的能帮上忙的话。。。。。。”只要妹妹能平安离开天福城,她情愿牺牲。反正,她早已有过太多了。。。。。。
哼笑声清冷而幽深,仿佛寒夜里弥漫的轻雾,“呵,你很快就会跟这‘留梦阁’里的那些红倌人一样,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烂窑姐。。。。。。”
“穆爷!”不喜欢对方这样说她,凛然与之对视一眼,“我本来就是个窑姐。”愤愤地重复着彩凤姐姐的话。
“当你以为自己是个窑姐的时候,你就真的是个窑姐了。”心痛地长叹一声,“你忘了自己是个女人,有自己的性情和自己的喜好。你是个人,不是一件可以被他人推来推去的玩偶。你不依赖哪个男人,你只是需要男人。”
眼神中透出深深的不解,“您是说,我不该跟他在一起么?”
“那当然!”斩钉截铁,“我问你,一个女人一辈子最珍贵的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回应道,“我。。。。。。已经没有了。。。。。。。”
“错,你错了。它还在,你还没有对任何人付出过。”
诧异抬眼,注视着穆香云沉着而凝重的脸色。
“忠贞,是忠贞。一个女人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忠贞。当你坚守它的时候,你在男人心目中就近乎于神。”
“我没有了,我不可能对什么人从一而终了!”混乱,急躁,情绪微微有些失控。
“苦海无边,回头即岸。放下之前的那些,随时都是个开始。”
“穆爷,我不懂。您不觉得坐在青楼里大谈忠贞就像在讲笑话么?”
“不,一名最高贵的娼妓,自她从业的那天开始,终其一生,可能只有一个男人。”
“怎么可能?”茶花实在憋不住冒出一句,赶忙捂住了嘴。
“怎么不可能?只要他相信,你对他忠贞不渝,他就会倾囊相助,一辈子供养你。”
“忠贞——有什么用呢?男人真的会在乎那东西么?”大木落隐隐有些伤心,她不可能再有第一次了。也不认为哪个男人会真的在乎这毫无用处的东西。
“你需要一点信心,正视自己。‘辛夷坞’不是‘留梦阁’,那里的客人通常都是上层贵族有钱有势的男子。他们去那里不是为了买色,世间的绝色都锁在他们自家的宅院里。而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梦想——浪漫、享乐和占有欲。”
“您是说,‘辛夷坞’贩售给客人的只是一份梦想?”
“不是么?这花街上妓院有的是。男人们谈论起‘辛夷坞’的时候,却总是带着几分敬仰。他们知道,那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巅峰。”
“造梦?”
“是,你是万花丛中的花魁,你的忠贞只给第一。得到你,就意味着他们站在了慾望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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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儿尖锐的嗓音突然打断了厢房内推心置腹的交谈,“木末姑娘,木末姑娘——有位爷不知怎么进了您的闺房,把姥姥吓了一跳,赶忙唤我到穆爷房里来找您回去。”
穆香云轰然起身,疾步走向门口,“怎么会出这种怪事!喊堂的都是干什么吃的?瞪着俩个瞎窟窿,进来个大活人愣是没看着?”
“云嬷嬷说,那人绝对不是打前堂进来的。若是走正门,她不可能没看到。”
大木落与茶花对视一眼,赫然想到一个人,“莫不是你的那条‘大傻鱼’?来得这么急,会不会是‘三宝堂’出事了?”
“有这个可能。反正他习惯了高来高去,上次在汗王府,就是从房顶上掉下来的。”
“嘘——”赶忙竖起一根手指,阻止对方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
“去吧,茶花,你先去看看。”穆香云随口叮嘱道,“妓院里人多眼杂,来客不宜久留。问明他的来意,叫他赶快走。”
“茶花明白。我去去就来。”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出了厢房。
一进大门就对上云嬷嬷掉了魂儿似的表情,将她拉至墙角,牙齿直打哆嗦,“房里那位爷凶神恶煞,一句话不顺心就怒目相向,可把老身给吓坏了!”
“嗐,契丹人就这样,没什么教养。”忙把对方让到一旁的椅子上,“您先歇着,穆爷叫我去会会他。”
“此人看着眼熟,方才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惶恐地顺着胸口,“静下来想想,倒像是跟东丹王一起来过。”不太确定,眼中疑惑重重。
“东丹王?”大嚷一声,慌忙捂住嘴。莫不是那“秃驴”的主子亲自来了?微微有些失望,却也容不得片刻耽搁,疾步走向小木末的闺房,盘算着悄悄扒在门口看个究竟。
谁料,房里那位的耳朵出奇的灵,眼睛还没凑近门缝,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咆哮声,“门外何人?滚进来!”
计划失误,无可奈何地推开了房门,望着房间里一身皂黑的男人,暗暗吞了两口吐沫,“外面风声这么紧,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郁闷地皱起眉心,微微侧身,刻意回避那黑丫头垂涎三尺的目光。一袭随身的夜行衣把高大结实的身材勾勒得越发挺俊,担心被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透。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压低嗓音问道,“少废话,你家姑娘呢?”
“呃。。。。。。出去了。”
“何时回来?”
“这个可说不好。”
疑心小木末故意躲着他,放任虚弱的身子往绣榻上一倒,换了一副无赖的口气,“那爷就不走了!等到她回来为止。”
“哎——别呀!外面兵荒马乱的,这地方人多眼杂,您这不是找死嘛?”
“爷死了,她能独活么?牵连到这件事情,你以为东丹王会留着她?”懒得再废话,大咧咧地掀起锦被,钻进了被窝。
茶花一见这幅不管不顾的德行就忍不住冒火,“这是姑娘的闺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啊?姑娘家的绣被是你想盖就盖的么?”气势汹汹地冲到床边,死命地往起拉,“起——你给我起来!你再不走,我可就报官了!”紧攥着男人的手腕,惊觉非同一般的灼热。忽然记起术律珲说,他家少主子正病着。
“去吧,记得多准备一副棺材。爷的脑袋若是掉了,术律珲就是下一个。”
呃。。。。。。
郁闷,狠狠甩开那双滚烫的大手,无可奈何地嘟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说了,一旦有了信儿会去寺里找你们的。”
“爷要见小木末!”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她出门了。”
“不管她去了哪里,你负责把她找回来。明早之前若还是见不到人,这里所有的人一起给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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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实在拗不过这死活递不进人话的家伙,忍无可忍地冲出了闺房,回到“留梦阁”,一只脚还没踏进东厢,就唧唧歪歪地嚷嚷道,“我劝也劝了,他死活赖着不走!再在那屋里呆下去,我的肺都快被他气炸了!”
“怎么了,茶花?出什么事儿了?”大木落与穆爷对视一眼,疾步迎上前来安慰道,“坐下喘口气再说,他又欺负你了?”以为是那个大将军。
“哪有!来的那个不是‘他’!”郁闷地白了对方一眼,愤愤地吐出几个字,“主子来了,你快去吧。今儿见不着你,‘辛夷坞’一个也活不了!”
“啊?”心中赫然一惊,“这满大街的官兵,他不要命了吗!”
“命重要还是你重要啊?”忍不住妒忌,不冷不热地讽刺了一句,心里想不通,这男人八成是中了魔障!“人家病着呢,一双手烫得跟碳饼一样。那也挡不住翻墙跨院,跟公狗闻着了骚味儿一样!”
“呦,那你可得去看看。”穆香云随口插了一句嘴,“这时候的男人是最需要女人安慰的时候。”
“穆爷,您误会了!”大木落扬起嗓音,赶忙澄清两人的关系,“他就是那个娶了我妹子契丹人,他是我妹妹的丈夫。我不可以给他肩膀!”镇定了片刻,接着说道,“我甚至不敢叫他知道,我们是一双孪生姐妹。怕他对妹妹心生猜忌。。。。。。”
茶花稳定了一下情绪,垂头丧气地撇了撇嘴角,“这下怎么办?要不然,再贴个‘刀疤脸’?小木末让山贼劫了色,东丹王一气之下毁了她的容貌,这几日市井间早就传遍了。”
“呃。。。。。。”真是人言可畏啊!先生定是被这风言风语惹恼了,才会下令全城戒严,逐户盘查。
穆香云细听两姐妹的谈话,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终于在墙脚的大衣箱底下翻开了一个夹层,自里面提出一个红布包袱。
“爷,这是什么呀?”茶花接过包袱,一双眼睛忍不住冒绿光。
穆香云径自解开包袱,托出里面的红漆木盒,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喏,这个想必可以派得上用场。”
“这是什么玩意啊?蝴蝶?”茶花打量着穆爷双手捧出的一块形似蝴蝶的镂空雕件,诧异的问道。
穆香云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嗯,碧玉蝴蝶——它其实是个面具。”一边说,一边将雕刻在两边的钩槽挂在了小木末的耳朵上,“王宫里的女眷出行时带的。”
“是的,记得母亲从前也有类似的一个,白玉的。”大木落隐约回忆起母亲脸上温柔而慈爱的微笑。
穆香云微微挑了挑眉,轻笑道,“呵,毁容就毁容吧,反正咱不是靠脸吃饭的。把脸遮上对东丹王表示忠贞,对别的男人更多了一层欲罢不能的神秘感。”
“我的天呐——这个,太漂亮了!”茶花眉飞色舞地拍着手,忍不住赞叹道,“我忽然觉得我也需要一个面具。太高贵了,好像哪儿来的王妃似的!”
穆香云看了看那张黝黑却不失俊俏的小脸,又一次忍不住给她泼凉水,“就剩下那张五官精致小脸还像你娘亲,都挡住,那还能看吗?”
“穆爷!你用不用每次都这样说我?”紧紧攥起拳头,眼看就要咆哮了。
“爷说的是实话,还记得那个‘走马观花’的典故么?一男一女相亲,男的腿瘸所以就骑马,女的对眼,媒婆就让她观花。两人一见钟情,立马就相中了!哪有不藏缺点,专把自己的优点藏起来的?”
大木落掩口轻笑,放下手中的菱花镜对着一双终日以斗嘴为乐的“母女”说道,“你们先吵着,我先回房把人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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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特地派了几个得力的龟爪将小木末送回了“辛夷坞”。一路上招摇过市,引来了过往行人的频频侧目。
可以想象,明日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必然会关乎这“玉蝴蝶”,在不知内情的人们眼中,这稀贵的物件一定又是东丹王所赐之物。
然而,这面具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带上了,那个色胆包天的铁三爷又会怎么想呢?穆香云望着小木末前呼后拥的背影暗暗发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借他个胆儿,他也不敢砰她一个指头!
大木落急匆匆地赶回了“辛夷坞”,一进大门就拉住云婆子打听到,“嬷嬷,那人还在么?”
“在,在,您不回来他不走,惦记您都惦记疯了!”细细打量着小女人脸上布满浮雕花纹的“稀世之宝”,“呦,姑娘这行头是‘先生’送的吗?老身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华贵的玉器,好!跟着姑娘开眼了!”
娇羞一笑,“哪里,是穆爷借我带的。”
“哦,难怪,穆香云有这东西不奇怪,想当年,那可是名震渤海的第一名娼!”遥想当年风光,忍不住挑起大拇指。
“呵呵,嬷嬷回头给我讲讲,我先回房把那位客爷送走。”话音未落,疾步奔向闺房。
扒在隔窗上听了又听,屋里面没有一丝声响。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屏息着呼吸跨进了门槛。
怯怯抬眼,一名男子正大咧咧地顺在绣榻上,掀开的锦被裹着半截背向她的身子,下半截露出一身江湖飞贼才会穿的皂靴皂裤,看样子好像睡着了,居然还微微地打着呼噜。。。。。。
到底是叫他,还是不叫他呢?大木落犹豫了。难得这么性命攸关的时候,他还能躺在别人的榻上睡个囫囵觉。无奈,此地不宜久留,被先生知道备不住又是一场大火,更有可能,连同她和这辛夷坞里的老老小小都得跟着这场大火一起烧了。
站在榻前凝神片刻,取下灯罩剪短了烛捻,转身走向琴案。随手拨响了琴弦。。。。。。
抬眼朝绣榻上看了看,男人依旧睡着,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抿着小嘴,无奈地轻咳一声,镇定了片刻,兀自奏起了那首《幽兰》。
耶律尧骨在她一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困倦乏力,懒的抬眼。耳边忽然响起这首《幽兰》,更加肯定是她回来了。脑海中回想着那张伤痕累累地脸,迟迟未动,不知该如果与她相见。。。。。。
直到一曲奏完,耳后幽幽荡过一丝凉风,幻想着女人袅袅婷婷地走向他身边。按捺着急促而狂野的心跳,屏着呼吸,微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会认出他吗?会不会看出他就是那晚硬逼着她从良的那个“爹”?他的化妆技术并不怎么高明,之后,还任性打了她,也不知此时她身上的伤还碍不碍事了?
大木落按耐不住急促的喘息,望着那副宽肩兀自发愣,耳边断续回旋着婴儿哀怨的啼哭声。喘不上气,微微有些眩晕,眼前依稀回放着记忆里凌乱的背景——
那个雪夜,那片黑暗,还有灵魂深处那缕撕心裂肺地疼痛。。。。。。
小手压着胸口,竭力安抚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犹犹豫豫地坐在了榻边。闭目收敛着慌乱的心神,伸手轻扯锦被,“醒醒。。。。。。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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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明明装着她,却一次一次的弄伤她,耶律尧骨心里暗暗纠结,难道他的天性就真的这么残忍么?
挣扎再三,终于尴尬地开了口,“你的伤。。。。。。好些了么?”没有勇气看她的脸,始终背对着她。
“嗯,好多了。。。。。。”轻咬着下唇,淡淡回应。想到那支金簪,忽然扬起微微颤抖的嗓音,“你呢?那天。。。。。。我被你吓坏了。”
轻笑,“呵,已经好了。我时常会受伤,那点小伤不算什么。”
“嗯,”一时间不知该说么,“那就好。我会想办法送你们离开天福城,一有消息茶花就会到奉国寺去找你们。此处人多眼杂,你早些回去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无意之中曾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脑后的伤不关你事,是我一时负气自己撞的,你不必这般责备自己。”
“怪我,怪我一时任性,把你吓坏了。”忽觉喉中干痒,吭吭地咳了起来。
下意识地伸手探向他的前额,滚烫滚烫的,心中一惊,霎时记起茶花说他正病着。。。。。。
“喝水吧?”正要起身端茶,伸向额前的小手已被一缕灼烫紧紧攥进了掌心,来不及收回,已被他狠狠拉向胸口——
“木末。。。。。。”长眼半眯,人已在他身下。诧然望见遮住了伤颜的“玉蝴蝶”,还有面具下惊呼微张的檀口。乱了,来前一肚子的话都忘到了脑后,无力把持,或者根本就无心把持,猛一低头,含住了即将出口的惊呼。。。。。。
“呜呜。。。。。。。”短暂的推拒、顺从,渐渐地变为了迎合。紧紧圈着他的脖颈,担心自己一睁眼,这场梦就醒了。无心梳理混乱的疑惑,只想被他紧紧的抱着,纵情的吻着。。。。。。
“末儿。。。。。。”身体里酝酿着更深邃的渴望,急切地换了称呼,“还记得,那个约定么?十月之后。。。。。。”
“抱紧我,哥哥。。。。。。抱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小巧的舌尖探入他口中与他缠绵共舞,晕眩中迷乱的呢喃,“末儿想要。。。。。。哥哥。。。。。。末儿真的。。。。。。好难受。。。。。。”
一把扯下挂帐,哗啦一声咧开她的衣衽,粗暴的吻像细密而急促的雨点一般落在她的脖颈上。
烛光自帐帘外投射进来,他刚强而俊逸的脸庞看起来格外不真实,那双充血的眸和霸道的掌握忽然与记忆里的某个情境重合。。。。。。。
“不!不要这样对我。。。。。。放开我。。。。。。”忽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喘着粗气一把按住,灼烫的唇急转直下,疯狂地啃噬着她每一寸肌肤。
她只能在他的钳制下拼命扭动,然而这一举动却惹得他更加肆掠,“你是我的。。。。。。我的!”粗糙的大掌探入中衣在她身上贪婪地游移,掌心的茧子摩擦着她柔弱的身子,强烈之下微微有些疼痛,“末儿,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要你一生一世陪着我——寸步不离!”
双手用力推拒横在眼前的宽肩,那古铜色的身躯却如钢铁般坚硬,一动未动。突然张口咬住他的肩膀,一直咬的牙根发麻,咸涩的血腥味充满了鼻腔。
他闷哼一声,势不可挡地闯入她情潮满涨的禁地,赫然感觉到什么东西隔在了两人之间。忽而,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犹如鬼魅般阴鸷而邪气,“那是什么?”
“呃。。。。。。”别开视线,紧紧咬住双唇,柔嫩的唇瓣渗出了血丝,血腥弥漫,已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骤起,嗓音魅惑而沙哑,“女人——你太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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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风花缱绻了片刻的目光,抵死缠绵,周身大汗淋漓。。。。。。
耶律尧骨自背后裹着娇喘微微的情人,急促喘息,轻轻啜吻着肩头尚未痊愈的鞭伤,断续耳语,“半世征伐,身下的女子数也数不清,今日看来,倒像是白活了一场。。。。。。”双臂微微加大了力道,仿佛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漂流的浮木,唯恐一松手就会丧了命。
大木落紧闭着双眼,压抑着心底欲罢不能的妖魔,她犯了错,犯了天大的错!不能,不能再错下去。。。。。。
长指陷入胸间的沟壑,轻轻逗弄着圆润而誘惑的小痣,嗓音低哑,“你,曾被卖到了奴隶市场吗?”
恍然回眸,“你怎么知道?”
“我见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蓬头遮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记得这颗嫣红的小痣,几番梦回,念念不忘。”柔声轻笑,“呵,现在竟有些后悔,那时没有把你带走。”抓起她的小手,贴上自己微微搏动的脸庞,“末儿,离开这里,随我一起回上京。”
不!她偷窃了妹妹的爱情。。。。。。
深重的罪恶感压得她喘不上气,略显急躁地抽回了手,刻意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别这样!”居然又想发火,竭力压抑着心底狂躁的情绪,急切地揽回身子使她面对自己,“别这么冷冰冰的,看着我,抱着我,像方才那样,爱我。”
无法面对那缕炙热的眼神,捂住即将出口的哽咽,紧紧闭上了眼睛,“木末已心有所属,忘了它吧,今晚,是个意外。。。。。。”
“你——”怒火骤然腾起,顶得他阵阵眩晕,“你再说什么?”紧紧箍着她的双臂,一把抱起她纤弱的身体,“心有所属?那方才又是怎么回事?即时风月,逢场作戏?”
“是。正是。”赫然扬起美睫,眸子里擎着两汪晃动的流光,意在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喉间隐隐哽咽,按捺着体内呼之欲出的蛟龙,“我不信——不信!方才,你是那样的动情。。。。。。”
“我是个娼妓。。。。。。”别开脸,不忍面对那双愤怒而挫败的眼。钳制着双臂的大手将她攥得生疼,紧紧抿着嘴唇,嗓音轻得不能再轻,“我以此为业。。。。。。”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做我的女人?”眼光骤然黯淡了下来,阴鸷而森冷,仿佛一只燥怒的野狼亟待咬破猎物喉咙,“因为——‘他’?”脑海中盘旋着皇兄风流倜傥的飘逸身影。
压抑着浓重的恐惧,迎上他嗜血的目光,“是的,他与我有情。”
“呵,呵呵。。。。。。”兀自发笑,紧紧闭上了眼睛,漆黑的睫毛下沁出淡淡的水雾,在烛光下闪耀着令人心碎的光晕。
他只要勾一勾手指就可以掐死她,望着她胸口的鞭伤,终于,还是放弃了。。。。。。
“你,走吧。”她快要哭出来了,她已经忍不住了!
没有回答,呆呆地注视着她。
“你走啊!十月之约,我欠了你的。。。。。。从此,再不欠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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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落入猎人圈套的狼,奋力挣脱,终于,夹着尾巴逃走了。身后留下一路血淋淋的足迹,望着惨淡的月色凄凉地哀嚎。
耶律尧骨眼角泻下一缕彻骨的薄凉,忽然发觉,他哭了——像个软弱的娘们儿一样。
曾经以为,他生来就是一副铁石心肠,今日才知,再坚固的心也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而她轻易就将一支利簪刺入了那里,搅得他痛不欲生!
跌跌撞撞地躲进了夜色下空无一人的经堂,对着蔑然笑望着他的漫天神佛,兀自舔舐着心口的暗伤。
他发誓要毁了这天福城,毁了这令他蒙羞的伤心地。。。。。。
还有她,他会教她明白侮辱他的下场!
红蜡泪尽,窝在绣榻上的女人望着虚空中的一片黑暗,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德谨,他就是耶律尧骨么?在那个同样幽深的雪夜里要了她的人,正是他?
她该开心吗?可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老天就像是在故意作弄她,明明就在哪儿,她却只能远远的看着。。。。。。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父亲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叫妹妹替嫁?
而此时,他已成了妹妹的爱人,她还能怎么样呢? 紧咬着被角,轻轻地卸下被泪水黏在脸上的“玉蝴蝶”,脑海里仅剩下一个名字,那天神般俊逸的面容,渐渐地,模糊了。。。。。。
她是这么的肮,不配思念那高高在上的王者——
心底空荡荡的,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星移斗转,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凛冽的阳光撕裂了压抑的黑暗,仿佛,又是个新的开始。
迎来送往,眼前晃动着茶花和穆爷关切的笑脸,只是呆呆地,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铁三爷踏月而来,摆下了一桌花酒,草草寒暄了几句,就匆匆退了场。姥姥安排了几个生意清淡的姐妹陪着,一直折腾到天色大亮才走。。。。。。
穆爷堵在门口,把送人出城的事儿跟对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铁三儿爽快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答应,此事全包在他身上。。。。。。
午后,茶花奉命去奉国寺联络术律珲,临走时依旧牵挂着终日望着一处发愣的小木末。也不知昨儿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莫不是又叫那恶主子给欺负了?专程跑了一趟“留梦阁”,叮嘱穆爷去替她关照一下,搭了辆马车便急匆匆地出发了。
一进“三宝堂”就看见一个膀大腰圆,唧唧歪歪的“女病患”,板宽的身子扑在诊案上,仿佛在跟华老神医争执着什么。。。。。。。
“怎么了就恼成这样?”路见不平就忍不住拔刀,一只手将某“女人”从推乱了的诊案上拽了起来,“大姐,有话坐下说,别这么咄咄逼人的,老神医可是我们东丹的国宝,当心把人家吓着了!”
术律珲掸下彩绣,吹胡子瞪眼地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环视前堂几个候诊的病患,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女的,装出一副女里女气的嗓音说道,“姑娘,您是不知道啊,我都快叫这老爷子给气死了!该不该说的他都说。今儿一早去给我们爷诊脉,换个方子也就罢了,居然提醒我们夫人病中不宜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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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神医来时的一句叮嘱,守在病榻边的小女人警觉得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血脉翕张,呼呼地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双目紧闭的男子。。。。。。
耶律尧骨分明感觉到一缕怨恨的目光,不堪与之对望。暗暗有些无奈:这华老神医也太神了,这么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切诊。
“你说,你昨晚究竟去了哪里?”脑海中莫名闪过那条灯火辉煌的花街,微微眯起双眼,在男人烦闷地面孔上搜寻着蛛丝马迹。
没有回应,自认理亏,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实话——”紧皱着眉心,急切地追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找女人?”
竭力压抑着心底烦躁,“胡说什么,我只是出去探探风声。”
“去了一夜?”昨儿伺候他整整一天,昨夜里早早就歇下了,她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清晨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却是被他回房时的推门声吵醒的。
“去联络了几个朋友,设法出城。”避重就轻,基本上也是实情。
“呵,你还是不说实话,是吧?莫不是人家华老神医成心冤枉你?”
厌倦,厌倦至极!轰然坐起,对着女人疑惑重重的眼睛,沉声抱怨,“你叫我说什么?非要我承认昨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才会善罢甘休?”
“难道不是么?那身夜行衣上的香味——”冷冷嗤笑,“呵,我之前还纳闷呢,不像是个青楼女子,不是那种廉价的花粉胭脂。亦或是哪个宅门里的女眷?”
“说,继续说,还发现了什么?”无从争辩,也不想争辩。半眯着双眼,冷冷地望着她。
“这么说,你承认了?”一股酸涩直冲眼眶,固执地扬起下巴,与他凛然相对。
“是的,我承认了。盘问完了?”忍无可忍,起身穿起了衣裳,“如果你想留在渤海的话,你只需要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不用找这么多期期艾艾的理由。爷高兴找哪个女人,就找哪个女人,不希望再听到有人在一边指手画脚!”
“你有了新欢,烦我了,嫌我碍事了!”眼泪簌簌地落下,打湿了胸口的华裳,紧紧攥着两只拳,“情话说得千好百好,陪着哄着,仿佛体贴入微,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耶律尧骨,今天我终于认识你了——你是这天底下最大最大的骗子!”
沉声冷笑,“呵,我衣不解带地陪着你,照顾你,到头来倒成了骗子?”长长吐出一丝郁气,压抑着心底急待发泄的火山,“好好好,随你怎么想,幸而我还没有接你过门,你还可以选择。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或走或留,你仔细想好了!”
“孩子没了的那天,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你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走——我不会死皮赖脸地赖着你的!”掸平压皱了的罗裙,起身下了床,忍着即将出口的哽咽,直冲向房门口,口中嘤嘤自责,“怪我,都怪我!明知道你们这些薄情寡义的契丹男子是不能爱的。。。。。。是我的错。怪我贱——偏偏就对你动了真情。幻想着你就是那个一生一世真心真意宠我爱我的男子,才会被几句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苦苦地,陷进去了。。。。。。”
伤心欲绝,却被追出门外的大手扣住了双臂,猛一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落儿,原谅我,原谅我。。。。。。”痛苦地闭起眼睛,小心地收敛起零落在心底的秘密,“身陷绝境,我的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扼制着挣扎扭动的身子,搬起尖尖的下巴,强迫她望着自己的眼睛,“是我不好,不要跟我计较。我知道,这个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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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跟随着身着花裙的“术律大姐”来到了后厢,站在一架枯藤下,细说着今日夜里的逃亡计划,“通知你家主子即刻收拾行装,说着话天就黑了。二更梆鼓一响,我雇一辆马车在奉国寺门口等你,送你们去和悦楼。
接应你们出城的人名叫铁奎,人送绰号铁三爷,见了面之后,一切听他安排,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呃,没有了。”术律珲抓耳挠腮,将一肚子“珍重、勿忘”生生咽了回去。明知道没有结局,倒不如就此忘记。
鼻翼莫名发酸,缘分一场,到头来就换了个“没话”,恨死这无情无义,雷劈天杀的混蛋秃驴了!攥着两个拳头望了他片刻,猛一跺脚,转身冲向门口。
“茶花,茶花——”急忙追了几步,一把扯住一瘸一拐地女娃儿,狠狠将她揽入胸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可我还是那个意思。注定没有结果,说那些不疼不痒的话有什么意思呢?”
偎在他怀里,噼里啪啦地掉着眼泪,“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有个结果?再不好的结果也好过没有结果!”
“我。。。。。。”凌乱了,或许,她说得对。再不好的结果,也好过就这么白白的错过了。。。。。。
“长这么大,我从没对哪个男人动过心,何况,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你就这么赖账走了么?”扬起小拳头,狠狠捶打着他的胸口。
“茶花!你叫我拿你怎么办呢?”眉宇紧锁,鼻根微微发酸。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要时时能看见你就够了。我不逼着你娶我!你要了我吧——哪怕,哪怕带回去作个烧火丫头!”
“这,这怎么使得?”拢了拢宽大的锦绣,狠捏自己涨闷的额头。
“怎么使不得?你只要不嫌弃,我就跟你走!”额头抵着坚实的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术律珲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冲动之下,居然动了带她回京的念想。扬手提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脸,一通左顾右盼,终于压低嗓音问道,“你说得可是心里话?你真的愿意随我回临潢么?”
“愿意,我愿意!”用力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死秃驴,我舍不得你走,本来以为我很讨厌你的。。。。。。”
“好了好了——”扬手抹去她颊边的泪珠儿,拢着两根大辫,重重地吻上她的眉心,“你若不嫌做小,就随我走!爷用不着你烧火,爷还要叫你享福呢!”
小脸一扬,霎时破泣为笑,“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娇羞地推开他的怀抱,尴尬地整了整凌乱的衣裳,“那我,可就当你应下了!”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再次扑进了他的怀抱,“秃驴,你真的不嫌弃我是妓院里长大的吗?我娘亲是个妓女,我活了十几岁都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
“好了,小傻瓜。不知道就不知道嘛,我又不跟你要嫁妆,干嘛这么哭哭咧咧的呢?”扬手捏了捏娇俏的小鼻子,宠溺地安慰道,“笑一个,给爷笑一个?我的小茶花笑起来最好看了!”
厢房的木门吱扭一声闷响,身后遂即传来女人嫌恶的嗓音,“呵,哪儿来的歪瓜裂枣?看不出,你还有这等嗜好!还不送走?你不顾体面,你家主子还要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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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猛一回头,“说谁歪瓜裂枣呢?”心中愕然感叹:天呐,站在房门口的那个女人跟“小木末”长得真是一模一样!无疑,挖苦她的这位就是她的孪生妹子。
“这儿还有谁呀?”大木末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处发,刚巧来了个自己往枪口上撞得。
“你——”扬手指着她的鼻尖,心中暗暗咬牙:若非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非打烂你的嘴不可!
“我不过说了句实话。”轻蔑地掸了掸衣袖,几乎懒得拿正眼瞧她。
“夫人!”术律珲上前一步,将茶花挡在身后,“她是少主子请来的客人,麻烦您对她尊重一点。”
“何人喧哗?”耶律尧骨听到窗外吵吵嚷嚷,举步跨出了房门。一见茶花,当即挽起了眉心,“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看术律珲,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索性避开“小木末”,避重就轻地直奔重点,“二更天,我叫一辆马车在寺门外候着。和悦楼的铁掌柜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有劳掌柜的费心。”浅淡一笑,心里暗暗忍下一口怨气。浑噩半世,从没如此渴望着登上皇位,而此时,他以迫不及待了。怀着比五年前更加仇恨心情,过不了多久,他还会回来的。。。。。。
妓院里,大木落正被穆爷拉着心不在焉地聊着天。东拉西扯,终于绕道了敏感的话题,“丫头啊,我听云嬷嬷说,昨儿你屋里一晚上掌着灯。。。。。。”
“穆爷,您想问什么就直说。”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让人睡了?”淡漠,跟谈论老天爷刮风下雨似的。
“呃。。。。。。嗯。”双颊发热,恳切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错了,可是后悔已经晚了。”
望着窗外,轻轻搅动手里的帕子,“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在我屋里的时候,你还义正言辞地一再重申他是你妹子的男人呢,怎么,一见面就天雷勾动地火,当即就**了?”
“好了穆爷,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求你往后别再提这件事了。说说今儿夜里的事儿,那个铁三爷究竟靠得住么?我总是担心中间会出什么差错,所以夜里打算亲自护着。万一出了问题,以我和先生的交情,还可以出面抵挡一阵子。”
“这话说得有理。老娘陪你一起去。过去的事儿就别想了,你那妹子的性命要紧。”
房门砰的一声被踢开,茶花甩着膀子横冲直撞地跑了进来,“您别提她那妹子——提起来我就生气!您说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姐妹俩,为人处事咋就那么不一样呢?一张嘴就挖苦我是歪瓜裂枣,我又没招她,她凭什么这么说我?”
大木落赶忙起身,安抚着暴怒中的茶花,“好了好了,好茶花,我替妹妹给你陪不是!妹妹是那种敢爱敢恨,爱憎分明的人,不像我,分不清敌友,一壶温吞水。可你若不惹她,她绝不会平白无故挖苦你,一定是什么人得罪了她。”
“谁得罪她了?一出门就像疯狗一样乱咬!”顾不得对方爱听不爱听,太可恨了!
“她是指着你骂的么?”
“那倒不是,她是在数落术律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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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人,奔土如奔金,天福城四门紧锁,唯有西面的一个角门每日例行盘查,放行那些拉着棺材出城掩埋亲人的孝子遗孀。。。。。。
茶花一声不响地披上了孝衫,头顶上包着抹布。扶着灵车装出一副伤痛欲绝的样子。走在她前面的是小木末的妹子,对方身披重孝哭得悲悲切切,尽心尽力地扮演着演死者的孀妇。
术律珲扛着铁锨,扮作了一名壮丁混在铁三爷安排的一群打墓的力巴里。而棺材里躺着的那个把脸抹得惨白的“死鬼”,正是术律珲家那位气焰嚣张的契丹恶主。
没有告知任何人她要走了,只是把那枚白玉扳指留在了自个儿的房间里,只当是给自己赎身,报答穆爷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对小木末同样不敢提及此事,若是说了,对方一定会拦着她的。
无奈,这辈子就碰上这么一个不嫌她丑的“傻男人”,她若不走,恐怕这辈子就烂在妓院里了。她已经没有选择了,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务必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四更天,冥钱飞舞,纸花漫天,出丧的队伍打着长幡儿自幽深的黑暗中驾风而来,宛如来自地狱里的一群游魂,一声不响跪候在西角门前,接受守官的盘查。
铁三爷说,守门的卫兵都是“自己人”,平日里时常去赌档玩儿两把,一来二去都混成了朋友。还说他提前已经打好了招呼,盘查不过是意思意思,意思意思就放行了。
秉着呼吸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抬眼,目光最多只到那些大兵的靴子,心里面砰砰地直打鼓,生怕中途会生出什么变故。
直等到前方有人喊了一声“放行!”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跟随着吱吱嘎嘎地灵车走向了徐徐开启的西角门。
正要松一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张扬地大喝,“站住!”,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木然僵在那里。。。。。。。
铿锵的脚步声震荡着黎明前清冷的空气,躺在棺材里的耶律尧骨赫然张开了眼睛,耳朵贴着棺材的内壁聆听着外界混乱的声响。。。。。。
“爷,这大冷天儿的,您怎么来了?”讲话的仿佛是一名卫兵。
“我不来,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还不翻了天了!”一个粗剌剌的嗓音叫嚣着,“特别时期,特别精心。来人啊,棺材打开——给爷搜!”
棺外遂即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冲上前来,嘁哩喀喳地砍断了捆在棺材上的麻绳。
耶律尧骨下意识地一只大手探入身下的铺盖,紧紧攥住了刀柄,心里暗暗盘算着,开启棺盖之后该如何下手。。。。。。
“住手!”一嗓娇柔的女声穿透了混乱的噪声,周遭的一切,霎时陷入了真空。。。。。。
是她?
脑海中依旧是昨夜里欣然放纵的癫狂,就像一缕魔咒在血脉中砰然蔓延开来。心跳忍不住快了几拍,心里暗暗低咒:该死的!既然不爱,何苦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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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攥着手帕,摇曳生姿地步上前来,对着为首的官差娇声笑道,“何爷别来无恙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呦,是香云啊,”挑起拇指抹着两撇八字胡,客客气气地寒暄道,“多日不见,生意还好啊?”
“好好,托何爷的福。日子太平,想不发财都难!”
“这大清早的,您这是。。。。。。”
“奔丧啊!”指了指前方马车上的棺材,“这寿材里躺着的乃是我家院主的亲爹,前时村里面发了瘟疫,老人家躲进了城里,偏又水土不服,说没就没了。。。。。。”假惺惺地抹了把眼泪,“照理说,他为人父母,当年为了几两银子把我家院主给卖了,本不值得可怜。唉,谁让我家院主她孝顺呢!”
“你家院主?”侧目看了看车窗内露出的一张侧脸,碧玉遮面,看不清长相,恍然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小木末”——东丹王枕头边上的红人。淡淡一笑,摆手令诸兵将褪下,对着马车恭恭敬敬地鞠躬笑道,“只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大木落侧目扫了对方一眼,被云婆子搀扶着走出了车帘。一身麻白的孝袍迎风飞舞,步履轻缓,宛如天界飘来的神仙妃子。对着官差浅鞠一躬,袅袅走向拉着棺材的马车。跪在车前,化了一匝冥钱,对着往生极乐的死者说道,“爹,女儿在这里一切都好,您就安心的去吧。。。。。。”
耶律尧骨关节握得咯咯作响,扶着刀柄,心里暗暗咒骂:好个乖女儿,叫得到是亲——该死的!她终于肯认下他这个“爹”了?却偏偏在那一席叫人意乱情迷的缱绻之后。。。。。。。
她是故意的,故意的。。。。。。她是故意这么折磨他!‘爹’算什么?是安慰奖吗?混蛋!他开始厌恶这腌臜的戏码!
大木落款款起身,抬眼打量着一身重孝的亲妹子。一切安好,她终于可以放心了。移开视线,恍然发现混在送葬队伍里的茶花,左顾右盼,慌忙迎上前去,攥着对方的小手说道,“妹妹,你。。。。。。”
大木末微微转头,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有点像。。。。。。
后悔方才光顾着瞎琢磨,没有仔细看看对方。这女子忽然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是那个铁三爷安排的人么?可她脸上那副面具,分明是王公贵族家的女眷才会使用的。
莫名联想起那身夜行衣上的暗香,不禁怀疑,就是这个女人把自己的丈夫给勾搭了。。。。。。。
茶花左顾右盼,赶忙打起了马虎眼,“嗯。姐,我走了。。。。。。咱爹就交给我吧,我会把他埋好,送他去西天见佛祖哈,您就放心吧!”希望对方能明白她的意思,她要走了,要随那几个人一同西去了。而西面,就是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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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看到那抹一瘸一拐的背影时已经晚了,想要大喊一声将她拉回身边,又怕一场好戏因此而穿了帮。
望着隆隆关闭的角门,抑郁地捂着胸口:我的小茶花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呀?爱过,感受过,也就罢了,那深府豪宅里的女人皆是蛇蝎虎狼,上京哪里有你这娃儿栖身的地方?
大木落一声不响地坐上马车,暗暗为自己方才没有拦下茶花而自责,紧抓着云嬷嬷的手,抬眼望向凭窗落泪的穆香云。镇静了片刻,轻声劝慰道,“穆爷,您别伤心了。都怪我,没有替您把茶花照看好。”
哽咽了几声,轻轻摆了摆手,“不怨你,是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好容易被一个男人喜欢上,被那股子热乎劲儿冲昏头了。。。。。。”
“也许,没咱们想得那么糟糕,我品着,那个大将军还是满喜欢她的。”不过是一席劝慰之词,此时,除了祈祷还能做什么?
“喜欢——呵,有什么用啊?能娶她做夫人么?”疲惫不堪地靠在窗边,忽然觉得骨缝生疼,周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似的,“你没听说,那位将军姓术律吗?那可是契丹的国姓啊!因为萧何辅佐刘邦的典故,阿保机将耶律氏的汉姓定为刘,术律氏就统统改姓了萧。举国上下除了术律皇后自己,依旧使用术律姓氏的想必也没几个。你以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将军么?”
刘?莫名联想起那个“刘德谨”。由此看来,他还真是无心的,她一直怀疑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是诚心扮个“爹”来戏弄于她。。。。。。
然而茶花亦是真的追不回来了,但愿菩萨保佑那小丫头福大命大,吉人天相吧!
整整一夜,耶律图欲时睡时醒,直到天色大亮才有了一点点困意。方才打了个盹,就被耳边忽然响起的脚步声吵醒了。微微张开双眼,望着正在替他盖被子的王妃萧澈扬起一脸浅淡的笑容,“什么时辰了?大清早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和悦楼有个叫铁三儿的今儿一早跑到官府自首,说有人叫他帮忙把几个大活人弄出城。”事实上,人是她下令抓的。不论西角门放出去的是不是那伙儿人,只要她说是,就一定是!
“什么?”轰然起身,疑心出了大事,“人呢,现在何处?”
“送去了刑房,正在问审。”
“把手西门的何宝坤此时也在刑房候着,说四更天“辛夷坞”的木末姑娘在城门前焚化了纸钱,亲自将她父亲的灵柩送出了城门。”
“父亲?”忍不住念出了声。从未听她提起过她家住哪里,何时出了个父亲?越发觉得事有蹊跷,“这两件事可有相关之处?”
“据和悦楼几个跑堂的伙计说,昨日铁三儿打“辛夷坞”一回来就张罗叫寿材店的崔掌柜帮忙准备一口上好的硬木棺材,家里又没死人,他们几个还跟着纳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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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紧敛着眉心坐在榻边,撑着榻沿的手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天杀的!如果真的是她把人放走了,他要亲手剥了她的人皮!她就算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弥补她昨夜里犯下的过失!
赫然睁开厉眼,布满眼球的血丝彷如地狱里熊熊燃烧的烈焰。披头散发地冲下睡榻,来不急穿好衣服,便抓起佩剑直冲出寝殿。讹里古抱着靴袜锦袍一路追上驼车,战战兢兢地劝说道,“主子!尚未问审,切不可草菅人命,还是先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还用问么?”抽出宝剑,厉声大喝,“人证物证俱在——还问什么!”她很快就会明白背叛的下场——
娼妇,孤王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此时,耶律尧骨早已爬出了棺材,劫下一匹快马,丢下一群“孝子贤孙”独自奔赴了界山大营。人生中又一笔洗刷不尽的耻辱,他能死里逃生,靠得乃是女人的一副奴颜媚骨。。。。。。
之前,他从不屑于使用那些卑劣下作的手段,对手毕竟是他的亲兄弟,对于皇位,他宁可凭借自己的实力去争取。即便得不到也没什么,初时他并没想过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然而此时,他改变了主意。鱼死网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为了即位,他会不择一切手段——
他要登基,他要做契丹国的皇帝!
而最最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就是李胡。若叫母亲下定决心与耶律图欲决裂,还非得他这混世魔王的弟弟。。。。。
归途中,大木落靠在车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终于回到了“辛夷坞”。茶花这一走,这空荡荡的闺房里越发的寂寞冷清。
崔嬷嬷约摸着时间,提前安排几个新来的小“秃儿”备下了洗澡水,又在木桶前布置好了绣着木末芙蓉的清雅绣屏,亲手点燃了熏香,将一脸倦容的小木末迎进了屋。四下里看了看,不由觉得缺了点什么,满脸诧异地问道,“哎,小茶花怎么没一起回来?让穆爷叫道那厢去了?”
大木末勉强撑起笑脸,散淡地摇了摇头,“茶花她。。。。。。走了。去了上京,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伤感。对方在的时候,两人还能凑在一起说说话,如今也走了,仿佛一只扑向烛火的飞蛾,追逐她的爱情去了。。。。。。
“哦。”轻轻笑了一声,未曾多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呵,真是个傻孩子。。。。。。”
扬手揽上对方的肩膀,“这里没事儿了,姥姥不用招呼我。您岁数大了,经管着身子骨,没事儿就多在屋里歇着。”
“好好,”满心感激地拍了拍肩头的小手。“老身不耽误姑娘沐浴,再待一会水就凉了。”方一转身,忽听噗的一声——
顿觉腰间发凉。。。。。。
低头张望,一柄利刃已深深刺入下腹。诧异地扫过那双困兽般猩红的眼,擎着鲜血淋漓的双手,转头望向已被吓傻了的小丫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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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瞪大了双眼,望着徐徐倒在血泊里的崔嬷嬷,周身剧烈地打着哆嗦,一时间,连大声呼救都忘记了。。。。。。。
滴血的剑锋用力挑起瑟瑟发抖的下颌,微眯着双眼,望向女人掉了魂似的憔悴花颜,沉沉哼笑,“呵,怕什么?”
疾步后退,躲避着陷入皮肉的锐痛,不堪面对那双虎狼般咄咄逼人的眼,惊慌失措地回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可你,怎么能随便杀人?”怯怯地扫过死者身下渗出的一泊暗红。
“闭嘴——”耶律图欲哑然低喝,恨不能一剑刺穿暴露在剑锋下的喉咙,手背上青筋浮凸,厉眉倒竖:“贱人!还记得那密室里的女尸么?背叛的下场。。。。。。”
“什么背叛?我听不懂。。。。。。”固执地狡辩,狠狠推开架在喉间的剑锋,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渗出。
死不认账。图欲的火气骤然腾起,情绪失控,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大步前推,一直将她逼得背靠着浴桶。
无处可退,散乱的发丝垂入水中,胸圃高高挺起,整个身子形成一个后仰的弓型。
“娼妇!孤王今天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嘴硬!”话音未落,猛地将她拦腰抱起,“噗通”一声丢进了浴桶。梨花四溅,女人忙抓住木桶的边沿,来不及惊叫,就狠狠呛了一口水。挣扎着想要起身呼吸,却被一双凶残的大手狠狠地按回了水里。痛苦地呛咳,鼻腔的酸涩,胸肺憋痛,窒息,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云嬷嬷听到声响,慌忙冲进房门,跪在地上砰砰地磕着响头:“大汗息怒,大汗息怒,大汗息怒。。。。。。”
“滚出去!”微微侧目,声音震得屋梁发颤,云婆子掉头就跑,生怕下一秒中自己也会落得跟崔嬷嬷一样的下场。
大木落得空喘了口气,见他怒目如炬,冷冷地瞪自己,不由将双手环住胸口往后缩了缩,然而那个浴桶不过一臂之地,她还能往哪儿躲?
“知道怕了?呵,呵呵。。。。。。” 耶律图欲缓缓低下头,压低身子近距离地逼视着她。
白裙袅袅浮上水面,如娇柔盛放的芙蕖,身子像筛糠似的瑟瑟颤抖,惊惧地盯着他哑然失语。。。。。。
一把提起女人的胸襟,稍一用力那单薄的中衣便被咧开了半面。女人尖叫一声,整个人沉进了水底。。。。。。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下的女子,梨花清漪随着躲入水里的身躯漾出了大半。水清得出奇,女人妖娆的身段尽入眼底,细腻的肌肤看似透明一般,胸壑间透出一点淡淡的粉红。
喉头作响,身体里流窜着迫切而怪异的情愫。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即变为放蒗的狂笑,“呵。。。。。。哈哈哈。。。。。。”
扬手将她自水中提起,仿佛拎起一只破旧的玩偶毫不吝惜地丢在绣榻上,发梦似地自言自语,“孤王想知道,他有多么,多么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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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要做什。。。。。。”剩下的半句未曾出口,整个人已被突然掀起的锦被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底下。胸间承受着沉重的压迫感,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惊觉呼吸不畅的鼻口间似又压上什么重物,越发得憋闷。。。。。。
哧啦一声扯去了罗裙,随手丢弃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一只手飞扬跋扈地探入套裤,隔着薄薄的一层丝麻揉压着她脆弱的敏感,“被他动过么?什么滋味?他怎么样?迷上你了。。。。。。”
极度缺氧,几乎就要窒息了。双手用力推打,竭力想要摆脱遮蔽在眼前的黑暗。“放开我。。。。。。放开。。。。。。我。。。。。。”嘴唇仿佛动了动,又像是在心里说的。他仿佛没有听见她凄苦的哀求,依旧死死地按着,似乎,已下定决心取她的性命了。。。。。。
掌下的濡湿霎时引发了身体更强烈的渴望,忽而放弃了杀死她的念头,急不可耐地褪去隔在两人之间赘物,一把掀开倾压在她上半身的鸳枕凤被,打量着女人憋得发紫的小脸。一个巴掌裹在她脸上,觉得不够,又连续打了几个耳光,直到听见一声无力的苦吟,微张的红唇边渗出了血丝。
像一只毫无生气的布偶任他放肆的摆布,眼角一刻不停地烫着眼泪,想要挣扎,却已使不出一点力气。。。。。。。
“贱人!孤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死。孤要叫你生不如死,直到孤王玩儿腻了为止!”猛一低头,封闭了贪婪喘息的唇瓣。她急切地躲避,不肯张口,一只大手狠捏她的下颌,强迫她顺从。。。。。。
“不。。。。。。。呜。。。。。。不。。。。。。”挥起虚弱的粉拳用尽全力砸向他肩头,死命地扭动,妄想从他身下逃开。挣扎翻转,半截身体随着光滑的背面滑落在榻外,竭力远伸的指尖只差一点就探到了乱丢在地上的利刃——
努力。。。。。。
赫然回身一剑刺向他的咽喉,在距离喉结只有一指之遥的地方,被突然扬起的大手紧紧地攥住。猩红的鲜血顺着血脉突兀的手臂簌簌滴落,染红了大敞的衣衫。笑容苦楚,猛一用力将宝剑夺回了手里。代价惨痛,掌心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挑起舌尖轻轻舔舐,兀自品味着一份别样的快澸。
嗖的一声调转剑锋,自她微微弓起的脊背上缓缓下移,轻缓地,陷入了两胯之间的缝隙。。。。。。
“啊。。。。。。。”一抹尖锐微凉的感觉轻轻划过,周身瘫软,忍不住破口而出的低吟。
“弑杀孤王?有胆量!孤这就送你去见阎王!”方要痛下杀手,房门轰然开启——
“您错怪她了!”凝固的空气里回响着女人尖锐的嗓音。
穆香云疾步冲进房门,倾身扑倒,将半截身子垂在榻边的女娃儿紧紧揽入了怀里,歇斯底里地叫嚣道,“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我不能再失去另一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那就去死!”掉转剑锋,猛刺向傲然的胸圃——
凛然迎上,飞溅的血光霎时染红了大片衣裳。。。。。。
喉间哽了哽,挣扎着开了口,“茶花被一名黑衣人绑走当做了人质,我们娘俩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弄死吗?铁三儿是我找来的,小木末到哪儿去认识这种跑江湖的地痞无赖?我等一介女流,并不清楚挟持茶花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更不知道此事会惹得先生发这么大的火。更有一点我不得不说,‘辛夷坞’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这不明摆着,有人不想叫小木末活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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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剑锋陷入穆香云高高挺起的胸圃,刺得并不很深,只是玩味十足地翻转搅动,在她纠结的眉心里品味着异样的乐趣。沉思了片刻,淡淡吐出几个字,“你在影射什么?”
穆香云周身发软,额前当即渗出了汗水,“您身边,有人想叫她死!”紧咬着牙根,隐忍着心口间剧烈的剜痛,“如果我们娘二俩是全不知情,被人胁迫的话,站在背后的那个人才是罪该万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事关系重大,她却没有阻止。。。。。。。她想,借刀杀人。。。。。。”
嗖的一声收回了利剑,扬起猩红流淌的剑锋在挂帐上抹净,沉声哼笑,“呵。。。。。。”轻提眼角,斜睨着被这老鸨子紧护在怀里的小女人,“即便如此,你二人也难逃一死。与此事扯上关系的人,都得死!”
穆香云忍着剧痛,紧护着小木末惊恐僵直的身子。贴在她的耳边窃窃喟叹,“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了。生杀一念,只在他舍与不舍。。。。。。”
微微抬眼,注视着掌下的大片猩红,怔了片刻,突然狠狠推开对方,神情有些疏离,撑着瑟瑟发抖的身子一直退到墙边,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地掉着眼泪。。。。。。
“木末——”穆香云跪上几步,女娃儿泪眼中的那缕绝望叫她的心都碎了。
虚弱地环着湿冷的身子,抬眼望向榻边,讲话气若游丝,“先生,我死!求您放了穆爷,叫她替我把茶花找回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静静地滚落,咬破了下唇,强忍着出口的哽咽。
图欲高昂着下颌扫过女人哀怨的小脸,心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锋芒渐深,彻入骨髓,渐渐地,穿透了四肢百骸。慌忙闭起双眼,不忍再多看她一眼。。。。。。
穆香云挺身跪向榻边,攥紧血红的帕子,拍着胸口说道,“先生,你杀我,杀我——不关她的事!”
“滚!”咬着牙根吐出一个字,一脚将人揣翻在地,愤然指向门口,“滚出东丹,别叫孤王再看见你!”
穆香云惊慌失措,起身逃离。行至门前,转身扫了一眼蜷缩于虎狼利爪之下的少女。紧皱着眉心与她对视一眼:木末,要坚强!这两院花楼就指望你了,振作起来,一定要,活下去。。。。。。
耶律图欲咣当一声丢下手里的宝剑,踉跄踉跄地走向墙边受惊的“小兽”。微微躬身,用力搬起低垂的下颌,忽然低下头,邪魅地**着她颈间渗出的血迹。
“啊。。。。。。”痛痒难耐,无力的推拒。挣扎了一会儿,小手忽然攀上他的脖子,身体竭力后仰,“先生。。。。。。”泪水汹涌而下,顺着眼角落入蓬松的鬓发,“我恨你。。。。。。”
身子赫然一僵,犹豫着停了下来,“恨?你知道什么是恨?你可知道你叫孤王失去了什么?你可知道孤王此时有多恨!”心口一沉,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泪水夺眶而出,刺目的殷红顺着忧伤的唇角缓缓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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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大木落诧然惊呼,扬手捧起男人挫败而憔悴的脸庞,慌忙擦拭着唇角滑落的猩红。打量了他半晌,漾出美睫的泪珠儿一点一滴地打湿了他赤倮的胸口。。。。。。
“我恨你——”紧闭的双眼诠释着内心的忧伤,紧紧皱起眉心,吐纳着心底的郁气,“天赐良机,就这么白白的失去了。。。。。。再也没有。。。。。。没有机会了。。。。。。”
“我。。。。。。只想妹妹平安。。。。。。”隐忍着泪水,紧紧抿起微紫的唇,“我只想她能平平安安地回到上京。”
“茶花?”胸口发闷,再次吐了口血,冷冷嗤笑,“莫非她的命,比孤王的性命还重?”
“不,不是茶花,是我的亲妹子。”仰头吻上猩红弥漫的唇瓣,浅尝着一抹令人抓狂的腥咸,“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牵连,更不想看着她失去夫婿。我希望,她能得到一生一世的幸福。”
“夫婿?”图欲抬起迷离的双眼,锁定女人全无焦点的视线。并不明白对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是说,尧骨?”
恳切地点了点头,“是,就是他。他是我妹妹的丈夫。”
“胡扯!”耶律氏的妻房必须是萧家人,尧骨怎么可能娶她的妹子?
“是侧室,渤海王大諲撰的嫡女。”
“你是——”仔细打量着那张出落得越发明艳动人的小脸,双手捧起婉转的蛮腰,使她正对他审视的目光,“大氏的遗孤?”
“正是。”
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你本该同族人一起迁往上京居住,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渤海国破之前,我被父王削去了爵籍,与人为奴。又因主人被奸佞所害,带着我一起自王庭逃了出来。”双臂紧紧圈着他的颈子,将整个身体嵌入他的胸怀,“第一次遇见先生,就是在个时候。还记得当初先生骑着一匹白马傲立当街。亦知道先生是契丹人,乃是破我渤海的仇敌。可因为那件大氅,木末恨不起来。木末还是忍不住要和先生一起共饮佳酿,闲聊几句。。。。。。”
眼中泪光隐隐,忽然破泣为笑,“呵,小傻瓜。。。。。。这些话,为何不早同孤王讲?”用力将她拥在怀里,轻轻吻干她眼角的泪迹,“可孤王还是恨你——”轻提下颌,凄然凝神着她的眼睛,“孤王毕生的志向或许因你而毁于一旦。孤王比你更了解尧骨的脾性,纵虎归山,可能会断送了孤王的性命。”
“先生。。。。。。你真的爱我吗?”脸颊紧紧贴着搏动的侧颈,“有些话,此时不说,怕是再没有机会了。木末一介风尘女子,命如草芥,死不足惜?难得妹妹遇上了有情之人,我只求她平安,旁的,什么都没想。
是我放走了他们,木末认罪。临别之前,只求先生抱着我,再好好地,爱我一次。。。。。。”
他自认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可自打有了她,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残忍?记得小时候,他甚至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难受几日,而是现在,他几乎不敢回忆自己方才盛怒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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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一语未发,突然起身将她横抱在胸口,掌间的伤口再次撕裂了开来。扯起血迹斑斑的锦被,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环视四下,口中兀自呢喃,“也许,孤王在乎的并不是江山。。。。。。”
真奇怪,听说尧骨娶了她的亲妹子,心底的怒气莫名就消了大半。人已被她放走了,他却像个傻瓜一样,纠结于她是为了什么目的。
忽然明白,他并不想杀她,找那些于事无补的借口,不过是“舍不得”罢了。而人这一生,最软弱的就是“舍不得”。。。。。。
“末儿,如果有一天孤王死了,你会不会想念起孤王?”
“先生莫说傻话。”微闭着双眼倚在他胸口,“木末舍不得离开先生。”
“孤王一直怀疑你同尧骨之间不清不楚,却不知是因为你那妹子。”
“可人确实是我放走的,木末罪该万死。”
长久地打量着对方,睫毛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走便走了,杀了你又有什么用呢?只会叫孤王心里更痛。”忽然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双臂骤然用力,恨不能将她揉碎在怀里,“末儿,孤王想进山清静几日。”
“不杀我了么?”与他四目相对,泪水再次红了眼眶,语调中分明带着几分埋怨,“姥姥,穆爷,茶花,我身边就这几个亲近之人,如今都不在了。您何不把我一起杀了?往后,只剩下我一个,这么大的两家会班只凭我一个人照应。我怕是没那闲情逸致陪先生游山玩水了。”
“好了——”在她梨花带雨的小脸上,狠狠啄了一下,“孤王收回刚才的气话,叫穆香云留下就是了。”
“真的?”当即破泣为笑,小手挣脱出锦被,攥着他伤痕累累的大手,“还疼么?”牵至唇边,轻轻吹了吹,“先生是不是还在生木末的气?”
“是!”用力捧起低垂的小脸,“只差没一剑把你捅死!”
“可我也生先生的气——”娇嗔地嘟起小嘴,“先生总是冤枉我,时不时就乱发火,还动不动就为我伤人!”
“孤王会叫人厚葬崔嬷嬷,保证不再胡乱猜忌。可对于你暗中收买守城官兵一事,孤王还是要对下面的人有个交代的。此风一旦泛滥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您准备怎么处置我?把我交给官兵打几十军棍么?”小手缠着他的腰身,可怜巴巴地仰视着他?
郁闷地嘟起嘴唇,微微皱起眉心,“好像。。。。。。太轻了!”
小脸微微一沉,放肆地推了他一把,“那您还是一剑杀了我吧。用不了几十棍,只几棍就把我打死了。”
脸上不知不觉再次泛起了笑意,伸手抓起搁在床头的“玉蝴蝶”,“这是什么?什么人送给你的?”
“看看看,刚说完不再胡乱猜忌。”一把抢回了手中,带在自己的脸上,“前时为了应付你那位兄弟,我在脸上贴了好大一块伤疤,一心想着把他吓跑算了。您之前也一定听到了市井流言,说您一气之下毁了我的容貌。后来穆爷说,反正你已经是东丹王的人了,索性叫所有的人都断了念想吧,于是就送给我这张面具,以示对您一心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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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颠簸,茶花环抱着双膝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时不时挑起门帘,跟赶车的术律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几句。
身后的那张美人脸总是有意无意地让她把对方想象成小木末,想尽办法搭句话,怎奈对方一脸敌视的表情,压根就不肯拿正眼瞧她。满心郁闷地长叹一声,拢着微微凌乱的鬓发说道,“唉——没劲,都快把人给闷死了!”
“车倌儿”抡着鞭子,笑嘻嘻地答话道,“怎么,刚出了天福城就后悔跟着我了?”
“是啊,后悔了!”瘪着小嘴,半真半假地嘟囔道,“忘了你是个逃犯,只顾着拼命赶车,哪有时间理会我啊?”
“那往后我要是随少主子出征,你一个人在家还不得郁闷死啊?”
“呵。”倒在身后的大木末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依旧闭着美眸,兀自品玩着一则天大的笑话:这“国舅爷”还真是“好眼光”!要是被宫里的“老妖婆”知道那还了得,就算是纳妾也不至于找这缺胳膊短腿的吧?有辱皇家体面呐!
“你笑什么?”茶花微微侧目,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嫌她配不上那“死秃驴”么?
杏眼一翻,“放肆!哪来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什么你呀你的?叫‘夫人’——听到了没有?”
“切,你是谁家的夫人?我认得你是哪颗葱?”撇了撇嘴角,摆明了不屑一顾。
“茶花!”术律珲郁闷地低喝一嗓,为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深深感到头疼。少主子一旦登基,身后这位搞不好就是万金之躯的贵妃娘娘。该忍的时候一定得忍,得罪皇帝老子枕边的红人有什么好处?
茶花越发觉得委屈,“你吼我干嘛?我本来就不认得她嘛!”
“好好好,我的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契丹国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尧骨的侧夫人,”心里憋着股邪火,刻意强调那个“侧”字。
茶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慌忙掩口,挑起门帘嚷嚷道,“啊咳!咋呼了半天,原来也是个妾呀!”
“你——”大木末轰然坐起,双目圆睁,指着她的鼻尖叫嚣道,“你敢再说一次,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来呀,你来呀——”胸圃挺得老高,撸胳膊挽袖子,拿出一副红眼斗鸡的架势,“打架,谁怕谁?有种下车跟老娘单挑!”
扬手就是一巴掌,这下可把茶花给惹恼了。活像一只发了狂的小母狮,咬牙切齿地扑上前去一把将人推倒,双手狠狠掐着对方的脖子,连抓带挠,嘴里愤愤地咒骂道,“臭不要脸的!敢笑话老娘?老娘一条腿也比你这绣花枕头站得稳当!”
术律珲一听车上打了起来,慌忙喝停了马车,心急火燎地冲进毡棚将骑在“主子娘娘”身上的小丫头拽了出来,紧皱着眉心扬声大吼,“活腻了?什么人你都敢打!叫少主子知道你还有命活么?还不快点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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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茶花紧皱着眉头,愤然打量着吃里扒外的“软骨头”,“是她先嘲笑我,你不护着我,反倒向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么?
“我向着你才叫你去道歉,惹上她没你好果子吃!”当初他只是没让那“悍妇”进他的寝帐搜查,就把对方给得罪了。眼下她到把人给打了,对方在心里怕是早已将她生吞活剥了!
“我不去,就不去!谁叫她先惹我,我没错!”撅着小嘴,任性地背过身去。
扬手揽上扭向一边的肩膀,凑近耳边小声哄顺道,“茶花!祖宗!算我求你还不行么?这女人心眼儿小得像针别儿,我是担心她记仇,日后找茬儿为难你。”轻轻吻上她的鬓角,“听话,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知道前面是个坑,我跳下来已经后悔了,你得吸取教训,就别再跟着我跳了。”
大木末整理好被死瘸子撕烂了的衣裳,怒气冲冲地钻出门帘,噗通一声跳下马车,对着交头接耳的一双“狗男女”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了!大元帅不在,你们两个狗奴才就合起伙来欺负我!”指了指手背上被某只狗爪子挠出来的几道血印,“你们看,你们看看——看看我这手被她挠成什么样了?等到了界山自有大元帅替我做主,到时候,你就等着为这小贱人收尸吧!”
“夫人——”术律珲深知情势的严重性,赶忙陪着笑脸,“她就是个穷乡僻壤长大的野丫头,不懂得做奴才的规矩。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呵,不是‘侧’夫人么?”沾沾自喜,这眼高于顶的“国舅爷”终于被她抓住了小辫子。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强压着一肚子火气,转头望向茶花,厉声呼喝,“过来——”
无人回应,执拗地背对着二人。
“你给我过来!”一把攥住细弱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人拖到了面前,“还不跪下,跟夫人认错!”
“我没错!”四目相对,固执地争辩。
“跪下!”赫然暴吼,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你一介草民,被主子骂几句乃是你的福分。你当自己是什么人?敢在夫人面前这么说话!”一把按住女娃儿的肩头,将她硬生生地压服在地上,心里暗暗咬牙:大木落,不就仗着少主子给你撑腰吗?遏住了我的软肋,呵,我认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当我术律珲是吃素的?
“我没错!不认,就是不认!”茶花怒目相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固执地梗着脖子死活不肯低头。
按着肩头的大掌暗暗用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错!”
“啊——”酸痛难耐,霎时皱紧眉头,“术律珲,你个王八蛋!我豁出命跟你跑出来,你居然这样对我?”
心里微微有些憋闷,怔了半晌,缓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噗通”一声跪下身来,代替那争强好胜的小丫头跪求道,“都怪术律珲管教无方,致使贱婢伤了夫人。夫人息怒,容奴才将她带回家中好生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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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万万没想到,这头“死秃驴”会为了她而委屈自己给对方跪下,愣了半秒,赶忙伏地求饶,“茶花错了!茶花混蛋!茶花野性难驯伤了夫人。恳请夫人责罚茶花,所有的过失由茶花一个人承担。”
大木末淡淡瞥了脚下的二人一眼,蔑然笑道,“呵,算了。你们俩都起来吧。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跟你们计较了。”自认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不过是想对方服个软儿。既然他们俩都认错了,她就宽宏大量,放他们一马。
径自走向马车,回头看了看相互搀扶起身的一双小情人,还是忍不住想笑:这国舅爷好像还真喜欢上这又黑又瘸的野丫头了。。。。。。。
茶花躬着腰帮术律珲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忍不住低声咆哮,“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干嘛随随便便给她跪下?”眼中泪光隐隐,明白对方是跟着自己受委屈了。
“你站那儿象根棍儿,脾气硬得象根橛子。我不跪咋办?还真等着她到少主子跟前告你的状?”
“俩娘们儿打架,你家那恶主子还能杀了我呀?”瞪起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眨巴了眨巴。
“怎么着,杀你还得看黄历啊?”揽着肩膀,凑近耳边解说道,“我还告诉你,‘大横帐’这三位爷没一个省油的灯——个个嗜杀成性!大爷是喜怒无常,阴一阵儿阳一阵儿的。二爷天生的活阎王,你就想吧,动不动就屠城!三爷没那驰骋沙场的威风,却被我那姑母惯得不成样子,就拿杀人当个乐儿,没事儿就割鼻子挖眼睛解解闷。”
嘟着小嘴,强忍着唏嘘,“我真想看看你姑母长什么样子,咋生养了三个这么不是人的玩意儿?”
“我呸!怎么说话呢这是?刚捡回一条命,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契丹跟你们渤海不一样,这儿不说什么王法,只说主奴。尤其那些打仗时掠来的奴隶,拉着贩卖就跟卖牲口差不多,买回家里就等同于拉车的牛马,就是主子的一件玩意儿。”
“哎哎哎,你们俩还有完没完?”车窗内忽然探出一张急躁的小脸,“再不上路天可就黑了,这荒山野岭的可没投宿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向马车。术律珲故意抬高嗓音训斥道,“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一路上把夫人伺候好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我拿你是问!”
“啊,是!奴婢知道了,”脸色略显仓皇,一唱一和地回应,“奴婢一定尽心把姑娘伺候好!”呃,叫顺嘴了!慌忙龇了龇牙,抱歉地扫了“秃驴”一眼。
无可奈何地闭起双眼,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扶着对方上了马车,即兴在撅向眼前的p股狠狠拍了一巴掌,嘴里大声吆喝,“二位坐稳了,咱们即刻启程!”
与此同时,穆香云包扎好了伤口,望着徐徐驶出巷口的驼车长长松了口气,即便身负重伤,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木末这丫头行!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还真把那喜怒无常的东丹王给唬住了。
打这儿以后,这丫头也就品着点伺候男人的门道了,她这个当师傅的也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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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风扬起瓦檐上未消的残雪,悬浮在潮湿的空气中,洋洋洒洒,晶亮如银。枝头的蓓蕾颤动着柔弱而妖艳的花瓣,悄然绽放了海东盛国的第一支春。
“末儿,在想什么?”山路颠簸,耶律图欲自背后环着翘首望向窗外的小女子,贴在细滑的劲侧,轻吮着微微荡动的耳坠。
“春天。。。。。。”美眸中的烟雨,依然停留在遗落在身后的花枝上,“无需等待,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这花儿开得太早了,难免寂寞。带到春花烂漫的时候,孤王一定把这天底下最美的春色带回都城送于你。”
“灿烂只是一瞬,之后,就要落了。。。。。。”幻想着杨柳春风,漫天花雨,莫名有些伤感。
“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抿着理智的薄唇。
“爱情呢?”侧目望向他,打量着那双多情的眉眼,“只在那花开的一刹那?”
“或许。。。。。。孤王已经,来不及想了。。。。。。”低头包裹了粉红发亮的樱唇,品味着唇齿间交融流淌的蜜露。舌尖纠缠,宛如两条缠绵交尾的灵蛇,恣意的缠绕、放肆地佻逗着。。。。。。
绿水无忧因风皱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螭头上的银铃遮蔽了车内跌宕的**,薄暮西沉时,驼车终于缓缓地停在了蜿蜒而崎岖的山道上。
耶律图欲小心翼翼地将面色潮红的女娃儿抱下了马车,借机打量着豆蔻佳人婉转婀娜的身段,满眼宠溺,微微提起唇角,“末儿,你好像长了不少?去年的时候,只到这里。”扬手比了比胸口的位置,“孤王还疑心,寥落街中哪儿来的乖巧女娃?衣衫褴褛,却举止不俗。那端丽从容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市井间的民妇。”
“有吗?真的有长高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扬手摸了摸头顶,殷勤地替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领。
伸手将她圈入怀中,微微敛眉,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乖,抬起头来,叫孤王好好看看。初见孤王时还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女娃,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就长成大姑娘了!”就在方才的一刹那,好像突然间发觉她长大了,秀**滴,美得让人惊艳!
“呵呵,先生来的正是时候,刚巧,花儿开了。。。。。。”兀自走向不远处的大石棚,娇羞回眸,撇下一个惬意而温婉的笑容。
头顶的花枝“咔嚓”一声脆响,惊破了一脸闲适的花容。诧然一声惊呼,抬眼之间,两只白鹄飒然腾空而去——
白羽潇潇,落雪溶金。。。。。。
大木落霎时绽开了明媚的笑脸,扬手指着天空,娇声大喊,“好美哦!你看,你看那里——”
相视一笑,人已被他翼护着,紧紧裹进了怀里。。。。。。
“先生——”交颈对望,无语间流淌着炽热的目光。回身抱紧温热的颈子,枕在肩头柔声呢喃,“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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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外的冰柱开始消融,点点滴滴,宛如一道隔世的珠帘。水珠儿打在爬满青苔的石槽里激起一片晃动的涟漪。。。。。。
大木落兀自坐在雨帘下,望着水坑里支离破碎的倩影发愣。凝神之时,被耳边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一跳。
“禀大汗,高姑娘来了。”讹里古拱手一拜,下意识地扫过水帘下打着赤脚的烟花女子。
“哦?”耶律图欲欣然抬眼,放下手中的画笔,整了整身上的袍带,急匆匆迎出了洞外。
大木落亮丽的心情就像石槽里的一轮倒影,砰然,就破碎了。默默地安慰自己。碎了的不过是心湖中一抹倒影,她的心,还在那里。。。。。。
起身穿起了鞋子,安然聆听着木底在山洞里清脆的回响。放下高高挽起的发髻,学者茶花的样子,梳理成两条黑亮的大辫儿。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石床,静静地等在门口。
不久,一袭艳红的丽影与去而复返的先生一同出现在山道上。山路崎岖,两人相互搀扶着,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雨帘。
“末儿,这位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云云——高姑娘。”眉开眼笑,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谈笑之间,望着小女人突然改变的装束赫然一愣。浅笑着摇了摇头,意会了她的心思。
“呵,这是您府上的奴婢么?”高云云笑声爽朗,顾盼神飞,一身自在洒脱,转向图欲笑道,“如此标致的人儿,我都有点嫉妒你了。。。。。。”实话实说,她的确是胡思乱想了。在此之前,他还从没带哪个女人陪他入山,不禁怀疑,主仆之间说不定有那些鸡鸣狗盗的事情。迎上前去握住细若丝缎的小手,接着问道,“哦,这位是——”
图欲方要托出实情,却被扮作侍女的小妮子抢先开了口。
“姑娘叫我豆蔻吧。”浅浅作了个揖,乖巧地奉上一盏香茗,客客气气地拜别道,“姑娘陪主子慢慢聊,豆蔻先行告退。”疾步退出了大石棚,紧攥着锦帕,扶着沿路的古柏幽幽一声长叹。
仰望苍穹,庆幸自己只是一朵无主的落花,若是身有所属,此时怕是已直奔断崖,纵身一跃。。。。。。
然而人非草木,她分明感觉到心中的一轮隐疼。失落、无望、寂寞。。。。。。
那是爱吗?
她不知道。
也不想要争取什么。。。。。。
界山大营里一派歌舞升平。大驸马唐髡儿在中军帐设下酒宴为大元帅接风洗尘,并招来一群花枝招展的营妓在席间作陪。
烈酒蚀骨,美铯绡魂,耶律尧骨猛灌了几口酒,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放狼形骸。当着众多将领的面左拥右抱,放肆宣泄着心底无主的愤恨。。。。。。
“大元帅。。。。。。”耳边莺声娇嗲难当,将圆滚滚的胸圃紧压向他半敞的胸口。发烫的指掌探入衣襟,大胆地挑逗着男人勃发的偆情。
暴展香肢,将颠簸狂乱的身子猛地压向膝头,微眯着细长的狼眼打量着女人含情脉脉的眸子,怔了片刻,哗啦一声扯开另外一名女子的衣衫,当着几十号将领的面放肆啃咬着女人粉白的脖子。。。。。。
女子受宠若惊,恣意舒展着妖艳的身段。媚眼半眯,口中发出阵阵迷乱的深吟。
诸将面面相觑,暗暗揣度着大元帅的心思。忽听轰隆一声掀了桌子,但见耶律尧骨脸色骤变,反手一个巴掌将其中一个营妓打得鼻口穿血。猛然推开伏在跨间的女子,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愤愤退出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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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一片肃然,众将领左顾右盼,纷纷将目光投向径自沽酒的耶律李胡。术律大将未曾列席,唯有这“混世魔王”尚有胆量去探探大元帅的口风。换做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叫大元帅砍的。
大驸马唐髡儿赶忙起身,走到李胡面前作揖道,“三爷,大元帅那边,就有劳您去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几口酒,一抹嘴,撇着嘴角嗤笑道,“你当是‘人皇王’呢?我那亲哥什么时候对这些闲花野草感兴趣过?”摸了摸后脑勺,暗自纳闷:不过今儿的确是有点怪,二哥平日里对这些营妓看都懒得看一眼,今儿晚上怎么像吃了偆药似的?
随手推开身边奉酒的女子,带着几分好奇,直追进大元帅的寝帐,望着独坐榻边兀自发愣的二哥,没正行地嬉笑道,“皇兄,这趟东丹怕是憋坏了吧?不是带着个女人么,怎么也学那些臭当兵的玩开营妓了?”
“滚出去!别勾我的火。”耶律尧骨凛然翻起狼眼,懒得跟对方废话。他也就是自家的兄弟,换作别人,早就被他一刀撂倒了。
“呵呵,”坏笑一声,举步上前坐在他身边,“若是嫌弃那些营妓,愚弟这就带人出去替二哥抢个嫩枝儿回来。不见得顶漂亮,但肯定没开过苞,保证良家妇女!”
起身望向帐门外的篝火,冷冷哼笑,“呵,还是把你自家的女人看好吧?当心被什么人抢了去!”
“那是母后早就替我选好了的,还说一开春就开始张罗这门亲事,等到年底就叫我跟她拜天地。”
“你可知道男女之间除了婬欲之外,还有感情这东西?你也不去问问,那丫头的心里面到底是不是装着你。”
嘴一撇,蔑然笑道,“年上把彩礼都送过去了,不想着我难道还想着别人不成?”
“呵,你不妨回去找那女娃儿问问,当今天下,谁才是她心目中最温柔多情的男子。”心中森然冷笑:这还用说吗?这“第一情种”的头衔,非他那大皇兄莫属。收敛起野狼般奸诈的目光,压低嗓音挑唆道,“在东丹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埋怨母后偏心,替贤弟选了那么个美若天仙的人儿,还说总有一天要杀回上京,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李胡一听,仓朗朗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刀,愤然大叫道:“混蛋!待我回京去问个清楚。。。。。。耶律图欲,我草你八辈祖宗!不杀了你,老子誓不为人!”提着鐟亮的长刀出了营房,转眼之间,人已跃上战马直冲向戍营正门。。。。。。
耶律尧骨站在帐门前沉沉发笑,望着一片凄迷的月光,许久,才转回帐房。抿了口奶茶,兀自拨亮了桌上的寒灯,自怀中掏出那枚金簪夹在指间痴迷地把玩。
脑海中始终盘旋着他那“乖女儿”临行时的几句“深情的告白”——
爹,女儿在这里一切安好,您就放心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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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色空濛,暮雨如烟,暗夜降临的时候,气温骤降,压抑的呼吸凝结出一朵朵飘渺的水汽。
大木落自知无处可去,远远地望着停在雾雨中的驼车,幻想着能去车上避宿一夜,无奈,缺乏勇气,分明感觉到讹将军眼中的一抹轻蔑与嫌恶。。。。。。
紧抱着双膝坐在洞口,不忍回眸,望着惬意闲谈的一男一女。说得都是山中生活的家长里短,她插不上嘴,也没什么兴趣。
看的出,先生与高姑娘在一起时是真的开心,眼中时而闪动着孩子般的天真与顽皮。她不知道,这样的一份感情,他为什么不肯珍稀?
为什么要她呢?为什么要去追慕一名曲意逢迎的娼妓?
无奈,她不懂男人的心。。。。。。
篝火噼啪作响,高云云扬起美眸望着水帘下俏丽的背影,扬起清澈而甜美的嗓音,“豆蔻,这山里的野风可不比城里,即便开了春儿依旧是阴冷刺骨,过来坐吧,当心着凉。”
心头一震,慌忙转头回应,“多谢姑娘挂记,我就在这儿吧,不冷。”身子瑟瑟发抖,暗暗打了个摆子,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怨恨,他甚至不如一个素王平生的陌生人。
更叫人痛苦的是,明儿高姑娘走后,又是一番深情彻骨的“恩爱”,还信誓旦旦地把那称为爱情。。。。。。
爱情!
她怀疑人世间是否真的有这东西?
或许,只在花开的一刹那——
而她,却已厌倦了春日的轮回。。。。。。
只是,不曾等待,所以,不那么失望。。。。。。
“豆蔻,来——尝尝我做的豆粥。”高云云蹲在篝火旁,兴致满满地盛了一碗热粥,抚平身上干练的短袍,笑意盈盈地端到她面前,“喝碗粥暖暖身子,尝尝我的手艺。还有我来前儿猎到的獐子,再有一会儿就烤好了。”
“呵,”勉强撑起甜美的笑脸,接过木碗,“多谢姑娘美意,我有这碗粥就够了。”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她却恪守着穆爷的训诫,务必控制食欲。
对于高云云健康而稍显丰腴的身姿艳羡不已。时刻提醒自己,她是以色事人的娼妓。就像饲养在深府宅门的猫儿狗儿,故意少给些口粮,让他们看起来小小的,弱弱的,楚楚可怜,以博取主人的怜爱或同情心。。。。。。
数千里外,术律珲驾着马车一路飞驰,终于赶到了界山大营。小茶花兴致勃勃地跳下马车,仰首环望着军营里整肃而密集的军帐。
篝火熊熊,哨兵森冷的表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紧捂着胸口,紧跟在术律珲身后说道,“你要不要背我进去?”忽然想到那则“走马观花”的故事。顽皮的笑容下藏着深切的自卑,担心自己拖着一条跛腿的滑稽模样招来众人的耻笑,并因此而害得他颜面扫地。
术律珲转头愣了半晌,并没明白对方的心意,压低嗓音调侃道,“拜托!这里是戍镇军营,你以为是花街柳巷?照理说,这里除了供官兵们泄慾的营妓,闲杂女性一概不得入内。我还敢背着抱着?长十个脑袋也不够人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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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尚未停稳,大木末已按捺不住心底翻腾的思念,挑起窗帘向车窗外张望。唐髡儿殷勤的笑脸被随风翻飞的火把照得忽明忽暗,却迟迟未见心上人儿的踪影。
心情一落千丈,淡淡扫过与那跛女子并肩而立的术律珲,幽幽叹息,心里笼罩着浓浓的怨恨。。。。。。
与大驸马草草寒暄了几句,便被人带到了大元帅的寝帐。站在帐门外镇定了片刻,压抑着即将出口的哭声,哗啦一声挑起了门帘。
耶律尧骨攥着金簪兀自发愣,耳边风声略过,恍然抬眼望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人,慌忙起身迎上前去,“落儿,路上还好吗?辛苦了一天,收拾收拾早点安歇吧。”
大木末杏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炕桌上的发簪,强忍着吼中的哽咽,尽量把话说得温柔一点,“那是什么?”扬手指了指那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的‘凶器’,眼泪如急雨般落下,嗓音骤然提高了八度,“你说——那到底是什么!”
“一根,金簪。”紧敛着浓眉,不禁怀疑还有辩解的必要吗?
“好,不是丢掉了么?”还有什么可解释的?那个刺伤了他的女人早已把情咒下在那只簪上了!
良久无语。。。。。。
不想解释,也没办法解释。即便不说,想必她也明白了。。。。。。
按捺着濒临崩溃的情绪,挣扎着,抬眼望向他,“把它丢掉。。。。。。求你。。。。。。现在,去把它丢掉。。。。。。”
沉默。。。。。。
拾起那金簪,轻轻地捻在指尖。
“她差一点杀了你,不是么?”试图唤醒他心底的怨恨,幻想着他能因此而回心转意,“她不爱你!如果她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话,她都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我知道。”双目紧闭,看起来痛苦极了。
“那你还——”
“我控制不了自己。”见鬼!这是什么该死解释?
“你——”指着他鼻尖的小手剧烈颤抖,恨不能冲上去狠狠甩他两个嘴巴!“好,好,好个控制不了?就是那晚替你送行的那个女人,对吗?一看她那副妖里妖气的轻浮样子,我就知道她是那个抅搭你在外留宿一夜的骚狐狸!”
“不,不是她。”神情微微有些恍惚。很少扯谎,因为不屑,没什么人值得他费心编造谎话。而眼下看来,她是个例外,“那是,我的义女。。。。。。”在心里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他绝不承认,不过是说出来搪塞一下。
“义女?呵,你缺女儿吗?”恨得咬牙切齿,言语难免刻薄,“儿子才刚刚落地,就急着认一个那么大的女儿,担心死在‘人皇王’手里没人哭你吗?”
一招被她戳中了要害,扬手就是一嘴巴,“你敢咒我死?”大手指着她的鼻尖,铁拳攥得咯咯作响,“若非念及夫妻恩情,我一掌就把你劈死!”
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来啊——求你了,劈死我吧?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了,别再哭了!”不忍面对那双泪眼,厌倦地抱怨了一句,轰然坐回了榻上,“洗洗睡吧,你让我安静一会儿,不行吗?”
“不!你让我说,你让我说完——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爱你,你在我心里是多么多么的重要!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你,我宁可死!用我高贵的生命为最纯洁的爱情殉葬!”
颓然长叹一声,“落儿,原谅我。我可以守住万顷的疆土,却守不住我自己的心。我不懂。或者,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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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放肆地指名道姓,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四个字。“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嫌弃我了?玩儿腻了是么?我是渤海国的大郡主,在你眼里,却不过是榻上的玩伆!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从来就没有!”
忍无可忍,咣当一声踹翻了炕桌,“别总是用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去揣度我的感情!”油灯滚落在榻上,连翻了几个个儿,裘被徐徐引燃,瞬间窜起熊熊的火苗,“如果我的心里没有你,你恐怕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无意间扫过被烈焰吞噬了的金簪,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翠玉崩裂,烧得赤红的簪花刺啦啦灼伤了掌心的皮肉,固执地攥着,隐隐嗅到空气里浮动着一缕令人抓狂的焦糊。。。。。。。
“夫君——”大木末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疾步冲上前去,攥着严重烫伤的大手。扬声疾呼,“传军医!快传军医。。。。。。”气急败坏地想要扒开决然紧握的拳头,嘴里愤愤地咒骂,“混蛋!放手——你倒是放手啊!”
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动了动,牵动着刚硬而冷酷的线条,“没有人。。。。。。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他试过了,没有用的。
情毒入骨,已是无药可救了。。。。。。
每一寸筋骨都像被无数的毒虫蚕食啃咬,忘不了,除了“她”,他谁都不想要。
挫败,无可奈何地退至一旁,口中喃喃呓语,“魔障了。。。。。。魔障了。。。。。。真的是,魔障了。。。。。。。”迫切地想知道那把金簪的主人是谁?她想知道,谁才是夺去她爱情的对手?
是的,她是委屈他了,从前,他的确是爱过她。。。。。。
可如今,他却把当初对于她的那份炽热转向了别的女人。仿佛被投入了万年寒潭,整个人冻僵在那里,仰望着炭盆上方露出的一小片拥挤的星空,发出一声凄冷的苦笑,“呵,呵呵。。。。。。。”
他变心了。
抛弃了她——
迷上了那把簪子的主人。
而她,就像一只破旧的玩偶,孤零零地,被他随手丢弃在路边。。。。。。
军医,还有一群听到了呼救的主将参军,一窝蜂似地冲进了宿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幕无足重轻的背景,被忽略了,当做了空气。
她不能失去他——
没有了他,她就再没有幸福可言了!没有人再跨着马儿去别院看她,没有人再在她哭鼻子的时候哄她。甚至,根本就没有人惹她哭鼻子。。。。。。
该死,为什么会落泪?
母亲曾说,王姬宗女,不可以哭!她该是那么的坚强,那么的高贵,她应该永远带着仁慈的微笑,没有人配得上她的眼泪。
是的,她绝不认输!
她要打起精神夺回失去的爱情。如果是天上的神明想要毁了她的爱情,她就毅然向那残忍的神明宣战!
她爱他,爱得那么苦,那么傻。。。。。。。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她才是他应该爱的那个。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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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斜月浅白。耶律图欲靠在石榻边窝了一宿,低头凝望着枕在腿上酣然甜睡的高云云。伸出手,却又犹豫了,不忍触碰,仿佛任何的触碰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目光由她柔滑的颈子,滑向袅娜的腰间,再由腰间回到她微微颤动的眼睑。。。。。。
“呵,不要偷看我。”女人微微张开双眼,露出一脸甜蜜的娇笑,“雨停了么?我得走了。再耽搁下去就惨了。即便此时赶回去,也逃不过我爹的一通数落。”
温情一笑,忙将撑坐起身的女人扶了起来,“说得是,别让高老伯等急了。我这就叫人备马,送你一程。”
“不不,不用了。”转头望向洞口外,坐在一块巨石上仰望花枝的女子,“倍,我总有一种感觉,她跟一般的女娃儿不大一样。”
“怎么说?”煞有兴致地抓回了她飘向洞外的目光。
“我有种感觉,她的心里面像是藏着太多太多的故事,不屑与旁人倾诉。我很难将她想象成一名奴婢,很好奇,在她与人为奴之前的经历。”
“名门之后。”轻描淡写。
“这就难怪了。”话未说完,耳边忽然响起凄婉的箫音。与他对视一眼,信口猜测道“《梅花引》?”
“不是。”果断的否定。
“《流水》?”
再次摇了摇头,“也不是。”
“那是什么?”云云颇爱音律,却称不上精通。
“怕是她自作的新曲。。。。。。”压抑着心头的好奇走出了大石棚,将高云云抱上马背,望着扬尘远去的背影,兀自在山路上站了好久。终于折回洞口,站在她身后,秉着呼吸静静地聆听。直到箫声停了,才扬起温柔的嗓音,“此曲何名?”
“乱红。”
“伤心了?”他乃知音之人,怎会不解曲者心思?
茕茕而立,罗绶当风,“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何故伤心?”任风儿吹起一卷张扬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步下巨石。转头望向一夜之间飘然坠落的花瓣,淡淡笑道,“先生,您看那花儿。我静静的看着它,直到它陨落;您一夜酣梦,错过了花期。。。。。。”
淡淡回眸,望着径自步入水帘的身影,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紧追几步,扬手攥住纤弱的手臂,却分明看见一抹逃出躯壳的灵魂,撇下他,消散于洞窟内幽深的黑暗。。。。。。
“末儿!”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娇笑依旧,他却隐约觉得那不是她——不是昨日那个望着白鹄欢呼雀跃的性情女子。微微有些恼火,沉声抱怨道,“你怎么也学起了那些小门小户的俗女子拈酸吃醋起来了?”
“我哪有?先生又在冤枉我。”
“那你因何伤心?又说那些惜春悲秋的话?”
“先生若觉得无趣,自叫人把我送回去。”
“你——”
“先生要怎样,木末照做就是,不敢有一丝怠慢。先生若倦了,只消挥挥手,木末自会离开。”
落花自在飞舞,缤纷或凄凉,不过是惜花人心镜中的一轮倒影。桃花入水,漾起千重涟漪,隐痛,不过是一抹破碎的倒影。
她的心就在那里,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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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要生孤王的气了!”耶律图欲扬手揽上小女人的肩膀,躬身凑近眼前说道,“孤王并不知道她会突然来访,也从未想过要隐瞒你什么。在孤王的心目中,你一直是那种善解人意的女子。更何况,你昨日里表现出的大度,已经叫孤王对你刮目相看了。你甚至可以换了装束假扮侍女,不争不妒,这俗世间少有女子能够做到这样。”
片刻思量,抬眼直视对方,“不争,是真;不妒,实难。木末不是神,只是这尘世间最寻常的女子。不去争执,无非怜惜另外那名女子。木末不忍看她伤心,高姑娘若知道我乃先生供养的私妓,必然伤心欲绝。木末看得出,高姑娘是真的爱慕先生。”
“不说她,孤王只问你。”托着微仰的后脑,急切地追问道,“你见到她的时候,为何不曾伤心欲绝?”
“木末乃是一名娼妓,譬如一缕落花,无枝可依,随波逐流而已。。。。。。”
“不,末儿。孤王要你的心——孤王要你真心真意!”忽然明白,他失去了。不,亦或从来就不曾得到过。她不过是屈从于王权的婬威,从未对他动过真情。
可是昨日傍晚,又该怎么解释呢?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草木无心,先生又何必强我所难?”
“你说这话,倒叫孤王心痛,有负孤王对你的恩宠。”挑起长指,抚过细滑如瓷的脸颊,“难道孤王对你还不够体贴吗?”
“先生对我甚好,木末常怀感恩之心。无以为报,甘愿侍奉先生。”
“只是恩情?”
“感情就是感情,什么恩情,亲情,爱情,先生教我该如何界定?如果爱情只是比其余的两样多了闺房之乐的话,那么,先生已经得到了。”
“不,孤王要的不是那么幼稚的东西!孤王要你的真心!”
“心在何处?先生得见,自管拿去。”
望着一张淡漠的小脸,良久无语——
习惯了伪装自己,用奢华的纸醉金迷诠释着度日如年的定义。对着一名烟花女子,他竟痴傻地,开始追逐一抹虚无缥缈的东西。。。。。。
烧伤的灼痛搅得耶律尧骨彻夜难眠,守护在身边的小女人不知何时,伤心的睡了。。。。。。
撑起半截身子半靠在榻边,望着炕桌上破损的金簪兀自发愣——
花瓣上几块翠**滴的碧玉碎了,串起珍珠的金缕线胡乱扭结在一起。脑海中依稀忆起汗王府寝榻上的撕扯,扬手摸了摸心口窝,伤口已经愈合成一个微微发紫的圆洞,稍一用力,依旧会隐隐作痛。。。。。。
挑起拇指拭去小女人颊边的泪迹,心里暗暗劝说自己,或许,他真的该把那金簪丢掉,丢得远远的。免得再害枕边的人儿伤心。
说做就做。一把抓起发簪,狠狠丢出了帐外——
不到半秒,就被鬼头鬼脑的术律珲捡了回来。毕恭毕敬地呈上面前,傻里傻气地说道,“少主子,我早说这东西不吉利,您就是不听。不过好歹是纯金的,丢了可惜。你倒不如把它赏给我,拿去修修补补,刚好哄哄昨儿夜里被我惹恼了的‘犟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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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一把抢回金簪,啪的一声丢回了桌上,不阴不阳地调侃道,“没仗打,术律大将手头拮据,居然开始惦记本帅用废了的东西。”之所以没有发火,乃是因为将簪子丢出去的一霎,心里就已经后悔了。对方捡了回来,正顺了他的心意。
“嘿嘿。”心里明知道主子舍不得,否则,早在东丹的时候就已经丢掉了。
“叫人盯着李胡。”起身下了榻,随口叮咛了一句,回头看了看炕桌上的发簪,故作轻松地笑问道,“那个——还能修吗?”
“这么说,主子是答应把它赏赐给奴才了?”扫了一眼倒在榻上装睡的女人,成心把话题引向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给你那泼妇似的‘二房’带么?呵,算了吧。昨儿夜里落儿可都跟我说了,说一路上有人欺负她。”小手上的新疤明摆着,不是那黑丫头干得,难道是术律珲不成?其实,用不着她告状,他又不瞎。长着眼睛自己会看嘛。
眉心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越发得灿烂起来,“误会误会,纯属误会!俩女的打架,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女主子,一个是我未过门的爱妾,我护着哪个都不是,可把我给郁闷死了!”无精打采地抹了抹秃头,“茶花还不就为了这点事跟我赌气嘛!”
烦躁地摆了摆手,心思全然不在此事上,“行了行了,找个手艺精湛的匠人把那簪修好,旁的事,懒得同你计较了。
“那用料?”打问一下对方的估价,心里有个底,也好替对方置办。
“之前你见过,要一模一样。”
“呃,这恐怕不好办。。。。。。”那碧玉,那东珠,还有制作花蕊的各色宝石皆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缺什么就去府库里找,实在没有就去国库里找。再没有就从现有的物件上往下拆,形制、颜色断不能出一点差错!”
大木末背着身,一动未动,微闭着双眼,紧攥着两个拳头,被那着了魔似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一支破簪子,他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活脱脱一个现世的夏桀商纣,那“妖精”此时说要吃人心,他也能亲自下手替她挖出来!
术律珲窃窃扫过榻上微微颤抖的背影,成心添油加醋,“少主子,碧玉宝石就包在奴才身上!可那些烧毁的珠子,还得您想想办法——”嘟了嘟嘴唇,将耶律尧骨的目光引向倒在榻上的美女,“那东珠。。。。。。”
沉沉嗤笑,兀自摇了摇头,无奈于身边这对勾心斗角的“仇人”。猛一转身,阔步回到榻边,淡淡一笑,扬手抚过女人蓬松的鬓发,“国库里有的是!靺鞨、女真部连年都有进贡。府里那些东西多得都快烂在地窖里了。回了上京,你自带人去挑,不信找不到合用的。”
看得出主子有意护短,赶忙换了话题,“关于我的婚事嘛,还得求少主子替我去跟姑母美言几句。照我的意思,娶妻纳妾一刀会了,免得夜长梦多。。。。。。”
许是爱屋及乌,没来由地把小茶花当做了自己人。回身打量了对方半晌,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对于纳妾之事,我以为你太过草率了。你可曾静下心来替茶花想过?夫妻俩尚未过招,暂且摸不透对方的脾性,大贺部的那个耶律云珠你降得住么?依我看,还是先把纳妾的事儿放一放,暂且把茶花收在身边做个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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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攥着金簪阔步出了帐门,倒在榻上的大木末轰然坐起,眼泪汪汪地注视着伏在案头审阅战报的夫婿,“扔出去了,何故又捡回来?你昨晚都说了什么,一大早就变卦了?”
“我好像没说过要把它扔了。”专心公务,代答不理。
“不是已经扔了么?”
“一时情绪。”
“如果没有被人送回来,你会自己出去把它捡回来吗?”暗暗怨恨,那个术律家的杂种分明是蓄意报复!
“那支簪已刺入了心里,扔与不扔有什么差别呢?手中的簪可以轻易丢弃,心里的那支簪你能替我拔出来么?”
“能!我一定能!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加倍的好。我知道,我从前不够温柔,不够细心,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会试着为你改变自己!”
抬眼注视了对方良久,眼底幽幽泛起一抹疼惜。放下手里的军务走向榻边,将她轻轻拥入怀里,“落儿,我的傻落儿,你为什么这么傻?为夫有负于你,何必委屈自己?”感激她的一片深情,更体谅她内心的孤寂。无奈,他的心同她一样的固执、任性。。。。。。
开化的山溪淙淙作响,日渐细密的水帘下,耶律图欲正兀自对着一卷画轴久久发愣。
大木落一身悠闲惬意,将罗裙挽至腰间,打着赤脚,时而在水帘下的石槽内惬意地激起一轮晶亮的水花。欣然抬眼,雀跃着大叫道,“先生——”水声很大,使劲力气,拢着嘴,嗓音听起来还是很微弱,“你看你看,这些水草仿佛一夜之间都变绿了!”
“春水寒凉刺骨,你撒一会儿野就早些上来吧。”放下卷轴,举步走向水帘,伸手将站在水中的小女人抱上岸来,满心宠溺地捏了捏娇俏的小鼻尖,“你呀你,不是小孩子了。妇人最忌寒凉,当心损了身子。”
“呵,先生怕我不得生养?”直白露骨,带着几分自嘲。一名烟花女子,不得生养岂不更好?
耳边隐约回荡着婴儿的啼哭。轻轻垂下美睫。生产时骨肉剥离的疼痛,至今让她心有余悸。。。。。。
无心之间触碰了她心口上的暗伤,那双烟雨般温柔的眸子里藏着太多的心痛。轻轻吻上她的眉心,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先生,那副《逐鹿图》画完了吗?”抬眼望向画案上精心装裱过的卷轴。
“呵,画完了。孤王正打算把它烧了。。。。。。”
“为什么?”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疾步冲向精美的画卷。小手轻轻抚过细腻却不失恢弘的画面,心里不禁有些惋惜。
“回忆当日,连你都看得出孤王的野心。留着它,恐怕引来杀身之祸。”恋恋不舍地抚摩着掌下的倾心之作,无奈,一番心血终究要付之东流了。
护画心切,突然产生了一个冒昧的想法,“就这么烧了实在太可惜了。先生若舍得,不如将它送予我。”
“活腻了?还是要向天下人昭示孤王暗藏的野心?”忍不住胡思乱想,嗓音霎时变得森冷而邪气,一双阴鸷的眸子紧紧压迫着她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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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愕然退了几步,慌忙摇头澄清,“不,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怜惜这画,没有旁的意思。。。。。。”他那副表情令她深深的恐惧。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愣了片刻,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掉头就跑。。。。。。
“还敢说你没有心虚?”赤目圆睁,跟在身后一路追出了石窟。
“先生,不要!”脚下一滑,顺着山边的小路滚下了嶙峋的石阶。来不及起身,一袭遮天蔽日的黑影已压向了面前,“不。。。。。。。你放手。。。。。。。放开我!”猛一低头,狠咬他的虎口,遂即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嘴巴。
“你不要碰我!”被他死死地扼在腋下,拽上石阶,又拖进了水帘。。。。。。
“算计孤王?还是想找什么人邀功?从你放走他的那日开始,东丹便不再是封属,是割据!”扬手抚过瑟瑟发抖的面颊,嗓音忽然沉了下来,“孤王与他平起平坐,断不会居人之下!”目光疏离,略过她,飘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惶恐地咬着指尖,试图抓住那一缕幽魂般的视线,“你说过,不再怀疑我,你答应过不再猜忌了。。。。。。”
“孤王从未隐瞒你什么,你因何暗藏祸心,要加害于我?”
“我没有!”受不了了——
他一次次将他内心不堪重负的压力宣泄在她身上,从不肯听她解释,就像汹涌泛滥的江水,在淤塞拥堵的红尘间寻找着薄弱的发泄口。不幸,她就是最脆弱的最不堪一击的一处,她是一名娼妓——天生的发泄对象!
是命?
命。。。。。。
眼泪簌簌的滚落,忽然间不想再解释什么了。任由对方抱起她柔弱的毫无生命的躯壳丢在石榻上,一次一次地消磨着她与生俱来的骄傲。。。。。。
紧紧闭着双眼,直到背后尖锐而灼热的刺痛将她唤醒,错愕回眸,扬起因惊恐而发颤的嗓音,“不要。。。。。。好痛。。。。。。。那是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剧烈地扭动着身体,企图摆脱背后沉重的压力,却因奋力的挣扎,引来了又一轮逗挵与羞辱。
飘逸的罗带转眼之间变成了禁锢的枷拷,深深陷入被勒得紫红的小手。颤抖的双腿被他弯曲的双膝死命地压制在冰冷的地面上,伏在榻边,展露出平滑的背脊。
针针见血的刺痛自稚嫩的肩头蔓延开来,身后断续回荡着男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贱人!贱人!统统都是贱人!背叛我。。。。。。背叛我。。。。。。你还有胆量面对他么?”
痛苦的嘶喊缠绕着尖锐的告饶声震彻了寂静的山谷,直到喉间渗出了血丝,哑然失声。。。。。。
三天两夜,那副《逐鹿图》终于被一只墨迹侵染的大手轻蔑地引燃,翻飞的灰烬宛如一只只破茧而出的蝶,闪烁地狱般的光焰,翩然腾上云端。。。。。。
豆大的汗珠儿顺着憔悴的花容陡然滑落,暗暗松了一口气,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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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没有一丝风,雾气淡淡的,笼罩着寂静的春山。
鸟儿纵情的唱着,溪水恣意的笑着,山道上一袭孤零零的背影,全无血色,宛如一抹荡出地狱的幽魂。。。。。。
纤臂环抱着双肩,迎风而立。赤露着孱弱的身体,妄图以风露的寒凉对抗肌肤的灼痛。背脊上的红肿已渐渐散去,隐约看出飞扬逐鹿的马蹄。
脑中一片空白茫然,下意识地念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德谨”。
漫无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行走,每一步,都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像一只任由命运牵动的傀儡,机械地,朝着记忆里,断崖的方向缓缓走去。。。。。。
目光空洞,弥散于浩淼的虚空。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心,一阵紧似一阵的揪痛。
忽而,扯开一抹明艳的笑容。回忆起闺房里的那次意外,温暖的感觉随着一抹悦然的心绪荡动开来——
似可,含笑而去了。。。。。。。
然而,没走多远,一袭高大而修长的身躯便挡在了眼前,一张惨白的面孔强制性地挤进了模糊的视线。怔怔地抬起头,眼中间或闪过一轮光晕,细弱的呼吸在他吐纳的压迫下,克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男子的容颜渐渐变得清晰,如此陌生。仿佛是,当初与她共饮佳酿的“先生”。全无意识地笑了起来,展露着一名烟花女子特有的妖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个肮脏而残忍的世界,她已经,厌倦了。。。。。。
“笑什么?”图欲满眼疑惑,端详着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娇美容颜,“没有问过孤王,怎么一个人跑了出来?”
笑容更加灿烂,似乎并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闭目摇了摇头,绕开挡在眼前的身体,继续向前走。似已望见了极乐之光,对着虚空中的一缕温暖,伸出手。。。。。。
纤细的指尖被破云而出的阳光照得洁净而通透,莫名想起须弥座上的菩萨。痴痴地凝视着颤抖着滑过天际的柔荑,眼底凝聚的暗涌挣扎着想要破冰而出。
意识陷入真空,山谷间隐约回响着心跳的颤音。。。。。。。
蜿蜒的石径断了, 破土的新绿上还覆盖着薄薄的残雪,一双赤脚已冻得红肿麻木,她却像是全然丧失了知觉。。。。。。
在柔软的雪地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小巧的足印。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支撑起麻木的身躯继续前行,那么的坚强,那么的决绝。。。。。。
图欲终于将思绪从虚妄的天国拉回了现实,疾步追上前去,却总像是隔着那么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在山林间急速奔跑,按捺着绷紧的神经扬声大喊,“末儿!末儿——”
树深林密,那一缕飘忽的背影活像是故意作弄他的精灵,忽明忽暗,若即若离。。。。。。
再次失去了影像,那一瞬间,思绪赫然清晰,她是奔着前方的断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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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儿——”隔着十步之遥的距离,望着她绝然相对的目光,不敢再靠近一步。声音已然有些变调,连喘息都跟着发抖,乖乖地停在原地,试图安抚她迫切地想要逃避的心,“孤王不过去。。。。。。不过去。。。。。。。听话,不要拿自己的性命与孤王赌气。。。。。。不要,不要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
全无扭捏作态之意,泪眼中的那份凄绝让人触目惊心。沉默了片刻,忽然扬起微弱的嗓音,“死亡于我,不过是一种解脱。。。。。。先生,木末就此拜别了!”话音未落,纵身一跃,宛如一件随风翻飞的宫衣,翩然坠入谷底。。。。。。
他所有的神气,终于在那一刻萧然溃散,轰然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困兽般绝望的嘶吼,“末儿——”
天地动容!
山谷中震荡着凄凉的回音。
风声呜咽,
耳边依稀回荡着那一曲哀怨的箫声。。。。。。
灯捻在晨风中晃了晃,火苗骤然熄灭,腾起一股轻灵的白烟。
耶律尧骨愕然惊醒,大手捂着胸口的疮疤,猛地坐起,噗得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周身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气浮气躁,六神无主,顾不得身边殷勤探问的小女人,披上袍子直冲出帐外。远远看见大清早洗衣归来的茶花, 一把捧起稚弱的肩膀,发梦似地摇撼着瘦小的身体,“本帅梦见那副玉面,她被那些牛头马面锁去了!心急如焚,却怎么也追不上她。。。。。。”紧锁着两道浓眉,随意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你说,她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啊?睡得发癔症,自己瞎琢磨的吧。”嫌恶地推开授受不亲的大手,一瘸一拐地走向滚落在地的木盆。
“术律珲呢?”扬起白惨惨的俊脸,恍然望向帐帘大开的寝帐。
“不是被你派去修理金簪了么?据说要去上京请一位西域的制金名匠,估摸着也该回来了。”代答不理,心里面还在生对方的气。术律珲从他寝帐一回来就改变了主意,说是少主子的意思,叫他先娶回公主看看风向,她们俩的事儿还得先放一放。
尧骨正要再追问几句,身后赫然响起女人妒怨的嗓音,“术律大将不在营中,这么搂搂抱抱地,当心被人乱讲闲话。”
大木末强压着心头的疑惑:他们两人之间,很熟么?隐约回忆起出城当晚,那个碧玉遮面的女子好像与这黑丫头姐妹相称。眼下两人谈论的话题,是关于那个女人吗?
茶花淡淡地瞟了“侧夫人”一眼,脸色着实难看。遂即又将视线移向眼前神色恍惚的“恶主子”,不阴不阳地嘲讽道,“夫人还是省点心吧。茶花这辈子唯一值得炫耀的地方就是身心清净,从来就惹不出什么风言风语。大元帅的眼睛又没病,能看得上我吗?夫人貌若天仙,整个军营里数夫人最美。您就好好回屋歇着吧,把心放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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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
被一声低哑的耳语唤醒,赫然张开双眼,被悬浮在空中飘来荡去的“小鬼”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啊!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左顾右盼,发现自己高悬在崖壁上,身下横七竖八交织的树枝仿佛是个被她压塌了大半的鸟巢。
低头望去,是郁郁葱葱的灌木,枝下挂满了细密的藤萝。怀疑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她记得,跳下来的时候,还是早春。。。。。。。
“小鬼”腰间挂着一条麻绳,佝偻着驼背在山崖上飘来荡去,身后背着竹篓,看扮相忽然觉得像个采药的药农。
思量之间,远去的身影再次飘回了眼前,两指牢牢地勾住山岩,扬起低哑的嗓音,兴冲冲地问道,“你是跳下来的,还是掉下来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鼓起勇气正视那张五官狰狞的脸,鼻孔上翻,一口焦黄的龅牙龇出三瓣兔唇的外面。
“这里是断肠谷啊!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伤心断肠的女子从那山崖上坠落下来。尸横遍野,所以下面的草木也异常的茂盛。”
大木落举头仰视着高耸入云的山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赤倮的身子,“你是说,我没死么?可是。。。。。。”目光移向崖下枝叶繁盛的树木。
“下面有个温泉口,又有群山避风遮雨,所以才有你眼下见到的一番景象。”
“你是?”
“我没名儿,是个做泥活儿的手艺人。乡亲们看我长得丑,都叫我‘丑儿’。前年有幸被我发现了这处山谷,冬日里或可来此采撷些野菜药食,换俩个钱儿贴补家用。”友善地朝她伸出手,“姑娘有什么事儿想不开要寻死觅活?老天爷都不让你死,来,我扶你下去。”目不斜视地将她赤條條的身子揽入怀里,或许因为紧张,不是一般的絮叨。
怯怯地圈着丑儿的脖子,任由对方带着左摇右摆,顺着峭壁缓缓下滑。
“若不是恰巧碰上我,就算没有摔死,挂在那鸠巢里也得饿死。再加上蛇,豺狼虎豹,还有树虫灵猫,不出三天,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说着话两人已到了地面,慌忙松了手,佝偻着身子解下腰间的绳索。嘴里唠唠叨叨地叮嘱着,“姑娘仔细着脚下,这里每一寸土地上都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白骨,所以蛇虫走兽尤其的多。我就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女人活得好好的,为啥要寻死啊?”
“呃。。。。。。或许是,为情所困。。。。。。”一念执迷,想起来难免有些后怕。
放下背篓,脱下破烂流丢的罩袍随手搭在她肩头,镇定自若,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没穿衣裳,“唉,说什么为情所困?天下的男人多了,谁叫你就迷上那一个?你若嫁我,我便一心一意对你。可你们这些女人宁可粉身碎骨,也没人愿意嫁给我。”
“我。。。。。。”脸颊微微发热,连吞了两口吐沫,心里暗暗嘀咕:这算是。。。。。。。表白么?
“看看,犹豫了不是?你心里肯定这么想的——嫁给你,我还不如摔死呢!”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懒得再提起这些伤心事,“所以啊,我这辈子干脆就不想这狗p事儿了!我就好好修我的庙,多积点功德,下辈子定要托生个英俊潇洒,仪表堂堂的,p股后面一大群女人追着我,过足风流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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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修庙的手艺?”大木落眨了眨白痴似的大眼睛,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这类靠苦力讨生活的平头百姓。
“是啊,我这样的‘鬼见愁’,除了庙里的老和尚慈悲肯给我一些活计,别的也揽不上什么活儿。”背起竹筐,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藤蔓纠葛的树丛里行走。
“你住哪儿?”
“北山坳里有个孟家村,我就住那村尾的第一户。”
“哦。”绕开草木间隐现的森森白骨,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
“看姑娘,仿佛是城里人?虽然。。。。。。呵呵。”不敢看她的身子,“可这言谈做派,跟我们山乡里的女人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家在天福城。”避重就轻的提了一句。
“呃?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深山老林里来了?”
“被强盗掳来的。。。。。。”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随口搪塞了一句。
回头看了看女娃儿姣好的容貌和一双修长的美腿,惋惜地长叹一声,“唉,也是你命里该有此劫,姑娘受委屈了!”
“丑儿哥哥,我。。。。。。能去你家借住一宿么?”漫无目的,还没空去想今后,不得已提出如此冒昧的请求。
“随你。茅屋三间,只要姑娘不嫌弃。”
“不,不,不嫌弃!”赶忙追上半步,与他并肩而行。回到村边一直徘徊到天色黑透了,才跟着他走进了他前时所说的茅草房。
家徒四壁,除了一面土炕和一个水缸几乎没什么东西,屋顶茅草稀疏,隐约看得见天上的星星。唯有墙边立着的一排泥人让人眼前一亮,定睛一看,乃是一排姿态各异的泥罗汉,有的降龙,有的伏虎,有的捋眉,有的瞪眼,活灵活现。
“这些都是你捏的?”蹲下身,捧起一只虎头虎脑的小兽,“这个好可爱哦,我喜欢,是狮子吗?”兀自摇了摇头,“是麒麟,狗狗?”
“这个叫金毛吼,是观音菩萨的坐骑。我只做了下半截,背上的菩萨着实把我给考住了!”
“怎么?”
“做了几个,老和尚都说不面善!”指了指墙角一堆作废了的模型,颓然长叹一声,“唉,也可能是个人业力所致,捏个罗汉、夜叉还顺手;菩萨就比较困难,我实在想不出怎么叫面善?”微微抬眼,恍然瞥见垂目笑望着金毛吼的端丽女子,“你等等——别动,别动!菩萨来了,我就照你捏一个。。。。。。”
“我?”脸颊微微发热,她这么脏,这么下贱,菩萨不会怪罪她吗?
直见丑儿自地上抄起一块泥巴,说干就干了起来,直捏到窗外的雄鸡叫了三遍,一尊微妙微肖的菩萨终于显出了大样。
随手拽了件衣裳,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我这就去找那老和尚交差。趁我不在,你好睡一会儿。饿了就自己弄口吃的,锅在灶上,米在缸里头。。。。。。”
“哎——这菩萨还没做完呢!”怀疑对方一时乐昏了头。
将怀里的菩萨转向她,一手指给她看,身上的天衣八饰还没雕好,脸面却已经过了细致刻画,笑容娴静温婉,却微微露出一点牙齿。。。。。。
感叹丑儿哥的好手艺,同时也无奈于对方的死脑筋,微撅着小嘴嘟囔道,“这哪里是菩萨?太像我了。菩萨都是笑不漏齿的。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变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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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自上京归来的术律珲带来一封家书。说世子寿哥突发急症,数日高烧不退,整夜整夜地哭闹不止。耶律尧骨爱子心切,一接到信就连忙收拾行装,亲点了二千精兵,即刻启程返京。
大木末紧捂着闷痛的心口,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憋了回去。
闭目假寐,靠在飞驰的马车上胡思乱想。
怨!说不怨是假的!心里明白,世子重病他不得不回去,无奈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妒忌——
人家亲娘老子,一家团聚。
她的孩子,却没有了。。。。。。
仰头将涌上眼眶的酸楚竭力压回了泪腺,抬眼将视线移向车门边。
黑丫头环抱着双膝,靠在门边呼呼大睡。她一看见对方那副没心没肺地样子,就忍不住想冲过去狠狠抽她几个嘴巴!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无忧无虑?
为什么,堂堂渤海郡主活得还不如一个下贱的奴婢?
再次回忆起今儿一早,耶律尧骨紧攥着她肩头的那副紧张的样子。赫然张开双眼,打量着女娃儿黝黑却不失精致的小脸,心里暗暗嘀咕:角门前送行的那个女子是谁?她与这茶花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她不会傻到真把那名女子当做了丈夫的义女。即便是,他又为什么要认下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儿呢?鬼才相信,他与那么个妖妖娇娇的女子之间会有什么父女之情!
她得找个机会问问,探探这小丫头的底。而此时还不行,得设法与她亲近亲近。以两人目前的关系,断然问不出实情。。。。。。
月明星稀,大木落独自一人坐在茅屋的门槛上,托着下巴回想着之前的一幕幕经历。自打她被父王送入敌营,亦或更早,从她打了弓藏一个耳光。。。。。。
遥望着月色下浓黑的山峦,想不到跳下山崖还能侥幸生还。而此时,她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而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要回去么?回到那花红柳绿的青楼楚馆,继续过倚门卖笑的日子。亦或留在这里,守着贫困,艰难度日。
低头注视着自己白皙如玉的双手,扑哧一声笑出了眼泪:她是名震东丹的花魁,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却偏偏做不熟一餐饭菜。她不晓得该怎么淘米,对于那死活点不着的炉灶更是无能为力。
什么花魁?
根本就是个废物!
如果没有男人供养她的饮食起居,她大概用不了三天就会饿死的。以前还有茶花,如今只剩下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辛夷坞,她真的厌倦了。。。。。。
可老天也似乎还没有将她折磨够,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居然都没有断气。
远远地看到山道上蹒跚走来的人影,佝偻的脊背上披着一抹银白色的月光。多半是丑儿哥回来了,连忙起身,拢着灯烛迎出了门外。
“呵,白天睡够了,大晚上成了夜猫子?”丑儿憨笑而来,手里提着两只被麻绳捆绑得严严实实的锦鸡,龇起满口的獠牙调侃道。
“庙里的老和尚怎么说?”急不可耐的追问,一直为他那尊笑靥轻浮的菩萨担心。
“呵呵,别提多满意了!老和尚抱着连觉都睡不着了。”顿觉失语,狠狠在自个儿嘴上抽了一巴掌,“失敬失敬,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师傅看着欢喜,说定了就按这个模样塑。不过那下面的金毛吼就不要了,换个莲花座吧。那菩萨太面善,莲花座,清静,慈悲,更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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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儿随手将两只肥墩墩的山鸡丢向灶台,只听见嘎嘎两声哀鸣,遂即便没了动静。。。。。。
“看你瘦巴巴的,好像饿死鬼托生的一样。晚上加个菜,给你补补身子。”说着话便坐在灶台边点着了火,吱嘎吱嘎地拉起了风箱。抡起拳头在扁塌塌的鼻子上狠擦了几下,望着烈火熊熊的灶坑问道,“我出去的时候,自己没弄点吃的么?”
抿着嘴,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有米有面,她却笨笨地不知该怎么点火。
“不饿么?”转头望向她,憨实一笑,“呵,光顾着睡了。。。。。。”
“嗯。”言不由衷。
“等着,我先把这鸡杀了。”轰然起身,踢开脚下的板凳,拎起一动不动的野鸡看了看,自言自语,“还给老子装死?呵,老子这就去把毛拔了,乖乖做老子的下酒菜吧!”
大木落心头一震,凝望着捆缚野鸡的麻绳,嗓音微微有些颤抖,“丑儿哥,你。。。。。。你能把它们放了吗?”脑海中一幕恐怖的画面闪过,她被紧紧地捆缚在石床上,一双凶残的大手正恣意的折磨着她。。。。。。“丑儿哥,求你了——”疾步冲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锦鸡,望着两双惊恐而麻木的眼睛,急切地恳求道,“求求你,你就把它们放了吧!”
“可,放了拿什么下饭?白米拌盐巴?”打量着小丫头急切的模样,不禁有些左右为难。
泪珠儿在眼中晃动了几下,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丑儿哥,我被歹人绑了,受尽凌虐,忽然觉得它们跟我一样。。。。。。你叫我怎么吃得下?”
望着女娃儿颊边晶亮的泪滴,丑儿霎时慌了神,扬手摸了摸后脑,讨好一笑,“好了好了,姑娘莫伤心。我听姑娘的,放了就是。”拎起两只野鸡出了门口,解开绳索,扬手向天空中一抛——
两只野鸡急切地拍打着翅膀,奔着一片祥和的月光,嘎嘎嘎地叫着逃命去了。。。。。。
“得,这下没菜吃了!”丑陋的面孔看上去微微有些失落,轻叹一声,转身进了茅屋。默默地从米缸里舀出几勺白米,又填了些碎干菜,一同下了锅。
大木落心里带着几分歉意,倒了碗粗茶双手捧到他面前,“丑儿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没,没有。”丢下烧火棍,双手往身上抹了一把,赶忙接过水碗,“只是要委屈你了,吃这些粗人吃的东西。”心里暗暗怨恨自己,穷困,无能。。。。。。
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伤心,“不怕,别人吃得,我怎吃不得?”也许是习惯了逢迎,强撑起甜美的笑脸,“呵呵,丑儿哥莫难过,我唱歌给你听吧?”
“呃。。。。。。好,好好。呵呵。。。。。。。”奇丑无比的脸上骤然泛起了红晕。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有女人给他唱歌,还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大木落兀自走向门口,仰望着夜空中清静的月轮,动情地唱了起来。空灵的嗓音浸透了隔世的苍凉:
谁怜女人的心似水
不辞千里也相随
几番的缠绵
竟换来无言以对
看着残月空举杯
一回首盛得满满的泪
多情最累
朦胧中你已渐远
看透男欢女爱的美
谁能断了这是非
风沙的岁月
挨黎明又见黑夜
饮不尽情苦滋味
徒留下相思
心中徘徊
在谈笑之间
只看见漫天恩怨
红尘来来往往
尤如客栈
看不完人世的悲欢
一场梦接着一场遗憾
爱恨之后续了又断
谁知你的心只能住一晚
凭添几分愁几分伤感
莫非真情难换
痴心注定辗转
终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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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身披大氅,孤零零地坐在驼车上,车窗外的火把匆匆掠过,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紧急调用了五百兵马奔赴山中,顺着断壁下的幽谷细细搜寻投崖者的尸体,两天一夜,除了一堆堆早已腐朽的白骨,一无所获。
望着一俱已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愣了许久,堵着鼻孔,微微摇了摇头。
再次失望了。。。。。。
郁闷,气短,捧着隐痛的胸口颓然登上驼车,闭目哀叹:“怎么会——找不到尸首呢?”
从那么高的断崖上落下来,跟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长在崖壁上的树木并不多,从崖下向上看,也应该就能看到。
可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踪影。
莫不是被山里的猛兽叼走了?
在断崖边一连坐了七日,迎着乍暖还寒的春风朝寂静的山谷里洒下大把大把的纸钱。终于承认自己失去她了,失去了那个曾被他誉为‘知音’的女子。。。。。。
试图安慰自己,她不过是一名供人取乐的娼妓。可是他的心依旧很痛,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如此这般的怨恨,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放走了尧骨。何宝坤供认,她跪在棺材前恋恋不舍,说了太多依依惜别的话。。。。。。
郁郁寡欢地回到了都城,使人给穆香云送去了五百两黄金。无颜再登“辛夷坞”的门,前些日子刚杀了崔嬷嬷,如今,又逼得小木末跳崖了。
望着鸾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样貌丑陋,咣当一声丢在地上,疾步冲出了寝殿的大门。瞥见静静跪侯在廊下的侧妃萧惠,轻叹一声,放慢了脚步,“惠儿,孤王心里难过。惠儿。。。。。。”踉跄上前,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恍恍惚惚地问道,“孤王的样子,跟从前有什么不一样么?”
“大汗一切安好,只是因为伤心过度,看起来有些憔悴。”
“孤王对不起她。。。。。。”仰望着殿门前怒放的花枝,隐忍了只有他一人知晓的秘密。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他把那副《逐鹿图》刺在了她的背上。
“大汗,木末姑娘太可怜了。。。。。。”幽幽轻叹一声,扬起帕子擦拭着眼泪。
“什么意思?”对方看似有话要说,仔细打量着那副悲悲戚戚的脸色。
“恕惠儿斗胆。我想不出您怎么她了,好好的怎么就跳崖了?”窃窃扫过男人越发晦暗的脸色,“可我知道,大汗心里憋着一口气,而这口气乃是因当日的那口棺材而起。臣妾无意中听到几个狱卒说,铁三儿到死都没说一个字儿。”
剑眉悬挑,“那何宝坤呢?”
轻轻摇了摇头,“臣妾并未留心。不过听说,像是升迁了。”点到为止,赶忙岔开话题,“哦,大汗,世子方才还吵着要同我一起来拜见您。我心里舍不得,怕他跟我在门前跪久了,没叫他跟来。”
“罢了。”图欲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微微缓和,“阮儿最近课业如何,可有些长进?”
“习文练武都用功,最近时常念叨着大汗,专等您闲时抽空过去考察他的学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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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儿屋里忽然来了个美若天仙的小娘子,全村的男女老少得知了消息,都争先恐后地堵在门口围观。
大木落蹲在门前,帮丑儿摔打做胚的泥巴。脸颊阵阵发烫,尴尬之下转身躲进了屋里,清楚地听到大门外热情过度的询问。
“丑儿,这是你娶回来的媳妇吗?谁人保的媒?这荒山野岭,你可仔细着别把那树妖狐精带回了村里。”讲话的仿佛是个苍老的妇人。
“什么藤精树怪?她是我在山里采药的时候救回来的!”丑儿烦躁地回应。
“把她留下做媳妇吧,这是老天爷赐给你的缘分。”一个老翁笑呵呵地张罗道。
“您这说的是啥话?我愿意,人家还不愿意呢!”
“你这光棍一根,终日对着个花儿一样的小娘子,心里就不痒痒?”一个年轻的男声调侃道,“你要是不动心,我可就不客气了!”
周围的人一阵哄堂大笑。。。。。。。
“滚滚滚!”丑儿霎时火了起来,“我明儿就把人送走。。。。。。你们少堵在门口——滚!全都给我滚!”
转身进了屋,打量着躲在木门背后含羞带臊的小女子,脸红脖子粗,尴尬地挠了挠枯草似的杂毛,“姑娘,对不住啊!让你跟着我遭人耻笑了。”想了想,急切地补了一句,“我明儿就送你回天福城,你家在哪儿?我明儿一早先把这些罗汉送去庙里,回来就随你一起上路。”
大木落心中一惊,赶忙摇了摇头。暗暗咬着两腮,眼圈微微发红,“丑儿哥,我让你难堪了,是么?”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慌忙摆了摆手,“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怕你总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邻骚扰。我。。。。。。”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难得清静,我想再住些日子。”不敢抬眼,唯恐被对方拒绝。
“行,行,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再有人问,我就说你是我远房的妹子。”强撑着笑容,转身背向她。美色当前,不动心,怎么可能呢?可自己这副模样——唉!就别为难人家了吧。
莫名有些动容,难得他时时避讳,未起一丝邪念。举步走向他身边,想说什么,却又始终鼓不起勇气。犹豫了片刻,转身跨出房门,继续方才随手丢下的活计,专心致志地揉起了烂泥。。。。。。
就这样,在终日简单而艰苦的劳作中度过了半月有余,大木落渐渐察觉到身体有了异样的反应。
以她前次的经验断定,她怕是,又要当娘了。。。。。。
然而这次,她再不会狠心把亲生的骨肉送于他人。失去了一个梦生,已叫她痛不欲生。她绝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孩子。
也正因为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令她不得不放弃出家为尼的计划,盘算着嫁人从良。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与人为妻,相夫教子。。。。。。
“丑儿哥,我。。。。。。怕是有了身孕。”凝视着微微晃动的烛火,不敢对视他的眼睛。
“呃?”恍然一惊,端在手里的粗瓷碗咔嚓一声落在了地上。赶忙弯腰收拾起碎屑,随手填进了灶坑。
“你娶了我吧?”转头注视着对方,泪光莹莹,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你若不嫌木末是一副残破之身,不嫌我被强人凌辱过,还带着个‘拖油瓶’,我明儿就嫁给你,给你当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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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儿做梦也没想到,这天上掉下来的女娃儿能愿意嫁给他。村里拖着几个娃儿的寡妇妈他都不嫌弃,只恨人家看不上他,更别说是眼前这么一位貌若天仙的大姑娘了。赶忙冲上前来,伏在她对面问道,“妹子,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大木落用力点了点头,果断地回应道,“真心话!你若不嫌我被强人占了身子,又有了娃儿,我愿意与你结为夫妻,一生一世伺候你。”
乐疯了,疾步冲出门外,到谷场上跑了一圈,转眼之间又跑了回来,喘着粗气,眉飞色舞地夸耀道,“菩萨终于显灵了!我孟丑儿终于修来个媳妇!”
“我俩何时成婚?”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担心再拖些时日,就瞒不住了。
“呃。。。。。。”尴尬地挠了挠头,脸色看起来有些沮丧,“这庙里的活计要到年根儿才能结账。你也看着了,我这家里面穷得叮当烂响。”
“找个媒证,设个花堂,拜了天地我二人便是夫妻。”
“不不不,不行——”固执地摆了摆手,“可不能那么委屈你!我想好了,打明儿开始,我就做些泥人背出去买,好歹也得给你扯几块花布,做几身新衣裳!”看了看四面漏风的墙壁,心气十足地说道,“还有,我得抽空上山伐些木料,好好修修这破房子。等大儿生下来,天气又转凉了。断不能叫你母子跟着我挨饿受冻。”
抿嘴一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金银珠玉不过是障目的浮云,一个女人一生所求无非是这样一抹实实在在的疼惜。
二人相视一笑,便起身走向了方才搭好不久的小工棚,她心里明白,这棚子乃是因为近日烈日暴晒,丑儿哥专门为她搭起来的。
两人一道去溪边汲水,一同在棚里和泥,三五天时间就做出来一大堆泥娃娃,丑儿背去县里的集市上卖,回来的时候竟赚了几十个大钱。隔三五日,又做了一批,很快又卖了出去。
大木落以为,攒下的这些钱做几件花衣裳已然绰绰有余了,就对丑儿说,不要去了。
可丑儿却像是迷上了这桩赚钱的买卖,去了一次又一次,不断地推迟婚期。。。。。。
小腹日渐隆起,大木落一日似一日的焦心。直到那一日,村头的栓柱一路大喊着冲进工棚,气喘嘘嘘地对她说,丑儿出事了,不知因何惹上了官非,摊子让人砸得稀巴烂,被一队大兵抓去了衙门。。。。。。
大木落眼前一黑,轰然跌坐在土炕上。坐在夕阳下思量了许久,终于从碗柜里端出方才攒起来的半罐铜钱,叫隔壁的于大叔赶着牛车将她載到了官府,以此贿赂守门的狱卒,放她进一趟大牢去问个究竟。
头顶包着头巾,一身打着补丁的布衣,此时的大木落已然是一名乡野民妇的打扮。烛火昏暗,跟在守门的牢头身后,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四下里搜寻着那张极易辨认的脸。。。。。。
“找着了么?”瘦高的牢头不耐烦地询问。
无语,失望地摇了摇头。
“但凡抓进来的都在这儿了。再没有,备不住已经被拉出去处死了!”
“不,不会的,这案子还没有过堂。”
一名矮胖的狱卒尾随而至,露出一脸色米米的表情,放肆地抚过她的脸蛋,轻浮笑道,“要找谁呀?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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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匆匆扫过狱卒色米米的眼神,慌忙退了半步,暗暗吞了几口吐沫,壮着胆子说道,“一个。。。。。。长得很丑很丑的人。”
“嘿嘿,陪哥哥找地方说说话,哥哥一高兴,说不定就想起他在哪儿了。”凑近怂了怂鼻子,嗅着女儿家特有的体香。
“你想干什么?”惶恐地瞪大了双眼,不由变得警觉起来。
“喜欢妹妹,想跟妹妹亲热亲热。”大胆地凑上前来,歪着脑袋端详着水灵得不能再水灵的小脸。打一进门他就盯上了,细货!
“我要找的人名叫孟丑儿,你先告诉我他在哪儿。”只要能救丑儿哥,大不了,她豁出去了!
“呵呵,好。你说的不就是那个捏泥人的么?”高昂着肥墩墩的下巴,故意迈着关子,“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凭你说。”咬紧牙关,看上去镇定凛然。
“先亲哥哥一下。”恬不知耻地将脸颊凑近她面前。
“你先说,说了再亲。”咬紧牙关,幻想着狠狠甩他两个嘴巴,“我亲了,怕你哄我。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我跑了不成?”
“也是。”悠然点了点头,“好吧,告诉你算了。人没进牢门就被押送到了天福城。”
“因为什么?”双目圆睁,急切地追问。
“这我可不清楚。听堂上的兄弟说,好像事关一尊菩萨。。。。。。”不太确定,疑惑地挠了挠脑门。
“菩萨?什么菩萨?”看似追问,实则是在问自己。他莫不是财迷心窍,把塑好的范模拿到街上卖了?可即便如此,又怎么会被官府抓了起来?
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按捺着急促的呼吸,仿佛忽然想明白了,就此告辞,“多谢官爷,”如约在对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下,“没事了,我先走了。”
“别走啊,妹妹?”紧追一步,蛮横地攥住她的肩头。
扭动肩膀,抖开对方放肆的掌握,“别打我的主意,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沾上我的男人——都得死!”
“嘿嘿,哥哥不怕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皮赖脸地贴在身后。
“那就来吧!”哗啦一声咧开衣扣,抖落了肩头的袍子——
脊背上的《逐鹿图》露出了大半,上面分明提写着画工的大名。瞬间合起了衣领,侧目笑问道:看到了么?都看到了什么?”
狱卒讲话的嗓音明显开始打颤,双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不知是顾忌面子,还是出于疑心,扬起走了调儿的嗓音追问道,“这是,真的?”
蔑然哼笑,淡淡挑眉,“呵,不信你就来呀?”
呃。。。。。。
连白他一眼的力气都省了,径自系好了衣扣,阔步走出了狱门。
元帅府奢华的大帐内终于有了间或的笑声,寿哥终于退了热,连日操劳的萧温也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一肚子的怨气,紧绷着小脸淡淡扫了倚在榻边逗弄娃儿的男人一眼。
“呵,微服走了一趟东丹,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轻描淡写,看不出心里是忧是喜。
“怎么?”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摆手屏退左右,压低嗓音说道,“疏忽之下暴露了行踪,东丹王得知此事,下令全城封锁,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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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抱着衙门口的拴马桩沉思了许久,整理好衣裳,满心疲惫地走向停在街口的牛车。
钱,真真是惑人的妖魔!多的时候,会使人变的残暴;少的时候,会使人变得贪婪。或者,这尘世间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残暴的,一种是贪婪的。
都是那尊菩萨惹的祸。。。。。。
不禁怀疑,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牛车碌碌地驶上了山道,眺望着回春的群山静默无语。独自走进了茅屋,坐在窗边,凝神于射入窗口的光线,从凛冽的白到宁谧的黄,渐渐地,黯淡。。。。。。
挨过了一个黑夜,又是一个清晨,凌乱的马蹄声,惊破了小山村长久以来的宁静。径自对着木盆里的水影慵懒梳洗,忽听有人“砰”的一声推开了房门。
“妹子——”丑儿打量着突然装扮得光鲜亮丽的人影,愣在门口,脸色不由红一阵白一阵的,“我。。。。。。”
“你的贪婪出卖了我。”语调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轰然跪倒在地,仿若野兽般哀嚎,“他们打我!”掀起衣袖,指了指小臂上血淋淋的鞭伤,“你看,你看——”迅速跪向她身边,委屈地伏在膝头,“他们严刑拷打,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若不招,会被他们打死的!妹子你原谅我,原谅我。。。。。。”紧紧攥着她的小手。
嫌恶地推开对方,柔声嗤笑道,“你只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我能指望你怎么样呢?”望着丑儿那张痴愚而狰狞的脸,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娇憨掩口,笑得前仰后合,“呵呵呵。。。。。。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将人领来。”灿烂的笑脸如凋零的花瓣一般陨落,眼中忽然漾满了泪水,“呵,我以为,你会为了我而死在监狱里。幸好,没有。。。。。。”
“妹子,我。。。。。。”无地自容,恍惚觉得自己身上长满了烂疮,嘴里流出了脓血,形如腐尸,臭不可闻。
阳光忽而在门内投下一缕修长的暗影,渐黑,渐近。锦袍飘然荡过门槛,怔了片刻,扬起激动的嗓音,“末儿——”耶律图欲疾步冲向他差一点就失去了的女子,执起冰凉的小手,“你还活着,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嗓音微微颤抖,对视着女人浅笑的花容,“孤王错了!孤王不该那么对你,原谅孤王,孤王不能没有你。。。。。。”
无语,居然一点都不感动。
“乖,随孤王回去。孤王发誓,再不会那样对你!”
轻轻推开肩头的大手,袅袅起身,将那缕多情的目光引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先生,还能活着见到你,真好。只是,太晚了。。。。。。”
诧异地瞪大了双眼,惶恐地退了半步。愤然转身,望向蜷缩在榻边的丑儿,“你——”嚓啦一声拔出宝剑,咬着牙根质问道,“是你?”双眼霎时眯成两条缝,透露出浓重的杀机。
丑儿抱着脑袋惶恐退缩,退到无路可退,磕头如捣蒜,“草民冤枉,草民冤枉,大人饶命,草民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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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上前半步,扫过蜷缩在土炕边吓得尿了裤子的丑儿,抬眼望向图欲,“当初,我落下山崖,幸而被他所救。我见他心地善良,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决定嫁给他,乃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谁知道,他竟见利忘义,反复无常,为了聚敛钱财而暴露了我的行踪。。。。。。先生,不要杀他,杀死一个庸庸无知的小子只会脏了您的剑,辱没了您的一世英名。”
丑儿慌忙转向替他求情的女子,脑袋磕得砰砰直响,“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丑儿无知,丑儿该死。。。。。。”
大木落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门口,停在门前,轻轻唤了一声,“先生,我走了。看见他,您还想要我么?”
“你要去哪里?”长叹一声,果断地将宝剑回了鞘。蔑然扫过蜷缩在脚下的杂碎,连嗤之以鼻的力气都省了,袍襟一抖,疾步追出了门外,“这个孩子——你打算生下来么?”
“您的意思呢?”一切都结束了,即便没有这个孩子。。。。。。
心里面乱作一团,盼望着尽快逃离眼前的噩梦,“好了,随你吧。孤王只想知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回‘辛夷坞’,做一名娼妓。”神色淡定,仿佛在谈论天气。
颓然吐出一口郁气,“噗,明知道要受骨肉分离之苦,你又何必把他生下来呢?”上次,还是他带着她将那娃儿送走的。
“这次不会了,我会亲自抚养他。”
“女承母业?”蔑然嗤笑,“呵,如果是女儿的话。”
“那又怎么样呢?”转身与之对望,“茶花不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娃儿么?我觉得她很好啊,根本不是我当初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如果是个男娃儿呢?”郁闷地打量着她。
“他也许会憎恨我,远离我,可我相信,等他长大了,总有一天他会体谅他的娘亲的。”
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孤王欠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扶着毅然决然的小女人登上了驼车。面面相对,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许久,终于找了个话题填补尴尬的沉默,“那尊菩萨,孤王留下了,专门腾出了一间宫殿,叫人将她供奉了起来。”
“善哉,善哉,感谢你没有杀掉丑儿,那么好的手艺人,死了太可惜了。”挑起窗帘,笑意盈盈地望着车窗外漫天飞扬的花雨,“先生,您不觉得,这烂漫的飞花是这人世间最美丽的景致么?”柔弱的小手伸出窗外,接住几片婉然飘零花瓣,“生命,恣意怒放。而人生却因为有了太多的顾忌,难得像花儿一样。。。。。。”
图欲歪着脑袋,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女人出神,甚至有些怀疑,对方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名女子。眉心那缕淡淡的忧伤全然不见了踪影,光彩照人,就是那尊姿态袅娜的露齿菩萨,安然地,笑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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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一听说小木末回来了,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起身冲出了房门。望着再一次挺起了肚子的女娃儿,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一样。。。。。。
捏了捏鼻子,忍住了冲上眼眶的心酸,指指戳戳地咒骂道,“你说你说,你叫我怎么说你好?送过去的那些药你按时服了么?怎么,怎么又怀上了!”
“服了,之前天天都在服。”大木落耷拉着脑袋,怯生生地撇了撇嘴角,“可是。。。。。。还是有了。。。。。。”
“不可能!”一会儿咬牙,一会儿跺脚,“我那可是御用的方子!”想了想,压抑着盘踞的怒气顺了顺胸口,呼呼地喘着粗气,“茶花——八成又是那死丫头背地里做了手脚!担心你不能生养,将来嫁不出去呢!”
呃。。。。。。
想象着茶花做鬼时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一时间不知是该谢她呢,还是该怪她才好。
“怎么,还生啊?”穆香云两手叉腰,忍不住大呼小叫。
“嗯,生。”心意已决。
狠狠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指头,“你呀你呀,你还真是个棒槌脑袋!上次遭的那些罪都忘了?生生把那娃儿的小指咬断了半截,好好一个娃就这么落下了残疾。还生——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生下来自己养。”三棒子敲出一个屁,一副木呆呆的表情。
“啊?”高悬在嗓子眼的心差一点就蹦了出来,“你傻了吧?脑袋摔坏了?自己养——你往哪儿藏啊?”
“不藏,就搁在大面儿上。”
“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有个儿子——东丹王的私生子?”
小脸酡红,扬起小手捧着发烫的双颊,“可能。。。。。。我不知道是谁的。。。。。。。”
“神!日子呢?”急得直拍巴掌。
木然摇了摇头,“记不得了。一大半的可能是,但是。。。。。。”记得某一晚,仿佛还有个小小的意外。
“哎呦我的祖宗唉!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主儿啊?成天浑浑噩噩,连自己的事儿都不知道,你还知道什么呀?”怒气冲冲地进了屋,轰隆一声坐回了榻上,厌烦地摆了摆手,迅速将倒在榻边看热闹的“小白脸”扫地出门。望着跟进屋来的臭丫头接着数落道,“你可想好了,你是继续做这万人瞩目的花魁,还是谢幕隐退?”
“隐退?”眨巴着迷惑的大眼睛。
“对!一名花魁若有了归宿就得正式隐退,甚至要办个隆重的仪式,叫场面上的人都知道。认定留个孩子在身边,那就是说你已经名花有主了。往后要像正常的女人一样,规规矩矩的过日子。”
“做老鸨子么?”怀疑穆爷这位“第一名妓”当初也是因为什么才隐退了。
凤目圆睁,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我呸!哪有你这么年轻的老鸨子?立在当门迎客不怕让人占你便宜啊?”
“不迎客,总还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做吧。”
“你是院主,即便隐退了也不愁没吃没喝。前时因为你跳崖的事儿,东丹王还派人送来了五百两黄金呢。只是那‘辛夷坞’,若挑不出一个端得上台面的姑娘登上新一任花魁的宝座,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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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王府大丧,才过了头七,耶律图欲突然接到术律皇后的传召,命他即刻赶往上京商议国政。
隐约觉得这次召见与王妃萧氏的突然暴毙有关。人不是他下令处死的,却就在他因为“西城门偷运棺木”一案质问她的那夜,悬梁自尽了。。。。。。
然而,他心里分外清楚,那绝对不是“自尽”,从颈部的勒痕和死亡的状况来看,多半是人死之后,才被凶手挂在了梁上。
他想不出凶手是谁——
王妃萧澈乃是母后的近亲,王府上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单说动机,最值得怀疑的莫过于侧妃萧惠,但是以她平日里温婉娴静,知书达理的个性,他实在不愿将她想象成凶手。
即便是,又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量?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诛杀王妃。说起来她还得管澈儿叫一声姑母,同是萧氏的血脉,又带着这么大的嫌疑,她就不怕日后被大惕隐司拿去拷问?
越想越觉得恐惧,周身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难道是权力的意志吗?
脑海中隐约浮现出母后那一身血红的衣裙。。。。。。
无奈,皇命难为。带着一身的病痛连夜启程,经过了数日奔波,终于赶到了桃红柳绿的上京。
时逢三月三“陶里桦”节。“陶里”汉语译为兔,“桦”乃是射的意思。契丹诸部的王公贵戚们皆刻木为兔,分队骑马竞射。败者列队跪在地上敬酒,胜者跨在马背上恣意痛饮。
下令开入城中的依仗列队停靠在路边,远远望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耶律尧骨。对方似已发现了他,趾高气扬地向他走来,微微挑眉,扬起野狼一般奸诈而邪恶的笑容,“多日不见,‘人皇王’一向可好?”高昂着下巴,一副藐视蝼蚁的轻慢表情。
特意改换了称呼,以此表明,二人已断了兄弟之情。不用“东丹王”做为称呼,乃是提醒对方,契丹只有一个,没有人可以划疆割据!
图欲淡淡一笑,扫过一只落在不远处的木兔,不冷不热地回应,“春风得意,皇弟好雅兴。”
打量了他半晌,忽然扬起一阵张狂的笑声,“哈哈哈。。。。。。。”轻扯缰绳,潇洒地调转马头。来不及眨眼,搭在强弓上的白羽已嗖的一声射中了对方视线里的木兔。回眸一笑,紧扥缰绳一路狂奔而去。。。。。。
望着那袭飒然远去的背影,耶律图欲的心里隐约升起一缕不祥的预感,面对渐渐消散的烟尘暗自凝神,那副饱含讥诮的笑容对于他简直就是一种羞辱!仿佛在说,那只“兔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先生!”
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声大喊惊扰了沉思,赫然抬眼,被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黑丫头吓了一跳。
莫名埋怨起信口雌黄的穆香云,该死!茶花不是被人当做了人质么?怎么一点没看出受了委屈的样子?幸而木末事后托出了实情,否则,他此番回去非宰了她不可!
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探问道,“在上京一切可好?”
“好——好个屁!”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每天被人指使得脚不离地,只有那个‘侧夫人’对我好一点。”
“你说的可是小木末的亲妹子?”不动声色的试探。
“哎,先生怎么知道?是木末跟你说的吗?我家姑娘最近可好?”
“不好,很不好,一气之下投崖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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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将至,上京正在筹备一年一度盛大的祈雨仪式,耶律图欲微弓着身子跟在一袭朱红的裙袍背后,战战兢兢地走过正在搭建之中的百柱天棚。
术律皇后忽然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不远处一排发芽吐绿的烟柳,遂即露出一脸伤心之色,“儿啊,你父皇英雄盖世,偏狠心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先去了。每每看到这迎风翻飞的新枝,哀家便会想起你父皇跨在马上张弓射柳的威武雄姿。每射必中,两院臣僚每每振臂高呼。可是今年,却只剩下哀家一人。这射柳之事非妇人所长,只好交由太子代劳,急召你还京,正是为了此事。”
射柳?
还“每射必中”?
心中苦笑:母后这张杀人不见血的巧嘴实在是太会讲话了。“每射必中”的是她的二儿尧骨,不如直接说明,叫他“回京让位”好了。
自汉式朝服的宽袍大袖里取出早已预备好的《禅让书》,恭恭敬敬地呈上母亲面前,伏地一拜,跪起说道,“母后,儿臣以为,大元帅功德可与天神比肩,国内外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应该主持国家社稷。儿臣自愿让出皇储之位,请大元帅耶律尧骨继任太子。”心中暗暗冷笑:皇储乃是一把逼近权力巅峰的利刃,以母亲对权力的热爱,她会时刻防备着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图欲啊,你真是这么想的么?”凤眼含笑,温情脉脉地打量着对方,“此事非同儿戏,还要南北两院臣僚共同商议才行。既然你心有此意,找个合适的时机,哀家也好摸摸底。就按你的意思,射柳之事就交予尧骨,次日,你随哀家登坛献祭。”
术律珲终于得空放下督造祈雨祭坛的差事回家看一眼。一进门就看到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行装的茶花。眨了眨熬得像兔子似的眼睛,立在身边询问道,“这又是怎么了?我不就没答应提前跟你园房嘛,你不至于趁我不在就卷起铺盖偷偷闪人吧?”
“你爱圆不圆!以后你想圆都没机会了!我这就回东丹了,也不用难为你娶我了。你披红挂彩,好好跟你那个什么云珠白头偕老吧!”把将军府里但凡能带走的奇珍异宝使劲儿地往包袱里塞,“你就当走丢了一个奴婢,卷包逃跑了。不用送——这就走了!”
“怎么了这是?”怀疑那天夜里,他真把那一脸猴急的小丫头给惹恼了。他本意是想留到她进门的时候,估摸着又把对方脆弱的小心肝给伤害了。
“我得回‘辛夷坞’了。”
“干嘛?”一听对方张罗着回伎院,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
“姑娘出事了,家里只剩下穆爷一个人。我得赶回去奔丧,去拜祭一下姑娘。”
“你等会儿——”赶忙叫对方打住,“你再说一遍,你们姑娘怎么了?”
“死了,投崖自尽了,一时想不开,谁知道是为了什么。。。。。。”心里明白,事情的重点都被东丹王给省略了。可她心里明白,人就是他被害死的!
“莫不是被我家少主牵连?”对方舍命把他们和她妹子送出城来,事情一旦败露,东丹王岂能饶得了她?
一听他提起某人,不由回想起数月前发生的事情,暗暗吞了口吐沫,揉了揉肿得像烂桃似的眼睛,愤愤咒骂,“都怨你家恶主子咒的!你从上京赶回界山大营的那天早上,你家主子大早起睡得发癔症,非说我家小姐被牛头马面抓走了。这下好,人真走了,叫他赔——赔我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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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惶恐地瞪大了双眼,紧张得半天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朝寝帐外瞥了一眼,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拖回了榻边,“此事绝对不能泄露半点风声!不日即将举行‘瑟瑟仪’祭天祈雨,少主子性急,断然不可为了此等儿女情长的小事分心。”用力一搡,将她推倒在榻上,沉声呵斥道,“你也不能走,免得惹主子生疑!”
撑着跌倒在榻上的身子,仰视对方,唧唧歪歪地说道,“哎,自打回来,管兵管上瘾了吧你?我又不是你的兵,你干嘛总对我大呼小叫的?”
“我这是为你家姑娘着想,实属一番好意!”轰隆一声坐在她身边,“你家姑娘十有**是被东丹王给弄死了!我问你,你不想她死不瞑目吧?还想不想给她报仇?”
“当然想!”咋咋呼呼地坐起身。
“那你现在咋不拎着俩拳头去找东丹王算账?”
“我敢吗?我们是干嘛的?烟花女子本来就是‘不是人的东西’!死在嫖客手里的多了,事后赔几两银子完事。何况他东丹王本身就是王法,我们找谁说理去啊?”
“所以啊,你才得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我家少主子登基当了皇帝,你还怕没地方说理去么?”紧皱着眉头,拍了拍郁闷的心口,“就拿‘修簪子’的事儿来说吧,花了多少钱?那要是都换成烤羊腿,你五百年都吃不完!你家姑娘在他心尖儿上放着呢,要是这时候让他知道你家姑娘没了,备不住一冲动,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东丹王给撂倒了!失了人心,你说他这皇帝还怎么当?”
嘟着小嘴,在花里胡哨的小脸上抹了一把,“你说的貌似也有点道理。可我想问问穆爷究竟是什么情况。哎,我写封信,你能帮我找人送回去吗?”
捂着眼睛撇嘴偷笑,“哎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就你还写信呢?”
“怎么着,我不会写还不会画呀?”高昂着下巴,愤愤地瞥了对方一眼,“你只说送还是不送?只要送,我今晚就画一张给你看!”
话说“辛夷坞”又到了掌灯迎客的时候,大木落刻意换了一身持重的黑裙,胸下束着一根碧绿的丝带,丝带上镶嵌着几块深色调的赤玉,与胸口镶嵌着碧玉石榴红的金锁交相辉映。
碧玉遮面,一双暗红的珊瑚耳坠,裙裾高高束在腋下,完全遮蔽了微微走形的身材。招呼姑娘们点亮了纱灯,怀抱着古琴,袅袅出了闺房。
“姑娘——”云婆子满面堆笑,随在身后仿佛跟屁虫一样。崔嬷嬷一去,她对这生意都快没心气儿了,小院主“死而复生”,她就像一下子找回了主心骨一样。
“嬷嬷。之前我交代给您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好了好了,”指了指花厅正墙上日夜赶工搭建的天地棋台,巨大的棋盘取代了往日金碧辉煌的浮雕彩绘。棋台前方单设一琴案,案前遮挡一面薄得不能再薄的蚕丝绣屏。玉指轻扬,抚过绣屏上并蒂而开的两朵木末芙蓉,放在古琴,安然坐了下来。
“姑娘,您看,我这置办得还行么?”
“嬷嬷办事向来贴心。只是生意清淡,按照行规还需找几个模样俊俏的小男娃来燎燎场子。打今儿起,我就在这前厅献艺。直到我生下娃儿之后,再把这绣屏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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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射必中。。。。。。
耶律图欲终于在围观众臣的振臂高呼中,再次看到了“先皇”威风八面的身影。心头不由浮起一缕挫败:尧骨跨马张弓的样子实在是太像父皇了,母后见了,难免不会触景生情,心生偏爱。。。。。。
而南北两院的大臣中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当日父皇倚重的那些老臣,大半都被惦念先皇的母亲含泪“送去陪先皇”了。
那袭朱红的身影看起来永远是那么的温婉而娴静,尤其是在父皇面前,她从来就是一个温良贤淑的妻子。然而,就是这一抹柔弱让整个契丹都为之胆寒,那颗心,深不可测。。。。。。
被忽然推向眼前的弓箭打断了思绪,未曾抬眼已看到了“大元帅”手上大得嚣张的红宝戒指。傲慢而略带嘲讽的嗓音遂即响起,仿佛故意要让站在百柱天棚下的文武百官都听见似的,“太子承让。尧骨貌似抢了皇兄的风头,忽感不妥。就请太子上马,尧骨亲自为皇兄执缰。”
淡定一笑,“说什么风头不风头,我等皆是为母后分忧。”自知技不如人,推开眼前的金弓,怯怯地扫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母亲。
术律皇后笑容温和,挥动锦袖颇具国母之风,不温不火地教训道,“尧骨啊,你这争强好胜的个性与先皇真是一模一样。只这一点,远不如你皇兄深谋远虑,开明大度。你皇兄前时还提起要将这皇储之位禅让于你,看你这样子,哀家这心里愈加地犹豫了。。。。。。”
“母后教训的是,孩儿谨记母后的教诲。”狼眼一翻,扫过脸色复杂的太子,抱拳退至一旁。
“两个儿子都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忽然抬起眼帘,对着列队两旁静默观望的文武百官及各部族长说道,“干脆,就交由大家来决定好了。哀家一个妇道人家,面对朝堂上的一大滩闲事,自觉心力交瘁。想早点交了这差事,回宫里抱抱孙儿。这样,我叫两位皇儿都上马,你们觉得谁合适做这个皇帝,就站到他一边,握住他的马辔头。谁得到的支持多,这个皇帝就由谁来做。尔等意下如何?”
一心辅佐太子即位的一班老臣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就列的百官怎会不知术律皇后的心思?话音刚落,人群便向潮水一般涌出了天棚,相撞的,跌倒的,踩掉鞋子的。。。。。。先恐后握住尧骨的马辔头,欢呼雀跃道:“大元帅功高盖世,我们愿意侍奉大元帅!我们愿意侍奉大元帅。。。。。。”
图欲孤零零地站在春风里,自觉丢尽了面子。远远望见自东丹带来的八百精兵已被列队排开的弓弩手团团围住。忽然明白这一切都是早母亲和弟弟早已串通好的。二人一杀一捧,在他面前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双簧戏。。。。。。
术律皇后见大势已成,便顺水推舟,扬声宣告:“既然大家都这么爱戴尧骨,东丹王德比尧舜,也诚心禅让,此乃天意,我又怎么敢违背呢?自即日起擢两院诸部着力筹备柴册大典,昭示天下,大元帅耶律尧骨将继承大契丹皇帝宝位,入冬时,令各属国王侯、部落酋长入京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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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术律珲说,今日便要举行祈雨大典。聚居北城的王族公卿都忙着去参加射柳仪式,百姓们唯恐冲了护卫的马队,皆闭门不出,上京城里因此而显得格外的冷清。
茶花从衣柜里翻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决定趁着没人的时候早早开溜了。现在走,应该碍不着他家少主子的狗屁大事了,心里急得挠门,仿佛一刻也等不了了。
从大将军的寝帐里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左闪右躲,穿行于几间配帐之间,唯恐被当做了偷盗的小贼。打发走了几个家奴,一瘸一拐地跳出了府帐的围栏,终于长长出了口气,大摇大摆地向着前方接天的草场走去。。。。。。
再见吧,见鬼的大将军!
再见吧,憋死人不偿命的上京!
小丫头一心惦着惨死在山崖下的小木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上了“先生”的当。图欲深知小木末心里始终惦记着把茶花找回来,不由计上心来,还有什么比“奔丧”更方便而有效的办法呢?
另外一层意思是想放出一点假消息,扰乱尧骨的视听。可惜天不作美,看情形,对方好些并不知道小木末出事了。。。。。。
更见鬼的是,他居然被母后给耍了——
禅让储位,忽然就变成了禅让帝位,还故意弄了一出“马首是瞻”的戏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羞辱于他!
而此时,除了规制内的依仗,其余的人马皆不知下落。有人说,可能是被耶律尧骨收编了;也有人说,那 八百勇士全数被乱箭射死,挖了个深坑就地掩埋了。。。。。。
片刻不敢勾留,在祈雨大典结束之后,第一时间离开了上京。换了一身便服,沿着羊肠小路策马狂奔,下令依仗车马鸣锣开道,在大道上缓慢行进。
顾不上身后的事情,只是甩着鞭子一个劲儿的奔跑。饿了在马背上吃,渴了就在马背上喝,一连跑了几天几夜,人已是精疲力尽,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天福城敞开的大门。。。。。。
意识短暂陷入了真空,不知为什么,脑海里竟填满了她的身影。情到尽时,再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只想找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把憋在心里的委屈好好诉一诉。
“姑娘,先生来了!”云婆子望着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身影,赶忙扬起嗓音招呼道。
大木落轻轻按下琴弦,疾步迎出了门外,此时还未到掌灯的时候,对方忽然来访,隐约觉得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先生——”
看对方一身风尘仆仆,仿佛遭了大难,潦倒而落魄。赶忙吩咐跟在身后的两个“秃儿”预备洗澡水,亲自将人扶进了闺房。
耶律图**着屋顶的彩绘愣了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咣当一声倒在了榻上。憋了几天几天的委屈汇聚成心间的一泓苦水,源源不断地涌出了紧闭的眼脸。。。。。。
“末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孤独,好脆弱,压抑在心里的委屈无人能说。。。。。。
“先生累了自管洗个澡,睡一会儿。眼看就要掌灯了,木末要失陪一会儿了。”伏在他身边,轻抚纠结的眉心,扯开锦被盖在他身上。
“你要去哪儿?”一把攥住伸向眼前的小手,希望有人能陪他坐一会儿。
“木末命人在花厅设下天地棋局,每日必亲自登台为对弈的贵客抚琴。”
“别走,多陪我一会儿。。。。。。”微锁眉心,紧抱着她的双腿,像个留恋母亲的婴儿。
“您先睡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轻抚着他的后脑,心里暗暗揣度:上京,究竟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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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像个任性缠人的孩子,死死地攥着急欲摆脱的小手,“不——孤王不准你走!”
“先生。。。。。。”凝视了他片刻,轻轻拥他入怀,“木末知道先生心里苦,可先生也要体谅木末的难处。‘辛夷坞’乃是先生留给木末最好的一份纪念,我怎么忍心看着它就这么荒废下去?我要凭自己的能力,将它变成名副其实的‘京都第一楼’,只待遇上一名可以撑得起门面的女子继任花魁,我便自动隐退,携幼子置一房田产,隐居乡野。”
“孤王不忍看你强颜欢笑,曲意逢迎。。。。。。”脸颊紧贴着柔软的胸口,迷醉于片刻的温暖与安宁,“你若有心隐退,现在,孤王即刻命人寻一处幽僻的宅院——”
连忙打断,“不,先生。木末不愿他人误会我与先生之间还有未尽的余情。你我二人心里都明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切不可再因为木末而荒废了国政。木末亦不想毁了先生的一世英名。”捧起贴在怀中的脸颊,郑重地望着他的眼睛,“您还记得当初您曾答应过您义父什么吗?不是为了财富、地位与权力,乃是为了三千里江山,八百万生灵。。。。。。”
图欲久久地愣在那里,望着覆上玉面,飘然荡出了房间的背影。不久,隔窗外远远传来悦耳的琴声——《云水逸》,疲惫的面庞上微微翻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上京,一场空前隆重的庆功宴席过后,术律珲被两个骑奴搀扶着回到了府帐。倾身倒在了榻边才看到炕桌上精心画出来的书信——
一个扎辫子的女娃儿。一条路。路的一头是巨大的帐篷,另一头仿佛是个挂着匾额的茅屋,旁边还树着竹篱笆,开着几朵桃花。。。。。。
视线摇晃,迷迷糊糊地瞎捉摸,这个扎着两条大辫儿的女娃儿是她吧?
从帐篷到‘辛夷坞’?
心里赫然一惊,酒劲儿霎时醒了大半,对着守在门外的家奴大喊道,“人呢?还不给我滚进来!”
“爷——”侯在门外的两个小厮你争我赶,叽里咕噜地滚到了面前。
“茶花呢?”怒目相视。
呃。。。。。。。
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矮个子终于壮着胆子开了口,“茶花姑娘。。。。。。她走了。。。。。。”
“为何不曾拦下?”将手里的画儿稀里哗啦地团成一团,狠狠丢在了对方的脸上,“一群废物!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爷,姨奶奶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啊?她认准的事儿,我们拦得住嘛!”
“我呸!她身上还长刺了,摸不得碰不得的?”牛眼圆睁,气急败坏地唾骂道。
“那得您摸,您碰。她一拐一拐的,我们万一把她给碰倒了,您还不得要了我们的命?”
嚓啦一声拔出了宝刀,追着两个混账奴才一通乱砍,“小王八羔子,还敢跟老子顶嘴?看老子现在就灭了你!”
前脚刚追出帐门,一缕寒光森然映入眼帘。愣了半秒,歪头打量着手提利刃自黑暗中阔步而来的人影。宿醉之下脑袋一时短路,丢下宝刀,赶忙上前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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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深,术律珲踉踉跄跄地迎上前方的人影,昏昏沉沉地跪地参拜,“臣——”一个屁还没放出来,惊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下意识地闪躲,一侧的肩头还挂了彩。鲜血喷溅而出,霎时清醒了。。。。。。
“你——”耶律尧骨手提利刃,嗖的一声指向对方心口,半眯着狼眼,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敢隐瞒我?”背对着月光,高大的身躯投下一个狭长的暗影。紧抿着薄唇,彷如一尊冷绝无情的修罗。
“少主!别,别,你听我解释。。。。。。”捂着差一点被卸掉的膀子,惊慌失措地一路后撤。
“解释?”周遭的一切都像是因为他冰冷的嗓音而覆上了一层冰棱,“若非落儿向我透露了茶花回东丹奔丧的消息,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少主,您听我解释,奴才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疼地龇牙咧嘴,捂着膀子的指缝里流泻出浓重的猩红,“奴才是怕少主子意气用事,耽误了即位登基的大事!”伏跪在地,周身剧烈颤抖。
“登基?呵,”笑声嘲讽,“离登基还早着呢!此时你们就这样大摆庆功筵席,母后会怎么想?你以为耶律图欲当真是德比尧舜,将万人瞩目的皇储之位真心禅让于我?那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子,此时,只要稍稍表现出对权力的热衷,你以为能逃得过母后的眼睛么?”
“可。。。。。。”姑母确实当着两院群臣的面,宣告由少主子继承大统,还擢令两院各部筹备柴册大典来着。
“我问你,茶花都对你说了什么?一一招来!”
“说。。。。。。说。。。。。。木末姑娘没了。。。。。。。”猛吞了两口吐沫,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了?”怒目赫然圆睁,上前就是一脚,“怎么没的?为什么没了?她一点都没对你透露过?”
“没。奴才只是猜测,不敢乱说。。。。。。”撑起仰倒在地上的身子,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
内伤——这一脚险些要了他半条命。。。。。。
“茶花是怎么知道的?远隔千山万水,难道还有人与她互通音讯?”
“是东丹王本人。”吃力地捂着胸口,规规矩矩地跪在主子脚下,“那日,她随我去射兔猎场看热闹,得空与东丹王攀谈了几句。”
“这么说,他是故意的?”放下宝刀,幽暗的眸子愈加深不可测。
“是,奴才也这么想。茶花当日就要回去,硬被我给拦下了。我叫她顾全大局,切不可在要劲儿的时候害主子分心,谁知——唉,这脑袋不开窍的女娃儿,居然把这事跟‘侧夫人’说了!两人近日看似和好了,隔三差五就钻在一起。那丫头心里藏不住话,没心没肺的。我琢磨着,您隔三差五偷跑去‘辛夷坞’的事儿,都得被她给抖露出来!”
“现在还追究那些干什么?人已经没了!”大手紧攥着宝刀上面目狰狞的睚眦,心烦意乱地皱起眉心,“收拾行装,明日启程直奔东丹,我要亲自前往‘辛夷坞’拜祭亡者。”心里暗暗滴血,强忍着冲上喉间的哽咽。。。。。。
落儿敏锐地察觉到他与“送行的那位女子”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如今听说对方死了,心里怕是早已乐开了花。“瑟瑟仪”刚刚结束,就在第一时间将这见鬼的消息告诉了他。
可是当着她的面,他能怎么样呢?
心里憋着一股闷火,只能跑来这里对着术律珲发。顺便证实一下消息的真假。
他多么希望,这是落儿心生妒忌而捏造出来的谎话,可眼下看来,人是真的没了。。。。。。。
“少主子,何时启程?”脸色发白,吭吭地咳了几声。
“明日一早。”转身望向挂在天边的斜月,嗓音很轻很轻,“借机叫那些忙着拍马屁,疏通走动的都冷静冷静。”
“那京里的事儿?”
“京里没事儿!”凛然回身,“直到登基都没正事!朝堂之上自有母后做主,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叫母后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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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奏罢,满堂喝彩,慕名唏嘘的,摆阔看赏的,都在大木落起身走出屏风的那一刻,汇聚成一缕万般风流的目光。。。。。。
耳畔明珠摇摆,莲步婀娜,惊艳四座。轻拢飘带,浅浅作揖,柔声答谢道,“诚谢诸君大驾光临,木末感激不尽。只是这春华易逝,世间一切美好犹如这明丽的春光一般转瞬即逝。浮云过眼,转身黯淡,唯愿寻一名知己隐退淡出,尽吾余生,常侍左右。”随手抓起漆木托盘内看赏的明珠、金铃,随手洒向台下,“钱财于我如粪土,琴音只待有缘人。祝君安好,木末失陪。。。。。”说着话躬身抱起古琴,雍容步下棋台,在众人恋恋不舍的议论中袅袅步入后厢。
闺房里,耶律图欲被两个“秃儿”伺候着宽衣解带,跨入浴桶。水汽氤氲,模糊着本就迷离的视线,窗外的月光依旧,诧然一愣,一切恍如隔世。。。。。。
长发散乱,贴在胸前,犹如搁浅在岸边的海藻。信手抚弄着浮在水中上的花瓣,身子骤然一沉,整个人没入了水底。。。。。。
屏息,压抑,缓缓地吐出细弱的气泡,隐忍着,像是活活想把自己憋死——
轰然窜出水面,狠狠在脸上揉了一把。
惊觉一只细软的小手温柔地搭上肩头,攥在手里的帕子,大半已濡湿。。。。。。
“末儿。。。。。。”一把攥起盘踞在胸口上的指掌,重心后移,紧靠在她怀里享受着短暂的安宁,“抱着我。孤王悔不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呢?”如果没有那日骄横任性的中伤,她便不会因此而跳崖,更不会委身那丑人,怀上那孽障。。。。。。
然而世间的一切都禁不起假设,假使他没有随义父回到上京,此时,还会为了失去的皇位而担惊受怕么?
扯起浮在水面上的手巾,拧干,叠成一个四方的长条覆上他的眼睛,轻柔耳语,“过去的,不要再想了。不论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活在过去里的人生,注定是一场悲剧,仇恨、苛责,只会使人变得残暴、堕落。。。。。。”
“末儿,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猛然转身,圈住婉转的腰身,“我好害怕,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削爵,赐死。。。。。。”
敏感地回避这一话题。那是不是说,德谨,快要当皇帝了?
“先生,忘了吧,不管发生了什么。失意时,或可埋在一片风花雪月里,哪怕生命只有一天,也要叫它快乐。开心是一天,悲悲戚戚的活也是一天,那为什么还要伤心呢?”
“末儿,你以为,一个将死的人,还有心情风花雪月么?”
“先生此时不是就在绮罗堆里躲避死亡么?”
呃。。。。。。
是的,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死亡就在眼前,她能救他么?
可他为什么要来‘辛夷坞’?就像一只茫然失去方向的蜂儿,寻着一缕甘甜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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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术律珲就被习惯了早起的少主子劈头盖脸地一通狂喷。抱着脑袋靠着拴马桩,继而狠狠在脸上揉了一把,“主子,您让收拾行装我就照您的吩咐收拾了。谁知道您去奔丧还得坐车?印象里,您从来不爱摆谱,这次是怎么了?”
耶律尧骨放下宝刀,扯了扯肩头上的贾哈,微微动了动薄唇,“务必叫所有的人都知道,咱们去了东丹。”
“您是怕东丹王。。。。。。”恍然大悟,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你说呢?”狼眼微眯,极不耐烦地瞥了对方一眼。
“是!奴才这就下去准备。”
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人马,随行跟着奴才、侍女、老妈子,还有几十名得力的护卫。掌灯的,开道的,洒净的,焚香的。。。。。。除了规模略小,俨然是至尊出巡的气派。。。。。
耶律尧骨一身滚金黑袍登上了华车,胸前金圈烁烁,一侧耳下挂着极具契丹特色的银环,指端红宝耀眼,捋了捋垂在两鬓的貂裘帽饰。并不习惯这么正式的装扮,无奈,身份的关系,可能余下的半辈子都得这么穿。
术律珲命骑奴牵着刷洗一新,鬃绾五花的骏马跟在队伍的最后,相信以主子的个性,用不了半日就会厌倦乘车。正忙着整顿列队,远远看见姗姗来迟的身影,心中暗暗诧异:怎么,她也一起去么?
“主子,”凑近车窗,轻声询问道,“侧夫人是来送行,还是?”
篾帘轻轻挑起一条窄窄地缝隙,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唉,说了不要她跟着,总是这么任性!”
“挡下?”
“挡下。”懒得露面,唯恐没完没了地纠缠。
“可,挡不住啊。。。。。。”北方的佳人已经去了,谁还敢得罪她呀?可怜自己的亲姐姐没了,还被蒙在鼓里,乐得跟什么似的。不过好在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也算是老天爷给予主子的恩惠吧。
“算了,叫她跪前回话。”
“是。”疾步迎上前去,将人引至窗前,扬声回话道,“主子,侧夫人来了。”退至一旁,仗剑而立。
大木末令跟在身边的两名侍女止步,径自来到窗下,“夫君,只你一人上路么?落儿也是有情有义之人,知道恩人故去,也想前去拜祭一下。”
帘内响起低沉的嗓音,分明带着几分火气,“我是去奔丧,你还担心什么?”
“不不,落儿并无此意。”
“回去!”眉心紧紧攒起,隔着篾帘扫过窗下的人影,“抽空去温儿帐里走动走动,难得她肯容你。”
“我。。。。。。”一颗心砰然坠地,宛如一尊名贵的瓷器,碎得一片一片的,“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么?我不过是舍不得你走,想与你相伴相依。既然她是你的‘义女’,又因我等而丧命,你前去看看也是毋庸置疑。我犯不着对着一个死人争风吃醋,你也用不着把我想得那么满腹心机!”
“放肆!”术律珲厉眼一翻,怒声呵斥。
“用不着你在此装腔作势,张牙舞爪!”视线迅速甩向对方,“掌嘴是吗?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一个嘴巴狠狠抽在自己颊上,“怪我表错情了。。。。。。怪我自以为是!我走,我现在就走!”猛然转身,朝着远处的帐房一路跌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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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以为自己已然是个有钱人了。扛着一大包金银财宝,唯恐自己死在居心叵测的小毛贼手里。在街头叫了一辆豪华的马车,还雇了上京城里最有名的镖师来“押送”自己。
其中,一个年轻的镖师同样也是个秃驴,不同的是,头顶精光,额前覆着薄薄的一层刘海,长相可圈可点,绝对比某个狗p大将军养眼一百倍。
暗暗有些埋怨自己:该死!明知道已经不可能了,却总是这么念念不忘的。。。。。。
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一见秃驴误终生。某人可能很快又会因为跟对了主子而加官进爵了。而她,不过是个打小在伎院里长大的烧火丫头。本来就配不上人家,人家不肯娶她,说明这个世界是正常的。
闲着无聊,忍不住调戏调戏那押镖的俊后生,一寸一寸地挪到对方身边,看了看其余的几个“老伯”,眨巴着誘惑的大眼睛,压低嗓音问道,“你们几个,就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把我护送到东丹啊?”临行时留了个心眼,直接把目的地设定为汗王府。即便这几个镖师中途起了歹心,也会为此而心生顾忌。
“呵。”腼腆傻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哎,聊聊天好不好?”
“呵,聊什么?”抬眼看了看正襟危坐的几位师傅,代答不理地应了一句。
“聊——”想了想,别有用心的问道,“你成亲了没有啊?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旁边的几位“老人家”相视一笑,绷不住严肃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中那个年龄最长的,兴冲冲地转向年轻的徒弟说道,“白海啊,看样子你小子要交桃花运了。还不赶紧回话,别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
“呃。。。。。。”白镖师脸红脖子粗,语不成句,“师傅,呵,没事就爱拿我,呵呵,开玩笑。”
“小子,别误了你的运气。这位姑娘除了腿脚不太灵光,哪一点配不上你?”另外一名镖师捻着浓黑的髭须揶揄道,“赶明儿再求姑娘帮你在王府里寻个一官半职,你小子后半辈子可就飞黄腾达了!”
“你们别胡说,说得人家姑娘都不好意思了。”侧目扫了茶花一眼。
小丫头下巴一扬,咋咋呼呼地说道,“我哪儿不好意思了?愿不愿意给句痛快话!”心中冷冷嗤笑:有钱好——有钱真好!有钱就是大爷,大街上的男人随她挑。心里面不禁佩服穆爷,老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呵,是不是。。。。。。太仓促了?”白海居然有些动心,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本姑娘是个痛快人,一向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仓促的?你只说看不看得上。”
“我。。。。。。咳!容我再想想。。。。。。”
一个清晨,紧接着又是一个日暮,马车连跑了三日,终于驰入了东丹地界。跟随着一群走镖的侠客在扶余城里找了一间还算像样的客栈,饱餐一顿,揉着圆滚滚地肚皮回到了房间。
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走廊上传来暴躁的咒骂,那声音仿佛有些耳熟,心头一震,轰隆一声坐了起来。
“我家主子看上你家这地儿了,好歹还像个住人的地方。少废话,把最好的厢房给爷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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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衣都来不及穿好,房门已砰的一声被人踹开。四目相对,尴尬一愣——
“你?”茶花紧捂着被子,气急败坏地咒骂道,“你进来干嘛?还不给我滚出去?”
术律珲凶神恶煞的脸上霎时绽开一朵浑浊的笑容,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怪笑,“哈,天意啊!撞到爷爷枪口上了!”举步进了屋,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对着身后吓破了胆的店小二说道,“收拾房间,铺盖用具全换新的!”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瞄了一眼“兴起劫色”的凶神,连滚带爬地冲向前堂。
茶花用力挣扎,却死活挣不脱男人紧握的大手,嘴里愤愤大嚷,“放开!你给我放开。。。。。。你再不放开我可就喊人了!”
一脸邪气,傲慢地撇了撇嘴,“你叫啊,叫啊,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救命啊——”尖锐地嗓音震彻楼宇。
余音未落,门口即刻冲进来一伙彪形大汉,个个手里拿着家伙,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是何人?不想丢了性命就快快放手!”
术律珲下巴严重脱臼,怀疑自己眼花了。低头看了看眼皮底下的混蛋丫头,扬手指着她的鼻尖,一诧然失语。。。。。。
“看看看,看什么看?放手啦!”狠狠甩开握住胳膊的大手,高昂着下巴仰望着高自己两头的混账男人。
屋内剑拔弩张,情势一触即发。忽听门外传来一缕低沉的嗓音,“你们想干什么?”
耶律尧骨喝完了剩下的酒,自前堂不紧不慢地跨入后院,走过寂静的环廊,怎么也没想到术律珲被一群拔刀相向的绿林中人团团围在房里。不在一条道上,井水不犯河水,怀疑对方是怎么惹上这伙人的?
几位镖师赶忙转身望向手握长刀的男子,来人醉眼惺忪,不怒而威。看一身富贵的装扮,或是位极有背景的人物。相视一眼,以为对方得罪不起,为首的师傅一抱拳,客客气气地说道,“我等是威远镖局的走镖之人,这位姑娘乃是我等的雇主。”
“哦?”脸色微微缓和,饶有兴趣地步入房门,捏着下巴望向咬牙切齿的小女人,满心疑惑地调侃道,“茶花,不枉来京一趟,还置办下了几车家当?”
“没有!我哪有?”郁闷地瘪着小嘴,狠狠剜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秃驴”,“我就拾掇了一包,多了也带不走。不过那些东西还是蛮值钱的,我就是怕半路被什么人给盯上!”
术律珲越想越窝火,指着她的鼻尖叫嚣道,“你把我府里但凡值钱的东西都淘腾地差不多了,分明就是个毛贼!”
押镖的诸位一脸错愕,一时间冷汗都下来了。。。。。。
茶花见状,赶忙解释道,“秃驴,你少无赖好人!那天,我可是当着你的面把东西装进包裹里的!”侧目转向张嘴观望的一群男人,愤愤地大嚷道,“来来来,你们大伙给评评理,这能叫‘偷’么?”
“装是装,爷可没准你拿走!”天衣无缝地狡辩,纯属偷换概念。
呃。。。。。。无语。
“怎么着,还要我拉你去见官么?”愤愤地扯着她的胳膊,这下打死他都不会放手。
耶律尧骨心中暗暗发笑,穿过挡在面前的人墙,扬声大喝道,“不用去了,爷就是官!”说着话,自腰间的玉带上解下盛放印绶的锦囊,在众人眼前晃了晃,草草判决道,“茶花身为奴婢,偷盗主家财产,其罪当诛。财产一律充公!念其是当着主子的面儿装的,情有可原,就暂且留她一条性命好生将功补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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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忽然之间就从女财主变成了罪犯,不禁感叹,人生就像一场蹩脚的烂戏,从头到尾都是悲剧!茶花狠狠地剜了杵在一旁的“死秃驴”一眼,本以为对方会偷笑,谁知道,对方此时竟是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表情。
术律珲此时怨愤填胸,恨不能扑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场:钱——他的钱,被她这么一闹莫名其妙就充公了!
暗暗抱怨,这少主子可真会算计!看上去好像是为了替他留住茶花,实际上是把他兜里的钱都算进了自己的腰包里!府库里的珍珠比他家的大米都多,居然还惦记着搜刮他的。。。。。。
耶律尧骨看了看左右两旁几名尴尬的镖师,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了,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可。。。。。。”送出了这么远,半路竟充公了,押镖的钱该找谁算?
轻声嗤笑,已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没把你们判作从犯已经算便宜你们了。”脸色赫然一沉,“还不快滚!”
“可是。。。。。。”白海含情脉脉地望着茶花,恋恋不舍,仿佛还有什么未尽的话没说完似的。
“再不滚,爷可就下令拿人了!”微微提高嗓音,透着一股子跋扈。
“哎,”茶花赶忙上前阻拦,“你别那么凶!这个不是镖师,他是我的人。”
尧骨赫然一惊,险些被自己的吐沫呛死,吭吭地闷咳了几声,淡淡扫过某人的脸——
只见术律珲啪的一声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脸色红得发紫,咬牙切齿地望着大梁,“你的人?‘你的人’是什么意思?你的人。。。。。。”
“没什么意思。我看他模样长得俊,打算把他招回家做上门女婿!”
“呵,”冷冷哼笑,“你跟人家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了么?”
“说了!”怒目圆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语中暗藏的蔑视,“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对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耿耿于怀?我出身是不好,可我洁身自好!这事儿到哪儿都说得清,我可是如假包换地黄花大姑娘!”
“你——”鼻孔涨大如牛,呼呼地喘着粗气。可怜他一片苦心,还一心一意地给她留着。。。。。。心中愤愤咒骂:水性杨花!早知如此老早就该把你办了!
“我,我怎么了?打今儿起,你少打我的主意!老娘即便折罪为奴也是伺候少主子——轮不上你!”
“嗯,这话说得好。”耶律尧骨望着一伙匆匆远去的背影,回身瞄了一眼立在身旁纹丝未动的白海,“怎么,等着拜堂?”
“呵呵。”傻笑,懵懂地点了点头。
术律珲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扯着“小白脸”的衣领咒骂道,“你他娘的找死!”挥手就是一拳——
谁曾想却被少主子一把抓住了手腕。“难得他二人你情我愿,依我看,你就成全了他们吧。这小后生腼腼腆腆,像是初经情事。他若有心娶茶花为妻,总强过叫她跟着你做妾。”
“主子!”五官皱巴在一起,心里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无从说起。
人啊——
说别人的时候总是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又怎样?明知道人家跟着东丹王,他又因何抱着那金簪不放?纵使东丹王不能给她个归宿,然而被他争到了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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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打量着耶律尧骨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赶忙上前,对着一脸花痴的白海澄清道,“哎,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我跟你才认识几天啊,你不觉得太草率吗?那天在车上你还说要想一想呢!”
唯恐某人好意充当月老,就怕那金口玉牙说出来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我,已经想清楚了。”白海脸红脖子粗,看了看有心为他做主的“大老爷”面腼腆地解释道,“我觉得,你挺好。我娘临终时说,我耳朵根子软,嘱咐我得找个能当得起家的女人。”
“你娘连你死后坟头朝哪儿都安顿好了吧?”眉心一紧,郁闷地挖苦道,“我要知道你是这种男人我连问都不问你。要你有什么用啊?绣花枕头一个!”心烦意乱地把人往门外推,“走走走——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大不了我把短你们的银子结给你,回上京好好当你的镖师,你师傅高兴还来不及呢,绝对不会怪你。”
耶律尧骨厌恶地扫了这出尔反尔的女人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妓院里出来的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啊?一不小心就出个“意外”。。。。。。
满心郁闷地跨出了房门,心里暗暗抱怨自己,如今,人已经不在了,他却还在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耿耿于怀。对方拼了性命送他出城,他来吊唁的动机却不是报恩。
思绪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暗夜里妖冶的耳语,“哥哥。。。。。。抱紧我。。。。。。末儿想要。。。。。。。哥哥。。。。。。末儿真的。。。。。。好难受。。。。。。。”
眼前依稀晃动着那令人消魂的小痣,身体里酝酿着的,不知是冲动还是仇恨。。。。。。
汗王府里,耶律图欲一连几日也在被类似的梦靥困扰着。跟继任正室的萧惠一起用过晚餐,心里忽然像猫爪一样,纠结缠绕,坐立不安。
自打回到王府,一直都在失眠,醒时失魂落魄,睡时噩梦连连。
急切地想要找一个放心的“避难所”安然地睡上一觉。无奈,天下之大能容下他的却只有那一副略显单薄的怀抱。。。。。。
唇边挂着淡淡的讥诮,心底冷冷自嘲:
跟随义父在山里生活了十四年有余,忽然回到上京,兄弟姐妹,还有那些趾高气扬的契丹贵族从来就看不起他这个可能是冒牌的野种。他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好像,没什么用。
尧骨和李胡看在父亲的面上,虽然恭敬地叫他一声皇兄,打心眼里却把他当成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根本就看不起他。
作为一国的太子,他要守住一个储君的本分,不能与臣下交往过密。而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轻慢,又使他不屑与布衣庶人厮混在一起。
算来算去,能够安下心来讲几句贴心话的就只剩下了女人。
然而,夏如雪与大唐的夏昭仪乃是同胞姐妹,疑似唐人的奸细。澈儿和惠儿又都是萧家人,很多话,他都不便表露。
他之所以疼爱木末,对她念念不忘,乃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懂他的人,就只有,只有那么一个。。。。。。。
草草与王妃道了别,径自回到了寝殿。怎奈压抑不住心头的迫切,这王府里似乎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终于起身命侍女替她更衣,吩咐讹里古备车。
去‘辛夷坞’,什么都不做,哪怕不说话,只要,她在身边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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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二门上的青木匾,耶律图欲依稀忆起第一次跨进柴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里被他弄得富贵逼人,不伦不类,早已失去了当初拙朴而清幽的气韵。。。。。。
心中微微有些挫败,颓然跨入花厅。抬眼之间,惊觉一缕清新的空气铺面而来。这才注意到,正墙上富贵逼人的描金牡丹不知何时换成了几丈见方的天地棋盘。富丽堂皇的家具铺盖一并撤去,换了几围古朴的虬根桌椅。
每张桌上皆放置一面揪玉棋盘,宾客对弈时,随着陪侍的姑娘婉转宣唱,棋台上两名娇俏可人的清倌儿手持挑杆,徐徐移动着棋盘上斗大的棋子。
寻了一张空桌,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与在座的嘉宾相视而笑,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满堂宾客霎时跪倒一片,恭顺地叩首问安。。。。。。
“起来,都起来吧。消闲的时候,不必拘泥这些俗礼。”侧目望向认出他的那位臣属,一指轻敲眼前的棋盘,“怎么样,陪孤王下一局?”
“这。。。。。。”犹豫,一时摸不透王者的心思,“臣——不是大汗的对手。”
图欲微微有些不悦,淡淡扫过其余人等诧异而惶恐的眼光。自打小木末登台那日起,来往的熟客就都明白他二人之间已再没有瓜葛了。照理说,他本不该再来了,无奈,他却管不住自己,仿佛着了魔似的。。。。。。
“我陪先生下一局。”屏风背后琴声骤停,但见玉华摇曳,珠玑流光,隐约看得到美人脸上那副熟悉的碧玉遮面。
“甚好。”锦袍一甩,径自坐了下来。半晌不见台上的女人动一动,微微有些性急,“姑娘就打算坐在那里?”
“是。烦劳彩凤姐姐唱报目数。”
“盲棋?”
“嚄。。。。。。”众人各归各位,竞相挑起大拇指,不禁发出一片唏嘘赞叹。
棋局就此开始,直见东丹王有勇有谋,按部就班,稳操中盘。相比之下,小木末的棋势明显矮了半截。毕竟是个女子,大伙也不嗔怪,一笑了之。然而下到最后,谁也想不通这棋势是怎么扭转过来的?仿佛一切成于无心,将东丹王的白子大片大片地圈杀在其中。。。。。。
渐成强弩末势,耶律图欲终于甘拜下风。起身命人看赏。绣屏内娇声道谢,再次奏起了清幽散淡的《幽兰》。。。。。。
“给孤王说说这棋。”坐下身,浅抿香茗,替在场观战的所有人问。
“先生攻心太盛,木末的心思不在中盘,虚己以待,专心布局。
世间万物,皆环环相围而生,民被官围,官被君围,君被国围,国被天下围,天下被宇宙围,宇宙被造物围,最终造物又被芸芸众生围,此为棋道,更为天道人道。
木末一介女流,所执黑子譬如弱国,先生血气方刚,所执白子譬如强邻,弱国与强国对战,若步步争地,必不堪损耗,则早晚会被强国所灭。相反,弱国如果不去步步争胜,而是占据高远之势,然后步步削弱强敌,此局胜矣。”
图欲凝神片刻,兀自鼓掌喝彩。四座宾客唏嘘点头,掌声霎时在坐席间泛滥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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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人散,一双故人在厢房里聊了许久,无奈,只剩下执杯对饮的情分。
面对客气得有些过分的女子,耶律图欲难免有些伤感,趁她递上酒盏的一刻,一把捧起伸向面前的小手,“末儿,别这么冷着我。我会难过。。。。。。”心里总像是隔着什么,他知道,她是有意在疏远他。
酒盏砰的一声落在桌上,玉液琼浆洒了一案,瞬间被铺在桌上的团花锦绣吸干。
大木落急切地抽回小手,黯然垂下眼帘。
起身走向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恳切地乞求道,“末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有些错误是不能弥补的,可。。。。。。”
“不,”轻抬眼帘,眼圈微微发红,“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豆蔻,你也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先生了。”
“不,我不想要豆蔻!我只想要你——现在的你!”
“木末乃是一名娼妓。”提醒他,同时在提醒自己。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心。。。。。。”双手捧起低垂的小脸,轻拭着粉腮上的泪水,“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你是我所有的快乐,就像暗夜里一缕月光。我需要你,我不想永远埋葬在黑暗里。”整张脸伏在她的腿上,喃喃地乞求,“末儿,抱抱我,像那晚一样。。。。。。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想你。。。。。。”
轻轻推起他的额头,打量那张颓然憔悴的脸,“先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恕木末直言,您忘了一个人——高姑娘。”
四目相对,怔了良久,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那不一样。云儿就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妹妹,我怎么忍心叫她跟我一起担惊受怕?”
摇了摇头,轻轻扯开一抹浑浊的浅笑,起身步向房门,“时辰不早了,先生早些回府吧。。。。。。身子太重,木末,累了。。。。。。”一个女子的肩膀太柔弱了,她若挣扎着想去挑起什么,那必然是,因为爱。。。。。。
三日之后,随行东丹的依仗终于追上了骑马先行的二位主子,赶到了扶余城。耶律尧骨无可奈何地放弃了马匹,由茶花伺候着登上了华丽的马车。
“主子,茶花早前做的都是些粗笨的差事,万一哪里伺候不周,您可千万别砍了我的脑袋啊。”一边说,一边接过华贵的帽子,小心翼翼地扣在帽托儿上。好奇地摸了摸细滑柔顺的貂裘,欣然龇起一口白牙,“您这顶帽子真漂亮,这得值多少钱呐?”
“跟爷的脑袋比,不值一个零头。”背靠后墙,摆弄着精美绝伦的嵌宝腰刀,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
“呃,脑袋?”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邪气一笑,成心给对方心里添堵,“丫头,跟我坐在一辆车上你可得小心了,一进入东丹境内,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你怕东丹王会派人刺杀你吗?”
“换做是你,你会不会?”
“嗯。。。。。。会,会吧。反正是死,拼了!”
“呵,你好像对生死看得很淡?”难得拿正眼瞧她,“小木末与你情同姐妹,她去了,也未曾见得你怎么难过。”
“刚听到消息的那几日,我把眼泪都哭完了。也可能是长久呆在妓院里的关系,见多了,身边的女人都死得莫名其妙。对于小木末的死,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挂头牌的姑娘没一个命长的,一个比一个死得早!”眼圈泛红,却固执地扬起一副云淡风轻的笑脸,“不瞒你说,我娘当年也是头牌。说死就死了,连个尸首都没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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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车依仗在天福城的南门外停了下来,城头的守官一看这架势,立即命人开启大门,集合人马列队出城来迎。
不久,左右两名丞相也得到了消息,一方面潜人呈报东丹王,一方面率领属下百官奔赴馆驿。谁料,竟扑了个空。寻访东丹的“准皇帝”并未下榻于此,再三寻访才知,一行人马都住进了城西的奉国寺。
耶律尧骨终于被茶花伺候着换下官衣,凝神望着禅房窗外一支初开的木末,长长抻了个懒腰。以他高大的身量,久坐在车上实在是太委屈了,何况又多了个时时盯着他看的女娃儿,躺着卧着总会有所顾忌。
“主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茶花自打一进天福城,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顺便告诉穆爷贵客到了,叫她重新布置个灵堂,你也好前去拜祭。”
“不必了。稍事休息,爷就去‘留梦阁’找穆香云问个究竟。”更是一副急脾气。
房门咣的一声开启,术律珲冷冷地扫了茶花一眼,疾步迎上前来抱拳呈秉,“少主,左右二位丞相亲率百官在山寺门外侯见。”
“不见!”轰隆一声倒在榻上,“叫他们统统回去。就跟他们说,爷想见哪位的时候,自会去他们家里蹭饭的。”
“蹭饭?”一头雾水。。。。。。
“对,就是这话!”懒得多解释,朝茶花摆了摆手,“找身轻便的衣服,素净的。把带来的礼物给华老神医带去,叫那些忙着认主子的在外面跪着吧,咱们从后门走。。。。。。”
穆香云正闲坐在厢房里嗑瓜子,刚抿了一口茶水,就听传话的小秃儿说茶花回来了,差点呛死,吭的一声喷了一地水。。。。。。
轻抚着闷痛的胸口,疾步迎出了门外,打老远就看见跟在小丫头背后的那袭器宇轩昂的人影,走进一些,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动手动脚”,一时想不通,废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把他弄出去,他怎么又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穆爷!”茶花展开双臂,一瘸一拐地冲上前来将她抱了个满怀。扑在肩头吸溜吸溜地抹着眼泪,“呜呜呜。。。。。。小木末好可怜。。。。。。呜呜呜。。。。。。穆爷。。。。。。我回来晚了。。。。。。”
“哎哎哎——”刚忙将对方从肩膀上推开,一脸嫌恶地掸了掸被模糊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新衣裳,“好端端的这是奔丧来了?一进门就哭老娘!”
“谁哭你了?人家哭小木末呢!”再次扑向她的肩膀,“呜呜呜。。。。。。”
穆香云搂紧怀里的丫头,在她背上狠砸了两拳,抬眼看了看一脸忧愤的“动手动脚”,挑眉笑问道,“爷也是得着了信儿,特地赶来奔丧的?”扬起锦帕,轻轻压了压酸胀的泪腺,“唉,一言难尽,你可把小木末给连累苦了!”
了然点了点头,隐忍着心头的锐痛,“不知姑娘是在何处亡故的?德谨想去出事地点拜祭一下。”眼圈微红,忽然背过身去,将冲上眼眶的酸楚挡在眼里。
“爷,您节哀吧。”推开哭个没完的茶花,扬起帕子在花里胡哨的小脸上狠擦了几把,“小木末她命硬!从百丈悬崖上跳下去,愣是活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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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死?”
堵在心口的大石咣当一声落了地,一抹明朗的笑容霎时在耶律尧骨万分惊诧的俊脸上荡漾开来,“伤着了么?”幻想着对方可能缺胳膊短腿,变得像茶花一样一瘸一拐的,却依然忍不住想笑,“呵呵,没死就好!此时人在何处?可在‘辛夷坞’?”
穆香云冷冷嗤笑,高耸的颧骨看上去越发尖刻,“呵,依我看啊,还不如摔死了呢!”
“落下了残疾?”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倒没有。只是被山中的刁民强占了身子,又怀上了!”
“你说什么?”一股闷火顶得人头晕,险些吐血,紧咬着牙关叫嚣道,“何人所为?我现在就去灭他全家!”
“八成已经死了吧?东丹王去山里面把她接回来的时候,碰上这事还能留着他呀?”
一听“东丹王”三个字,越发得恼火,微眯的狼眼霎时透出危险的讯号,“是他把人接回来的?”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耶律图欲是故意在祈雨大典之前放出消息,他明知道木末还活着。该死!
“不然谁能找着她呀?”转头望向喜出望外的茶花,“这都‘得益’于你把我给她送去的那些汤药都换了。得!搞不好又生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茶花脸上的笑容霎时如枯萎的花儿一样收拢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小木末会碰上这么倒霉的事情。她本来是一番好意,谁知道竟然害了对方。
穆香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掖起帕子,对二人说道,“得了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这就跟柜上交代一下,亲自把爷送过去。”回头看了看茶花,“你先在我屋里头呆着,等老娘回来再收拾你!”
“别呀,穆爷——我也要去看看小木末,看见她完好无损,我这悬起来的心才能放下。”皱巴着一张苦瓜脸嘟囔道,“主子,您倒是替我说句话呀?”
尧骨回身看了一眼,一个字都没冒。心里自言自语:你就先别去了吧,碍手碍脚的。。。。。。
穆香云指了指方才进门传话的秃儿,咬牙切齿地咋呼道,“你,给我看着她!再让她溜出去,当心奶奶回来扒了你的皮!”一转身的功夫立马换了一张笑脸,放肆推搡着异常养眼的爷们儿招摇过市地出了大门。。。。。。。
难得一下午清闲,大木落倒在房间里美滋滋的睡了一觉。腹中的孩儿已经有了明显的胎动,微微有些犯懒,再加之终日操劳,自觉精力大不如前。
房门外忽然响起云嬷嬷地通禀,“姑娘,穆爷带着您那位‘妹夫’来了。”
“谁?”对镜梳洗,手里的玉簪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簪头上的木末花儿摔了个细碎。
“就是咱们用棺材送出西角门的那位,听说了您的死讯,专程打上京跑回来给您奔丧了。。。。。。”
大木落心里霎时乱作一团,摸了摸自己再次挺起来的肚子,又慌忙起身寻找着碧玉遮面。。。。。。
也不知妹妹此时还好么,这次有没有跟他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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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婆子一心招呼着贵客到厢房用茶,谁知这位“妹夫”倒像是进了自己家里一样,一把将她推开,径自步向姑娘的闺房。
暗暗替小木末捏了一把冷汗:冤孽啊!送走一个又来了一个。一个似虎,一个如狼,怎么就偏偏遇上这么一对冤家?
耶律尧骨方要推门,忽然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整理了一下素灰的锦袍,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敲响了房门。
“谁?”
大木落心里一阵紧张,砰的一声打翻了手边的首饰盒,里面的珍珠玛瑙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蹲下去捡,发簪却又勾连到台布,方才码放好的胭脂水粉稀里哗啦地滚落了下来。。。。。。
尧骨心中一惊,担心房里的女人出了什么意外,一脚踹开房门,横冲直撞地进了屋里,怔了半晌,无可奈何地抱怨道,“有了身子还这么上蹿下跳的!”手指搓得吱吱作响,犹豫了片刻,尴尬地向她伸出一只大手,“起来。”
心里暗暗责问自己:这算什么事儿啊?说起来,俩人已有过肌肤之亲,怎么在她面前反倒越发的拘谨了。
大木落打量着悬在半空的大手,并没有接受对方的善意,一手撑着身旁的座椅吃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心跳过速,暗暗咬着下唇。
满心挫败,尴尬地收回被对方晾在一边的大手,心里暗暗憋着一股火气,微微压低嗓音,“来奔丧——以为你死了。”
“失望了?”情绪之下,不知这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失望——为什么?”斜挑着一条浓眉,搞不明白这女人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没什么。我有点心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底莫名生出一缕埋怨,凭空无依,却又像是积怨已深。不停地告诫自己,她没有埋怨的资格。
“你认为,我希望你死么?就因为那晚。。。。。。”凑上一步,身体赫然前倾。直逼得她将腰身使劲儿向后挺。一只大手突然放肆地覆上挺向眼前的肚子,微微眯起狼眼,“还是因为,这孩子?”
“你——”两颊冒火,犹如浮在天边的赤霞。狠狠推了他一把,无奈,横在眼前的铁壁铜墙却纹丝没动,也没有说话。。。。。。
仰望着他怪异的目光,慌忙将推搡他的小手藏在身后,唯恐会被他抓去了咬掉一样。
放肆地圈住她的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落入他股掌间的猎物。缓缓凑近她眼前,歪着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有可能是我的么?”
“没有——”回答得有些急切,越发令人生疑,“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埋怨我丢下一双孤儿寡母就这么走了。。。。。。。”嗓音邪门,令人汗毛倒竖。
“自作多情!”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不屑看他,将小脸别向一边,“一名娼妓,终日迎来送往,陪过的男子不计其数,谁晓得这孩子谁的?”莫名思念起梦生,那才是他的亲骨肉,就算是埋怨,也要从那时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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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不是?”耶律尧骨淡淡挑眉,目光邪魅而慵懒。
“不,不是。”最大幅度扭转身子,视线探向窗外,回避他的逼视。
“那还留着干嘛?”脸色微微一沉,固执地搬回对他不屑一顾的小脸,“一贴汤药下肚,即刻叫它了账!”扬声宣喝,成心吓唬她,“来人呐——”
“不要!”慌忙掩住他的金口,丝帕点在唇边,暗香盈鼻,“你究竟想干什么?”眉心轻颦,微微有些恼火。
“这还用问么?”微屈长指,顺着明艳动人的脸颊,脖颈,徐徐滑进衣领。。。。。。
反射性地防卫,慌忙按住肆无忌惮的大手,紧闭着双眼,颤巍巍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行!”两指霸道地探入,轻柔抚弄着几番入梦的小痣。
“可。。。。。。我。。。。。。”她怀孕了。可是,说了孩子不是他的,又凭什么叫人家小心翼翼?
胸襟内的大手探得更深,玩味地欣赏着粉颊上渐渐浮起的红晕。嗅着两鬓的发香,啜吻着柔滑的玉颈,“你好像很紧张。。。。。。要不然就是。。。。。。比我还急?”
“胡扯!”按捺着身体莫名其妙的反应,使劲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的身体,拔腿冲向门口。惊觉脚下一滑,身子陡然失去了重心,下意识地惊呼出口,“呀——”惊魂未定,人已跌进他怀里。
“这些该死的珠子!”耶律尧骨打量着微张的檀口,懒散低咒,“还有,该死的你。。。。。。”将人横抱在胸口,随手搁置在窗口的条案上,点了点嘴唇,又拽了拽耳朵,仿佛摆弄着一个精致而逼真的瓷娃娃。
“呃,”眉心发红,烦躁地推开骚扰她的大手,“好讨厌!”嗓音温柔得一塌糊涂,丝毫看不出不想要的样子。
与她对视一眼,一切了然于心——她喜欢他,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罢了。
“会班里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咳,如果,你忙着找女人的话。。。。。。”见鬼!她在干什么?他是她的妹夫,她却在忙着给他拉皮条。
“好啊,等你给我介绍。”心里微微有些恼火,她终究还是将他当成了那种流连于花街柳巷烧钱买春的登徒子了。
紧张,回头看了看窗外,“还未到掌灯的时候,姐妹们都在各屋里歇着呢。这会儿可能已经装扮上,等下叫云嬷嬷把人都叫来,随你自己挑。”
“好。”双手叉在胸口,赌气似地点了点头。心里那张狰狞而阴暗的面孔,已经挣脱了身体冲上去将她掐死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高、矮、胖、瘦,擅长于哪种才艺?”只要能把他推出门,顾不上那么多了。
“随便。”完全没有兴趣。转头看了看门口,“有吃的么?忙着奔丧,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微微有些窝心,扶着横在眼前的巨臂,欠着身子滑下了条案,“你等着,我这就叫后厨去预备。”
“预备好早饿死了。”四下寻找着果品,无奈,果盘里只有几个青黄的酸杏,摇头嗤笑,“呵,叫那婆子送些点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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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婆子去厨下取点心的时候,大木落叫守在门前的秃儿打来一盆儿热水,照规矩伺候爷们儿洗手。
耶律尧骨虽然打小就被人伺候惯了,却也从没享受过今日这般极致的待遇。印象里自打他记事儿之后,就没人再给他洗手了。两只手被女人攥在手心里又是揉又是搓,自觉喘不上气,心里面一时间乱七八糟的。
大木落绯红的小脸仿佛着了火,紧抿着小嘴,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时常这么伺候东丹王,照理说早已经习惯了。谁知换了个人,她就臊得连头都太不起来了。。。。。。。
玉指对嵌入微微张开的指缝,心里感觉怪怪的,怯怯地抬起眼帘,竟被他炽热而迷离的眼光逮了个正着。
慌忙回避,抓起搁在一边的胰皂,翻转手背,里里外外地打起了一层滑腻的泡沫。视线只到衣领,但见男人喉结微微耸了耸,颈侧的血脉剧烈地搏动。。。。。。
合掌轻揉,莫名感觉到一股压迫。瞬间明白,那缕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来自对方凝神注视的目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撩起温水轻柔地浇在手背上。急匆匆呈上手巾,随口敷衍问道,“爷,洗好了么?”
“啊,嗯。”接过毛巾,下意识地往脑门上拍了一些凉水,仰望着屋顶,自觉被她折磨得鼻血都快飙下来了。
云婆子托着点心疾步跨进了房门,大木落赶忙接过托盘,将盘里的干鲜果品和几样造型精致的小点心端到面前请他一一过目,又斟好了茶,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唇边,劝让道,“爷,先喝口茶,慢慢吃,别噎着。”
“啊。”云里雾里,恍然回了魂,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小女人轻掩檀口,险些笑出声来,“爷,这茶叶唤做‘贵比金’,打海上运来的。都是清明前采摘的雀舌,像您这么个喝法儿,采茶的姑娘都要哭死了!”
扫了眼桌上的空盏,邪魅地挑起唇角,“爷现在喝什么都是药。。。。。。”
“呃?”
“偆药。”
心口一震,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一把揽过茶壶,抱在怀里,娇嗔地抱怨道,“那就别喝了——走!”
“颤。”指了指发软的大腿,“爷连灌几坛子高粱都没醉成今天这个熊样!”
“我这儿没烈酒。”微微别过身,郁闷地白了他一眼。
伸臂将她圈在怀里,眸色骤然加深,渐渐地眯成两弯窄窄的缝儿,““爷已经醉了。。。。。。”
“别急,云嬷嬷一会儿就叫姑娘们来见您。”放下茶壶,急切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跟你一样,会洗手的?”攥着滑腻腻的小手,牵至眼前细细把玩。
“嗯,会洗。”心无城府地点了点头。
“跟你一样,会抱着爷的脖子喊‘哥哥’的?”
“呃。。。。。。胡说什么呢?”一脸囧迫,双手用力抵着他的胸口,回身看了看门外,压低嗓音重申道,“老早不是都说清楚了么,那晚是个意外。别再提了,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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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耶律尧骨冷冷嗤笑,“呵,爷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出‘意外’呢?”脸色浑浊,猜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下终于明白那些公子王孙为什么留恋这温柔乡里了,每天有娇滴滴的美人儿伺候着洗手,给个皇帝都懒得做!”
“好了,你放开我。”废了半大天劲儿,背后的大手还是紧紧地扣着,“你再不松手我可就恼了?”
“嗯,好。恼一个,爷开开眼。”谈笑自若,哄顺中略带一丝戏谑与挖苦。
受不了他讲话时那副半真半假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慌忙掩口。镇定了一下散乱的心绪,假意轻咳,“咳,好了,放开我。直嚷着饿了,点心来了却又只顾着闲扯。”转身拿起桌上的筷子和小碟,好言好语地商量道,“你放手,我伺候你吃点心。”
邪气挑眉,配合地松了手,心里暗暗嘟囔:到底没明白爷为什么上火,爷是指望你伺候着进被窝。。。。。。
用筷子将点心夹开了几瓣儿,手托碟儿,送到他唇边,“来,尝尝,我最爱吃这种金丝蜜糕,南瓜做的,里面有花生,核桃,蜜饯,还有——”
“不是嘴对嘴的喂么?欺生?爷可不是第一次在‘辛夷坞’打茶围了。”
“呃。。。。。。”无语。不是成心想要糊弄他,但是。。。。。。。
心口砰砰乱跳,一遍一遍地劝说自己,此时,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茶客,她不该想太多,只管尽心伺候着。迟疑良久,终于夹起一块点心,衔在口中,凑近他唇边,透出一缕乞求的目光。
尧骨心里暗暗发笑,仰望着桃花般红润的小脸,压低嗓音坏坏地问道,“你是希望我碰到你的嘴唇呢,还是。。。。。舌头?”话音未落,薄唇已轻巧地包裹了她的,渐深,卷动舌尖,恣意品味着她送至口中的一缕清甜。。。。。。
错愕——
啪的一声放下碟子,无地自容,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方没乱,她倒先乱了!
在庭院里张罗着掌灯的云婆子,被突然冲出房门的小木末吓了一跳。亦或是之前被东丹王吓怕了,以为对方又弄出了什么差子,惹得房间里那个凶神追在后面砍人呢。
左顾右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见房间里的男人悠然踱出了房门,懒散地靠着门框,一手拢着嘴巴,假惺惺地抱怨道,“哎,吃饭不管饱么?爷才吃了一口!”
云婆子霎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追上几步劝说道,“姑娘啊,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这马上就要掌灯了。他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乱喊,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郁闷地转回身,不知该怎么跟对方解释才好。思量了片刻,将对方拉到假山边,压低嗓音说道,“您明知道他是我妹妹的男人,嬷嬷,我心里过意不去,这客——我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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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客接不了?”庭院里忽然响起了穆香云跋扈的嗓音,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茶花居然从对方身后探出了脑袋,“嘿嘿,木末——”
“茶花!”大木落霎时绽开了笑脸,顾不得跟云婆子交代一句,迈开大步冲上前来,扯着对方的小手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在上京一切可好?”扬手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咬着牙根咒骂道,“该死的!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穆香云抬眼望向立在房门口的爷们儿,嘴唇不动,鼻子里哼哼着问道,“怎么了,把你吓成这样?莫不是急茬,想来硬的?”
“不不,不是。。。。。。”回头看了看无心赏花的男人,“打茶围,硬逼着我喂他点心。”
“不该你喂么?”柳眉悬挑,狠狠白了她一眼,“咱开的就是这买卖,干的就是这活路。挺着肚子,人家还大老远地跑来给你送银子,那是恩情,不是糟榻你!也不知你这脑袋里是怎么想的?”
“可。。。。。。”欲言又止,无可奈何地眨了眨眼睛。
“得得得,少拿你妹子说事!爷们儿是出来找乐儿的,你又不指望他休了你妹子,把你娶过门?钱色两讫,你算偷得哪门子汉子?我等乃是风尘中人,无非逢场作戏,过后他走了,这事就算完了。”
“可。。。。。。”
“别‘可’了!”抬眼看了看径自折回闺房的男人,忧心忡忡地敲打道,“我再多说一句,这位爷咱得罪不起!惹恼了他,就是东丹王也保不了你。”
茶花站在一边,一个劲儿地点头,“是啊木末——”左顾右盼,拢着嘴巴凑近耳边解惑道,“不出意外的话,他年底就登基。。。。。。”
听了对方的话一点都不吃惊。自打东丹王回来的那日,她就料到可能出了相关的事情。转身看了看大敞的房门,咬着嘴唇嘟囔道,“可我一跟他亲近,心里就填满了罪恶感,觉得我自己明知故犯,觉得自己在伤害妹妹。。。。。。”
茶花微微一抿嘴,笑得高深莫测。释然长叹一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就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他就娶了你妹妹一个啊?还偷的抢的。你是没去上京,那里都是‘一个茶壶一堆茶杯’,哪个王族贵戚家里没有三五个娇妻美妾?满大街都是娼馆,朝廷还设立官妓,营妓,叫我看呐,那些契丹男人就像是精力过剩,随时随地都准备着發情似的。
就他府上的女人,多得你板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挑起小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妹子就是最末最末最数不上的那个,说起来可怜,连拜堂的仪式都省了。不过,好在他还是挺拿你妹子当回事的,平日里带她不错。谁要是欺负你妹子,他一个劲儿的护着。。。。。。”没好意思说自己跟她妹子打了一架,过去的糗事不提了,反正此时两人已经和好了。
“妹妹她过得还好么?”比起“茶杯茶壶”,大木落更关心她妹子的处境。
“这得看怎么说。衣食无忧,穿金戴银,只是有点寂寞,总是疑神疑鬼的。主子大半时间都在忙公务,剩下一点时间家里的女人又太多。不过站在我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真的很不错了。他把大半的私人时间,都给了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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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了,大木落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茶花,无可奈何地折回了闺房。心里默默念着穆爷方才的教诲:不过是逢场作戏,过后,他走了,这事儿就完了。。。。。。
幸而这位千里迢迢赶来给她送钱的“恩人”并没有刻意想要为难她,再次回到桌旁,盘里的点心已经吃完了。只是对方看起来微微有些不悦,一手端着茶盏,不阴不晴地打量着她。
“恼了?”小手用力搅动着罗帕,暗暗吞下一口吐沫。
“嗯。”耶律尧骨淡淡应了一声,懒得同她计较。
“别再生气了,怪我,怠慢了爷。”举步迎上面前,一只手搭上挺括的宽肩,“掌灯了,稍后我得去花厅的棋台上献艺,还要委屈你小坐片刻。一路上鞍马劳顿,再不然就去榻上倒着,我去去便回。”
“去前厅见客?”眉心骤然一紧,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不许!”
乖巧地坐在他腿上,软言软语地劝说道,“不,不,您别误会,只是去棋台上奏曲助兴,奏罢便回,断不会勾留坐陪。”
“说了不许!”固执地将她圈在怀里,“在房间里喝茶,或者随我到城墙根看月亮。”浓眉悬挑,故意提起当日的事情。
“可。。。。。。。”眉心挽起淡淡的沟壑,明知道是白费口舌。
“鞭子还没挨够?”双眼赫然眯起,傲慢地挑起下颌。
抚着对方的胸口,好言好语地商量,“自我跳崖之后,市井间难免流言蜚语,花楼生意惨淡。木末不想就这么放弃,但愿能在隐退之前叫这会班儿的生意重新热闹起来。也想借此机会寻一可以托付终身的密友,携幼子遁出世外。”
“不用找了——那人就在眼前!”冷着一张脸,跋扈地要死,“没人比我更合适。我会倾我全力保护你们母子。”
“这孩子不是你的。。。。。。”以为对方是出于这个,才一直没完没了的纠缠。
“不管这孩子是谁的,往后就姓耶律。”
呃。。。。。。。
是的,是姓耶律,不姓耶律还能姓什么呢?
“我要走了。”起身走向窗前,简单梳妆。平日里,她总会摘下那碧玉遮面先洗把脸,而今天,不大方便。
“说了不许去!”怒目圆睁,砰的一声拍案而起。该死的!对方总是能轻易勾起他的火气。
赫然转回身,凛然对视着厉眼中点燃的怒火,扬声提醒道,“拜托!请你不要随便替别人做决定好不好?我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我是你什么人?我许了你么?男女情事,贵在你情我愿。您有权有势,我可以乖乖地装作听话的样子。可是那样你又能得到什么?只会叫我失去好感,降低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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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在座下候了许久,屏风后的女人却迟迟不曾露面。难免有些心浮气躁,招呼着立在身边小心侍候的女子,轻声问道,“水菱,院主今日还会登台献艺么?”
“是啊,是啊,木末姑娘还会来此品棋奏曲么?”身旁的几桌散客跟着追问。
“这。。。。。。”女娃儿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说不好。听嬷嬷说,姑娘房里有客,许是绊住了。”
“何人?”眉心一紧,顿觉心口绞痛。明知道,这事不该他问。眼前却莫名浮起一袭跨马张弓的矫健身影,飞扬跋扈,每射必中。。。。。。
“这我可不知道。”恭顺地作揖道。
图欲正要起身,忽见两个捧香、执壶的秃儿跨进了花厅,身后紧跟着那姗姗来迟的小女人。对方妆容清淡,衣不华彩,看上去有些憔悴,仿佛刚生过一场大病似的。举步迎上前去,压低嗓音问道,“身子不爽么?”扫过遮面下未施粉黛的小脸,以及鬓发间寥落的几枚簪花,“切莫硬撑,身子不适就回屋歇着。”
“不妨事。”并未抬眼,满怀心事的样子。轻叹一声,强撑起一抹笑脸,“诚谢先生惦念,先生请就坐。”轻提罗裙,举步登上棋台。
房门外远远地传来那曲空灵的《幽兰》,被人按倒在绣榻上的耶律尧骨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变得,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刚发了一通脾气,转过身就给他下迷药。
无奈,他色心不死,终于还是着了她的道。。。。。。
独自倒在挂帐中,闭目发笑,仿佛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似的。诸部各帐那么多青春靓丽的女子,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娃儿像她这般动人心魄。
或许,她说的对。
强扭的瓜不甜,吃到嘴里也未必是想要的那个味道。男女之间贵在你情我愿,想要一个女人言听计从并不难,但最起码得讨她的喜欢。
呵,活了半辈子,还从不知道该怎样去讨女人的欢心。
也许是爱慕他的女人太多,从来都是女人上杆子巴结他的。即便是温儿也是如此,打小就跟在他p股后面,他走到哪儿对方就跟到哪儿,得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总是第一时间抱过来同他一起赏玩。
无奈,偏偏遇上了她。自从两人隔着屏风相遇的那日,他这颗脑袋就开始不正常了。走神的时候,时常会惦念起她;见了面,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捧出来给她看。可她总是这么不冷不热的,总是这么忤逆他的意思。
他为此而甩过鞭子,但是,有什么用?
她只是害怕,讨巧地顺从他,她依旧体谅不到他心里的那份不一样的炽热,他不过是想她明白,不过是希望她心里的感觉能跟他一样!
呵,讨好。。。。。。
他该怎么做?
或许,该去问问茶花?
一曲奏罢,大木落袅袅作揖,一一拜别了竞富看赏的宾客,款款步下前台。
耶律图欲的心思一直未在曲儿上,阔步迎上,恳请对方借一步说话,“末儿,听水菱说,你房里有客。”
轻抚着古琴上蛇鳞般的开裂,并未抬眼,“先生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郁闷,喉间微微梗了梗,“孤王本不该问,只是忍不住好奇,不由自主地替你担心。”
“人就在我屋里,先生要见,木末绝不拦着。倘若相识,或可摆酒共饮,木末抚琴作陪。”
当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果然是他来了。好在这女子并未对他隐瞒什么,亦或,根本不屑于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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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微微一笑,欠身拜别,宛如一缕和煦的春风幽幽荡过他面前。耶律图欲紧咬着牙根,凄然步向大门,望着庭院里潇潇如雪的落花,泪眼中生动的画面渐渐地褪去了明丽的颜色。。。。。。
步履蹒跚,心里始终盘旋着两个字——“失去”。
失去之后才会明白,什么是失去。失去,就是眼看着所爱从指尖流去,你却没有把握它的能力。。。。。。
末儿,你究竟爱过我么?
亦或,那从来就不是爱,只是一份无奈,一份委曲求全的依赖。
然而他呢?
心,正在隐隐滴血。。。。。。
大木落含笑跨出花厅的那一刻,眼底的温热已悄然漾出了眼眶。猛然转身,却已错过了那行色匆匆的背影。虚弱地扶着门框,望着空落落的大门,兀自梳理着凌乱的心情,黯然垂下眼帘,压抑着即将出口的哭声。。。。。。
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疑,相伤,一段华丽丽的爱情就这样落下了帷幕。离去的已然离去了,留下的终将成为过客,感觉自己就像一缕随风飞扬的花瓣,不知归宿,亦没有期许。。。。。。。
耶律尧骨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二更时分。懒懒抬眼,打量着坐在灯下飞针走线的小女人。也不知在忙什么?想来大概是在给即将出生的娃儿缝制衣物。
“什么时辰了?”掀起锦被,放肆地抻了个懒腰。
“要走了么?”淡淡抬眼,不冷不热地问起。
“不!”婴儿般明澈的心情,霎时被冲得七零八落,挺身坐起,打量着成心找不痛快的女人,“你干嘛不直接拿把扫帚把我赶出去?”
“不早了。”情绪低落,无心理会他的冷笑话。
“是,不早了,那又怎么样呢?”赌气,径自穿鞋下了地。
“家里没人等你?”小心试探。
“没有,只我自己。”中衣大敞,袒露着古铜色的胸膛,结实而壮美,忍不住叫人多看一眼。随手撤了张椅子,赌气似地坐在她身旁,“我不知道什么地方那么惹你讨厌,你用不着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随口敷衍了一句。
“不是么?那就是我的感觉出了毛病。你对我很热情?哈!”高昂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嘲讽地干笑一声。
“我干嘛对你那么热情?”在小小的棉衣上打了个死扣,咬断了剩余的红线。
“因为——我喜欢你。”夺过她手里棉衣,挑眉赞叹她的手艺。
不敢看他的眼睛,按捺着心里的混乱与不安,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呵,真好笑!”微微耸了耸肩, “你喜欢我,我就一定得喜欢你么?”
“是的,必须。”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
打量了他半晌,不冷不热地回应道,“好吧,我喜欢上你了。你满意了?”
“假话!”心里没他,随口敷衍一下罢了。
“你明知道是假话,还整天逼着我说?”整理好针线笸箩,起身放回了柜子里,“一整天没吃一顿安生饭,我叫厨下预备了些饭菜。饿了么,我这就唤人送来?”
“嗯,饿了。”得意地点了点头,心里隐约感觉到那么一丁丁点爱意。不够,离他的预期差距太大了!
出了房门吩咐秃儿叫后厨把预备好的饭菜端来,折回榻边伺候着穿衣系带,“也不晓得你爱吃什么?只怕不和契丹大老爷的胃口。”
“你不是契丹人么?”她好像忘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是契丹的领土。
“我是靺鞨人。”淡淡回应,小心翼翼地替他扣好纽子。
“原来如此。我有一位爱妾也是靺鞨人。大氏——曾经的渤海郡主,大諲撰的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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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大木落心头一震,强撑着一副淡漠的面孔。
“是的,我很宠爱她,”打量着女人全无焦点的美眸,妄图从中寻到到一丝醋意,“早前,她曾救过我一命,所以我发誓要给她财富、荣耀和宠幸。”
攥着带扣的小手微微僵了半秒,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长吸了一口气,扫过他眼中泛滥的温柔,“我早说过,你不该来这里。叫她知道,她会伤心的。。。。。。”
幽幽一声叹息,郁闷地点了点头,“是的,你们靺鞨女子似乎都很在乎一心一意。就像茶花,本来说好了要嫁给术律珲为妾,谁知人一到上京就改变了主意。”
“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女人痴迷一份感情的时候,不会突然之间就改变主意。”对茶花的突然变卦她也感到十分意外。
“这事说来怪我,我是担心她将来受正房的气,所以叫术律珲暂时将她收在身边,做个婢女。等将来时机成熟,再娶不迟。”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角,“可事后,她好像误会了我的用意。”
“您做的没错,单为这事儿,我得好好谢你!”转头看了看已然摆上桌的饭菜,像多年前一样,牵着对方的大手入了席,“木末生平从未碰过烈酒,今儿我要破例敬你!”
美酒佳人,皆他所爱。惬意地勾起唇角,“呵,难得有女人愿意陪我饮酒,来吧,给爷倒上!”
斟满了酒,递到他手上,自己也端起了酒盏, “好大一盏,好满,只看一眼就害怕,会不会很辣?”花容含羞,歪着脑袋喃喃自语。
“喝不了爷替你喝。意思到了就行,别太难为自己。”馋酒,今儿这顿晚饭正合他的心意。
“好!我替茶花谢你。先干为敬。”秉着呼吸,一饮而尽。。。。。。“呃,好辣!”酒没上头,小脸已涨得通红,口中灼痛难惹,吐出舌尖,舔了舔冰凉的小指,“不行,不行了,我要喝水。”小手扇着吐出来的舌头,四下寻找着茶壶。
耶律尧骨眉头微敛,崩了片刻,忽然开心的大笑起来“哈哈哈。。。。。。”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满心疼惜地吞没了泛着淡淡酒香红唇,轻柔吮咗,安抚着她舌尖上的灼热。良久,再次扬起温柔而沙哑的嗓音,“还辣吗?”
大木落但觉周身发软,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他过分体贴的舌头。直勾勾地打量着那张毁了她一生的脸,犹犹豫豫地扬起双臂圈上探向她的脖子,娇声嘤咛,“德谨。。。。。。”
“末儿。。。。。。”双臂一掬,将她安置于膝头,大手急不可耐地探向襟侧的纽襻。
带着一双发烫的大手急切地压上高高挺起的胸口,闭目轻揉,口中弱弱呢喃,“哥哥。。。。。。哥哥。。。。。。再爱我一次。。。。。。”
“呃。。。。。。”心智摇晃,整个身体彷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迫切,压抑而灼热。无力把持,隐约记得末儿说,此时不可放肆,焦虑,“这,不碍事么?”担心伤了腹内的胎儿。
“爱我就给我。。。。。。”话音未落,小手已荡过结实的腹肌,滑向昂揚的情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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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娃儿燥热的小手任性地将他从饭桌前拽了起来,舌头已明显有些不听使唤,圈着他紧窄的腰身,娇滴滴地埋怨道,“哥哥,你这一去,太久太久。。。。。。你答应过会回来找我。。。。。。那晚,为何曾不点灯?”眼前都是那个雪夜里凌乱的片段,还有那只遗失在黑暗中的金环。记忆,深埋心底,久久不曾翻起。她一度以为,自己己经忘了。。。。。。。
“好了,乖,我这不是来了么?”搀扶着醉意阑珊的女子,踉踉跄跄地坐回了榻上,“那晚的事儿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太冒失。”以为她说的是汗王府那夜,“我的错,连累你受苦了。。。。。。”
长跪在榻上,替他除去隔在两人之间的衣衫,食指轻触他心窝处指甲大小的一块凹陷,“哥哥,我等你等得好辛苦。。。。。。终于等到了你回来,你竟把我这一辈子都毁了!”泪光闪动,眼底的温热霎时决堤。一缕轻寒,薄凉刺骨,熄灭了心中激荡的火焰。
委屈,似又无从说起,紧咬着下唇,扑在锦被上哭得死去回来。。。。。。
“末儿,你这是怎么了?”歪在她身边,轻轻抚摩着她的脊背。不知自己说错了哪一句。
“我不配。。。。。。不配跟你在一起。。。。。。我求你走吧,从今往后再不要踏入这烟花之地!”
“又在胡说些什么?什么配与不配的?”伸手将哭得像泪人似的小女人揽进怀里,“自打我第一天认识你,你就带着身子。我从未嫌弃,从未觉得你哪里不好。我只知道,我时常会梦见那绣屏,时常会因为绣屏后面的那名女子而睡不着。我还留着那金簪——”摊开掌心,伸向她眼前,“你仔细看看这掌心上的伤疤。你是否认得出那是什么?”
随手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望了片刻,忽然激动地抱住了微微颤抖的大掌,“天呐,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簪花——怎么会烙在手上的?”
“那日寝帐里突起大火,我担心,它被烧化了。”喉间哽了哽,认命地摇了摇头,“呵,一片空白,当时什么都没想。。。。。。”
“傻瓜——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突然展开双臂扑进他怀里,紧闭着双眼,忧伤地啜泣,“你叫我怎么说你?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尊贵,你更不知道我有多么痛心。。。。。。”急速哽咽,泪水一点一滴地打湿了他胸口,“只为今夜,之前的苦都不算什么。哥哥军务缠身、日理万机,偶然还能想起末儿,末儿此生足矣。”
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啜吮着唇瓣上微咸的泪迹。体内隐约酝酿着一股亟待释放的强大压力,他知道,他所渴望的已不仅仅是一场荡气回肠的**——
迫切地想要承载,迫切地想要对方交付于他,迫切地想要保护,迫切地想要抚慰她伤痕累累的心。她对他并非看上去那么淡漠,压抑在拒人千里的外表之下的是一颗热烈的、滚烫的心!
那脆弱的伪装不堪一击,一盏烈酒便将她所有的理智打垮了。她爱他那样深,她根本是在逃避自己。。。。。。
“末儿,做我的女人,随我一起回上京。”大掌霸道地托起她的后脑,拇指轻轻抚弄着泪水打湿的鬓发,“我要给你尊贵的名分,没有人能阻止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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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大亮了,吊唁亡者的少主子却迟迟未归。术律珲一整夜倒在禅房里辗转反侧,终于耐不住性子轰隆一声坐了起来。就着井边的水桶随便抹了把脸,骑着马儿直奔“辛夷坞”要人。
一进园门就看见站在井边汲水的茶花,冷冷地白了她一眼,一言未发,径直往里闯。
“哎哎哎,刚歇了,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伎院可都是晚上接客,清早打烊,找姑娘等晚上。”茶花说着话,将沉甸甸的水桶砰的一声搁在了地上。
“我找我家少主子!”傲慢地挑着下巴,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
“哦!”用力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家少主子就在我家姑娘房里,五更天才熄灯,去吧去吧,不想死就去吧!”
“大早起的,什么死啊死的,找不痛快是吧?”怒目圆睁。
“我说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识好歹了?我是咒你死啊,还是怕你死啊,听不懂人话是吧?”
“你算人么?你他娘说的就不是人话!”
“去去去,找死去吧,没人管你。好心当做驴肝肺,我多此一举!”吃力地抱起木桶,将桶里的水倒入茅棚下的水缸,“小肚鸡肠!看着人高马大的,心眼小得像针别一样!”
“行了行了,爷懒得跟你废话。爷的万贯家财都充了公,爷要是小心眼,你他娘地早去阎王爷那报到了。”满心郁闷,摸了摸光溜溜的脑壳,“爷心里憋着一股火,就盼着有场仗打。那南面的石敬瑭,还偏就老实得跟孙子一样!”
“你少拿你那‘万贯家财’说事,我打包背走的时候也未见你心疼。实话实说,不就因为白海么。气人家比你长得俊,比你会疼人!”
“打住!甭拿老子跟那花痴比。老子好歹是个将军,他除了会傻笑,还懂个屁!”越想越窝囊。怪他眼瞎,当初咋就相信这小俵子会对他一心一意的?
一屁股坐在假山旁冰吧凉的石凳上,并不知道茶花当真是救了他一命。女人的闺阁里战火横飞,谁这时候进去,谁就是替死鬼。
耶律尧骨望着身边反复无常的小女人,憋了一肚子的火,望着执拗地转向一边的身子,恨不能一掌将她劈死。蛮横地扳回她的肩膀,气急败坏地抱怨道,“一晚上卿卿我我,搂着,抱着,一口一个哥哥,睁开眼一句‘醉了’就了事了?”
“你还想怎样?朝云易散,欢情凉薄,一名烟花女子的话,你也信么?”嘴上固执,眼泪却忽然涌上眼眶,光焰流荡,夺人心魄。
“别拿这些鬼话来搪塞我!”一把将她抱起,辖制于两臂之间狭小的区域,“我醉过,我知道什么叫酒醉心明。昨夜里那个你才是真的,别用你的冷漠伤我。”
“我们俩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的。其余的话,我不想再解释了。。。。。。”
“我说过我会给你荣耀、名分,洗清你所有的污点。”
“清晨落了雪,留下一片泥泞的脚印。你告诉我,如何抹去?一道圣旨可以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么?站在云端,是跟着你受万人敬仰,还是连累你受万人唾弃?”双手捧起那张傲慢而自负的脸,“你走吧,断了这念想。我说的都是醉话,只为讨好你罢了。”
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紧咬着下唇,猛地将她裹紧怀里,“我绝不放手,绝不!没人可以阻止我的爱情,即便是你。我不是三岁的小娃儿,我分辨得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末儿,别这么折磨我,我会发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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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看他脸上凄凉的表情,像个懵懂的孩子,不禁忆起那个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小女娃。一袭红裙被那年的风儿轻轻扬起,紧攥着那枚金环满心期许,就像是,此时的他。。。。。。
“德谨。。。。。。”大木落轻唤一声,微微舒展眉心,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放任自己沉溺在他宽厚的怀抱里,“来时乘车还是骑马?带我出去走走吧?”
尧骨霎时转怒为喜,在她额前落下一个重重的吻,扬手覆上她脸上的碧玉蝴蝶,嗓音温柔得一塌糊涂,“摘下来,叫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不要!”警觉地按住面具,反射似地推离了他的怀抱,“别为难我。拜托你,给我留一点尊严。”
“好了好了,不摘不摘。”眨了下眼睛,将她揽进了怀里,“不为难你,说说,想去哪里?”
“只要跟你在一起,随便,随便去哪里。”拼命压抑着,不叫自己去想什么姐妹、伦理,可她依然清醒,她在纵容自己。心里不停地重复着穆爷的话:风尘中人,无非逢场作戏,过后他走了,这事就算完了。。。。。。
简单梳洗,换了一身刺眼的红裙,再一次由着他抱上了马背,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故事里。
男人翻身上了马,不知从何处摸出了簪花轻轻插入挽结的青丝。女娃儿会心一笑,仿佛明白一定是刺伤他的那一支。“带我去何处?”微扬下颌,食指轻抚他手中的马鞭,“不许再恼了。。。。。。”
双臂收拢,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晚。。。。。。是我不好。我是个粗人,固执得要死,又急躁任性。可我是真的生你的气,不愿意你一直堕落于烟花陌巷,也不喜欢你去花厅里献艺,那些混蛋根本就不配听!”
“为什么这么想?”枕在他的颈窝,鼻尖轻轻摩挲着突兀的血脉。
“他们不过是想一亲芳泽,压根就没安好心!”
“呵呵,”红帕掩齿,扯开一抹春花般的笑容,“你呢?你安了什么心?”
“我是真心真意的喜欢你,想要保护你,想要你衣食无忧,想要你跟着我享福。”话一出口,自己竟有些心虚,“当然,还有别的。。。。。。”
“哦,别的。。。。。。”俏皮地摇了摇头,“不明白。”
“装傻!”低头与她对视一眼,惩戒般地吻上她的前额。
“呵呵,那是不是说,别的男人都是为了那个‘别的’才保护我,让我跟着她享福,给我衣食无忧的生活?”
“呃。。。。。。”微微皱了皱眉头。说来说去好像都一样嘛!但肯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他只是一时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说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样!”拨开划过眼前的柳枝,正要挥鞭打马,忽见垂头丧气站在街口牌坊下的术律珲,轻轻一扥缰绳,将目光投向两丈开外,一把一把撸着柳芽泄愤的茶花,挑眉嗤笑道,“还是哄不好吗?哄不好就一刀宰了她!”
茶花闻声,本能地回身争辩,“我招你惹你了!”惊见坐在马背上的小木末,正巧逮着了报复的机会,“二位这是去哪儿啊?”目光迅速移向小木末,“就你们两个,当心他把你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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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心情好的不得了,不过当句笑话听听。坐在马背上,攥着佳人细软的柔荑,扬声呼喝道,“术律珲——”
“等爷吩咐!”
“茶花就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处置她。我带姑娘去远处耍耍,难得姑娘有这个雅兴。”
“爷,安全第一,奴才还是跟您一起去吧?”术律珲瞥了一眼闹个没完的小女人,懒得再费那心思了。
“这个嘛,看茶花的意思吧。”话音未落,已调转马头,优哉游哉地行走在沿途缤纷的繁花之下。。。。。。
“在想什么?”低眉扫过望着落花兀自出神的小女人。
“在想,这簪子。。。。。。”头顶的金簪不知何时已被她攥在了手心里。
“怎么?”
“这不是以前的那支。”拈着簪柄在他眼前晃了晃,“只是很像,很像而已。。。。。。”
“何以见得?”对比之下,应该是分毫不差。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块美玉,也没有一模一样的两颗珠子,就像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样。这簪上,至少有半数的珠玉被替换过了。而且,我能轻易地指出哪一枚是换过的。”
“呵,你可以替我掌管府库了,被人稍稍动过,你就能发现。”
“府库里的东西会被人掉包么?”当年在王宫里的时候,类似的事情见多了。
“嗯,常有的事情。茶花从术律珲府上背出来的一包奇珍异宝,有一大半都是从我的府库里换出来的。所以,我就将错就错,判了个全数充公,叫那混账奴才长长记性。老子是睁一眼闭一眼,别以为老子钱多,心里面没数!”
“呵呵,你很有钱吗?”贼贼一笑,露出一抹小小的市侩。
“没钱敢住‘辛夷坞’么?一晚上的开销够沿街这些小老百姓好活一辈子的!”自信满满,骄傲地夸口道,“不瞒你说,只身下这匹马每日的开销也够养活三五十口人,爷这辈子还从没为钱发过愁!”
“不耕不织,钱从哪儿来?”红唇挑起一抹讥诮,“无非烧杀抢掠,横征暴敛。城破之日,你从渤海带走了多少宝贝?光大氏王族卖主保命的孝敬就已不计其数。”
“那是别人硬塞给我的东西,我不在乎。要说最意外的一件礼物,还要数那位渤海郡主。说实话,我那时是冲着王后去的,成心想羞辱一下大諲撰,谁知道,他倒把个未经人事的女娃儿给送来了。”
“后来你就娶了她?”失落。或许,这都是天意吧?
“占了人家的身子,就这么扔下?”无可奈何地挑了挑眉,“更何况那女子与我有恩,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倒觉得,那女子当初不该救你。你若死了,渤海或许不会灭亡,她也不用寄人篱下,背井离乡。”
“或许,你说的对。有时候,我也不禁会这么想。我每次走霉运的时候都是在这该死的地方!我发誓,再有这么一次,我就把它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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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骄阳,在沿途的花荫路上洒一片耀眼的斑驳。马儿一路晃晃悠悠,在奉国寺清静的山门外停了下来。
耶律尧骨将红裙翩翩的小佳人小心翼翼地抱下马背,因为落儿前时小产,对女人腹内的胎儿格外的小心。
“怎么忽然想起带我来庙里?”大木落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裙,任他牵着手,缓缓步上爬满青苔的石阶。
“我住这里。喜欢这里隔绝世外的闲适与宁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跨过门槛,“只是这里供奉的佛像跟我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不大一样,每次参拜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这座寺庙里供奉的乃是过去七佛,左起依次是迦叶佛、拘留孙佛、尸弃佛、毗婆尸佛、毗舍浮佛、拘那含牟尼佛、释迦牟尼佛。佛祖偏居一隅,天下独一无二。”
“哦?你来过此处?”诧异中俨然透着几分欣喜。
“呃,早先来过。”对方似乎并不知道,渤海时,此处就是一座皇家寺院,她几乎每年都要随母后来此斋戒祭祀。
“我母亲是回鹘人,最初信奉的是摩尼教,如今也是一位虔诚的薄伽教徒。我们上京的寺院供奉的皆是薄伽教主(释迦摩尼佛)。在此之前,我还从未见过这‘过去七佛’。”
“呵呵,我不太懂。”淡淡一笑,合十拜谒前殿的四尊天王,起身接着说道,“小时候极贪玩,师傅念什么也灌不进我这榆木脑袋里。我有一只好大的箱子,里面。。。。。。”话到此处突然中断。脸色略显仓皇,拔腿冲出了殿门。
耶律尧骨一时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左顾右盼,阔步追出了殿外,“末儿,末儿——怎么了?话说了一半,怎么忽然就跑了?”
“佛殿内不宜闲谈,”慌忙挤出一抹笑容,指了指大雄宝殿前的几树晚开的花儿,敏锐地岔开了话题,“好美,你看那里——”
“呵,杏花、李花早就开败了,这几丛大概是樱花吧。”
“嗯嗯。”兴义盎然地点了点头,“我那园子里多是些杏花,粉白,单瓣儿的,远没有樱花开时这般明艳繁盛。”
“喜欢么?”打量着她眼中深切的渴望,“从现在起,它们就是你的了。”
“我的?”
“嗯。我负责与住持商量,把它们移栽到你的园子里。”
“好啊!”露出一脸幸福的笑意,“不过,就不用移栽了。只要你愿意替我把它们买下来,放在这里它们也是我的。”
“那买不买还有什么意思?”不知道她这小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当然有意思,它们本来是一些无主的花儿,自生自灭,太寂寞了。从今往后,它们就有主了,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信时来这里看花。”
“栽在你的庭院里不好么?你不必出门,随时可以看到它。”
“好啊。那就麻烦你去替我问问它们的心思,问问它们是愿意留在这里,还是愿意跟我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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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璧人挽着手儿有说有笑地进了禅院,并未注意到跟在背后盯梢的“眼睛”。
自打尧骨进了天福城,耶律图欲就派人暗中在奉国寺门口监视动静,再三嘱咐,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他通禀。
就这样,一幕依依挽手,漫步花间的神仙艳影生动地展现在他诗情画意的脑海中。。。。。。
紧紧闭起双眼,努力安抚着汩汩滴血的心:天下之大,尧骨他为什么一定要那个女人呢?他为什么一定要他心里的那个女人!
他已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江山,难道,连他仅剩的一点点快乐也要夺去么?
而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那个男人在他的寝殿里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她似乎都已经忘了,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离开了烟花巷,与那人同乘一匹骏马,招摇过市!
她将他的颜面置于何处?
天下的百姓很快就会知道,那人是他的亲弟弟——即将登基即位的亲弟弟!他在世人眼中就是个失败的笑话——这天底下最大最大的笑话!
往日的一幕幕在记忆中匆匆掠过,宛如荡过湖面的雨燕,又似殿前的落花一般枯萎、散去。。。。。。
那个与他对饮佳酿的豆蔻不见了。
那个陪他在山中对弈抚琴的知音不见了。
她现在算什么?
娼妓——
一个名符其实的娼妓!
她数日前还装模作样地抱着他,做出一副悲切疼惜的样子;今日便眉飞色舞地投入了他弟弟的怀里!
是因为权力了么?财富?
她多半已经知道了,他很快就会成为契丹的皇帝。
亦或从始到终她都知道,她只是尧骨埋在他眼下,缭乱视听的一目棋。。。。。。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终于派上了大用场。她将他放走了,害他失去了所有他本应把握的东西。。。。。。
用力握着桌角的手瑟瑟发抖,目光全无焦点,朝立在珠帘外的探子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去。须臾,嚓啦一声抽出剑鞘里的利刃,嘶声大喊,对着周遭所有的一切发疯似地一通乱砍。
珠帘纷纷坠地,七零八落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斩断了古琴,又砸毁了棋盘,直砍到宝剑崩断了剑刃,刹那间觉得天旋地转——
光线渐暗,倒在了摔得粉碎的瓷片中间。。。。。。
意识渐渐涣散,喃喃呓语,“好痛。。。。。。我的心,好痛。。。。。。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无情无义。。。。。。我好难过。。。。。。好难过。。。。。。”
茶花担心小木末再受那恶主子的欺负,委曲求全,爬上了“某驴”的马背。一脸无奈,嫌恶地抱着对方的腰身,不耐烦地低斥道,“走吧,别磨磨蹭蹭的,再晚就追不上了。说好了,我可不是冲着你,我是急着去保护我家姑娘!”
“切,”术律珲不屑地嗤笑,“就你这小身量,禁不住一个指头,你能保护谁啊?想跟我握手言和就明说,别他娘的拿你家姑娘当幌子。”
“啊呸!谁说要跟你握手言和了?你脸长得白啊?老娘要哄也哄个养眼的,像你家少主子那样的。就你这驴脸,哪儿凉快哪儿捎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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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前的花儿像是落得比较晚,嫩绿的枝桠间才结出指甲大的春杏儿。大木落路过枝下,信手摘了一枚,捻在指尖惬意把玩,抿着小嘴说道,“我那园中的花儿落得太早,杏儿已是青黄,吃起来酸甜可口,这个青果儿大概会很涩。”话音未落,便将那青杏塞入口中。
杏儿压入朱唇,一刹那,牵动了尧骨一缕异样的反应。莫名冲动,忍不住浮想联翩。左顾右盼,凑近将她裹进怀中,“我也。。。。。。很色。。。。。。”
身后隐约感觉到他昂扬的憿情,假意抱怨道,“昨晚不是已经。。。。。。”
“昨完还吃饭了呢。”像一只贪婪舔食的狼,细咬她耳后的香颈。
“呵,难怪茶花说,你们契丹男人就像發情的仲马,时时刻刻都在亢奋着。”头倒向一侧,将颈侧的大片雪白展露给他,闭目嘤咛,“午饭用过,晚饭还要吃么?”
“嗯。”来不及答话,兀自沉醉于乌发间的迷香,居然又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了。虽然是后园,但好歹也是佛门净土,少造点孽好不好?”声音很轻,但完全不像是要拒绝的样子。
“我在想。。。。。。将来。。。。。。是不是要在这里修一座行宫。。。。。。”贪婪索取,恋恋不舍地移开了薄唇。
眼中一轮魅惑,忽然将口中濡湿而晶亮的青杏推到唇间,仰在他怀里,含笑打量着他压抑纠结的眉心,须臾,娇憨哼笑起来,雀跃着挣脱了他的怀抱,疾步冲向不远处的小池,将口中的酸涩轻轻吐向水中,指着翻起争食的鱼儿欢呼道,“快来快来,这里好多的鱼啊?”
恍然回神,才知方才被她勾去了三魂七魄,呆在花下半天,已然看傻了。疾步追上,循着她的目光望向追逐沉浮的鱼儿。
“它们好像都很怕你,你一来,它们都散了。。。。。。”玉手攀着白石雕刻的莲花柱头,微微有些失望,散淡地摇晃着沁香的罗帕。
“是因为你太美,它们自惭形秽。”伸手攥着纤弱无骨的柔荑,欣赏着圆润而粉嫩的指甲。
“呵呵,我还以为你只懂得使鞭子呢!”抿嘴娇笑,极受用他的恭维。
耸了耸肩膀,信手折下一条柳枝调戏着痴傻追逐的鱼儿,“遇见你之前,我也这么觉得。我属于那种——极没情趣的人。不会讨好女人,也懒得在此事上费心。我只想说,那个抡鞭子的才是真的我,那是我一贯的样子。”
“对我,还不是一样抡鞭子?”看上去有些扫兴,转身背向他。
“谁叫你气我?”
“我有么?”娇嗔地嘟着小嘴,“不过,被你抽了一鞭子之后,就是故意气你了。”
“承认了?”
“嗯。好端端地多出一个‘爹’,是你气我,还是我气你?”抢了他手里的柳条,闷闷不乐地抽打着宁静的池水。
“呃。。。。。。”喉间一梗,“不说这个,咱们说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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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一脸窘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甩动手中的柳枝,扬起一轮清莹的甘露,得意地欣赏着被阳光折射出的七彩霞光。回身看了看她,扬起一副略显尴尬的笑脸,“你一眼就认出我么?呵呵,看来我乔装得真不怎么样!怪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倒觉得,是我太固执了——”婉转抬眼,嫣红的罗帕在他眼前一掸,“我该乖乖地叫你一声‘爹’!”掩口坏笑,掉头就跑,“哈哈,之后乖乖嫁人,相夫教子,直叫你看得到,摸不着!”
“你。。。。。。你敢嘲笑我。。。。。。”假意发狠,阔步追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罪不可赦的混账丫头锁禁在怀中,“笑,还敢笑——往后再不许再提及此事!”
“是,爹!”顺势倒在他怀中,笑得花枝烂颤。
“混蛋!”又好气又好笑,愤愤地捏了捏娇俏的鼻子,宠溺地抱怨道,“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女子,想不到,想不到竟一肚子坏水!”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自小就调皮,不招人喜欢。”转身面对他,乖巧地贴着起伏的胸口。
轻抚着脊背,痴痴地望着她,“喜欢——从来没这么喜欢!从来没想过要哪个女子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
眼泪悄悄漾出了紧闭的美睫,双手圈着他的腰身,“哥哥,我真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会醒。。。。。。”终究要离去,注定没有交集。她只是那佛殿前的花儿,兀自开放于远离尘嚣的净土;而心,已然有了主。
“主子——”
一声急切的呼唤打破了深情相拥的甜蜜。耶律尧骨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能直冲上去狠狠踹他两脚。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怀里的女人,手指搓得咯咯作响,转身抱怨道,“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术律珲猛一抬眼,顿觉有些唐突,躬身后退,仓皇之下一脚踩到了紧跟在身后的茶花,赶忙转身捂住开口大骂的嘴,连拉带拽地将人拖到了屋角。
“你干什么?”刚一松手,怒气冲冲地小女人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老铯鬼!又想趁机占我便宜?”
“我是怕耽误了主子谈情说爱,谁稀罕占你便宜?”不冷不热地瞟了她一眼,愤愤地抱怨道,“最看不上那种自以为是的女人,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仗着被人喜欢动不动就撒泼!那渤海郡主就是个例子,成天唧唧歪歪的,现在怎么样,给别人落下空子了。丫头,发发脾气不是不可以,闹一闹就行了,人得懂得见好就收!”
“是你跟我闹,还是我跟你闹啊!那个镖师是我轰走吧?我不就是怕那个想当月老的成全我们吗?你那颗秃驴脑袋就不能反过来想想啊,我要不是惦记你,我早跟他走了!”
心里稍稍舒坦了一点,可一想起那一脸花痴的“小白脸”好容易降下去的火气瞬间又顶起来了,睨了她片刻,转身走向三宝堂。
或许,喜欢一个人只是一时的错觉;亦或是,付出的太真,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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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悠远,奉国寺的僧人隆隆地关闭了山门。耶律尧骨终于还是拗不过那固执的小女人,吩咐术律珲驾车将人送回了“辛夷坞”。
站在“三宝堂”门外伫立良久,远远地望着消失在暮色下的马车,猛一回身,冷不防被站在身后的华老神医吓了一跳。
“夫人方才小产,这么快就又有了身子?”老神医捻着雪白的胡须,错把他方才抱上马车的女子当做了之前他带来的那位夫人。不禁有些担心,间隔的时间这么短,会不会伤了气血。暗暗埋怨他,不懂得疼惜夫人的身子。
“呃。。。。。。呵呵。。。。。。”扬起一抹敷衍的笑容,心中暗暗将两个女子仔细对比。曾经梦见那绣屏之后的女人居然是木落的样子,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看身量,两人的确很像,而身量相仿的女人也并不少见。只是这性子一点都不像,简直是南辕北辙,一个天一个地。落儿好使小性儿,动不动总是爱钻牛角尖。他离开上京之前对方还当众大哭大闹了一场,此时也不知消了气没有?
忽然想到要写封书信潜人送回上京,他在东丹,想必还要耽搁些日子。。。。。。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停在了‘辛夷坞’门口,大木落刚被茶花扶下马车,就看到汗王府的驼车停在不远处。心中微微有些不安,欠身作揖,向术律将军道了谢,“烦劳将军远送,将军慢走。”
术律珲此时也注意到了百步之外的驼车,还有等候在车上的讹里古。回眸之间,捕捉到女人眼中的一抹惶恐,轻声建议道,“姑娘若是怕惹麻烦,不如回寺中避宿一宿。”
“不必了,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庙,该来的终会来,总是要面对的。多谢将军的好意。”
术律珲回头看了看茶花,细心地叮嘱道,“若是有人敢为难姑娘,你先顶着,即刻差人去寺里报信。”
“嗯,”小妮子用力点了点头,指了指拴在柴房边上的花狗,“叫我家大花去。它比人快,我雇个驴车到寺里还得个把时辰呢。”
“它能找得着么?一个畜生,别走差了。”
“你就放心走吧,这儿有我呢。”仔细想想,他下午说的一番话多少也有些道理。天底下的女人多了,她又是个瘸子。唉,算了,闹来闹去也没什么意思。俩人还是借这个机会,握手言和吧!
“嗯。仔细着你的小命。他对姑娘兴许有所顾忌,你别成了刀下的替罪之鬼。”
大木落点了点头,赶忙给对方宽心,“将军放心,不会出事的。东丹王说不定只是闷了,想找个人陪着下下棋。”心里丝毫没底,相处了这么久,却始终摸不透东丹王的脾气。
“也好,主子说了,明儿吃了早饭过来接你。”顺便给她提个醒儿,就算陪着东丹王解闷也别误了时辰,他体谅她身不由己的苦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事儿决不能让他家少主子知道。
“多谢将军。”作揖拜别,转身进了园门。
打老远就看见面如死灰的云婆子,轻唤一声“云嬷嬷”,揽着肩膀问道,“今儿是怎么了?该掌灯的时候了,门前怎么冷冷清清的?”
“东丹王一个人在棋台下坐着,吩咐老身把人挡了。。。。。。”
“我去看看。”勉强挤出一抹笑脸,暗示对方放宽心。转头看了看茶花,轻声吩咐道,“你去趟穆爷那边,问问遇到这事儿该怎么办?”转回脸又吩咐云婆子,“今儿歇业吧,叫姑娘们都待在房里别出来,我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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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长吸一口气,凛然跨进花厅,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内院,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等候在棋台下的男人。
“回来了?”颓然低靡的嗓音惊破了四下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停下脚步,望向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恐惧,紧攥着手中汗涔涔的帕子。。。。。。
“去了哪里?”耶律图欲微闭着双眼,看起来异常平静,躁闷,压抑,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奉国寺。”避免穿帮最好的办法就是说真话,这里是东丹,没有什么能够逃得过他的眼睛。
“跟‘他’在一起?”不必指名道姓,对方应该心知肚明。
“是。”始终低着头,恳切地回应。
“何时去的?”形容憔悴,一缕散乱的发丝荡过傲然上扬的唇角。
“早饭之后。”
微微转头,冷冷地打量着她,“他昨晚就来了?”
“昨儿午后。”
“来做什么?”暗暗嗤笑:还没掌灯,有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在上京听说了我跳崖的事情,赶来奔丧。”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该死!奔丧——又不是至亲之人他奔什么丧?
“呵,呵呵。。。。。。”放肆的怪笑,撑起虚软的身子,缓缓走向她面前,“看不出,他还是个情种。难得为了一名娼妓,放下举国的政务。”
“他,是因为感激——感激我在危急之下将他送出了天福城。”
食指挑起低垂的下巴,蔑然嗤笑,“哈,不远千里,你也被感动了吧?所以,就用身体来报答他?”记得她曾不止一次对他说起“无以为报,她只有自己”。
四目相对,分明感觉到对方是在成心羞辱她,下唇咬得生疼,“先生,您好像忘了,我有了身孕。”
“呵呵,这难得住你么?”在这方面,怕是没有什么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女人了。床笫间的那些事儿是他手把手教给她的。“别告诉我,他规规矩矩地抱着你睡了一宿。如果真是那样,那就不是他。他原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君子,不过也许,他是为了讨你的欢心。”
“说这样的话侮辱我很有意思么?木末本就是一名娼妓,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陪男人逢场作戏。如果您想让我为此而感到羞耻的话,恐怕要白费心机了。先生与我之间已经两清了,我以卖笑为业,跟任何一名男子翻云覆雨都不足为奇。”心在滴血,脸色看起来却平淡无奇。
“呵,果然是不一样!”唇角划出一轮讥诮,眼中满是嘲讽,“都说女人跟什么人,就像什么人。三日未见,居然连讲话的口气都如此张狂。”
“先生是来找我吵架的么?亦或是来找我问话?”用力挣脱了扼着下巴的手指,冷冷地说道,“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房了。”
“慢着!”一把扯住女人的锦袖,凑近耳边柔声说道,“孤王在此等候多时,乃是要接你出外局。孤王今夜要在永兴殿大宴群臣,邀你作陪,献艺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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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正在为寺庙里清汤寡水的晚饭发愁,忽听守门的小师傅说,汗国的两位丞相携朝中的几位股肱之臣跪候在山门外,说东丹王贵体微恙,怠慢数日,今夜特在永兴殿备下酒宴给大元帅接风洗尘!
一时想不出,这“人皇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一连几日闭门不出,此时又大张旗鼓地设宴款待。最要命的是,叫一群大半截子入土的老臣跪在门外。弄得他是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
术律珲刚巧进了门,看见几名奴婢正忙着伺候主子更衣,急忙上前问道,“主子,这是要去哪儿啊?莫不是被这庙里的清粥酱菜折磨怕了,真打算去哪位大臣家蹭饭?”
“呵呵,除了人皇王自己,但凡数得上的臣子都在山门外跪候着呢。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永兴殿摆下筵席,非要给我接风洗尘。”
“此事蹊跷,备不住是一出‘鸿门宴’。奴才以为,少主子还是小心为妙。”想了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屏退左右,凑到耳边说道,“主子,奴才本不想提起,方才送木末姑娘回去的时候,汗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口,他还有时间陪您吃饭吗?”
浓眉赫然一紧,一把攥起他的胸襟,“看见了你还放她回去?该怎么做还要我来教你?”
“主子恕罪!奴才没想那么多,木末姑娘说,也可能是来下棋的。”
用力一搡,将人推了个跟头,指着他的脑袋咒骂道,“狗奴才!我留你何用?他若掐着木末的脖子要挟于我,我就乖乖地束手就擒么?”
“不不,奴才以为他二人毕竟有旧情,人皇王他不至于此。”
迎面就是一脚,嗔目咆哮,“掌嘴!倘若再提起之前那些事,当心老子要你的命!”
“奴才该死,奴才有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强忍着哽咽,左右开弓,一刻不停地扇着自己的嘴巴。
“行了!”肺都快被他气炸了,轰然坐在榻边,镇定着自己混乱的情绪。竟然越想越后怕,万一有人挟持她做人质,他该怎么办呢?
不!量他人皇王也没胆子赌这么大。用一个女人的命来要挟他,对方有绝对的把握吗?
不会,对方不会冒这个险。是他一时性急,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然而此事终究让他看清了一点,不能由着她的性子,她是他的软肋,不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必须呆在他眼皮底下。。。。。。
集合卫兵,经过了一番细致的部署,整理好衣帽翻身跨上了战马。回头看了看术律珲脑门上的青包,轻叹一声,解下腰间的金疮药随手丢给了对方,“上点药,委屈你了。”
话音未落,术律珲的眼泪已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感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着,“奴才谢主子,咳,谢主子。”
“行了行了!堂堂大将军,叫人看见你这幅熊样,军威何在?”回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遂即下令随行人马各就其位,即刻出发前往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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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殿沿途的石灯塔被森冷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浓云覆压着烛火通明的殿宇,暗夜幽深,灯火昏黄,飘来荡去的华盖幔帘,让缓缓步上石阶的耶律尧骨不禁打了个冷颤。
侯在门前的内侍拱袖参拜,高声宣唱,引领着他步入殿门。远远望见端坐在正位上的盛装男子款款起身,含笑迎上前来,热情地牵着他的手,眉飞色舞地寒暄道,“孤王辍朝多日,有失远迎,还望大元帅见谅。今日略备薄酒,一来为大元帅接风,二来聊表歉意。来,请——请上座!”
二人并列而坐,群臣就位,起身向尊主贵客敬酒。
耶律尧骨敏锐地注意到,两人喝的乃是同一壶酒,只有一名执壶的婢女跪侍在两人中间。与人皇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认定这是对方刻意的安排。
从皇兄的病情,聊到东丹的国政,东拉西扯,但觉兴致寥寥。自二人同殿为臣的那日起,讲话就从来不在一个调子上,多半因为对方曾经是太子,无奈之下随口附和几句。而此时,他情愿将精力放在眼前精致的饭菜上,话不投机,还是少说为好。
推杯换盏,接受众臣轮番的敬贺。酒过三旬,忽见人皇王击掌唤来一群歌姬舞娘。心中暗暗笑叹,到底是天下第一风流俊士,寻欢作乐的时候,总是少不了女人。。。。。。
放眼望去,歌者娇柔婉转,舞者姿态婀娜,聚时花团锦簇,散时艳若桃李。一曲舞罢,只见莺燕四散,侍坐席间,而那顾盼神飞的娇艳歌姬也落落大方地坐在了他的身边,接过侍女手里的酒壶,先后为主客二人斟满了酒。
图欲暗暗使了个眼色,歌妓连忙凑近尧骨身边,执起酒盏推至对方唇边,“大元帅远道而来,一路鞍马劳顿,来来来,我替大汗敬您。大元帅务必满饮此杯!”
尧骨淡淡一笑,来不及推辞,已被对方搂着脖子灌了一杯。三五杯下肚,那女子已熟络地攀着他的手臂,与他谈论起关于上京的事情。
因为与人皇王无话可说,干脆同那女子饮酒猜拳,嬉闹之间,并未注意到席间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名女子。
大木落一袭盛装,小心翼翼地跪侍在东丹王身边。余光下意识地飘向拥着歌妓惬意猜拳的背影。明知道这只是酒席间一个最最平常不过的游戏,还是忍不住隐隐伤心。。。。。。
“满了!”耶律图**着汩汩漾出酒盏的佳酿,心不在焉地提醒了一句。
“大汗恕罪。”放下酒壶,伏地叩拜。
尧骨散淡回眸,突然望见那张遮蔽了大半表情的碧玉遮面。诧然一愣,表情就像忽然冻结了一样,僵在那里。。。。。。
女人双手捧起酒盏送到图欲面前,泪水就在眼圈里打转,不知是伤心,还是委屈,按捺着哽咽的嗓音,“大汗请。”
图欲高昂着下巴,抿嘴一笑,猛地将她扯进怀里,玉指间的酒盏砰的一声落在筵席上,玉液琼浆溅湿衣衫,他却全然不顾,掠夺的吻,令人窒息。。。。。。
“唔。。。。。。”激烈地推拒,眼泪霎时漾出了眼眶。被他死死扼着双手蛮横地压向背后,恨意泛滥,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这个带着羞辱的吻,可是她挣扎的越激烈,双唇却被他箍得越紧。
原本只是想惩罚她一下,让这自诩“娼妓”的女人在隔壁那缕挫败的目光中体验什么叫做羞耻,谁料竟惹得她如此激烈的挣扎。心底不由升起一丝怒意,固执地撬开她的贝齿,刺穿她竭力捍卫的尊严。渐渐感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在她倔强的眼神,温软的唇瓣里,体验着异乎寻常的快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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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怒火中烧,一双铁拳攥得咔咔作响,沉默了片刻,突然砰的一声拍案而起,轰然掀翻了桌案,在万众瞩目之下头愤然拂袖而去。
心里面暗暗咬牙,人皇王!他是故意挑衅——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他宣战!对方明摆着是要造反,要拥兵自立,这就是他今晚设宴的深彻用意。
只恨自己来时仅带了百十名护卫,他发誓,这笔账总有一天会与他一一清算!
然而人在他怀里,他该怎么办?他只要稍有动作,对方轻易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忍,唯有忍——
就像一把利刃在凌迟他的心。。。。。。
耶律图欲幽幽抬眼,狡诈的目光中混杂着一抹畅快与得意。江山,他已无力把握;幸而,他还能把握这个女人。
耶——律——尧——骨!纵使你登上皇位,成了高高在上九五之尊又如何?你心爱的女人在我的怀里。我发誓,你永远都得不到她,永远都得不到!若真逼急了,我宁可把她毁掉!
低头望向咬唇啜泣的女子,忽然凑近她眼前嘲讽道,“哭什么?为他丢下你走了?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多少分量?不过是一名娼妓罢了!”阔袖一挥,将她搡到了地上,笑声阴冷,“我爱你的时候,可以把你捧到天上;不爱你的时候,同样可以把你丢进地狱。。。。。。”
大木落万分惊惧,仰望着拂袖而去的瘦长背影,忽然想起一个人——弓藏。
当日,他盛怒之下挖了对方的双眼,此时,他竟变得同那人一模一样。
是报应吗?
因果丝毫不爽。。。。。
久久地倒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藻井上龙飞凤舞的彩绘浮雕,隐约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血腥,口中流淌着眼泪腥咸的味道。。。。。。
青丝凌乱,钿花坠地,彷如一抹轻灵的幽魂荡过觥筹交错的宴席。时间短暂停滞,眼前的画面仿佛定格在哪时,所有的眼睛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然而她是不知道的。
落雨了,泥腥扑鼻,凌厉的闪电划过天际,淋漓的暴雨摧打着脆弱的花枝。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眼中的温热顺着玉面雕凿的纹理簌簌滑落,乱发贴在透湿的绣袄上,借着潇潇雨声的遮蔽,放声嚎啕。。。。。。
心里满是委屈,下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行进。冰冷的雨水渐渐没过了脚腕,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意识弥留,远远地望见了奉国寺庄严的山门。脚步重似千钧,吃力地爬上哗哗淌水的石阶。再没有一丝力气,动了动嘴唇,在心中低唤着,“德谨。。。。。。德谨。。。。。。。”虚弱地拍打着山门,大概是雨声太大,始终无人回应。。。。。。
一缕干冷的嗓音穿透了磅礴的夜雨,“死性不改——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肩头一震,像一缕枯萎的落叶般荡入男人怀里,柔弱的小手挣扎着伸向山门,直到被人蛮横地丢进车里,依旧不死心,孱弱的玉腕固执地伸向窗外——
濡湿的罗帕如一片飘零的花瓣骤然滑脱了指尖,车轮压过,沾满了污泥。。。。。。
耶律尧骨离开永兴殿,带着随行的人马第一时间赶到了“辛夷坞”。茶花冒着瓢泼大雨,一路小跑迎出了门外,急切地询问道,“主子,是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家姑娘出了外局,傍晚的时候,被东丹王接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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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双眼布满赤红的血丝,独自一人在闺房中焦急地踱来踱去,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微微有些疲惫,倚在绣榻上浅浅眯了一会儿。
快回来了吧?天,就要亮了。。。。。。
浓眉痛苦地挽结在一起,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昨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子——”庭院里忽然传来术律珲惊慌失措的大喊,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房门,“主子,出事了。。。。。。汗王府出事了!”
“怎么回事?”轰然起身,心脏骤然停跳了几拍,“末儿还没回来么?还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主子,你可得挺住了。姑娘她。。。。。。没了。。。。。。。”
“什么意思?”两眼发直,竭力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定是他理解错了,急不可耐地追问,“说清楚!”
“听汗王府的人说,东丹王昨儿夜里去了奉国寺。”
“你是说末儿她——她昨晚去了奉国寺?”用力在鐟亮的脑门上拍了几巴掌,胸口闷痛难忍,撑着条案坐了下来,“说,接着说。”双唇发紫,嗓音瑟瑟发抖。
“是。汗王府里的人说,姑娘被人皇王掳上了车,随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清早醒来,就只剩下一堆衣物和一些簪花,还有一副血肉淋漓的枯骨,仿佛被什么恶兽啃剩下的。”
“你说什么?”大张着嘴巴,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紧压着胸口,缓缓走向茶桌,“你再说一次。。。。。。不,不要说了!这不是真的。。。。。。你骗我。。。。。。要不然就是人皇王故弄玄虚!我不相信,若非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
“主子,不瞒您说,汗王府的人已经来报丧了。茶花跟着来人去了,买好了棺材准备装殓下葬。”
愤然一掌劈下,眼前的桌子咔嚓一声咧开了两半,泪光在眼底打转,紧咬着牙根叫嚣道,“随本帅去汗王府走一趟!我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话音未落,人已匆匆跨出了房门。翻身上马,扬鞭冲出了巷口。。。。。。
茶花在“和悦楼”附近的寿材铺里买下了一口上好的棺材,雇了辆牛车,与穆爷相伴来到了王府门口。一路上哇哇大哭,直嚷着小木末死得冤枉。死就死吧,居然还死得这么惨,她前两天还在为对方跳崖生还而庆幸,眼下看来,还不如那么死了痛快!
穆香云被这老王宫高大的辕门压得喘不过气来。怀里揽着茶花,忆起许多遗忘了多年的事情。隐约觉得这嚣张的大门就像一只恶兽贪得无厌的血盆大口,但凡踏进去的人,仿佛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
扬手抚过茶花的后脑,抑制不住喉间的哽咽,摆手招呼着跟在身后拉棺材的力巴,指使对方把车赶去后门。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大路上急促的马蹄声,猛一回头,正是惹是生非的“罪魁祸首”。
一路上始终在想,没他的时候,小木末跟东丹王本来相处得好好的。自打他掺乎进来,小木末能活到今天已是命大。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对着下马垂询的男人没好气地抱怨道,“我说这事儿怨您——明知道她跟东丹王相好,您就不该招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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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本就心烦意乱,一听穆香云这样说,难免有些恼火,“嬷嬷明知我对木末的心思,何必这样说?本帅念在丧期,且不与你计较。若非如此,定要向你讨个说法!”
“我说错了么?您若真的在乎她,必会将她的安危置于第一位,而不是沉迷于一己私欲!您不知道她这样公然与您出双入对会惹恼东丹王么?您可曾切实为她的安危着想?我只笑木末眼瞎,居然为你这种人动了真情!”穆香云当仁不让。
“你——”不愿承认,心中却难免有些懊悔。他的确是被心头的那份炽热冲昏了头,与她一见面就舍不得放手,恨不能立刻就带她回上京。
“不管您爱不爱听,我都要说句真话。您和东丹王之间究竟有什么过结,我并不清楚。除却感情不谈,就算是逛窑子的嫖客也有个先来后到。对方好歹是一国之主,您这么飞扬跋扈地横插一杠子,您叫对方的脸面往哪儿搁?木末的小命不撂在这儿那才怪了!”
“好吧,是我思虑不周。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如果一切能回到从前,我情愿隔着绣屏,远远的看着。。。。。。好了,不说了,进府收尸,我要亲口问问他何以心狠至此。。。。。。”
一夜疾雨,树上的春桃儿落了一地。耶律图欲站在树下,静静地眺望着牢笼里几匹惶恐不安的野狼。
这些该死的狼自打被抓了回来,一连数日不肯进食。已然饿得有气无力,却始终警觉地眯着双眼,望着牢笼外窥测他们的人,一刻不停地踱来踱去。。。。。。
他打骨子里厌恶这种动物,除了残忍之外,就像是个义无反顾的情种。一旦认定了目标,就算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启禀大汗,大元帅来了。”讹里古怯怯地扫了一眼披头散发的主子,额头上直冒冷汗,微微有些担忧,侧目望向不远处那堆血淋淋的骸骨。
“不见。”形容憔悴,眼眶深陷,空洞的目光忽然汇聚在其中一只野狼皮开肉绽的爪子上。据说,它一度想要逃走,为此不惜咬断自己的爪子。若非猎人及时赶到,那家伙多半已经跃出陷阱逃之夭夭了。
“呃。。。。。。挡不住。”话音未落,一抹飞扬跋扈的人影已击倒了守门的卫兵,长刀横握,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猎院。
耶律图欲淡淡扫了来人一眼,戴起银丝编织的手套,从掌管猎院的奴才手中接过毛色雪白的海东青,扬起嗓音笑问道,“昨儿夜里失眠了么,大早起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尧骨横冲直撞地挡开了羽林的剑,高昂着下巴停在他面前,懒得废话,直奔主题,“人呢?被你弄去了哪里?”
迟钝地抬起眼脸,打量了对方半晌,装疯卖傻地询问道,“大元帅问得是哪一位?怎么想起来我这里找人?”
一巴掌打飞了他手背上趾高气扬的海东青,但见鸟儿凌空翻了几个跟头,一头栽在地上断了气,“我没心思看你演戏!说,木末在哪里?”
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哦。”指了指不远处那一堆爬满蝇虫的骸骨,轻描淡写地说道,“在那儿。你去看看,还认得出她么?你们这些薄伽教徒不是一向教人‘观美色如白骨’么?你倒是去看看,此时,她还是你的心上人么?”
回眸之间,顿觉天旋地转,平生杀戮无数,却第一次对一副尸骨感到恐惧。不敢抬眼,只看到撕碎的锦绣堆里血淋淋的发簪,喉间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吃力地吞咽,却越发地喘不上气来。
图欲沉沉苦笑,懒散回身,对着困在笼中的野狼,凄然吟诵道,“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伏剑斩愚夫。分明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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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静得让人发毛,耶律尧骨嚓啦一声拔出宝刀,以刀尖儿挑起那些鲜血淋漓的衣物,俯身拾起那枚绞了少许血丝筋膜的金簪,按捺着粗重的喘息,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明晃晃的刀锋在凛冽的骄阳下闪着森冷的光辉,轻轻拨动那些血肉模糊的骸骨,乌发顺长,那张被啃食的面目全非的脸,仿佛担心把他吓坏,有意背向他一样。。。。。。
浓重的血腥招来了嗡嗡嘤嘤的虫蝇,无数细小的蝼蚁在骨缝间的猩红中惬意攀爬。风儿吹来的絮儿一朵一朵地落了下来,很快就给那片凌乱的粉白披上了一层清霜,远远望去,仿佛一层被时光遗忘的细密蛛网。。。。。。
在一堆凌乱的骨节间发现了一节小到叫那些凶残的畜生不屑啃咬的断肢,铜钱大的小手,似乎还有一两块胞衣的碎片。。。。。。
泪水不知不觉地漾出了眼眶,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静静地流淌,撑着最后的尊严,固执地扬着唇角。
高大的身躯突然间犹如崩塌的山峦般轰然坠地,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收敛起那些记忆的碎片。。。。。。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花前月下的痴傻情话:
“他们不过是想一亲芳泽,压根就没安好心!”那么的骄傲。
“呵呵,你呢?你安了什么心?”
“我是真心真意的喜欢你,想要保护你,想要你衣食无忧,想要你跟着我享福。当然,还有别的。。。。。。”
“呵呵,那是不是说,别的男人都是为了那个‘别的’才保护我,让我跟着她享福,给我衣食无忧的生活?”
包裹好收敛在一起的尸骨。垂着眼,发出一声嘲讽地苦笑:呵,呵呵,他跟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啊?老早,就被她看穿了。。。。。。
可她为什么这么傻?明知道他只是个贪婪无耻的好铯之徒,还这样豁出命去陪着他。
耳边隐约回荡着银铃般的笑声,那份娇羞婉转的倩影却再也看不到了。。。。。。
眼前安静异常的男人,叫耶律图欲感到有些陌生,他原以为,对方可能会因为小木末的死而暴跳如雷。然而这次,他估计错了。对方一句狠话都没说,抱起那堆尸骨便匆匆离开了汗王府。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尧骨生来就是一副睚眦必报的性格,就像牢笼里的那群野狼一样残忍而危险。对方大概已经相信那女人真的死了,然而此事,绝不会就这么完了。
记得对方受困忽汗城之日,曾发誓要灭掉渤海,为了实现这一诺言,他足足地等待了五年。。。。。。
大木落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锁禁在这座隐匿在花墙背后的地窖里。这里曾经是父亲掩人耳目的宣婬之所,他那时一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的亲生女儿会像那些曾经供他发泄私慾的囚奴一样,被这些冰冷而沉重的镣铐锁着。
颈间沉重的铁枷将突兀的锁骨压得生疼,双手时而将它端起,腕上的镣铐却又一次滑下玉腕,生生将细弱的手臂磨掉了一层皮。
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暗暗为腹内的胎儿担心。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尸两命。
蜷缩于刑床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缝隙,抬眼望向密室中央巨大的轮盘。曾经倒挂在上面的那具尸体不见了,只剩下那些叫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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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出汗王府狭小的后门,远远看见拉着棺木的牛车早已在此等候。术律珲牵着马儿迎上前来,但见主子紧抿着薄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主子。。。。。。”尽量回避残忍的话题,生怕刺激到对方。
茶花上前半步,犹犹豫豫迟迟不敢靠近,战战兢兢地望着锦袍下淋漓渗出的血滴,还有那双被鲜血染红的大手。
穆香云顿觉心头一震绞痛,好端端的一个人进去,吐出来的就只这么一包血淋淋的骨头,扬起帕子抹了把眼泪,背过身,不忍再看了。。。。。。
尧骨并没有答话,也没有理会那牛车,抱着一包遗骸默默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缓慢行走。其余三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抹着眼泪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笨重的牛车吱嘎作响,临近正午,终于跨入了奉国寺。
抱着横死贼手的尸骨立在当院,不久,僧人们皆放下了手里的杂活,从四面八方涌向佛殿,一时间钟磬齐鸣,雨后清澈如洗的碧空下盘旋着震动环宇的唱念声。。。。。。
“主子,牌位已经写好了,僧人们也已经开始超度了。您宽宽心,叫姑娘早些入土为安吧。”术律珲望着不言不语的背影,尝试着劝说对方将怀中的遗骨及时装殓。
轻叹一声,依旧紧抿着嘴唇,冷硬的面庞仿佛一块凝固的钢铁,没有一丝表情。
“主子,茶花已预备好了棺木,里面的被褥也都铺陈好了。姑娘赶着投胎呢,您总这么恋恋不舍的,她走也走不安生。”
拖着踉跄的脚步掠过僧舍、禅房,穿过“三宝堂”走向等在门外的牛车。望着黑洞洞的棺材发愣,居然仓促到连一片彩绘都没有。。。。。。
“主子。。。。。。”试图接过包袱,对方摇了摇头,默默地拒绝了。
径直走向牛车,亲自将怀中的遗骨连带锦袍一齐放进了棺材。隐隐感觉到一丝安慰,就让那件袍子陪着她,替她遮风避雨吧。。。。。。。
恍然想起佛殿前的樱花,转身冲入寺内,想要折一枝给她。站在树下,却忍不住哽咽起来——
一夜急雨,花儿尽落,只剩下几缕残蕊和一片稀疏的新绿。
去了,去了。。。。。。
三春已尽,
任他有执掌天下的雄才大略,气吞山河的万丈豪情,却留不住一抹悦然的春意。忽然明白,他的春天只有一次,花儿谢了,埋葬了他的心。。。。。。
归宿,
就是乱坟茔子里的一抔黄土。
亲手在崭新的坟头上压好了黄表,记忆,被小池边的笑语欢声填满了。。。。。。
耳边忽然响起茶花悲切而低哑的抽噎,“主子,咱们走吧。时辰不早了。您总这么看着,小木末该舍不得走了。我知道,她很早就喜欢上您了,她只是有意疏远您,因为,您娶了她的亲妹妹。”
诧异抬眼,不可思议地望向对方。。。。。。
“现在,她人已经没了,我也不妨把实情告诉你,她跟您府上那位侧夫人乃是一双孪生姐妹,原本也是渤海的金枝欲叶。怎奈国破家亡,不幸沦落在这烟花之地,卖笑为生。她一直很挂念她的妹妹,只求您能对她妹子好一点。她曾经说过,只要她妹子过得好,她死也能瞑目了。。。。。。”
耶律尧骨赫然怔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坟前尚未化尽的纸钱,心里暗暗嘀咕:
什么?
她是——
渤海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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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光线昏暗,大木落又累又饿,终于忍不住阵阵袭来的倦意,靠着冰冷的墙壁昏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石门忽然开启。警觉地睁大了双眼,刺耳的嗡鸣震得她浑身发冷。石阶上缓缓落下一个黑影,弓着腰,一一点燃了琉璃盏上的灯捻。
灯光昏黄,照亮了那张看起来越发瘦削的脸,骨骼突兀,在灯光下浮动着诡异的暗影。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脑后,随着鬼魅般轻灵的步伐荡动起伏。停在她面前,将手中的食盒轻轻地放在刑床上,扬手抚过女人全无血色的面颊,温柔地笑道,“末儿,孤王来看你了。”
“呃。”下意识地别过脸,避开他冰凉的指尖。不敢看他的眼睛,即便看了,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指尖滑下玉颈,小心翼翼地触碰被铁枷压出的两道血印。轻轻地抚摸,缓缓蹲下身,直视她惊慌失措的美眸,“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有孤王,知道你还活着。。。。。。”唇角微微上扬,欣然捧起低垂的小脸,“从此以后,你只属于孤王一人了。没有人会打搅我们,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惶恐地闭起双眼,那张脸着实让她恐惧,“你这又是何必?我从未想过要走。”
“你骗我!”低下头在她惨白的唇瓣上落下一个细腻而柔软的吻。
“我没有。”
“不——你骗我!你会跟他走,会跟他一起回上京,享受他给你荣耀和宠幸。”泪眼中浮着一抹浑浊的笑意,神情怪异而疏离。
“不,我哪儿都不会去。”
“末儿。。。。。。”伸手将她圈在怀里,“孤王是逼不得已。失去你,孤王就什么都没有了。孤王宁可抱着你死,宁可欺君,也不会将你拱手于人。他不爱你,只是想占有你,以此来羞辱孤王,打败孤王!”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朵随波逐流的落花,任凭流水把我带到哪里。我不爱你,也不爱他,我爱人的能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废了。。。。。。”
“不——你爱他!你爱着他!”猛地推开怀里的身子,轰然站起对着墙壁上扭曲的鬼脸放声咆哮,“孤王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你却爱着他!”一巴掌打翻了刑床上的食盒,杯碟盏碗碎了一地。躬身拾起落在地上的点心,气急败坏地塞进她嘴里,“吃,你给我吃——把这些统统吃下去!孤王不要你死,孤王要你回心转意!”
用力地摇着头,却被他紧紧扼着下巴,发疯似地抓起地上脏污的饭食接连不断地塞进她嘴里。双手用力推拒,却全无招架之力,想要给他个耳光,却被腕上的镣铐牵扯甩不起巴掌。
男人紧攥着汤匙,将洒了半碗的羹汤急躁地灌入她口中,粘稠的汤汁洒了一身,忽然啪地一声摔碎了手里的汤碗,望着角落里幽深的黑暗,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他失去你了。。。。。。你也失去了他。。。。。。哈,哈哈。。。。。。现在,你们俩个跟孤王一样,一样了。。。。。。”时哭时笑,泪水如山间涓涓的飞瀑,顺着眼角簌簌地滑落,“他很快就会忘了你。。。。。。很快。。。。。。他很快就会遭遇新的爱情。。。。。。怀抱着别的女人寻欢作乐。。。。。。而你,只是他记忆里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慢慢地,终于,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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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奉国寺”住过了七七,忽然发现,佛殿前的樱桃红了。摘了一些带去了坟上,以此作为告别的礼物。。。。。。
尧骨临走之前又去了一趟“辛夷坞”,叮嘱茶花照看好会班儿的生意。如果小木末临死之前有时间立遗嘱的话,对方大概也会这样决定。
扬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转身指了指术律珲腰间铸有“大内”字样的金牌,“解下来,给茶花。往后若有地面上的衙差小吏来找麻烦,你就叫他们跪着回话。”
“多谢主子。”接过手中的金牌,恋恋不舍地望向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死秃驴”,“那,你们俩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吃喝拉撒你处处经管着主子,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没事儿托人捎个信儿,讲讲上京的事儿给我解解闷儿。这里有我,你们就放心去吧,我一定不会叫小木末失望的!”
将二人送出了门外,打量着两匹快马一溜烟冲出了巷口,无精打采地转回身,对着跟在身后的穆爷嘟囔道,“他可真看得起我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我,用不了几天就关门大吉了。”
穆香云摇着手帕,一副闲云野鹤般的自在,“你自己看着办吧?翅膀硬了,一转眼的功夫就爬到老娘头上当院主了。”
皱巴着鼻子,摇头苦笑,“呵,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要是真为小木木的生意着想,应该把这园子交给您啊!”
穆香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他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情!他知道小木末跟你最亲近,其余的什么都没想。”低头瞄了眼小丫头手里的金牌,“衙门见了你都要下跪,往后巴结你的人多了去了!”
“这上面写的什么?”瞪俩眼睛愣是认不得字,只恨自己不是舞文弄墨的材料。
“这两字你也不认得?你的书纯属念到狗肚子里去了!”郁闷地顺着胸口,担心自己早晚被她气死。
“大。。。。。。大肉?”不太确定。
柳眉倒竖,在她脑门上狠狠戳了一指头,“你呀你呀——就知道吃!”
耶律尧骨扬鞭打马,一股风儿似地冲出了城门。随行车马跟在身后一路狂追,个把时辰的工夫,眼前的两骑快马已不见了踪影。
术律珲追在主子身后,累得直嚷嚷,“主子,主子——您心里憋着火,可别拿马撒气啊!咱停下来喘口气吧,我这马实在跑不动了。。。。。。”
猛一扥缰绳,突然停在了路边,调头望着对方问道,“大諲撰明明说送到军营里的那个是他的嫡长女,木落怎么会有个姐姐?”脑海中再次闪过那袭明艳动人的身影,忍不住胡思乱想,“她们俩当真是孪生么?长得一模一样?”
“没错,一模一样!”
愤然挑眉,嗓音微微沉了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见过?”
“呃。。。。。。”恍然发觉自己说走了嘴,“偶然,偶然遇见的。”
“什么时候?”脸色越发阴沉,“这么说,你早就知道?”
“主子,您别发火。听我跟你解释,它是这么一回事。。。。。。。”将侧夫人小产前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赶忙抱起仙逝者当挡箭牌,“奴才曾劝过她,两姐妹共事一夫这是多好的事儿啊!没事儿还能凑在一起说说话。可在渤海女子的心里,男人的感情就只能是独一份儿!就因为您,木末姑娘没脸见她妹子,还叮嘱奴才和茶花瞒着您和侧夫人,免得见了面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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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末按照夫君临走前的吩咐,隔三差五就到夫人的寝帐里走走。一看见被府里的主子奴才宠上了天的寿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心里流。
她那娃儿若是好好的,此时怕是也快落地了。而眼下,她只能言不由衷地恭维一句,“姐姐好福气啊。。。。。。”
“夫人——”守在帐外的老妈子忽然进门来报,“大元帅回来了!”
“哦?人在何处?”
“回夫人的话,此时已回了寝帐,换了衣裳,遣人找侧夫人过去哩。”
“哦。”掩不住失望,侧目望向坐在摇篮边逗弄寿哥的女子,“去吧。别让他等急了。”暗暗咬牙,只想尽快将人扫地出门,一个人扑在榻上大哭一场。
心中难免有些怨气——他是越来越不拿她当回事了!从前进进出出,总是先登她的门儿,可自打这女人进了帅府,他的心里就再也没别人了。。。。。。。
大木末应声拜别,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兴冲冲地奔向大元帅的寝帐。一进门就殷勤地问这问那,并未注意到对方晦暗的脸色。
“你有个姐姐么?”突然冒出一句,满面狐疑地打量着她。
“呃。。。。。。”瞬间想起斜街口那个没手没脚的乞丐,怀疑对方在东丹打听到了什么。
是的,一定是,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问她。迟疑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是大諲撰的嫡长女。”微眯着双眼,但愿对方能给他个满意的解释。
“我。。。。。。”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怀疑替嫁的事情被什么人拆穿了。
“说!”神色冷峻,如天界的神祇,高不可攀。
“我。。。。。。我。。。。。。”不,她不想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眼泪坦白道,“我是顶替姐姐。。。。。。顶替姐姐被送进了军营。。。。。。。王姐性情柔弱,胆小怕事。一听说要被送进敌营,就哭得死去活来,隔日就生了一场大病。我实在不忍心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所以就同父王商议,由我代替她去陪你。只是想不到,父王会因此而怪罪姐姐,削去了她王族的身份,与人为奴。”自打替嫁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改编这个故事。几经删改,但愿能使自己逃脱罪行。
听起来仿佛契合情理,也符合两人的个性,他却始终觉得哪里有些问题,“为何不以你的身份入营?你也是郡主。”
“大元帅忘了您当日对父王开出的条件,要渤海‘最尊贵的女子’,她是长女,按照礼法,自然比我尊贵。”手心攥出了冷汗,随时等候着被他拍案拆穿。
“那晚。。。。。。真的是你么?”轻声叹息,自言自语。话一出口,立刻就后悔了。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太伤人了!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希望,人已经死了,他居然还在做类似的妄想。没来由的怀疑,他总是希望一切的美好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他凭什么怀疑她?
起身将她揽进怀里,满怀歉意地抚着她的脊背,“好了落儿,只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最近,我总是回忆起五年前那个一身红裙的小女娃,她牵着我的手,亲切地喊我‘哥哥’。没什么,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太紧张了。。。。。。”信手抚弄着她胸前的金环,拇指轻轻摩挲着金环背面仰天长啸的苍狼,“落儿,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往后,我会好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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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地窖里微若萤虫的灯光,大木落再一次萌生了自杀的念头。忽然觉得自己此时还不如一条拴在柴房里的狗,被钉在墙壁上的铁链栓着,蜷缩在狭小的一隅,食物、便溺混在一起,周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恶臭。
如果她不是带着身孕,很可能已经一头撞死了。能挨到现在,为的只是一个承诺: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亲手将他抚育成人。
地窖里不知昏晓,算不清究竟过了多少日子,只知道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自那扇石门出入了二十几次。每次间隔的时间都很长,直到她饿极了,吃完了那些故意丢在地上的食物。
眼泪早就流干了,她真的想要屈服了。如果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去消磨她的意志,她很肯定的说,他做到了。。。。。。
石门再次开启,点亮了琉璃盏。再不见他往日容光焕发的样子,也可能,这个男人在她眼中已经彻底的妖魔化了。
“末儿。。。。。。”那缕邪魅的嗓音再次响起,温柔得令她毛骨悚然,“孤王睡不着,在想你当日的那盘棋。”扬手抚摩着她的头顶,就像抚弄着摇尾乞怜的爱犬,“弱国与强国对战,若步步争地,必不堪损耗,唯有占据高远之势,步步削弱强敌,才有获胜之机。好!这正是孤王苦心寻求的治国良策。孤王没有百万铁骑,却有沃野良田和开明教化的子民,此时应鼓励农耕,充实国库,扩充军备。蓄积实力,只待来日方长。”
饿的没有力气,微微睁开眼睛,强打起精神回应道,“不错,您早该这么想。与其纠结于失去的皇位,不如忍辱自强。”忽然觉得,这也是她的出路。固执地顽抗,结果只有死亡。。。。。。
“你是有意在提点本王么?”忽然转回身,眼中神采熠熠。
“不,不是。只是下棋时无意间悟出的一番道理。”
“孤王希望你是有意的。”眼中的光彩如划过夜空的流星般,骤然黯淡了下来。
“你干嘛不杀了我呢?这样,您就再也不会失望了。”幽幽一声叹息,懒得再说下去了。
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缓缓走向她,捧起脏兮兮的小脸,“不要妄图激怒孤王,孤王不会杀你。”双手滑下脸颊,无力地圈住她的脖子,“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孤王为什么要把你囚禁在这里?孤王不想杀你,只是要把你据为己有!”虎口间忽然加大了力道,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孤王爱你。。。。。。孤王爱你。。。。。。孤王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背叛孤王?”
“不——”挣扎着吐出微弱的气息,眼看就要断气了,“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我只是你发泄失望的器具。你心里爱的是高姑娘,凭什么叫我为你守贞?”
“不,孤王不爱她!”狠狠地推开她,身体反弹后仰,虚弱地跌坐在地上,“孤王只是觉得她像个邻家妹妹,乖巧可人。她天真烂漫,以至于孤王连一丝邪念都没有。”
像一只搁浅在岸边的鱼,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痛苦地吐着舌头,轻抚着铁枷上缘的皮肤上暗红的指印,“咳咳!你把她捧上了天堂,却一厢情愿地把我丢进了地狱。我所得到的都是你的邪念,却眼睁睁地看着你把美好都给了她。
对不起,我不可能爱上一抹彻彻底底的邪念。伎女也是人,下贱的身份使得我更加渴望被人爱护。而您,对我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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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里迟离”,汉地称其为九九重阳。耶律尧骨依旧俗率领两院群臣及诸部首领秋狝射虎,衮袍加身,俨然已是一副天子的气派。
马蹄张扬,满载而归,落败的一方遂在一块风景秀丽的高地上搭起了帐篷,君臣共饮菊花酒,欢度重阳。
搀扶着母后步下华丽的驼车,谨小慎微,恭敬异常。二人携手入帐,双双坐在酒席正中最显赫的位置上。在一旁恭候多时的女眷此时已排好了位次,列队入席。眼看着走在最前面的萧温身披乾坤袄,腰系社稷裙,头带金冠,周身上下挂满了各色珠宝,在净朗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宛若天界驾临的仙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木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孤儿,落落寡欢地站在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躲避着奚落与嘲讽的目光。。。。。。
荣耀,满眼都是荣耀;
失落,满心都是失落。
走在前面的那些契丹女子个个神采飞扬,相继在就坐的人群里听到族人热烈的欢呼。而她,不过是这个庞大家族里最最卑微的一个小角色,淹没在铺天盖地的人群里,没有掌声,没有支持者。莫名开始担心,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她遗忘。。。。。。
坐在华盖翻飞的彩棚下,远远地看着耶律尧骨殷勤起身将厨下精心配制的兔肝、鹿舌酱捧到母亲面前,随后是陪坐在另一侧的妻子。那只鐟刻着婀娜莲瓣的金碗遂即在席间流传开来,传到她面前的时候,只剩下了黏在碗壁上的一抹渣滓。
侧目瞟了一眼坐在上位的几名“姐姐”,她知道,她们是故意的!那些轻蔑的目光,嘲讽的笑脸,分明带着浓浓的恨意。抬眼望向蓝天,笼罩在心头的那份沮丧忽然间烟消云散,暗自感到庆幸,她虽然没有显耀的地位,却拥有着令人艳羡的宠幸。他把闲暇的时间几乎都给了她,那些女人,不过是陈列人前的耀眼摆设罢了!
忽然变得很清醒,挤在一群萧姓的女子中间,荣耀这东西原本就不属于她。她只要宠幸,只要他一心一意地爱着她,就够了。。。。。。
术律皇后退了场,众人起立目送着那缕朱红的背影上了华车。席间拘谨的气氛霎时缓和了下来。男人们仿佛蛰伏的虫儿,转眼间变得活跃起来,相互敬酒,笑骂,渐渐地开始在席间走动。
目光痴痴地追逐着那袭高大而挺拔的身影,如此英俊,如此潇洒,九帐三房其余的男子加在一起都不及他的一根脚趾头。在她曾经的印象里,契丹男子是那么的凶残恐怖,一念之差,险些就错过了他。。。。。。
她是爱上他了,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不敢想象有一天她若失去他将会怎样?
不!她不该这么胡思乱想。不会有那一天,他是那么的,那么的疼爱她。。。。。。
“还习惯么?”耳边忽然响起温柔的问候,只顾着发愣,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她背后。
“嗯,还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喜出望外地仰视着他。
自背后取出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塞进她手里,光亮柔顺的绒毛带着斑斓的花纹,煞是好看。薄唇勾起一抹温柔上扬的弧线,默默地走向不远处的一群男人饮酒谈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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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长期饥饿的原因,怀孕的身子并未像前次那样臃肿发福。只是最近忽然觉得肚子隆起的速度明显加快,孱弱的身子越发得笨重起来。
眼看着浑圆的腹部挺在面前,觉得自己像个丑陋的怪物,吃力地伸长了指尖,想要勾取只差一指头就碰到的半块干饼。
被突然开启的石门吓了一跳,惶恐地缩进了墙角。侧身抱紧双膝,唯恐再一次被他放肆的目光羞辱。
琉璃盏上的灯火亮起。渐渐看清,那多日未见的男人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袍,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兴冲冲地走向她,神采飞扬地说道,“末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弓下腰,扬手提起尖削的下巴,“今天是孤王大喜的日子,你不为孤王高兴么?”
怔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泪水忽然漾出了眼眶,“我,高兴——恭喜先生又添新宠。”
“从今往后,她终于是孤王的人了。你不知道,为了这一天孤王等了多久。”笑容清澈而疏朗,宛如三月里明媚的春光。
“天作之合,令人艳羡。良辰美景,先生自当好好珍惜,怎么有空来这里?”有气无力,压抑着心头莫名的伤感。
“艳羡,有吗?”用力搬回别向一边的小脸,望着睫毛上晶亮的水雾,“你羡慕她吗?嫉妒?呵,你怎么哭了?”
“我。。。。。。饿了。”是的。或许,就为这个。
低头望向高高挺起的肚子,嘲讽地摇了摇头,“啧啧,这贱种还真是顽固,什么时间有的,是不是快生了?”
无处遁藏,双手紧捂着胸口,蜷起双腿尽量遮蔽丑陋的身体。他目光的焦点自腹部缓缓上移,定格在她日渐丰腴的胸部。
“别这么看着我!”分明感觉到他眼底燃烧的慾念。
煞有力道的掌握,拇指轻柔的抚摩。。。。。。
扭动着身子,不断地推开那双讨厌的手,那手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重整旗鼓,再次回到原处。
“混蛋,你该在洞房里!”恼火,咆哮着提醒他。
“怎么,忍不住了?一连几个月,不想男人么?”俯下身,恣意吮吻。
“不!你走开!”活像一只受困的母狼咬牙切齿,以她的个性,很难被人激怒。
“孤王会很温柔。。。。。。”大掌覆上浑圆的腹部轻柔摩挲,对视着女人惊恐而哀怨的眸子,“不会伤了它。。。。。。”
“不,不要!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为什么?不碍事的,孤王想你了。”大手顺着光滑的腰身缓缓下移,双眼微闭,试探着包裹了颤抖的双唇。
“不不,你别这样!大喜的日子,她在等你。”克制的推拒。警告自己万万不能激怒他。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尽量使口气温和。
“等我做什么?”整张脸贪婪地埋进她的胸口,“孤王视她如珍宝,怎么忍心去亵犊她?她在天堂,你羡慕么?”怔怔地望着她,忽然张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天堂,天堂!末儿,孤王给你的当真都是地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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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都是她自欺欺人的把戏?妄想着天堂的时候,人便不知不觉地落入了地狱。
她心生厌离的地狱,不正是高云云求之不得的天堂么?忽然懂得了他心里的那份委屈,根本就没什么天堂地狱,不过是妒忌。。。。。。
“先生——”吃力地将他推出怀抱,尴尬地咬着下唇,“不要。。。。。。”
“乖乖的,孤王保证,保证不会伤了它。”濡湿的唇齿在她脏兮兮的身体上继续放肆。
“不,不行!”不由分说的推拒。多半是担心腹内的孩儿,却有像是不愿在他面前展示自己丑陋的样子。
“当初,你可以满足他;现在,为什么不能满足孤王?那时你是怎么把他迷住的?用你柔软的小嘴还是这惑人的小痣?”长指在迷人的胸壑间轻柔穿插,注视了她片刻,探出舌尖,抅动着紧抿的小嘴,“你太让孤王失望了!你明知道他是孤王的亲兄弟,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跟他有了那种关系?”双眼赫然眯起,浓黑的双瞳弥漫着阴鸷而危险的气息。
“不,先生,那时候,您已经不要我了!”委屈,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我被歹人掳去的时候,茶花来过府里。您说了什么,自己都忘了么?”
“是的,孤王是说了。之前——在那之前呢?”
“没有。我自认从未亏欠过先生。先生反悔了,到头来却成了我的不是。。。。。。”
“可他是我弟弟!”轰然起身,忍不住暴跳如雷,“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他?”掐着她的脖子用力摇撼着她的身子,除了死,一时想不出还可以用什么办法来处罚她,“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就不能换一个?”攥起双拳,狠狠打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猩红四溅,滚落的血滴在女人细弱的颈子上闪动着夺人心魄的光泽。
“我没有选择。。。。。。我一直在试图回避他。”强忍着喉中的哽咽,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可。。。。。。。”
“你该拒绝!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那时候,我已经不属于您了!”声嘶力竭,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一旦成了我的,就永远是我的。你若对孤王有情,一定会为孤王守着。”
“天啊!您醒醒好不好?我是个俵子,您要为我立座贞节牌坊么?我倚门卖笑,我以此为生,离开了您,我也得活下去!您对我的要求太高了,太高了!好吧,好吧,你不就是想要吗?来吧,我满足你,完事马上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吃力地撑起身体,急不可耐地去解他的裤子。
“末儿!”被她一反常态地举动惊呆了,急切地攥住她的双手,“你——”
不容分说,挣脱了他的双手,一心一意地撕扯着他腰间的束带。
“好了末儿,你看着孤王!”再次擒获了那双一意孤行的小手,却始终抓不住她视线的焦点。
“你不是想要么?脱了裤子,我告诉你我是怎么满足他的!”泪光在眼中打转,固执地不肯落下,“我不会再反抗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会像一个真正的娼妓一样招待你,你想怎样我都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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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两名娇羞坏笑的侍女蹑手蹑脚地掩好了榻前的挂帐,相视一眼,躬身退出了寝帐。
枕上的女人羞怯地环着爱人的脖子,贴在唇边娇声细语,“听说,登基大典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我心里居然有点紧张,想不到自己心爱的人有朝一日能做皇上。”
“呵,在讨封么?”尧骨挑眉俯视着对方,双手撑着身体,习惯了替她分担一部分重量,“我曾答应过,给你尊贵和荣耀。别担心,不会委屈你。”
“我才不在乎那些虚名呢,我只要你!那些高贵的名分都是萧家人的囊中之物,挣不来,也不想为难你。”
“不,不,名分虽然是虚的,但是它所带来的利益却是实实在在的。要足够的尊贵!毕竟你在京中没有可以依靠的背景。”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为了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伤害她。之前,他已得到了深刻的教训,决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如果当初,他能为她的安全多考虑那么一点点,也许不会那样让人心碎的结局。。。。。。
眼前隐约拂过飘渺的絮儿,遮蔽了他害怕想起的那些东西。忽然觉得兴致寥寥,幽幽一声喟叹,翻身倒回了榻上。
“夫君?”敏锐地感觉到他情绪的落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么?”
“没,没有。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登基了,大概是,焦虑吧?”
“已经好几次了,总像是有什么心事瞒着我似的。有什么你就说嘛,总这么憋着,当心憋坏了。”
“我。。。。。。”抬眼扫过满怀期待的小脸,匆匆避开了忧心忡忡的目光,“没什么。就是公务繁忙,太累了。”
“公务只是借口吧?”满心委屈地打量着他,“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感觉,你自打从东丹奔丧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变了,有么?”
“是,变得沉默寡言了。跟周围的人越来越生分。不只是我,大伙儿都这么说。你宁可一个人坐在屋里发愣,也不愿意跟那些关心你的人多说一句。”
“朝廷里各方面的压力太大了,每天还要对着母后强颜欢笑,换了你,你能开心得起来吗?”竭力隐藏自己。
“真的只是因为政务繁忙?”
“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烦躁,忽然有种即刻将她扫地出门的冲动。
“我在问你!我就想听句真话!”忍不住抬高嗓音。
“没有真话!我说的就是真话。你别总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眉心霎时挽结在一起,掀开裘被,轰然坐起。
“可每次都这样。。。。。。”冲上眼眶的酸楚渐渐模糊了他的脸,“你也听到了,母后要求夫人平等的对待您的每一位妻妾。又要求你也必须这样。可是您有那么多的女人,好容易在一起,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呵。”尧骨冷笑一声,紧紧抿着嘴唇,哗啦一声撩起挂帐起身下了地。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匹精力殆尽的仲马,无力应酬身后的一大堆女人。每一个都这样说,每一个都不想错过。他觉得自己就像神一样不停的给予,却从没想过要索取什么。
太痛苦了!
这样的日子太痛苦了!
他不想跟谁亲近,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也不行么?怎么就没有人体谅体谅他呢?
每天要战战兢兢地面对母亲,还要谨小慎微地面对一群女人。他一睁开眼睛就像欠了别人多少钱似的,每一个上门的都是他的债主!
幻想着自己像头野狼一样蹲在哪个山头上大号一场,对着天边那一抹可望而不可即的月光倾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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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仰望着被她折磨得慾仙慾死的男子妖嬈嗤笑,“呵呵。。。。。。舒服么?你可别,真的爱上我了。。。。。。”舌尖自下而上搔动着大腿内壁敏感的神经,玩味十足地勾勒着肌肉的纹理,媚眼半眯,忽然停下来打量着被她抵在墙壁上的一滩烂泥。
“末儿。。。。。。别停。。。。。。”嗓音虚弱发抖,有一种错觉,像是在乞求。
“不,不玩儿了。我饿了。还有,这枷锁让我失去了玩下去的心情。”
“别耍花样!”微微张开双眼,按着她的后脑压向他蓄势待发的身体。
“呜。。。。。。”想说什么,只是嘴巴被塞得满满的。
下巴高高扬起,每一寸筋骨都跟着她唇舌的律动翻腾雀跃,口中弱弱地呢喃,“贱人!孤王。。。。。。恨不能杀了你。。。。。。”身体突然一僵,腰间竭力挺出,急促的喘息,久久地定格在那里。脊背顺着墙壁缓缓下滑,虚弱地倒进她怀里,有气无力地咒骂,“该死!该死的。。。。。。还敢说你不曾勾引他?还敢狡辩!贱人。。。。。。贱人。。。。。。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女人紧闭着双眼,交颈而抱,小手轻轻安抚着他颤抖的脊背,“骂够了?”
“没有!” 赫然抬眼,在脑海中将她掐死了一百次。
“我饿了,我真的饿了。”两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墙壁。
“只为一餐饭?”想不通,她何以轻贱至此?
“不错,就为一餐饭。”有了这一餐饭她腹内的孩儿就不至于饿死。
“你可真够贱的!”嫌恶地唾骂道。
“骂得好!随你骂,任你解恨。我饿了,快饿死了!我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好吧,你等着,我去拿。”撑起虚软的身体,起身整理好衣裳。望着五彩斑斓的琉璃盏愣了片刻,忽然转回身,开启了拴在她颈间的枷锁。遂即释放了双手和双脚,拢着她的后脑抱怨道,“脏,太脏了!得洗干净。”话音未落,已将她横抱在胸口,缓缓走向石梯。
双臂顺势缠上他的脖子,秋波疏懒,活像只成了精的狐狸,“洞房花烛夜,先生打算带我到哪儿去?”讨巧地偎在他怀里,怯怯的嗓音让人想起迷路的女童。
“杀你——毁尸灭迹!”冷着脸,恨得牙根发痒。
“求你,等我生完了行不行?孩儿一落地,我立刻把命赔给你!”仿佛当了真似的。
“呵,孤王不会杀你,留着你解闷儿呢。”出了石门,蔑然扫了她一眼。
“给饭吃么?”像极了白痴。
“那要看你的表现如何。”嗓音冷冷的,代答不理。
朗月中天,沐浴着冰冷却舒畅的夜风,忽然发觉,又到了落叶的季节。幽幽一声叹息,回头看了看藏在枯藤背后的石门——
太可怕了!
春去秋来,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月光如水,天涯比邻,耶律尧骨披了件裘袍举步出了帐门,静静地聆听着秋虫垂死的哀鸣。斥退了上前问候的奴仆,百无聊赖地走向远处的马厩。
心烦意乱地踱来踱去,轻轻抚摸着战马的鬃毛,怯怯地将手伸向马背上的褡裢,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住了。
沉沉一声叹息,猛然转身,折回了寝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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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幽幽传送着悲切的哭声,耶律尧骨站在门前镇定了片刻,挑帘进了寝帐。
“你回来干什么?”大木落已然穿好了衣裳,鼓起勇气做最后的告别,“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进你的寝帐,往后再不会了。你休了我吧——痛痛快快地写封休书。我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明儿我就剃头出家当尼姑!”
“好了落儿,别闹了,别闹了——我求你别闹了!”狠狠地将她揽进怀里,紧闭着双眼,无数“碧玉蝴蝶”在思绪里翩然飞舞。
她就这么一个妹妹,最后的,一缕挂记。。。。。。
“我不是跟你闹着玩儿的!你以为每每伤我,每每说几句敷衍了事的好话就完了么?你可知道这么翻来覆去,我心里留下了多么深的伤口?我的心时刻都在滴血,时刻都在滴血!你干脆一刀把我杀死,给我个痛快!不要每次都这样,捅一刀又妄想着把我医好。不可能了,我告诉你,不可能了!”
“你究竟要我怎样?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了?”我的天啊,或许,他真的该把她休了。。。。。。
“我没有求着你,你不必摆出一副刻意容忍的样子。你厌倦了,烦我了只管放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好吧,好吧,我放手。。。。。。”头疼欲裂,无力再争执下去,“休书就免了吧,我会锦衣玉食的供养你。大氏已经没落了,你的父母亲人过着囚徒般的生活,你没有依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
“用不着你假慈悲!”骄傲地扬着下巴,“你若真的在乎我,说放手就能放手吗?”
“到此为止,就到这里,你这么咄咄逼人的女人真的让我恐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投降了,跟你没话可讲!”
“呵,是懒得讲吧?觉得我无理取闹?”
无语了。。。。。。
听女人发牢骚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你只要说一句,她就会有下一句堵着,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对着大门口,做了请的姿势,就此送客!
大木末频频回头,幻想着他会像之前的几次那样追出来。然而这次,她失望了。。。。。。
从此之后,那个男人就像是在她的视线里人间蒸发了,一连个把月一点动静都没有。心思烦躁,坐立不安,终于按耐不住急切的心情,去跟来往走动的奴才打听几句,这才知道,登基盛典在即,陛下已住入主行营,元帅府里的女眷这几天都在收拾行李。忙着搬家呢。。。。。。
心口轰然一震——
果然是说到做到。他真的,放手了。。。。。。
心里忽然间空落落的,又像是被一袭策马远去的背影填满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会牵着萧温的手出双入对,抱着寿哥在禁院里悠闲散步。
他在登基之后会有更多的女人吧?
幻想着各部酋长,八方使节载着各国最美的女人入京来朝,那些艳丽的背影渐渐地,渐渐地,将她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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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下的阵痛一次紧过一次,大木落分明感觉到她的第二个孩子就要降生了。。。。。。
依旧被关在地窖里,只是不缺吃喝,没有拷上枷锁。
她已经很感激他了,终于挨到了分娩的时候。
没有人接生,全凭自己,好在之前已有了一次经验,而第二胎的产程也格外顺利。
多半是因为营养不足,方才降生的娃儿很小很瘦弱,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摔破了水碗,咬牙切断了脐带,抹去额前的汗水,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斜倚在榻边,将吃饱喝足的小家伙裹进了仅有的一床被子。回想起闲时曾跟云嬷嬷学着做了许多小衣服,需要的时候却没有派上用场。奶水明显不足,不由担心,这娃儿恐怕是不好养活。。。。。。
耶律图欲再次步入石门的时候,望着眼前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怔了许久。相识一场,还从没见过这女人纯然喜悦的笑容。
举步上前,一直担心这女人会生出个丑陋不堪的“怪物”,不禁回忆起孟家村里的那个其丑无比的男人,居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把他杀了。
“取名了么?”傲慢地扬着下巴,淡淡瞟了一眼熟睡中的娃儿,心里莫名联想起险些死于皇叔毒手的自己。
浅笑,用力摇了摇头,“想到两个字,‘囚’和‘隐’。一时间决定不了用哪个才好。”
“哦,男娃儿?”明白对方是想叫这孩子记住,母亲怀孕时的处境,但是这两个字的差别就太大了。虽然都是圈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前者心委屈,后者心自在。
“嗯。”
想了想,随口给了点建议,“若不得取舍就两个都留下。‘囚’字不好,改做‘团’字。同样是圈禁,要看圈禁的是什么人。若是庸人,便是‘囚’,若是才俊,便是‘团’,字义,圆圆满满。你以为如何?”
“得先生赐名,这娃儿有福了。依先生,就叫团隐。”
“不,这二字关乎他背后的身世,别有深意,将来不妨用作小字。既然是有福之人,孤王就赐他一名——隆先。”特别要提醒她,“姓耶律。”
一个名字,莫名拉进了他与这婴孩儿之间的距离,屈尊坐在榻边,仔细打量着酣睡中的娃儿。似乎不太像她,更不像那个“怪物”。长得还不错,只是小得可怜。莫名生出一缕恻隐之心,郁闷地哀叹道,“这娃儿锁在地窖里,怕是养不活。孤王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是不是该给你换个地方?”
“去那儿?”心底砰然一震。
沉思了片刻,“若是叫你长居山中,你住得惯么?”
“住得惯,喜欢得了不得!”从未想过,这娃儿竟唤起了他心底那份被失望与沮丧消耗殆尽的良知,“我保证哪儿都不去,就在那山中结庐而居。我只想携幼子过简单而平淡的生活,先生若信不过我,大可寻一山坳把入口封了。”
“封了?呵,”脸上再次浮起邪恶的笑容,“那孤王该怎么进去?”
“呃。。。。。。”侧目扫了一眼榻上的娃儿。
“孤王只说给你换个地方,可没说要把你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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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壬戌日,尧骨即皇帝位,癸亥拜谒太庙,丙寅日举行柴册大典,戊辰日还都入主“龙眉宫”,正名耶律德光。
一朝君临天下,太多的政务需要统筹料理。很长一段时间将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政务里,不曾踏进后宫的大门。闲时或驾临“明王楼”,唤来女真老和尚崇文登楼给他讲经说法,聊以解闷。
后宫里很快就炸开了锅,各院嫔妃怨声载道。很快,母后就过问起此事,责备他不务正业。又说这后宫之事就是天下政事。后宫稳定,天下才能稳定。还质问他,整天打坐参禅是打算出家当和尚么?“大横帐”本来就人丁不旺,兴旺家族是他应尽的责任!
迫切地想要去哪儿打一仗,西面的吐谷浑安稳,南面的石敬瑭无恙,再这么下去担心自己会困在这皇宫内院里活活憋死。
忽然想起割据东丹的“人皇王”,或者,这正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
当务之急,是先把后宫里那群女人的火气给灭了。这些该死女人,不就是想要他宠幸么?来吧——那就来吧!
忽然发觉,自己真的是变了。越来越淡漠,疲于应对身后的那些女人,厌烦透顶!几乎连应付应付都懒得去做。
人活着,心死了,着恐怕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悲剧了。
术律珲奉太后懿旨忙着筹备婚事。忽然跟主子疏远了,惶惶不可终日。忽然接到宣召,兴高采烈地进了宫。只见皇帝老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独自坐在“明王楼”上,望着天空中漫天飞扬的靡雪。。。。。。
“主子!”摘了帽子,兴冲冲地坐在暖炉旁边,烤了烤手,揉了揉冻红了的鼻尖笑道,“您总算是想起奴才了!眼下我是吃不下睡不香,成天惦记着您,就跟害了相思病一样!”
“你不忙么?”自觉得是句废话。没仗打的时候,一个将军有什么可忙的?
“忙什么?”诧异地挠了挠头,一时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这样问。
“马上就到年根了,你的婚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呃。。。。。。”径自倒了些热酒,心浮气躁地嚷嚷道,“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成亲呢?一想起要娶个公主进门我就头疼!您那个郡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那还是亡了国的。那个耶律云珠可是当朝的,还是大贺部的一颗明珠,娶进门我还有活路么?应下这门亲事,我就只当是为国尽忠了!”
把盏对饮,仿佛觅见了知音。三杯两盏下肚,讲话越来越没了分寸,“你小子还有时间去外面鬼混,叫朕着实羡慕!”眯着惺忪的醉眼,压低嗓音问道,“可曾听闻哪里有能使金枪不倒的良方?”
“呃,您说偆药?”赶忙捂住嘴,左顾右盼,附耳询问道,“主子莫不是。。。。。。咳,力不从心?”
“东宫似虎,西苑如狼,稍有怠慢,就去母后跟前告我的状。”捻着酒盏,唇角微微挑起一抹自嘲,“朕没这个心情,招架不起,召你进宫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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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依旧暮雪纷飞。呆神凝望,脑中盘旋的依旧是那些碎语茫茫。浓郁的茶香,被浅泡了数次,只剩下一品素水,无色无味。倾心聆听,那抹飘雪缠绵过耳,细语如丝,轻若纱织。。。。。。
山路颠簸,却并不妨碍婴儿酣然甜睡。孩儿睡在乳娘怀里,男人睡在女人怀里。
因为奶水不足的缘故,大木落不得不放弃亲自哺育婴儿的计划,将注意力转移到慷慨解囊,替隆先雇佣乳娘的男人身上。
“还没到么?”图欲懒懒抬眼,挑起窗帘,望向山野间铺天盖地的银白。
“雪太大,慢一点稳当。”飘出窗外的思绪霎时被他拽了回来。拈起茶盏送到他唇边,“润润口,刚凉好。”
浅浅抿了一口,摆手示意对方搁在一旁。忽然觉得很安逸。娇妻爱子,胸无大志,旁人若见此景,多半笑他醉生梦死。
翻身圈着女人的身子,凝神于胸间暗红如豆的小痣,忍不住生出一缕遐想,赫然抬眼,急切地抓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在想什么?”
“空空如也,跟这白茫茫的雪地一样。”
无语猜忌,隐约听到寂静的旷野里震荡着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车窗外遂即响起信使急切的通禀,“大汗慢行——上京急报,大元帅燔柴即位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敛眉低语,不放过女人脸上哪怕是一丁点细微的表情。喝令讹里古停车,马蹄声遂即停在了背后。但见信使跳下马背,惊慌失措地接叙道,“昨日夜里接到探子的飞鸽密信,皇帝陛下已授意两院群臣商议拟旨,令耶律李胡监国,圣驾不日即将东巡!”
“什么?”轰然起身,惊出了一身冷汗,“随驾多少人马?”只护卫圣驾的行营人数就已进万数。
“信中并未写明。”
“传旨再探!”斥令讹里古调头,即刻返回天福城。
大木落心神不宁,怯怯地低着头,接过乳娘怀里的孩儿,暗暗替东丹王捏了一把冷汗。一路上不言不语,不敢多问一句。谁敢说这“东巡”皆是出于政局需要,而不是为了私人恩怨?
“末儿,他是为了你来的——”直言断定,一副掉了魂似的紧张表情,“他是专程来替你报仇的!”
“可,我还活着。”只要,他肯揭穿这个秘密。
双手攉住她的双肩,打量了她半晌,嗤笑着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想说,只要我把你安然无恙地带到他面前,他就会因此而赦免我?”
“我。。。。。。”不可否认,她的确是这么想了。
“你妄想!我宁可抱着你一起化为灰烬,也不会将你拱手与他!”急切地打断她的话。
“您这又是何必呢?木末不过是一名娼妓,做礼相赠又有何不可?先生只需暗中将我送去,彼此心知肚明,亦不伤兄弟之间的和气。”
紧握着双拳,满心沮丧地摇了摇头,“到现在,到现在你还是不明白孤王的心思。我何曾真的将你看做一名娼妓?如果是那样,又何必等到现在?我老早就知道他对你有意,那时将你作礼相送岂不更好?我真心待你,你却始终与我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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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吧,都愣着干什么?”男人衣襟大敞,四仰八叉地倚在宽大的龙榻上。呼吸粗重,看似已经迫不及待了。
大木末认定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身边那些目瞪口呆的“名门闺秀”心里恐怕跟她想的一样。
二更天忽然接到旨意,陛下召她值禁陪寝。心里揣度某人大概是想她了,终于撑不住叫人来找她了。而眼下,她实在承受不了这超乎想象的心理落差。
耶律尧骨把鹿血、烈酒和着合欢散不知灌了多少,额前青筋暴凸,腰间龙阳儤举,遂命人撤去寝宫里所有的幔帐,对着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女人骄横跋扈地命令,“脱——统统给朕脱光!今晚朕要好好宠你们。。。。。。一直,一直到天亮!”
女人们个个花容失色,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相互使了个眼色,噗通通跪倒了一片,纷纷告饶,“皇上,这成何体统?羞煞我等。臣妾等恳请吾皇收回成命!”
大手一扬,狼眼赤红,活像一只躁狂的野兽,急于咬断猎物的喉咙,“你们。。。。。。你们想抗旨?”侧目扫过站在一旁的宫女,声嘶力竭地暴吼,“去,伺候主子们宽衣!胆敢反抗即刻拖出去喂狼!”
女人们惊声尖叫,有的居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大木末失魂落魄地斥退了上前伺候的宫女,双手哆哆嗦嗦地解着扣子。心中暗暗嘀咕:天啊!这还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男人么?当上了皇帝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一眨眼的功夫,一屋子的女人皆已是一糸不挂,宛如赤子。惊慌失措地环抱着胸口,深以为耻。
龙主遂了心愿,望着一屋子丑态百出的女人们,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摆手示意诸位嫔妃并列而坐,看中了哪个就猛扑上去当众掀翻,又使左右内侍说一堆淫词浪语聊以助幸。足足折腾到四更天,才下令将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统统扫地出门。
倒在榻上,已是筋疲力尽,恍惚中隐约望见一抹飘渺远去的背影。急切地伸手去抓,那人影已经急不可耐地夺门而出。周身虚弱,双腿打颤,想要追出门外,却偏偏动弹不得——
“末儿——”扬手压着酸胀的泪腺,按捺着即将出口的哽咽。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他?
他爱着的,偏偏就失去了。。。。。。
耶律图欲自打接到圣驾东巡的消息,便惶惶不可终日。无暇过问一直独守空房的高云云,脑袋里转动的都是藏在地窖里的一双母子。
他真得要将这女子送还给他么?
不,没用的!
他了解尧骨残暴的个性。对方绝不会允许曾染指他所爱的人活着,何况,他此时已贵为契丹皇帝。
幻想着自己被咄咄逼人的利刃逼近悬崖,无论怎样都逃不出死亡的下场。。。。。。
走投无路之下,忽然想到了叛逃,轰然起身奔向那座被他遗忘了许久的殿宇。
夏如雪,此时唯有夏如雪能帮他。她的姐姐乃是唐主李嗣源的昭仪,很庆幸,当初没有任性地将她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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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东巡,带着百十车珍玩犒赏,下旨大赦,以示天恩浩荡。当然,也带了贴身护驾的精锐行营,还有屯聚在界山的数万大军。
一出了京城,刚当了新郎官的术律珲就忍不住眉开眼笑,好像忽然就活泛了,看着天上落下的雪片都像早春三月的鲜花。
一路跟在主子的马屁之后闲聊,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手舞足蹈地夸耀道,“主子,您这哪是去‘东巡’啊?分明是去‘剿逆’嘛!行营的兵力扩充了一倍,非把‘人皇王’给吓出尿来不可!”
薄唇勾起一抹讥诮,但笑不语。自打从汗王府将小木末的尸骨抱出来,话就越来越少了。
“我发觉自打成了亲,我开始喜欢女人了,之前没觉得。”对方多半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说,他开始喜欢大街上的女人了。
“别跟朕提女人,烦透了!”
忍不住窃笑,压低嗓音臭屁道,“嘿嘿,您那招‘满园春色’真是绝了!那帮主子娘娘们还真让您给吓住了,再没见一个敢去姑母那儿告状的。”
“呵,怕朕心里面不爽,再宠她们一场。”淡漠,以为不值一提。
“您以后怎么办?”不免为“大横帐”的香火担忧。
“什么怎么办?”此时没心情,说不定哪一天又有了心情。
“呵,您不喜欢女的,难道喜欢男的?”
“别担心——朕若是染上断袖之癖,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忽见前方一骑快马逆行而来,传令官手持令旗,飞身下马叩拜,“奴才叩见陛下!”抱拳通禀,“天福城传来消息,东丹王得知陛下东巡,弃城南逃。”
“好!”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传朕旨意,令唐髡儿在大道上设卡,扼住所有南下的关隘。连只苍蝇也不准放过去。”侧目望向术律珲,“你亲率一队人马昼夜奔袭四百里,在通往海滨的大路上等候,见了人,就说朕在天福城等他。”
耶律图欲犹如惊弓之鸟,乔装成平民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地出了天福城,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手这么快就得到了他出城的消息。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放出消息的人正是大义凛然地要求留守京城的王妃萧惠,对方亲自将他和三个女人送上了车,还依依不舍地嘱咐他一路小心。
曾经,她也期待过至死不渝的爱情。可是有一天,她突然觉悟了。她是萧家的女人,因为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利益关系,注定了耶律家的男人永远不会爱上她,就像她的兄弟永远不会爱上耶律家的女人一样。
两家的男人都有类似的明智,唯有女人们是痴傻的。她们总是幻想着嫁给自己梦里的真命天子,妄想着向利益伙伴索要爱情。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伙伴,也没有永远的仇敌。并肩作战的时候,他们是伙伴;利益分赃的时候,他们就变成了仇敌。
现在,他带着他忠贞不渝的爱情离开了都城,东丹,从此就是她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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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巡的銮驾缓缓向东推进,耶律尧骨倒在皇舆里闭目小憩,暗暗享受着逗弄惊弓之鸟的乐趣。
暗暗为“人皇王”惋惜,他早该发觉枕边睡着个奸细。前任妻子死得不明白,他纵虎为患,居然没有顺着线索追查下去。
算计得丝毫不差,他就知道皇兄打心眼里畏惧母后。他之所以选中萧惠,就是想叫皇兄误以为对方是母后的人。而皇兄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与萧惠之间达成了一笔交易,这也是他前时奔赴东丹的真实目的。他承诺,她会母凭子贵,监国摄政,成为东丹的实际掌权人。
当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没有说破,剩下一双孤儿寡母,东丹,终究是属于他的。
再此过程中,唯一让他内疚的就是小木末,他本该叫她远离是非的,为了叫母后痛下决心,他利用了萧澈对她的妒忌。。。。。。
或许,这是老天对他惩罚。就像崇文老和尚说得那样:娑婆即是遗憾,在这个婆娑世界里,得到了这个,必然会失去那个,每个人都会有遗憾,自觉或是不自觉的取舍。
此时,他终于登上皇位了,可结果又如何?
得到的都是痛苦,失去的是快乐。。。。。。
头疼欲裂,透过细密的篾帘望向白雪皑皑的远山。距离天福城已经很近了,下令前行人马择高地扎营。
登高远眺,远远望见夕阳下的一片乱坟岗,厚厚的积雪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着金色的光芒。跨上战马带着七名贴身护卫在白茫茫的旷野间寻找着埋葬爱情的地方,四下张望,他居然迷失了方向。。。。。。
满心失落地返回了行营,回首之间望见一双令人艳羡的爱侣。一名樵夫牵着妻子的小手,走过田垄,留下两行亲昵的脚印。
穆香云的话,时刻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若真的在乎她,必会将她的安危置于第一位,而不是沉迷于一己私欲。。。。。。我只笑小木末眼瞎,居然为你这种人动了真情!。
被一声通禀打断了沉思,“陛下,术律将军回来了,在御帐里等着跟您交旨呢。”
懒得回应,匆匆进了帐门,摆手示意对方坐下,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
“回主子的话。拦下一辆马车,车上没人,只有些随行的细软,奴才亲自查验过,确是汗王府的东西。拷问车夫,说车上原是四女一男,还带着一名方才出生的婴儿。说好要到海边,结果在中途就下了车。”
“哦,没说那几个人长什么样?”
“男的瘦高,除了那个奶孩子的乳娘,三位女眷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三个——有那么多么?会不会搞错了?”他的印象里,仿佛只剩下那个不得宠的汉女。。。。。。
“这个好说,明儿进城到‘辛夷坞’问问不就得了!”一身自在,总觉得去那地方就像回家一样,“风月场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不少客人都在朝中挂着一官半职。茶花最大的优点就是大嘴长舌,该她打听的、不该她打听的她都瞎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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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望着坐着车上,望着窗外似曾相识的景物,忽然明白了他心思,“先生,我辨不来方向,但是,我总觉咱们又回来了。”暗暗以为,这正是通往大石棚的路。
“是的,又回来了。”靠在马车上,痛苦地闭起双眼,“孤王有些伤感。。。。。”
“因为高姑娘?”
赫然抬眼,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这女子实在是太伶俐了,心思细致入微,轻易就能捕捉到他心里的想法。
“其实,您希望留下来陪您的是她。”心仿佛被什么紧紧地箍着,压抑地喟叹,“您还是不承认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其实就是高姑娘么?我忽然觉得,您千里迢迢地折回京中,不是只是为了接她。”
“这里是她的家,我以为,她会盘算着随孤王入山。谁料,她竟提出叫孤王同她一起回天福城,去对着那个孤王最不想见的人,俯首称臣。”
“那夏姑娘呢?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叫所有的人都以为您要叛国逃亡。”
“不。坦白的说,初时孤王的确做了叛逃的打算,但是,走着走着忽然改变了想法,离这山不远,就是宜州,先皇当初赐封给孤王的军下州头,叛逃——孤王无颜面对先皇。”
“原来如此。先生往后有什么打算?”
“隐居山中,再不问世事。”扬手揽过陪在他身边女人,轻抚着她的脑后,“孤王真的很意外,心里想的和实际的差距总是这么大。不该走的走了,孤王以为注定会走的,居然留下了。”
“先生放得下么?”
“有什么放不下?孤王一直幻想着回到从前,幻想着回到山里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无奈被俗事所缚,不得抽身。如今,总算能如愿以偿了。”释然轻叹,扬手抚过女人稍显苍白的小脸,“有你陪着孤王,膝下还有隆先,夫复何求?”
“您。。。。。。真的这样想么?”忽然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呵呵,孤王真的很感动。幸而还有你,幸而你不曾离我而去。”
“先生善待我,我何故离去?”
眼圈微微发红,忽然泛起了泪光,猛一用力,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孤王错了,孤王对不起你。。。。。。”一缕清泪泻下颊边,细吻着轻颦的眉心。
术律珲伺候主子换了便装,两人轻装简从混进了天福城。
一进巷口,就看到“辛夷坞”五光十色的灯光,反射在未消的残雪上,呈现出光怪陆离的图样。
术律珲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个地方换了主子,准得大变样。花里胡哨的,也就那见钱眼开的傻大妞能想出来。”
“富贵逼人,不错。”耶律尧骨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伸手捕捉着花灯下晃动的影。猛一攥拳,扑空了。。。。。。
术律珲翻身下了马,扬起一抹戏谑的假笑,“爷喜欢就行,奴才无所谓。奴才的心里面全是女人,主子倒有心情波风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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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一听说厢房里有“贵客”要见她,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秃驴”回来了。红袄绿裤,金钗玉花,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路小跑冲进了厢房,丝毫看不出腿瘸的样子。
“秃驴!”站在门口高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抱了个满怀,全然不顾耶律某人惊诧的表情,狠狠地亲了他两口。
“呃。。。。。。”术律珲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瞄了眼坐在身后主子,“嘿嘿。。。。。。”
耶律尧骨耸肩轻笑,“呵,上次临走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已经。。。。。。”捻着酒杯,举目打量着暧昧不清的一双男女。
“没。我对天发誓!”信誓旦旦地举起手。
微微挑了挑眉,将目光锁定了喜眉笑眼的茶花,笑问道,“他说得可是实话?”
全无羞色,大咧咧地回应道,“实话!的确没有。他又没点大蜡烛,我还等着卖个好价钱呢!”淡淡扫过身边的男人,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挑豆,她是在暗示他,这秃驴大概能听得明白吧?
“这事儿好办,现在就办!”这次,术律珲倒是空前的痛快,“你现在就叫柜上安排,点灯,插蜡,披红挂彩,放炮仗。爷今天晚上再当回新郎官,假装娶你一次。”
“哎,那位公主被你娶进门了?”
“啊。”轻描淡写,懒得提起自家的烂事。
“每天晚上要给人家端水洗脚,跪着请安么?”成心刺激对方。
“胡说什么呢?”居然有些脸红。洗脚倒是用不着他,可这跪着请安倒是真的有过。洞房花烛夜,一进帐门便是下跪请安,起身揭去盖头,啥心情都没有了。
尧骨坐在一旁,悠然长叹,“纳妾吧。纳个妾你心里可能会舒服一点。”
“得了,一准被她祸害死。”不愿提起,感觉就像是没完没了的恶梦,“跟您家那位‘混世魔王’有一拼。整天拿抡鞭子当个乐子。主子,我是真庆幸当初听了您的,不然。。。。。。呵呵。”侧目望向茶花,“咱俩这辈子是有缘无分了,你别怪我,只当我之前放了个屁!”
“算了吧,你那屁连点味儿都没有,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除了缺个男人,啥都有了。”希望彻底破灭,郁闷地搅动着帕子。
耶律尧骨宠溺一笑,指了指傻站在旁边瞻前顾后的男人说道,“小事一桩!不就缺个男人嘛,朕就成全你,你觉得他怎么样?看得上,朕就叫他伺候你,今晚就铺堂点蜡烛。”
“真的?”眼光霎时一亮,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金口玉言!不过你得想好了,朕只能把他借给你一晚上。”
“恩恩,”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晚上就一晚上!”紧攥着“秃驴”的手,看着他的眼神活像是要把他一口吞进肚子里。
“主子,主子——这不合适吧?”话说了一半,已被如狼似虎的女人急不可耐地拖出了厢房。
小丫头得意怪笑,“呵呵,这下你可跑不了!一去半载,连个信儿都没有,死秃驴,你可把我给想死了。。。。。。”
(致歉:最近电脑的时间设置出了一点问题,跟网站不同步,慢了十几分钟。初稿删改之后,时间已经跳转了,存不上去,只好补发一章。出现重复章节,非常非常抱歉。如再遇章节名重复的,请订阅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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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红烛高照,窗外鞭炮炸响。四目相对,久经沙场的术律珲居然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连吞了几口吐沫,陪着笑脸小声商量,“茶花,要不然。。。。。。算了吧?”
“为什么?莫不是嫌弃我?”手忙脚乱地替对方宽衣解带,一副如饥似渴的模样。
“我。。。。。。明儿就走了。”除了钱财之外,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好端端的一副女儿身,她这又是何必呢?
“你走你的,我又不留你,你害怕我黏上你么?”微微有些恼火,对方每次都这么磨唧。自卑作祟,总觉得对方还是嫌她是个瘸子。。。。。。
“你图什么呀?我连个妾都不敢纳。”
“舒服!我就图舒服行不行啊?”狠狠推了他一把,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切!小丫头片子,你又没弄过,你咋知道舒不舒服?”被这“舒服”二字闹得,身体居然有了一丝异样的反应。
“姑奶奶可是伎院里长大的。不会说话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舒服了!”圈着脖子跨在他身上,贴在耳边轻佻坏笑,“呵呵,我打小就爱扒在墙上听声,情哥哥蜜姐姐的,可有意思了。”
“十几年?咋没把你憋死?”奉旨办差,小心翼翼地替她解开衣裳。
“自打住进了‘辛夷坞’,就很少再有这机会了。老爷少爷们通常都是派车来把姑娘们接出去,烦了闷了连个乐儿都捡不着。”紧皱着眉头小声嘟囔。
“呵呵,你不是总张罗着养‘小白脸’么?这下有了钱,别委屈自己了。”一看她那没羞没臊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场,好容易酝酿点情绪,一阵儿又凉了。
“那也得过了今晚才行。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混过去了。”轻吻他微厚的嘴唇,技巧生疏,眨巴着眼睛渴望他的回应。
“就看上我了?”心里面乐成了一朵花。
“嗯。我可没有小木末那本事。穆爷偏心,说我不是那块料,说什么都不肯教我。”
“这不怕,她不教你我教你呀!”狠狠地在高高嘟起的小嘴上咗了一下,温柔地将她压倒在枕头上,“再说了,我也没指望遇上小木末。那不是人,那是人精。最好别碰上,碰上就废了!”暗暗替主子惋惜。
“可我觉得小木末也废了。。。。。。”
“呃?”
“她跟主子在一起撒欢儿的时候,我在这屋里听得真真的。我有时候都怀疑那个是不是她。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绘声绘色地学了两声。
“咳,你别,我浑身发冷。”
小手顺势探向他腰间,“呵呵,但是你好像不是因为讨厌。我总算是明白的,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目光微微有些散漫,抑制不住急促的呼吸,“丫头,真的不后悔?会有点疼。。。。。。”温柔耳语,抚着女人的鬓发,提醒对方有个心理准备。
说不想是假的,孙子才不想呢!只是一直担心负不起这责任。对方若是不计较这个,他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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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指使云婆子到隔壁的“留梦阁”去请穆香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对方便扭着柳腰进了厢房。掩蔽了房门,赶忙三叩九拜,早有耳闻,昨日的兵马大元帅此时已是契丹的皇上。
“草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俯身参拜。
“起来吧。”下颌微扬,摆手示意对方自己找地方坐,口气相当的客气,“自己人不必拘礼。”
“不敢当,不敢当,这真是折煞草民。”起身在不远处的窄榻上欠身坐了下来,“不知陛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贴心的人儿已经不在了,若平白无故,断不会再登这个门。
“朕想跟你打听个消息——关于东丹王。”提起这三个字,始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尴尬地轻咳一声,“咳,这一年半载,你可曾听说东丹王有娶妻纳妾的事?或是又添了王子?”对于“婴儿”十二分的敏感,算算日子,不得不令他起疑。或者,他打心眼里,依旧不肯接受她惨死的事实。
“哦,原来是为这个。秋凉的时候方才迎娶了一名美艳非凡的妾室。生娃儿嘛,倒是不曾听说。”
“数日前有人看见东丹王带着三名姬妾,一名乳母,还有一名方才出生的婴儿离开了天福城。”
心中赫然一惊,“您是怀疑。。。。。。”双目圆睁,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是的。你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如果末儿还活着的话,此时,该生了吧?”被一股强烈的希望纠缠着,不敢去证实,害怕它再一次破灭了。
穆香云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喜色,闭起双眼沉默了许久,艰难地开了口,“东丹王若真给了小木末一个安稳的归宿,这岂不是一件好事?陛下又何必再去追究那是与不是。”
“你这话什么意思?”狼眼赫然一翻,射出两道森然的凶光。
“陛下,请恕草民无礼。如今您已贵为天子,就算她还活着,您又能给她什么呢?”
“放肆!”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朕要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听见房间里有动静,躲在暗处的“护龙七使”一时间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持利刃,蜂拥而入,将窄榻上的女人团团围住。
穆香云吓得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抹着眼泪呜呜大哭起来,“爷爷饶命,爷爷饶命!香云一时斗胆,冲撞了陛下,求陛下法外开恩,饶香云一条狗命。”五体投地,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耶律尧骨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诸护卫退出门外,半眯着狼眼,冷冷嗤笑,“哼,看在末儿的面子上,朕就饶你这次。再敢造次,即刻拖出去斩首!”
顺着眉,嘴里不停地应着,“是是是。。。。。。”紧按着绞痛的胸口,安抚着砰砰乱跳的心脏。
打心眼里希望小木末真的死了,就埋在那西郊的乱坟岗子上。
惹上这么一位骄横跋扈的主儿,活着未必会比死了好过,分明感觉到那抹背影散发出的黑暗气息遮蔽了天日,气温骤然降至零点,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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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尖锐的疼痛过后,茶花终于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了。
本以为离别可以如她想象中那样轻松,一脚将他踹下床,或者像喝剩下的药渣子一样毫不吝惜地将他倒掉。然而此刻,却只剩下了一肚子委屈,泪水莫名其妙地涨满了眼眶。
“怎么哭了?”术律珲正在云里雾里,抬眼之间发现身下的小女人眼中忽然泛起了泪光,赶忙停止了本就轻柔的推动,“呃,疼得厉害?”
“嗯,疼,心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双臂紧紧地圈着他的脖子。
“后悔了?”就知道这小丫头片子说话不靠谱。
“不是。。。。。。”趴在他肩膀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哭什么呀?”心疼,吻上头顶厚墩墩的乌发,“明儿你就能养‘小白脸’了,要多俊的有多俊的,你应该高兴才是。”心里面仿佛扎进了一根芒刺,纯属给自己添堵。
抑制不住地哽咽,“小白脸是小白脸,你是你!小白脸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可你就这么一个!”吸溜吸溜地抹着眼泪。
“我有什么好的?”真心实意地安慰对方,“长得不好看,又不懂风花雪月,大老粗一个!”
“可就你让我疼了!”抱着他死活不放,理直气壮地将他据为己有。
“我让你疼成这样,你该恨我才对啊!”捏了捏被泪水濡湿的鼻头,“你说,人是不是都犯贱?谁让你疼了,你才能喜欢上谁。”
“那当然!不然怎么叫刻骨铭心呢?”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一宿,天一亮啥都忘了。”隐隐有些窝心,咳,此时他忽然觉得有点疼。虽然不至于刻骨铭心,但是疼起来也够他受的。
“我想你怎么办?”抡起粉拳砸向粗壮的肩头,“该死的——我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那就记着呗。干嘛非得忘了?”强撑着笑脸,唯恐说出一堆煽情的话来,惹得小丫头更加伤心。
“可是心里放着一个人的时候,就没地方放别的人了。不把你忘了,我就算跟小白脸在一起,那份儿高兴也是假的!”忽然回忆起小木末当初说,穆爷有穆爷的苦,其中甘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今终于尝到了此中滋味,于是明白,不是随便一个男人就能给她快乐。能让她快乐的只有她心里真正喜欢的那个。
“那怎么办?主子可有言在先,说好了只借一晚。”忽然间一点情绪都没有了,轻轻抽身,倒在了一边,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真不是赖账不想娶你,我是心疼你。我真怕家里的‘母夜叉’找茬把你给折磨死。”
“我知道你是好心,所以我并不怨你。我只是怕以后再也见不着你了,就这么一个人坐在闺房里空等一辈子。”说到痛处,背过身去,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扬手揽过黝黑而紧致的肩膀,好言好语地哄顺道,“行了行了,哭一哭意思意思就行了。我又没死,说来就来了,哪能叫你等一辈子呢?”
“去了半载,连封书信都没有!”埋怨,恨得咬牙切齿。
“那时候不是还没‘疼’呢嘛,别着急,往后就有了。”双臂微微用力,紧紧将她圈在怀里,“虽然我不能给你名分,但你在我心里面就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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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带着一双母子在距离山口不远处的小村边下了马车,看了看天边西坠的斜阳,无可奈何地敲开了一户山民家的院门。
迎出门外的是个正值豁牙的娃儿,听说这两位衣着光鲜的过客想借住一宿,便调头从灶房里拉出一名胖大的妇人,指着门外的一男一女大声说道,“娘,就是他们俩。”
妇人疾步迎上前来,满面堆笑地询问道,“二位是来镇北登山怀古啊,还是投亲靠友啊?家里地方不大,就我们娘儿俩。缺米少油,也没什么可口的,二位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敢问大嫂,若是奶水不足,娃儿又饿极了,该喂他点什么?”大木落颠着哭闹不止的婴儿,心急火燎地问道。
“米汤。哦,最好是羊奶。村里面没奶吃的娃儿,都是这么喂大的。”开了偏房的锁,引二人走进了房门,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没个男人,破败得不像样子。二位将就着住吧,看这天儿——老天爷怕是不会再下雪了。”
图欲抬眼看了看大窟窿小眼儿的屋顶,淡然一笑。坐在榻边恳切地请求道,“那就劳烦大嫂下厨烧些米汤,娃儿饿了一天,哭都哭不出声了。”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五十两纹银递给对方,“我等不会为难大嫂,需要什么,大嫂斟酌着办吧。”
胖妇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银两,平日里织布纺纱顶多换几枚铜钱,不敢接,慌忙摆了摆手,“这可使不得,住一宿,咋能用得了这么多银子?”
大木落赶忙接过银两,不容推辞地塞进对方手里,“大嫂莫见外,叫你收下你便收下。我的娃儿喝了你的米汤,活了命。你就用这钱供你家娃儿读书识字,再给她做几身新衣裳。”
“这。。。。。。”勉为其难,终于收下了银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从邻家院里拉回来一头奶羊,对着西屋里的客人喊道,“夫人,公子醒了么?隔壁的山羊今儿一早赶巧产下羊羔。您稍等,我这就把奶端来!”
大木落长叹一声,闭目合十,“阿弥陀佛!”欣喜若狂,终于将惴惴不安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图欲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还是第一次有心去关注小娃儿的尿布。揭开襁褓,轻轻捏弄着细弱的小胳膊小腿,望着哭闹不止的娃儿,念念有词地安慰道,“我们隆先果真是个有福之人。乖,不哭,一会儿就有奶喝喽!”
大木落站在一旁轻掩檀口,第一次见他放下架子,平易近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隆先最大的福气是有个称职的爹。。。。。。”
“那你呢——你的福气呢?”抬眼笑望着她。
“我。。。。。。我。。。。。。”莞尔一笑,羞怯地垂下眼帘,“我最大的福气乃是遇上了一名重情重义的夫君。”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感慨万千之时,胖大嫂忽然挑起门帘,捧着热腾腾的羊奶进了屋,“好了好了,奶热好了。小公子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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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坐在灯下看完了萧惠密呈的信函,冷峻的颊边微微透出一抹狡诈的狞笑:东丹王下落不明,而其中一名爱妾已回到了京城。那名女子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她究竟会是谁?
隐隐抱着一丝妄想,会是“她”么?又为什么会在此时与人皇王分道扬镳?
亦或是人皇王特意将她送了回来,其中暗含了什么用意。。。。。。
只恨萧惠这书信写得太过简练。思量之下,打算亲自登门去探探虚实。
次日一早,术律珲连打着哈欠,狠拍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跨进了御帐,兴冲冲地上前参拜,扬起一脸坏笑,“奴才蒙主子厚爱,授以重任。不辱使命,回营交旨!”
尧骨轻笑一声,懒得废话,起身直奔帐门,“起来吧,换件衣裳,替朕去汗王府走一趟。就说,东丹王迟迟未归,朕颇感不悦,叫王妃萧惠携一家老小城门跪候,接迎圣驾。”遂令车马仪仗整装待发,远远望着术律珲出了行营。
正午时分,城门前牙旗招展,鼓乐喧天,先奏了一段契丹的吉庆乐曲,远远望见几十匹高头大马驾辕的皇舆自天边缓缓而来,遂即奏响了迎宾礼乐。
萧惠携东丹汗国的两名尚未成年的王子,身着盛装站在车门外恭候,身后跟着汗王的新宠高云云。
闲暇时窃窃扫过那张紧张而木讷的美人脸,心中暗暗嗤笑,到底是山野村姑,没见过大场面。还没见着銮驾的影儿,就被这冗长而繁杂的过场吓傻了。
眼看着皇舆缓缓停在城下,随行的数千金甲列队排开。气势宏大,却沉静异常,鼓乐骤停,只剩下潇潇的天籁。。。。。。
萧惠带着阮儿与娄国匆匆掠过城门前的吊桥,跪在肃穆庄严的圣驾面前拱袖高呼,“命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东丹王巡游未归,迟迟未曾接驾,恳请陛下恕罪!”
只听唰的一声利响,万柄钢刀同时出鞘,呼声震天,森然的刀锋直指青天,在阳光下闪着惊心动魄的寒光。。。。。。
真龙徐徐露出了真身,款款步下皇舆。跟在銮驾后的步辇急速跟上,侍奴全体投递,静候王者登辇。列队的朝臣由右大相耶律羽之领班疾步冲上前来,跪叩在吊桥两侧,恭迎圣驾入城。。。。。。
步辇上的王者不怒而威,俊美的龙颜冷若冰霜。高昂着下颌,微微牵动刚毅的线条,张开双臂,示意诸位臣僚平身起立,随驾入城。
窃窃地在纷乱的人群中寻觅着那一抹令他魂萦梦牵的身影——
梦,不过是梦。。。。。。
伤感之时,亲眷队伍里的一袭艳影迅速抓住了他的目光——
喜悦,很漂亮;
失望,不是她。。。。。。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忽然生出一缕邪恶的想法。
永兴殿设宴,他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肆地羞辱于他;今时今日,他会加倍的,偿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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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朝,问政,犒赏,泽被苍生。经过了一场冠冕堂皇的过场戏之后,耶律尧骨终于卸下了神一样的光辉,回到了驻扎在城外高地上的行营。
沮丧,希望再一次破灭了。。。。。。
独自一人在帐门外徘徊,苍凉的目光散在天边的某个地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喊了一声“术律珲”便径自折回了御帐。
“主子!”急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
“你,替朕预备些礼物——女人喜欢的玩意。即刻送去汗王府,请王妃代朕转交给今日城门外那名穿着一身水兰袍服的靓丽女子。”
术律珲赫然一愣,暗暗揣度着主子的心思,“您说的是——那位妾室?”
“掌嘴!”啪的一声丢下手里的奏本。
“是,主子。奴才该死!”边说边打。怪他脑袋转不过弯儿,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主子看上谁,谁就是主子的。呸呸呸!哪还有什么妻室,妾室。
“行了,下去办吧。但愿王妃能明白朕的心思。”心中暗暗思量,那“母蜘蛛”怕是早已对王府里的侧室恨之入骨,一朝得势,正愁找不着这样的机会。
果不其然,三更天的时候,忽听帐外有人来报,汗王府里来了人,抬来一箱厚礼。
尧骨懒懒起身,恣意抻了个懒腰,冷冷嗤笑,叫守在门外的侍奴即刻将王妃送来的礼物抬进御帐。
胸怀大敞,披了一件薄袍下了榻。扬手示意奴仆揭开盖子,迫切地想要看到女人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很快的,他如愿以偿了。见鬼的是,那女人眼中透出的不是惶恐,反倒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轻轻抚过颊畔的红霞,可惜,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愤怒。亲手替她除去勒在嘴上的白布,换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通大骂。
冷静地望着她,直到她骂完,轰然起身一个巴掌打得她鼻口穿血!转身回到了榻边,望着蜷在礼盒里的女人,愤愤低咒,“昏君也好,禽兽也罢,朕开始厌恶你了!”闭目倚在榻上,微微牵动薄唇,“说——人皇王去了哪里?”
高云云的嗓音剧烈颤抖,忍着脸颊上的灼烫,冷冷地回应道,“走了——渡海去了大唐。”
“朕想知道,关于那个婴儿的事情。他是东丹王的骨血么?他的母亲是谁?”抓住仅存的一缕希望,轰然坐起,森冷的目光紧紧地压迫着对方。
“这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些干嘛?”警觉,怀疑这其中大有文章。东丹王跟她说了太多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头狼!
“说!朕天生没什么耐性。”语调低沉而黑暗,烦躁地恐吓。
“我只知道那女人名叫豆蔻,曾经是王府里的一名侍女。她顾盼风流,乖巧可人,深得大汗的喜爱。”
“豆蔻?”气息微弱,炽热的心刹那间凉了一大半。
或许,或许是他太敏感了;亦或许是太希望她还活着了。
幻想,一切都是幻想——
眼前晃动着“辛夷坞”门前飘忽的灯影。他急切地想要抓住那抹令他心驰神往的美丽,费尽气力,却两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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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惠坐在灯下静静地陪着阮儿读书习字。夜风习习,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咕咕的啼鸣。推门呵退了侍女,打量着窗棂上雪白的信鸽,高悬的心霎时有了底。
大汗一切安好,此时,人在大石棚。。。。。。
艳丽的红唇渐渐挑起一轮狡诈的笑意,回到寝宫,提笔写下了一封回信:圣驾已至,朝中无恙。三更时召云妹妹入禁问审。
不必多说,对方想必能明白她的意思。在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费尽千辛万苦娶进门的爱妾,已经成了御榻上的新宠。。。。。。
风儿抚过恍惚的灯光,被丢出礼盒的高云云惊得目瞪口呆,屏息注视着径自宽衣解带的高大身影。
怔了半晌,突然急切地开了口,“你。。。。。。你想干什么?”抬高嗓门,特意提醒对方,“我是你皇兄的女人!”恐惧自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一股凉意自背后直冲上头顶。
“知道。待朕新鲜够了,会把你还给他的。”大手用力提起她的下巴,傲慢地挑起浓眉,“不过要看你的表现。朕若开心,你或许还可以活着见到他。若是不开心,朕就把你丢出去喂狼!”
“禽兽!你还有没有廉耻?一奶同胞——你们是一个娘生的吗?”
“呵呵。。。。。。”笑声阴沉,扬手拍了拍粉嫩的脸蛋,“女人,看起来你并不了解他。禽兽?呵,他不过比朕多披了一件衣裳罢了。”眼前荡动着漫天飞扬的絮儿,遮蔽了大群嘤嘤盘旋的蝇虫。。。。。。
“你别碰我!你敢碰我一个指头,我就一头砰死!”眼中擎着泪光,咬牙切齿地望着他。
“你吓到朕了。朕舍不得你死,朕要叫他亲眼看见你痛苦的样子。”挑起拇指抹去她唇角的血痕,大掌缓缓下移,跋扈地探入衣领。。。。。。
“畜生!”身体奋力扭动。
咒骂无效,绣着团花的裹胸嗖的一声被拽出了衣领,攥在他手里,挑衅似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望着诧然失色的花容,发出一串惬意的笑声。。。。。。
丢下手里的遮羞布,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直视她仇恨的双眸。粗鲁地撕开凌乱的衣裳,放肆地啃咬着弹吹即破的玉颈。。。。。。
女人愤怒地哭喊、挣扎,没有丝毫作用。哑然一声尖叫,半截身子已儤露在清冷的空气中。
张狂大笑,野兽般赤红的眼底似有泪光闪动。暗自咀嚼着报复的快澸,却丝毫不能减轻他心底压抑的疼痛。
高云云吓得瘫软在对方怀里,颤抖着,一动不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嘀嘀嗒嗒地流下来,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绝望之时,突然被他重重地推出了怀抱,连翻了几个跟头蹭破了脸皮。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耳边骤然响起嚣张跋扈的嗓音,“漂亮是漂亮,可惜不对朕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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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林笼罩着一层薄雾,回归的白鸽跃上松枝,咕咕地叫个不停。
大木落熬好了羊奶,惴惴不安地抱起嗷嗷待哺的孩儿。趁夜出猎的男人迟迟未归,大清早眼皮儿一直跳个不停。
冰帘外隐约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很快便看到了男人清朗的笑容。高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抱着娃儿欣然迎上前去,“桌上有茶,快坐下歇歇。出去一整夜,急得我一宿没睡。”
“呵呵,怕我被狼吃了?”笑盈盈地卸下挂在腰间的猎物,“放心!不会有事,我可是山里长大的。”径自倒了口茶,逗弄着女人怀里的婴儿。忽听身后传来咕咕的叫声,才知放出去的信鸽已经飞回来了。
放下手里的茶盏,悠然步出了微微解冻的冰帘,解下鸽腿上绑着的书信,站在温柔的晨光中细细浏览。
怡然自得的神情霎时如凋谢的林花般黯淡了下来。眉心攒起深深的沟壑,拿着字条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对着云海间一望无际的山林怔了许久,轰然转身冲进了石棚,心浮气躁,咬牙切齿,对着洞穴深处一片幽深的黑暗发狂似的大喊,“啊——啊——啊——”
震耳的回声惊扰了吃奶的孩子,吭吭地咳了几声,哇哇的大哭起来。
魂不守舍,在石棚内来来回回地出入了几次,终于痛下决心,冲到颠着娃儿的女人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得。。。。。。回去一趟。。。。。。云云她。。。。。。出事了。。。。。。。”
“怎么?”大木落赫然一愣。周身微微发软,压抑着失望的心情。
拢起额前的碎发,眼眶微微发红,“但愿还来得急。前日夜里,他将云云召入了行营。。。。。。”满面颓然,身心俱疲。
“啊?”周身发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怀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儿,惶惶然无所适从。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个性,他绝不会放过云儿。这都是我,都是我作的孽。。。。。。”紧张,纠结的心像是快要蹦出来一样。
或者,他还是不够了解他,夜半三更,他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去他府上召人?云云是他的妾室,不是人尽可夫的烟花女子,他居然这般肆无忌惮,全然不知避嫌!
“不,未必如此。他或许只是想打听先生的踪迹。”苍白无力的安慰,连她自己都不信。
“哈!”苦笑,“我该怎么说你好?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白痴呢?他在你眼里是个谦谦君子吗?我只能说,你根本就没见过真正的他!”
顺着眉,终于选择了沉默。
她从未把他当做什么谦谦君子,她知道,他从来就不是。他若是君子,就不会在攻陷渤海之日,向她父王讨要女人;他若是君子,就不会在那个月夜,因为她不肯认爹,就对她抡鞭子。。。。。。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本能地回避他。她打心眼里明白,那个男人太危险了。
她压抑着,却还是忍不住心底的那份渴望。明知道是饮鸩止渴,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接近他。
或者,她天生就是个疯子。别的女人都会被神一样的光环吸引,而她偏偏就痴迷于魔鬼。却又偏偏,偏偏那么清醒,知道魔鬼是不能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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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袭瘦长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山道上,一场淡泊如诗的田园梦刹那间破碎了。。。。。。
他还会回来么?
然而,回来了又能怎么样?
高姑娘的伤痛必将成为刻入他心底的暗伤,一切因她而起,他还能爱得起来么?
如果对方幸运地将高姑娘从狼口下带了回来,她还有什么脸呆在这个地方?或许,她该离开这里,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行营御帐里。
耶律尧骨说什么也没想到,他轻蔑对方是个女人,叫人给她松了绑,对方居然恩将仇报,惊呼一声,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后心。。。。。。
“昏君——我杀了你!”
敏锐地一闪身,躲开了匕首,愤然冲向反扑的刺客,险险地在她身前停住。一把攉住女人的手腕,猛一用力,手中的利刃“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贱人,你敢弑君!”
守在帐外的护卫哄然冲进帐门,站在身后,将刺客团团围住:“陛下,您没事吧?”
王者愤然不语,双眼半眯,盯着被他推倒在地上的女人。步上前去蹲了下来,猛然提起她的下巴,沉声咆哮道:“女人应该懂得适可而止!东丹王是怎么教你的?还是他叫你弑君?太厉害了!可惜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蛋,朕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给你宠幸,眼下竟叫你倒了胃口!”
“呸,禽兽!只恨我不能杀了你,替夫君解忧!”女人大义凛然,傲慢地唾了他一口,倔强地一扭头。
忍不住挑起大拇指,“烈马!真有血性!人皇王有你这样的侍妾,也该死而无憾了。”眼底怒火翻涌,脸色遽然冰冷:“不过朕得告诉你,烈性子的女人朕见多了,朕对你没兴趣!朕改了主意,决定把你赏赐给外面的那些兄弟。”
一群拿着长矛的士兵匆匆赶来,列队停在了门外。耶律尧骨轰然起身,厉声大喝:“来人——把这女人拖下去,充作营妓!”
“是!”几名士兵疾步冲进帐门,将大逆不道的女人拖出了御帐。
高云云趴在地上一声未吭,任那些满口秽语的士兵拖着自己。天空有些阴沉,没有一丝月光。抬眼间,悲凄地望看远方,心头荡过一丝牵挂,离别的爱人,已再无归期。。。。。。
乌云密布,狂风骤起,行营后方的几座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耳边隐约震荡着迷艳而凌乱的苦吟。两名壮硕的士兵架着女人的双臂,随手将人丢在门口,围上前来的大群士兵神情猥亵,丢下手里的兵器一拥而上。。。。。。
她幻想着一头撞死,却被无数只手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幻想着咬舌自尽,却被男人们肮脏的舌头死死地封住了嘴。
撕裂般的剧痛袭上心头,仿佛被无数条毒蛇啃咬着,期盼着天上的神明能把她带走。麻木而呆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死!她已经没有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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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亲率八百精兵跨马出巡,勒令众将士不得劫掠,不得扰民。名义上是体察民情,实则为了“打草惊蛇”,幻想着那只“惊弓之鸟”六神无主,四下逃窜的样子,唇边不由浮起一抹得意的轻笑: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终日活在恐惧里。。。。。。
急行一夜,南下三百里。下马的时候,已时近正午。但见此处民风淳朴,男耕女织,其乐融融。遂令马队放缓脚步,切勿惊扰了这世外桃源般的人间仙境。
远远望见冰雪初融的阡陌,静默无语的水车,结伴戏耍的孩子,还有田垄上悠闲散步的黄牛。。。。。。
心里着实顺畅,翻身下了马,勒令诸兵将在身后的林子里小憩,即刻埋锅早饭。
半山腰传来悠远的钟声,余音隆隆震耳。记忆里隐约回荡着奉国寺里嗡嗡震天的唱念声。。。。。。
神情微微有些疏离,僧人的黄衣,漆黑的棺木,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前世发生的事情。
乘兴登上山前的石阶,身后跟着术律珲和几名近身护卫。欣然跨入山门,举目环视着小巧而精致的院落。 老和尚代答不理地扫着地,小和尚飞奔而来,合十稽首,“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是来烧香请愿,还是超度亡人?”
淡淡一笑,随口敷衍道,“烧香。要是方便的话,就在贵寺叨扰一宿。”
话音未落,老和尚忽然开了口,“庙里没钱没粮,只有白薯和窝头。”手上没停,依旧哗哗地扫着地。
术律珲呵呵一笑,出口不逊,“怎么,看出我们是带着钱来的,一张嘴就讨布施?”
“布施不是讨的,布施是施主的慈悲心。托钵乞讨那叫化缘,把老衲与施主累世的善缘、孽缘、有缘、无缘统统化解掉。”一边说,一边将大竹扫帚靠在了殿角的枯树上。
“你这小庙里供的是什么佛?”尧骨左顾右盼,转身坐在了树下的石凳上。
“三世十方佛。”
“呵,灵么?”神色轻慢,“求什么来什么?”
“嗯,求什么来什么。”老和尚信心十足。
散漫起身,召唤小和尚随他入殿参拜,觉得这老和尚打诳语,心里极没好感。边走边聊,拍着小师傅的肩膀说道,“佛菩萨真的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知道!”小和尚咧嘴一笑,吱扭一声推开了殿门。
尧骨郁闷地摇了摇头,怀疑这师徒二人是混吃蒙事儿的。真不愧是师徒俩,一个比一个能吹牛!人死如灯灭,连坟头都找不着了。佛菩萨法力无边,还能不能叫他再看一眼。。。。。。
落寞轻叹,举步跨入殿门。猛一抬眼,被神龛上姿态袅娜的菩萨惊出了一身冷汗。刹那间六神无主,怀疑自己看花了眼,狠狠揉了揉眼睛——
天啊!他是在做梦么?
落儿?
不,是末儿!
虽然没见过她的脸,忽然想到两人是孪生。
赫然转回身,对着殿外大喝一嗓,“术律珲!”急于证实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境,拎着衣领将对方拽进了门,指着神龛上的女人,不,是菩萨!失魂落魄地轻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目瞪口呆,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说呀!你看见了什么?”心急火燎地追问。
恍然回了神,惶恐地对上主子惴惴不安的目光,“呃。。。。。。菩萨。。。。。。菩萨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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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被证实,尧骨冲上半步一把提起对方的胸襟,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说是真的?不是朕眼花了?”
“不是!”脑袋发懵,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要不然就是奴才也眼花了。。。。。。”
“你觉得,像吗?”不免有些紧张,大不敬,大不敬,居然对着菩萨胡思乱想。怎奈,控制不了自己,继续盘问,“你觉得像谁?”
“肯定不是龙眉宫里的那位。”这姿势,这神态,太传神了!
脑袋里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地指点着门外,“去,去把那老和尚叫来,朕有话要问。”
须臾,老和尚捻着佛珠进了殿门,稽首施礼,“阿弥陀佛!施主有事?大雪一化,我那柴房都快塌了,老衲忙着修补,没空传法布道。”
“我只问你,这菩萨乃是何人所塑?”
“一个泥匠。”
“人在何处?”
“自打塑完了这尊菩萨就疯了!一把火点了自家的房子,不知去向了。”
“什么?”赫然眯起狼眼,眉心攒起深深的沟壑,“这么说,这菩萨就只此一尊?”
“是啊。”
转头望向殿外,对着守在庭院里的几名侍卫扬声大喊,“来人呐——”
“在!”齐刷刷地跪在了大殿门外。
“把这尊菩萨给朕请下来,现在!”
“哎——”老和尚这下可急了,“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庙里的宝贝!毁伽蓝,砸佛像要下无间地狱,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尧骨扶着殿门镇定了片刻,转回身说道,“和尚,我不是要拆你的庙。也没打算砸佛像。我要把她带走,找个更合适的地方供养。”侧目看了看术律珲,转回头接着说道,“这样吧,你这破庙我从头到尾给你拆了重建。搬走你的菩萨,还你一院子菩萨。不管您愿不愿意,就这么办了!”
老和尚霎时转怒为喜,挑起长眉对着龛上的阿弥陀佛合十一拜,“大雪压塌了房子,老衲正愁没钱修缮。便焚香祷告,祈祷菩萨显灵,点化善人来替我修庙,得了些启示,知道三日之内必会有人来替我重修这破庙。施主一进门老衲就看出来,您就是那个有因缘的。只是不知您这话有没有分量,是不是在打诳语?”
“金口玉言,落地砸坑!”话一说完,便带着术律珲先一步踏出了山门。
“主子是要把这菩萨带回上京?”
“即刻命人回上京传旨,叫人将‘明王楼’修缮一新。在阁楼上立一座佛龛,大小尺寸嘛,你看着办。”
刚一回到营地就收到了行营里送来的急报,说人皇王昨夜里回了天福城,亲率一队兵马夜闯行营,此时人已被团团围住。只因对方的身份格外尊贵,特来恳请陛下的旨意。
尧骨听罢奏报微微敛眉,静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想不到啊,他人皇王也有狗急跳墙的时候!若非用情至深,何以冒死闯宫?
此时不知对方见到他那位爱妾没有?当他看到那副“被狼群吃剩下的骨头”,大概已体会到他当日的心境了吧?
对方应该庆幸,她还活着。一个弑君的重犯,本该被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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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手提利剑找遍了行营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马厩边的一蓬草垛上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高云云。怔怔地停下了脚步,迟迟不敢接近,怀疑她,已经去了。
女人衣衫大敞,四仰八叉地仰在那里,大睁着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天空,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停在身边的脚步声,紧抿着血淋淋的双唇,不哭,不笑,一动不动。。。。。。
“云儿。。。。。。”嗓音低哑,怯怯地试探。眼泪霎时红了眼圈,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是孤王。。。。。。孤王害了你。。。。。。”泪水夺眶而出,紧攥着双拳仰天恸哭,“是孤王害了你啊!”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泪光霎时漾出了眼眶,顺着两颊噼噼啪啪地落在了乱发纠缠的枯草上。残唇轻启,却已说不出话来,心中默念着:我怎么——还没有死?
图欲猛然抬眼,因她眼中晃动的光芒诧然欣喜,急不可耐地扑上前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云儿,你还活着,还活着——这太好了,太好了!”刹那间破泣为笑,慌忙脱下袍子将冰冷的身躯裹了起来,贴着她的脸颊,弱弱地呢喃,“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孤王带你回去,孤王带你回去。。。。。。”
带来的一队羽林已被全数绞杀,只剩下他和她。不求同生,但求共死,他就带着她杀出一条血路,量那些士兵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轻轻扶起草垛上的女人背上肩头,解下腰间的束带将她系在身上。手持利刃大步流星地冲向营门,围在身边的士兵一脸惧色,频频后退。行至御帐门前,领兵的将帅忽然下令改变了战法,令士兵纷纷竖起高大的盾牌,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将二人牢牢地圈在了兵阵里。
挥剑砍砸,直到筋疲力尽,瘫坐在地上,放下身后的女人抱在怀里。猜想,用不了多久就会看到那张魔鬼般的面孔,而围在身边的这些“索命小鬼”,无非是在等他的旨意。
如血的残阳渐渐地沉下了地平线,气温骤降,耶律图欲隐约感觉到怀里女人剧烈的颤抖,担心她扛不过北国深夜的极寒,脱了棉衣裹紧她的身子,怎奈她依然抖得厉害,双臂将她抱得更紧。。。。。。
黎明时分,周身冻得发麻,一双手脚已全然失去了知觉。困意阵阵袭来,耳边突然响起急劲的马蹄声。
号角响起,营门大开,行营里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声。不久,骤然安静了下来,遂即响起震天的高呼,“臣等,恭迎陛下回营!”
图欲对着浓云翻滚的天空,凄然嗤笑,仿佛已听到了死神降临的脚步声。他会亲自动手吧?亦或,赐给他一杯毒酒,一条白绫。。。。。。
头顶的天空刹那间被熊熊的火把染红,围在身边的铜墙铁壁忽然开启了一条缝隙,开口越来越大,厚重的盾牌纷纷退至两侧依次排开,形成一条狭长的过道。
一人一马傲然伫立在过道尽头,赤红的火光映照着沉着而冷冽的面容。没有得意的笑容,也没有愤怒的表情,有的只是深眸中一缕淡淡的嘲讽。
忽然扬起手中的金弓,搭上一支白羽,指上嚣张的红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薄唇微启,扬起跋扈的嗓音,“人皇王,你知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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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傲然扬起下巴,凛然注视着烈焰下狰狞的面孔,扬声叫嚣道,“你要杀就杀,不必废话!”
弓弦上的白羽嗖的一声弹出,截下他耳边的一缕青丝。耳边震荡着低沉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呵,呵呵。。。。。。心痛么?死,没什么了不起,活着才是地狱!”他不会杀他,他要叫对方像他一样,活在永无止境的地狱里。
“混蛋!你欺我爱妾,禽兽不如——孤与你不共戴天!只要孤还有一口气,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吭吭作响。
“呵,你应该感恩,你还能活着见到她。对于一个弑君忤逆的重犯,朕给她的惩罚已经太轻了!朕之所以没有将她凌迟处死,乃是念在她只是个偏听偏信的蠢女人。只怪你在她的心里种下了太多的仇恨,朕与她素昧平生,她何故拔刀相向?”
“你敢说你没有轻薄于她?”幻想着怀里的女人被他蛮横地压在身下。。。。。。
“呵,你还是问问她吧。”懒得解释,也没有这个必要。对方喜欢恨,那就恨吧。
“你太残忍了!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此歹毒,你不觉得惭愧么?”
“呵,这也正是朕想问的,你不觉得惭愧么?”双眼半眯,藐视着对方,“幸而她还活着。倘若此时你抱着的是一堆血淋淋的白骨,又会怎样?”
“你这样对她,还不如一刀杀了她!”她是那样的刚强、贞烈,这样惨无人道的侮辱对她来说比死更痛苦!
“那是你的想法,你恨不得她现在已经死了。那样,你就可以写一堆追忆往事的诗词歌赋来悼念她,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来逃避你不愿面对的后果。”冷冷嗤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可朕不这么想,朕宁可她还活着。哪怕她的容貌被你毁了,哪怕她跳崖摔断了腿,哪怕她怀上了哪个混蛋的野种,哪怕她同样经历了今日种种——朕只要她活着!”
“你能这么轻松,不过因为她是一名娼妓。如果她是你的嫔妃,你还会这么想么?”
“呵,朕不明白,她和你怀里的那个女人哪里不一样?朕毁了这女人的贞洁你就大骂朕是禽兽,你残忍地将她丢进狼群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该死?在你眼里,贞洁那玩意真的比性命还重要么?”
“你不在乎么?没有哪个男人真的不在乎。”沉沉冷笑,一招就能刺中他的要害,“孤差点忘了,你爱上了一名娼妓。”
“你——”扬手指着对方的鼻子,两眼喷射出熊熊怒火,“你怀里的那个又是什么?真不幸,你今后都得对着一名娼妓!”
“那又如何?你能对着什么?没了。。。。。。除了回忆,什么都没了。。。。。。”
萧惠以为,耶律图欲即便丢下那个忽然出现在马车上的烟花女子,也不会丢下他遗落的骨血。由此判断,那个女人很可能被他留在了大石棚。
私下里派出一队杀手趁夜南下,入山搜寻一双母子,并嘱咐几人务必夺回王子带回京城,至于那个女人嘛,暗暗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方才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四下里嘈杂的人声,疾步冲出殿门,惊见头顶的天空一片诡异的赤红。诧异之时,一名值更的侍女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来,顾不得礼数,扯着她的衣袖惶然惊呼,“王妃娘娘,快跑啊!着火了——整个天福城都烧了起来。大火已经蔓延到了汗王府,再不逃命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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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的一句嘲讽,刹那间激起了至尊的怒火。愤然回眸,俯视着天福城里一片阑珊的灯火,力挽强弓,朝着夜幕笼罩的伤心之地连发三箭,敕令行营兵马倾巢出洞,燃起大火将天福城化为灰烬!
“暴君!你岂能为了一己私愤,涂炭无辜生灵?我诅咒你下地狱,你怎么对得起历代祖宗?”图欲厉声嘶吼,方要起身相搏,却被冲上前来的侍卫反扣着胳膊,死死地压制在地。眼中泪光闪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朕乃是效法历代祖宗!谁人胆敢与朕为敌,朕就叫它永远地消失!”调转马头,骄傲地俯视着对方,“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这就是母后看中朕,而不是你的原因。契丹需要的不是文思,是力量!压倒一切,摧毁一切的力量!”
“野蛮,无知,一群疯子!一群狼,一群贪得无厌的狼!”双目赤红,撕心裂肺地怒吼。
“你忘了,你也是。那身洁白的羊皮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残忍。你有爪子,有牙齿,同朕一样,一闻到血腥就会兴奋!”子夜般的双瞳映照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压抑的愤怒在山下的城池中迅速蔓延。乌云遮蔽的苍穹,肃然静默;静卧在白山之巅的镜泊湖,只能袖手旁观。
熊熊的烈焰沿着昔日繁华的大街小巷肆虐开来,远远望去,宛如一幅壮丽的画卷。。。。。。
术律珲纵兵放火的同时,在四下逃窜的人群里搜寻着下落不明的小女人。“辛夷坞”此时已是一片火海,“留梦阁”已然化作了焦炭,火龙肆虐,整条花街都难于幸免。
担心茶花会在这场大火中丧命,心里惴惴不安:但愿对方不会为了对小木末的一句承诺而死钻牛角尖。。。。。。
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聚集在城外的难民营里,但愿在那里还能见到那张叫他牵肠挂肚的小脸。
怎奈他还来不及走近那些难民,就接到了拔营回銮的旨意。皇帝老子一声令下,命大军纵火焚烧沿途的田庄屋舍,大火迅速燃遍了东丹全境。。。。。。
无家可归的难民越来越多,被粗狂暴躁的士兵驱赶着,被迫离开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土地。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艰苦跋涉,终于踏着两脚漆黑的焦土,来到了上京临潢府。粗略统计,共九万四千七百八十三户,不算惨死途中的老弱妇孺,总计四十七万五千九百三十六口。上至贵族,下至囚犯什么人都有,其中甚至还包括前时漏网的前渤海世子大光显。
皇帝凯旋而归,沉寂多日的禁宫内苑再次沸腾了起来。
军中传闻,陛下东巡时,在行营里强佔了人皇王的姬妾,由此可见,他并不是不喜欢女人。于是,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巴望着能让皇帝老子多看一眼。
谁曾想,对方自打一进宫门就把自己关在“明王楼”里悟道禅参。
不禁幻想着满院宫花白头闲坐的样子——
老天爷啊!
再这么下去,她们这些苦命的女人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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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终于下定决心,抱着熟睡的孩儿走出了大石棚。行至山脚,放眼眺望,恍然发觉出入山谷的隘口不知何时已布下了重兵。
心里暗暗揣度,是东丹王担心她的安危,专程调兵来保护她吗?隐约记起对方曾说,距此不远处的宜州乃是先帝赐封给他的军下州头。
而静下心来想一想,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如果某人威胁到了他与高姑娘的性命,他决不会将她留给仇敌。。。。。。
无可奈何地折了石窟,对着天边的流云兀自发愣。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妻妾,亦或人质?
没有定论,那不过取决于他的心情。。。。。。
与世隔绝的她并不知道,一场肆虐的怒火已将三千里锦绣河山化为了灰烬,虎狼军大肆抓捕流离失所的难民,驱赶着,鞭笞着,将俘获的数十万人口浩浩荡荡地押往上京。
田埂间再没有并肩耕作的爱侣,再没有顽皮嬉戏的孩子,有的只是大把漆黑的焦土,而那些被迫离开故土的痴男怨女,都将成为契丹领主投下的奴隶。。。。。。
术律珲一连几夜没合眼,逐一翻看着粗略统计的户籍名单。对着冗长的卷册不免有些失望,立户署名的大多是些男人,那些无根无主的女人又该到哪里去找呢?
告别了彻夜忙碌的政事令韩大人,又一次走进了哀声震天的难民营,碰巧被他撞见一些看守俘虏的小吏正在与奴隶贩子私下交易。
疾步上前,痛斥一声,“不知死的狗奴才!胆敢背着主子干这种勾搭?来人啊,拿下!拉下去给爷砍了!”
小吏惶然吓破了胆,跪在地上连磕响头,惊慌失措地求饶,“国舅爷饶命!国舅爷饶命!小的该死,私自藏了些没有用的女人,都是些烟花女子,干不了重活。不干不净,与主子大人们为奴也不合适。。。。。。”
术律珲憋了一肚子火,上马就是一通拳脚,把人打得鼻青脸肿,踩着对方的胸口大骂道,“你个王八羔子,居然敢隐匿不报?害老子一通好找!”噼里啪啦地又是一通鞭子,“人在何处?还不速速给老子交出来!”
话音未落,几个看得清风向的从犯已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来请罪,“启禀大将军,那些女人就藏在坡地下的水沟里,怕被人发现,用茅草盖得严实。”
一脚将人踹开,大步流星地冲下难民营边缘的陡坡,稀里哗啦地掀起厚厚的茅草,急切地寻找着那张黝黑的小脸。
不是。不是。还不是。。。。。。
接二连三的失望,郁闷地转回身,突然听到一声杀猪似的惨叫,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把人踩死。
赶忙抬脚,将草垛下的女人揪了出来。
四目相对,欣喜若狂,扯开一脸兴奋的笑容,抱着咬牙切齿的小女人嚷嚷道,“我的个亲娘啊!终于叫老子找着了。。。。。。”伸手除去勒在女人嘴上的布条,凑上前去狠狠亲了一口。刚一松劲儿,就听见女人劈头盖脸的大骂,“王八蛋,你还记得我呀?我天天等,天天等,都快等死了你才来!”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瞬间化作震天的哭号,“我们一路上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云嬷嬷病死在了路上,穆爷和姐妹们都叫人给卖了,就剩下我这个没人要的瘸子。。。。。。呜呜呜。。。。。。你才来!你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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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叫茶花换了一身军装,偷偷摸摸地将人带进了皇帝行营,叮嘱对方绝对不能开口讲话,一旦被人发现她是个女的,按照军规当被就地处死。
命厨下做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送进了宿帐,亲自端到她面前,低三下四地赔罪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纵兵为害,烧杀抢掠;我不该害得那么多人背井离乡;我不该一路上光顾着抓人不找你;我不该。。。。。。”眉头赫然一紧,越说越委屈,“可是这事儿它不赖我!”
“又是你家恶主子的馊主意,是吧?”一边吃一边骂,“丧尽天良,坏事做尽!他有病啊?东丹国原本富庶繁华,被他这么一弄,还叫个国家么?百里无人烟,遍地黑焦土,他到底想干嘛?”
起身朝门外看了看,扬手放下帐帘,坐回她身边,压低嗓音说道,“你算说对了,他病得不轻!”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他从东丹千里迢迢弄回来一尊菩萨,每天连后宫的门儿都不进,主子娘娘们敢怒不敢言,急得直挠门!”
“就他还烧香拜佛呢?奸婬掳掠,杀人如麻。装什么大慈大悲啊?”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摸着肚子问道,“还有吗?”
“有,有,饿坏了吧?”出门吩咐厨下再来一碗,回到帐中接着说道,“他哪是拜佛呀?鬼迷心窍了!说来也邪了,他带回来那尊菩萨简直就是小木末再生,那动作、神态,跟真的一模一样!”
“啊,坐下病了?”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唉,多半是命里的劫数。少主子戎马半世,要雨得雨,要风得风,从没见他把女人当一回事。好容易遇上个一见如故的,正热乎的时候,死了!还死得那么惨,这事儿换谁也得郁闷一阵儿。”
“换你就不会!”一想起这一路上受得委屈就忍不住开骂,“你个‘死秃驴’要是知道郁闷,我能吃这么多苦嘛?”
“四十多万战俘,你还没录入名册,我能找着你就不错了!幸好你这腿脚不好,要不然我还能见得着你么?”
“是啊,也不知穆爷她们被卖给什么人了?”小脸郁闷地皱巴在一起。
“出不了花街柳巷,青楼楚馆。买你们的也无非是这种人。”
“唉,好歹也算有个落脚之地,可我呢,我该怎么办?”可怜巴巴地望着对方。
“你别看我,我要是有能耐,早把你带回来了。”
“那你就不管我了?你个没良心的!”
“呃。。。。。。”敛眉沉思,“这事儿我得去问问主子,看看他能不能在宫里给你寻个差事。”
“我这腿。。。。。。不碍事么?”心想,皇宫里刷马桶都看不上她这样的!
“这碍事不碍事全在主子一句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最好能把你搁在皇后身边,我过去看你也比较方便。。。。。。”出门接过第二碗面,笑看着对方吃完,起身铺好了床,才凑近耳边小声吭哧道,“要不然,今儿晚上先在我这儿凑合一宿?”
“咳!心痒了?”刚一饱暖,就忍不住动起了邪念,“夜不回府,你家那位公主不会找上门来吧?”
一脸坏笑,“我看是你痒了吧?怎么那么敏感啊?说——背着我找‘小白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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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暴虐的大火,将“海东盛国”昔日的繁华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只剩下倾倒在焦炭中的大石佛和熏得漆黑的石灯幢。
耶律图欲含恨上表术律太后,将皇帝焚毁天福城,强迁国民的逆天暴行痛心疾首地表述了一通。时隔数日便接到了太后的懿旨,令他即刻返京,共议国政。
耶律尧骨自打回到上京就一直等着母亲问话。这日午后,终于被叫到了术律太后的行营。翻身下马,疾步进了大帐,一如既往的恭顺,单膝跪地参拜道,“儿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安康。不知母后急着见儿,所为何事?”
“你干的好事!”凤目紧闭,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奏表丢在了地上。平日里极少发火,可这次,他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捡起奏表匆匆扫了几眼,并无惊惧之色,“掳获的难民一直看押在城外,儿以为,母后一早就知道了。”
“你想干什么?”声音不大,但字字着力。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母后应该能体谅尧骨的心思。”顺着眉,不曾对视母亲凌厉的眼睛。
“混账!那就把一个国家都烧了?掳走所有的国民?”压不住火气,眼前这孽子实在太叫她失望了!“他必定是你的兄长,哀家再三嘱咐你,要念及手足之情,给彼此留些余地。你就是不听,居然放任自己一意孤行!”
“母后,儿已经过了深思熟虑。”抬眼望向母亲,“海东盛国,历史悠久,繁华富庶。居民长于稼穑,又深受教化,相比我国荒蛮未开的子民不知要强多少倍!而皇兄更是有条不紊,不久前在朝会上颁布政令,鼓励耕织,广纳贤才,扩充军备,明显是有所图谋,在作长远的打算。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朝廷对东丹便会失去控制。”
术律太后恍然觉得儿子这话颇有些道理,注视了对方良久,终于决定坐下来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儿在东丹时,私下里与右大相耶律羽之谈及此事。对方建议将东丹国的渤海遗民迁到辽东的梁水之地,放在朕挥鞭可到之处,更容易控制。然而,朕若下旨令皇兄迁都,他顶多是把朝廷搬到辽东,统治的根基依旧在渤海故地,这迁与不迁还有什么意义?”
“你是说。。。。。。”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深切用意。
“那四十八万迁民,一直看押在城外,每日消耗钱粮无数,却不曾分配封赏。儿恳请母后在皇兄还朝之日,以您的名义将这些国民再赐还给他,并嘱咐他迁往辽东居住。流民还归故土,必感念太后隆恩,确保不生民变;而皇兄必会感激母后慈恩浩荡,冰释前嫌。如此,您不妨成全他在您身边尽尽孝,将他留在京城多住些时日,儿也好趁此机会去做剩下的事。。。。。。。”
皇帝一回到寝宫,便下旨传召术律大将军入宫觐见,遂令对方预备好行装,轻兵简从,随他再入东单。
提起辽东,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座造化神秀的镇北名山,印象里,东丹的国都虽在天福城,皇兄还是时常会南下山中,去过几天神仙般的日子。
夜雨淋铃,声声断肠,恍然忆起暮雨中的大石棚。当日与他同宿于驼车上的女人,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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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欲离去已近两月,大木落夜夜枯坐,耳边总似有一缕声音不停在问:他还会回来么?
眼泪终于流干了,一场突然降临的幸福,就这样突然的终结了。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幸福就像聚浮在溪水中的泡沫,刹那升起,刹那就破灭了。终于放弃了等待,面对困境,梳理着杂乱无章的生活。。。。。。
百花竞香,百鸟争鸣,春回大地,寂静的山林里蕴含着勃勃生机。在石窟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些工具,在石阶下的缓坡上开垦了一小片菜畦。将平日里煮粥用的各色豆子当做种子种了下去,不久,上坡上便披上了一层稚嫩的新绿。
每日清晨,背着隆先到溪边拔些刚发芽的青草,细心喂养拴在洞口的奶羊。挖野菜,侍弄青苗,挤羊奶,哺育幼子,终日里忙忙碌碌,天黑了倒头就睡,不知不觉,居然遗忘了心里的那份的失望与恐慌。
枝上的花儿又开了,悦然浅笑。不为爱情,只为花落后滋味甘美的山桃,山杏。果儿成熟的时候,她的隆先已经长出牙牙了吧?幻想着小馋猫咂巴着小嘴意犹未尽的样子。。。。。。
哄睡了孩子,伏在菜畦上除草,间苗,感谢老天让她遇见了丑儿,几个月的山村生活,教她学会了太多生存的本事。
俯视群山,悦然浅笑——
忽然觉得,当初的一切苦难,都是在为今时今日做准备,如果她还是从前那个满怀憧憬,固执任性的小郡主,面对眼下的生活,她可能一天也活不下去。如果她不是徘徊于风月之所厌倦了繁华,又何谈享受此时的宁静与淡泊?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不去幻想着逃离了,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缘起缘灭,随他来,随他去。。。。。。
雾雨空濛,山谷中再次响起了嘚嘚的马蹄声,空气微冷,《幽兰》空灵,濡湿的花香拂面而来,耶律图欲飞身下马,望着山前的菜畦愣了许久,急不可耐地步上了湿滑的石阶。
“末儿。。。。。。”一声轻唤,两眼湿红。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却还是忍不住趁着入京的机会来了这里。
琴声玲珑,忽然停了下来,起身施礼,“先生一切安好?”心中酸楚,泣泪无声。
“好。”隐隐窝心,勉强扯开一抹笑容,“你呢?累你受苦。。。。。。”
“一切安好。有劳先生惦念。”起身奉茶,怯怯地问道,“高姑娘还好吗?先生一去,全无音信,我一直在为她担心。”
“幸而保住了性命,只是。。。。。。”沉思了片刻,压抑着心底的恨意,“她为了孤王受了天大的委屈。”接过茶盏,抬眼注视着她,“迟迟未来看你,唯恐再惹得云儿伤心。权衡之下,委屈了你和隆先。”
“末儿体谅先生的苦处,更能体谅高姑娘心尖儿上的伤痛。何况,这一切皆因我一起,我怎会嗔怪先生?”
“末儿,”双手攥着单薄的肩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沉默了许久,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了手,背过身,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末儿,有时候,孤王真的希望你能怨两句,骂两句,对孤王发一通脾气。你这样,孤王心里好难受。”
“因为经过那些苦,所以懂得了那些苦。正是‘人在红尘,身不由己’,红尘之中,谁人不是一缕落花,随着八风颠簸起伏?末儿如此,先生亦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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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打心眼里不愿意把茶花放在萧温身边,害怕皇后问起她的身世,泄露了他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一时也想不出该给这小丫头安排个什么差事,终于还是答应了术律珲的请求,恩准对方将茶花带在身边。是夜自行营出发,轻装简从,离开了上京。
术律珲扬鞭策马,一路上骂骂咧咧。茶花以为,这“死秃驴”不是在骂马儿不中用,而是在骂她。她打小在伎院里长大,又是个跛子,怎么可能会骑马呢?她又不是不想学,在上京看见那些跨在马背上趾高气扬的契丹女子,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好在那个恶主子,倒是蛮向着她,主动将速度慢了下来。她心里明知道是因为小木末,她相信对方的鬼魂就在天上保佑她呢。
马儿连跑了一天一夜,一行十人终于来到了位于东丹国南部的东平郡。此时,一些逃亡的流民已经渐渐地开始汇聚到这里。右相耶律羽之已经按照原定计划,率领南下的群臣在此下马扎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推行新的政令了。
一行人化名进了城,忙着在略显拥挤的繁华闹市里寻个住处。满街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成群结队地围着来去的车马行人要吃的。好容易冲破了重重围堵的人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茶花一惊一乍的嗓音吓了一跳。
“呀!我是不是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望着高悬在巷子里的招牌大喝一声,“留梦阁?”
君臣二人循声望去,当下一愣,相互换了个眼色,同样对招牌上的三个字感到不可思议。
术律珲紧皱着眉头,夸张地唏嘘道,“天,你们会班儿在东平郡还有分号么?”
“东丹只此一家,没听说哪儿有分店啊。”心里暗暗咬牙,急着下马,“我得进去看看,一定是有人冒用了我们家的招牌!”
“天底下重名的店铺多了,冒用——你当是御赐的?”
“呃。。。。。。”无语,忽然怀念起“辛夷坞”那块金匾。越想越窝火,一把火烧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
耶律尧骨望着店铺门楣上崭新的招牌,微微挑了挑眉,“走,过去看看!看看这店里面做的是什么生意?”
走近一看,不是妓院,乃是一间客栈,大堂里的家具还没摆好,似乎还没有开业。莫名有些失望,转回身朝茶花轻轻怂了怂肩,“不是同行,只是同名。”
茶花才不理那一套,急不可耐地翻下马背,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店门,对着空荡荡的大堂扬声唾骂,“人呢?还不给我滚出来!”
忽听阁楼上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冲上去大吵一架。心里没底,转头瞄了一眼傻愣在马上的“死秃驴”,点头示意对方下马护驾。来不及转头,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茶花——”
“穆爷!”来不及流马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扑进对方怀里。也不知道对方被人买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两人还能在东平郡相遇。喜极而涕,抹着眼泪询问道,“穆爷,眼看着你被人买走了,害我差点哭瞎了眼睛!买你的是个东丹人么,怎么把你拐来了东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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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扬起帕子不停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一群如狼似虎的契丹男子已相继踏进了店门。被走在最前面的“动手动脚”吓了一跳,赶忙忍住抽噎上前接驾,伏跪在地上拜谒道,“草民叩见主子!”因为对方身着微服,避免提及对方万乘之尊的身份。
“起来吧,不必拘礼。”环视装修一新的小客栈,轻松自在地笑道,“客栈人满为患,正愁找不着地方住呢。”
“呃。。。。。。”转身看了看楼上,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不方便?”侧目扫过未施粉黛的素面,幻想着对方当年倾城倾国的风姿。
“不,不是。”平日里说话做事一向干脆利落,少有这么磨叽的时候。
“那就这么说定了。”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索性赖着不走了。
“呃。。。。。。”女人连吞了几口吐沫,算是默认了。
阁楼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一缕焦虑过度的男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香云,何人在外面?怎么去了这么久?”话音未落,人已到了楼梯口。
耶律尧骨上下打量着楼梯上这名似曾相识的中年男子,死活想不起曾经在哪儿见过。不过对方好像认得他,疾步冲下楼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大素贤叩见——”
一扬手,赶忙阻止对方说出来,“心里明白就好,起来说话。”
“谢——咳!”
“行了,你比我年长,怎么称呼都别扭。那些虚套就免了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侧目看了看穆香云,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呵,她是被你买走的?”
“臣该死!”两腿一软,再次跪了下来。
“你呀你呀,‘臣臣臣’的挂在嘴上。你是担心那些流民认不出我?担心没人冲进来报仇雪恨?”
“不不,微臣不是这个意思。”连磕了几个响头。
“那还不赶紧起来!”郁闷,恨不能踹他两脚,“被堂堂左次相这么跪来跪去的,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明眼人也看得明白!”
慌忙起身,抱拳一拜,“臣该死!”
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因为对方是大氏宗亲,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忍耐。可能是因为落儿,亦或是因为末儿,若论起辈分,对方无疑是他的长辈。
“东丹王奉太后懿旨去了上京。”至尊突然驾临,大素贤一时间屡不清头绪,也不知该说点什么,难免有些拘谨。
耶律尧骨欣然扬起笑脸,终止了对方的话题,“故人重逢,不议政事。说说你,朕很好奇,你跟穆掌柜到底怎么回事?”
“呃。。。。。。”尴尬,臊得面红耳赤。
转头望向穆香云,扬手一指,“你说!朕听说,你当年可是渤海一枝花。这老家伙艳福不浅,朕都忍不住有点嫉妒他了。”
侧目瞟了一眼神态窘迫的大素贤,轻描淡写地说笑道,“呵呵,遥想当年,他是渤海郡国权倾朝野的大司徒。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一把胡子的糟老头儿了。我压根就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反正,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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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当上这见鬼的皇帝,难得与亲朋好友围坐在一起吃顿饭,今儿晚上这顿饭,耶律尧骨吃得格外开心,特别是逼着那个姓大的老头儿,讲述那些风流艳史的时候。
“臣那时年少轻狂,才会做出那些有失体统的事情。悔不当初,悔不当初,惭愧,惭愧!”大素贤一手挡着脸,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
“朕只听见你嘴上说惭愧,可一点没看见出你惭愧的样子。”侧目扫了一眼举杯畅饮的穆香云,“这老家伙口口声声说他有失体统,悔不当初,可你人刚到上京p股还没坐热,他就屁颠屁颠地把你接回来了。朕最讨厌他这种口是心非的人了!喜欢就说喜欢,有什么可惭愧的?”
穆香云微闭着双眼,抿嘴轻笑,“呵呵,当初,我最恨他这副心口不一的样子。心里明明喜欢,一句讨好的话都不会说,再不然就是拿一堆子曰诗云的屁话来教训我。直到今天,他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香云,他毕竟是我的兄长。。。。。。”老头儿一手捂着脸,仿佛憋了一肚子的委屈。
“兄长——你说的是哪个?”尧骨抿了口酒,看起来兴致勃勃,“莫不是。。。。。。大諲撰?”
“呃,正是。”羞愧难当地垂着眼帘。
“呵,那你注定是个悲剧了。君臣争美,作为臣子的哪里有胜算?”
“美色易得,痴心难求。他终究是个失败者。”大素贤微微舒展眉心,隐约露出几分得意。
穆香云落寞地开了口,“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夹在中间,总是摇摆不定。这样的男人太可怕了,他关注的永远是失去的。”
“所以你就叫他永远的失去你了?”茶花听得入神,激动地眨了眨眼睛。
“不然呢?留下来等着被他折磨死么?”
话一出口,耶律尧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撞疼了。有些迷茫,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关注的永远是失去的,或者尚未来到的,对于此时拥有的东西全然提不起兴趣呢?不由想起皇宫禁苑里那些孤独煎熬的女人,尤其是被他冷落多时的大木落。
望着对面的墙壁愣了片刻,恍然将目光转向大素贤,“您还记得您那两个侄女么?一个叫木末,一个叫木落。跟朕说说关于她们的事。”
长长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穆香云,“你还记得弓藏么?”
“当然记得,那个新罗的大才子嘛。风流倜傥,堪称渤海第一名仕。”忍不住挑起大拇指,熠熠生辉的眼神即刻黯淡了下来,“谁知道后来怎么就娶了你姐姐,害得我倒尽了胃口。”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新罗的王子,不过那时候他已经瞎了,被东丹王挖去了双眼。”
“为什么?”耶律尧骨发现自己错过这段精彩的故事。
“东丹王的那个侍妓是我的大侄女,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还是香云告诉我的。”
穆香云侧目看了看皇帝老子,觉得对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暗暗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怎奈那大素贤偏就是一根筋,转头望向坐在尊位上的男人,“大諲撰极不喜欢她这名长女,就因为她胸口上有一颗小痣。不知什么人告诉他,那是一颗烟花痣,说这女娃儿长大之后,必定风流异常,甚至会沦落娼门。”
“呵,烟花痣,这不过是一句笑谈!”耶律尧骨着实感到费解。
“对别人可能是,但是对于他就不一样了。因为香云,他听不得‘烟花’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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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终于找到机会岔开了沉痛的话题,担心再这么说下去,某人备不住连这东平郡一起烧了。说起辽东,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奇丽俊秀的北镇闾山,还有密林幽谷中的溪流,石崖峭壁上的“大石棚”。。。。。。
耶律尧骨懒懒地靠着墙壁,目光散漫,回味深长地说道,“先皇病危时,我曾有幸去过那里。当时心情悲痛,全无玩赏的情绪,再神秀的景致也看不到心里。只记得那座鬼斧神工的‘大石棚’,因为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不得已,在那里留宿了一晚。”
术律珲挑起一大片白肉,沾了些蒜汁,谄媚地龇起一口白牙,“等主子办完了正事,不妨带奴才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好容易出来一趟,难得有份儿游山玩水的心情。”
“呵,”耶律尧骨一脸嘲讽,“你小子恨不得一辈子待在外面不回上京!干嘛不带着你的茶花,也找个山洞隐居起来?”
“哎,您这话算说到奴才的心里面去了!”
大素贤径自沽酒,忍不住给这兴致勃勃的主仆俩泼凉水,“若早些时候来,还能饱览这山中的美景。前时,东丹王自宜州调派了重兵把手,这山是想进也进不去喽!”
“什么?”皇帝老子眉头一紧,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封山?什么用意?莫不是想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恕臣不敢妄加评论。”万不得已的时候,雄关为屏,据险而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狼眼赫然眯起,砰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酒盏,“如此看来,这闾山——还真就不得不去了!”
火上房的个性,等不到天亮就拉着术律珲跨马上了路。下令其他人留守东平郡,群入群出难免不令人生疑。片刻未歇,策马疾驰来到了山边,暮色昏昏,远远地望见山口处火光闪耀的哨卡。
“这‘人皇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耶律尧骨喝停了战马,扬手抚摩着棱角分明的下巴。
“呵,这奴才可说不好,也备不住这山里面另有个小朝廷。或是藏着玉玺,衮袍。。。。。。”有意无意地把事情说得格外严重,成心刺激对方。如果这位流落民间的前太子没有突然回到上京,他的父母也不会被先帝诛杀。如果不是姑母庇护,他恐怕也难于幸免吧?
“得想法子进去看看。”心急,一时间却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捧着御赐屠龙刀,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术律珲郁闷地嗤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荒山野岭的,‘御赐’管个屁用!朕要是躺在这儿,他就是御赐,那个弑君的重犯,就是开国的元勋!”
“那怎么办?”
“只可智取。”
“有何妙计?”
心里没底,全无把握地摇了摇头。
“说眼下。”
“先找个地方睡一宿,静候几日,探探地形,摸清了情况再图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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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脚下发现一座废弃的村庄,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大火焚烧过的痕迹。耶律尧骨私下以为,可能是太过接近这秘密的“军事要塞”,原住的村民被整村地迁去了别的地方。
在残破的茅草屋里连窝了几宿,天明时便沿着崎岖的山道去探查地形,崇山峻岭,斗折蛇行,除了枝繁叶茂密林,就是高耸入云峭壁。。。。。。
终于放弃了另辟蹊径的打算,潜伏在大道上等待着补给军需的粮车。三日之后,一队运粮的马车出现在通往山口的大道上,主仆二人互使了个眼色,嘁哩喀喳地解决掉了为数不多的押粮兵。将血淋淋的尸体一一踹到了路边,夺下送粮入山的通行令,换上了押粮官的官衣。各赶了一辆马车,哼着小曲来到了哨卡,接受卫兵的盘查。
“新来的?”率兵把手隘口的兵头儿扫了一眼呈上前来的通行令,打量着两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警觉地走近两人,左看右看。
“兄弟,宜州城粮草吃紧,我二人是奉大汗的口谕特地从东平府赶来的。”术律珲神态自若,嘻嘻哈哈地回应。
“车上是些什么东西?”口气蛮横。
“呃。。。。。。”来的仓促,没来得急翻看。
耶律尧骨慌忙接了话茬,“除了军粮,没别的东西。”
兵头儿抽出钢刀割断了绑在车上的麻绳,逐一翻看。忽然看到一包花里胡哨的丝线和一些女人的衣物,提起刀尖儿指着问道,“这是什么?”
“这个。。。。。。”
术律珲回头看了看,赶忙解围,故作镇定地笑道,“这些是府里的女眷塞进来的,我也没细问。”隔着高高的粮包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看颜色,八成跟女人有关。
尧骨心里赫然一惊:怎么,这山里还住着他的女人?
忽然想起被他遗忘在脑后的一双母子,恍然回忆起高云云说,她名叫豆蔻,曾经是东丹王的一名侍女。。。。。。
经过了再三盘问,大致没什么出入,兵头儿终于叫人开启木栅,通关放行。。。。。。
沿着山间小路连过了三重哨卡,每到一处就卸下几包军粮。耶律尧骨的心情越发的压抑,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转过山道,见四下无人,对着走在前方的术律珲扬声喊道,“这一趟真没白来,让爷开眼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据此天险,日后必成我心腹大患!”
“惊喜还在后头呢,一会儿您备不住就看到一座富丽堂皇的金銮殿!”
“呵,朕关心的是那个领着娃儿的女人。不在汗王府里好好享福,跑这山里来做什么?”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人皇王乃是山中隐者,春夏之季大半时间都泡在这山里。奴才以为,这女子必是极受宠幸,而且,还是一名不食人间烟火的巾帼雅士。”
“何以见得?”
“把我那妹子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她用不了三天就得憋死!”
“说的也是。”山里的日子清苦,粮车上押送的也不是什么锦衣玉食。少有哪个女子愿意受这份罪,何况还带着个吃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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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空谷中杳无人迹,载着最后几包粮食的马车在距离“大石棚”不远的山道上缓缓地停了下来。主仆二人跳下马车,各扛了一大包粮食充当挑夫。短短一里过半的坡道,就把人累得半死。
透过枝叶间狭窄的缝隙,欣然望见“大石棚”前千丝万缕的水帘,两人相继放下肩头的麻袋,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术律珲呼哧带喘地倚着麻包,兴味盎然地指了指不远处那块绿莹莹的菜田,“这东丹王可真有闲情逸致啊!有福不会享,跑到这山里面开荒种地玩儿。”
“这地是他种的么?”耶律尧骨高昂着下巴,不以为然地撇着嘴角,“那么高洁如玉的一个人,挂着两腿烂泥,趴在地上侍弄青苗——打死我都不信!”
“所谓‘雅趣’!这个您不懂,奴才更不懂。在东丹王眼里,咱就是一群茹毛饮血,教化未开的蛮夷。”
“呵,读了两篇孔孟之道,会念几句开元诗词,就把自己当成了文人雅士。不就是个农耕渔猎的山野村夫么?那李汉升原本就算不上什么高士大儒,何况,他也就学了点皮毛。”
“比您怎么样?”忍不住窃笑,成心挖苦对方。
“那得看比什么?”不得不承认,人家文采确实比他好。奏表写得犀利,太后看了差点被他气死。
“人家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阴阳,熟谙乐理。”成心惹对方妒忌。
“朕也懂,只是没他那么精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朕的精力多半都用在了弓马骑射上。朕不甚懂又如何?抓几个懂得来不就得了!”可话虽这么说,相比之下还是会有些惭愧。他不论怎样都不像个谦谦君子,哪怕是穿着龙袍也没有皇兄那份如在云端的高雅气质。
郁闷之时,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缕凄婉的箫声,屏息聆听,幻想着羽化乘风的仙子。。。。。。
“呃,这山谷里还住着别人么?”术律珲听得入神,刻意地压低嗓音,就像是发现了目标的猎人,唯恐吓跑了落入圈套的猎物。
“一路上未见一户山民。”耶律尧骨按捺不住心底异样的冲动,急不可耐地想见一见这名吹箫的美女,“走,下去看!”
打量少主子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故意拖延,靠在麻包上一动没动,“主子,您不是又胡思乱想了吧?盛传,您在行营里都已经霸占了人家的一房妾室了。您不能老照住一家的女**害!”
“哈哈哈。。。。。。”眉飞色舞,忍不住一脸坏笑,“谁让他东丹王的品味非凡呢?别人家的老子看不上!”
撇下术律珲,径自循着婉转的箫声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林子,踏着厚厚的落叶,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苦苦找寻。
溪水潺潺,吵得人心神不宁,唯恐那缕箫音会忽然间腾上云端,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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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荡于天籁的箫声嘎然而停,执意追逐的猎人茫然失去了目标。微微有些沮丧,却固执地朝着他认定的那个方向继续寻找。。。。。。
水声淙淙,远远地望见一大片突兀的山石,明净的溪水在此汇聚成一方小池。四下里空无一人,慌乱的脚步震荡着空空的回响。
身后忽然响起婴儿的啼哭,恍然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疾步跟上前去,却依然不见人影。。。。。。
仓木遮天蔽日,忍不住胡思乱想,怀疑自己被什么山精树怪给迷惑了。小时候常常听人讲起类似的故事。
深入无人之境,蓦然回首,竟已茫然不知归路。
凭着仅有的记忆,在林地间漫无目的地向高处攀援。居高临下,讶然望见小池边的巨石倒着一双相依相偎的母子。凋谢的林花静静飘落,远远望去,一片刺目的绯红。。。。。。
闪转迂回,蹑手蹑脚地折回了池边,这才发现在山坡上俯瞰的巨石竟有一人多高。围着石头转了半圈,终于发现了阶梯般错落的大小石块。唇角忽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躲在石下,扬起邪魅的嗓音,“你叫豆蔻么?”
大木落轰然坐起,怀疑自己神经过敏。那个声音是?
脑海中依稀浮现出那袭嚣张跋扈的身影。。。。。。。
“怎么不说话?”抬头仰望,举步登上了第一块岩石,“我是慕名而来,被你的箫声吸引。这曲子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给我再吹一曲?”
大木落暗暗埋怨自己竟选了这么个束手就擒的鬼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带着隆先,她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老天,他怎么找来了这里?
封了山,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的嗓音再次响起,“怎么,一言不发?你是不会说话,还是不屑说话?”抬腿踏上第二块岩石。
两汪温热在眼眶里打转,紧紧地捂着冲出唇瓣的哽咽,不知是为了相逢,还是被他所逼。。。。。。
黯然轻叹,“女人,你已经害我失去了耐性!我本来想做个君子——”心浮气躁,拔腿跨上第三个台阶。
急切抬眼,却只抓到一抹背影。那该死的女人居然抱着娃儿从这么高的地方砰一声跳了下去。怀里的娃儿因为受到惊吓,哇哇地哭个不停。
耶律尧骨憋着一股邪火,紧跟着跳下巨石,迫切地想要抓住那个不知死活的蠢女人,一失手,竟哧啦一声扯开了她背后的袍子。
诧然一愣,“逐鹿图?”火气蹭地窜上了头顶,紧追两步,一把夺下她怀里的孩子——
“不要!”女人惊声尖叫,噗通一声跪在他脚下,仰望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的婴儿。
“。。。。。。”
耶律尧骨望着膝下诧然失色的花容,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她是。。。。。。回忆起当日她脸上的伤疤。。。。。。。
“把孩子还给我!”双手紧攥着他的袍襟,嗓音剧烈的颤抖,紧抿着嘴唇,不停地掉着眼泪。
狼眼半眯,身子微微打了个踉跄。似爱,似怨,却已无从揣测着她的心迹。
她还活着。。。。。。
隐居深山,活得如此惬意!
她是故意躲着他不见么?
伤疤,死讯。。。。。
跟着东丹王编造故事一起骗他——害他伤心欲绝,害他的心碎了一地!
泪水骤然漾出了眼眶,瞬间收起受伤的眼神,一脚将她踹开,“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死?这到底是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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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的红唇边泻下一缕刺眼的猩红,扬起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我不知道。你不要逼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孩儿命悬一线,脆弱的神经刹那间崩溃了。赫然抬眼,迎上他眼中燃烧的怒火,歇斯底里地大吵大嚷,“你摔死他吧。不然就把他掐死!他可能是你的侄子,也可能是你的儿子!”
尧骨一时间有些混乱,木然怔在那里,“他。。。。。。到底是?”
“掐死他吧。。。。。。”撑起虚软的身子,气弱游丝。猛一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密林深处走去。忽然觉得有点冷,环抱着瑟瑟发抖的肩膀,沉溺在一片黑暗而恐怖的记忆里。
不停地问自己,她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到头来,依旧逃不出一死。
生他做什么?
生他出来做什么?
生出来的不是希望,是死。。。。。。
男人的浓眉紧紧纠结在一起,望着落寞远去的背影,暗暗咬牙,将哭闹不止的孩子搂进了怀里,甩开大步追上妄图再次撇下他的女人,“站住——你给我站住!”一把扯住手臂,蛮横地挡住她的去路。
“放手。。。。。。”嗓音很轻,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他的影子,视线擦过他的脸,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末儿——”想说句“对不起”,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我不想再见到你。”凄然闭起双眼,将泪水挡在眼中,嗓音冷冷的。
忍不住冲上鼻根的酸楚,将托在大掌中的襁褓塞进她怀里,慌忙背过身去,狠狠在脸上揉了一把,“呵,朕打扰了你的天伦之乐,是么?你根本就不知道朕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算了,你没事就好。穆香云说的对,这里,好歹是个归宿,朕又能给你什么?”放任自己哽咽了几声,撇下一双母子阔步远去。
“德谨——”该死!为什么要喊他?无奈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赫然转回身,锁定她依依不舍的眸子。。。。。。
小手紧捂住冲口而出的哭声,一个劲儿地摇头,“走吧。。。。。。你走吧。。。。。。”
犹豫了片刻,疾步折回,大手紧攥着抽噎抖动的双肩,“朕只要你一句解释,那‘逐鹿图’——怎么回事?”她是被迫的,一定是!难怪她会在亲密的时候阻止他脱下她的袍子。
“没,没什么好解释。心爱之物,汗王所赐。”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说!说出来,先生会没命的。
假话——打死他都不相信,那是他们俩的“定情信物”!暴躁,气急败坏地叫嚣道,“单凭这幅画,朕就可以判他蓄意谋反!”
“杀头,活埋,诛九族,我陪着。”一缕凄凉泻下眼角,忽然间破泣为笑。心在滴血,她已将两人逼上了岔路。
“你——”赤目圆睁,眼底泪光泛滥。
“我别无选择,他是我的夫君,而我是他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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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顿觉心口被什么压迫着,喘不上气,隐隐作痛。忽然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他。
她,就像是一缕随风起舞的林花,无辜而自由;而他,就像一只闻到花香的蜂儿,不顾一切地追逐。幻想着留住那抹惑人的清甜,她却被一缕无情的风儿带走了。。。。。。
无语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当初他还有回忆里的只字片语,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心里一时间空落落的,只有啾啾的鸟语,涓涓的溪流,渺渺的山林。仿佛在那一刻超脱了,就像一场梦,醒了。。。。。。
归去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回响,身后的那缕哭声,已然淡漠。回到东平府秘密会见了耶律羽之,奔赴界山大营商议布防牵制。一切安排停当便匆匆返回了上京。
过去的,已经死了,那缕隐痛却为何总是挥之不去?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不肯去珍惜眼前的事。关注的永远是失去的,或者尚未来到的,对于此时拥有的东西全然提不起兴趣。。。。。。
想到落儿、温儿,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女子。
很快的,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关切,宠幸,赏赐。。。。。。
不同的是,更多了几许容忍。忽然明白,那口无遮拦的怨骂,那妒忌幽怨的眼神,不是因为恨,只是因为——爱得太真。
“讨赛咿儿”汉地称之为端午。在郊外卓帐宴饮,食艾糕,举国同庆。
女人们用艳丽的丝线捻成合欢结,缠在臂上,又用彩丝缠绕长命缕簪于发间。远远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一张张明媚鲜艳的笑脸,心里难得如此踏实。踏实得就好像,一辈子就要结束了似的。。。。。。
迅速收拾起浮上心湖的一轮低落,在纷乱的人群中锁定了一抹茕茕而立的背影。起身迎上前去,将她一把揽进怀里,柔声问询,“大过节的,怎么不高兴了?”
惊诧回眸,望见爱人关切的笑容,大木末受宠若惊,霎时喜上眉梢,“陛下。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有点想家了。想我弟弟,想我的父亲母亲。”其实,也想到了王姐,只是,不愿提起。
“朕对大光显网开一面,恩准他返回渤海故地。不过,听说他并没有回去,貌似去了高丽。”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攥着她的肩膀笑道,“朕骑马带你去散散心,总这么郁郁寡欢的,回头又该生病了。”
“陛下,”脸上的笑容萧然陨落,眉心攅起几缕不安,“臣妾总是这么三天两头的病着,累陛下挂念了。”微闭起双眼,与他十指交握,“自打那次小产之后,这么久,也没能再为陛下孕育一儿半女。。。。。。”
“朕没怪你,别这样。”轻轻提起她的下巴,令她直视他的眼睛,“先调养好身子,别胡思乱想。温儿当初也是几年未开怀,身子好了,自然就有了。”
“臣妾枉受陛下宠幸,臣妾对不住陛下。”说着话,冲上鼻根的酸楚已涌出了眼眶。
“好了好了,大过节的。。。。。。”左顾右盼,瞥见几道怨妒的目光,抹去她下巴上的泪珠,牵着她的手决定换个地方,“走吧,上马!难得出来一趟,去野地里跑一圈,什么伤心事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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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并不喜欢东平郡,只是默默地顺从了母亲的心意。当他发现,耶律羽之已经提前将东丹的新朝廷迁到了东平郡时,恍然明白,他是一只被人牵着戏耍的猴子,愤恨,却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界山前哨的大军虎视眈眈,朝廷在左右丞相的督促下有条不紊的运转。这就是传说中的软禁吧,他这个东丹可汗已经形同虚设了。。。。。。
从前,不如意的时候,总会想到女人。而今,他从女人身上似乎再也找不到昔日的那份安慰了。在惠儿的眼里,他只是个丈夫,是阮儿和娄国的父亲;而在云儿眼里,他是个永远还不完孽债的罪人。。。。。。
忽然换了水土,阮儿是不是就会生病。旧伤发作,云儿稍稍受一点刺激就会寻死觅活。怕了,每说一句话的时候,都要经过再三斟酌。即便这样,还是会触碰她敏感的脆弱。
睡梦里,时常会梦到闾山,却又因为山里的女人而苦苦地压抑着自己。他答应过云儿,她是他的唯一,怕自己把持不住,怕自己会对她食言。
直到某一日,无意间看了宜州的奏报。有人劫持了入山的粮车,杀了督运的粮官。据沿途的哨兵供证,驾车入山的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不经思考,看过奏报就打马上路了。怒气冲冲地登上了山前的石阶,一把攉住女人的玉腕,将她从熟睡的孩儿身边拽了起来,“他来过?”问得直截了当。
女人短暂错愕,望了他片刻,点头,不语。
“来干什么?”急切地追问,脑袋里充满了旖旎香艳的场景。。。。。。
依旧摇头,敛眉隐忍着来自他五指间的疼痛。
“他碰过你吗?”双眼微微眯起,锐利的眼神直刺入她的心里。
“没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弱弱地回应。
“怎么可能?他不就是冲着你来的么?”用力一搡,将她推到在地上,“他怎么没把你带走?亦或故意把你留下来羞辱孤王?还是,他那龙眉宫里没有藏你的地方?”
“隆先问你叫爹,你叫我去哪里?”他又在怀疑,又在怀疑!泪眼朦胧,顺着眉,唯恐被他冰冷的眼神刺伤。
“呵,”嗤笑,躬身提起低垂的下巴,“他若认定要带你走,你还能留在这儿么?”
“我,拒绝了他。。。。。。”
“哈,拒绝?他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拒绝的人么?”整张脸赫然压向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痛苦微张的小嘴,“孤王很好奇,你是用什么办法拒绝他的?他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恐惧再次填满了空洞的眸子,克制不住地发抖,反射似地推开他的脸,“你答应过高姑娘。。。。。。你要对她食言么?”
恍然一愣——
是的,她说的对,他不能。。。。。。
努力压抑着身体里呼之欲出的渴望,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借口——
他想要爱,想要放緃,不需要她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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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两眼赤红,宛如哀鸣乞怜的困兽。爱残颚疈忽然起身扑向她眼前,急切地扯下她腰间的束带,“末儿。。。。。。孤王想你了。。。。。。”周身颤抖着,捧起女人惊慌失措的小脸,急不可耐地压上他的唇。。。。。。
“呜。。。。。。”十指紧攥着他胸口的衣裳,吃力地推拒,“别。。。。。。不。。。。。。我会,鄙视你。。。。。。”
“隔了这么久。。。。。。你不想么?”双手探入中衣,极尽所能的誘惑。
“不,不想!”违心地摇头,克制不住身体强烈的反应。她是人,有正常的七情六欲。或许是孤单太久了,忍不住向山外伸出一枝渴望。
“他给了你么?你满足了,不愿服侍孤王?”哗一声裂开她的衣裳,恣意地吮吸。。。。。。
“不,没有!我。。。。。。”急促的喘息,欲罢不能,“我只是害怕。。。。。。怕再伤了高姑娘。”
“隆先是孤王之子,你是孤王的妾,孤王跟你在一起乃是天经地义!”心急火燎地掀起襦裙,急不可耐地闯入。迫切,身体不断地起伏,上下耸动,过了好一会儿,猛地发起一阵冲击,便死死地压住不动了。。。。。。
大木落紧咬着下唇,意犹未尽,娇喘微微,急切地环住半倮的身体。。。。。。。
图欲俯身上前,双手拖着女人的腰身,将她再次压倒在地上,放肆地吮吻——
女人无语啜泣,本能地收紧两腿,却又不自然地放开,小手无力地推搡着伏在眼前的身体。
“末儿,孤王很久没碰过女人了,有些性急。”嘬住紧抿的红唇,嗓音低沉而沙哑,微微带着一丝歉意。
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把脸扭到一边,无奈,又被他扳了回来,半推半就地吞吐着滑软的舌头。。。。。。
雪白的肌肤渐渐泛起了潮红,瘫软的身子开始轻微的抖动,媚眼如丝渀佛在乞求,紧抿着嘴唇隐忍着哽在喉间的深吟。
凭经验,他知道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贴近耳边说道,“孤王要正式纳你为妾。往后,除了孤王,不许叫任何人碰你。”
“嗯。”点头,鼻间发出细弱的回应。忍不住有些委屈,那个“任何人”,再不会来了。
图欲以为,这句回应一点都不坚决,一只手跋扈地探入裙底——
“啊。。。。。。先生,轻点儿。。。。。。我受不了。。。。。。。”
“包括他——即便是他也不许!记住了么?”
“嗯,记住了。”紧咬着下唇,眼中漾满了委屈。
“记住什么了?”歇斯底里地低吼,强迫她重复一次,“说,说给孤王听。”
“不许。。。。。。任何人碰我。”话一出口,泪已决堤。
扬手提起尖削的下巴,轻轻抚摩着细软的樱唇,“你的身体,嘴唇,所有——全部都是孤王的!孤王给你名分,你从此是孤王的人,不再是一名无主的娼妓。你明白吗?你可明白孤王的意思?如果有人强迫你,你会像云儿那样与他拔刀相向吗?”
错愕地瞪大了双眼,惊慌失措地摇着头。。。。。。
一把提起她额前的碎发,嗔目暴吼,“祸水,祸水!欺骗孤王,你誘惑了孤王,你害孤王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只有云儿,只有云儿对孤王才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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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一面愤恨地咒骂,一边疯狂地占据着她的身体,直到筋疲力尽。爱残颚疈释放过后,猛地推开她,径自穿起衣服,信步踱出了雨帘。
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渀佛惊破的水面,震荡着起伏的余晕,每每在午夜里辗转反侧,站在清寒淋漓的雨帘下,濯洗着纠结的偆心。。。。。。
或许,或许是她长大了吧?
不再是那个十三岁的懵懂女娃儿,已经过了及笄之年。若渤海还在,大概就要出嫁了。隐约忆起父王曾说,要为她张榜择婿,招选渤海最俊美、最有胆识的勇士做她的夫君。。。。。。
不久,迎亲的花车真的停在了山下,就像从天上忽然飘下来的一样。即便她是个“虚情假意的贱人”,那个推开她拂袖而去的男子,还是决定娶她做妾。
不停地问自己,如果有人侵犯她,她真的能拔刀相对吗?
不知道。。。。。。
也许会吧?
在距此不远的宜州办完了喜事,隔日他便要打道回府。花烛夜喝得烂醉,午夜梦回又是一场疾风骤雨。天刚亮就亲自将她送回了山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临行前交给乳娘的隆先已经不在了。。。。。。
“我儿子哪儿去了?”紧握着双拳,满心愤恨地注视着他的脸,“隆先呢?”压不住火气,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说话呀——我儿子哪儿去了?”
图欲神情淡漠,口气不温不火,“惠儿说,这山里面的日子太清苦,她叫乳娘把隆先抱回了汗王府。”
“那是我儿子!”表情木讷,浑身打着哆嗦。连对着他大喊大叫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是我的命——我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这个儿子。你叫人把他接走了,往后,你叫我怎么活?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山洞里么?”
“你如今已是孤王的侧室,你的儿子就是王妃的儿子。王妃会蘀你把隆先照看好,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你把隆先还给我——我能死一次,就能死第二次!”情绪骤然崩溃,不惜以死相迫。
“末儿——你别这么激动!”上前一步,伸手环住她的身子,“入了伏,孤王会到这山里来住一阵子,孩子大了,你得腾出手来伺候孤王。”
“可。。。。。。”爱子心切,始终不愿接受这天经地义的分工,焦虑地大嚷,“没了隆先,我活不下去!”她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男人身上,尤其是花在眼前这个该死的男人身上。瞬间腾起恨意,觉得自己就像是慈悲过度的东郭先生,救了一只落入圈套的狼!
“慢慢就习惯了。”母子分离,总要有一段失落的经历。理解她的情绪,用力将她压向怀里。
“不,你不明白隆先对于我意义!”狠狠推开他,“他支撑着我活下去。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我根本就不想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留恋的!”声嘶力竭,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睛。
“末儿,孤王明白你的心。但是,你得尊重王妃的决定。孤王知道你会孤单,所以特地来山里陪你。乖乖地,听孤王的话,不要这么任性。”
一脸绝望,生生将下唇咬出了血印,“倘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别说傻话。女人,总要有个归宿的。”
“呵,归宿?我一点都不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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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邦遣使朝贡,西楼夜夜笙歌。|日上三竿,耶律尧骨依旧倒在龙榻上呼呼大睡,狻猊香冷,寝殿里弥漫着一片浓重的酒气。
半梦半醒,隐约听到有个女人贴在耳边唤他,“陛下?陛下。。。。。。”
下意识地撩起眼皮,恍惚中,望见女人粉嫩的双颊,惬意轻笑,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猛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您是睡着,还是醒着?”大木末仰望着醉眼惺忪的男人,扬起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酒精作祟,禁锁在心底的炽热片段跃然浮上眼前——
“哥哥。。。。。。哥哥。。。。。。”心智摇晃,仿佛听到女人妖媚的轻唤。
挣扎着看清了那张脸,顾不得多想,猛然将人掀翻,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她带入一片缠绵的**。|。。。。。。
“陛下。。。。。。不。。。。。。不要了。。。。。。”女人娇喘微微,连连告饶,深感他今日异常威猛。
“末儿。。。。。。”情到深处,脱口而出。
被他唤得一愣,腾上云端的灵魂霎时落回了现实。他怎么忽然喊起她的本名了?记得她曾对他说过,她是顶替姐姐才改叫了“木落”。
“末儿。。。。。。叫哥哥。。。。。。”攥着发烫的小手,与她十指交握。那缕动情的嗓音,温柔得叫她连打了几个冷颤。
叫不出口。突然换个暧昧的称呼总觉得怪怪的。无奈圣命难违,尴尬地咬着下唇,轻轻地唤了一声,“哥哥。。。。。。”
伏在身上的男人霎时冲动了起来,翻转她的身体,卖力地撞击,口中断续叨念着淫言秽语,忽然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乖,想哥哥么?”
“嗯。”紧闭着双眼,机械的回应。
“哪儿想了?”两指放肆地压向她春潮泛滥的敏感,“是这里么?还是——”企图探得更深。。。。。。。
“不——”大木末轰然坐起,一时间羞愧难当,“不要,我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微微变了脸色,“为什么不要我?”目光空洞,记忆里流淌着淙淙的山溪。。。。。。
“我不喜欢。就像是,被你轻贱了。。。。。。”环抱着春衫褪尽的半截身子。
怔了半晌,恍然察觉到,他面对的不是被他埋葬在记忆里的那个女人。隐约忆起她曾攥着那根簪子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块美玉,也没有一模一样的两颗珠子,就像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样。
是的,两人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却是彼此不能替代的。。。。。。
兴致全无,垂头丧气地倒回了榻上,紧闭着双眼,有气无力地敷衍道,“朕喝醉了,你别往心里去。朕脑袋不清醒,不是有意轻贱你。跪安吧,朕想再睡一会儿。睡醒一觉就好了,朕得空再去看你。。。。。。”
“是。”难免失望,强忍着几欲夺眶的泪水。怀念他方才生龙活虎的样子,留恋他只给了一半的宠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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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谢了春红,只是太匆匆,正是朝来寒雨晚来风。%&*葵(~莎.^文#<学";斜倚画案,倦懒梳头,嫣红的阳光融化在晨曦薄雾里,三千里江山晕染着一片迷艳的胭脂色。。。。。。
忽然爱上了画眉,手把青墨,勾勒出如黛的远山。隆先转眼之间成了别人的儿子,而她,只能对着菱花镜里的那抹陌生的人影发发牢骚了。
恍然明白,女儿家爱照镜子,是因为寂寞。。。。。。
脾气变得异常暴躁,一句不顺心,便打翻了胭脂盒。
男人气了,恼了,走了,时隔几日又回来了。软言软语,好言相劝,她心里却已不是当初的滋味了。
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也不吝惜给。好花不摘,一样会落,迎合着,放緃着。。。。。。
“末儿,在想什么?”图欲一觉醒来,盯着对镜发愣的女人看了许久,慵懒起身,自背后将她圈在怀里。%&*葵(~莎.^文#<学";
“在想花儿,开得正艳。”没有转身,嗓音倦淡。忽然想起奉国寺大殿前的五棵樱花,毁了,已经烧毁了。。。。。。
敏锐地抓住她话语间的一缕伤感,“孤王陪你到林中走走?”
“不去,不想去。”
“想做什么?孤王要你开心。”
哗啦一声掀翻了首饰盒,眼看着名贵的珠玉滚落了一地。回眸之间,竟是一双含笑的媚眼,“陪我捡珠子?”双手妖娆地攀上他的脖子,望着微愠的眸子,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没什么。”搞不清她在想什么,却分明是在戏弄于他。嘴上否认,脸色难看得要死。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哄自己解闷儿的。”小手攥起他微敞的衣襟,轻轻撕扯,扬起一双泪眼,猛然发力,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转身扑在画案上哭了起来。。。。。。
“末儿。。。。。。”轻抚着因哽咽而微微抽动的脊背,暗暗有些自责,“好了,孤王知道你在怨恨孤王。”
不语。。。。。。
搬回她的身子,揽着后脑,将她压向怀里,“孤王这不是来了么。好好的就发一通脾气,有怨气你就对孤王说嘛。”
双臂圈着他的腰身,粉颊贴在脐间,“心里委屈。。。。。。”
“呵。。。。。。”心绪散乱,被她弄得心猿意马。轻拢着脑后的长发。
娇嗔抬眼,嘟着小嘴问道,“陪我捡珠子不?”
“呵,捡,捡。”
霎时扬起一轮甜美的笑容,细腻的小脸贴着他的小腹缓缓下滑,惬意聆听着男人越发急促的呼吸。。。。。。
双瞳的颜色骤然黯淡了下来,脸色微红,眼中除了这女人再也看不见别的。
小手突然脱开他的身子,伸向滚过在不远处的珠子。。。。。。
诧然失落,一把将她抱在胸口,急匆匆地步向石榻,“该死的!成心戏弄孤王么?惹起了一身火,你倒想着那些见鬼的珠子。。。。。。”
扬起粉拳,半真半假地捶向他的胸口,“谁叫你不肯顺着我?谁叫你恼我?嗯。。。。。。讨厌。。。。。。再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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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搅得人心烦意乱,耶律尧骨一连几夜睡不踏实,对着花色日日翻新的饭菜居然连一点胃口都没有。|
扬手抹去额前的汗珠,这“龙眉宫”是再也呆不住了。用过午膳,趁着众人打瞌睡的时候,带着几名侍卫偷偷溜出了宫门。
马蹄张扬,身边荡过阵阵凉风。在大将军府帐外下了马,一见到术律珲心情霎时轻松了不少,“好兴致,大将军亲自给爱马洗澡!”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坏笑。
术律珲光着膀子,猛一回头,被忽然驾临的皇帝老子吓了一跳,“主子,”赶忙上前参拜,“臣叩见——”
“行了行了!”烦躁地打断,终日憋在宫里早已厌倦了这些繁冗的俗套,“老子心里闷得发慌,找你来解解闷。”
“呃。%&*葵(~莎.^文#<学";。。。。。”撇着嘴角,挑起一条眉毛,“您走错地方了吧?要解闷,您那宫里有的是地方,是软玉温香,是吹拉弹唱,由着你折腾。”
“朕就看上你了——”扬手抚过白花花的膀子,成心恶心自己,“呵,这身段,这皮肤,比女的都来劲儿。”
“主子。。。。。。”一脸惧色,忍不住一哆嗦,“您甭吓唬我。奴才没那个福气,受不起主子的恩宠。”惶恐,被对方色米米的眼神盯得直发毛。
“朕若把你招进宫里,大贺部还不得反了?你那公主一挥鞭子,朕这江山还能坐得稳不?”扬臂挎上他的肩膀,凑近耳边小声说道,“朕打算找个地方去投亲靠友,顺路问问你有没有空。”
“东平郡?”当下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茶花见了穆香云就死活拽不走了,留在了东平郡,在客栈打下手。
“呵,朕开始后悔拉拢那个石敬瑭了,不然,还能带兵出去好好打几仗。”百无聊赖地挥着马鞭。
“这大夏天的打什么仗?这时候就是带兵南下,那些唐人也是据守不出。怎么也得等秋凉,粮草丰足,兵强马壮的时候才能陪你解闷。”
“朕就想找个凉快的地方。”
“东平郡比上京凉快么?”不见得吧?
“呵呵,圈在这龙眉宫里,被几面大墙围着心里闷得慌。”扬手望向天边棉朵似的浮云,“现如今朕才知道,这做皇帝跟坐牢没什么两样。”
“那是主子心里堵得慌,人皇王被您圈在巴掌大的地方也没觉得憋屈。朝中之事一概不问,全权甩给了几位丞相,据说又纳了一房美妾,自打进山就再没出来过。”
“是么,真就不管不问了?”忽然想起那副“逐鹿图”,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野心勃勃的家伙。说放下就放下了?朕不信,权力这种东西是会叫人上瘾。”
“还有一种东西也会叫人上瘾。”懒洋洋地丢下铁刷子。
“呃?”
“女人。”
“呵呵,江山美人,美人江山。”将飘在天边的视线移向毛色铮亮的战马,落寞轻叹,“东丹王是个有福之人,错失江山,还有美人为伴。朕有什么?除了把江山牢牢地攥在手里,还有什么指望?”
“那是您自己看不开——心牢!攥住了江山,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您就偏偏钻在里面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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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术律珲眼里,“心牢”这东西,只要看得开,轻易就能突破。|只是万万没有料到,每个人的造化不同,突破的方式有着天壤之别。
他一门心思地巴望着主子能看得淡一点,从此把那个女人忘了,万花丛中另觅芳枝。怎奈对方的理解貌似有点偏差,怪就怪他那句,“攥住了江山,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啊。。。。。。”
“主子,您这法子貌似有点不地道。”话一出口就狠抽自己的嘴巴,“恕奴才臭嘴,不过是句真话,不管您爱不爱听,没您这么干的!”
耶律尧骨浓眉一挑,调转马头,傲慢地挑着下巴,“朕偏要这么干——这女人朕要定了!”
对着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明知不能硬碰,干脆另辟蹊径,“主子,不是奴才说您,事到如今,您还是没明白男女之间的这桩事儿。|它不是您一厢情愿就能办得成的,那女人心里要是没您,您就是把她揣进怀里,人家心里还是没您。她心里要是有你,即便在天涯海角她也是您的。”
不禁想起他的茶花,别看人长得不济,可是对他死心塌地。俩人虽然一年半载难得见一面,但是他敢拍着胸脯说,她就是他的。
耶律尧骨愣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咬牙切齿地叫嚣道,“朕意已决,由不得她不从!先弄到身边再说,朕是一国之君,天下还有比朕更出色的男人么?”
“这您就错了!”术律珲摇头晃脑,活脱脱一个“狗头军师”,“这女人跟马没什么两样,您不能总是抡鞭子。真碰上烈马,豁出被人打死,它也不叫人骑。这中间您得跟它培养感情,喂点草料啊,刷刷毛啊,牵到草场上溜达溜达。这个您比奴才在行,奴才就不在您面前现眼了。”
喝停战马,专注地望着对方,“往下说,貌似有点道理。”
“没什么好说的,这道理您都懂。只不过,这事儿一放在女人身上,您就忍不住性急。”
“呵呵,软硬兼施,欲擒故纵?”唇角上挑,邪气十足。
“呃。。。。。。”忽然发现自己被拐带了。他本来是想阻止对方继续纠缠下去。怎么忽然变成了帮他出主意?咳,还是个馊主意!
快马踏飞燕,关山度若飞,疾驰一路,一行人终于在“留梦阁”下了马。
术律珲一进店门就拍着无人照应的柜台张罗道,“人呢?住店!有喘气的出来一个。”
茶花方才上完茅房,来不及抬头,系着裤带嚷嚷道,“叫什么叫什么,老娘还没提上裤子呢!”
术律珲心中一惊,提起刀子就往后院冲,一出一进,砰的一声撞了个满怀。
“哎呀哎呀。。。。。。”茶花揉着生疼的眼眶,愤愤地瞄了来人一眼,刚要破口大骂,霎时转怒为喜,“哎,你怎么来了?”
男人一脸火气,连个屁都没放,一把推开挡在眼前的女人,风风火火地往里闯。
“你干嘛?”茶花一头雾水,转头打量着东看西看的背影。
打量四下无人,术律珲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转身笑道,“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屋里藏着个‘小白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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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客栈里住了下来,趁夜拜访了耶律羽之,在东平郡游赏一日,隔日便随圣驾奔赴闾山。
茶花双手杵着下巴,望着忙投胎似的高大背影发愣,侧目瞄了一眼闷头吃面的术律珲,微微有些担忧,“不用你跟着么?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呵,你当跟着他的那几头蒜是吃素的。护龙七使——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我这样的在人家面前都是白给!好好吃你的饭,把心放在肚子里头。”
“这么说,你是专门来看我的?”捧着微微发烫的小脸,扯开一脸幸福的笑容。
“我说来就能来么?还得说主子的恩泽。”
“这次来干什么?”该不该问的都问。
“欺男霸女!”基本概括。
“呃?”
“江山到手了,琢磨起美人了。”憨然一笑,心满意足地推了碗筷,“有个好消息,你听了肯定得笑。”
“说说?”
“小木末没死。”
“什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亲眼见到她了么?她真的真的还活着么?”
“我没见着,可主子见着了。我也是在回到上京之后才知道。”
“听他说的?”兴奋的脸色霎时间黯淡了下来,“那我还是先别高兴得太早了。自从小木末去了之后,他就神经兮兮。不靠谱,见着鬼了也说不定。”
“呵,那你就先忍忍,等着哪天他真把人给你带回来,你再大哭一场。”心里暗暗骂娘:他娘的!一不小心,弄巧成拙了!这要是捅出什么娄子来,他就是长了一万个脑袋也不够姑母砍的。。。。。。
耶律尧骨带着右大相耶律羽之的手谕,以急送战报的名义强行进了山,照理说,这宜州的兵马算是皇兄帐下的亲军,不受他人节制。好在那些当兵的怕担责任,唯恐边关事发,贻误了战机,被他恐吓了几句就乖乖地退下了。
忍不住幻想着皇兄见到他时的惊愕表情,对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亲自登门造访。
疾步登上山前的石阶,驻足镇定了片刻,耳边琴声悠远,踱着方步走向雨帘淋漓的“大石棚”。
耶律图欲散着发,披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盘腿坐在雨帘下。隐约听见山路上响起了脚步声,信手按下琴弦,停止了惬意的弹奏。
脸色微微一沉,低头望向枕在膝头小憩的美人,轻声抱怨道,“说了多少遍,别叫人来这里烦孤王,他们就是不听。天下太平,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女人娇懒翻身,鼻尖贴着起伏的小腹,对国家大政从来就不感兴趣,闭着眼,笑而不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寂静的幽谷中忽然扬起一嗓张狂的笑声,“哈哈,人皇王好惬意啊!”
那张邪气十足的脸突然撞进了视线,图欲赫然一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突然出现。怔了半晌,淡漠一笑,“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挥袖揽着怀里的女人,遮住了那道肆无忌惮的目光,“爱妾方才睡下,不便跪迎,还望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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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声张狂的大笑惊醒,倒在图欲怀里的大木落惶然张开了眼睛:天呐!他来干什么?成心叫她难堪么?明知道她夹在两人中间羞于见人。|。。。。。
心脏短暂停跳,平稳的呼吸霎时急促起来,忽然想起当日的那一问,如果有人侵犯她,她会像高姑娘那样拔刀相向吗?
耶律图欲隐约感觉到女人异样的反应,轻轻抚摩着微微颤抖的脊背,心中暗暗咬牙。懒懒抬眼,望着东张西望的皇帝老子笑道,“坐,随便坐!不知陛下亲自造访所为何事?山里的日子清苦,没什么好招待您的。”
毫不避讳,大咧咧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美人横陈眼前,半晌不发一语,肆无忌惮地从脚尖看到胸口,又从胸口看到脚尖。。。。。。
“陛下!”因为对方贪得无厌的目光而大受刺激,刻意提高嗓门提醒。
“呃?”故作一脸懵懂,两只狼眼依旧长在女人身上,“这位是。|。。。。。人皇王不打算给朕引荐一下么?”
“本王的侍妾。”不愿与对方过多的议论这个女人,迅速岔开话题,“陛下来此,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吧?”
“酷暑难耐,朕忽然想起闾山中这处世外桃源。专程来此避避暑,借此机会与兄长叙叙旧。”
兄长?
耶律图欲心里暗暗咒骂:无耻!知道你狼子野心,少跟本王套近乎!
因为云儿的事,手足之情已荡然无存,强压着心底的恨意,冷冷地回应道,“这恐怕。。。。。。不太方便。”低头看了看紧贴在怀里的女人,轻轻抚过微蹙的眉黛,不必细说原因,对方心里明白。
“因为女眷?”往事历历在目,犹记得他无心之下在“女眷”面前脱了裤子。
“不错。”觉得对方死皮赖脸,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怕什么?朕会吃了她么?”一脸无辜,两眼爱慕。
忍不住燥怒,“你不是为了这个才来的么?”话一出口,立刻就后悔了。怪他火气太盛,实不该把话挑明。
尧骨嗤笑一声,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人皇王说什么,朕怎么听不明白呢?朕见过这位美人吗,你就一口咬定朕要吃了她?”
呃。。。。。。
这才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小木末早已死于狼口之下,如果对方见过她,那他就是欺君!
侧目打量着耶律尧骨那一脸迷惑的表情,暗暗揣度着对方的用意,居然越想越害怕:“小木末”死了,这正是对方所希望的。人皇王的侍妾,这足以掩盖她曾经沦落娼门的经历。。。。。。
狠狠地埋怨自己,因为怜惜那婴儿就将她放了出来。作为一个“死人”,她本该永远被锁禁在密室里。明知道她是个祸根,一旦被发现,便是诛灭满门的滔天大罪!更见鬼的是,他竟然得意忘形,一时间鬼迷心窍娶了这个“死人”。
悔不当初,却已无济于事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愤恨,却又无从发作。一手紧攥着女人的胳膊,勉强挤出一抹虚假的笑容,“豆蔻,醒醒?起来随本王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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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紧咬着嘴唇,将兄弟二人欲盖弥彰的对白听得真真切切。|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没有血肉,没有觉知的布偶,被两个蛮横任性的孩子抱在怀里挣来夺去。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她的想法,或许在他们眼里,女人不过是一件没有生命的战利品。。。。。。
攥着她手臂的大掌突然加重了力道,盘旋在眼中的泪水霎时冲出了眼眶。他又被她激怒了吧,恨不能立刻将她掐死。
想不到自己突然之间又变成了豆蔻。欺君大罪,事关数十口人命,两个男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小木末”早已葬身狼口。
隐约感觉到自己被出卖了,他若饶过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他又要付给他什么呢?这是分明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换一个名字,是远远不够的。若要取之,必先予之。而她全心依赖的丈夫已然被死亡的恐惧蒙蔽了眼睛。。。。。。
强撑起虚软的身子,怯怯地跟在夫君身后俯首参拜。%&*葵(~莎.^文#<学";顺着眉,却分明感觉到贪婪追逐的两道炽热的目光。。。。。。
口称万岁,连磕了三个响头。正要起身,突然感觉到覆上肩头的一双大手,错愕抬眼,被冲上前来扶她起身的至九五之尊惊得浑身发抖。
双臂被他紧紧地掬起,急切推拒,四目相撞,慌忙别开脸,尴尬谢恩,再不敢看他深情款款的眼睛。。。。。。
耶律图欲恨得咬牙切齿,一把揽回花容失色的女人挡在身后。双眼充血,紧攥着拳头,宛如露出了獠牙的斗兽,呼呼地喘着粗气。
尧骨蔑然扫过对方那副火冒三丈的表情,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人皇王真是爱美心切啊!朕不过是扶她一把,你也太多心了。”
“呵,就算本王多心吧。”转身揽过躲在身后女子,圈在怀中,愤然送客,“陛下请回,不送!”
耶律尧骨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高昂着下巴打量着一双相偎相依的“恩爱伉俪”,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被他圈在怀里的身子霎时瘫软了下来。图欲小心翼翼地垂下眼,唯恐女人那副依依不舍的表情伤害了自己。幸而,没有,那惨白的小脸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末儿。。。。。。”
“不是豆蔻么?”嗓音干涩,泪水已冲破紧闭的美睫,濡湿了双颊。
“孤王后悔当初将你放了出来。”
“不——”狠狠地推开他,因为用力过猛,身子打了个踉跄跌倒在地上,“你应该后悔把我关进地牢,你应该后悔处心积虑地编造那些假话!”一句谎言害了多少人?事到如今他还执迷不悟吗?
“不然呢?”拍案暴吼,“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你带走?”
“呵。”干笑,话到嘴边不忍说出来伤害他。他在那个男人面前太无力了,就像是被捆缚住手脚任人宰割的牛羊。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还能指望什么。。。。。。
“贱人,你敢嘲笑孤王?”再次露出了那副嗜血的面孔。
紧闭着双眼,静静聆听着泪水滴落的回音,“一剑杀了我吧。这样,就再也不必担心会被谁抢走了。你也不用再害怕什么欺君之罪了,只当我,那时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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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转身望向石榻上的宝剑,轻轻地摇了摇头,“孤王累了,无力再纠缠下去。更不会杀你。。。。。。舍不得。”神情凄绝,气若游丝,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躬身将她扶了起来,狠狠地,狠狠地将她拥在怀里,唯恐一松手她就会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散去。
大木落紧闭着双眼,枕着因哽咽而微微颤抖的胸膛,隐隐啜泣:人啊,为何总要等到留不住的时候,才懂得了珍惜?
“你说,孤王能怎么办呢?他要你,孤王除了去编造谎言把你藏起来,还能怎么样呢?”狂躁,泪水霎时决堤,“本想让他彻底断了这念想,想着一年半载之后,他就会把你忘了。谁料想一句谎言,害了云儿,更害了自己。。。。。。”
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离去,眼看着那抹落寞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山道上。落木萧萧,转眼又到了落雪的季节,天天等,日日盼,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什么都没有了,心就像白茫茫的一片雪地。。。。。。
新岁一始,市井间的人们都在忙着置办年货。“留梦阁”生意兴隆,很快又等来了归省的良人。
茶花一瘸一拐地冲出了店门,被跳下马背的男人高高地抱了起来,扯开一张明艳的笑脸,对着马背上越发沉稳的“贵客”大喊道,“主子,这次来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都有。”习惯了模棱两可。
“那,你什么时候把小木末给我带回来呢?”
“小木末已经死了。你若想她,朕下道旨意送你下去。”
分明听到他用了“朕”这个称呼,那是不是说明,他这次是亮明了身份来的?
一队人马将术律珲丢下,便踏着飞雪扬长而去。唠唠叨叨地追问了一晚上,某秃驴才透露,皇帝老子去了闾山。。。。。。
山风阴寒刺骨,大石棚内燃着温暖的炭火。大木落终日将自己埋在一堆古籍里,打发余生。
懒得梳头,懒得洗脸,懒得换衣裳,懒得叠被子。偶尔照一眼水波中动荡的人影,看不清自己是什么模样,不过无关紧要,她已经不打算取悦于谁了。
学会了在平淡的生活中取乐。在书扉中珍藏几片漂亮的绿叶,在小溪里拾起一些特别的石头。采集山杏山桃合着野蜂蜜做成美味的果酱,或是闭目坐在断崖上聆听呼啸的山风。。。。。。
忽然明白,是她把生命想得太复杂了,原本就没有什么博大的意义,原本就不需要什么寄托。提笔在纸上写下那首终于读懂了的诗——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落雪纷纷,山谷中隐约响起马儿的嘶鸣,心中诧然一惊,大概是有人来做客了。
对着铺天盖地乱堆的书籍,画作,还有一堆心爱的小玩意儿发愁,放緃了这么久,想要收拾的时候,竟然已经无从下手了。
急匆匆将炭火上险些熬干的豆粥端了下来,慌乱之间,脚步声已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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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木落一脸诧异,却不惊不惧。%&*葵(~莎.^文#<学";只是觉得跟想象中有点差距,她还以为是耶律图欲。
尧骨攒眉打量着蓬头垢面的小女人,心里莫名想起了茶花。进门前那份跃跃欲试的冲动,霎时就消减了大半。这女人疯了么?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眼看着女人将煮好的一锅什么东西搁在了一旁,代答不理地收拾起桌上、椅上、榻上的一堆诗词画稿。暗暗吞了口吐沫,强压着心里的反感,尴尬地问道,“怎么了,一副糟了灾荒似的样子?朕还以为。。。。。。认错人了?”
“我就该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倚在门口等着哪位恩客来光顾我?”心里有些怨恼,口气冷冷的,“我从良了。”郑重的提醒他。
“那也用不着把自己弄得跟烧火丫头一样!”莫名火,说不出为什么。%&*葵(~莎.^文#<学";总之,她这个样子,他心里不舒服。
“你别对我吼——”眉心轻颦,娇滴滴的嗓音却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发火,“我又不是故意弄成这样的,更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一个人住在山里,懒得收拾罢了。”
“朕喜欢你以前的样子。”毫不掩饰,实话实说。
“那你就回去找她好了。”懒得跟他废话。
举步上前,放肆地搬起那张大概有十天八天没洗过的小脸,郁闷地皱起眉头,“你就不会说句中听的话么?挑点朕想听的说。”
“好吧,我这就洗脸换衣,涂脂抹粉,重操旧业。”转身背向他,在石榻一旁的包裹里翻找着衣服。
“你——”一把将她拉回面前,恨不能给她两巴掌。
“不是么?你是我什么人,恬不知耻地叫我讨你欢心?”
“朕是当朝天子,你就算只是一介草民,不该尽心服侍君父么?”
“侍君如父,端茶倒水,鞠躬尽瘁是草民分内之事。涂脂抹粉,宽衣解带,自有皇妃主子们服侍您。”
狼眼中霎时迸发出怒火,身子骤然前倾,薄唇只差毫厘就贴上她的,“别勾朕的火!朕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不能顺着朕么?”
“能。我不是高云云,没胆量拔刀杀你。”
“你是为了这个生朕的气吗?朕没碰过她,只是下令将她充作营妓。”担心她误会,误会自己变了心。
“你真残忍。”将脸别向一边,“你心里若真有木末就不会这么对待高姑娘,你看见木末身陷娼门,沦为众人的玩伆,不觉得她可怜吗?”眼泪簌簌落下,咬唇隐忍着,“如果你有一丝怜悯之心,又怎么忍心将这悲剧强加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你根本不明白,那样的伤痛意味着什么?不能爱了,你知道吗?一个女人爱人的能力从此被废了!”咬牙切齿,对着他放肆大嚷。
为她颊边凄凉的泪滴而动容,心忽然像被什么撕扯着。一时间觉得手足无措,怔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将脏兮兮的小脸压向怀里。见鬼,感觉怪怪的,仿佛抱着一只从哪里捡来的狗娃儿,一身的泥水,闻起来臭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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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手挑起贴在颊边的碎发,近距离地端详着女人婉转幽怨的小脸,随手抹了两把,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呵呵,朕长期住在军营里,整洁惯了,从没见过像你这么邋遢的女子。|”
“又不要你看!”轻轻推开他,背过身去回避他嘲讽的注视。
“好了好了,朕不看。去洗把脸,朕把眼睛蒙起来还不行么?”扬手搭上肩膀,好言好语地劝说道。
出门捧了些积雪,倒进了一只锅子。嘟着小嘴说道,“冬天的时候,用水不那么方便。天气太冷,懒得去小溪里刨冰,索性纵容自己那份懒散的心情。”
恍然明白了她的苦衷,难免有些窝心,“一个人,难为你。”提起人皇王难免有些尴尬,犹豫了半晌,接着说道,“秘密已经暴露了,为什么还住在山里?朕以为,他会把你接回府里。|”
“他是说过,只是我没答应。云儿姑娘出了那样的事,他答应过今后一心一意。我若回了府,云儿姑娘会伤心的。”
“所以他就任由你在这山间自生自灭了?”恼火,忍不住想拍桌子,“朕不明白,他到底爱哪个?”
“这该问你,你比我更懂得男人的心。你有那么的嫔妃,顾着这个,难免就冷落了那个。你究竟爱哪一个呢?”
“爱你。”毫不犹豫。
脸颊发烫,被对方的直白吓到了。慌忙起身回避他的注视,“我已经嫁给了东丹王,万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么?我一直都在努力做个良家妇女。”
折断几根干柴丢进了火堆,拾起烧火棍,信手翻动炭火。沉思了许久,艰难地开了口,“如果,你觉得这个归宿还不错,朕就不再来打扰你了。”转头望向别处,扬手揉了揉微红的眼睛,“朕一直希望你能离开‘辛夷坞’,过正常的日子。”喉间微微怂动,一副受了伤的样子。
“德谨,我知道你的心。。。。。。”泪光霎时泛滥,忽然丢下手里的柴火,起身望向洞外,“只怪此生的缘分太薄。。。。。。”
轰然起身,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狠狠落下一个吻,封住了胡言乱语的小嘴。
女人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压抑的**却像出笼的猛虎,再也克制不住了。。。。。。
“不。。。。。。不要。。。。。。好痛。。。。。。”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过程,他已蛮横地宣告占领,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为了告诉她一个事实。
“你不该!”啪地甩了他一记耳光。小手悬在半空,怔怔地望着他。
注视了她片刻,一口咬住她的指尖,吓得她惊声尖叫。眸子霎时变得幽深而迷离,扬起下颌说道,“已经错了,错到底吧。”
心中暗暗咒骂:什么欲擒故纵——狗屁!这招数不是对每一个女人都灵。
这女人受了太多的惊吓,心里装着太多的恐惧,就像一只胆小的蜗牛,只在没人的时候才会探出头来。抓住了脑袋,就得死死地按着,只要一撒手,她就缩回了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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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深陷在紧窄的温暖中,尽量使节奏慢下来,用力搬回扭向一边的小脸,强迫她正视他的眼睛:“明明那么爱我,为什么不肯承认?非要朕说出那些违心的话来,你才肯面对自己的心?”
大木落怔了一下,恍然明白自己被他骗了。%&*葵(~莎.^文#<学";不得不直视那双傲慢而诡诈的眼睛,愤恨地咬着下唇,生生咬出了血。
舌尖轻圈,安抚着贝齿下的伤口,品味着一缕腥咸。唇瓣微凉,荡过她燥热的脸颊,轻声呢喃,“朕并不是有意骗你,只是不愿再猜来猜去。朕快被你逼疯了,不想再听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朕也不想听那些大道理,只想跟你在一起。”
混乱,紧闭着双唇,沉默不语。。。。。。
“末儿,朕时常会梦见那天夜里的事情,一片黑暗,朕任性之下伤了你。流了那么多的血,把朕吓到了。|。。。。。还记得么,你给朕留下了什么?”带着她的小手贴上他炽热的胸口,“就在这里,你摸摸。”
“什么?”身子一僵,十二分的敏感,“你。。。。。。都知道了?”尝试摸索着那枚足足跟了她五年的金环,脑海中浮现出雪夜里的一片黑暗。。。。。。
“是的,朕从那时就知道了,你是朕命里的劫数。”攥着慌乱的小手,覆上心窝处的伤口,笑道,“弑君,朕该杀了你。。。。。。”
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终于明白他指的是金簪刺入的旧伤。失望,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那只是个意外罢了?”
“意外?”隐约觉得他捧出的一腔炽热被她冷漠的眼神侮辱了,意味深长地嘲讽道:“呵呵,发生在朕身上的意外太多了。。。。。。”
小脸上霎时布满了红云,脑海中闪过一些深情激荡的片段。。。。。。
可是,就算做过又怎么样呢?那时她还是一朵无主的花,他不会以为,给过他一次,之后的索取都是理所当然的吧?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绯红的脸蛋渐渐恢复了之前的苍白,细致的肌肤甚至透出几分淡淡透明的青紫。
“怎么,假装都忘了么?”迷离的眼神交织着怜爱与嘲弄,急切地除去搁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在她惊恐的注视下,猛然俯下身包裹了她的唇。
“唔。。。。。。”惶恐地挣扎,在他唇舌的誘惑下,竟少了几分决绝。试图挣脱这个略带羞辱的吻,却忍不住在他坚强的怀抱里沉沦。。。。。。
“从了朕,朕决不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托起柔软的腰身,急速撞击着她的心门。。。。。。
爱焰狂燃,女人惊喘,挣扎,指甲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抓出几道醒目的血痕。
紧攥着她的小手,翻身将她扭动的身躯压在榻上,吻去她腮旁的泪珠。细细地从她的眉,吻到眼睛,到鼻梁,再到唇。。。。。。
体温渐渐升高,大木落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融化的热度,那一瞬间她竟有一种错觉,执着、坚守,或许根本就是个错误?
幸福。。。。。。
她分明在这温度里感觉到了幸福!
闭上眼睛,急切、狂烈却又小心翼翼地迎合。即便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她也要死死地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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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思绪又飘回了最初的那个夜里。|黑暗,恐惧,撕裂般的锐痛,还有那枚遗失的金环。。。。。。
尧骨小睡了片刻,赫然惊醒。或许是因为太卖力了,就像把整个人都掏空了似的,云里雾里,轻飘飘的。狼眼微微张开一条缝,打量着圈在怀里的女子,大睁着双眼,望着风雪翻飞的天空,安静之极。
试图猜测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是。。。。。。。
那缕目光空洞得让人感到恐惧,如果不是聆听着细微的呼吸,他甚至怀疑自己抱着的是一具尸体。
习惯了控制,习惯了把握一切,隐隐不安,她好像在他的疆域之外。。。。。。
猛一翻身,迫不及待地将飘在九天外的灵魂抓了回来,双手掬起胸前旖旎的柔软,将整张脸埋了进去,扬眉打量着瞬间亮起了神采的眸子,邪魅地挑起舌尖,勾动着莹润透红的小痣。
大木落恍惚不安,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宽阔的前额,试图将他推开。|呼吸不自觉地加重,手足无措,又似欲罢不能。。。。。。
纠结了许久,终于扬起颤巍巍地嗓音,怯怯地拒绝,“好了,德谨。。。。。。不要了。。。。。。”
男人掌下忽然加重了力道,她身体随之一震。拉回视线,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耳边遂即响起了温柔而沙哑的嗓音,“不喜欢么?”
摇头,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仓惶的小脸霎时间红透了。。。。。。
玩味轻笑,“意外?”忍不住坏坏地嘲讽,“呵,又一次意外。。。。。。”
羞怯,扬起双手挡住他凌厉的眼睛,“不许。。。。。。不许笑我。”
攥着她的小手压向头顶,落下一个绵长的深吻。前所未有的满足——自在,踏实,安然。。。。。。
“你要走了么?”她忽然问起。没有的时候,盼。有了的时候,又开始患得患失。
“去哪儿?”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间浓浓的不舍。
“回去。”
沉下嗓音,成心惹她不安,“朕这次来,还有许多正事要办。”
“嗯。”应了一声,黯然垂下眼帘。
没有等到期盼中的热烈,她跟宫里的那个果真是不一样的。每逢这个时候,落儿都会圈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挽留,哪怕只多留一刻钟。
“想朕留下来么?”扬手搬起低垂的俏脸,探索着失落的美眸。
女人犹豫了一下,默默地摇头。
“欺君!”温柔轻斥,用力捏了捏冰凉的鼻尖,“想留就说想留,不必隐瞒自己。”
“不,不想。”急切地推离他的怀抱,起身穿起了衣裳。
“好吧,朕走了。”懒散地摸到衣裳,磨磨蹭蹭地穿了起来,装模作样,指望她的一句挽留。
见鬼的是,什么都没等到。或者,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女人径自穿好了衣裳,提起斧头,抱着木盆出了山洞。一言未发,甚至没问他什么时候走。
微微有些不悦,坐在石榻上生起了闷气,越想越窝火,轰然起身,疾步冲下湿滑的石径,心里愤愤咒骂:该死的!装什么清高?朕这就走,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在白茫茫的山道上留下一排脚印,憋着一肚子邪火忍不住拿马撒气,未解缰绳就连抽了几鞭子。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仍觉不解气,愤然转身,冲进了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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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寂静,落雪无声,清冷的空气中震荡着铿然的砍砸声。%&*葵(~莎.^文#<学";
耶律尧骨带着一身张扬的怒火,循着声音的源头阔步前行。轻而易举地寻见了蹲在山溪边执斧破冰的小女人,疾步冲上前去,恨不能狠狠踹她两脚。。。。。。
脚步越发急促,距离越来越近,眼看着女人紧咬着嘴唇,吃力地挥动着细弱的双臂。正要开口大骂,忽然听见一缕伤心地抽噎,慌忙躲进树后。定睛一看,出门前那张冷然淡漠的小脸此时竟哭得梨花带雨。
心里的火气霎时消了大半,突然改变了主意,干脆躲进树丛里,故意不让她看见。
心中得意窃笑:嘴硬!朕这下走了,看你伤心不伤心。。。。。。
大木落跪在雪地上,一一捡起那些砸碎的冰块,抱起木盆吃力地站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段罪孽。%&*葵(~莎.^文#<学";两个人本来就没有结局,她不过是他闲时的消遣而已。不,连消遣都不是,只是他侮辱东丹王的道具。
后悔昨夜里的放緃,她本该拒绝的。就像某人所期待的那样,抵死相拼。虽然她没有胆量杀他,但她可以杀了自己。可惜她没有,她放荡,她劣性不改,她作践自己,出了妓院,依然是个俵子。。。。。。
攀上湿滑的陡坡,脚下一滑,身子晃然打了个踉跄,抱在手里的木盆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好容易取回来的冰块哗啦一声落进了雪堆。
再也沉不住气了,仿佛受了一辈子的委屈,双手捂着嘴还是呜呜地哭出声来,放任自己扑在冰凉的雪地上放声大哭。
门前铺满了厚厚的白雪,为什么要到山溪里来凿冰呢?无非躲着他,气他,逼着他早些离开这里。。。。。。
哭得声嘶力竭,忽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赫然转回头,对上那双嘲弄的狼眼。
“摔疼了么?”善意地朝她伸出一只手,似要拉她起来。
不语,心情霎时间好像没那么低落了。犹犹豫豫地扶着伸向眼前的手臂。方要起身,对方突然一搡,害她又跌回了雪地上。眉心赫然一紧,露出几分怒意,咬唇压抑着,一句话都没说。。。。。。
“摔疼了么?”屈尊蹲在她面前,把同样的话又问了一次。
被他强势的目光压迫着,仓惶别开脸,随口搪塞道,“疼,疼了。”
“起来吧。总算说了句真话。”伸出双臂,将她扶了起来。拍了拍黏在她袍子上的雪,锁定了始终游荡在别处的目光,“看着朕!”
心口一震,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哭什么?”凑上一步,挑眉打量着她。
“没,没什么。”不经大脑,习惯了如此回答。
“还想再摔一次么?”双眼半眯,温和的恫吓。
“我。。。。。。”
“说下去。”
“恨自己。”
“原因?”
“羞愧。”
“呵呵,因为昨晚的意外。”是句真话。不过,不是他想听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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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对了。|”大木落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拾翻到在一旁的木盆。来不及蹲下身,人已再次被他推坐在地上。狠狠瞪了那成心跟她过不去的混蛋一眼,一脸恼火,将扣在眼前的木盆高高举过头顶,气急败坏地向山坡下丢去。
随着空空的两声闷响,因为雪地的阻力,丢出去的盆子并没有滚出多远。不说话,也不看他,坐在雪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耶律尧骨攒眉打量着滚下坡地的木盆,忽然间呵呵地笑了起来,阔步迎上前去,抓起一把白雪洒在她头顶,“朕还是头一次见你发脾气。印象里的,你一直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不食人间烟火,就像月宫里的仙女。”
沉默了片刻,忽然扬起下巴,凛然望向他,“在我的印象里,你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也不至于恃强凌弱,欺负女人。”
“看来你对朕的印象还不错。|”再次向她伸出手,“闹够了,朕拉你起来。”
一连被戏弄了几次,再也不上他的当了。蔑然扫过眼前的大手,将脸别向一边。
“信不过朕么?金口玉言,说不闹就不闹了。”
无视他的诚意,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径自转身向山坡上走去。
尧骨高昂着下颌收回了晾在半空的手,觉得他是在自讨没趣。后悔方才没有骑马离开,厚着脸皮跑回来,就为了让她发一通脾气,把他一个人丢在林子里吗?
自觉颜面扫地,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是就此离开,还是好好教训她一顿呢?这该死的女人好像忘了他是皇帝,随时都可以取她的小命!
闷闷不乐地攀上了陡坡,站在山路上反复犹豫着。身后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转身望向缓缓步下石阶的女子。
“气过了,来跟朕辞行了?”胸口憋闷,明知道对方不会挽留,是成心回来给他添堵的。
“嗯。”紧抿着小嘴,尴尬地开了口“风雪连天,陛下一路小心。”
“呵,真懂规矩。”见不到,把人想死;见到了,把人气死!就像术律珲说的,他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
站在雪中静静与他对视,耳边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在雪天开始,又在雪天结束,或者是个巧合,或者是命里早已注定的事。。。。。。
良久的静默,直到他解开缰绳即将跨上马背的时候,忽然听到她大喊一声“德谨——”一路飞跑着冲进他的怀里,紧紧地圈着他的腰身,欠起脚尖,急切地封住了他的唇——
瞬间占据了主动,给了她更加强烈的回应。
舌尖纠结缠绕,迎合着炽热地喘息,“哥哥。。。。。。再抱抱我。。。。。。这一别,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大木落不停地告诫自己,够了,够了!再不能留恋了。眉心赫然一紧,猛地推开他,转身冲进了静默无人的山林。
哭声凄切,渐行渐远,男人满眼迷惑,独自在山道上站了许久,落寞地跨上马背,却丢下了惴惴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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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一听说皇帝老子从闾山回来了,便跟着茶花兴冲冲地迎出了店门。|四下打量,不禁有些失望,壮着胆子问道,“小木末没跟您一起回来么?”
“朕再说一次,小木末已经死了。再胡言乱语,当心你的人头!”窝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作,有人就主动撞上门来了。
跟在背后的茶花赶忙上前解围。,“呵,您说死了就死了。不管您去山里面会谁,没把她一起带回来么?”
不语,觉得这问题不是对方该问的。即便他把人接出来,也不想她再跟这些人接触。他希望她跟过去一刀两断,给她一个新的身份。翻身下马,举步进了店门。
穆香云耐不住性急,一进屋就忍不住为山里的女娃儿讨人情,“陛下,我可听说,东丹王被您挤兑得正愁抓不住邪气儿呢。您进山的事儿,对方不可能不知道。|别怪我没提醒您,上次是侥幸,那时她还是个娼门女子。如今她可是东丹王娶进门的妾室,您这样肆无忌惮地来来去去,惹急了东丹王,他备不住真把人喂了狼!”
“放心,守山的宜州军已全数被剿杀。朕从御驾行营里抽调了八百人马。不会有事儿的,朕不会再给那个人接近她的机会。”吃一堑长一智,前时的那堆尸骨,至今叫他心有余悸。
“原来如此。恕草民一时心急,错怪了您。”终于放下了心,谦恭地退到一旁。
茶花一听,这事儿有鼻子有眼,心急火燎地冲上前来,“这大冷天的,您干嘛不把她带回来呀?让大伙都见见,跟着高兴高兴。”
“她是东丹王的侍妾,朕此时把她带在身边,合适么?”接过术律珲奉上的热茶,接着说道,“朕需要点时间想想接下来的事儿。”落寞嗤笑,“呵,叫她一下子接受朕貌似更困难。”
穆香云陪坐在下位上,淡淡一笑,“碰上您,换谁都得想一想。草民说的话,总是叫您不爱听。但我还得说。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跟您在一起,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随时都有可能丢了小命。”
“呵,有这么严重嘛?”轻声嗤笑,不以为然。
“就算没有性命之忧。等您新鲜过去了呢?眼看着你有了新宠,活着还不如死了!”
“朕不会辜负她。”
“您可别把话说得这么满,往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好。这事儿如果落在茶花身上我一点不担心,她看得开。可那个丫头太痴,太执。。。。。。怎么说呢,遇上您,是她几辈子的业障。”
“她执着么?朕觉得她对什么都那么淡漠。像个神仙,清心寡欲,朕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就对你执着!”茶花口无遮拦,大咧咧地说道,“自打第一次遇见你,她就喜欢上你了。为这个,把她师傅都给得罪。如果不是这样,她也沦落不到这步田地,她这一辈子都让你给毁了!”
“呃?”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什么师傅?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教她琴棋书画的那个,被东丹王挖掉眼睛的那个。”
“因为朕?”毁了她一生?
“因为您,那个师傅就开始恨她了,又因为那个师傅,东丹王就把‘辛夷坞’给烧了。”事情太复杂,越描画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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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接到宜州急报:御驾亲临,闾山守卫换防。%&*葵(~莎.^文#<学";。。。。。
哗啦一声揉乱了手中的战报,对着晃动的烛火怔了片刻,又将手里的纸团撕得粉碎。大石棚一别,时隔半载未见动静。内忧外患之下,是他麻痹大意了。。。。。。
天子巡幸东丹,他一路关注行程,筹备迎驾。銮驾明明还在界山,行营却已昼夜奔袭到了闾山,诱敌围歼,把宜州守军剿杀了大半。。。。。。
“无耻!”
砰的一声拍案而起,轰隆一声将案头的文房四宝推落了一地。心里无比清醒:他是目的不是宜州,是山里的那个女人。。。。。。
明知道那是他娶进门的女人,他明知道!
他是故意羞辱他,玷浯了一个不够,居然一次又一次——明目张胆地占了闾山,霸占他的妾室!
“耶律德光——你欺人太甚!”
将殿阁内的家具摆设掀翻了一地,直到精疲力尽。|轰然跪倒,抱头痛哭,忽然觉得没脸再活在世上了,抽出剑鞘里的宝剑,艰难地抉择。。。。。。
殿门砰然一声巨响,高云云疾步冲了进来,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利刃,愤愤地抱怨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死有什么用?东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战是死,不战也是死,与其这么窝窝囊囊地抹脖子,不如杀身成仁!我当初以你为真豪杰才以身相许,你倒是拿出一点英雄的样子!”
“他是皇帝,是当朝的天子,界山大营数万大军虎视眈眈,朝中的诸位大相早就被他收买了。宜州的兵马方才遭遇重创,你说,你说孤王还能怎么样?”镇定了片刻,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与其死于他的剑下,不如孤王自己了断了。死得还有些体面,免得被人挫骨扬灰。”
“终究是一死。我等不得善终,也不能叫他好活!他一心想要把你逼上绝路,这谁都看得出来。你何不上表太后,挥泪陈词。她必定是你的母亲,她断不会放任那暴君作恶,眼看着骨肉相残而袖手旁观!”
“只怕太后也不会袒护于我。。。。。。”对于母亲,早就失望了。
“那要看是什么事。若是国事,尤其是军政,太后必然有所顾忌。若是家事,以太后的个性,绝对不会听之任之。”
“你是说。。。。。。豆蔻?”
“不管有没有夫妻名分,有隆先为证,她就是你的妾室。”始终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两人在宜州办了喜事。
“不,不行!”图欲眉头一紧,绝然否定,“为了你,孤王已经负了她,经年累月把她一个人丢在那荒山野岭。此事若被太后所知,必然害了她的性命。不行,孤王不能答应。”
“呵,”冷冷哼笑,眼中泪光闪动,“我早知道你舍不得她。什么唯一,什么真爱,没有——全都是骗人的!你心里若没她,何必将她留在闾山?”
“她是隆先的母亲!”
“没错!她还给你生了个儿子,可我有什么?我那么脏,还有资格生儿育女吗?”话未说完,人已含泪冲出了殿门。
“云儿,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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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被茶花的一席话弄得满头雾水,放下茶盏急切地追问道,“印象里,朕是在‘留梦阁’结识小木末的,那时,‘辛夷坞’残灰未冷,仿佛刚刚遭遇了火灾。”
“对对对,就是那次,东丹王因为小木末一气之下放火烧了‘辛夷坞’。楼里的姑娘们无处栖身,这才结伴投在穆爷门下。”
“因为那个师傅?”努力梳理着头绪。
“不错。听云嬷嬷说,那日可把她给吓死了。那位师傅来时气势汹汹,只说是小木末的旧相识,硬闯入厢房。后来,东丹王就来了。看到那人在小木末房里,险些气死。拔剑冲入厢房。。。。。。后来,东丹王就把那人的眼睛给挖了。”
“该挖!”听得怄火,“换了朕,非把他生吞活剥了不可!”
穆香云凄然轻叹,在一旁接了话,“人间自是有情痴。叫我说,那弓藏也是个可怜人。此人本是新罗王子,怀着一身抱负来到渤海。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娶了大諲撰年老色衰的姐姐。无奈,一直不得重用,空有一身才华,却只能给两位乳臭未干的郡主当师傅。日子一久,豪情壮志磨没了,一心扑在了小郡主身上。久而久之,居然日久生情。”
“你说小木末?”想不到她还有这么一段陈年旧事,心里大为不悦。
轻轻点了点头,“坏就坏在这丫头心里老早就有了人。。。。。。”
“谁?”
“一个契丹人。”不言自明。
“你是说朕?”脑袋里乱作一团,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这故事讲得有板有眼,不像是空穴来风。暗暗嗔怪那张轻易扳不开的小嘴,轰然起身,阔步冲出了房门。
“主子——”术律珲慌忙大喊,一路追下了楼梯,“您去哪儿?”
“闾山。”话音一落,人已上了马。
“奴才陪您去。”
无心回应,猛一扥缰绳,扬鞭打马冲出了巷口。
“主子!”
术律珲连声大喊,跟在背后一路狂追,两匹快马一先一后出了城门。。。。。。
或许是专注想事,没有听到;亦或是忧心忡忡,懒得回应,脑袋里转动的都是关于那个“小郡主”的事情——
她。。。。。。。
是她么?
风儿擦过耳边,吹开了蒙在记忆上的清尘。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身红裙,那双嘚嘚作响的木底绣鞋,还有,太多太多的细节。。。。。。。
“哥哥,来——”
当日稚嫩的童声依旧在耳边回响,牵着他的手,将他塞进了木箱。
忽然想起当日奉国寺里的那句“不宜闲谈。”回忆里,娇声婉转,“小时候极贪玩,师傅念什么也灌不进我这榆木脑袋里。我有一只好大的箱子,里面。。。。。。”脸色仓皇,拔腿冲出了殿门。
是她——
一定是她!
她老早就知道,只是一心将他蒙在鼓里。。。。。。。
该死!
该死的。。。。。。
心中暗暗咒骂,泪水已然模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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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对着寒灯,枯坐一夜。天明时,从林子里捡回了负气丢下的木盆,烧了些温水,默默地洗净了头发。站在火堆旁,一件一件地褪下衣衫,仔仔细细地擦洗着污浊不堪的身子。
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隐约回忆起那个雪夜,天也是这么冷,被宫人们伺候着沐浴,梳洗,被抬上了破旧的马车。。。。。。
从包裹里翻出搁置了许久的华丽袍服,借着日暮时昏暗的光线对镜梳妆。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东丹王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此兴师问罪,不愿再承受刻意的伤害和残暴的糅躏。送走了爱人,诀别了幸福,她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郡主,体体面面地走向安然的归宿。。。。。。
沾着细腻的朱砂,在眉间绘出灵动的花钿,朱唇点绛,细扫娥眉,俨然一名端丽娴静的贵族女子。选了几件她最喜欢的首饰戴在身上。只可惜,不是之前的那枚簪子。。。。。。
轻扯红袖,紧握着金簪,对着镜子寻找着可以一刺毙命的位置。隐约看到惨白的肌肤下搏动的青紫。猛一闭眼,恍然听到山路上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
犹豫了,无处遁藏。。。。。
猛一扬手,石径上忽然响起愤恨地咒骂声,“大木落——你给滚朕出来!你把朕骗得好苦。。。。。。朕决饶不了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欺君?把朕当做三岁的孩子骗来骗去!”
是他么?
她还以为是东丹王。
去了一夜又回来了么?为什么会恼火成这样?怔了片刻,恍然一惊——他方才喊她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
思量之下,暴跳如雷的耶律尧骨已气势汹汹地踏进了山洞,四目相对,赫然一愣。
“你——”话未出口,就被愤怒的吼声压了回去。
“混蛋!”
横冲直入,一把攉住攥着簪子的皓腕,双目喷火,咬牙切齿地盘问道,“你想干什么?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女人大惊失色,说不出话来,连喘气都忘了。
一巴掌打掉她手里的簪子,翻手扼住她的喉咙,横眉怒目,周身瑟瑟发抖,“想死么?”对视着惊恐万分地眸子,“说!”
轻轻点了点头,继而摇头,混乱,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
“你的确该死。。。。。。罪不可赦!”锁在喉间的五指忽然加重了力道,打量着女人艰难喘息的样子,“你明明认出了朕,居然敢隐瞒。。。。。。。你好大的胆子!”用力一搡,将她推到在地上。
女人双手捂着喉间的指痕,一句告饶的话都不肯说。低垂着长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闷痛难忍,固执地扬着下巴。泪光在眼中晃了晃,终于挫败地滚落了下来。放任疲惫的身体软软地跪在她面前,满心委屈地抱起惶恐瑟缩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将她裹进怀里,“朕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一身红裙的小女娃,可朕想不出,她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朕不知道她是渤海的郡主,朕又怎么知道她爱上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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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谨,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这些?”大木落来不及享受感动,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惶然抬眼,急切地追问。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牆,你以为能瞒得了朕么?你早该对朕说出实情!”双手攥着她的肩膀,狠狠地抱怨。
“我怕,怕连累了我的家人。。。。。。”扯起衣袖抹去香腮边的泪痕。
望着她眉心娇媚的钿花发愣,莫名勾起一缕慾念,扬手扳起梨花带雨的小脸,俯身包裹了小巧而微凉的唇瓣。
“不。。。。。。德谨。。。。。。不要。。。。。。”心焦气躁,无心缱绻男女之事。双手吃力地抵着压上前来的胸口,用力扭转头,避开他霸道的唇舌。怎奈雨点般的细吻越发的放肆,顺着娇俏的下巴,细滑的颈子泛滥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手足无措地推开宽阔的前额,环抱着被他贪婪霸占的胸口,“不要了。我有话要说!”
“朕现在一句都听不进去。。。。。。”双眼赤红,专心致志,哗的一声扯下裹在腰间的罗裙。
“我不想要!”天性隐忍,在他面前却每每忍不住发火。放肆大嚷,幻想着踹他一脚。
“朕想。”扬起桀骜不驯的目光。拇指轻抚紧蹙的蛾眉,嗓音沙哑而誘惑,“末儿,你太美了!就像朕梦里的女子。朕忍不住,朕要你。。。。。。”急促的喘息,锁定女人茫然的目光,“给朕,遂了朕的心意。。。。。。”
“我心里好乱。”怯怯地圈上探向眼前脖子。
邪气一笑,很庆幸得到了她的应允。**皱起,恨不能把所有的委屈都用这直白而激烈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仿佛爱不够似的。。。。。。
“德谨。。。。。。”
巅峰过后,女人半眯着惺忪的媚眼,娇懒地嵌在急速起伏的胸口。
大手抚过红唇边凌乱的发丝,微闭着双眼,慵懒而满足,“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不会再追究过去的事情。”张开双眼望着温柔似水的眸子,“朕听说,你被吓坏了,害了一身病。你父王把你妹子送来军营也是无奈之举。”
大木落心头一震,怔怔地望了他半晌。木末是这样同他说的吗?心里有些委屈,却也能体谅妹妹步步惊心的处境。。。。。。
“朕想知道,那金环怎么会到了她的身上?害朕一度将她认作了你。”忽然睁开双眼,对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仓惶,“难怪朕每每说起五年前的事情,她都默不作答。朕本该追问下去,怪朕大意了。”
唯恐妹妹会因此事而牵连受过,抬眼之间,决定守住这个秘密,“我知道你是契丹人,那金环是很贵重的东西,心存几分侥幸,希望那枚金环能帮到她。所以。。。。。。就在她临行前送给了她。希望能带给她一份幸运。。。。。。”
“呵,”沉沉冷笑,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如果朕没有遇上‘留梦阁’的那个小木末,如果不是因为朕爱上了你,得知被人蒙在鼓里,一定砍了你全家的脑袋。太可恨了!平白无故,害朕在一名陌路人身上空耗了一腔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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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吻缠绵,翻身将她搁在胸口,大掌轻轻抚摸着胸前红润的小痣,嗓音极尽温存,“烟花痣——朕甚爱之物。在奴隶市场的时候,朕就被它吸引了。可笑谁人编造出那么荒诞离奇的故事,你父亲居然还当了真。”
“很可笑么?这荒诞的故事在我身上一一应验了,生于王室,身陷战乱,颠簸辗转,我终于成了一名烟花女子。”细吮着他的胸口,话语间透出经世的苍凉。
“只为了与朕相遇?”
心头赫然亮起一片微光,娇羞抬眼,“你真的这么想吗?”缘起缘灭,或者真的如他所说?
“说不清的时候,朕情愿相信缘分。”长指穿过流泻于腰间的缠绵黑瀑,始终觉得委屈了她,“朕心里还是有股怨气,你们两姐妹一样不老实。朕多少次提起五年前的事儿,她都没有澄清。复次赠她那枚金环的时候,她竟不觉得受之有愧!”
“换你站在她的位置上,你会澄清么?一言不慎便会丢了性命,还请陛下体谅王妹的苦衷。”苦口婆心的劝说,生怕对方怪罪妹妹,“她毕竟跟了您几年,桌旁榻下尽心伺候。即便过去是虚,之后的付出确是实实实在在的。您就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不要同她计较了。”
长长叹了口气,揉着胀痛的两鬓,“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怕朕为此而冷落了她。朕尽量吧,尽量迁就她,可朕的心里总像是隔着什么。”
想了想,微微皱起眉心,露出几分不悦,“一个女娃儿清清白白地跟了你,你怎么好说出这般无情无义的话来?”
“呵呵,”坏坏挑眉,竖起长指拨弄着微微嘟起的脸蛋儿,“朕是皇帝!哪个女子不是清清白白地跟了朕?朕要是都挂在心上,朕就得活活累死。”
挤压在心头的委屈霎时涨满了眼眶,撑着坚实的胸口娇软坐起,抹着眼泪将脸别向一边,“陛下是在提醒我什么吗?我不是。唯独我不是。。。。。。”
耶律尧骨忽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起身将她揽进怀里,恳切地安慰道,“一句不慎,又多心了!朕从没嫌弃过什么,别胡思乱想。朕该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朕?”
“可我。。。。。。”倒不出的委屈,紧咬着嘴唇扑进他怀里呜呜地哭个不停。明明给了他,之后甚至还生下了梦生。可就因为妹妹的一句谎言,居然成了一生的遗憾。
“好了好了,怪朕说错话了。”难得道歉,左顾右盼,始终有些不习惯,“笑一个?朕带你到雪地上撒欢儿去。术律大将军还在外面冻着呢!咱俩出去走走,也好叫他进来暖和暖和。。。。。。”
眼看着主子怀抱着泪眼朦胧的小佳人深情款款地步下山前的石阶,术律珲心里咯噔一沉,惊觉自己惹下了大祸。
从没见过少主子对哪个女人这么哄着捧着。本以为对方是进山来偷香窃玉的,看眼下这情形不像是闹着玩的。冤孽啊冤孽,他是非要把这东丹王的妾室锁进龙眉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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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苍茫,万里苍山银装素裹。
大木落裹着奢华的薰貂大氅,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兀自拼凑着记忆的碎片。。。。。。
“豆蔻——”
耶律尧骨牵着缰绳兀自思量了许久,终于决定从名字入手,“之前朕听高云云说,东丹王离开天福城那日,带了一名侍女,名叫豆蔻,她顾盼风流,乖巧可人,深得大汗的喜爱。后来嘛,这名女子因为产下了一名王子,正式被东丹王纳为侧室。”
“你才想起来吗?我是个有夫之妇。”失落,两人的关系似乎永远陷在此类错位的关系里,永无出头之日。心里暗暗责怪对方不知廉耻,居然当着她的面说起这些事。
“说起来,朕还得管你叫一声皇嫂。”轻松自在,看起来有些恬不知耻。
“呃。。。。。。”粉颊阵阵发热,不知道对方这么绕来绕去究竟想说什么。
男人释然长叹一声,仿佛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脚步停了半秒,已然拿定了主意,“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什么?”满眼疑惑,“什么主意?”
“朕要接你入宫。”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而是提前叫她有个准备。
“霸占皇嫂——你打算叫全天下的人都戳你脊梁骨?”提醒对方,不要由着性子胡闹。
“霸占?”邪气挑眉,转头扫了她一眼,“不不不,朕怎么会做那么缺德的事情?不必担心,朕心里有数,你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做朕的新娘子。”事实上,他想的是“继承”。兄长去世,弟娶嫂子,照顾孤儿寡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效法祖宗,谁也挑不出他的不是。。。。。。
“我才不要嫁给你呢。”一口回绝,换来一抹杀人的眼神。惶恐地低下头,闷闷不乐地抿着小嘴。
“嫁给朕很委屈你吗?还是,你不愿意侍奉圣驾?”满心不悦,微微沉下脸色。一心想给她个归宿,还以为她会很开心呢。
“你不怕人骂,我怕!我有见不得人的过去,最好的办法是使自己淡出人们的视线。站在你身边,实在太显眼了,那个显耀的位置不适合我。”
“你还不明白么?小木末已经死了!你是豆蔻——东丹王的侧室。”咳!他是想说“遗孀”
“你也说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藏得住么?”就像她们姐妹的事,藏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弄巧成拙。
“朕一时间还搞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朕会想办法叫他们闭嘴。”
“呵,你身边,术律大将军就知道此事,你打算把他杀了么?还有茶花,比我的亲姐妹还亲。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动手么?德谨,我希望你还是我梦里的德谨,而不是那个为了一己私欲,置他人生死于不顾的契丹皇帝。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宁可自杀,断了你这可怕的念想!”
满心焦灼,狠狠在脸上揉了一把,无奈地妥协,“好吧,算朕没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朕再想想,说不定能想到个万全之计。不过朕的决定不会改变,朕要带你回上京,把你搁在眼皮底下。朕见不到你寝食难安,再受不得一丝一毫的煎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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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放开我!”
任凭大木落奋力挣扎,还是被粗儤地丢上了马背。马儿在白茫茫的山谷间奋蹄狂奔,激起一片晶莹的雪沫,俯视着急速后退的雪地一阵头晕恶心,抬眼望向留在身后的两行蹄窝。。。。。。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紧咬着下唇还是忍不住委屈的呜咽,行至山口,忽见哨卡卫兵伏地跪拜,口称万岁,恍然明白,她早已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嘹亮的号角,远远望见声势浩大的仪仗卫队,来不及多想,两匹快马已相继冲进了行营。
“恭迎陛下回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耳边喧呼声未落,人已被丢进了皇舆。紧缩的眉心攒起一抹绯红的怒火,望着俯身压向她的面孔,愤愤地抱怨道,“你。。。。。。你太过分了!”
后半句全数被他吞入口中,撬开她的唇齿,肆意掠夺。。。。。。
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窒息。直到他认为足够时,忽然松了口,近距离地端详了她半晌,将她紧紧压向怀里,得意大笑,“哈哈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轻轻扳回别向一边的下巴,唇边挑起一抹温柔的坏笑,“怎么,被朕吓坏了?”
小脸憋得通红,半晌,终于憋出了一句,“我开始讨厌你了!”直视他的目光,愤然挣脱了他的怀抱。
耶律尧骨有些恼火,但很快就平息了,说服自己拿出足够的耐性,笑脸相劝,“乖,别这样,朕会伤心的。朕也是逼不得已才把你掳回来的。”
“我说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跟你回上京!”紧闭着双眼,一脸决绝,“我是个人,我也有觉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心情。你不能总把你的意志强加于我,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别人的感受?”
脸色微微一沉,狼眼微眯,“朕是皇帝,这个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得服从朕的意志。朕的话就是律法,每个人都要在律法之下活着,你也不能例外。”
鼻翼发酸,泪光在眼中荡动,固执地抿着嘴唇,轻声冷笑,“呵。。。。。。”忽然觉得自己爱上的不过是一场梦,终于等到美梦成真的一天,才发现他跟梦里是不一样的。梦里,她曾用世间一切美好的字眼去描绘他;醒来时,她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到底是不是他?
失望。忍不住问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种种,值得吗?
“在想什么?”望着女人空洞的眸子,以为她又飘去了他鞭长莫及的地方。
“没什么。”
“别敷衍朕,朕要听实话!”再次被她草率的回答勾起了火。
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美睫直面那双愤怒的眼睛,“好吧。我在想,我可能爱上了一个误会。”
“误会?”不太懂她的意思,但肯定不是赞美。
“一面之缘,我并不了解你。只怪当初年少无知,爱得太草率。”
冷冷嗤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者,朕爱上的也是个误会,在朕的心目中,你跟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淡静,妩媚,柔情似水,连大声讲话都不会。”
“呵,你爱上的是个伎女。可惜,她已经死了。。。。。。”
或许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宁愿去追逐虚伪造作的美,也不愿接近至诚的真实。真实总是残缺的,总是那么令人倒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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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被“伎女”两个字严重刺激到了,俯下身,近距离打量着她的脸,“你是在故意取笑朕么?”堂堂契丹皇帝,只配爱一名伎女?至少他听起来是这个意思,浓眉悬挑,轮廓分明的脸上霎时布满了浓重的阴云。
“不是,我是在取笑我自己。”不堪对视他眼中潜藏的黑暗,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呵,你该得意才是。朕的口味真是不怎么样,居然热爱逢迎卖笑的俵子。”心口闷痛,被她深深的伤害了,亦或是被残忍的现实伤害了,毫不犹豫地发动反击。
“我无意鄙视你,只是笑自己太入戏。差点忘了那个不是我,你爱上的只是一张华丽的面具。”
“是的。朕爱上了那只‘玉蝴蝶’,回忆里到处都是。可是朕被它骗了,摘下面具,你竟然是这么一副俗不可耐的样子。”
“现在把我放下还不晚。”泪水簌簌地滚落,打在衣襟上,滴滴答答。
“呵,朕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即便朕真的错了,也只能错下去了。”
“只为了证明你强大的意志?为了证明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是的。也许就为了这个。”该死!她了然一切,她是先知!
“随便你吧,有些人天生以争斗和掠夺为乐。好在你从没刻意隐瞒过什么。你攻破忽汗城,向我父亲索要女人的时候,我就该看清你的本性了。只是我执迷在自己的梦里,不愿清醒。如果没有东丹王,你或许不会爱上小木末,你只是酷爱争斗,迷恋控制,你又何尝关心过她心里想些什么?”
“好吧,就这样,朕承认。朕天生残忍,杀戮成性,强取豪夺。你满意了?”或许确实如她所说,可他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呢?他只是想要她,想保护她也错了么?什么争斗,什么控制,或许有。可她怎么就不看看一路走来,他为她付出了多少?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他干嘛一心扑在她的身上?
“我没法跟这样的一个人守在一起。”或者,她只是向往魔鬼,从没想过要跟魔鬼一起生活。她知道他是危险的,控制不住地想要逃避。
“真不幸,你只能跟朕呆在一起了。”懒得再同她争执下去,担心自己会在盛怒之下不慎将她掐死。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翻身压倒在裘皮褥子上,愤愤地低吼,“别挑战朕的极限!朕轻易不想伤害你。再这么唧唧歪歪地,你就是第二个高云云!”
惶恐地望着他,终究还是妥协了。心里暗暗埋怨自己贪生怕死,面对威压总是缺乏鱼死网破的勇气。
很高兴这女人终于闭上了嘴,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大手轻轻在腰间摩挲,大言不惭地要求道,“认命了?那就,陪朕睡觉吧。朕累了,需要一点安慰。。。。。。”
神经严重过敏,急忙推开邪恶的大掌,“不,我不想。”怯怯地,嗓音小得像蚊子。
“呵,”在对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里找到了一丝满足。故意沉下脸色,装出一副烦躁而迷惑的样子,“不想什么?朕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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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御驾行营终于在东平郡北三十里处驻扎了下来。天色渐晚,宿营的高地上燃起了篝火,山坡下腾起袅袅炊烟。连日奔波的耶律尧骨累极了,直到众人搭好了御帐,已然倒在皇舆上呼呼大睡。
被人当做绣花枕头抱在怀里的大木落,始终没有半点睡意。看对方睡得正沉,怯怯地推开横在肩膀上的胳膊,战战兢兢地坐起身,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向车门。
这么大的行营,被数千士兵围着,想要逃跑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皇舆下七郎八虎的守着,多半一下车就被人盯上了。。。。。。
隔着细密的篾帘,看到巡视归来的术律大将军。不知对方会不会看在茶花的面子上放她一马?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试试吧?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轻轻推开车门,钻出了门帘,溜着门边爬下了高大的车辕。刚扯平衣裙就被守在窗下的一名护龙使挡住了脚步。对方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大木落连吞了几口吐沫,压低嗓音说道,“我。。。。。。内急。”怯怯地扫了对方一眼,低头走向皇舆背后一片干枯的灌木丛。
男人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忽然加快了脚步跟了上来。
“你干嘛?”大木落故意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如厕,你也要跟着吗?”
指了指远处黄帐围起的一块地方,没讲话,但显然是在告诉她,要方便就去那儿,他在外面守着,不会影响她。
无可奈何地吞了口吐沫,犹犹豫豫地走向对方指给她的地方。
术律珲打老远就看见了“小木末”扭扭捏捏的身影,怀疑出了什么事情,疾步迎上前去,“哎——”一时间不知该喊什么。早晚是娘娘,可是现在喊还有点为时过早。紧跑了几步,挡住了对方的去路,“茶花叫我待她跟你问好,主子在,一路上没机会跟你搭话。”找个话由,跟对方先套套近乎。
小女人回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跟屁虫”,凑近半步,压低嗓音问道,“将军可有办法送我出去?”
心中诧然一惊,不知对方是怎么起了这作死的念头?一个人死太亏,还打算拉上他垫背。慌忙摇了摇头,索性劝她彻底断了这念想,“您看茶花没爹没娘的不可怜吗?咱俩再没了,她可真就孤苦伶仃了。”
“如果将军不肯帮我,我也只有一死了之了。”冷不防抽出对方腰间的佩刀——
术律珲一时心急,徒手攥着刀刃将兵器夺了回来。双手满是鲜血,疼得龇牙咧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护龙使唧唧歪歪地大嚷道,“赶紧把人带回去!大营里刀枪剑戟,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人担待的起?”
“术律将军!”大木落满心委屈,人已被护龙使扯着衣袖拖向了皇舆。
窗外的一阵骚动,赫然惊醒了睡得昏天黑地的契丹皇帝。耶律尧骨忽然发现怀里少了样东西,轰然坐起,透过细密的篾帘望向窗外。
眼看着术律珲抄着血淋淋的两只手,一路大喊着叫军医。遂即将目光移向被近身侍卫押回来的女人,霎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逃跑?”双眼渐渐眯成两条阴森而狭长的缝隙,竭力压抑着心底凶残儤虐的蛟龙。。。。。。
怒火直冲头顶,摸了摸青筋浮凸的广额,轰然坐回了榻上。沉着一张阎王脸,望着车门暗暗咬牙。
不能再这么纵容她了,就像驯马,软的不行,还得靠硬的。耳边隐约响起嗒嗒的鞭笞声,还有马儿惊惧的嘶鸣。
得给她点颜色瞧瞧,叫她领教一下他的厉害。就像他的那些爱马,从此以后不必他再挥鞭子,看见他拿着鞭子就会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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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一路跌跌撞撞,被护龙使拖回了皇舆门外,窃窃地咬着下唇,唯恐睡熟中的男人被方才的一通骚乱吵醒。若被他知道她企图逃跑,会不会真的把她丢给行营里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都怪她一时意气用事,看到某人腰间的佩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杀。
惶恐的避开护龙使的注视,望向奴下搭好的登车梯。正打算上车,惊见大梦初醒的耶律尧骨板着一张铁黑的面孔,懒懒散散地踏出了车门。
两道森冷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她的脸,心不在焉地抚摸着指上的红宝,不疾不徐地步下皇舆。一言未发,径自走向搭建完毕的御帐。
大木落遂即便被送去了那里,一路上幻想着质问,审判,杀戮,血光。。。。。。
尧骨呵退左右,命人放下帐帘,帐内的光线霎时黯淡了下来。淡淡扫过男人那张阴沉沉的阎王脸,紧抱着双肩,跪在地上连打了几个冷颤。
“自己说,朕懒得问了。”暗暗感叹,这女人真是祸害,方才几日,他已被她折磨得心力交瘁了。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术律珲怎么了?还要朕把他叫来当面问问吗?”压抑着,一手撑着酸胀的前额。
“我希望他帮我逃走,他没答应。我就夺了他的剑,打算自尽。”
大手用力揉着太阳穴,“朕要是记得不错,你跳过崖。哦,那天夜里还撞过墙。对你来说,活着真得那么痛苦么?干嘛动不动就想死?”
“我。。。。。。”
“朕承认自己任性,一不如意就想杀人。你呢?你又比朕好到哪儿去?只不过,朕喜欢杀别人,你喜欢杀自己。”静默了片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叹息,“朕不想追究你逃跑的事情,在这行营里,谅你也跑不到哪儿去。让朕恼火的是,你居然夺了术律珲的剑打算自杀。朕就想掰开你那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呃。。。。。。”自杀,真的是因为任性么?脑袋里反复思量着他的话。
“好了,朕已经决定了——”轰然起身,抱起跪在地上女人,阔步走向帐门,“既然你那么不愿意伺候朕,那就替朕去慰问一下外面那些将士吧。”成心恐吓,假意往外走。
“不不,我不去!”大惊失色,小手紧紧圈上他的脖子,整张脸急切地埋进他的肩窝。
忽然扬起邪魅的笑脸,“朕再不会上你的当了,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骗不了朕。你不必带着一副面具取悦于朕,你干嘛不像之前那样,指着朕的鼻子大骂一顿,再给朕讲讲争斗,控制什么的。”挑起浓眉,傲慢地打量着她。
“我承认自己胆小,我害怕。。。。。。”怯怯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连死都不怕,这算什么?”
“我宁可死!”
他刚说完不许她再想“死”,转眼的功夫,又来了!一股邪火顶得额角砰砰直跳,愤然转身,将她丢在地上,嚓啦一声扯下悬在榻边的挂帐,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朕一忍再忍,受不了了。。。。。。朕亲手送你去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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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大惊失色,慌忙起身,拔腿冲向掩蔽的帐门。指尖尚未碰到门帘,便被撕下的挂帐套住了脖子,身体猛然打了个踉跄,连退了几大步,跌进了一副钢铁般的胸膛——
呼吸困难,后脑震得嗡嗡作响。。。。。。
“你那么想死,朕就成全你——赐你全尸!”突然间失去了耐性,用力扭转手里的缎帐,暗下狠心,一心想要把她勒死。
女人脸色青紫,一手紧扯着颈间的缎帐,一手前伸,挣扎着胡乱摸索。指尖忽然触碰到一枚硬物,没空想那是什么,身体吃力的前挺,猛然攥在手心,挥手向背后砸去。。。。。。
耶律尧骨全然没有防备,想要避开的时候已经晚了。突然抄起的笔筒迎面砸来,果断闪避,还是被狠狠地砸中了额角。
猩红的鲜血顺着颊边刚直的线条倾泻而下,下意识地捂住伤口。回神之时,那妄图弑君的凶手已扯下了颈间的缎帐,大步冲向帐门。
怒火中烧,顾不得汩汩淌血的伤口,飞身上前一把将她抓住,扯着头发将她拖至榻下。赫然弓下身,盛怒下扭曲的面孔直压向她仰视的花容。两道凶残的眼神活像是受惊发狂的野狼,沉声暴吼,“你敢杀朕?”
大木落呆呆地望着血肉模糊的狰狞面孔,大睁着双眼蜷缩在榻边,周身剧烈地打着哆嗦,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幻想着一把将她掐死,隐约觉得那正是对方求之不得的事。布满血丝的眸子刹那间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暗。。。。。。。
大手一扬,她身上的袍裙顷刻之间便裂成了缕缕碎片,只剩下一身单薄的中衣。
扯下悬挂在牆边挽成了花球的蓝绸,猛然翻转她的身体,将挣扎尖叫的女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厌倦了惶恐的哭闹,索性将她的嘴巴也封了起来。嘲讽地打量着女人别扭的跪姿,在高高撅起的P股上狠狠地拍了几巴掌,咬牙切齿地说道,“朕知道你不怕死,朕不杀你。留着你,对朕多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躬身扳起几乎贴在地上的脸颊,“泄欲。如你所说,朕根本不关心你想什么,朕想要的时候能借你的身子发泄就好!”
“唔。。。。。。”女人眉心紧锁,无声的告饶,乞求对方不要那么残忍。
忽听帐外有人禀报,东丹王直闯行营,恳请陛下召见。
耶律尧骨心里明白,对方八成是找他要人来的。思量了片刻,躬身提起蜷跪在地上的女人随手丢在御榻上。径自脱了袍子,抹去脸上的血迹,安然坐在了榻边。
不出所料,他那没规矩的皇兄没过多久便横冲直撞地进了御帐,跋扈之极,一路上无人敢挡。
“呵,人皇王,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就进来了?”嗓音慵懒。
耶律图**着衣衫不整的昏君愕然一愣,目光瞬间转向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女人。
原以为故人重逢,会鱼水尽欢,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被他折磨成这样!侧目扫过昏君额角的新伤,心里暗暗滴血。嚓啦一声拔出宝剑,大喝一声,“耶律尧骨,孤王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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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一声大喝,持剑直刺昏君的胸膛,尧骨敏锐闪身,扬手抄起架上的宝刀顺势推挡。并未急着将利刃出鞘,目光中分明透着几分轻蔑。
金石相撞,铿锵震耳,豁然起身迎上招招毙命的剑锋,看准机会扬起刀鞘猛砸向凌空袭来的宝剑,只听“咔嚓”一声,剑身断成了两截,岿然而立,放任对方手中的半截残剑,噗的一声刺入胸膛。
隔着厚重的袍服,伤口并不很深,鲜血还是从顺着寒光凛冽的剑身涌了出来,簌簌地滴落在地上。几名护龙使呼啦一下涌进了御帐,片刻之间便将图欲团团围住。
“弑君篡逆!”耶律尧骨高昂着下巴大喝一声,微眯着双眼打量了对方半晌,突然一声令下,“拿下——”
众侍卫齐身上阵,转眼之间便将入帐行刺的重犯压伏在地,听候至尊发落。
大木落被东丹王冲动之下的大逆之举惊出了一身冷汗,眼看着断剑刺入某人的胸口,大睁着双眼,愕然屏住了呼吸——
暗自庆幸宝剑断了,幸而伤者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那“弑君的刺客”就已束手就擒,恍然想起,那人是她的夫君。。。。。。
“唔。。。。。。”望着蜷伏在地上的男人,眼泪不知不觉模糊眼睛,急切地扭动着身体,仿佛有话要讲。
从未想过他会为她豁出性命,也从来不觉得他对她动了真情。
他是那么的残忍。日复一日的伤痛,早已消磨了初见时的砰然心动。她情愿相信那仅仅是占有。即便此时心中依旧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他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夺回所失。
可是,为什么止不住心疼?为什么会感到阵阵窒息?她害怕他被处死,却依然不肯承认那是爱情。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近乎妖魔,被命运扭曲的怪异的东西。。。。。。
耶律尧骨回身打量着女人激烈的反应,被那双眸子里晃动的两汪热泪灼伤了。莫名感到一阵挫败,忽然觉得那个终日里抱着金簪发愣的男人竟是那么傻。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他,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只是不愿认输,从不认输,也不能认输!可他错了,他是真的错了,却已没有了退路,只能放任自己错下去了。。。。。。
图欲仰望着御榻上急切挣扎的女人,眼泪夺眶而出。回忆里依旧是初见时那张清秀的小脸,暗暗为他曾经所做的一切而忏悔:她曾多少次对他表白,她不会走,不会去上京。可他从来就不相信。
失去的皇位让他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他是个失败者,有哪个女子不仰慕英雄呢?
一旦陷入即将失去的惶恐,他便开始用各种残忍的手段去折磨她,以此来释放那份有口难言的挫败感。
他宁可相信冰冷的枷锁,将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他甚至因为担心她背叛而夺走了她视为生命的隆先。说到底,他只是害怕她离开。回头想想,他都干了些什么?
挣扎着撑起身体,紧闭着双眼无颜再与她对视,哽咽了几声,与她做最后的诀别,“末儿,孤王错了,原谅孤王。。。。。。如果有来世,孤王愿用一生来偿还你。。。。。。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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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紧握着刀柄,压抑着心里浓重的妒忌。一双痴情的鸳鸯居然当着他的面情话绵绵,生死别离。。。。。。
不!
他一点都不羡慕,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些。结果已经注定了,他才是胜利者,这个女人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爱,有什么用?
付出过,义无反顾,渀佛着了魔。可他换回了什么?痛彻心脾。。。。。。
再也不相信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爱情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只会叫人沮丧,痛苦。放任执着,没有丝毫的益处。
不是每一枝花都会结果,即便结出了果实也未必都是甜的,有的酸辛,有的苦涩,何苦单恋一枝花呢?
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弑君未遂的“大情圣”是不能杀的,他是“人皇王”,同他是一母所生,是让国于他的大贤大圣,对方即便罪恶滔天,恶贯满盈,也只能交由母亲亲自来裁定。
视线散在似有若无的虚空中,愣了片刻,轻斥一声,“压下去!”
眼看着一群侍卫押送着犯人出了帐门,转身望向御榻上伤心断肠的女人,蜷膝坐在榻边,扬手扯下她嘴上的缎带,冷冷地笑道,“情话——不管是真是假,留着对朕说吧。”挑起长指抚过因激动而涨得绯红的脸颊,“是不是想大骂朕一顿,那就骂吧,趁着朕还有一点耐性。”
大木落嫌恶地将脸别向一边,躲避他猥亵的爱抚,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
“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说么?怎么,对着朕就变成了哑巴?呵,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吗?”狼眼半眯,唇角挑起一抹狞笑,“呵,没指望了。。。。。。”
“你是故意的。”泪眼凄迷,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半截断剑。
“怪他被美铯冲昏了头,看见你被朕绑在榻上,怨恨朕委屈了你。”蔑然嗤笑,“呵,不是朕小瞧他。就凭他那两下子,伤得了朕么?”
“卑鄙!”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朕是为了你——”双手捧起她的脸,狠狠地占据了她的唇,“待他一断气,朕就名正言顺地迎你入宫。即便是太后也说不出朕的不是。”
绝望地摇着头,莫名感到阵阵眩晕,“在我看来,你才是冲昏了头的那个。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朕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朕要封你为妃,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淡淡抬眼,神色凄绝,“你觉得,我真的需要那些么?”
攥紧她的双肩,用力将她拖至眼前,忍不住满心期许,“要什么?你说出来,朕一定满足你。”
“梦——我只想找回我儿时的梦!”眼泪簌簌滑落,忽然对着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可是那个梦已经碎了,它已经破灭了!离去的爱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忍不住哽咽,呜咽声蚀骨断肠,“你不是我梦里的那个人,你不是他,你只是张着同样的一张脸罢了。。。。。。太任性了。。。。。。我只恨自己太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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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一言不发,扬手拭去她颊边的泪水。脸色始终冷冷地,唇角挑起一丝嘲讽。任性!的确是,太任性了。。。。。
两个人都是这么执拗任性,却偏偏遇上了。
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任性呢?明知道她心里住着别人,即便被她砸破了头,他却依然舍不得抛弃她。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傻,傻到扯下缎带捆着她。军营里有的是皮带、麻绳、铁链。他的心却被最最细微的一缕念头折磨着,怕自己不够残忍,怕这惩罚不够重。又怕伤了她,怕她太痛。。。。。。
幸而他已经不指望对方去感受他了,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只残暴嗜血的狼。
可是,狼就没有感情吗?
它为何孤零零地站在山岗上对着月亮伤心的哭?
一只危险动物,生下来就会吃人,世间良善唯恐避之不及,注定了一生孤寂。。。。。。
大木落伤心欲绝,心里一片空白,紧紧地闭着眼睛。
忽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掌抚过她的腰身。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遂即感觉到熟悉的体温。微微有些不适,挣扎着向前挪了挪。
分明感觉到他饱满的迫切,轻微扭动,隔着单薄的衣裤轻轻摩擦着高高抬起的臀。身体骤然绷紧,一股热流在血脉里横冲直撞,渐渐地,渗透了四肢百骸。。。。。。
“嗯。。。。。。”一声低吟溢出了双唇,抵在身后的邪恶变本加厉,加大了摩擦力度。她知道那不是爱,是羞辱,是报复。。。。。。
大手拨弄着散乱的发丝,沿着温柔的曲线放肆的摩挲,眼中温柔泛滥,可惜她是看不到的。没有贴心的赞美,也没有炽热的情话,不再给予,只是贪婪的索取。直到有一天,他厌倦了这副没有灵魂的身体。。。。。。
大木落不断用侮辱,亵读,侵氾这类字眼敲打着近乎罢工的理智。本想做最后的抵抗,在他下作的僚拨之下,身体却变得越来越敏感。浑身燥热,脸颊潮红,满心羞耻,却安抚不了体内那份急切的期盼。
直到那份饱满的感觉填满了慌乱的空虚,那份粘附在倔强背面的恐惧才渐渐消失。强烈的撞击,牵扯着一丝疼痛,没有只字片语,仅仅,仅仅只是发泄而已。
隐忍地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心底的罪恶感,被一抹痴缠的痛苦牵动,莫名其妙地攀上了巅峰,那一瞬间忽然正视了自己,比起伤害,她更害怕失去。。。。。。
烛火明灭,只是没了往日的殷勤笑语。耶律尧骨频频打量着捆在女人身上的缎带,固执地坚守着一颗冷酷无情的心。
女人颊边的潮红尚未褪尽,长睫垂下,妩媚至极。大掌放肆地探入衣襟,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惶恐地睁大了眼睛。。。。。。
“饿了吗?”目不斜视,仿佛只是为了给方才轻狂的举动找个端正的借口。
摇了摇头,怯怯地扫过他额角上的伤口。
“没胃口?”
点了点头。
“朕可不想把你饿瘦了,本来就没有二两肉。”仿佛在提醒她,他饲养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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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端进了御帐,大木落依旧被绑着手脚,觉得自己就像只寄人篱下的狗娃儿,一声不响的仰望着主人用餐。%&*";
以她一贯克制的饮食习惯衡量,某人的食量实在大得惊人。吃这么多都不会胖,大概得益于他活跃好动的性格。即便在用膳的时候,也难得专心致志。刚吃了几口,就忍不住撩猫戏狗。
“赏你的。”夹起一片羊肉杵到她嘴巴。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极度傲慢,那份轻蔑就像是随手丢给摇尾乞怜的狗儿一块吃剩的骨头。
暗暗吞了口吐沫,隐忍地摇了摇头。瞬间引起了对方的不悦,蛮横地捏着她的下巴,硬塞进她嘴里。
小女人紧蹙着眉头,忍不住阵阵作呕,和着倒流的眼泪,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不喜欢?”
怯怯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膻。我向来不吃羊肉。”
“羊肉不膻,就像女人不骚,吃着没意思。”径自夹了几口菜,冷硬的颊边忽然浮起一抹浅笑,“你妹子喜欢,她跟朕的口味类似。”
“妹妹有福,难得陛下时时挂在心里。”话虽这么说,心口还是不由自主的发闷。
暗暗扫了她一眼,懒得再说下去了。心里暗暗冷笑,这女人跟东丹王还真是天生的一对,一个“德比尧舜”,一个大贤大德的“女圣人”。
落落寡欢地用完了晚膳,披着大氅出了帐门。百无聊赖地踏进了术律珲的寝帐,敛眉打量着两手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你伤得怎么样?”
术律珲慌忙起身,伏地叩拜,“奴才参见主子,多谢主子挂记。奴才一时不慎,差点给主子惹了大祸。”
“呵,你该庆幸你的脑袋还在。”将手比作刀,在他的颈背儿上磨了磨。
“奴才一时疏忽——”满心委屈,郁闷地撇了撇嘴,“可这事儿它不赖我!连点防备都没有就被她夺了刀,您说我冤不冤呐我?”
“行营里万把人,她怎么就把你的刀给夺了?”脸沉得像块铁板,不像是来探病,分明是兴师问罪来了。
“她。。。。。。” 欲哭无泪,没地方说理去了。
“你怎么遇上她了?”紧敛着浓眉,急皮酸脸地质问。
“嗐!奴才就是多句嘴,跟她搭了个话,对她说茶花拖我给她带个好。”也怪自己多嘴多舌,明知道这女人接进不得。
“呵,”郁闷地摇了摇头,干哑冷笑,“伤好了,自己去领四十军棍。这是行营,不是茶馆,下次记得找对话家常的地方!”
“主子,反正这军棍已经记上了,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留住人头实属不易,一边是太后,一边皇帝,哪个他也得罪不起。
“有屁就放!”
“姑母那边。。。。。。您打算怎么交代?”看了看门外,尽量压低嗓音。
“没什么可交代的!万事俱备,朕只等着人皇王驾鹤归西。”
“奴才劝您早作应对。此案牵涉的隐情若被姑母知道,不管人皇王死与不死,她都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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讹里古一路疾驰而来,人还没踏进汗王府,就一路大嚷,“出事了——”片刻未歇,直奔王妃的寝宫。|一跨进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拱手禀报道,“王妃。。。。。。您快想想办法。大汗傍晚时去了行营,里面的人传出话来说,人皇王弑君篡逆,拔剑把陛下给刺伤了。。。。。。”
“啊?”萧惠愕然一惊,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脚下打了个踉跄。镇定了片刻,扶着书案坐了下来,急切地问道,“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陛下又没下旨召见他,突然跑去行营干什么?”
“大汗今晨得知,奉旨守卫闾山的兵马都撤走了。猜测御驾已离开了闾山,顺手把囚在山里的那个女人也带走了。”
萧惠砰的一拍桌子,嘲讽干笑,“呵,他莫不是去行营跟陛下要人去了?”对她嫁的这个“大情种”简直无话可说了,为了一个女人,打算把全家人的性命都搭上么?
上次因为高云云闯宫觐见,陛下念在手足之情,侥幸放了他一马。%&*葵(~莎.^文#<学";这次他倒有能耐把皇帝给刺伤了!
“王妃,此刻不是拈酸赌气的时候,救人要紧!弑君篡逆——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大汗若被治罪,这全府上下一个也跑不了。”
“怎么办?你有主意么?”
“奴才听说,高姑娘前时曾力谏大汗将陛下的所作所为告知太后。大汗不肯,唯恐山里那女人因此而送命。”
“呵,他想的倒周全。家里这些人怎么办?现在他自己都生死难料,还担心别人送了命?舍弃一名贱妾的性命,如果能换得汗王府老少平安,我看值得。这事儿根本就不需要犹豫!”
“她必定是王子的生母,主子有所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好了,这件事儿就由本王妃亲自来办,你且退下,回头再去趟行营,想法打听打听大汗此刻怎么样了?一边是皇上,一边是太后,哪个咱们也得罪不起,容我好好想想,这话该怎么说。。。。。。”
三十里外的行营里,耶律尧骨告别了术律珲,独自来到了关押东丹王的牢房。说是牢房,其实就是个单薄简陋的小军帐,行营中称此为刑帐。帐内四壁空空,没有一件家具,中间撑着一根立柱,说白了就是犯了军法领军棍,挨鞭子的地方。
挑起帐帘,驻足打量着靠着立柱席地而坐的人皇王。对方蔑然抬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板起面孔说道,“来的正好,孤王正想找你聊几句。”
“聊什么?如果是关于你命,朕就耐着性子听听;如果是关于那个女人,朕不想听。”一副淡漠的表情。释然轻叹,唇角勾起一抹淡定的笑容,“孤王不关心自己的性命,要杀要剐全凭陛下的心意。孤王想替她讨个人情,你心里若真的喜欢她,就别对她那么残忍。孤王为自己曾经伤害她而感到后悔,或许,正因为这样,两颗心才会越走越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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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转身望向帐门外漆黑的夜空,浓眉紧锁,心里大为不悦,“朕说了,不想听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对于某人脸上那副感天动地的表情深恶痛绝,心里冷冷嗤笑,死到临头,还有心情替别人的女人操心,这个天底下堪称“情种”二字的,非他人皇王莫属。
“她太可怜了。。。。。。”耶律图欲自觉悔之已晚,心底的酸楚抑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可恨!”痴恋上一副面具的他才是那个可怜的人。
“呵,那就继续恨吧。”紧闭着双眼,冷冷嗤笑,“呵,不过孤王要提醒你,你那点手段,对她来说就像家常便饭,吓不住她。她顶多是看着你,一声不吭,任由你摆布。但事后,她还是她,你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孤王能体谅你那句‘可恨’,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的表情。你最好想想那些惨无人道的方法,否则,别指望她跪地求饶。”
回身望向对方,微微眯起双眼,暗暗咬着牙根,“不用提醒朕,她之前是你的——朕很清楚。正因为这样,你才应该早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孤王死了,过去就能改变么?你跟孤王真的很像,嘴上说不介意,心里还是介意。孤王认识她那天,她就不是完璧之身。甚至还有了身孕。这就像个心结困扰着孤王,或许是太爱她,对这点缺憾简直无法容忍。有时候在想,如果孤王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许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朕没你那么痴情,朕对她不过是一时的兴趣。如她所说,朕只是喜欢争夺,控制。说不定你一死,朕对她就失去了兴趣。”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能控制她的行为,却控制不了她爱谁。身体会在铁链和皮鞭下屈服,但是心不会。她可能看起来对你忠心不二,但是,你怎么知道那是因为爱,还是因为鞭子?”
“何苦去追究真情还是假意?那有什么用?假的又有什么不好?虚假的往往更美好,朕情愿对着一副恭顺的笑脸,别有用心的献媚。朕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
“好吧。孤王没话说了,你是对的。只求一份虚伪,一双铁腕就够了。越残忍越好,把你能想出来的法子都用上。鞭笞,凌虐一点用处都没有。学学孤王,一副《逐鹿图》逼得她跳崖;十月妊娠将她锁在地窖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要命的是,她居然活下来了。。。。。。”泪水漾出了眼眶,顺着清瘦的脸颊缓缓落下,“孤王认输了。除了一副恭顺的笑脸,什么都没得到。你继续吧,孤王在九泉之下等着看你的笑话。”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能现在就亲手解决了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愤然出了帐门。
难怪她动不动就想死;难怪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更可恨的是那副《逐鹿图》——什么心爱之物,汗王所赐!
该死!
那女人嘴里从来就没一句真话,妊娠十月被锁在地窖里,她居然没提一个字!
她把他当做什么?
呵,“意外”——反复在心里面玩味着这个词。
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路人。
她看似卑微,实则目空一切。他给她肩膀,她却不屑依靠;她不需要男人保护,也不需要男人的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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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一路暴躁大骂,骂了些什么竟一句也记不得。骑上战马在行营里一通乱撞,踢翻了帐篷,踏灭了篝火,由着性子折腾了半个时辰,搅得行营里一片人仰马翻。。。。。。
被术律珲伺候着下了马,下令众兵将列队整顿营务。望着天边的月亮愣了许久,紧敛着浓眉,丢下马鞭,阔步走向御帐。
“陛下这是怎么了?”几名部将满眼不解,抻着脖子望向拂袖而去的背影。
待到主子走远后,术律珲忽然板起面孔,厉声呵斥,“不该问的别问!主子心里不痛快。尽心当差,都仔细着自己的脑袋!”
耶律尧骨在御帐门外犹豫了片刻,挑帘进了帐门。抬眼之间,正撞上女人慌乱回避地目光。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是不是一直望着门口,盼望他快点回来?然而,每到此刻,耳边就会有个声音嘲笑他天真、软弱,不得不竖起藩篱,急切地想要掩饰什么。
被五花大绑在榻上的大木落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周身酸麻,痛苦地敛着娥眉。始终一言不发,也不看他,似乎根本就没想过叫对方替她松绑。
“求朕一句能死吗?”男人脱下靴子,径自倒在榻边,仿佛只是随便一说。
“我求过。”声音很轻,委屈极了。
“求过么?”铁青着脸色,一点印象都没有。
“绑的时候,我一直在求你。”
“朕正在气头上。朕等着你认错呢。”
“我认了,‘再不敢了’。”
“那是被朕吓的!”怕死,随口敷衍而已。
“好吧,我错了,再不敢了。”按照他的意思,郑重地重复了一次。
压不住邪火,扬手狠拍脑门,刚好砸中了方才愈合伤口,疼得皱了皱眉。心里暗暗咒骂:真乖,让说什么说什么。混蛋!还是吓的。。。。。。
“你就不能真心实意地谢个罪么?”
“我是真心实意的!”紧抿着小嘴,脸上写着两个字——委屈。
不愿被她可怜巴巴的表情迷惑,霸道地踹了她一脚,并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满意地看见了女人眉心挤出的怒火。双手抱着后脑,看上去自在而惬意。半眯着双眼打量着女人微愠的脸色,发觉这女人发火的时候,别有一番风韵。
“不服?”
“不敢。”
“呵,‘不敢’。朕要不是皇帝,你保不准冲上来还朕一脚。”
“不知道。”
“呃?”嫌恶地睨着她。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偶然,也会很暴躁。”
起身,爬向她眼前,俯视那副哄死人不偿命的脸,邪门哼笑,“呵,朕忽然迷上了你发怒时的样子。”挑起拇指,抚过瞬间熄灭了火焰的一轮秀眉,“说点什么安慰安慰朕,朕就给你解开。”
“你受了委屈么?”暗暗吞了口吐沫:她好像才是委屈的那个。忍不住想哭,眼中霎时泛起了泪光。
轰然起身,烦躁地抱怨道,“朕打你了么?骂你了么?平白无故怎么又哭了!”
“我。。。。。。”
“不许哭!”横眉怒目,指着她的脸。
女人一个劲儿的摇头,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反倒哭得更凶了。
“朕说了不许哭!”
“我。。。。。。忍不住。。。。。。”哽咽声冲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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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暗暗地问自己,他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呢?什么目的都没达到,一时不慎就给她松了绑。早知道这样又何必绑她?丝毫想不起当初绑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大木落一脸惶恐,怯怯地瞟了他一眼,尴尬地道谢,“谢谢你。”恍然察觉到自己的冒犯,慌忙改口道,“呃,谢陛下开恩。”
爱答不理,沉着一张死人脸,还在为自己毫无原则的愚蠢而忏悔。
女人忍着周身的酸痛,尝试着直起腰,咬牙伸直了僵麻的双腿。顺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裤,慌慌张张地爬下了御榻。环视四下,又看了看帐门,一时间也想不出她还能去哪里。
“有话要对朕说?”蔑然扬起下巴,瞥向恍恍惚惚地眸子。
耷拉着脑袋,慌忙摇了摇头。
“还敢撒谎?”怄火,越发后悔将她放了出来。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认罪,我是撒谎了。”
“朕要听真话!”宽宏大量,看在她没有争辩的份儿上。
“说假话惹您生气,说真话掉脑袋。”紧抿着小嘴,茫然摇了摇头。
“赦你无罪。”
沉默了许久,斗胆抬起眼帘,迟疑了片刻,跪伏在地上行起了大礼,“东丹王弑君篡逆罪不可赦。恳请陛下顾念手足之情,饶他一条性命!”
“呵!”耶律尧骨望了她许久,突然发出一声嘲讽的干笑。东丹王说的一点不错。刑罚过后,她还是她,肆无忌惮,我行我素,没有一点效果。她明知道会把他惹火,还敢说?她是故意在挑战他的极限么?
无语的静默叫大木落毛骨悚然,伏在他脚下,恳切地解释道,“东丹王有恩于我,又因我而身陷囹圄。我自认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恩人有难,岂可坐视不理?”
脸色犹如布满浓云的天空,越来越暗,微闭着双眼,沉沉冷笑,“真是一双苦命的鸳鸯啊!你舍命为他开罪,他屈尊替你求情。朕都开始怀疑自己错了,是朕棒打鸳鸯,害得你们两相分离?”
“不不,不是!”不曾抬眼,却分明感觉到两道寒光压迫着她的脊背。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希望您放他一条生路。并没想过再回到他身边,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只是不想他因我而丧命。。。。。。”
“什么意思?朕不太明白。”暗暗揣测着她的心迹。
“他伤我太重了,跳崖之后,我甚至想过出家。。。。。。”
“你原本就打算离开他?”十分怀疑。
“闾山里还有别人吗?还是藏着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前时你去闾山的时候,可曾遇到把守关隘的哨卡?”心里明白,东丹王派兵守山并不单单是为了囚僸她这么简单,也是一种保护,担心她受到意外的伤害。更重要的是防备他,她是个“死人”,万一被他发现,便是欺君之罪。
可以算做一个差强人意的理由,闾山设卡的确是不久以前的事情。眉宇微微舒展,片刻又纠结在一起,“禁足闾山之前,你在哪里?”忽然想起,关于地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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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木落微微有些犹豫,本能地回避提起地窖里那段难于启齿的经历,“不说行么?”
“别耍花样!”尧骨赫然抬眼,极不耐烦的口气。
“我不想被人知道那段经历。噩梦终于醒了,我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些事情。”
“朕是外人么?”
抬眼打量着他,无语。。。。。。
难道,他不是吗?两人的关系顶多算一对抅搭成奸的“狗男女”。他以为他们俩很亲近?
“朕乏了,直犯困。说!别磨磨蹭蹭的。”满心烦躁,径自坐回了榻上。等了许久未见对方开口,索性开门见山,“说吧,说说你是怎么被关进地窖的?”
不想别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被他知道那段忍辱偷生的经历。怎奈,他居然知道了,暗暗怀疑他叫人对东丹王用了刑。
唯恐再惹恼对方,无可奈何地回应道,“好吧。那晚你离开永兴殿之后,我担心你生我的气,随后就冒着大雨赶去奉国寺找你。谁料他竟一路尾随而来,发现我没有回‘辛夷坞’,而是去了寺里,恼火至极,便将我掳上了车,带回了汗王府。”
回首当日一幕,心口依旧会隐隐作痛,“那天,朕自永兴殿归来之后,就直奔‘辛夷坞’,谁知苦苦等了一夜,等来的却是你的死讯。。。。。。”
“我被辖制在驼车上,直等到深夜才被他偷偷弄进了汗王府。他就像疯了似了,任我怎么告饶他都听不进去。我被他丢进了汗王府的地窖,剥光了衣服,用铁链铐在墙上,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产下隆先之后才被他送到了闾山。后来他告诉我,你亲自到府里替我收了尸,隔了些日子,又告诉我你回了上京,再不会回来了。”
“完了?”他想知道,她究竟受了什么样的苦。她偏偏就轻描淡写,专挑他知道的说。
“嗯,完了。过程。。。。。。就这样。”隐约觉得,过去的一段回忆,忽然将两颗心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朕想听听他是怎么对你的?”心怀坦荡,大咧咧地追问
望了他半晌,没有答话,不禁有些怀疑对方为什么对那些事情感兴趣。
“怎么了?”隐约察觉到她眼神的异样。
“你是有意要羞辱我吗?”目光空洞,陷在那段痛苦的回忆里,激动的情绪已然脱离了常态,“难道,你也有类似的嗜好么?要我把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亲昵都描述一遍?是不是也需要我爬到你身上演示演示?”凄凉的泪光在眼中打转,呼吸急促,忍不住冲口而出的哽咽,踉踉跄跄地退了大步。。。。。。
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下的一句问话,竟碰到了她心头的暗伤。慌忙起身迎上前去,尴尬地解释道,“你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扬手揽上她的肩膀,却被她狠狠地推开。不肯放手,固执地将她按进了怀里,“朕只是想替你讨回公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怎么对你,朕就叫他尝试一下同样的滋味!”
轻轻摇了摇头,紧紧咬着嘴唇。一双拘谨的小手忽然放肆地圈住他的腰身,别无所求,只想偎在他怀里放肆的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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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习宁神色慌张,冒冒失失地冲进了太后的寝宫,一路上跌跌撞撞,平日里从容端丽的仪态尽失。
“太后,太后——出大事了!”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术律太后不紧不慢地放下了修剪盆栽的剪刀,习惯性地将那只断腕藏进了衣袖。
“太后容禀,”步上前来,心急火燎地跪奏道,“东平郡送来急报:东丹王入行营见驾,盛怒之下把陛下给刺伤了!”
述律平怔了片刻,再次抄起了花架上的剪子,轻松笑道,“呵,多新鲜呐?要是尧骨把图欲刺伤了,哀家这心里面怕是得翻个个儿;图欲把尧骨刺伤了,出不了什么大事!”想不出她这二儿子又在搞什么名堂?呵,被图欲刺伤了。。。。。。
“人皇王被陛下关了起来,他犯的可是弑君篡逆的大罪!”
“好了习宁,别慌。没把人砍了,说明他还没气糊涂。过些时日,这兄弟俩就一起回来了,哀家倒要问问,亲亲的手足,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事我知道!”萧温一身珠光宝气,带着两名宫女怒气冲冲地进了殿门,“姑母,这件事都怨尧骨——怨他为君不尊,见色起意!”
术律平看了看她这个难得发一次脾气的爱侄女,放下剪刀,在暖榻边坐了下来。思量之下忍不住发笑,“呵,今儿这是怎么了?尽出怪事!这要是图欲见色起意,倒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偏偏又是尧骨。。。。。。”
“姑母,您可真是错看了尧骨——他看着循规蹈矩,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着呢!”道不尽的委屈,扬起帕子抹着眼泪,“龙眉宫里一群‘守活寡的’,他就认准东丹王的侍妾了!上次驾临东丹,在行营里霸占了一个;这次又带人跑到闾山,把东丹王心尖儿上的人儿掳回了营地。横刀夺爱,东丹王岂肯善罢甘休?只身入行营找他要人,争执之下两人便打了起来。盛怒之下,差点要了尧骨的命!”
“尧骨怎么知道图欲的女人住在闾山里?”术律太后虽说大风大浪经多了,但是一听说“大横帐”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也忍不住恼火。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她这两个逆子为了一件衣服,却宁可自断手足。
是色迷心窍,还是她教子无方?心里暗暗咒骂:丢人败兴——这两个不长进的东西!
耶律习宁搬来一把椅子,伺候萧温坐了下来,扶着对方的肩膀安慰道,“皇后娘娘稍安勿躁,这消息您是听什么人说的?东平郡离得十万八千里,谁知道这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一心袒护尧骨,暗暗责怪这位压不住事儿的六宫之主。
萧温白了习宁一眼,明知道对方心里的那点猫腻,“呵,这宫里面都传遍了,唯太后和本宫还蒙在鼓里。习宁大姑姑莫非也不知道?”
“没听说啊?今儿一早才知道陛下受了伤,皇后是听谁说的?您这消息难不成比来往行营的八百里加急还快?”
萧温被问得一愣,尴尬地嘟囔道,“德妃、贤妃、淑妃三位妹妹,大清早一起跑来见本宫,一个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说这事儿早就在宫里面传开了,想必,不会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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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渐渐遮蔽了冬日里冷冽的阳光,大木末遣退了宫女,独自一人在宫门前的石阶上焦虑地踱来踱去。%&*葵(~莎.^文#<学";
大清早到皇后寝宫请安的时候,正碰上萧氏的三位贵主在皇后面前哭诉陛下霸占东丹王侍妾的传闻,假意哄逗寿哥,在一旁屏息偷听。。。。。。
思来想去,越发没了主意。不知陛下掳走东丹王的侍妾是何用意?是深思熟虑借此羞辱东丹王,还是一时兴起看上了那名女子?
可不管怎样,她还是会有些伤心,凭她这样一个异族的身份得封昭仪,位列九嫔之首,陛下对她倒也算格外恩宠。虽不敢说独占隆宠,却也得了大半的雨露,深感陛下对她的一片情意。
非常时刻,她本该同他站在一条船上,可是——
忍不住多想一步:若是一时兴起倒也罢了,只怕是真喜欢上了。。。。。。
东丹王为了此女可以不顾君臣之礼入行营与他拼命,甚至拔剑刺伤了他,想来那名女子必是倾城之姿,妖艳动人。|太后若下令诛杀此女,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那女子若这样死在太后手里,陛下回宫之后,必然究问原由。皇后和三位萧妃都脱不了干系,甚至连她也会牵连其中。
论罪未必,怕就怕万岁负气之下再不登门。以陛下的个性,一朝恩断义绝,永无重圆之日。即便她没有被贬,也是如坐冷宫。
她跟三位萧妃是不一样的,她们背后还有萧家,还有利益,而她只有他,她输不起。。。。。。
权衡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写一封书信潜人火速赶往东平郡面呈陛下。但愿陛下能体谅她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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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黯淡,看天色怕是又要下雪了。
耶律尧骨巡营归来时,榻上的小女人依然睡着。轻手轻脚地放下宝刀,秉着呼吸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转身打量着安然寂静的眉眼,忽然想起“明王楼”里的那尊露齿菩萨,除了熟睡的时候,少见她这副释然轻松的样子,那双眼睛常常让他想起围猎中仓皇逃窜的鹿,总是怯怯地,充满了面对死亡的惶恐。。。。。。
扬手按着自己宽阔的额,静静思量着术律珲善意的提醒。
如果被太后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因为一名女子而反目,不论东丹王的下场如何,她都得死。。。。。。
不知习宁姑姑收到他的信没有?如果此事传到了上京,太后面前还得倚仗对方周旋。
另一方面是温儿,当初同意他接落儿入府,对方已作出了很大了。这一次,怕是没那么容易了。想不出该怎么对皇后说,若知道她跟落儿是孪生姐妹,怕是更不肯答应了。。。。。。
萧惠那边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东丹王一死,她就是王太后,从此便可登堂入室,名正言顺地代替儿子执掌朝纲。这本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女人再精明也必定是个女人,关键时刻就会被感情绊住。
他无法理解女人心中的权欲和物欲,少有哪个女人真的那么爱好权力和财富,她们对于物欲的追逐就像是一种寄托,常常是对于情慾失望之后的衍生品。因为得不到,所以,假装不想要了。
萧惠深深地热爱着权力,但她内心深处更爱图欲,她明知道那个处处留情的烂情种已经不可救药了,可她还是不愿意当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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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睡得很沉,忽然感觉到心慌意乱,莫名其妙的不安,急切地想要避开潜在的危险。.|。。。。。
在昏沉中挣扎,猛然张开了双眼,被贴在眼前的那张脸吓了一跳,忍不住冲口而出的惊叫,“啊——”
耶律尧骨暗暗郁闷:他有那么可怕么?他对她。。。。。。还好吧?除了之前在天福城对她抡过一通鞭子,貌似也没对她怎么样?
扬手搬起那张略显尴尬的小脸,与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表情苦闷,“朕会吃人么?你干嘛那么怕朕?当初在奉国寺,你甚至还敢戏弄朕。怎么,胆子忽然变小了?”
惶恐地与他对视一眼,怯生生地回应道,“不是。不是我胆子变小了,是你。。。。。。”
“因为朕做了皇帝?”
恳切地点了点头。.|
“皇帝,兵马大元帅能差多少?”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尤其是对于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草民来说,都是动一动指头就能要她的命。
“我没见过什么大元帅,我只知道他名叫‘德谨’。”话一出口,居然微微有些伤感。
恍然明白,他当初去东丹一直都是微服出行,尤其是在她面前,仿佛从来就没故意提起过他显耀的身份。而今,多了一层渗人的“龙皮”,不怪人家怕他。
长长出了口气,扬起一脸悦然的笑容,伸手将她拉向胸口,用力揉乱了她散落的头发,“傻瓜,不论是皇帝,还是兵马大元帅,朕都是当初的那个‘德谨’,还是当初的那颗心。”
轻轻摇了摇头,看似不以为然,“不,不是,你跟他一点都不一样,脾气大得吓人。”
“朕的脾气一直很差。”他的意思是说,当初也未见得有多好。
“但是,对我很好。。。。。。。”脸颊微微发烫。
“现在不好么?”有些委屈。
“当初,你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什么。没有强迫我离开天福城,也没有强迫我离开‘辛夷坞’,虽然你心里很希望我告别那样的生活。而现在,你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主宰一切,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可你问过我心里的感受么?”
“朕想给你归宿,朕想跟你在一起,难道这也错了么?”
“你只管给,却从不问我想不想要。”不由想起那晚被他硬塞进嘴里的羊肉,“我以为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尊重她的选择,给她自由。我不想去上京,更不想入宫当娘娘。我不愿意伤害我的妹妹,也不希望你杀掉东丹王。可你已经决定,我若想活命只能乖乖地服从,你是皇帝,你永远是对的。”
紧闭着双眼,揉着涨痛的两鬓,“朕常常怀疑,你真的爱朕么?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朕身边?害怕朕变心?”
“隔着千山万水,远远地看着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去蹚宫里的那滩浑水?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去见她无颜面对的妹妹?
“不好!”忍不住大吼。轰然坐起,将她推到一边,“别再跟朕说这些见鬼的话。如果德谨遇见你的时候就是皇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带你回上京。由着你,是因为他不是皇帝,他心里有太多的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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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气温骤降。|狂风大作,天空开始飘雪,不是翩然飞舞的雪片,密集的雪粒儿打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
耶律尧骨霸着女人的身体发泄了一通,栽倒在一旁沉沉睡去,亦或本身就与发泄无关,只是大木落心里这样觉得。
倒不出的委屈,转身背向他咬着被角轻声哽咽,默默地抚慰着伤痕累累的心。
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真的爱她么,还是仅仅为了一副身子?他对身体的热情,远胜过解读她的心。爱她的时候,用身体表达;恨她的时候,用身体惩罚。可她想要的是爱情,不是“那个”,可他好像永远都不明白她的心。。。。。。
忽然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求之不得的痛苦,不禁回忆起那段惨痛的经历。她被锁在地窖里,他穿着一身红袍欣然而来,她在他身下痛苦求饶,而另一个女人在洞房里满心怨恨。。。。。。
爱。%&*葵(~莎.^文#<学";。。。。。
她此时经历的痛苦,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爱情。或者叫做“宠幸”。而她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梦,不停地对比,不停地否定。
东丹王不爱她,身后的这个家伙也不爱她,以她一厢情愿的梦想为准绳,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一个男人是爱她的。
所以,她常常想死;所以,她觉得这个世界没意思。残暴的王子和贪婪的丑儿都不爱她,还有谁能慰藉她干涸的心?
是这个世界太不堪,还是她心目中的天堂太浪漫?是这个红尘太脏,还是她一尘不染的心太傲慢?
御帐外隐约传来细弱的踏雪声,心里莫名一阵紧张,微微欠身,在幽深的黑暗中捕捉着那缕诡异的脚步声。。。。。。
不在门外,就在帐篷的背后,距离御榻不远的地方。
暗暗吞了口吐沫,耐不住心底的恐惧,下意识地攥紧身边的大手,猛然转身扑进他怀里。
耶律尧骨睡得迷迷糊糊,被突然间热情过度的女人惊醒。以为她是一时起兴,谄媚求欢,猛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不不。。。。。。不要。。。。。。”急切地推开会错了意的男人,双手紧捂住他嘴,压低嗓音解释道,“别闹!你听,外面好像有人。”
男人霎时变得警觉起来,微微挑眉,屏息搜索着帐外的动静——
没有。。。。。。
与她对视一眼,茫然摇了摇头,怀疑是这胆小如鼠的小女人疑神疑鬼。
刚要松一口气,那缕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咯吱,咯吱,越来越近。。。。。。
猛一翻身,裹带着榻上的女人下了地,将她搁在榻角下相对隐蔽的位置。回身之间已将白羽搭上了弓弦,噗的一声穿透了帐壁。
“啊——”
帐外果然有人!刺客大叫一声,轰然倒地。
尧骨憋着一肚子火气,披上袍子急匆匆出了帐门,闻声赶来的大批卫兵此时已将刺客团团围住,冲入人群定睛一看,此人穿着一身制式的戎装,断定不是趁夜潜入,而是借机混进来的。疾步上前,抬脚提起刺客的下巴,大喝一声,“什么人?”
见对方不肯答话,用力拧踩着肩头的箭伤。侧目扫过方才赶到的术律珲,咬牙切齿地说道,“带下去!好好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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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惦着屋里的女人,无心恋战,打了个转身便返回了御帐。%&*葵(~莎.^文#<学";急匆匆跨进帐门,愕然发现留在帐内的女人不见了。。。。。。
冲出门外,扬声大喊,下旨关闭营门,全营人马整装待命。
这么短的时间,料想人还来不及出营,勒令众部将各带一支人马一寸一寸的搜查,不可放过一处可疑的地方。遂即,亲自带着七名护龙使直奔囚禁东丹王的刑帐,料想此事可能与他有关。
一掀起帐帘,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出了一身冷汗。一柄钢刀架在女人的脖子上,胁迫她做人质的不是别人,正是东丹王的近身侍卫讹里古。
“别动!动一动,我要她的命!”讹里古双眼赤红,一只手捂着女人的嘴使人质的头高高扬起,“下旨所有人放下兵器,开启营门,我留在这里,你亲自送我家主子出去!”
耶律尧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这天底下居然有人敢要挟他?冷冷嗤笑,气定神闲地跨进刑帐,“你以为朕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受人辖制么?”将视线移向站在一旁的耶律图欲,“这个——是朕的女人么?若是没记错,她好像是你的侍妾。%&*葵(~莎.^文#<学";”
“她刚刚不是还在御榻上么?”图欲脸色深沉,敛眉望着地面。
讹里古唯恐夜长梦多,不耐烦地大嚷道,“少废话!照我说的做——亲自把我家主子送出营门!回来我自会把这贱人还你,臣当刎颈自裁,以死谢罪!”
“呵,你又怎么知道朕不会在半路上要了他的命?”浓眉悬挑,一副轻蔑的表情。
“营门外自然有人接应。我家主子上了马,他会授你一道口令,我主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替这娼妇收尸吧!”
“好!有胆有谋——让朕佩服!”忍不住挑起大拇指,“良禽择而栖,可惜没遇上明主。”
“别耽误时间,即刻送我家主子上路!”
尧骨两眼冒火,生平第一次被人扼住了“软肋”,空有一身功夫却不得施展,心里几次三番说服自己:为君、统兵者当无所顾忌,方能所向披靡。无奈始终狠不下心。终于还是委曲求全,下令众兵将退避,强忍着羞耻将人皇王送出了营门。
远远望见等候在山坡下的人影,走近一些才看清正是当日被人送入行营的高云云。对方一见两人下了山,便牵着两匹良马迎上前来接应。二人双双上了马,但见高云云神色凛然,与他对视良久,唇边隐约透出一丝诡异的冷笑,直等到耶律图欲走远了,才客客气气地说道,“烦劳陛下出营远送,就此别过。”
“口令?”只为救人,无心客套。
“什么口令?没有,没有口令。陛下放心,豆蔻不会有事的。她于讹将军有救命之恩,对方断然不会伤她性命。还有,替我谢谢她,告诉她,我会替她照顾好先生。”话音未落便调转马头,顺着宽阔的大路策马扬尘而去。
有一种痛,远比身体被撕裂更痛;有一种污点,远比身体被玷毁更加难以洗清。这昏庸无道的狗皇帝毁了她一身的清白,她便要叫他尝尝比她痛之百倍的痛!
他凌辱她的身体,她就凌辱他的心;她毁了他的清白,她就毁了他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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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迎着凛冽的风雪站了好久,隐约听到肝肠寸断的脆裂声。头上、脸上、身上到处沾满了细密的雪粒,只剩下一双湿红的眼睛。
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亦或是因为这阴冷的天气,望着伸向远方的几缕蹄印,居然提不起一点火气。
沉沉苦笑一声,“呵,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使尽浑身解数,惹得无数的看客捧腹大笑。然而一场荒诞的闹剧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拖着疲惫的脚步返回了行营,抱着谢幕的心情,再次跨进了刑帐。
讹里古倒在血泊中,尸体大概已经冰冷。女人满眼凄凉,蹲在慷慨赴死的勇士身边,默默地为对方送行。
看来,高云云没有撒谎。原本就没有什么口令。讹里古死了,而她,安然无恙。。。。。。
“朕把他送走了。。。。。。下一个,该你了。”语调颓然,往日意气风发的眸子黯然失去了光彩。
大木落淡淡抬眼,不太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第一时间想到了“赐死”——她令他在众人面前蒙羞,他是打算将她处死么?“对不起。。。。。。”跪在他面前,为自己的虚弱无用感到深深的歉意。
尧骨淡漠地摇了摇头,以为她在为合谋放走人皇王的事对他道歉,“不用说了,朕都知道了。。。。。。起来吧,朕送你出营。”
出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赫然张大了双眼。怔怔地望了他半晌,壮着胆子问道,“你,决定放了我么?”
“是的。”有气无力地回应。
“我能问原因么?”真的要离开他的时候,心里居然开始纠结,不舍。。。。。。
“可能。。。。。。可能朕突然间良心发现了。。。。。。。”轻提唇角,谈笑风生。仰望着天棚,不愿对方看见他眼中泛滥的湿红。镇定了片刻,低头笑望着她问道,“你打算去哪儿?路远的话,朕可以派人送你去。”
心神恍惚,尴尬地站起身,鼻根阵阵发酸,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谢谢。。。。。。谢谢你放了我。。。。。。我想回天福城,麻烦你了。”
“天福城已经成了一堆废墟,朕把它烧了,你不知道么?”若记得不错,那时候对方跟随东丹王正在逃亡的路上。
“我知道。”扬手抹去滑过脸颊的泪滴,“可那里是我的家,我不回去还能去哪儿呢?”
“你可以去东平郡投奔穆香云;或者。。。。。。去找他。。。。。。”她不会不明白,他指的是谁。
心,骤然缩紧,疼痛难忍,“你没有听到他方才说的话吗?他说,我在你的御榻上。我安安分分为人妻为人母的时候,你把我从闾山弄来这里。此时你玩儿够了,又叫我回去找他?”
残忍的事实印证了她当初的想法,他不过是迷恋争夺,东丹王败战退出,这场游戏已变得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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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扯起衣袖擦干了颊边的泪水,紧咬着下唇抑制着急促的哽咽。镇定了片刻,忽然扯开一抹凄凉的笑容。不想解释了,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掠过他的肩膀,举步出了刑帐。径自走向行营门口。雪夜,没有什么可怕的,孤独,她早就习惯了……
耶律尧骨终于扬起一抹轻松的笑脸走出刑帐的时候,甚至,连个背影都没看到。走得那么急,莫不是什么人在等她?
呵,算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天大的好事!
径自回到御帐,残灯枯坐,忽然听到帐外有人求见。进门才知是落儿派来的信使,意外地接过对方呈上的密信。
拆开信笺,默念着一卷忧思,满纸挂虑,当然,还有关于他惹恼太后的事情。恍然发觉,爱情从来就不曾远离,它一直静静地守候在那里,只是他一心走在自己的路上,不曾回头,也不曾留意……
清晨拔营,起驾还京。一路上心浮气躁,不知是忙着给太后一个交代,还是,急着奔向他亏欠已久的爱情。亦或是需要一点慰藉,来填满他孤独而苍凉的心。
耶律图欲侥幸逃出虎口,在高云云的陪同下连夜奔赴上京。作为行刺天子,逃营越狱的钦犯,想要保住这条性命,唯有倚仗太后的庇护。跨在马背上默默地流着泪,还在为昨夜里逝去的两条鲜活的性命而伤心。
死去的都是他最亲近的人——讹里古,还有曾经夜夜相伴的那名女子。
昨夜里,他曾再三叮嘱讹里古,待他走后,伺机挟制她脱身,切记切记,不可伤她性命。直到今晨才听高云云念起那首《易水歌》,恍然明白,讹里古不会再回来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心里好像着了魔,疾驰一路,嘴里始终念着这句……
还有她,也不会回来了。
与讹里古一同前往劫营的左都尉得到了王妃的口谕,授命他替汗王府清理门户。豆蔻毕竟是隆先的生母,她的放簜行径令人皇王乃至皇帝陛下蒙羞。
二人抢先一步到达上京,入宫向太后倾诉着连日来所受的委屈。尤其说道劫营的死士和他爱妾在营中的凄惨遭遇,忽然间声泪俱下,扑在母亲膝下痛哭流涕……
术律太后神情悲凉,望着殿外的飞雪轻抚着长子的头顶,越发认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她这大儿子太重情义,不是块当皇帝的材料。叫他诛杀至亲,难保不徇私情。所以,就由她替对方下这个狠心吧。左都尉奉的不是王妃的口谕,而是她的意思。
相比之下,她那二子尧骨又太过心狠手辣,同胞手足他都说杀就杀,他根本就是一只狼!没有人的感情。这样的君主贤明便罢,若是固执己见,偏听偏信,黄图霸业顷刻之间便会毁在他手中。
她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幼子李胡的身上,可惜对方年纪尚轻,真希望他能快些长大,接替他兄长执掌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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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一回到上京,就急匆匆赶往太后的寝宫,一踏进宫门,就挨了母亲狠狠一记耳光。%&*葵(~莎.^文#<学";“你个不长进的东西——大横帐的脸面都叫你给丢尽了!”
捂着灼烫的脸颊,被太后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心里暗暗咬牙,他这个皇帝当得真叫窝囊啊!
果真如落儿信上所说,皇后居然把她从三位萧妃那里听到的糗事一字不落地都告诉了母亲。温儿啊温儿,叫朕怎么说你好?叫母后知道这些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那三个姓萧的混蛋妃子,更是罪不可赦。若不是看在她们父兄劳苦功高的面子上,非贬了她们不可!
更见鬼的是,太后居然叫他亲自去给人皇王赔罪。弄了半天,耶律图欲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难怪母亲会气成那样。给他赔罪——做梦!他心里面恨不能一刀把对方砍了!
分明感觉到,母亲这次是成心袒护对方,对方拔剑刺伤了他,结果就判了个返归闾山面壁思过!
憋着一肚子火气直奔皇后的寝宫,生平第一次指着萧温的鼻子破口大骂。|偎在母亲怀里的寿哥被他吓得哇哇大哭,自打记事起从来没见过父皇发这么大的火。
后宫鸡飞狗跳,惶惶不可终日。在这场风波里,唯一得益的人就是大木末。因为派人送去行营里的那封信,皇帝老子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下旨擢升大昭仪为贵妃娘娘,位列三夫人之上,协助皇后统辖六宫。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男人自打进了她的门就再没出去过,索性将朝廷的政务都搬到她屋里来了。那些往来行走的军政大员们,自然对她另眼相看。从前后宫里那些自以为是的萧家人,也开始想着法地巴结她了。
不禁感叹事情冷暖:人啊,跟狗有什么区别呢?看见你穷酸落魄,就对着你张狂大叫,巴不得找机会咬你两口;看见你富贵逼人,就做出一副恭顺谦卑的样子,摇尾乞怜。
可惜,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骗不了她,她自幼在王宫里长大,龌龊的嘴脸见多了。
有时候觉得,宫闱就像一个小小的鱼缸,小到只能养活一条鱼。可是,这里的鱼太多了,大家都觉得窒息。你若想活下去,其他的鱼就必须死。不只是你,每一条鱼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这拥挤的鱼缸里,若有人对你奉承,就意味着有人想利用你;若有人对你好,就意味着有人想叫你死。。。。。。
不由想起了她的王姐,或许对方真的生错了地方。对方似乎从来就没有类似的清醒,不为自己谋划,也从来没想过替自己争取什么。所以,她就从王宫里消失了。。。。。。
耶律图欲在上京住了一段日子,终于告别了母亲,打算回闾山思过。一出殿门,正碰上赶来请安的皇帝,跪地叩拜,十二分的恭顺。
耶律尧骨高昂着下巴,轻蔑地扫了对方一眼,假笑,“呵,听说人皇王是来同母后辞行的。朕一直没抽出空来向你赔罪。”
“陛下言重了。都怪罪臣一时鲁莽,冒犯了陛下。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去争执呢?”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冒死问出了口,“罪臣斗胆请问陛下,人。。。。。。葬在哪儿了?她毕竟是隆先的生母,臣想起回尸骨,将她重新殓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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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按捺着想要打在那张脸上的冲动,“你怎么知道朕一定会把她杀了?朕就不能把她放了吗?朕看你们俩情深意重,甚至劝她去找你。|朕想成全她。”
图欲心中一惊,赫然抬眼,“陛下是说,她没死,您把人放了?”
“怎么,不信朕的话?”多一句都不想再跟他说下去,厌烦,拔腿便走。
图欲忽然狠狠一击掌,“糟了!”慌忙起身将圣驾拦住,“陛下可曾见过臣府上的左都尉?惠儿料定讹里古不忍痛下毒手,密令左都尉诛杀豆蔻。”
“左都尉?”恍然想起当夜被他一箭射穿肩膀的家伙,“同犯?”
“正是。”
敛眉回想着当日的一幕,“豆蔻夜里听见他的脚步声,他中了箭,被收押了 。|朕叫术律珲严审,这段时间琐事缠身,竟没来得及过问。”
“您是说左都尉被抓了,豆蔻被您放了,她还没死,是吗?”忍不住喜形于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罪臣叩谢我主隆恩!多谢圣主体谅,多谢圣主成全。”
尧骨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提起来,“朕只说把她放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是是,放了就好。只是不知人去了哪里,会不会出危险。”脸色霎时黯淡了下来。
“呵,你少他娘装蒜!你会不知道?朕带人赶到刑帐之前,你们是怎么合计的?”
“陛下,罪臣在逃出行营之前,对此计策全然不知。臣甚至不知道讹里古一心求死,更不知道他劫持豆蔻。臣再三提醒他不要伤了豆蔻的性命,谁知,背地里还埋伏着一个左都尉。”
耶律尧骨恍然察觉到哪里出了纰漏。放肆了入宫问安的计划,转身直奔大将军府。
一进门就给了术律珲一脚,将人踹出了一丈远,手握皮鞭,咬牙切齿地咆哮道,“朕叫你问的案,怎么压到今日还迟迟未报?”
术律珲抹着嘴角的血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主子,奴才,奴才等您问呢。回京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接到旨意,所以。。。。。。”托词,实则心有顾忌,故意拖延时间。
“少给朕来这套!朕不问,你就不报了?”轰隆一声坐在椅子上,猛灌了两口茶,等着对方回话,“说,说吧。那人是谁,是何来头?”
“陛下容禀。那个被您射中的刺客乃是汗王府御林左都尉。”呵退左右,命人放下帐帘,“此人供认,入营犯案前两日,无意间听到讹里古与东丹王的侍妾高云云合谋说起劫营的事,他便主动要求参与行动。不为别的,就为诛杀‘小木末’。一捂嘴,慌忙改口道,‘豆蔻,是豆蔻”。陛下恕臣走嘴,都是被茶花拐带的。”
“萧惠的意思?”
左顾右盼,刻意压低嗓音,“不,是太后的意思。”
愕然一惊,“太后?”
“他跟萧惠不是一条线上的,萧惠是咱们的人。被诛杀的那名王妃萧澈才是他的主子。不知两人是否有染,但总之是关系暧昧。萧澈死得不明不白,听他的口气,对东丹王不闻不问的做法好像还颇有微词。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要救东丹王,他趁夜直逼御帐,就是为了诛杀豆蔻。这也符合太后的意愿,姑母并不想让您知道是她的密旨,免得您记恨她,特意叮嘱左都尉伺机而动。
谁料踪迹败露,竟被你给抓住了。还得说讹里古老谋干练,他急中生智,借机潜入御帐把豆蔻给抓了。这事儿左都尉是一点都不知道,入营之前商量的计划没想过要劫持人质。您在御帐里,他们躲还来不及呢?哪儿敢去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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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满心困惑,扬手捏着酸痛的鼻梁,“朕一直以为左都尉是故意将朕引出去的?”
“引您出去的办法多了,用不着挨一箭。等着束手就擒?冒那么大险接近御帐,还不如在马厩里放把火,一样可以吸引您的注意。”术律珲摸着光溜溜的脑袋,颓然长叹一声,“唉!刑讯的时候,奴才还从他身上搜出一只吹箭。他白天已经踩好了点,所以选择从御帐的背后下手,料想那毒箭就是给豆蔻预备的。”
“整件事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不禁有些动摇,怀疑自己错怪了她。
“谁?”
“还能有谁?”轰然起身,气不打一处来,“豆蔻!除了她,朕还能问谁?”
“有关系呀,她就是左都尉潜入行营的目的。”
“也就是说,劫营的事她并没有参与?”
“主子,这是您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还是听谁说了什么?躺在您枕头边上的人,她心里头有没有您,您还不知道么?我可听茶花说了,老早的时候,就为了您留下的一个荷包,她就差点被东丹王给折磨死。多大罪都替您遭了,您还觉得她心里没您?”
“可是。。。。。。”悔不当初,暗地里捶胸顿足。咬牙沉思了片刻,挥起一拳砸在桌上,“朕明白了,都是那个高云云!朕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敛眉望向门外,头痛欲裂,“朕只恨不曾追问她打算去哪里。人海茫茫,叫朕上哪儿找去?”
“会不会去了东平郡?”对方很有可能去投奔穆香云。
“朕听她念起,要回天福城。朕告诉她,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何况,路这么远,她孤身一人,又是个女流之辈,备不住还没出东平郡,人就送了命。”
“主子,知道后怕了?您也太后知后觉了吧?奴才斗胆问一句,您对她是真心的么?”
“天地可鉴!”
“人家跟您好的时候,您就牵肠挂肚。人家负气走的时候,您怎么没担心?在奴才看这不像是真喜欢。真喜欢就算她明儿回到汗王府,您还是会替她担心。”
“有了东丹王,还轮的上朕么?”
“喜欢一个人,什么时候都不晚。”欣然说起留在东平郡时的一桩趣闻,“前时在客栈里,抓住跟穆香云相好的那个老头儿陪我喝酒,终于被我喝趴下了。酒醉放蒗,说起当年的事情。相比之下,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从没真的喜欢过谁。那个大素贤太厉害了,明知道穆香云当初跟大諲撰缠缠绵绵,如胶似漆,他还死皮赖脸地往人家跟前凑合,用那老头的话说,‘远远的,看一眼就放心了’。”
“你信么?”都是男人,他对此深表深深地怀疑。
“信!怎么不信?穆香云在天福城开妓院,你看他去过么?穆香云屋里还养着小白脸呢!他好像也没怎么介意。天福城一场大火,他蹦出来了。穆香云头天才到上京,他隔日就把人接走了。我找茶花都废了牛劲,这如果不是‘远远的看着’,人海茫茫,他上哪儿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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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大木落独自一人沿着北上的大路艰难跋涉。没吃没喝,也没有盘缠,就这样草率地出发了。固执地走在这条路上,能不能回去根本是个未知数,不过终点对她来说已经不了,的是她已上了路……
路过沿途破败的村庄,经过了一场大火,留下来的住户很少。仿佛一名乞儿,沿路乞讨,遇到有人的庄户便恭敬地叩响院门。一场浩劫过后,每家每户都有失散的亲人,老乡们看到她便会想起流离失所的家人,所以多多少少都会给一些施舍。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看看蓝天,看看雪景,幸运的时候还能搭上好心人的马车。记不清经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她阔别已久的天福城。
草儿已经开始萌芽了,枝头再次挂满了蓓蕾。踏着一片焦黑的灰土,走过岿然屹立的城门,脸上泛起一丝幸福的笑容。
在坍塌的断壁残垣中,寻找着失落已久的记忆。
兴冲冲地跨过奉国寺残存的石门坎,远远地望见毁弃的佛殿外那五株残断的樱树。冬去春回,焦黑的树干再度发出了新枝,顽强的生命再次结出了花苞!
春天总是会来的,用不着等待什么,只要坚强的活着;终点总在前方的某个地方,用不着预设,总会走过来的……
心,是唯一的行李。
经历了冬的隐忍,那枝头绽放着的是春的勇气。
在倒塌的佛像里捡到了许多装藏的经咒。一圈一圈,密密匝匝,写满了念不出的梵语陀罗尼。在烧毁的藏经楼里捡到了一些破损的扉页,站在清净的日光下轻声颂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抱着七七八八的一堆经卷走向记忆里的斜街,在寂静的街巷间数算着颓断的房基。停在面目全非地“辛夷坞”前站了许久,没有哭,唇边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去了,去了,都去彼岸——
记忆里,它还是烧毁前车水马龙的样子。缘来缘去,曾经的她还在那里。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八百年江山顷刻间土崩瓦解,盛世荣华转瞬间过眼云烟。昨日傲慢的郡主,今日落魄的乞儿。狂妄的人啊,却像个痴傻而任性的孩子,固执地想要把流水般的因缘攥在掌心。又因为这份固执,放弃了太多的东西……
花开花落,兴衰交替,失去是必然的。总有一天要失去,即便是白头偕老,也会在生命的终点分离。谁又知道一生有多远?今夜睡去,明晨未醒,一夜就是一生。
刹那间正视了自己,她不是不想要,她是害怕得到的终会失去。想将他永远的留在那里,明知道不可以,所以宁可远远地看着,也不愿靠近……
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的人。面对遥不可及的终点,总是缺少踏出第一步的勇气。然而她刚刚走完了这样一段路程。一路上有苦难,也有风景,怀着一颗随遇而安的心,终于回到了天福城。
忘记了终点,何处不是终点?
她开始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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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只为看一眼;看一眼,就安心了。大木落释然出了口气,怀抱着一堆不当饭吃的经卷,转身走向斜街尽头烧毁的牌坊。
煦暖的阳光照着褴褛的衣裳,揉了揉花猫似的小脸,顺了顺两条凌乱的辫子。习惯性地朝记忆里的某个角落张望,明知道他已经不在了。担心,只是浅浅的,他大概因为行动不便,已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沿着南市的大道一路向北,远远地望见了曾经固若金汤的王城。走进坍塌的老王宫,仅凭直觉寻找着曾经“居住”的地窖,虽然那里实在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墙壁上的枯藤已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走进了石门。那些阴森的壁画,巨大的轮盘还在那里,心却如此平静。
点燃了琉璃盏,倒在窄榻上美美地睡了一觉,享受着黑暗中的宁静与温暖。。。。。。
天知道下一站在哪里,先找点什么东西,填饱肚子才行。
耶律尧骨打算再次巡幸东丹,在朝堂上惹来了不少非议。两院臣僚都觉得一年之内连续两次出巡同一个地方,除非遇到重大的战事或者变乱、大灾之类的特殊原因。
无奈之下,只好命人代劳,派术律珲替他跑一趟东平郡。但愿能带回一些关于她的消息,他心有余,却只能在这该死的皇宫里枯等。
越发觉得这龙眉宫就像一座牢房一样困着他,他的脚一踏出宫门就是惊天动地的事情。酒、女人,是最好的疗伤药。沉迷在温柔乡里,借此麻醉自己。。。。。。
睡得昏昏沉沉,窗外忽然吵吵嚷嚷。揉了揉酸痛的前额,懒洋洋地坐起身。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进了殿门,惊慌失措地禀奏道,“陛下,出事了。皇后娘娘盛怒之下把贵妃娘娘给打了!”
轰然起身,摆手示意宫女替他更衣,急切地询问道,“所为何事?”
“不知何人在背后挑拨是非,说贵妃娘娘嘲笑皇子寿哥有根断指,说。。。。。。说小主子天生是个残疾。。。。。。”
“呃?贵妃可曾说过这话?”心里微微有些不悦。
寿哥的断指一直是他的心病。到了他这个年纪就得了这一根独苗,还有这么一点缺陷。常常怀疑自己造孽太大,平生杀戮太重,才会根脉不旺,子嗣单薄。忍不住攀比,心里竟越发的郁闷:人家东丹王,生了一个又一个,早就儿女成群了!
“奴才不知,陛下恕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两人现在何处?”挂上腰刀、香囊、佩玉,急匆匆奔向殿门。
“刚出了皇后的寝宫,朝太后那儿去了。。。。。。”
心中一惊,慌忙加快了脚步,事情若是闹到了太后面前,落儿恐怕要吃尽苦头。暗暗埋怨那小女人,心无城府,粗心大意,终于被人抓住了话柄。这话,她一定说过,但是不是嘲笑的口气只有她自己知道。
满院子都是萧家的人,到哪儿讲理去?她怎么就不明白,得封贵妃之后更要处处小心——夹着尾巴做人!
就算平息了此事,打这儿以后,她跟温儿也难得像从前一样相敬如宾了。闲聊什么不好,干嘛偏偏要去议论寿哥?
最可恶的是中间传话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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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还在梦里。|睡着是黑暗,醒了还是黑暗,睡着和醒着又有什么差别呢?
唯一的生命迹象是她咕咕直叫的肚子,起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了石门。
不确定时间,凭直觉,大概是傍晚时分。抻了个懒腰直奔御膳房,轻车熟路,回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如愿找到了一些米粮,粮垛大半已经烧焦,庆幸剩下这一点点也足够她吃一阵子。
修好了辘轳,提了些水,洗净了锅子,架起了干柴。天色擦黑的时候,晚风中米香四溢,正打算起锅,冷不防被扒在断壁上的几双眼睛吓得一哆嗦。惶恐地退了半步,遂即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高昂着下巴,扬声质问道,“你们。。。。。。是人是鬼?”
“大姑姑,打发点吃的吧,行行好,打发点吧。|。。。。。”四个小毛头相继龇起一口白牙,噗通噗通从墙上跳了下来。
“这城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们怎么在这儿讨饭呀?”满眼疑惑,怎么看这几个小毛头也不像是来讨饭的。
“呵呵,不瞒您说,我们几个是来寻宝的。这城里面要什么有什么。主家逃难时走得匆忙,金银财宝都埋在了废墟里头。我们几个不缺钱—— ”为首的大男孩儿拍了拍身后鼓鼓囊囊的包袱,“可金子银子不能当饭吃啊?肚子饿得咕咕叫,循着香味就找来了。”
眉宇紧锁,郁闷地瘪着小嘴,“哦,原来,你们是偷。”
“大姑姑您不也在偷么?莫非这米是您家的?难不成您早先就住在这里?”其中一个秃瓢指着粥锅望着她笑道。
“哎——你还真说对了!我早先就住在这个地方。”
“吹牛皮!”身边的黄毛一张嘴,她才发现是个女娃儿,“王宫里的人早跑了!忙着逃命的时候,还派兵封了路。他们倒是跑了,可俺爹俺娘都烧死了。”
呃。。。。。。
一时间羞愧难当,忍不住吞了口吐沫。心中默默哀叹:一个放火的,一个封路的,真是冤孽啊!低头看了看咕嘟嘟冒着泡的粥锅,轻声张罗道,“都过来吃饭吧,吃饱了赶紧走,哪里来的哪里去。”
“大姑姑就住在这儿么?这城里就您一个人,您不害怕么?”黄毛丫头径自盛了粥,边吃边问。
“可能,习惯了吧,我好像总是一个人。”
“要不然,您就跟我们走吧。就在这城北五里,有个太村。不少逃回来的人都在那儿安了家。还有一些进了山,在白山下落了户。”
“人很多吗?”满心向往。那些宁死不离故土的,多半都是祖辈生活在渤海的靺鞨族人。
“少说也有三五百口。”小秃瓢满心骄傲地伸出五个指头。
“好啊,那你们先吃。等我,我收拾下东西马上跟你们走。。。。。。”急匆匆回到地窖,打包了那堆不值钱的经文残卷,跟着几个半大孩子欣然上了路。
“大姑姑,您那包袱里装着些什么?值钱么?”黄毛丫头那双一提到钱就熠熠生光的眼睛,让她不由想起了茶花: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真打算跟着那个“死秃驴”委委屈屈地过一辈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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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算不算心灵感应。就在大木落暗暗为茶花担忧的时候,“留梦阁”真的出事了。
术律珲说什么也没想到,两人能被一路尾随而来的耶律云珠堵在被窝里。满心惶恐,连滚带爬地下了榻,跪在门口替茶花求情,“公主,公主息怒,这不关她的事。是我……是我不好,是我先抅搭她的……”
耶律云珠高挑的身材被一袭修身的蝶粉袍子勾勒得凹凸有致,手里攥着扎着红花的马鞭,怒气冲冲地进了房门。狠狠剜了那背着她偷腥的混蛋一眼,冷冷嗤笑道,“呵,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你这一趟一趟地往东丹跑,我说怎么那么勤快呢?呵,弄了半天,是在这儿安家了!”
“公主,您听我解释……”扬手扯着对方的衣袖。
“你给我放手!”蛮横地甩开衣袖,抬眼打量着目瞪口呆的茶花,赫然转回身,指着术律珲的脑袋大骂,“你个千刀万剐的!我当你搂着哪个‘狐狸精’呢!你是成心想气死我啊!我耶律云珠纵然算不得花容月貌,难道还比不上这个贱货?你到给我说说,她哪点好?怎么就把你迷得云里雾里了?你说——”砰地一拍桌子,“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公主,其实……其实在咱俩成亲之前,我们俩就……”抬眼看了看茶花,忍不住阵阵后悔,“我本来是想等你过门之后,就纳她为妾的。我暗示了您多少次,可是您不同意啊!”
“娶她?”转头看了看那个脸比碳还黑的小贱人,“你术律珲不要脸面,我还得要脸呢!她要是入府做妾,我耶律云珠还有脸活着嘛。满朝文武还不得笑掉大牙?”
“谁爱笑谁笑去!我听不见。但凡出将入相的,谁人不是三妻四妾。我就纳这么一房,公主还不让……”忍气吞声,连吞了几口吐沫。
云珠呼呼地喘着粗气,猛一回身,霎时眼露凶光,“纳妾——你休想!跟本公主讲道理么?我今儿就彻底断了你这念想!来人哪——”
“在!”门外哗啦一下冲进来一队女护卫,抱拳一拜,一个个虎视眈眈地打量着蜷缩在榻上的小娼妇,“请公主吩咐!”
“拉出去,给我往死里打!把驸马爷给我绑了!叫他跪在一边看着,让他长长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扒在门外偷听的穆香云咣当一声推开了房门,望着横眉冷对的耶律云珠,大喝一声,“谁敢?都给我住手!”
“你是什么人?”瞪大了双眼,傲慢地挑起下巴。
“他们俩是御赐的,天地作证!皇帝下旨将术律珲赐给我们茶花的,还叫他好好伺候茶花。”侧目望向一脸错愕的术律大将军,“是不是?有没有这回事?你说,你倒是说话呀?”
“呃……有。确实是这么回事。”矫诏——灭九族啊!皇帝老子说得清清楚楚,赐她一晚上,可不是一辈子!
“什么,真有这事?”耶律云珠当即火冒三丈,推开押着茶花的侍卫,将那一瘸一拐的小贱人狠狠推倒在地上,抡起鞭子就是一通暴打,嘴里愤愤咒骂,“我让你是御赐的!御赐的,御赐的——我打你个御赐!不要脸的贱货,抅搭男人你还理直气壮的。看不出来呀,你个臭贱民还连着宫里呢!仗着皇帝给你撑腰——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若真是御赐的倒好,本公主要拉着你回上京,咱们御殿上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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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急匆匆地赶往太后的寝宫,幸而在半路上拦住了怒火中烧的皇后。|侧目扫了一眼被几名内侍押送在仪仗最后的大木末,迎上前来,软言软语地劝说道,“温儿,朕听说你受了委屈,丢下手里的事,赶忙就过来了。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跟朕说说,朕替你做主!”
柳眉一挑,打量了他半晌,紧咬着牙根不说一句话。
两人自幼青梅竹马,尧骨看得出,萧温是真的生气了。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仪仗原地待命。凑到身边,陪着笑脸哄顺道,“好了温儿,说句话!你说出来,朕才好替你出气呀?”
眼中泪光闪烁,酸溜溜地嘲讽道,“呵,陛下是来找臣妾要人的吧?怕太后震怒,要了她的小命?得了,臣妾心里有数。你早已不是当年的尧骨了,我都快认不得你了。|”
“温儿,朕承认,朕是在跟太后赌气,这段时间有意冷落你。朕明白,你是生朕的气,所以才迁怒贵妃。”
“呵,你明白么?你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么?你有多久没登我的门了?哪怕是去看看寿哥。不怪人家背后议论寿哥的短处,你的心里有这孩子么?”隐忍着哽咽,情绪越来越激动,“这娃儿是少了半截手指,都是臣妾没用,先前生不出来,好容易生出来一个又是个残疾。臣妾知道,您全指望她了,可您别忘了,她不姓萧,就算生出来又有什么用处?您需要的是将来可以承袭大统的子嗣,可以替您开疆辟土的将帅。您要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她身上,后果您比我更清楚。”
“温儿,朕知道你是一片丹心。朕也没觉得寿哥有什么短处。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扬手将她揽在肩头,“好了,别再这么胡闹了。你怎么就不想想,朕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肯登你的门?你这样一次一次地往太后这跑,朕只会越来越心寒!朕时而会想起寿哥,朕就这么一根独苗怎么会不想呢?可朕一想起上次的事儿,心就凉了大半截。去了又有什么用,倒不如不见的好。”
“太后是您的娘亲,也是我的娘家人,我有事儿不找她商量,你叫我找谁说去?”越哭越凶。
“朕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注视了她半晌,幽幽一声叹息,“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所以,朕不愿意跟你说,朕愿意跟懂的人说。”
“呵,你说的是她么?”转身看了着被他宠上了天的女人,“我想不出她成天都跟你说些什么?难道就教你记恨太后,疏远皇后么?”
“温儿——”最怕她这样,由着性子瞎猜。提醒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无视他的警告,继续说道,“教你远离所有姓萧的,只有她一个人是真心真意为你着想的。我们都不懂你,没法替你着想。何况我们都姓萧,备不住还会害你呢。”
“皇后!”赫然敛起浓眉,愤愤地斥责道,“越说越不像话了!”
“我说错了么?我说错她了吗?若非仗着你在背后撑腰,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嘲笑寿哥?耶律尧骨,你若执意偏袒于她,就干脆把我废了!叫她做这个皇后。我剃了头发当尼姑去,反正我的心早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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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跟随四个小毛头一起来到了太村,一踏进村口就遭遇了几缕异样的眼光。%&*葵(~莎.^文#<学";总觉得那几个人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莫名有些惶恐,总觉得这里怪怪的。
“大姑姑,到了。”小黄毛指着远处闪烁着的一丛篝火,朝她摆了摆手,“走,我带你去见村长!见过了村长,你就可以正式加入我们了。”
点了点头,扯开一抹敷衍的笑容。心里在想,刚刚走过去的又是什么人呢?干嘛总盯着她看?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样子很奇怪么?还是,这个村里的人不喜欢乞丐?
小黄毛一路飞跑奔向促膝而坐的人群,对着坐在正中央的一名中年男子又跳又叫,“村长——我们又捡到一个逃回来的!是个女的,还背了很多宝贝呢。%&*葵(~莎.^文#<学";”
男人一脸宠溺,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尖,起身对望,赫然一愣,“木落?你是木落,还是木末?”
那个,那个是。。。。。。
大木落恍然认出这名男子是她的王叔大诚谔,隐约记得对方是个叛国者,契丹军还没杀进忽汗城,他就带着一家人跑了。
更叫她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在王叔的身边,看到了一张久违的脸,又惊又喜,大喊一声,“太熙?呵呵,我晌午的时候还在替你担心呢。”望着他怔了半晌,扬手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想不到还能见到你,呵,我太高兴了!”
金太熙打老远就看到了她,疑心自己眼花了,证实了真的是她,更是忍不住哽咽,不停地抹着奔涌而下的眼泪。被众人看得面红耳赤,尤其是无颜面对曾经同朝为官的大诚谔,好容易才使自己平静了下来,抽噎着说道,“呵,真的是你吗?我以为你死了。。。。。。出丧的那日我还去拜祭过。我一直看着那个男人把你送走。本来想再看你一眼。。。。。。可茶花姑娘说。。。。。。就剩下,一堆骨头。。。。。。”
大木落迎上前去,蹲在他身边体贴地安慰道,“好了,太熙。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并没有死,别再伤心了。今天在这儿遇上了,咱们应该高兴才是!”侧目瞟了一眼大诚谔,对这个家伙并无好感。当初不是走了么?天福城一场大火,怎么突然间又回来了?
金太熙抹了把眼泪,欣然介绍道,“哦,你也是从上京回来的么?听说你王弟大光显已经投奔了高丽。改作了‘太’姓,所以,诚谔兄便将这村子命名为‘太村’。”
大诚谔望着情深意重的一双男女愣了半晌,接话着金太熙的话说道,“王子胸怀豪情壮志,打算请高丽王发兵北上,助我等复国。我与太熙据守于此,打算多聚集一些誓死忠于渤海的能人志士南下加入复国大军,共举北伐大旗,重整河山,收复失地!”
大木落在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里只看到了一样东西——阴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高丽王是菩萨转世吗,他会好心好意地帮助渤海复国?
这老家伙忽然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而大光显为什么没有返回原籍,突然跑到高丽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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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萧温终究还是放弃了觐见太后的打算,将贵妃教给了耶律尧骨。 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带着一肚子怨气转身回了寝宫。
大木末心里不胜感激,想不到皇帝会亲自赶来为她护驾,赶忙上前一步,伏地叩拜,“蒙陛下袒护,臣妾感激不尽!”抬眼之间,柔情万种。却被耶律尧骨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怯怯地唤道,“陛下——”
“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皇后?”浓眉紧锁,冷然望着她的眼睛,“还有,你曾在何人面前议论寿哥?此事若被太后知道,仔细着你的命!”
“陛下,臣妾自得封贵妃之后,事事恭谨,处处心,怎么敢议论寿哥的不是?”心中难免有些委屈,顺眉呈秉,“臣妾与这娃儿有一见如故的缘分,喜欢他还来不及呢!每每到皇后宫中请安,都会带着他玩儿好一阵。前时给寿哥带去一个绣球,反复叮嘱他‘拿好了,别掉地上’。就因为这么一句便落下了话柄,皇后误解臣妾,是觉得寿哥不中用。。。。。。”扯起锦绣,擦拭着眼泪。
耶律尧骨越发为龙眉宫里的这女人头疼,极尽捕风捉影之能事。叮嘱一个三两岁的娃儿拿好东西,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偏就有人在背地里嚼舌头,在皇后面前搬弄是非,惹二人敌对。
也许,温儿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有意借题发挥,说到底就是怨他久不登门,冷落了她。
暗暗叹息这龙眉宫是萧家人的天下,宠爱一个外姓的女人没有错,若是给得太多,只怕会害了她。
不由想起那个死活不肯随他回上京,死活不愿入宫为妃的女人。或许,她是对的。。。。。。
大木落在太村里住了下来,发现这村子里的男丁不事耕种,每天都在舞枪弄棒的操练中。娃儿们则在天明时入城“挖宝”,以此换些米粮来维持生计。
越发坚信自己最初的判断,大诚谔多半是别有居心。若打算久居于此,安家落户,此春耕之际,必然率众开垦农田,去城里掘钱换粮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做好了午饭便给相邻而住的金太熙端了过去。多年以后,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靠着墙壁晒太阳。懒懒地靠在门旁,仰望着天空中的云。见到她端着饭碗走了过来,飘忽的目光霎时有了焦点,悦然一笑,“豆蔻,一上午没见你出门,担心你病了。”
“呵,躲在屋里看呢,害你担心了。”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扯平粗布袍子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来,吃饭吧,我喂你。”
金太熙望着女人低垂着眼帘出神,忍不住回忆起仓房里惨烈的一幕。。。。。。
只为片刻的犹豫,一段美好的姻缘转眼就变成了一场噩梦。永远记得那个恣意放蒗的男人,还有她惊恐万分的哭声。。。。。。
女人舀起一勺粥,在粉润的唇边吹了吹,与他对视一笑,送入他口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笑,回身一看,正是大诚谔。“呵,诚谔兄,操演完了?”
“嗯。”停在两人面前蹲了下来,左顾右盼,一脸神神秘秘的表情,“太熙啊,恕我冒昧,你与我这王侄女可有旧情?”
“呃。。。。。。我被佞臣所诬,离开王城那日,将她也带出了王城。”侧目扫过女人尴尬的脸色,含糊其辞。
“完了?就这些?”瞪大了眼睛左顾右盼。
“呵,就这些。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是郡主。”
“嗐!”一脸失望地站起身,“我还以为你们俩是。。。。。。”竖起两根拇指,头碰着头,“本来还想做个顺水人情,把我这侄女许配于你。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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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被几名女护卫扭压在地上,眼看着耶律云珠挥起鞭子把茶花打得满地打滚,吱哇乱叫,闭目隐忍着,隐忍着……
鞭笞声空灵回荡,凄戾的惨叫一声声冲击着耳膜。他姥姥的——
忍不住了!
轰然起身,将压着自己的几个臭娘们闪倒了一片,疾步上前狠狠给了耶律云珠一个大嘴巴,嗔目暴吼,“你给我住手!”
耶律云珠捂着脸颊怔怔地望着男人赤红的双眼,长这么大,就连她亲爹都没对她动过手。双目微眯,扬手指着他叫嚣道,“你……你敢打我?”暗暗一咬牙,发疯似地冲上前去与那该死的负心狼奋力厮打,连撕带咬,又挠又掐。
术律珲脸上冷不防狠狠挨了一下,当即见了红。火气噌地窜上头顶,一把扼住她的咽喉,五指猛一用力——
“住手!”
赫然一愣,只见穆香云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不能杀她!杀公主,你不想活了?”
术律珲呼呼地喘着粗气,压抑着一了百了的冲动。僵持了许久,终于,无精打采地放了手……
耶律云珠扒在地上,吭吭地咳了几声,第一次见这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窝囊废”眼露凶光。下手真狠呐——他是一心想着要她的命!
跟着公主一道陪嫁来的几名女护卫此时也傻了眼,站在一旁怯怯地打量着这位百无一用的驸马爷。
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家里这位大将军是蒙事儿的主儿,除了跟在皇帝老子屁股后面溜须拍马,出馊点子,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能耐。公主常常说她命苦,嫁了这么个狗屁不是的窝囊废!眼下看来,大伙儿还真是错看了他。
“术律珲——”云珠紧咬着牙根,招呼站在一旁发愣的护卫将她扶了起来,活像一头龇起撩牙的母狼,“你有种!平日里看你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我还真小看你了!你行啊,还真有两下子,敢对本公主动手。”侧目看了看蜷缩在地上抽痛呜咽的茶花,“呵,御赐的……等着吧,我这就回京进宫讨个说法!”
茶花被打得遍体鳞伤,终因为术律珲奋起庇护暂时保住了一条性命。远在天福城的大木落却因为王叔突然间冒出来的一句笑谈,陷入了尴尬的处境。
多话没说,放下粥碗转身回了住处,砰的一声关闭了房门,坐在榻边暗自生起了闷气。
想不出他这王叔是何居心?即便两人之前有一段前缘,那也是过去的事情。别说金太熙如今成了这副样子,就算是一切正常她也不可能再跟他怎么样了。她可以念在一段旧情上,像朋友一样相处,然而,她心口上的伤疤就在哪里,永远都不可能抹去。
分明看到金太熙眼中那抹受宠若惊的欣喜。若是当着王叔的面直白回绝,又恐伤了对方仅剩的那一点点自尊心。
更想不通的是,金太熙这样一个身体有着严重残疾的人,在这个村子里却受到了异乎寻常的礼遇。大诚谔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甚至不惜把他花季年华的王侄女许他为妻。
暗暗猜测,他想用她交换什么?还是金太熙攥住了什么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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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宝藏(1100字)
一觉醒来,忽听屋外有人敲门。大木落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开门张望,正是挖宝归来的小黄毛。小手揉了揉鼻尖,笑嘻嘻地跳进了门槛,“大姑姑,晚饭的时候没见着您,村长叫我来问问,您是不是病了?
“没有。”轻轻摇了摇头,揽着小丫头的肩膀进了屋。匆忙将摊在榻上的经书卷进了包袱,回头一笑,“坐,随便坐。没什么可招呼你的。”
小黄毛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包裹,好奇地问道,“那一堆一片的,都是些什么呀?我还以为您那包裹里装着一堆金元宝呢!”
扬手揉了揉小家伙乱蓬蓬的头发,“你不懂——这个呀,比金元宝值钱多了!就好像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可以让你远离痛苦,自在解脱。”
“宝藏?”两眼霎时燃起了两团火焰,熠熠生光,“大姑姑,您也知道宝藏的事么?村长说,等我们把天福城里的财宝挖完了,他就带我们去挖更大的宝藏!”
大木落眉心微微一紧,假意恭维道,“呵呵,你们村长可真厉害呀!他知道哪儿有宝藏?”
“那当然!”得意地摇了摇头,一副崇拜的模样,“村长说,挖到了这批宝藏,我们就有饭吃,有田种,什么都不用愁了。”
“有这么好的事?”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能不能算我一个?”
小黄毛左顾右盼,慌忙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村长说,这宝藏是渤海复国的本钱,万万不能叫坏人知道。”
“哦,我算坏人么?”如果想要保守秘密,又怎么会把这么的事情跟一群口无遮拦的小孩子说呢?一个小小的村落,在短时间内吸引了这么多人留下,还有什么能比宝藏更有吸引力呢?
小黄毛笑眯眯地说道,“你当然不算,你是村长的亲侄女!”目光再次投向搁在枕边的包裹,“你包裹里的那些是什么?”
“经书。”
“有什么用?”
“有了它,人就可以到达西方极乐佛土。那里有金、银、琉璃、水晶的栏杆、瑰丽的罗网和排列整齐的树,围绕着极乐国土里七宝装饰的建筑物。还有用金、银、琉璃、水晶、砗磲、红真珠、玛瑙化成的宝池,里面充满了八功德水。在池子底部,是纯金化成的细沙,软软地铺在池底。水面上,自然化现出种种莲花。这些莲花团团圆圆,大小不一,大的非常大,直径甚至有几十里,或者更大。莲花的颜色也异常绚丽,有兰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漂亮极了……”
小黄毛听得津津有味,惊讶地合不拢嘴,“真有这样的宝藏么?比我们村长说的那个还了不起!”
“呵呵,有啊!不过,只有好人可以去,坏人连门都进不去。”
“那,我算好人么?”紧抿着小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身子一弓,凑近小丫头的眼前,成心吓唬对方,“反正,偷东西的小毛贼肯定进不去。”
“我们不是偷!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嫌恶地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解释道,“废墟里的那些财宝,本来就是我们渤海人的。我们拿自己家里的钱,不算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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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诏隐情
耶律云珠带着一伙飞扬跋扈的女护卫,掀翻了桌椅,横冲直撞地出了客栈大门。术律珲两腿瑟瑟打颤,下盘忽悠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穆香云抱起遍体鳞伤的茶花,扬起帕子擦了擦眼泪,紧皱着眉头说道,“爷,茶花能不能活命可全指望您了。大难临头,您可不能只顾着自己呀!”
术律珲顿觉浑身乏力,咣铛一声倒在了地上,长长出了口气,笑道,“呵,爷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打伤了公主,还敢矫诏,我自己这颗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是死是活,全看主子的心情了。遇上他毛顺,备不住还有命,万一要是毛不顺,他和茶花就携手黄泉吧。
这就是命,跟他亲娘老子一个下场。忍不住发出一连串五味陈杂的感叹: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割肉钢刀……公主不能娶,伴君如伴虎啊!
三人正在屋里挥泪惜别,楼梯上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大素贤一进客栈就看见瘫倒在地上的桌椅板凳,怀疑是遇上了刀兵之祸,一路小跑冲上了二楼。
“茶花她……这是怎么了?”脚步停在门口,望着穆香云怀里浑身是血的小丫头。
“唉,公主来了……”穆香云凄然哀叹,早已泣不成声。
“什么公主?”脑袋轴得像块木头,将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术律大将军,恍然明白,出了要命的事情。赶忙追问,“人呢?此时人在何处?”
“回上京告御状去了——”术律珲懒懒起身,举重若轻地说笑道,“站在龙眉宫外大喊冤枉,状告皇帝老子把她的驸马爷赐给了贱民。”
“呃,”大素贤眨了眨眼睛,“果真有此事?”
“有。不过说好了就赐‘一晚上’,承蒙穆爷矫诏,改成了‘一辈子’。”
大素贤眉心一紧,连连拍着巴掌,“香云啊香云,你你你——好糊涂啊你!”
“我不这么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茶花打死嘛?”恨得咬牙切齿,鼻涕眼泪抹了一袖子,低头看了看只剩下半条命的小丫头,呜呜地哭诉道,“秀云走时,就交代我这一件事情——叫我替她把这娃儿照看好了,切莫叫她再堕风尘。刀架在脖子上,我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把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啊!”
“什么?你说什么?”大素贤低头看了看茶花,“你说她是秀云的……”长得一点都不像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事说起来此之前方才听到的一桩传闻,“香云,你可知道秀云病故之后葬在了何处?”
“呵,说什么病故……那棺椁里装殓的根本就不是尸骨……”
“财宝?”微微弓腰,大胆猜测。
诧然抬眼,注视了对方半晌,警觉地叱问道,“你听什么人胡说八道?”
“前日一早,碰巧遇到一位迁居白山的故友,说大诚谔回到了故郡,还打着复国的旗号招募了一批落难流民。又说要进山挖宝,以筹复国之资。据传言,秀云阁主病逝之后被秘密地安葬于白山,那家伙很有可能已探明了陵墓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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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偷腥有理
术律珲以为,这掘陵一事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
撇开巨额宝藏和复国谋反不说。最起码说明天福城附近有人聚居。如果皇帝老子的那块“心病”果真回到了那个地方,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此次他与茶花能不能活命,就靠这缕“空穴来风”蛊惑圣心了……
嘱托大素贤安排一辆马车,次日清晨便带着茶花和穆香云一同上了路。明知道山遥路远,鞍马劳顿,可这身负重伤的小女人务必得带着,皇帝一看见人被打成这样,必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不但不会重罚,搞不好还会袒护呢。
一连奔波了几个昼夜,终于在龙眉宫外下了车,没等他说话,守门的侍卫就龇牙咧嘴地迎了上来,压低嗓音说道,“国舅爷哎,您可回来了!您若再不回来,小的们这脑袋可都要搬家了。云珠公主前日入宫一通大闹,可把陛下给惹火了!险些把我们这些守门值禁的都给砍了。昨日公主又闹着要见太后,好在被皇后娘娘给拦下了。这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快去吧,陛下正等着您回话呢。”
术律珲心慌意乱,在脸上狠狠揉了一把,故作镇定地轻笑道,“关键时刻,还得说我这亲妹子最知道心疼他哥。”
叫车马停在角门外候着,多转了个心眼儿,直奔皇后的寝宫。一见妹妹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温儿啊,你命苦啊,为兄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萧温赶忙上前将兄长扶了起来,叫人看座,安慰对方别急,令他一字一句慢慢道来。然而对方说着说着,她这心里是越听越不是滋味:堂堂国舅爷怎么就被人挤兑成这样了?凭什么就不能纳妾?她们耶律家的男人哪个不是几个十几个的娶?怎么轮到她亲哥就得死活守着一个?
哼,这耶律家的泼妇也太不把她萧家人放在眼里了!别说对方只是个施恩册封的部族公主,就算是“大横帐”的金枝玉叶也不能这么跋扈!
憋了一肚子火,派了两名内侍去把皇帝请来。她倒要问问,她兄长世袭爵位,官居二品,纳一房妾室怎么就不行?
耶律尧骨一听说术律珲回来了,也顾不上与皇后之间的芥蒂了,片刻未曾耽搁,起驾直奔皇后的寝宫。
人还没进殿门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狗奴才,给朕滚出来!朕非砍了你的脑袋不可!”疾步跨入宫门,扫了一眼萧温不冷不热的脸色,礼节性地寒暄道,“皇后近日可好?”
懒得客套,索性开门见山,“你们耶律家的女人是怎么为人妻妾的?你看看她把我兄长的脸给挠的!准你们耶律家的男人十个八个的娶,我们萧家的男人就不能纳个妾么?”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拂袖坐回了榻边,沉着脸色咒骂道,“少教养的东西!还要本宫教她该怎么侍奉夫君么?”
耶律尧骨心中冷笑:就凭你,还好意思教人家呢?隔三差五就发脾气,撂脸子,仗着有太后撑腰,只差骑在朕的脖子上撒野了!朕好话说尽,你倒没完没了了。哪有一点母仪天下的样子?
萧温打量皇帝微敛着眉头,半晌不语,不耐烦地追问道,“陛下,我就问您一句,我兄长在外面有个女人犯了哪条王法?她耶律云珠放下狠话不准我兄长纳妾——好,不纳也罢。还不让在外面找女人啊?”
耶律尧骨以为皇后所言极是,少见她这么深明大义的时候!英雄所见略同,一个劲儿地点头,“是啊!前日耶律云珠闹到御殿,朕也是这么说。不娶进门,搁在外面还不行么?不娶妻,不纳妾,还不能有个红颜知己么?朕是打心眼儿里可怜你兄长,当日才忍不住意气用事,下旨成全他二人……”
术律珲跪在一边听得明明白白,暗自捶胸顿足,“我的傻妹妹呦,都怪兄长连累了你。陛下这哪是在成全我呀?明明是抓住了你的话柄,以便将来成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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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错就错,御赐良缘“一日”就这样变成了“一辈子”。%&*葵(~莎.^文#<学";皇帝老子恩准了术律珲纳妾一事,授命皇后萧温亲自督办此事。
趁着萧温传见耶律云珠的时候,术律珲以奏报东平政务为由,跟随主子来到了明王楼。又是含苞待放时,飞檐下的铜铃被和煦的春风吹得叮咚作响,至尊凭栏而立,静静地眺望着阁楼下初露凝香的花枝。。。。。。
“主子——”术律珲侥幸逃过一劫,郑重地叩首谢恩,“承蒙主子袒护,下旨赐婚,奴才术律珲叩谢陛下圣恩!”
“呵呵,”耶律尧骨冷笑一声,视线始终飘在日益浓艳的红云里,“术律珲,你知罪么?”
刚要起身,“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奴才有罪,奴才罪该万死!”苦着一张脸,满心委屈地皱起眉头,“奴才斗胆矫诏,乃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i葵*莎@文(学^穆爷扶着茶花此时就在角门外候着,我那黑妞就剩下半口气了!万岁不妨下旨宣见,您看看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长叹一声,轻轻摆了摆手,“算了,朕想也想得出来。选个良辰吉日把人接过门吧。朕等着喝你的喜酒。”
“一定一定。主子亲自保的大媒,奴才一定把喜事办得风风光光!”伏地叩拜。
转身坐回他身边,收起铺在案头的黄卷,径自斟满了酒,“有情人终成眷属,朕也算办了件好事。”
术律珲打量着被随手丢在一旁的黄卷,轻声笑道,“呵呵,陛下这经念的,是既不耽误喝酒,也不耽误寻欢。”
“朕就为了解闷。”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虔诚的薄伽弟子,“朕也不觉得西方极乐佛土有多大的吸引力。什么宝山,什么金殿,朕若想要,朕也可以有。经文里描绘的朕好像都有了,朕只想离开这鬼地方,找回曾经失去的自由。朕猜想,佛祖当年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放弃了王宫里的宝山金殿,跑到山里面去清修。”
“呵,这个世界上也就您能理解佛祖在想什么。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老百姓才不想去山里呢,即便去了也不是为了清修。”
“呃?”惬意抬眼,难得有聊几句闲话的雅兴。
“是为了宝藏!”由此说起了从大素贤口中听到的事情,“据说某年某月,大諲撰将他的一名红粉知己密葬于白山,那陵寝修得富丽堂皇,陪葬了无数珍宝。”
“有这等事?说得神乎其神。”心里以为这都是那些穷疯了的人编造出来给自己解闷的。
术律珲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您还别不信,奴才听说,大氏的一名漏网之鱼,好像叫什么大诚谔。此人打着复辟渤海的旗号,在天福城周边聚集了大批流民,密谋挖掘陵寝,以筹复国之资。。。。。。”
耶律尧骨眉心赫然一紧,砰的一声放下酒盏,“宝藏事小,叛乱事大。放任下去,必成祸患!”心中不由惦念起雪夜里独自上路的小女人,也不知她如今是死是活,回去了没有?对方身份特殊,但愿她没有头脑发热加入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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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廷御医的悉心照料下,茶花的伤势很快就好了起来。%&*葵(~莎.^文#<学";出阁的日子已经定了,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穆香云端着一碗大肉进了屋,摆手招呼她上桌吃饭,“快来吃,专门给你做的。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好像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似的。”
“我高兴不起来。”小脸拉得老长,披着衣裳下了地,“您别跟我提嫁人的事,想想就闹心!”
“呦,嫁给大将军,从此吃穿不愁。有什么可闹心的?”
“我是嫁给他做妾,又不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有什么可高兴的?那个‘母老虎’被皇后一顿臭骂,表面上是服软了,心里怕是恨死我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i葵*莎@文(学^”
“那还高兴个屁!”连夹了两块大肉,塞进嘴里,“搞不好您下次再来上京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专等着您来替我收尸的。”
“我呸呸呸——这喜气盈门的时候,说什么丧气话呢?不吉利!”将热腾腾的米饭递进她手里。
“呵,怎么叫吉利?指望那‘死秃驴’休了公主,把我扶正么?”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万事如意?
“好歹你跟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世间男女痴恋一场,还不就为这个花好月圆的结局?
“我谢你,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呵,你呀——真像我!一点都不像你娘。”唇边浮起一抹略显苍凉的笑意,恍然忆起那抹早已化作了尘埃的倩影,“你娘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舍弃性命的女子。明知道是刀山火海,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
“至于么?满大街都是男人,犯不着这么玩儿命!”
“呵,我也想这么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可惜我怕死。可后来呢,我发现我活着还不如死了,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指尖绕着帕子,落寞轻叹,“唉,凑合活着吧!要是能重活一次,我穆香云说什么也要轰轰烈烈的爱一次!”
“东平郡的那个老头儿不是挺喜欢你的么?”她都羡慕死了,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呵呵。。。。。。”掩口轻笑,糟心地白了她一眼,“傻丫头,提他干嘛?他跟我一样怕死。说真的,我以前并不怎么看好你那个大将军,直到那天,他一怒之下差点把公主给掐死。他是真的爱你,那个姓大的老头儿跟他没法比。我打心眼里羡慕你,一辈子能嫁给这样的人,哪怕只过一天都是一种幸运。”
“可。。。。。。我怕死。。。。。。”放下碗筷,忽然间没了食欲。
“明知道冒犯公主是死罪,他怎么没怕死呢?”
“他傻!”信口开河。习惯了嘴硬。
穆香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连你也这样想,那他就真的是傻了。叫我说,他就不该救你,还应该把一切罪责都推倒你身上,为了表示对公主的忠贞和歉意,一剑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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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爱无私(1020字)
在宫廷御医的悉心照料下,茶花的伤势很快就好了起来。出阁的日子已经定了,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穆香云端着一碗大肉进了屋,摆手招呼她上桌吃饭,“快来吃,专门给你做的。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好像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似的。”
“我高兴不起来。”小脸拉得老长,披着衣裳下了地,“您别跟我提嫁人的事,想想就闹心!”
“呦,嫁给大将军,从此吃穿不愁。有什么可闹心的?”
“我是嫁给他做妾,又不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有什么可高兴的?那个‘母老虎’被皇后一顿臭骂,表面上是服软了,心里怕是恨死我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还高兴个屁!”连夹了两块大肉,塞进嘴里,“搞不好您下次再来上京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专等着您来替我收尸的。”
“我呸呸呸——这喜气盈门的时候,说什么丧气话呢?不吉利!”将热腾腾的米饭递进她手里。
“呵,怎么叫吉利?指望那‘死秃驴’休了公主,把我扶正么?”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万事如意?
“好歹你跟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世间男女痴恋一场,还不就为这个花好月圆的结局?
“我谢你,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呵,你呀——真像我!一点都不像你娘。”唇边浮起一抹略显苍凉的笑意,恍然忆起那抹早已化作了尘埃的倩影,“你娘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舍弃性命的女子。明知道是刀山火海,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
“至于么?满大街都是男人,犯不着这么玩儿命!”
“呵,我也想这么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可惜我怕死。可后来呢,我发现我活着还不如死了,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指尖绕着帕子,落寞轻叹,“唉,凑合活着吧!要是能重活一次,我穆香云说什么也要轰轰烈烈的爱一次!”
“东平郡的那个老头儿不是挺喜欢你的么?”她都羡慕死了,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呵呵……”掩口轻笑,糟心地白了她一眼,“傻丫头,提他干嘛?他跟我一样怕死。说真的,我以前并不怎么看好你那个大将军,直到那天,他一怒之下差点把公主给掐死。他是真的爱你,那个姓大的老头儿跟他没法比。我打心眼里羡慕你,一辈子能嫁给这样的人,哪怕只过一天都是一种幸运。”
“可……我怕死……”放下碗筷,忽然间没了食欲。
“明知道冒犯公主是死罪,他怎么没怕死呢?”
“他傻!”信口开河。习惯了嘴硬。
穆香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连你也这样想,那他就真的是傻了。叫我说,他就不该救你,还应该把一切罪责都推倒你身上,为了表示对公主的忠贞和歉意,一剑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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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圣女
大木落回到天福城之后的两三个月时间,太村的人口一直在不断的增加。埋在焚城废墟里的金银财宝都被村里的孩子们挖得差不多了,千余口村民每日的口粮一减再减,最近几日甚至出现了断粮的情形。
为了稳定人心,振奋士气,夜幕降临之后,大诚谔命一群娃儿点起篝火,将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召集在一起,分发了所剩无几的余粮,破釜沉舟,共商复国大计。
一把心酸的血泪,将契丹人惨无人道的暴行数算得清清楚楚,一篇慷慨激昂的檄文,将靺鞨人心底的仇恨渲染到了极致。复仇的呼声响彻天籁,八百名壮士歃血为盟,建立起一支热血沸腾的复国义军。
篝火熊熊,众军士纷纷推举村长大诚谔担任义军领袖,对方再三推测,拒不受任。扬手示意众人安静,兴冲冲地走向坐在一边东张西望的王侄女,一把将她拽了起来,用力推到身前,“诸位父老乡亲,请听我说:这位,是我的王侄女——渤海王大諲撰的嫡长女!试问,天下还有谁人比她更合适举起这面光复渤海的大旗?”
大木落心头一震,霎时慌了脸色,赶忙推辞道,“不不,王叔,这万万使不得!木落一介女流,怎堪肩负这复国重任?更何况,我既不能运筹帷幄,也不能率军抗敌。我一个无德无能的女儿家,根本就不懂领军打仗之类的事情。”
大诚谔摇了摇头,信心满满地大笑道,“哈哈哈,郡主莫慌!运筹帷幄,自有金将军;率军抗敌,有我大诚谔。您还怕什么?的是,您的身份比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都尊贵。闻知渤海大郡主高举复国义旗,此正义之师自有万众响应,八方来投。此赫赫声威岂是我等能够比拟的?”
“可……”云里雾里,一时想不出她这王叔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为了大局着想,恳请郡主顺应民意,万万不要推辞。”话音未落,人已抱拳跪倒在地,三叩九拜,“为收复失地,光复渤海,臣大诚谔愿誓死效忠郡主,恳请郡主统领义军,尊号‘海东圣女’。”
众人见状,纷纷伏地叩拜,在大诚谔的煽动下振臂高呼“海东圣女”,硬生生地将她推上了义军领袖之位……
半月后,耶律尧骨接到东丹左大相耶律羽之发来的急奏:天福城以北发生叛乱,大氏余孽纠集起一股义军,妄图复辟渤海,一路攻城略地,杀官夺印,战事愈演愈烈,臣已命左次相大素贤随主将一同北上平叛……
尧骨“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却并不是因为恼火,一想到刀锋见血就忍不住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终于有理由离开这憋死人不偿命的鬼地方了,他要率兵亲赴天福城剿灭这支叛军!
即刻奔赴行营,恨不能连夜启程,忽然想起今儿是术律珲大喜的日子,晚上他得去大将军府吃喜酒,还得给茶花预备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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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喝得找不着北的皇帝老子,一场大肆铺张的酒席终于告一段落。|i葵*莎@文(学^一双新人相拥而眠的情话变成了依依不舍的惜别。虽知圣命难违,茶花心里还是有些怄火。
该死!这场叛乱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新婚之夜的红蜡烛还没来得及烧完,她的新郎官便匆匆踏上了剿匪的征途。算了算了,看在皇帝老子送了她十二车嫁妆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了。。。。。。
至尊一声令下,御驾行营在拂晓时急速出发。
御马踏着刚刚没过马蹄的碧草疾走如风,全然不顾远远落在身后的凌乱编队,术律珲不由怀疑,皇帝老子是醉着还是醒着?再不然就是久居禁院,活活给憋疯了!
“主子——”紧跟在皇帝身后气喘吁吁地大喊道,“连跑了几个时辰了,下马歇歇吧!”
“传旨下去,过了这道山口埋锅造饭!”不曾回头,马速也丝毫不曾减慢。%&*葵(~莎.^文#<学";
就这样抢死奔命似的奔袭了几天,随驾的马队飞扬跋扈地冲进了天福城的大门。
放眼望去,北城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焦土,南城的残垣断壁间零星闪过几个人影。
耶律尧骨减慢了马速,一路小跑迎上前去。跨在高高地马背上,对着闷头整修房屋的中年汉子问道,“这是你的房子?”
汉子一回头,望着忽然出现在门外的契丹大老爷,一时间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着响头,“官爷爷饶命,官爷爷饶命!小的不是反贼——啊不不不,小的曾经被那些反贼骗去当兵!小的当初只是想开掘宝藏,分房置地,谁知竟被他们拉去冲锋陷阵。看见不少人都冒死当了逃兵,小的跟几个兄弟一合计,也跑了回来。小的原本是个良民,打算先在这天福城里住下,再图后计。。。。。。”
耶律尧骨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消息。不停的有士兵逃营,说明叛军看似强大,实则内部空虚。抬手示意对方平身,上前一步说话,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一枚金锭砰的一声丢在了地上,“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吃到的,闻到的细细报上来,若有一句不实,当心你的狗命!”
汉子喜出望外,捡起金锭用牙一咬——真金!霎时心花怒放,急匆匆爬到马蹄下呈报道,“官爷容禀。那叛军号称三万,实则五千有余。领兵的名叫大诚谔,乃是渤海王大諲撰的兄弟。那位军师叫金太熙,据说此人曾做过渤海国的三军统帅。别的嘛,大多是从前因犯了官非而落草为寇的山大王,一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哪个是匪首?”
“回官爷的话,这两个都不是。为首的是个女匪,人称‘海东圣女’。相传,这女人自幼跟随女真部的**师修行,法力高强。可以撒豆为兵,点石成金!”
耶律尧骨绷不住冷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懒得再多问,猛一扥缰绳,转身朝着另外的一户有人的院落飞驰而去。
心里不停回味着那句“点石成金,撒豆成兵”。这些渤海的叛逆分明就是胆虚,打仗就打仗,从哪儿找了个跳大神的仙姑来给自己壮胆?装神弄鬼!动不动就搬出个“法力高强”的吓唬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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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马在一座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小院门外停了下来。%&*葵(~莎.^文#<学";院墙似被重新修葺过,并粉饰一新,夹在一片黑漆漆的颓垣断瓦中看起来格外的醒目。初绽的花枝探出院墙,花间的枝干上还绑着几缕随风翻飞的红丝带。
凑近一看,那些丝带上写着些祈福平安的良言善语,字迹工整,不知主人想托清风寄送给谁?
带着一身好奇下了马,吱扭一声推开了半掩的桦木门。屋里即刻传来主人询问,“谁?敢问是新朋还是故友?”
耶律尧骨透过大敞的窗子望见一抹清瘦的背影。猜想这清雅别致的小院里住着的是一名女眷,谁曾想竟是个书生。不禁有些失望,随口回应道,“路过此地,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若是叨扰了主人,在下即刻就走。”
“既然来了,不妨喝杯茶再走。|i葵*莎@文(学^桌上的茶水刚蓄上,贵客自己倒。”
“呵,过客而已,说什么贵客。。。。。”尧骨举步进了房门,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
“你的马一到门口,我便感觉到王气逼人。下马之人必是雄霸一方的盖世英雄。”
“何以见得?”
“你那马铃儿乃是赤金打造。踢下的马掌亦是非比寻常。如果猜得不错,座下神驹乃是一匹‘白蹄乌’。”
“好耳力!”诚心佩服,举步走向这神乎其神的世外高人,“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罪业深重,早已污了一世清名。不提也罢,贵客歇够了就请自奔前程,恕在不便相送。”
耶律尧骨欠身探看,惊见此人以白布遮住了双眼,这才注意到对方是个盲人,心里不禁有些惋惜。此人生得唇红齿白,清秀周正,若非这双盲眼,定是个难得一遇的风流雅士。
见对方无心与他攀谈,就此拜别,阔步出了院门。翻身跨上马背,身后忽然响起一缕熟悉的琴声。
《幽兰》?
下意识地回头张望,捕捉着湮没在马蹄下的寂寞弦音。。。。。。
一缕疑惑霎时搅乱了平静的心湖。这生僻的曲子在渤海国流传很广么?
印象里,除了那个女人,他再没听什么人弹起过此曲。这瞎子的气度不凡,绝非市井间的贩夫走卒。对方刻意隐姓埋名,身后必有一段传奇的经历。总之,非富即贵。怎奈今日来的匆忙,盘算着改日再登门拜访。。。。。。
被推举为“匪首”的大木落,无可奈何地扮演起了“海东圣女”的角色,在她看来,就是个催人送死的神婆。
终日脚不挨地,出来进去都被像神明一样抬来抬去。每遇战事,就假模假样地念一段文不对题的经文,赐予每一名战士神功护体。无奈有些人还真就相信了,冲锋陷阵英勇无比,全然忘了自己是血肉之躯。
更要命的是,王叔近日又提起了她与金太熙的婚事,三番五次地劝说她要顾全大局。理由是,金太熙毕竟是个外姓人,要叫一个外姓人不生二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变成自家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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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木落的心里,王叔大诚谔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在逼婚这件事上,真正令她感到郁闷的人反倒是金太熙。%&*葵(~莎.^文#<学";她曾多次暗示对方,破镜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重圆的,总觉得对方是故意装作听不懂。
不知这男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即便两人之间没有那道难以抹去的伤痕,又有几个女人能够接受他目前的状况?可她始终不愿意将人想得那么坏,对方或许是为她着想,希望给她一个归宿。可能出于怜悯,她曾经是一名烟花女子。。。。。。
朝廷终于派来了剿匪大军,近日里战事吃紧,若非如此,她希望能找个机会跟对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万不得已时只好把话挑明,叫对方趁早断了这缕念想。
御驾行营在天福城北安营扎寨,耶律尧骨趁夜宣召大素贤入营觐见。对方一进御帐,他就免去了那些繁冗的俗礼,像个老朋友一样,拉着对方坐了下来。|i葵*莎@文(学^
“陛下,臣有罪!”大氏族人叛乱,大素贤受到皇帝这般的礼遇,越发感到问心有愧。
“朕听说,那个大诚谔是你的亲兄弟。”
“是,臣有愧!此人在忽汗城沦陷之前就带着一家老小逃到了邻国。据臣暗中查实,是去了高丽。”
“高丽?”不由联想起他因落儿而将渤海世子大光显遣回原籍一事,心里觉得有些蹊跷,“朕前时接到奏报,大光显似乎也去了高丽。”
“臣也听说了此事。那高丽王继早有野心图谋北进,时逢东丹王被囚闾山,王庭群龙无首,臣以为,这大诚谔很有可能是得到了他的支持。”
“嗯。听说匪首是个女的?”对那儿“仙姑”怀着十二分的好奇。
“陛下问的可是那位‘海东圣女’?”怯怯抬眼,唯恐触碰对方心里的禁忌。
“正是。”
“战场上从未见过。据抓回来的战俘交代,那女子懂些法术,颇具道行,神通了得。貌似很年轻,长得也很漂亮。身份嘛,宣称是前渤海的大郡主,”抬眼看了看对方,战战兢兢地说道,“至于究竟是不是,尚有待验证。”
尧骨蔑然轻笑,“呵,朕数月前才进封‘大郡主’为贵妃!居然又出了个大郡主。”心里不由想起那个女人,见鬼,难道是她?一朝恩断义绝,她就举兵谋反了?
大素贤本就是个榆木脑袋,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陛下,贵妃娘娘乃是臣的小侄女大木末,我那大侄女木落当年因为失贞辱国,而被大諲撰削籍为奴,几经辗转,终究流落于烟花之所。”
“失贞辱国?”眉间挽起深重的心结,微眯的眸子里写满了深深的困惑。
大素贤抬眼扫过皇帝深沉的脸色,怀疑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赔罪,“臣一时失言,冒犯了陛下!呃,臣不是那个意思,还望陛下恕罪!”
“不是那个意思?”微微弓下腰,挑眉逼视着对方,“朕看你就是那个意思!”
“不不不,陛下切莫误会。这一切都是天意!只愿木落命歹,臣断然不敢埋怨陛下毁了她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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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人清白(1045字)
在大木落的心里,王叔大诚谔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在逼婚这件事上,真正令她感到郁闷的人反倒是金太熙。她曾多次暗示对方,破镜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重圆的,总觉得对方是故意装作听不懂。
不知这男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即便两人之间没有那道难以抹去的伤痕,又有几个女人能够接受他目前的状况?可她始终不愿意将人想得那么坏,对方或许是为她着想,希望给她一个归宿。可能出于怜悯,她曾经是一名烟花女子……
朝廷终于派来了剿匪大军,近日里战事吃紧,若非如此,她希望能找个机会跟对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万不得已时只好把话挑明,叫对方趁早断了这缕念想。
御驾行营在天福城北安营扎寨,耶律尧骨趁夜宣召大素贤入营觐见。对方一进御帐,他就免去了那些繁冗的俗礼,像个老朋友一样,拉着对方坐了下来。
“陛下,臣有罪!”大氏族人叛乱,大素贤受到皇帝这般的礼遇,越发感到问心有愧。
“朕听说,那个大诚谔是你的亲兄弟。”
“是,臣有愧!此人在忽汗城沦陷之前就带着一家老小逃到了邻国。据臣暗中查实,是去了高丽。”
“高丽?”不由联想起他因落儿而将渤海世子大光显遣回原籍一事,心里觉得有些蹊跷,“朕前时接到奏报,大光显似乎也去了高丽。”
“臣也听说了此事。那高丽王继早有野心图谋北进,时逢东丹王被囚闾山,王庭群龙无首,臣以为,这大诚谔很有可能是得到了他的支持。”
“嗯。听说匪首是个女的?”对那儿“仙姑”怀着十二分的好奇。
“陛下问的可是那位‘海东圣女’?”怯怯抬眼,唯恐触碰对方心里的禁忌。
“正是。”
“战场上从未见过。据抓回来的战俘交代,那女子懂些法术,颇具道行,神通了得。貌似很年轻,长得也很漂亮。身份嘛,宣称是前渤海的大郡主,”抬眼看了看对方,战战兢兢地说道,“至于究竟是不是,尚有待验证。”
尧骨蔑然轻笑,“呵,朕数月前才进封‘大郡主’为贵妃!居然又出了个大郡主。”心里不由想起那个女人,见鬼,难道是她?一朝恩断义绝,她就举兵谋反了?
大素贤本就是个榆木脑袋,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陛下,贵妃娘娘乃是臣的小侄女大木末,我那大侄女木落当年因为失贞辱国,而被大諲撰削籍为奴,几经辗转,终究流落于烟花之所。”
“失贞辱国?”眉间挽起深重的心结,微眯的眸子里写满了深深的困惑。
大素贤抬眼扫过皇帝深沉的脸色,怀疑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赔罪,“臣一时失言,冒犯了陛下!呃,臣不是那个意思,还望陛下恕罪!”
“不是那个意思?”微微弓下腰,挑眉逼视着对方,“朕看你就是那个意思!”
“不不不,陛下切莫误会。这一切都是天意!只愿木落命歹,臣断然不敢埋怨陛下毁了她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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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图谋(1016字)
金太熙万万没有想不到,大郡主会突然决定离开义军。只恨自己行动不便,只能扯开嗓门将人唤住,“豆蔻,你回来!回来,坐下说话。”
幸而走出门外的小女人停下了脚步,落落寡欢地返回他面前,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说吧。”顺着眉,回避与他对视。
“你打算去哪儿?舍得离开这些为了你而浴血奋战的族人?”嗓音低哑,唯恐被人听到两人的对话。
“为了我?”诧异抬眼,眸子里透出重重疑惑。
“身负国仇私恨,你不想夺回失去的江山么?”
“不,我不想。契丹人打过来时,死了无数人。我们打回去,一样会血流成河。然后他们也来报仇,就这样杀来杀去,永无止境。我情愿认输,就这样算了。”
“是因为他么?”本能的想到那个替她送葬的契丹人,之前的兵马大元帅,此时已经登上了契丹皇帝的宝座。
“即便不是他,我也还是会这样选择。”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口误,是不是他,便是人皇王,反正是他们俩其中的一个。何必费力解释呢?
“我以为,你受了那么多的伤害,会恨那些契丹人。我以为你死了,想要替你报仇,所以才会答应留下来替大诚谔组建这只军队。想不到你会这么说,也可能,我彻头彻尾就做错了。”出头丧气,不免有些伤心。
“太熙,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而我更不想为了叫你对大氏死心塌地而出卖自己的爱情。我不会嫁给你的,不管王叔怎么说。”
“豆蔻——”忍不住激动,挥动两条没有手的断肢凌空比划,“你以为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非分之想呢?我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再拖累你呢?”闭目忍着哽咽,示意她凑近一步说话,“我心里很清楚,大诚谔为我保媒是为了什么。”侧目与她对视一眼,“你可听说了关于宝藏的事?”
“是的,听村里的一个小娃儿提起过。”
“你可听说过关于秀云阁主的轶事?”
“她,是个女人么?”毫无印象,眼中弥漫着浓浓地疑惑。
“嗯。据说你父亲当年很为她着迷。后来,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说她病死了,也有人说她是被你父亲赐死的。总之,她死后你父亲令人将她秘葬于白山,当时护送棺椁入山的正是家父。”
“难道,王叔说的复国宝藏就是这座陵墓?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嫁给你,是希望你向他透露陵墓的位置吗?”
“呵。不知谁人对他说起,那座奢华的棺椁里根本就没有尸体,里面装满了金银财宝。什么复国,什么义军都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宝藏才是他的真实目的。我无意间发现他鬼鬼祟祟地与外界传递消息,所以心里迟迟拿不定主意。担心这宝藏就算真的开掘出来,他也不会分给义军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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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图谋(1016字)
金太熙万万没有想不到,大郡主会突然决定离开义军。只恨自己行动不便,只能扯开嗓门将人唤住,“豆蔻,你回来!回来,坐下说话。”
幸而走出门外的小女人停下了脚步,落落寡欢地返回他面前,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说吧。”顺着眉,回避与他对视。
“你打算去哪儿?舍得离开这些为了你而浴血奋战的族人?”嗓音低哑,唯恐被人听到两人的对话。
“为了我?”诧异抬眼,眸子里透出重重疑惑。
“身负国仇私恨,你不想夺回失去的江山么?”
“不,我不想。契丹人打过来时,死了无数人。我们打回去,一样会血流成河。然后他们也来报仇,就这样杀来杀去,永无止境。我情愿认输,就这样算了。”
“是因为他么?”本能的想到那个替她送葬的契丹人,之前的兵马大元帅,此时已经登上了契丹皇帝的宝座。
“即便不是他,我也还是会这样选择。”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口误,是不是他,便是人皇王,反正是他们俩其中的一个。何必费力解释呢?
“我以为,你受了那么多的伤害,会恨那些契丹人。我以为你死了,想要替你报仇,所以才会答应留下来替大诚谔组建这只军队。想不到你会这么说,也可能,我彻头彻尾就做错了。”出头丧气,不免有些伤心。
“太熙,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而我更不想为了叫你对大氏死心塌地而出卖自己的爱情。我不会嫁给你的,不管王叔怎么说。”
“豆蔻——”忍不住激动,挥动两条没有手的断肢凌空比划,“你以为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非分之想呢?我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再拖累你呢?”闭目忍着哽咽,示意她凑近一步说话,“我心里很清楚,大诚谔为我保媒是为了什么。”侧目与她对视一眼,“你可听说了关于宝藏的事?”
“是的,听村里的一个小娃儿提起过。”
“你可听说过关于秀云阁主的轶事?”
“她,是个女人么?”毫无印象,眼中弥漫着浓浓地疑惑。
“嗯。据说你父亲当年很为她着迷。后来,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说她病死了,也有人说她是被你父亲赐死的。总之,她死后你父亲令人将她秘葬于白山,当时护送棺椁入山的正是家父。”
“难道,王叔说的复国宝藏就是这座陵墓?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嫁给你,是希望你向他透露陵墓的位置吗?”
“呵。不知谁人对他说起,那座奢华的棺椁里根本就没有尸体,里面装满了金银财宝。什么复国,什么义军都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宝藏才是他的真实目的。我无意间发现他鬼鬼祟祟地与外界传递消息,所以心里迟迟拿不定主意。担心这宝藏就算真的开掘出来,他也不会分给义军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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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祸胚子
大诚谔听安插在金太熙身边的眼线密报,“圣女”昨日见过“军师”,两人一下午腻在一起,直到日落西山方才离去。双方讲话时贴得很近,一直在咬耳朵,故而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急匆匆赶往圣女的寝帐,唯恐对方把金太熙给得罪了。谁知一进帐门竟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她这大侄女思量再三,终于应下了这桩婚事。心里不禁感慨,这男女之间的事,还是叫两人私下里谈谈比较好。俩人关在军帐里多亲热亲热,放了多年的死灰顷刻就复燃了。
吉日定在下月初五,即便是在军中完婚也万万不能太凑合。吩咐营里的女人们洗的洗,做的做,该准备什么准备什么。并特别交代,胭脂水粉这类私人物品可以由“圣女”自己来采买,不过出门的时候,务必多带几组护卫。
大木落很高兴自己合作的态度,换来了王叔格外的特许。虽然行动范围只限于距离营地不足五里的小镇。为了防止她跨过界限,对方还恐吓说,越过小镇就是官军的属地了,嘱咐她务必混在陪她一起出行的三姑六婆中间,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可惜,她就是她,即使穿着麻布袍子也不像个良家妇女。刚踏进小镇就被几个吊儿郎当的契丹兵给盯上了。四人一字排开挡住了她的去路,口中轻浮笑道,“妹妹是哪座楼里的花枝?一场大火烧了园子,竟然流落到这个鬼地方!”
另一个凑上前来,心急火燎地拉住她的手,“看这皮肤,缎子似的,哥哥怎么舍得你干粗活?”剩下的话就下流得没法听了。大木落连忙挣脱了对方的掌握,转身冲到假扮夫婿的护卫身后,急促喘息,按捺着又恨又气的心。
不是恨那些契丹人,是恨她自己。哪怕穿戴得再朴素,那些经验老道的嫖客一眼就能断定她曾在青楼里待过。她跟周围这些大姑大嫂的差距太大了。不论是行走,顾盼,哪怕付钱时动作,都流露出一股子风尘气。
大木落并不知道,更的原因是,天福城大火之后,这些当兵的时常能碰到流落在民间的烟花女子。因为既不会种田,也不会纺织,无力养活自己。但凡有人给口饭吃,就能把人带走。要么重操旧业,要么与人为婢为妾,更有一些命歹的拉出去被人弄死了,至今找不到尸首。
可恨那几个契丹人,面对冲上前来的护卫不但不躲,反倒蜂拥而上动手打了起来。装扮成百姓混在人群里的十几名护卫一见契丹兵动了手,都急不可耐地现了身。
其中一名契丹兵发现情势不妙,竟中了叛军的乔装埋伏。挣脱了混乱扭打的人群边喊边跑,顷刻间又招来了一大群……
祥和的小镇霎时变成了血腥的战场,双方死伤过半,丢盔弃甲,分别向各自的大本营逃窜。
大木落一见双方打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店铺门外的柴草垛。紧闭着双眼,环抱着瑟瑟发抖的双肩,直等到薄暮西沉大街上终于没了声响,才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死人,有靺鞨人,也有契丹人。当街的集市早就被冲散了,沿街的店铺也早早上了锁,各家各户门窗紧闭,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中间东张西望。
小镇的尽头烟尘滚滚,张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慌里慌张地闪到路边,一头扎进了柴堆,扯过立在一旁的竹扁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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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原本以为契丹人的马队会从她身边疾驰而过,直接冲向义军大营,为死去的将士寻衅复仇。|i葵*莎@文(学^谁曾想,这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居然停在了巷口。
隐约听到有人下了马,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紧紧地捂着小嘴,生怕自己惊惧之下会叫出声来。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巷口下马的那个人正是耶律尧骨。对方也不是来寻仇的,只是打算亲赴敌营去刺探军情。带着钦点的五百人马,路过交界处的小镇,忽然发现前方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俱尸体。
跨在马背上看了老半天也没想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双方死者的衣着来看,仿佛是官军和百姓发生了械斗。|i葵*莎@文(学^可他总觉得不太可能。终于决定亲自下马去查验一下那些身份可疑的尸体,但愿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事实很快就印证了他的想法,在那些“百姓”的身上顺利地找到了出入敌营的令牌——果然是些乔装的叛军!
在死者的衣服上抹去沾染在手上的血迹,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满心嫌恶地踹开横在眼前的尸体。
猛一转身,被忽然跳下柴垛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飞起一脚——
直到撞在对面墙上的东西落了地,他才发现是只断了气的野猫。长长出了口气,过度紧张的脑袋却依旧在砰砰直跳。觉得自己这头疼的毛病被那些该死的太医越治越厉害,时而搅得他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紧敛着浓眉,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恍惚之间发现脚下的青石板上印着一抹模糊的血迹。俯身细看,分明是个脚印。从小巧的尺寸判断,留下它的无疑是个女人。
第二个脚印踩在土地上,连鞋底上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此后,线索就断了,他四下里寻觅了很久,也没发现第三个足迹。。。。。。
大木落虽然看不到竹扁对面的情形,却分明感觉到那个人离她很近。紧到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心跳过速,下意识地秉着呼吸,被对方起身时的风声吓出了眼泪,幻想着万一被对方发现,会不会一刀要了她的命?
就在此时,耶律尧骨突然发现柴垛边的竹扁貌似被人搬动过,在布满青苔的背阴地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玩味地挑起唇角,认定那脚印的主人就藏在竹扁后面。捡起一枚石子,随手丢向竹扁,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冲口而出的哽咽。瞬间,又憋了回去。。。。。。
又捡了几枚石子,接二连三地丢了过去,像个小孩子一般,痴迷于这种简单而无聊的游戏。虽然竹扁背后的女人再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但是他依然觉得很高兴。不知不觉间,他的头好像没那么疼了,懒得去理会刺探军情的事情。情愿耽搁在这里,享受这份轻松与惬意。
恍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明知道是某些人又来催命了。转身对着正要讲话的术律珲使了个眼色,摆手示意对方即刻消失。抬眼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幻想着一堆邪门歪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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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柴火就不能杀人?
耶律尧骨欣然走向竹扁,懒散地踹了一脚。|i葵*莎@文(学^躬身揭去竹扁的那一刻,惊见一根尖锐的柴棍直冲眼眶。。。。。。
下意识的闪避,推挡的大手咔嚓一声折断了枯枝。
更见鬼的是,那竹扁居然长了腿,俯仰之间,已从他的眼皮底下溜了出去。下意识伸腿一扫,那意图行刺的“女匪”噗的一声趴在了地上。飞出去的竹扁在远处打了几个转,啪啦啦一声倒了地上。
摔在女人身后的两根麻花辫儿,让他不由想起茶花,但是那副妖娆的背影。。。。。。
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一把扥起她脑后的辫子,女人苦吟一声,扬起一双凄怨的泪眼。|i葵*莎@文(学^
“呵!”耶律尧骨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天开眼,果真被他撞上大运了!
大木落扬起树枝戳出去的一刹那,已经看清了那张脸,所以才顶起竹扁打算开溜。结局,似乎也并不怎么意外。敌我实力悬殊,没被他一掌劈死已算命大。与他对视了片刻,心慌意乱地移开了视线,默默地回忆着离开行营那晚,漫无尽头的风雪。。。。。。
“刺王杀驾——你该当何罪?”抓着发辫的大手忽然加重力道,使她的头仰到了最大的限度。
被一缕疼痛牵动,半截身体吃力地向后仰起,下巴前伸,胸圃高高地挺出。。。。。。。
“说话!”心里缠绕着一缕见鬼的感觉:明明是他错了。
可是,他怎么会错呢?
“那只是。。。。。。只是根柴火。。。。。。”眉心微微皱起,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柴火就不算行刺么?”锁定了她仓皇的视线,急切地压上他的唇。她该明白他的意思,她应该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悔恨。抓着发辫的大掌忽然放松了力道,捧起那张凄怨的小脸看了很久,狠狠地,狠狠地将她压向怀里,动情呼唤,“落儿。。。。。。”
女人的身体猛然一僵,周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他叫她什么?她没有听错吧?怎么突然之间换了称呼?
耶律尧骨分明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抖得很厉害,腾出一只手提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的双眼,“朕都知道了。。。。。。是朕的错,。害了你。。。。。。”凝视着疑惑重重的眸子,温柔的解释,“朕知道了,那晚是你。那个裹在毯子里的女娃儿,那个问朕会怎么处置她的女娃儿,朕喜欢得紧,所以才舍不得将她处死,或者充作营妓。”
话音未落,怀里的女人已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攥着他的衣襟,狠狠地捶打着他的胸口,仿佛受了几辈子的委屈。。。。。。
“偏偏在你走后,朕才知道了实情。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怕你死在路上,朕怕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给你补偿。”狠狠地吻上她的眉心,扬手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愤愤低咒,“呵,居然哭了。。。。。。真丢脸!”执起她的小手牵到唇边,“朕一直担心你参与谋反。很庆幸,你跟那支叛军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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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心里赫然一惊,抹了把眼泪,挣扎着推离他的怀抱。|i葵*莎@文(学^很少这么正面地注视着他,明知道以他的尊贵,是不能被人这么盯着看的。
“怎么了?”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劲儿。
“我。。。。。。”斟酌了片刻,壮着胆子说道,“你得答应听我说完,在我说完之前不能打断。”
“你在跟朕谈条件么?”不喜欢被人威胁。但是——好吧,看在他亏欠她的份上。他就破例妥协一次,只此一次。
“嗯。你不答应,我就说点你想听的。”记得他曾经这么要求过。
“算了。朕还是想听真话。不过不是现在,随朕回行营。”他得好好跟她叙叙旧情。
“不,我不能跟你回去。%&*葵(~莎.^文#<学";”瘪着小嘴,微微有些尴尬。
“呃?”意想不到的拒绝。
“咱们俩,不是一路的。。。。。。”惶恐地别开视线,含蓄地解释道,“你走那边,而我走这边。”
“你——”霎时变了脸色,轰然起身,扬起马鞭指着她的脸。。。。。。
“我还没说完。”他答应过,会听她说完的。
按捺着火爆的脾气,当下头疼欲裂。长长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沉声怒斥道,“说!”
“大诚谔无心复国,义军只是个幌子。我是这幌子的幌子,起初是误入贼营;之后是骑虎难下;现在是自愿留下来的。”
她说的话,他连半个字都不信。鬼话连篇的家伙!侧目审视着她,等着她自己说,不屑再开金口。
“大诚谔的实际目的是为了掘取我父亲多年前在白山里埋下的一座宝藏。并打着带领大家挖掘宝藏的旗号,招募了这支义军。迟迟不曾动手,是因为还没有弄清宝藏具体的位置。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幕后一定还有主谋,那座宝藏即便被挖出来,他也不会分给义军的兄弟。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抓出这个主谋。”
“你说的可是秀云阁主的陵墓?”术律珲不久前才对他说起过关于宝藏的事情,从这一点来看,她这次倒不像是在胡扯。
大木落心中一惊,想不到他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下意识的防范,仿佛忽然想起他是个异族。
“怎么不说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了然她的心思,不知哪儿来的耐心,一桩一件地解释道,“前时,茶花出了点意外,在东平郡险些送了命。术律珲无意间听穆爷与大素贤说起大诚谔和白山宝藏的事情。”以马鞭提起她的下巴,打量着女人敷衍闪烁的目光,“呵,你干嘛那么警惕,担心朕打那宝藏的主意?”
“你没有吗?”嘟起小嘴,怯怯地打量着他,希望能够得到他正面的回应。
“看起来,大諲撰背着朕藏起来的宝贝还真不少,不过朕对那些不感兴趣。朕就看上他那颗掌上明珠了,居然还被他鱼目混珠,糊弄了朕!”伸手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揽入怀中低语,“给朕一晚上时间考虑考虑,朕心里有点乱。这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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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倚在男人怀里莫名其妙地发笑,闭目聆听着坚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葵(~莎.^文#<学";小手圈着挺拔的腰身,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说道,“甩了那些护卫,就咱们俩,去个没人的地方。。。。。。”
耶律尧骨分明感觉到这女人在有意誘惑他。两军对峙,各据一方,“甩了护卫”这根本是在玩儿命。可明知如此,他还是爽快地应了下来。扬手打了个口哨,等在街口的“白蹄乌”嘶鸣一声,急速飞奔而来,抱起女人上了马,飞快地冲出了小镇。
身后马蹄声震天,绕着小镇虚晃了一圈,穿过几道蜿蜒的小巷,跃马躲进了枝繁叶茂的丁香花丛。伏在背后的女人紧攥着他腰间的衣裳,放肆地发出一串阴谋得逞般的坏笑。
“朕是不是中了埋伏?”微微挑起一侧的浓眉,转头低语,“你笑得朕心里直发慌。”
脸颊贴着他的脊背,感受着战袍下透出的温暖,“怕还敢跟着来?”
“朕赌你不会。|i葵*莎@文(学^”轻信,仅凭直觉。
“赌?”
“嗯。”
“英雄好赌,帝王好色,看来这话一点都不错。”
“难得听你夸朕一句。”自以为是,人家才没有夸他的意思。
“万一赌输了呢?”
“没有万一!有万一,朕就不来了。”掰开锁在腰间的小手,与她十指交握。
“这场仗打到这儿,本应该结束了。。。。。。”幻想着四面埋伏,万箭齐发的悲壮场景。
了然她的意思,认可地点了点头,“你不像个郡主,难怪你父亲会生你的气。如果你是朕的女儿,朕可能当时就要了你的命。”
“活了十几年,好像一直是这么浑浑噩噩的。若是有一点明智,所有的一切都将改写了。杀你,何须等到现在?你钻进狗洞的那天就已经死了。渤海也未必会亡,而我,可能已经出嫁了。”
“不,朕可不想那样。”攥紧她的小手,将她的身体用力向前拉,使两人贴得更紧,“朕还是喜欢那个浑浑噩噩的女娃儿,只知道喊痛,不知道反抗的。”身体不禁有了一丝异样的反应,腹底腾起一团火焰,在身内放肆乱撞。。。。。。
大木落明显地感觉到男人突然加快的呼吸,燥热的体温彷如张扬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脸庞。轻轻摇了摇头,柔声笑道,“反抗有什么用?你会因此而停下来吗?”
“朕喝醉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心里偷偷地问自己,如果他没醉,会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回去吗?
“假话!我觉得你一点都没醉。至少还知道‘尊贵有余,美艳不足’什么的。。。。。。”闭目回忆着当日零碎的片段,唇边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嘲讽,“黑灯瞎火,你凭什么说我美艳不足?你当真猜不出我的年龄么?”
“这个。。。。。。不一定吧?未必每个女人都那么。。。。。。饱满。”无从辩驳,只怪他那良心发现得太晚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母亲还没教过我怎么服侍男人?”
“呃。。。。。。”郁闷地吞了口吐沫,转身将她扼在腋下,手臂忽然一夹假意要将她掐死,“混蛋,非得叫朕承认自己禽獣不如你才满意?”
“是句实话!”恳切点头,学着他一贯的口气。
“呵,找死。等下看朕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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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的夜晚,气温依旧很低。|i葵*莎@文(学^久别重逢的恋人在寂静的夜色下点燃了一堆篝火,相互依偎着,述说着分别之后的一些事情。
“茶花新婚的次日清晨,术律珲就被朕拐来了这里。害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不知她心里会不会怨朕?”耶律尧骨一只手揽着“依人的小鸟”,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翻挑着火苗下的红碳。
大木落微微敛起娥眉,忧心忡忡地仰望着他,“把她一个人留在府里行吗?那个耶律云珠会不会找她的麻烦。主子们都在的时候那公主自是不敢放肆。可你们一走。。。。。。我真的有点替她担心。”
“皇后之前召见了那泼妇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这才过了几天啊?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事。|i葵*莎@文(学^”四目相对,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热切,俯身轻吻小巧的唇瓣,温柔地询问道,“说走就走了。。。。。。想朕么?”
“想。”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任由对方将她压倒在夜露湿凉的草地上,“天天想,没有一天不想。白天不准自己想,梦里还是会想。”
细密的吻自眉心一路向下,炽热的薄唇掠过如雾的眼帘,滑下白皙的玉颈,扫荡着他朝思暮想的每一寸肌骨。急不可耐地褪去搁在两人之间的赘物,一不留神却被她占了上风。无可奈何地仰望着一脸坏笑的女子,假意呵斥道,“好大的胆子!你比朕还高?”
“我没看到皇帝,就看到个男人。许你占我不便宜,就不许我占你便宜?”俯身封住他死不服软的嘴。
印象里,似乎从没在这个角度细看过女人,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缝,颠倒于一片迷乱的春色。心底的火焰呼之欲出,被她压抑的有些痛苦,也或许不是痛苦。无力把持,任由她主导一切。。。。。。
第一次受制于人,第一次看她抚摩自己,第一次央求,第一次在被动下冲上巅峰。似乎有点委屈,又好像有点脸红。总觉得自己像输了什么,酝酿着再搬回一局。否则,就像是没脸见人了似的。
虽然身子软得一下都懒得动,还是撑坐起身,扯过丢在一边的袍子盖在一脸坏笑的女人身上。在她身后的火堆里加了些柴火,趁机转回身掐了下没盖严实的半个p股,沉着嗓音呵斥道,“盖好!”
大木落乖乖听话,将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知道对方不是真的生气。对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渐渐开始习以为常了。
眼看着男人从马背上的褡裢里取出水壶和一包军粮,径自坐在火堆旁,一声不响地吃了起来。忍不住转回身,静静地望着他。愣了良久,恍然回了神,柔声笑道,“歇一会就早点回去吧。行营里的那些人怕是要急疯了。跑出来百八十里,赶回去天就快亮了。你就把我搁在那小镇上,天一亮我自己回去。”
微微皱起浓眉,忍不住唉声叹气,“朕不想放你回去冒险。唉,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这么快又要分开。朕舍不得,朕不想再跟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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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轻轻坐起身,挪到火堆旁,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问道,“生气了?”怯怯地,扫过男人纠结的眉心。%&*葵(~莎.^文#<学";
“嗯。”懒得抬眼,代答不理地应了一声。
“呵,像个小孩子一样。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刀剑无眼,谁能预料明天的事情? 朕是个皇帝,身前是大刀长矛,身后是毒酒暗箭。朕干的就是这刀口舔血的活路,保不准你今儿一走,朕明儿就不在了。”很少说这样的丧气话,活了快三十年,他的心一直坚如镔铁,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变得很软很软。
他并不喜欢此时感觉,憋屈的就好像套上了枷锁,呼吸不畅,不得伸展。。。|i葵*莎@文(学^。。。
“别瞎说!好好的,干嘛咒自己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即便陪葬都轮不上我。”
“呵,”笑容惨淡,“朕在想,要不要像你父亲那样修一做陵寝。朕似乎能体谅他的心思。”
“我并不太了解我的父亲。又因为之前的那些事对他丝毫没有好感。秀云阁主可能是被他赐死的,天知道那是不是爱?反正,我觉得很残忍。”
“有可能是因为茶花。”心里疑惑重重:茶花果真的穆秀云所生?她是大諲撰的女儿么?
满心诧异,望着他怔了半晌,“你说什么?这跟茶花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有点复杂,秀云阁主是穆香云的妹妹,名叫穆秀云。她把茶花交给穆香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久就听说了她病逝的消息。但是,棺椁里没有尸首。凭朕天马行空的瞎想,朕总觉得这个女人没有死。”听术律珲说,大諲撰对秀云阁主呵护备至,宠爱有加。如果真的爱惨了她,又怎么舍得对她痛下杀手呢?
沉默了片刻,心底微微有些不安,“你怀疑我父亲可能制造了一个死亡的假象来掩盖什么?我不这么看。东丹王囚禁我的那座地窖,原本就是我父亲的密室,他在位时,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我第一次进入地窖的时候,那里面有一具死相凄惨的女尸。身上的衣服华贵异常,此时想来,那个很有可能就是秀云阁主。”
“尸体后来去了哪里?”
“可能葬了吧?也可被抛尸荒野。这得问东丹王,唯有他最清楚。”
“如果那个真的是她,朕能想到的只有背叛。茶花可能是穆秀云与别的男人偷情所生。能惹得一个男人诛杀爱人的,朕能想到的大概只有这个原因。”忽然对那间密室产生了兴趣,一把攥住微凉的小手,“落儿,多陪朕两天,朕想去见识一下那间密室,也许能在那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不不,这万万使不得。连续失踪几日,我回去该怎么交代?”她不想使揭穿大诚谔的计划搁浅,也不愿金太熙为她过分担心。
“你只管说答应不答应。其余的事朕来想办法,保证万无一失,朕一定替你做足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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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不舍,一半是被胁迫,大木落终于还是答应了对方多留两日。%&*葵(~莎.^文#<学";耶律尧骨霎时转忧为喜,开心之下将她再次扑倒在地。。。。。。
情慾就像是春日里的花儿,缠缠绵绵,就像总也开不完似的。也许正如她所说,这里没有皇帝,有的只是一个随心所欲的男人。
跨上马背,沿着春花烂漫的小路悠然踏上归途。但愿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日月同辉,那温柔而寂静的晨光中,只有,他们俩。。。。。。
回到天福城的时候已时近正午。在奉国寺的断壁残垣中望见了一片烂漫的樱花。莫名想到南市中那个整洁而清雅的小院,还有那一曲叫他念念不忘的《幽兰》。环抱着纤弱的腰身,贴在她耳边问道,“朕很久没听你弹琴了,躺在龙眉宫里,时而想起那曲《幽兰》。梨园乐府之中却无人能奏,朕心里一直觉得遗憾。”
“呵,你那御枕边就有个会奏的,你只是从没问过她。|i葵*莎@文(学^”兀自拼凑着记忆的碎片,一双小姐妹,一袭刺眼的白袍。。。。。。
“你说大木末?”直呼其名,表情淡漠的可怕。
“嗯。打小儿我们姐妹俩一起习字,一起学琴。回到上京之后,陛下若再想听这曲子,自管叫她与你宽心。”
嗤嗤冷笑,“呵,算了吧。朕不善音律,也不懂什么琴艺。朕在乎的是奏曲之人。”一想到两人终究要分开,心里就莫名烦躁,“或许在此之前,朕会把她当做你的影子。而现在,她就是她。朕心里没她,从来就没有!”
赫然转回头,打量着那双冷酷无情的面孔,“身份或许是假,可她跟了你三年,你说你心里从来都没有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朕宁可没有这三年,朕也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有道是‘一日夫妻白日恩’,共枕三年就换来一个‘不相干’?”
“是的,不相干!朕最初对她的宠爱是因为那枚金环,随后,是因为你的遗嘱,再后来,是因为怨你恨你。朕心里没有放她的地方!”
环抱着双肩,忽然觉得有点冷,恍然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至少在我心里,你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朕应该怎样呢?就因为她是你妹妹,朕就要顾及她的感觉,哄着她开心,对着她强颜欢笑么?”心里委屈,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她嫁给了你!”希望他正视这个事实。
“朕要娶的不是她!”他以为这才是事实。
“我不想伤害她。。。。。。”是她错了。她一直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我以为我和木末可以和睦相处。我只想做山谷里的一朵幽兰,看着你偶尔路过,就够了。我希望我的存在不会影响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我甚至一厢情愿的以为,每个男人都是贪心的。”就像,图欲。。。。。。
“你希望朕同时爱你们俩?出宫爱你,回宫爱她?太可笑了!不爱就是不爱,即便装出一副如胶似漆的样子,心里还是不爱。朕那样对她不过是为了换你一个心安,就算朕宠幸她一辈子,她依然是个悲剧!”
紧闭着双眼,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是的,你说的对。。。。。。这个故事不在于结局是否美满,而在于它根本就不该开始。。。。。。”既然已远离,就不该再靠近。
是她的错——她不该再出现在他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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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争执什么,大木落以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i葵*莎@文(学^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的错,她明知道自己该远离他的。
在烧毁的老王宫外下了马,跨过坍塌在地上的残垣断瓦。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地窖的大门,一路沉默。。。。。。
石门轰然开启,沿着嶙峋的石阶进入密室。一一点燃了琉璃盏上的灯烛,视线渐渐变的清晰。
耶律尧骨被迎面墙边巨大的轮盘震撼。不必多问,外围冰冷镣铐,垂下的铁锁已清除的表明了它的用途。
惊叹之时,站在身后的女人轻轻地开了口,“我看到那具尸体时,她就挂在这轮盘上。头朝下,脚朝上,被颠倒着锁在上面。皮肉已经腐坏了,貌似死了很久的样子。在我的印象里,我父亲时常会到密室里静坐,我很难想象,他一直面对着一俱尸体。%&*葵(~莎.^文#<学";”
步上前去扬手抚过那轮盘的外缘,发现铐锁边缘明显留下了一些陈年的血迹,幻想着那个女人激烈挣扎的场景。墙角边还零星散落着一些滚落的珍珠,无疑是撕扯之下的结果。
“残忍,太残忍了!”长叹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的疑问是,那俱尸体到底是不是秀云阁主?不知为什么,朕始终不愿意相信,她是被你父亲赐死的。”抬眼环视着屋顶和墙壁上的那些诡异的壁画,“明王?嗯,应该是明王。从背景和下面的莲花座来看,这个应该不是夜叉鬼怪,可惜朕叫不出他的名字。”
“可能是因为害怕,我从不敢正眼看这些凶神恶煞的脸,从没注意到背景什么的。”
“朕也不甚懂。只是先皇曾在龙眉宫里修建了明王楼。又从女真部掳来了五十多名僧人,建起了天雄寺,以示天助雄威。朕烦闷时召崇文和尚闲谈,才知道这些女真和尚修行的是密法。朕知道三父房内有不少世子王孙都嗜好此道,专为求那些金刚法师传他们久战不泄之术。想想奉国寺的过去七佛,你父亲修明王法一点都不奇怪。”
“修到把人这么残忍的弄死了?”
“崇文和尚说,密法一步登天,一步地狱。一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朕曾经想拜他为师,可他说朕根基太浅,又说机缘未到,找了一堆理由,无非就是不想收朕。”
“阿弥陀佛!你不需要再修了,你已经是一尊明王了,天生的。”一种本能的感觉,他和墙上的那些夜叉一样可怕。
忽然转回身,将她圈在怀里,分明感觉到陷入怀里的身子惶恐的一振。紧接是烦躁不安的推拒,与昨夜里的亲昵判若两人。心里微微有些不悦,知道她还在为了刚才的事记恨他,郁闷地抱怨道,“又怎么了?朕会把你吃了嘛?昨晚上还好好的,别为了那一点小事跟朕赌气!好吧,朕保证不会杀她,也不会贬她,朕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朕的头疼快死了!”
扫过他额角突兀的血管,赶忙找了个借口,“我没有生气,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看了看四面墙上的壁画,“走吧,出去透透气。”
扬手捧起郁郁寡欢的小脸,认真地说道,“落儿,朕承认,朕曾经动了那个念想——朕想杀她。那样,你就可以找回你真实的身份,与朕朝夕相对。可朕知道,你一定会因此而怨恨朕。所以,朕终究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要你开心,朕愿意为你委屈自己,可你也要体谅朕的苦,你不能要求朕做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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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静静地望着天空中的流云站了好久,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向对着石门发愣的男人,“没什么事的话,我想早点回去了。|i葵*莎@文(学^”
“说好了多陪朕两天。。。。。。”扭头扫了她一眼,“还在生朕的气,想早点走开就算了。”
“瞎猜!”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却因为被对方直白揭穿,而莫名其妙地发火。懒得多说,拔腿就走。任对方在背后喊了无数声,她都不肯停下来。
该死的!这女人居然又无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城墙下被他赏了一通鞭子,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耶律尧骨压不住火气,甩开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愤愤地咒骂道,“混蛋!还嫌那通鞭子打得太轻?朕叫你站住,没听见吗?”
“放手!你别拉着我。。。。。。”试图挣脱他的掌握。
“朕在问你话!你聋了么?”不但没有放手,用力一拉,索性将她裹进怀里,“知道朕脾气不好,就别斗朕的火!听见朕喊你,为什么不答应?”
“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我就是生你的气,想早点走了。|i葵*莎@文(学^”固执地挣扎。
“朕迁就你,哄你,低三下四地求你,能做的朕都做了,你还要朕怎么样?”这女人任性得要死,再这么纵容下去可怎么了得?
“跟你没关系,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
长吸一口气,低头贴着她的脸颊,咬牙切齿地恐吓道,“该死的!你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的,朕就下一道旨意将大氏诛灭满门!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朕的错。错在你父亲!朕要娶那天晚上陪朕的那个,他居然给朕送来个假的!他害得你躲着朕,害得朕眼睁睁地看着却得不到心爱的人。唯有把他千刀万剐了,朕心里才能解恨!”
“不!”惶恐地摇着头,回眸之间泪水就在眼中打转,“你混蛋!你明明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会良心不安,居然还拿我父母族人的性命来要挟我?你存心想逼死我么?你倒是说呀!”
“朕不想你死!你死了,大氏所有的人都得死,包括你妹妹!”
“这算什么?爱情?”嘴唇咬得惨白,伤心地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体谅我的苦衷,你会明白我心里的那份内疚。绝不会想出这么混账的理由来要挟我!”
“别跟朕说爱情,朕已经烦了!‘如果你爱我’——你不是也在用这个要挟朕么?朕不愿意!朕忍着心痛,就为了你成全你的良心,就为了你晚上能睡踏实么?”长吸一口气,嗤笑着摇了摇头,“呵,朕也要问你,你爱朕么?如果你真的爱朕,为什么不能委屈一下你的良心?”
微微闭起双眼,按捺着急促的心跳,“不,我不愿意。也许。。。。。。也许我根本就没爱过你。”
“朕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事先就已经预料到了,类似的情形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这样,逼急了一句‘不爱’就了事了。”
“这是最后一次!”是的,他说的不错,怪就怪她不坚决。每次下定决心远离,却又莫名其妙地反复。就这么一次一次地纵容自己,才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
“呵,最后一次。。。。。。”她是非要把他气死不可!紧压着胀痛的前额,沉下嗓音说道,“不爱就不爱吧,反正朕也不稀罕那个!朕的耐心用完了,不想叫你家人死,就给朕好好呆着!”抑制着粗重的喘息,贴在她耳边恐吓道,“还有,趁早把良心这东西忘了,想办法叫朕开心,朕若心情不佳,朕保证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大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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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根本来不及想,自己是怎么被他掳上马,怎么被他弄回行营,又是怎么被扛进了寝帐丢在御榻上。%&*葵(~莎.^文#<学";他明知道她不愿意来这个地方,否则,昨夜又何必露宿?
“吃什么?”耶律尧骨心里憋闷,紧锁着眉头。头疼得要死,抓起桌上的鐟花银壶猛灌了两口烈酒。
“没胃口。”蜷在雪豹皮褥上,紧张地抱着双膝。
“呵!”意料之中,暗暗佩服自己的耐性。她的台词少得可怜,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冒着可能将他惹火的危险,战战兢兢地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还是急着回去又什么事情?”强装镇定,不答反问。
“下月初五,也就是七天之后,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葵(~莎.^文#<学";”吉日将近,她忽然间失踪,金太熙怕是急疯了。
“说说。”砰地一声放下倒空了酒壶,盘算着提前传晚膳。
“我。。。。。。得回去参加婚礼。”
“一定要‘海东圣女’做法赐福么?”转身瞥了她一眼,笑容嘲讽。
“不,不是。”撒谎恐怕不行,“海东圣女出嫁”这样的大事,很快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说实话,又明知道他会发火。。。。。。
“痛快点!”沉声轻斥。扬起拳头轻轻捶着抽痛的前额。
“婚事是计策的一部分。大诚谔为了交换宝藏的位置,把我许配给了义军的军师金太熙。。。。。。”结果证明,讲实话是多么愚蠢。
耶律尧骨忽然抬眼逼视着她,阔步走向榻边,狠狠地钳住她的下巴,低声怒吼,“你到底瞒着朕多少事?”
“并不是真的嫁给他。。。。。。”感觉下巴快被他捏碎了,惶恐地迎上黑暗的眸子,“放手!好痛。。。。。。我没有故意隐瞒你的意思。”泪珠儿在眼中晃动了几圈,顺着脸颊缓缓地落下,“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坐下来,好好说。”
“说?说什么?说你要不要跟他入洞房的事?”理智就在崩溃的边缘,微眯的狼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不,我保证不会发生那种事。”自卑作祟,急切地避开他的盯视。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就因为她曾是个烟花女子?
酒精渐渐开始发挥作用,迷离的眸子越发深不见底。行动明显比思维慢了半拍,打量着女人微抿的唇瓣,愣了许久。。。。。。
“坐下说,好吗?”女人轻启唇瓣,急于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话音一落,他竟真的慢慢松开了手。女人的下颌上已印出了清晰的指痕。长指滑过瘀红的下巴,继续向上,摩挲着细软的粉唇。
“他的气味,留下在过上面么?”嗓音沉闷而柔软。
“什么?”类似的场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发疯似地推开他手,失声咆哮,“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走开——”狠推挡在她面前的肩膀,急忙登上了绣鞋。
谁料,他竟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拉回眼前,俯身攉住她的唇,愤怒而凶狠地啃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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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的唇齿间带着浓重的酒气,粗暴而辛辣,就像要把她活活地吞到肚子里。%&*葵(~莎.^文#<学";
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眼前阵阵发黑。昏沉中,隐约听到裙袍撕裂的声音,死命地挣扎,明知道这挣扎是无谓的,她也不要委曲求全地顺从他。
蛮横地大手哗的一声咧开了衣襟,蛮横地覆上了霍然弹出的圆满。长指不安分地游走,一把攥紧,在细白柔滑的玉肌上压出五个深深地凹陷。
小嘴被他死死地封着,急切之下狠狠咬了他一口。男人吃痛被迫松了口,趁着喘息的空当暴躁怒吼,“够了!”
“够了?”耶律尧骨扬手钳住她的双颊,强迫她张开紧抿的双唇。
女人凛然怒视着他,那表情像极了当日的高云云。蛮横她死死地僸锢在身下,她想要反击却毫无办法。感受到她眼中浓浓的恨意。|i葵*莎@文(学^见鬼,她居然恨他?低头凑近她,在唇瓣几乎碰到她的地方停下,傲慢地开了口,“朕说要的时候,谁也不能说不。这是上天赋予朕的权利!”
野性十足的眸子近在眼前,**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惊愕之下怔怔地望着他。直到双唇即将陷落的一刹那,眼泪凄然滑落,“别弄脏了你的光环。你的神圣,用错了地方。。。。。。”
话音未落,舌尖已侵入微张的檀口,悉数吞没了她的喋喋不休。
“呜。。。。。。”**的舌尖入一只长驱直入的利刃冲破贝齿,她努力闪躲,却被他固执地纠缠着。放肆厮打的小手在他颈侧狠狠划出几道血痕,舌尖遂即感到加倍的疼痛。
血脉中沸腾的酒精,摇撼着他的视线,蓄势待发,下腹绷得越来越紧。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女人胸间的小痣都会莫名的兴奋,就像一缕挥之不去的心魔。
到底是什么吸引着他?叫他仿佛着了魔一样。如果仅仅是因为美貌,面对那个长得跟她一般无二的女子为何不曾这般痴狂?
曾经以为,是因为她别样温柔,因为她乖巧可人。可眼下看来,他错了,完全错了。是因为她比别的女人更能折磨人!
从来没为哪个女人委屈过自己,偏偏就是她。。。。。。
他明知道她曾经做过娼妓,在奴隶市场被人像牲口一样贩卖。她嫁给他长兄为妾,他干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弄到身边,她却轻松自若地忽然告诉他,她要嫁人了?一样的八抬大轿,一样的三媒六证,一样的拜花堂,一样的入洞房,他怎么知道她是真心还是诡计?
她分明在折磨他,看上去却总像个受害者?放开了被他吮咬得红肿的唇,转变了战场,将慾望的火焰引向了她的胸口,细细密密地吻吮,啮咬。。。。。。
耳边回荡着女人声嘶力竭地咒骂,他只当做对方在央求她。抬眼打量女人嫣红的小脸,嗓音沙哑地不像话,“想要就求朕,说你的身子,你的心,你的所有都只给朕一人。说给朕听,朕就满足你。”
女人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流泪。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你不是习惯了逢场作戏么?那么在意这副身子干嘛?”
他的话严重的刺伤了她,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和绝望。忽然停止了挣扎,身体因为隐忍的抽噎而微微战斗。眼泪却像决堤的江水一般,怎么流也流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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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大素贤带着前哨的战报入行营觐见,在术律珲帐下攀谈了几句,二人便结伴来到了皇帝的寝帐。
暮色昏黄,慵懒的日头给绵延的西山披上了一层金装。天色尚早,两人冒冒失失地跨进军帐,抬眼之间,被正在行云布雨的皇帝老子吓得一愣。深感冒犯,一边谢罪一边后退,暗暗责怪守在帐外的护龙使没提前言语一声。
术律珲心里暗暗嘀咕,陛下失踪了一天一夜,从哪里带回个騒娘们?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女人大半身子又被龙体遮蔽,看不清女人的样子,只看到一双小巧的莲足高高翘起,随着急速的律动摇来晃去。两人抹着额前的冷汗慌慌张张地退出了帐门,隔着帐帘,依旧能听到女人隐忍却魅惑的抽泣。。。。。。
术律珲顿觉喉间干哑,尴尬地轻咳一声,“咳!大次相莫见怪,出来这么久,难免的嘛。”
大素贤反倒冷静,“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此乃我等臣子之福。”
二人商量着先回术律珲帐下喝点酒,晚饭之后再来奏禀。正打算离开,神色惺忪的皇帝老子忽然从御帐内探出头来,半真半假地戏谑道,“两个找死的家伙,朕该砍了你们的脑袋!”
“臣,罪该万死!”大素贤抱拳谢罪,双膝一软便要下跪。
耶律尧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扫了一眼术律珲,郁闷地抱怨道,“又来了。。。。。。”视线移向一脸惶恐的老头儿,“说起来!你也算朕的长辈,总这么跪来跪去的,朕心里不舒服。”懒得多说,拖着虚软的身子率先进了帐门。
大木落微闭着双眼,方才被一阵紧迫推上了云端。紧裹着裘被,按捺着欲罢不能的冲动。身体依然紧绷,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渴望,即便被对方辱没得一文不值,还依然恬不知耻地幻想。。。。。。
略显粗糙的大掌突然穿过裘被的缝隙,覆上平坦的小腹。她身子轰然一振,微微张开双眼,喘息越发的急促。
耶律尧骨迷醉在那缕苛求的目光里,心里暗暗咒骂着忽然冲进来的两个家伙。随手放下挂帐,低头在她眉间用力地吮出了一抹红印,全然不理会踏入帐内的脚步声,邪气十足地嬉笑道,“还没够吗?说实话,是不是还想要?”
大木落被停在挂帐外的脚步声惊扰,瞬间找回了理智,羞怯地摇了摇头,紧攥着他大敞的衣襟,生怕对方会忽然起身,让她儤露在他人的视线里。
男人的大掌依旧在小腹上游移,唇角上提,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会不会。。。。。。有了?”
术律珲心中一惊,心里暗暗埋怨主子草率的决定。怀疑对方是因为子嗣单薄给急疯了。可就算再急,也不是随便一个女人都可以孕育龙种,尤其不能被这种身份不明的野女人靛污了皇室的血统。
大素贤以为,臣子觐见,皇帝老子拥美高卧,实在是不成体统!紧锁眉心,扬起嗓音轻咳一声。
二人郁闷对视,心里都颇有微词。横在御榻上的“昏君”忽然起身钻出了挂帐,打着哈欠说道,“传膳吧,朕饿得紧。晚膳你们俩作陪,叫厨下多预备些酒菜,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说。”
“这。。。。。。”二人面面相觑。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瞥了一眼挂帐间没有压紧的缝隙,转向大素贤笑道,“朕把你的侄女给带回来了,亲人团聚,不喝点酒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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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入帐见驾的居然是她的王叔大素贤。脸颊阵阵发烫,哗啦一下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寻找着衣服。。。。。。
大素贤更是惊得哑然无语,诧异之下连吞了两口吐沫,面红耳赤,羞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心里暗暗埋怨,不是他那王兄偏心,这女娃儿也实在是不像话!
她好歹也是王姬宗女,怎就生得这么一副轻浮放蒗的品性?光天化日之下高卧龙榻也就罢了,她就不能收敛一点,别弄那么大的动静?
术律珲望着大次相那副青紫的脸色,紧抿着嘴唇,险些笑出声来。这老头儿的脑袋不是一般的迂腐,刚进门的时候,心里多半在骂御榻上媚主祸国的妖精。谁曾想这“妖精”偏偏就是他的亲戚,叫他有何颜面再见受害的君主?
耶律尧骨心里可没那么多“亲贤臣,远美人”的道理,他不过是想告诉大素贤他喜欢对方的这位王侄女。他们大氏的女人得了他的宠幸是件好事啊?想不明白,对方干嘛苦着一张脸,摆出一副饱受冤屈的样子。
术律珲轻咳一声,赶忙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迅速抓起“最重要”的话题说道,“主子——”望着半天没动静的挂帐,暗暗使了个眼色,“咳。衣裳。。。。。。”
尧骨一拍脑门,恍然发觉自己的疏忽大意,尴尬地回应道,“呃,这事交给你,现在就下去办。”
“遵旨!”术律珲一抱拳,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御帐里只剩下了大素贤一个,对方越发紧张得了不得。额前渗出了冷汗,恍恍惚惚坐立不安。
“坐。”耶律尧骨仔细端详了对方半晌,疑惑地问道,“次相身体不适么?朕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不不,臣一切安好。”顺着眉,拱手一拜。
“朕还以为你心里在怪罪朕呢!” 追究起来,御榻上的女子毕竟不是他的妃嫔,两人不过是苟且偷欢。人家叔父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臣不敢!”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的确在怪罪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可贪恋女铯,把大好的光阴都浪费在男女之事上?
“朕是真心喜欢她。”但愿对方能体谅他的苦衷,看在他一片真情的份儿上,就别跟他计较了。举步坐回榻边,开诚布公地说道,“朕不能给她名分,不过彩礼封赏样样不会少了她的。朕不想瞒着她的家人,更不想她日后因此而被宗亲怪罪。所以,朕今日就当着你这个皇叔的面把话说明了吧,你这侄女,朕要了。”
大素贤被皇帝老子离经叛道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件事他若应下来,后宫的娘娘们还不把他给活剐了?况且,龙眉宫里已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了,他干嘛非得把两个都占了?思量了许久,斗胆推辞道,“臣不能答应,恳请陛下恕罪!”
轰然起身,当下变了脸色,“大素贤,你给朕听清楚:朕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告诉你朕的决定。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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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挂帐里的大木落被耶律尧骨突然爆发出的大吼吓得一哆嗦,唯恐对方盛怒之下治王叔的罪,顾不得羞臊,搁着帐帘开了口,“陛下息怒!此非王叔之过,乃是因为木落早已被父王逐出了王族。木落孑然一身,没有人会怪罪于我,诚谢陛下的一片体恤之情。”
耶律尧骨压抑着心头的怒火,越发觉得眼前这老东西不近人情。轻叹一声,阔步回到榻边,长臂一揽,将她连带裘被一起裹进怀里,“罢了,既然你已经不是大氏的族人,朕也懒得再同他废话!没人要你朕要,没人疼你朕疼,从此以后再莫说那孑然一身的傻话,朕不会叫你再受苦了。”
“陛下。。。。。。”大素贤向前跪了半步,苦口婆心地劝谏道,“此等做法必然会惹起后宫的非议,臣请陛下三思,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朕已经做出了让步,她们还想怎么样?照朕的本意,就把人八抬大轿台进宫。”
“陛下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宫外养奸,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天下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朕全当听不见!”
“您听不见,太后和诸位娘娘们也听不见吗?说不出什么便罢,若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陛下还想叫太后再下旨取她的性命吗?”
“这。。。。。。”心所顾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决定的事情,绝不会再变卦。
术律珲抱着一身女装再次踏进了帐门,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死脑筋”说道,“百姓知道什么?说皇帝老子长着三头六臂他们都信!照我看,没有身份给她个身份不就完了嘛!”将衣裙呈上御前,站起身接着说道,“奴才曾记得,主子在天福城收养过一名义女,这事儿连皇后都知道。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收养一名民女作义女,这有什么可非议的?当爹的闲时去女儿家走动走动,看看女儿,关上门谁知道怎么回事?”
“胡闹!”大諲撰彻彻底底地不敢苟同,“术律将军这是成心添乱呐!收养就是收养,在天下人眼里,如同亲生,此等悖逆伦常的丑闻万一要是泄露出去,陛下该如何对天下百姓交代?”
耶律尧骨将衣裳塞给了怀里的女人,起身掩蔽了帐帘,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叫朕看,术律珲说的倒是个主意。别总跟朕说万一,喝口水都有呛死的万一。为人臣子当替君解忧,朕养你们一个个,不是叫你们给朕泼冷水,就为了叫你们给朕想办法避免那些‘万一’。”
“呃。。。。。。”大素贤顺着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叫朕看,此计可行。万事俱备,唯一欠缺的就是个名目。”
术律珲挑起小指,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若要叫人信服,恐怕得用心编排一场好戏。”
“不,不用这般费心。”大木落此时已穿好了衣服,撩开挂帐,袅袅婷婷地下了榻,“名目眼下就有,大诚谔打着复辟的幌子图谋宝藏,只要能抓到躲在大诚谔背后的那支黑手,别说是义女,陛下就算封我个女将军凭此功勋也能服众。”
耶律尧骨暗暗白了女人一眼,轻声嗤笑,“呵,别指望!朕绝不会放你回去跟那个金太熙成亲。”
“什么?”大素贤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问道,“落儿,莫非你就是叛军大营近日里走失的那个‘海东圣女’?”
术律珲更是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问道,“金太熙——不就是整日里蹲在烟花巷口害贵妃娘娘小产的那个废物么?”
耶律尧骨这才对号入座,原来她设计要嫁的那个“军师”,就是当日把大木末扑倒在烟花巷口的那个臭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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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金太熙害得自己失去了一名皇子,耶律尧骨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原来是他!看样子,朕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这场仗该怎么打了。朕要亲手宰了他!丧子之恨——朕要叫他血债血偿!”
大木落无可奈何地望向对方,怀疑他心里除了杀死谁,就没别的什么念想。轻叹一声,真心实意地劝解道,“如果真的追究起来,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不过是认错了人,他也不是成心要把木末吓坏的。”
“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朕好像听说,朕派人入宫提亲那日,他把你劫走了?”
“他母亲病了,缺少奴婢伺候。兵荒马乱的时候,宗属的奴婢都被那些看守私下卖给了奴隶贩子。他逼急了就去宗属的牢房把我劫走了。谁知,人还没到家,就有人通风报信,说朝中有佞臣污蔑他临阵脱逃,擅离职守,我父亲已派人去了他家。走投无路之下,他就带着我出了王城,在距离烟花巷不远的一间废弃的仓库里落了脚。”
“后来呢,什么人砍了他的手脚?”
犹豫了半秒,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弓藏。”
“就是那个后来被东丹王挖去了双眼的瞎子?”心中大快,这正是他应得的报应!
“是的,正是他。”不愿回忆那段过去,表情微微有些紧张,“出宫之后,我举目无亲,金太熙对我还不错,我甚至想过这辈子就跟着他了。可弓藏很快就查出了我的下落,他告诉金太熙我就是被送去敌营的渤海郡主。他的阴谋得逞了,金太熙知道我失了童贞,就把我锁在门外。。。。。。”泪水在眼眶里晃了晃,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后来呢?”大素贤望着这苦命的王侄女心里一个劲儿的发酸,急切地追问道。
“后来,我被弓藏。。。。。。姦污了。”神色恍惚,空洞的眸子里透出深深的恐惧,“金太熙看不下去想要救我。弓藏自知不是金将军的对手,就以我的性命要挟他放下武器,就这样砍去了他的手脚。”
“混蛋!”耶律尧骨紧攥着拳头,恨不能亲手将对方碎尸万段。
“我醒来的时候,就到了奴隶市场。听牢房里的女奴们说,我得了贵人相助,不然,大概早就死了。我并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在吃喝方面有些特别的优待。”
耶律尧骨忽然抓回了被分散的注意力,说着金太熙,情绪却被拐到了弓藏的身上。回忆着她话里的重点,追问道,“你那时就打算嫁给那个姓金的?”
“嗯。我是他的奴婢,我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何况,他对我还不错,各方面都很体恤我,”
心里忍不住冒火,眼看着厨下的小厮把饭菜端上了桌,忽然之间竟没了胃口。径自坐回榻边,双手捂着脸,良久,不发一语。。。。。。
“主子,过去的事儿,想它有什么用?”术律珲恳切地劝慰道,“千不该,万不该,您那天早晨就不该急着送她回去。”
尧骨轰然起身,咬着牙根大骂道,“那个金太熙着实该死!一名女子以身相许,就因为破了身子,他就把人丢在外面不闻不问了么?”
“唉,主子,您也不必太生气,这也是人之常情。您痛快了,后面的,谁也痛快不了。男人嘛——您要是碰上个被人破了身子的,您也得犹豫。”
“呃。。。。。。”他是真的碰上了。见鬼的是,最初他竟一点都不知道。可是这话他不能说,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否则,曾经的那些恩情、封赏、宠幸,无异于在打他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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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再三的劝说之下,耶律尧骨终于起身走向饭桌。%&*葵(~莎.^文#<学";君臣三人围坐在一起,从两军对峙的战局开始,东一句西一句,一直聊到秀云阁主的墓葬。
耶律尧骨夹了几口菜,随手放下了筷子,“朕跟随木落去那间密室里看过,阴森恐怖。据说那里曾停放着一具衣着华丽的女尸,朕猜测,那个很有可能就是被赐死的秀云阁主。”
“那个女的到底是怎么死的?哪怕只是个传闻也好,我就想听个完整点的故事。”术律珲仰头喝光了自己的酒,边吃边问。
大素贤全无把握地摇了摇头,“大諲撰的心思,向来叫人琢磨不定。外界各种猜测不知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跟香云一定有关系。”径自抿了口酒,接着说道,“大諲撰最让我气愤的地方就是两个女人他都占了,时而好像爱这个,时而又像是爱那个,一来二去,竟弄得姐妹俩反目成仇。%&*葵(~莎.^文#<学";”
“总会有一个喜欢得多一点,一个喜欢得少一点吧?”耶律尧骨无法想象,感情这东西怎么平均的一分为二?
“这个,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回忆那段过去,总会叫大素贤觉得疲惫不堪,“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很傻,明知道香云心里装着别人,却始终放不下,”
“这股傻劲儿像朕。”抿了口酒,微微提起唇角,“朕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是个性。朕可以装出一副如无其事的样子,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跪侍在帝王身边的大木落,执壶替他蓄满了酒,侧目扫了他一眼,“我倒觉得,心里可以同时放着几个女人的男人,可能寡情,却不易叫人绝望。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专情的男子,他爱你的时候可以把你捧到天上,不爱你的时候就意味着彻底的决裂。我常常在想,自己能不能承受这样残忍的结果,我之所以害怕,因为我能够预料到落差之下的凄凉。”
“朕不会抛弃你。”攥起她的小手,眼神无比坚定。
“再美的花儿也有败落的时候,终会香消玉殒,零落成泥。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别用今时的心境去揣度明日的事情。人生起伏无常,谁也预料不到,下一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素贤忍不住对这小侄女刮目相看,对方年纪轻轻,居然看得透到了他这个年龄才能看明白的事。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是错看了她,这女娃儿心如止水,只凭皇帝老子一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只可惜,一世清名尽毁,如若不然,他倒真希望这样一名女子能够常侍君王。
术律珲捧着饭碗猛塞了一通,一看吃相就是典型的行伍中人。放下酒盏,终于腾出了嘴,望着愣在一旁的大素贤满心好奇地问,“你方才说,穆香云姐妹俩反目成仇,当时,可有什么一触即发的由头?”
“这就要从那‘留梦阁’说起了。初时,大諲撰对香云情有独钟,便御笔亲书,赐于她那块‘留梦阁’的御扁。谁知后来,秀云竟趁他酒醉的时候引誘了他,当然,这是香云说的。也有人说,是他贪得无厌强要了穆秀云。总之自那以后,他对香云就渐渐疏远,一心恋慕着穆秀云。直到大諲撰色迷心窍,钦点穆秀云为‘留梦阁主’,香云的心算是彻底被他伤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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惬意酣醉,耶律尧骨难得睡个安稳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伸手摸了摸身边,轰然坐起,披上战袍疾步冲出了帐门。
“人呢?”怒目逼视着守在门外的护龙使,眉宇紧锁,怀疑自己又一次把她弄丢了。
“我在这儿。”大木落赶忙应了一声,诧异于他过分敏感的反应。
“怎么不叫醒朕,一个人跑出来了?”语调分明带着几分埋怨,阔步迎上前去。
“舍不得叫你。”轻拢着蓬松的云鬓,中指与无名指的缝隙间夹着一朵娇艳慾滴的扶桑花,回眸一笑,“谁家的女子大清早不梳洗一番?不打扮打扮,怎么对得起这身漂亮的衣裳?”
耶律尧骨这才仔细看了看女人身上来历不明的袍裙,坦露的大片胸圃,叫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营妓”。心里暗暗大骂术律珲,狗奴才!可真会图省事,叫他去置办几套衣裳,对方怕是连营门都没出。昨晚的那身倒还像件人穿的衣服,眼下这身实在不成体统,良家女子怕是没有人会穿这样的衣服。
取下披在肩头的袍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嘴里愤愤低斥,“回去换了!朕喜欢昨晚那件。”
“我喜欢这件。”怯怯抬眼,心里面有些委屈,指着额前一点嫣红的吻痕说动,“为这个,才选了一身唐式的衣裙。再说,天气也暖和了,这件凉快些。”扬手将扶桑花插入鬓角,轻旋皓腕,半遮花颜,摆出个胡姬舞的姿势,妩媚娇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呵,就换一身尼姑的衣裳,我还是我。”感谢他的好意,掸下身上的袍子还给对方。
望着那抹妖娆的背影愣了半晌,步上前去,环住她的身子,“说不喜欢,不是真话。朕只是不想别人胡乱猜测,说三道四。”
“那又是何苦?心里介意,不如远离,早晚会被人说出更难听的话,现在分开,好过到了那时又心生怨气,”
“朕不怕人说三道四。或许,朕只是不喜欢别的男人看你,由其是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呵呵。。。。。。”转头与他对视,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好像常常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
圈在腰间的大掌放肆上移,攀上沣满狠狠捏了一把,双臂互锁,掩蔽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片白皙,贴在耳边轻声呢喃,“朕想把你吞进肚子里。。。。。。”
转头轻啄他的唇瓣,浅浅的,迅速移开了一缕似有若无的距离,“明儿一早,我就走了。万一情况有变,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朕不想叫你去,朕后悔昨晚答应了你。”追逐着泛着缕缕花香的绛唇。
“呵呵。。。。。。”阴谋得逞般的坏笑,“你说过的话,不可以翻悔的。”
“还说——”双臂用力一紧,恨不能将她掐死,“朕总被你糊弄。。。。。。由着你明目张胆的欺君!总这么下去可怎么了得?朕担心有一天会被你彻彻底底地变成个昏君。”
“那就赐死我吧,免得心里总惦记。”
“某一天,或许会的。朕若知道你有了二心,秀云阁主就是你的榜样。”赤倮倮的恐吓,他可不希望她回到敌营之后,把假意玩儿出了真情。
“那。。。。。你若有了二心呢?”对方手里攥着生杀予夺的大权,这是一场注定打不赢的战役。
“不会,不会有那一天!”对自己有绝对的把握。
“呵,真有那么一天,何需我动手?老天爷会惩罚你的。。。。。。”
零碎的片段自脑海中飞快的掠过,金太熙,弓藏,东丹王。。。。。。
没有一把剑是只杀别人,不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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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大将军府里出了窃案,云珠公主陪嫁的一套金发箍不见了,下令搜查全府,眼下终于查到了茶花的寝帐。|i葵*莎@文(学^
“你们想干什么?”茶花展开双臂挡住帐门,怒视着堵在门前的几个女护卫,高昂着下巴嚷嚷道,“我自打入府,从没进过公主的寝帐,你们凭什么怀疑东西是我偷的?何况,我偷那东西干嘛?只有你们契丹人才用得上那东西!”
“那发箍可是纯金的,用不上也值钱。每个帐篷都得搜,谁也脱不了嫌疑!”为首的女护卫粗声大嗓,怎么看都不像个女的。
“皇帝送了我十二车嫁妆,我就缺那么一点金子?”狠狠地白了对方一眼,心里以为对方是狗眼看人低。
“呵,一个民女,陛下怎么就那么待见你?”耶律云珠穿过人群,现了身。|i葵*莎@文(学^捋着鬓角垂下的金流苏嘲讽道,“外面说什么的都有,那个难听啊——我都替大将军臊得慌!我可听说,前时返回东平郡的那个老俵子乃是当年的‘渤海一枝花’。你是干什么的呀?不会也是个窑姐吧?”
“你——”被人一招戳中了要害,咬牙切齿地叫嚣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个窑姐!术律珲愿意娶我,皇帝还赐给我一块金牌呢。”
“呵,不是皇帝玩剩下了硬塞给我们将军的吧?”存心污蔑,明知道皇帝老子看不上她。只是对她跟皇帝的关系有点好奇,一个民女,怎么能跟皇帝混得烂熟呢?
“你干嘛不跟皇后说去?就说陛下眼瞎,单单看上我了。”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明知道她没安好心。
见这小贱人不着道,耶律云珠憋了一肚子火,“呦,你可真抬举自己。我就这么一说,开个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别,拿皇帝开玩笑可是大不敬!”扬手放下帐帘,除非拿出证据,否则谁也别想进她的屋!放下罗袖,叫伺候她的小丫头一边玩儿去,扬起下巴望着高她大半头的公主,“呵,我承认我这德行不怎么样。公主貌若天仙,可惜大将军他不喜欢你!”
“你——”云珠恨得直咬牙,当下眼露凶光,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个臭俵子!仗着皇帝给你撑腰,你倒猖狂得不像话了!等我查出他在东丹的那点猫腻,管保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他能把他自己保住就不错了,哪还有功夫护着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吧,你个臭不要脸的!”微微侧目,对身后的一群女护卫大吼道,“搜!把人给我按下,给我进屋去搜!我就不信,那金发箍还长腿了?它还能出了这将军府!”
一群女护卫蜂拥而入,放个屁的功夫就从侧夫人的衣箱里搜出了赃物,假惺惺地跑出来邀功,“夫人您请看,这金发箍果然在她屋里!怪不得堵着门,死活不让咱们进去。”
茶花被人死死扭押在地上,奋力地扭动、挣扎,挺起腰杆愤愤地大骂,“好你个耶律云珠,栽赃嫁祸——你卑鄙无耻!”
云珠扬手便打,痛痛快快地抽了对方几个嘴巴,傲慢地挑起下巴,咬牙嗤笑道,“一个窑子里养大的贱货,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天底下还有比你更无耻的人么?”揉了揉打疼了的手,嘶声咆哮,“给我绑了!好好给我拷问,问问她是怎么把本公主的金发箍偷出来的?敢说一句假话,给我大刑伺候!没进过我的屋?呵呵呵。。。。。。我倒要看看,她这张嘴,硬不硬得过她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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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整整一上午没出御帐,将妖妖娇娇的小美人抱在膝头。|i葵*莎@文(学^嗅着她鬓发间的扶桑花,听她讲起一些儿时的故事。
大木落兀自讲得眉飞色舞,转头之间发觉对方竟在发愣,娇嗔地嘟起小嘴,“不讲了,你都跑到蓬来山上跟仙翁下棋去了!”
“嘘——”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轻启薄唇衔下她耳边微微打蔫的花儿,扬起下巴,递进伸向嘴边抢花儿的小手,“是谁对朕说,再美的花儿也有凋谢的时候。看到这花儿,叫朕心里顿生凄凉。印象里,朕好像还没送过你珠玉珍玩,总觉得那些东西俗气,你未必会喜欢。”
“呵呵,我记得有人说,他很有钱。我等着他送,他倒没影了。”
“呃,被你一说,倒像朕小气似的。”在粉嫩的颊边狠狠亲了一口,“茶花结婚朕都送了她十二车陪嫁,朕像那种小气的人么?”
“咳,这下轮到我结婚了,你打算送我什么?”回眸顾盼,掩口娇笑。%&*葵(~莎.^文#<学";
“哈,坏家伙!有命活着已是天大的造化,你还敢跟朕要嫁妆么?”扬手捏住她的脖子,仿佛打算将她掐死。
“要,就要!谁让你逼着人家叫爹来着?”蜷在他怀里娇滴滴地晃了晃身子。
长指挑起低垂的下巴,将绯红的小脸转向自己,“呦,朕都忘了,朕还收了个干闺女呢!活了半辈子,朕还从没遇上哪个女人像你这么没羞没臊的!”
“你有羞有臊!呵呵,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手郁闷地搅着衣襟,大言不惭地说道,“没你的时候,我觉得我挺好的。一到了你跟前,就变成了这副没羞没臊的样子。”
“亲一个,贴心。”执起纤弱无骨的玉手,牵到唇边,“朕原本是那种古板木讷的男子,呃,现在也是。可到了你身边,就成了一副铯鬼投胎的样子。在‘留梦阁’遇上你之前,朕连伎院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真的假的?隔着绣屏的那天晚上你是第一次?”有点怀疑是他瞎掰的。
“嗯,第一次。之前朕一直洁身自好,结果倒弄了个晚节不保。之前常常笑人风流,习惯了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有朝一日,自己踏入了那毁人的火坑,比起那些风月场上的浪荡公子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怀念从前的那段日子,穆爷、茶花、云嬷嬷都在一起。尤其是茶花,只要她在,我就像有了主心骨似的。”转身圈上他的脖子,“只可惜,茶花已经嫁人了。不然,我就跟你要她,叫她给我做陪嫁丫头。”
“呵呵,这事儿得问问术律珲,朕也不能拐带人家的妾室。”
“你拐带得还少么?”垂着眼,枕着颈窝小声嘟囔,“没羞没臊的。。。。。。”
“呃,不说这个。”自知理亏,有损帝王德行,“用过午膳,朕带你去天福城里转转吧?不少从叛军大营逃出来的士兵,都回到南市落户了。哎,朕还在那里遇上了一位奇人,虽然双目失明,但只凭耳力就能对朕的战马如数家珍。更叫朕意外的是,此人也会弹那首《幽兰》,朕老早甚至幻想,你们俩可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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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心里一惊,暗暗揣度,这位双目失明的奇人难道是。。。。。。弓藏?
神情微微有些恍惚,有心回避,却又急着想要前去看个究竟。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点头认可了尧骨的提议,就这样,两人在午饭之后,同乘一马来到了天福城。
悠闲的马蹄声在久违的小院外停了下来。耶律尧骨正要下马,忽见有人推开了小院的木门。一位少年搀扶着一名老者走出了院落,脚步已然踏出了门外,人还在回头与主人不停的道谢。
“敢问老人家可认识这家主人?”耶律尧骨扬声询问道。
“不认得。”老者烦恼地摆了摆手,看似对契丹人全无好感。
年青人倒还谦和,随口应了一声,“这条街上识文断字且懂些医术的人就这么一个。没人认得他,问他名字也不说。不过人还不错,问卦的收钱,看病从不收钱。”
大木落一眼就看到系在枝头绿叶间的红丝带,紧咬着下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可以认定,这座小院的主人就是弓藏,这红丝带,正是她儿时梳髽鬏时用的那种。
记忆里仿佛也是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阳光也如今日这般慵懒,年幼的她趴在琴案上睡着了,弓师傅不知何时进了门,捡起跌落在地上的红丝带,轻轻地替她梳理着散乱的头发。忽然从梦中惊醒,与他对视了许久,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忽然开始犹豫,还没有没必要进去了?知道是他就好,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那张脸。。。。。。
魂游太虚的时候,耶律尧骨已经先一步跳下马背,双手抱着她的腰身,把她吓了一跳。错愕之间,人已跌进他的怀里,来不及拒绝,对方已急不可耐地推开了院门。
“你怎么又来了?”小屋里传出久违的嗓音,“又是路过门口,进来歇脚的?”
“呵呵,这次是来看病的。”尧骨闲得无聊,纯心调戏对方。
“你还带来一位朋友么?”隐约听到一抹轻灵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
“呃,内人。”信口胡扯,不怀好意地挖苦道,“这女人近日里动不动就发脾气,骂完了又哭,哭了又笑,我担心她是得了什么怪病,想请先生给瞧瞧。”
大木落紧锁娥眉,恨不能冲上去踹他两脚。谁说她要看病了?居然还开这种见鬼的玩笑!狠狠瞪了对方几眼,恍惚不知进退,犹豫之下,硬生生被他拉进了房门。
模糊的视线里撞入一袭羽化的背影,轮廓越渐模糊,只剩下一抹刺眼的白袍。。。。。。
不想去看那张脸,是不是他已经不重要了。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告别那些挥之不去的可怕的记忆。。。。。。
“怎么了?”耶律尧骨明显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在剧烈的颤抖,指尖冰凉,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背。
大木落转头望向对方,竭力掩饰着惶恐不安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不成形的浅笑。
弓藏分明听到这女子急促而慌乱的呼吸,微微转回身,问道,“夫人很紧张么?或是,受到过惊吓?”
尧骨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尴尬地回应道,“呃。。。。。。是的。不止一次。。。。。。她胆子很小,好像,就这么一直吓过来的。”
“三焦乃阳气之父,包络乃阴血之母,三焦惊惧之症,颇伤肝肾,甚至还可能会影响生育。我这就开个安神固本的方子,加之针灸调理。可关键还在于你,脾气要尽量收敛些,千万不要再把她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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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万万没有想到,这“胆小惊惧”居然还真是个病症。尤其听了那句“脾气要尽量收敛些”,心里一时间乱七八糟的。不会吧?子嗣不旺,莫不是都被他吓出了毛病?
郁闷之下赶忙凑上一步,牵着女人瑟瑟发抖的小手,走向面墙而坐的“奇人”,“恳请先生好好替她瞧瞧,诊费不是问题,只要能把病治好。”
大木落绷紧的情绪骤然失控,愤然挣脱了他的掌握,急匆匆退了两步,扬声咆哮道,“我没病!你才有病呢!”话音未落,人已跌跌撞撞夺门而去。
耶律尧骨敷衍轻笑,不禁觉得有些丢面子。来不及与主人道别,便急急忙忙追出了房门,长臂一伸,一把揽回推开院门的女人,紧裹着剧烈颤抖的身子,贴在耳边安慰道,“落儿——好了好了,这是怎么了?有病治病,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女人用力摇着头,发疯似地挣扎踢打,“你放开我!让我走。。。。。。你让我走!”脑海里塞满了仓库的角落里那幕幕令人作呕的画面,“不要。。。。。。不要。。。。。。混蛋,你不要碰我!”猛一低头,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迅速挣脱他的怀抱,撒腿就往外跑。
“落儿——”甩开大步追出了院门,抓狂的女人早已顺着街道跑出了老远。手指一挨到她,对方就像发梦似地推打,无奈之下猛地一击她的后脑——
女人身子一软,虚弱地昏倒在他的怀里。。。。。。
弓藏一路摸索着出了小屋,手把着院门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方才,他好像听到那个男人喊她“落儿”?她是因为看到他才紧张成那样的么?
眉心攒起深深的沟壑,暗暗为当日颠倒错乱的所作所为而忏悔。他费尽心血培育的花儿终于败在了他的手上,不怪别人,是他亲手将他视若珍宝的爱情捏碎了。。。。。。
那缕铿锵的脚步声再次折回了门口,遂即是马儿晃动鬃毛的喘息声。怀疑是马儿的主人回来了,急切地追问道,“夫人还好吗?”
“嗯。”耶律尧骨低头打量着被他横抱在胸口的女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夫人这病能医。你且将她抱到屋里,保证药到病除!”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这心病,终须他这颗心药来医。
“哦?”赫然抬眼,脸上泛起一丝欣喜,“方才一时无措,索性将她打昏了。先生若能将她医好,高官厚禄或是荣华富贵,只管开口。”说着话,便抱着昏迷不醒的女人跟在主人身后进了小院。
弓藏叫对方将人搁在榻上,取出针包,磕磕绊绊地坐在她身旁。扬手摸到女人的脸颊,始终担心认错了人。思量了片刻,转向主家说道,“对于昏厥的病患,先要疏通任督二脉,百汇、印堂我随手便能摸到,只是这膻中穴处于胸襟下的隐俬之处,还要劳你帮忙指点下针。
“哦,内子膻中穴处生有一枚小痣,不知会不会妨碍先生用针?”坦荡应对,全然不解对方说这话的用意。
“若是这样,索性就不要施针了。你且稍安勿躁,待我用薰灸之法将她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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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微微张开双眼,渐渐恢复了意识。%&*葵(~莎.^文#<学";轻攒娥眉,努力想要看清一片强光下的两抹剪影。
“落儿——”耶律尧骨一见女人张开了眼,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放下了高悬到心,坐在榻边将人扶了起来,,“真被你吓死了!”
小女人扬手拭去眼角的残泪,依偎在他怀里,“没事了,咱们回去吧。”终于看清了立在一旁的那抹身影,是他——果然是弓藏。匆匆移开了视线,似乎不屑一看,却又像在有意回避那双蒙着白布的眼睛。。。。。。
“多亏这位先生。”尧骨微微抬眼,试图将她的视线引向身边的恩人。
“多谢。多谢先生。。。。。。”不曾抬眼,仿佛只是,随便说一声。
弓藏尴尬地提起唇角,隐晦地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葵(~莎.^文#<学";我有一味心药,夫人不妨拿去,或可去了病根。”她该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恨,他情愿以死谢罪,换她一缕欣慰。
“不,先生自己留用吧,兀自珍重。我这心病已是无药可救了。即便用了也不会好,或许,还会病得更厉害。”恨,有什么用?他死了又有什么用呢?发生的已然发生了,时光还能够退回去么?
“好吧。药就在这里,夫人需要,随时可以来取。”对方并没有揭穿他的身份,怀疑她旁边的这位“大人物”大概听说了她的这段过去。至少应该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如何残忍的伤害了她,知道那个人名叫弓藏。
女人道了声谢,只是落泪,没有再讲话。并不想他送命,所以不曾相认,毕竟在更多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手把手地与她传道授业的弓师傅。然而,她也不可能原谅,只想渐渐地,渐渐地,将他忘了。。。。。。
弓藏亲自将一双伉俪送出了小院,大睁着黑漆漆的眸子远远的看着。直到那缕张扬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耳边,才拖着踉跄的脚步回到了冷清的小屋。
面壁而坐,兀自回忆着那段疯狂而荒唐的曾经。唇边时而挑起一抹凄然的苦笑,爱还在那里,痛还在那里,丝毫没有因为他当初所做的一切而减轻。三冬过后,花儿开得正艳,他一心想要把她毁了,谁知,毁了的只是他自己。。。。。。
回到行营,郁郁寡欢的小女人便一病不起,后半夜开始发热,随驾的御医整整忙活了一个晚上,这病倒像是越来越重了。
耶律尧骨不禁有些懊悔,昨日午后实在不该带她出去,更不该带她去那间小院,调侃她看什么病!这下倒好,真的病了。身子烫得吓人,服下汤药全无起色。一怒之下处死了两名庸医,可没这庸医,难道就这么等死?
万般无奈,还得派人回京去接华老神医,天福城那场大火之前,他就特地叫人把这“活宝贝”掳去了上京。
忧心忡忡地攥着御榻上昏睡的小女人,转向跪听旨意的术律珲说道,“马累了换马,中途切勿耽搁。星夜兼程,速去速回。”
“遵旨!奴才这就上路。”术律珲抱拳一拜,起身就往外走。
想了想,追出帐外特意嘱咐道,“对了,把茶花给朕接来。自己人朕信得过,叫别人伺候,朕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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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彻夜难眠,衣不解带地侍护着高热不退的小女人。轻轻褪去裹在她身上的衣衫,拧干了手巾一遍遍擦拭着滚烫发抖的身子。
四更天,女人的呼吸越发的急促,昏沉呓语,“不,不要。。。。。。不要碰我。。。。。。”娥眉挽结在一起,紧闭的长睫微微抖动,小手凌空挥舞,死命的想要抓住什么,“别杀我。。。。。。别,别杀我。。。。。。”
“落儿——”随手将手巾丢进水盆,俯身攥住她的小手,急切地安慰道,“不怕。朕守着你,保护你,谁也别想伤害你。”
“德谨?”大木落微微张开眼睛,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德谨,是你吗?我怕是。。。。。。不行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乖,别说话。不会有事的,朕叫术律珲回上京接茶花了。你还要等她回来,做你的陪家丫头呢!”捧着一双小手,一股心酸直冲鼻翼。
抿着干涩发白的唇瓣,扬起冰凉的小手,捧起那张害了她一辈子的俊脸,轻轻摇了摇头,“怕是没机会了。。。。。。德谨,你听我说。。。。。。还记得,记得那‘十月之约’么?”
“嗯。”隐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厌烦她说这些诀别的话,“别说了,别说这些傻话。。。。。。朕不想听,朕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听我说完,”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急躁地低吼,“你听着!那孩子,我生下来了。。。。。。是你的。。。。。。”眼泪当下决堤,顺着眼角簌簌地流淌,“可我把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耶律尧骨心头一震,恍然扬起湿红的双眼,“他是,朕的?那晚在军营里就。。。。。。”天啊!老天爷是存心想把他折磨死吗?生不出来的生不出来,生出来的还弄丢了。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是。男娃儿伎院里留不住,东丹王陪着我把他送去了天福城外的莲花庵。。。。。。据说,去哪里求子的人甚多,希望可以遇上个好人家收养他。。。。。。可是,一场大火,什么线索都没了。。。。。。”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不!朕就算把上京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皇儿找回来。”大手用力攥着她的双肩,“落儿,落儿——朕要你打起精神,只待母子团聚。。。。。。”
术律珲星夜兼程,终于赶到了上京。早在路上就盘算好了,先回府接茶花,随后直奔“三宝堂”去请华老神医。
到家一问,才知道出了大事。听伺候茶花的小丫头说,侧夫人偷了公主陪嫁的金发箍,被送去了大惕隐司问话。
什么,茶花会偷她的金发箍?打死他也不信!分明就是故意找茬,栽赃嫁祸,盘算着趁他出门的时候杀人灭口!该死,但愿还来得及,希望人还活着。。。。。。
耶律云珠听说大将军突然回府了,诧然一愣,惶恐地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这才走了没几天的家伙,忽然之间又回来了!更要命的是,对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心急火燎地问起茶花。知道这小贱人被她送去了大惕隐司,连她的门儿都没进,骑上马就走了。
严刑之下,也不知道那小贱人画了押没有?这时候派人灭口,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心里暗暗后悔,怪她一时疏忽,一心想叫那小娼妇多吃些苦头,才迟迟不曾使人动手。
该死!谁知道他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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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策马狂奔,只身来到了大惕隐司,时间紧迫,懒得找当官的废话,下马直奔牢房。
“您是?”看守牢房的小吏,虽然不认得这位横冲直闯的主子爷,可单从对方那份飞扬跋扈的气势上看,就知道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少废话,让开!”一把将人推到一边,边走边嚷嚷,“前时,术律大将军府的窃案可是你们在审?”
“是是是。”狱吏的态度越发谦和,如果猜得不错,眼前这位八成就是术律大将军本人,拱手回禀道,“云珠公主亲自将案犯押送来此,说那女犯偷了她陪嫁的金发箍。人赃并获,叫小的们从严处置。”
“人呢?”莫名有些胆寒,唯恐对方说出他最怕听到的结果。千万别死了。。。。。。
“那女犯顽劣的很,连审了三天,脱了层皮,还是死活不肯画押。昨日一早收了监,恐怕再这么连番用刑,人就断气了。”
“混蛋!”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啪啪给了对方两个嘴巴,“人在何处,还不速速引我去见?她若有个三长两短,爷砍了你们这帮王八羔子的脑袋!只凭公主的一面之词你们就敢严刑逼供?也不问问那送进来的女子是老子的什么人?”
“呃。。。。。。卑职该死!将军息怒!”摆手召唤掌管钥匙的狱卒前面带路,诚惶诚恐地跟在杀气腾腾的国舅爷身后,心里暗暗嘀咕,那送进来的女子又黑又瘸,高门大户里的粗使丫头都少见那样的,莫非还是个主子不成?
术律珲匆匆掠过刑房,耳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声。微微侧目,眼看着一个打手提來一桶涼水,从头到脚浇在刑架上的女犯人身上。
“啊。。。。。。”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女囚,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干哑的深吟。
短暂驻足,下意识地望向绑在木架上的美艳少妇,女人赤身露體地吊在木架上,几缕细细的铁丝,分別绑着她的手指和脚趾,将女人的四肢最大限度的向两边拉开,看上去就像一個“大”字。
黑漆漆的刑房被十几根碗口粗的牛油蜡烛照得通明,打手们看着烛光照映下的玉體,纷纷露出邪婬的目光。
术律珲不由打了个冷颤,暗暗为那三天的刑讯担心。心里明白,女人进了牢房,若要清清白白的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知那小女人被这些王八羔子欺负了没有?被他知道,这些混蛋一个都别想活命!
拴在牢房大门上的铁链终于被人稀里哗啦地卸了下来。隔着稀疏的木栅,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子——
没错,是茶花!幸而他回来的及时,人还活着。。。。。。
女人身上罩著一件薄薄的灰色囚袍,打着赤脚,散落的长发遮蔽了脸庞。呼吸急促,身体微微起伏。
疾步冲进牢房,扬手拨开贴在女人脸上的碎发。
女人迟钝的张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茶花——”那缕空洞的眼神可怕极了,仿佛对着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伸出颤抖的双手,将她抱在怀里,提起肿胀变形的下巴,打量着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怯怯地问道,“茶花?你看看我,是我——术律珲。你倒是说句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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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推开抱起自己的男人,抓狂似地摇着头,跌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术律珲冷不防被她推倒在地,望着女人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一颗心当即碎了八瓣儿。
那帮王八羔子到底把她怎么了?记忆里,他的小茶花是个万事不愁的傻姑娘。他才走了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起身凑上去,攉住急切推拒的小手,“茶花……茶花!”赫然一声大吼,将对方惊得愣在那里,“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茶花怔怔地望着对方,许久,眼泪霎时涨满了眼眶。紧抿着嘴唇,绝望地摇着头。
双眼半眯,盯视着女人紧闭的双唇,扬手搬起瘀青的下巴,掐着两腮,强迫她张开嘴……
什么?这是……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轰然起身,疾步冲出牢门,一把将立在门外的狱吏推进了牢房,哗啦一声抽出腰刀,瞪着赤红的牛眼,歇斯底里地大吼道,“说——你们到底,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一样一样的给爷说清楚!”手提利刃步步逼近,刀锋嗖的一横,夹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狱吏高举着双手失声告饶。惶恐之下竟吓尿了裤子。周身颤颤巍巍,紧靠着牢房的后墙。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的舌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话?快说,到底为什么?”抬腿在狱吏的小腹上连踹了几脚,歪着脑袋,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还有,有没有人动过她?那些腌臜的王八羔子有没有碰过她?”
“没,没有……小的拿人头保证……保证没人碰过她!”
“当真?”半个字都不信。
“剥过衣服,用过大刑,姦污一事断然没有!若是花容月貌,决然躲不过那事。只是这女子又黑又瘸,牢房里多得是侯门相府的厌妻弃妇,那些狱卒看不上这女子。”
术律珲的怒气并未因此而消减,刀尖抵着他的下巴继续追问道,“她的嘴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不出话,还用过什么刑罚?”
“她宁死不肯画押,还辱骂狱卒,小的们一怒之下塞了些热碳……”话未说完,人头已扑哧一声落了地。一柱狗血喷在墙上,反溅了术律珲一脸。
宝刀入了鞘,双手扶起瘫软如烂泥一般的女人背在肩头,大步流星地奔向刑房,决意替她报仇雪恨!
漆黑的走廊上传来女人凄戾的惨叫声,血腥中隐约透着些许婬邪的意味……
远远地,听到女人愤恨地咒骂,“王八蛋!你们收了多少好处?给我来个痛快的——有种就杀了我!”
行至门前,耳边再度响起男人猥琐的笑声,“像你这样的婬妇,一刀斩了太便宜!”抬眼间,但见一名赤露着上身的壮汉抄起灼热的烙铁,大步走向刑架……
“住手!”
术律珲大喝一声,可惜已经晚了。赤红的烙铁残忍地贴上女人平整的小腹,“吱”的一聲冒起一股青煙……
“啊……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牢狱空旷的四壁间回响。
“呜——”茶花赫然瞪大了双眼,指着一伙回头张望的狱卒,仿佛在说:就是他们——杀了这些混蛋,替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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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放下背在肩头的女人,扬手拢了拢女人额前的碎发。哗啦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刀,对着刑房里的几名狱卒嗔目大骂道,“他奶奶的,真瞎了你们的狗眼!欺负到你术律爷爷头上来了?这宝刀上面乃是那牢头的狗血,你们几个王八羔子是一个一个来受死,还是叫爷伸伸筋骨把你们一刀汇了?”
狱卒们一听对方这尊贵无比的姓氏,便知自己这回是有眼无珠,惹上了阎王,膝盖骨一沉,纷纷跪地求饶,“国舅爷饶命,国舅爷饶命啊!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牢头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小的们不知内情,这小的们实在冤枉啊。。。。。。”
此时,惕隐都监接到奏报,得知大牢里有人劫狱。迅速带兵赶到,将劫持人犯的大胆狂徒堵在了刑房里,“大胆!何人在此造次?大惕隐司岂容尔等在此撒野?”
“你爷爷我——术律珲!”转身望向堵在门口的惕隐都监,提着刀子咒骂道,“你们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我爱妾的性命险些断送在尔等手里!爷没去找你们拍桌子,乃是给惕隐大人留面子,你们倒有脸跑到这儿来跟我唧唧歪歪的?”
“哼,不管你是什么人?结案之前,休想将人带走!国舅若认定要一意孤行,就别怪下官不客气了!”脸色一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他姥姥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混了个芝麻绿豆大的职位,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有种你就挡着爷的路!”从衣襟里掏出皇帝老子的手谕,在他眼前晃了晃,“认得字么?本将军奉旨回京办差,陛下点名叫我接茶花去天福城侍奉御驾。前方战事紧迫,延误了时日,你担待的起吗?”
都监草草扫了一眼圣旨,想不到对方是奉了陛下手谕,赶忙称罪,拱手退到一旁,“卑职不知大将军乃是奉旨行事,多有冒犯,请大将军务必见谅!”
躬身扶起茶花,将女人横抱在胸口,“这位茶花姑娘乃是本将军的爱妾,陛下亦曾御赐她一道金牌,凡三品以下官员见此金牌皆要下跪。你们倒有胆量把人打成这样?”
都监自知手底下这群杂碎闯下了大祸,连忙大喝一声,“狱吏何在?”
“被我砍了!”术律珲冷冷一笑,转身望向跪地求饶的一帮打手,“本将军忙着回东丹侍驾,这几个杂种,就有劳大人动手了。”
都监忙着抓住这将功赎罪的机会,当机立断,“来人啊——将这几个贪赃枉法,滥用刑罚的皂隶即刻拉出门外,斩首示众!”
术律珲将茶花抱上了马,直等到那几个凶残无耻的狱卒血溅当街,才扬鞭打马,调头而去。
在南市雇了一辆马车,将茶花小心翼翼对安置在车上。骑马带着紧跟在身后的马车直奔“三宝堂”。用打劫的速度,将失魂落魄的华老神医塞进了马车,跨马跟在马车一旁,心急火燎地解释道,“老爷子,您别上火!龙体无恙,是陪王伴驾的人儿得了要命的病。哦,车上这名女子乃是本将军的爱妾,陛下原本打算接她去御前效力的,谁知她独自一人留在京中,竟被奸人嫁祸,含冤入狱,受了大刑。您闲着也是闲着,就发发慈悲给她看看吧,看看她那舌头还能不能医好,以后还能不能再说话了?”
华老神医天生慈悲心肠,俨然一名现世的活菩萨。上了马车,一看见遍体鳞伤的茶花,不等术律珲说,就在第一时间开始了验伤切诊。
这一查不要紧,生生把老爷子的眼泪给勾了出来,边哭边骂,“哪个天杀的把个姑娘家害成这样?这些遭雷劈的打手都是铁石心肠,他们哪还有一点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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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度过了一个下午,又迎来了黑暗的夜色。|i葵*莎@文(学^女人的气息越发得微弱,彷如一缕蜡油将尽的灯火,哪怕用力的一个呼吸,都有可能将她熄灭似的。
耶律尧骨的情绪越来越紧张,额前崩出了条条青筋,攥着她的大手明显在发抖。对阵数十万大军都不曾有过眼下这般惶恐,心里很清楚,这份卑微与无力的感觉,只是因为“爱”。
黎明时分,忽听帐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心急火燎地冲出帐门翘首眺望——
果然是术律珲!
疾步迎上前去,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狗奴才,算你小子命大!”转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华老神医,客气地招呼道,“老神医一路辛苦,可把朕等死了!速速随朕入帐,但愿还不晚。。。。。。”
目送着二人进入御帐,术律珲终于长长出了口气,转身回到马车上,将沉沉昏睡中的茶花抱了下来。
小女人赫然惊醒,惶恐地看了他一眼,那缕魂不守舍的眼神,像极了御帐里的那位女主子。|i葵*莎@文(学^想不到一个乐天的女娃儿,有一天也会变成“惊弓之鸟”。忽然明白了那抹惶恐背后的故事,那是打在心里的一串串痛苦的烙印。
走进寝帐,将怀里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搁在卧榻上,压低嗓音问道,“饿了吗?”
茶花麻木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嘴。一路上,华老神医捣碎了许多不知名的药材,调治成药糊,裹进层层叠叠的纱布塞进了她的嘴里。反复叮嘱她,明日一早才能取出。
术律珲被心底的一抹沮丧牵扯,笑得十分勉强。坐在榻边望了她片刻,起身凑上前去替她宽衣,“脱了吧,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茶花用力地摇着头,不想叫他看见自己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身子。这辈子,她清清白白地跟了他,除了他,别的男人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过。不想,在牢狱中却被人看了个通透,还被那些脏手东摸西摸。。。。。。
心里觉得对不住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谁知他偏偏就回来了,还跑到牢房里把她劫了回来。
在牢房里曾想过死,再见到他时,她居然犹豫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可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唯一的侥幸是她长得丑,那些杂种只是逗挵她,没有爬到她身上来。。。。。。
可那有什么区别呢?觉得那时的自己就像一只畜生,任他们打骂,任他们鞭挞,任他们在伤口上抹盐,任他们用烧红的烙铁在她身上留下一块块焦糊的伤疤。。。。。。
术律珲不容分说,固执地剥下她身上的囚服。女人奋力扭动着身子,鼻子里发出“呜呜”的抗议。
衣衫顺着血肉模糊的肩头轻柔滑下,消瘦的脊背上排列着细密的鞭伤。不!不只是鞭笞,皮鞭造就的伤口之下还纠缠着一种窄而深刻伤痕,仿佛来自荆条。。。。。。
用力扳回惶恐地背向他的身体,因她胸口一侧焦烂的烫伤深深皱起眉头,肿胀的花蕾边血迹斑斑。。。。。。
难道是——
针?
刺穿了!
情绪骤然失控,阔步冲出帐外,对着漫无边际的暗夜发疯似的大喊,“啊——啊——啊啊——”
被闻声赶来的一群士兵死死压住,不知大将军突然之间抽了什么风?只听见对方口中发出野兽般嘶哑的怒吼,“耶律云珠——你个畜生!豁出这条命。。。。。。爷非宰了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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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老神医正忙着为大木落切诊,耶律尧骨守着帐门,一手杵着下巴,忧心忡忡地踱来踱去。|i葵*莎@文(学^
心慌意乱之下,听到行营里乱哄哄的一通吵嚷,怒气冲冲地出了帐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意外地看到了被一群士兵压在地上的术律珲。
隔着一段距离,分明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咒骂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支会其中一名护龙使前去将人带来问话。回头看了看帐内,双手叉胸,立在帐门前静等。
不一会儿,术律珲垂头丧气地跟在传话的护龙使身后来到了御前。呼呼地喘着粗气,轰然跪倒,有气无力地伏地参拜,“奴才见过主子。”
在耶律尧骨的印象里,术律珲似乎从来都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即便在娶公主前,有过那么一段小小的低落,也不至于落魄至此。打量了对方半晌,压低嗓音问道,“起来吧。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因为大木落之前的提醒,不由自主地惦记起茶花。|i葵*莎@文(学^
“没,没什么事情。”不愿多说,他已下定决心,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
“茶花呢?”上前一步,亲自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异常的沉重,似乎提不起一丁点力气。
“在奴才的寝帐里。”轻声叹息。
“吵架了?”胡乱猜疑。
“没,没有。”被对方一问,心里越发委屈,忍不住带出一缕哭腔。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认定对方必是遇到了格外伤心的事情。呵退了左右,举步凑上前来,压低嗓音问道,“跟朕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朕知道你心里委屈,痛快说,别叫朕着急。”
“主子。。。。。。”抬眼打量了对方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家里的事儿,就交给奴才自己来处理吧。主子自己的事已经够糟心的了,奴才的事就不劳主子惦记了。”
“莫不是因为茶花?”大胆猜测道。
术律珲微微一愣,落寞地低下了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更得说!落儿前些时候还在替茶花担心,唯恐她一个人留在府里遭人欺负。”
“呵。。。。。。”扬手抹了把忍不住落下来的“马尿”,轻声感叹道,“最是阴毒妇人心!还是女人心里最清楚女人想什么。”
“真被人欺负了?”该死!这耶律云珠好大的胆子!茶花进门才几天,皇后的话她就都忘了?
“欺负。。。。。。何止欺负?但凡有点人性的,看到茶花此时的样子,都会忍不住落泪。。。。。。华老神医哭了一路,我还纳闷呢。。。。。。。”紧咬着两腮,还是忍不住簌簌落下的眼泪,“主子,您别过问这事儿,由着奴才自己来办。办得不好,你就赏奴才个好死。您全当不知道,别叫自己夹在当间为奴才犯难。”
“说的什么话?”看不得这狗奴才掉泪,眉心赫然一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茶花的事,朕不过问行吗?就算你不怨朕,朕也要给落儿一个交代。你且不要胡思乱想,万万不可鲁莽行事。近日里只管好好照顾茶花,替她宽宽心,此事朕自会替你做主。”
“不,主子!您没明白奴才的意思。就算把那毒妇凌迟处死,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奴才要亲自动手,奴才要把茶花受的那些苦,叫她一一尝试一次!”理智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两道阴狠的目光,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奴才要叫她明白,不是身为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别把老实人逼急了,兔子急了一样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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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对守在御帐外的护龙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术律珲来到了对方的寝帐。|i葵*莎@文(学^
茶花披着被子,虚弱地倚在墙边,一看见皇帝老子进了帐门,便吃力地撑起身体急着起身见驾。
耶律尧骨赶忙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免礼,温和地提起唇角,“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苦,豆蔻怕是要埋怨朕了。都是朕的过错,朕叫你受了委屈。”
“呜呜。。。。。。”茶花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连忙摆了摆手。
“怎么?”诧异挑眉,转头望向术律珲。
“被囚牢里的王八羔子在口中填入了热碳,舌头被烫焦了大半,嘴里满是血泡。”坐回榻边,打量着叫他心碎的小女人,“本以为终于等到了结局,早知如此,倒不如辜负了她。顶多被她念几句‘言而无信’。顶多被她骂一辈子‘狼心狗肺的东西’!”
茶花用力地摇了摇头,伸手攥住覆在膝头的大掌。|i葵*莎@文(学^她可不这么觉得。他那天能冲进大牢里把她抢出来,她就觉得她这辈子活值了!
她茶花不过是个妓院里长大的烧火丫头,本就命如草芥,从没想过这辈子有哪个男人能为她豁出性命。别说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即便是死了,她的在天之灵也能含笑九泉了。就像穆爷说的,与其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哪如轰轰烈烈地爱一次?
耶律尧骨望着一双生死相许的痴情男女,心里忍不住羡慕。人活一世,已登峰问顶,功名利禄都已成了过眼云烟,唯一的渴望就是一份两情相悦的爱情。怎奈面前横着太多的阻力,要长相厮守,着实不易。
怪他心里有太多的顾忌,也怪他那小女人过分的聪颖。对方少了茶花这份决绝和勇气。而他也因为太后密旨诛杀她一事,终于动摇了最初的决心。
他错了吗?
他相信,术律珲若能预料到今日的结果,断然不会惹上这小丫头,即便背负着负心负义之名,也不愿看着她变成眼下这副样子。
安慰茶花好好养病,承诺他会严办耶律云珠。可这大贺部的公主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处罚得轻了,怕是难消术律珲与茶花的心头之恨。若处罚的重了,又怕影响到两部族之间的关系。。。。。。
告别了情深意重的小夫妻,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寝帐。鹤发童颜的华老神医还在御榻边忙着用针,走近一看,不由皱起浓眉,女人的头顶被扎得像个刺猬,少说也有几十根银针。静静地坐在一旁,直等到对方去了针,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轻声问道,“老神医以为病情如何?还有的救么?”
“若是没记错,老夫曾给这位姑娘瞧过病。那次,她伤在脑后,当时也是这样高烧不退。”有些话不便言明,收起针包,沉沉一声叹息,“还是那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陛下可知这世界上何种药物能够起死回生?”
“呃。。。。。。”茫然摇了摇头。
“这味药就是‘心’。一个人若是没有活下去的慾望,那就真的很危险了。”
“您的意思是,她自己奔着阎王殿去了?”
“姑娘此番并无外伤,所患乃‘情殇’之症,正是为情所困,忧思成疾,经年累月所致,绝非一日而成。退热之后便会咯血,直到心血耗尽。唉,这女娃儿心里苦,难得与人倾诉。她若一直这么郁郁寡欢,老夫纵有回天之术也只能救她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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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云珠得知茶花被术律珲从大惕隐司劫走了,随后便雇了一辆马车双双离开了京城。%&*葵(~莎.^文#<学";即刻命人去牢房里打问,这才知道,术律珲乃是奉了皇帝老子的旨意,特地赶回来接这个小娼妇去行营侍奉御驾的。
总觉得这女人与皇帝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可她实在不敢想象这个又黑又瘸的女人与陛下有染。可是,就冲着皇帝老子对这女人的这份偏爱,她就不得不防。对方若是在御前搬弄是非告她一状,皇帝会不会袒护这小贱人,下旨治她的罪?
心里越想越害怕,再三思量之下,终于决定回娘家躲避些时日。万一皇帝怪罪下来,也要从轻发落,给她父兄留几分面子。于是乎,立刻命人收拾好行装躲回了娘家,一进门,就被几位兄长三堂会审,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云珠!你叫我怎么说你好?那女子乃是国舅爷的妾室,不是奴婢,你这杀人灭口的伎俩也太拙略了!”时任夷离毕院左夷离毕的二哥,咬牙切齿的说道,“人虽然是大惕隐司收了监,可掌管刑狱的乃是夷离毕院。%&*葵(~莎.^文#<学";那些狱吏之所以敢于酷刑逼供,多半当做了我的授意,你这么个闹法,分明是把为兄的架在火上烤!”
“我嘱咐狱吏给那贱货用大刑,我就是想叫他们以为是你的意思!”家中只此一只花,骄横跋扈,打小就被惯坏了。
“云珠——”在北枢密院担任军政要职的大哥紧攥着拳头,嗔目呵斥。
“我想叫她死!”
“我看你是想叫咱们家被皇帝诛灭满门!”在大王院任职的三哥咬牙切齿地大骂道。
“别跟我提那混蛋皇帝!谁知道他跟那小娼妇是什么关系?若不是‘沾亲带故’,当初皇帝能把大将军赐给她么?”傲慢不逊地翻着白眼,“我都担心那‘窝囊废’是捡皇帝老子穿剩的破鞋——宫里面没地儿放,硬塞给他的!”
“何以见得?”二哥挑眉问道。
“就她那副德行,术律珲看得上她?”目光轻蔑,下巴扬得老高。
三哥耸肩嗤笑,“呵,照你这么说,皇帝老子就能看得上她?”笑话!哥儿兄弟几个跟皇帝老子都是从小玩儿到大的,耶律尧骨对于女人那不是一般的挑剔。
“这我也纳闷。。。。。。可是,皇帝对她百般袒护,这次又特地叫术律珲回来接她去行营侍奉圣驾。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除了两人苟且相好,还有别的什么可能吗?”
“你别忘了,娶这房妾室,可是皇后替国舅爷出的头。这女子若与陛下有染,皇后岂能容得下她?”大哥捋着上唇浓密的髭须。
二哥低头沉思了片刻,跟着这个话题联想到,“我曾听那‘呆三爷’李胡说,陛下在东丹时,曾与一名娼妓相好,那年被东丹王围困在天福城,多亏这名娼妓使尽浑身解数,才哄得东丹王放他出了城。你府上那名妾室原本就出身娼户,会不会认得那位与陛下有救命大恩的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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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的木末花儿落尽了,山谷里远远回荡着凄婉的箫声。%&*葵(~莎.^文#<学";耶律图欲坐在潺潺的溪水边,日复一日地吹奏着那曲烂熟于心的《落红》。
渐渐地忘却了俗世的尘埃,陶醉在相依相守的恩爱之中。明澈的涧水荡涤着昨日的残梦,或许是寂寞,或许者寄托,亦或是男女之间自然而然的吸引,时光渐渐抚平了高云云心底的那道裂隙,不久前,已有了身孕。。。。。。
默默地坚守着那句一心一意,再没有提起过“她”。淡淡的牵挂,只在心里——
不知,她此时还好吗?
除了时而来往的家信,与山外几乎断了联系。闲散地掠过山前的石径,回到大石棚,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东平郡转来此处的一摞书信。
大多是来自上京的,多半出自久别的故友,也有少数居心不明的人撺掇他趁大氏叛乱,御驾北伐的时机聚众起兵,图谋东山再起。%&*葵(~莎.^文#<学";莫名想起被他烧毁的那副《逐鹿图》,往日的雄心似已化作了灰烬。。。。。。
被掉落在地上的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吸引,随手将看过的那些投入了火堆。坐在榻边,拆开信封,扫过信纸上潦潦草草的字迹。
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疏朗的眉心渐渐挽结在一起。
谋反?怎么可能?打死他也不相信那个女人会谋反!
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海东圣女”是她吗?怎么,被俘虏了?被皇帝抓回了行营。。。。。。
看完最后几行字,再也坐不住了。轰然起身,疾步冲出了水帘。
“夫君,出了什么事,慌成这副样子?”高云云浣衣归来,打量着图欲忧心忡忡的面孔。
“呃,没,没什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取舍。之前,为了她将末儿一个人丢下,此时莫非又要辜负她?
“叫你在溪边等我,你倒自己回来了!时常就是这么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讲话你也听不见,一天到晚就像掉了魂儿似的。”忍不住心里的委屈,放下木盆,随口埋怨了一句。
“原本就是一副行尸走肉,说什么掉了魂儿?”口气明显带着几分埋怨。当初爱极了她这副直率坦诚的个性,而此时就是这副个性,着实叫他头疼。
“你偏要做这行尸走肉,现在又来怪谁?当初劝你殊死一搏,谁叫你跑来这闾山面壁的?”她恋慕的是敢作敢为的英雄,而眼前这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男人,显然不是她幻想中的那个。若换作她,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与那暴君血战到底!
图欲驻足打量了对方良久,紧抿着双唇,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默默地问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她呢?为了追忆山间的童年,还是抒发逐鹿问鼎的豪情壮志?
或者,是他变了,已然失去了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曾经,她给了他无数的激励,多少的豪情壮志,多少次不谋而合。而今,他在她的眼里就像个不可救药的废物,无非比死人多一口气。
而她在他眼里也不再是神话,他从那双依然美丽的眸子里,再也看不到他渴望的东西。。。。。。
厌倦了争吵,独自步下石径回到了溪边。拾起一片残碎的木末花瓣轻轻地放入溪水,眼看着它随着清冽的急流漂然远去。
耳边隐约回荡着那曲《落红》,记忆里依然是密林中那抹飘忽背影,他拼命的追赶,却总像是隔着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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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喜鹊就在窗外的花枝上嘎嘎地叫个不停,昏睡中的大木末被吵得心烦意乱。%&*葵(~莎.^文#<学";许是一大早起得太猛了,自觉一阵眩晕,浑身乏力,担心自己得了什么大病。
派出去的宫女很快引来了太医,未曾想竟得了个天大的喜讯。谢天谢地,她终于又有了身孕,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怀不上了呢!
送走了太医,连忙写下一封书信,叫人即刻送往皇帝行营。谁料这消息送出去半个月,却迟迟不见回音,心里难免有些伤心。
怀疑陛下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责怪她,自打那日跟皇后大吵一架之后,陛下就搬出了她的寝宫。心里忍不住埋怨,说什么疼她爱她,都是假的!皇后就是皇后,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呐。
莫名想起身陷囹圄的母亲,也不知对方此时怎么样了?虽然了无情趣的父王对她一直冷冷淡淡,可临到终了,还是她陪着父亲。|i葵*莎@文(学^。。。。。
耶律云珠一直住在娘家,晚饭前,忽见二哥兴冲冲地进了她的寝帐。起身将对方让到上座,心急火燎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为兄按照你给的那个地址,找到了那个开客栈的老鸨子。谁知还没来得及严刑逼供,就有人自动找上门来了。”
“什么人?”坐在二哥身边,看得出对方已然胸有成竹。
“东丹的左次相——大素贤。”接过侍女奉上的奶茶,浅浅抿了一口,“此人与那老俵子原有私情。为了救老相好的性命,就把什么都招了。”
“怎么样,那黑丫头可有什么背景?”
“当日送皇帝老子出城的那名娼人,正是茶花的主子——‘辛夷坞’的院主小木末。陛下与人皇王反目,就是因为这贱货。纵虎归山之后,人皇王懊悔不已,百般折磨之下,那女子被迫跳了崖。”
“死了?”难怪皇帝老子那么袒护茶花,还好那个‘小木末’死了,不然她得猖狂成什么样?
“怪就怪在,大素贤和那老俵子说得不一样啊!”忍不住露出一脸狞笑,“那老俵子说,小木末跳崖死了。大素贤却说,她被人皇王喂了狼,陛下亲自收的尸。我觉得这事儿蹊跷!”
“那你倒是接着审啊!”暗暗为她这做事拖泥带水的哥哥着急。
“审?怎么审?大素贤乃是朝廷命官,要务在身,我来不来就给他上一通夹棍?”摇头嗤笑,“这案子问到这儿就结了,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前时大哥在枢密院往来的卷宗里偶然看到,那个‘海东圣女’被陛下掳回了行营。私下里一打听,可了不得!这女犯自打被俘就被皇帝老子囚在御帐里。。。。。。”
“这不奇怪,陛下打到哪儿睡到哪儿,这可是出了名的。比如,那个什么什么贵妃。听说好像又有了身孕。。。。。。”
“男人的裤腰带勒不紧,这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海东圣女’一入营,他就叫人把茶花接了去,你说陛下身边缺使唤的人么?为什么偏偏就叫茶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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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海东圣女’有可能就是‘辛夷坞’的那个小木末?”耶律云珠满心疑虑,觉得这事儿实在有些不靠谱。|i葵*莎@文(学^
二哥哈哈大笑,凑近眼前,奸诈地挑了挑眉,“是不是还重要么?宫里的娘娘们还能亲自到御帐里查证不成?我们说是,她就是;我们说不是,她就不是。这话全看咱们怎么说,跟谁说。。。。。。”
“二哥的意思是?”隐约明白了对方的计策,亟待证实。
“皇后跟咱们算是结下愁了,可咱们在龙眉宫里总得有个说得上话的人啊。”
“你是说——贵妃?”论及地位和宠爱,唯一能与皇后平分秋色的人,只有贵妃娘娘。
“对对对,你这脑袋瓜子还不笨啊!贵妃备受宠爱,只可惜是个外族。|i葵*莎@文(学^她有心与皇后争个高下,只是背后缺少支持她的势力。”
“二哥是说,只要我们站在贵妃这一边,皇后娘娘举手投足也会心有顾忌。”
“ 不错。况且整个龙眉宫里,最怕失宠的人,非贵妃娘娘莫属。一个没有根基的女人在宫里想要立足,唯一的筹码就是皇帝的宠幸。她若知道茶花的主子跟皇帝老子的猫腻儿,她自然会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而茶花又是皇后指给国舅的人,这双重的仇恨,你还怕她不死么?”
“只是不知那贵妃娘娘能不能说服陛下。。。。。。”得知茶花与皇帝之间的典故,终于明白自己闯下了大祸。
“之前我这心里还真是没底。眼下嘛,这个皇子来得正是时候。也正因为有了这名皇子,我们才把宝压在她的身上。寿哥毕竟有那么点毛病,将这先天不全的孩子立为子嗣,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要贵妃娘娘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将来即便不是太子,也是人皇王一般的风云人物,势均力敌之下,只要我们能在背后推他一把,究竟谁坐这个江山,那可就说不定了!”
“二哥深谋远虑。我可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求贵妃娘娘在皇帝面前替我讨个人情,保住我这条小命。”得知茶花与皇帝之间的典故,终于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求情怕是没用,只能作为缓兵之计。要彻底了结此事,恐怕要另辟蹊径。我们得设法叫陛下对茶花生厌,生疑。让陛下自己动起杀她的念头。。。。。。”
点了点头,眨巴着眼睛问道,“该怎么做?”
“你抽空先入宫与贵妃娘娘接触接触,有意无意地对她透露一些行营里的传闻,看看她的反应。她若有意合作,我们再一起商讨下一步的计划。只要她能设法保住你的小命,将来有个大事小情,我们大贺部替她顶着。”
“要不要对她提起皇后?据说两人不久之前还大吵了一架。”贵妃心里对皇后必定恨之入骨,只是身后没个倚仗,敢怒不敢言罢了。
“不,万万不可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只给个暗示,诱使她朝那个地方想就够了。”二哥摆了摆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萧”字,“你要搞清楚,后宫归根到底是她们的天下。记住了:贵妃,毕竟是个外族,她只是我们手里的一颗棋子,能用的时候就死死地抓住她,待到她没用的时候,咱们可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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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老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大木落的病情渐渐有了些起色。%&*葵(~莎.^文#<学";三天之后,终于退了热,但退热之后,果然开始咯血。
依照华老神医的叮嘱,平日里尽量少说话,免得肺气不足,带起了咳嗽。
大木落明知道自己错过了婚礼的吉日,担心金太熙会因此而怀疑她趁乱逃跑了。然而很快就打消了顾虑,听耶律尧骨说,他已对外放出了“海东圣女”被俘的消息。。。。。。
入夜后,耶律尧骨盘坐在炕桌边翻看着堆积如山的战报和奏表。时不时扭转头,瞄一眼面墙而卧的大木落,忍不住伸手抚摸着搭在柳腰间的胳膊。
想说点什么,又怕惹得她咳嗽。郁闷地轻叹一声,将视线移回了案头。
拔出腰刀,拆开一支加盖了封印的信筒,对于耶律羽之突然发来的这封密报,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葵(~莎.^文#<学";事实证明了他的预感,果然是关于人皇王。信上说,对方不久前突然患了重病,王妃萧惠得知此事,担心山里缺医少药,便亲自将人接回了东平郡。
谁料对方回到汗王府只一天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王妃萧惠似乎也被蒙在鼓里。命人四下搜寻,直到发这封密信时,人还是没有找到。。。。。。
皇帝老子万万想不到,耶律图欲那日换了便装偷偷离开了汗王府,只身一人跨马直奔叛军大营。那封匿名信上说,被掳进行营的小女人已被皇帝折磨得奄奄一息了。。。。。。无奈,他一待罪之身,失了兵权,再没有一兵一卒,若想把人救下来,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依靠那群大氏的叛逆。
奔袭两天一夜,终于在叛军大营门前下了马,只说他知道一些关于‘海东圣女’的消息。
卫兵入营传话,很快便打开了营门,将他带到了大将军的营帐。大诚谔与他素未谋面,并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许久,扬起嗓音问道,“你是何人?又是从何得知‘海东圣女’的消息?”
耶律图欲神色坦然,微微扬起下巴,轻笑道,“在下姓刘,单名一个倍字。‘海东圣女’乃是我的故交。听说她被那狗皇帝掳了去,我便第一时间赶来此地投奔大人。我一不图名,二不图利,只想协助大人将人救出来。”
“呵呵,我凭什么相信你?”大诚谔高高挑起一侧的眉峰,“单看你的言谈气度,就知道不是个泛泛之辈。我怎知你不是敌军的奸细?你又凭什么叫本将军相信你?”
“我与耶律德光有不共戴天之仇,信不信由你。我方才已把话说得很清楚,我来此只为救人,不屑与尔等这些乌合之众为伍。将人救出之后,我自会离开。大将军不妨考虑考虑我的建议。行,就依我之计;不行,我转身便走。”
身后的帐帘突然被人挑起,耳边遂即响起一缕金石般坚定的嗓音,“东丹王别来无恙?”金太熙致死都不会忘记这张脸,得知“小木末”惨死于狼口,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叫眼前的这只衣冠禽兽血债血偿!
对方与耶律德光不共戴天固然不假,只是想不到他今日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跑到这里来,说他要帮忙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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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去山里放松一下,能写多少随机更新,不定时,不定量,望诸位亲见谅。在此祝愿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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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诚谔简直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这名男子居然是契丹的前太子耶律图欲。|i葵*莎@文(学^他趁对方被囚闾山的时候招兵买马,揭竿而起,岂料对方根本就不在闾山,居然还跑到这里来投靠他,呵,笑话——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金太熙跪在地上,靠双膝艰难地向前挪动着,即便是这样龌龊的姿势也丝毫掩盖不了器宇轩昂地贵族气质,“她当初险些惨死你手,缕缕遭你残害,难道你都忘了吗?”仰望着大言不惭的混账男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我金太熙曾发誓要替她报仇,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图欲蔑然扫过对方,上扬的唇角勾勒出一丝嘲讽,“孤王就站在你面前,你不妨现在就动手。只是孤王一死,她的性命恐怕就要断送在御帐里。就凭你,能够叩开皇帝行营的大门么?”
“什么?你说御帐?”愕然一愣。|i葵*莎@文(学^
“你以为她会被丢进牢房,等着秋后问斩么?”压抑着粗重的喘息,胸口憋闷不已,“你当真不知耶律尧骨与她之间的事情?”侧目瞥了对方一眼,“好,那孤王就告诉你,她本是孤王的爱妾,还给孤王生育了一个儿子。可恨那耶律尧骨垂涎美色已久,竟不顾手足情分将她从孤王身边夺走。孤王当初假说她惨死,只是希望她能摆脱那狗皇帝的纠缠。谁曾想,他费尽周折还是将人弄到了手。孤王入行营找他要人,看见那女子被捆绑在御榻上备受折磨,便拔剑刺伤了他。承蒙太后庇护,才侥幸保住了性命,被囚禁在闾山。
痴迷之时,尚且这般残忍,试想,他若得知聚众谋叛的人是她,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据我来前所知,她已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金太熙一时间愣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对方。果真如他所说么?豆蔻当真嫁给了他,还给他生了个儿子?那个一脸痴情扶着灵车埋葬她的男人,果真曾对她痛下毒手?
听说‘海东圣女’被皇帝抓进了行营,他之所以迟迟未曾行动,乃是因为他料定那个男人不会伤她性命。他甚至幻想过,她是主动跟着那人离开的。他并不担心她的安危,只是暗暗为中途搁浅的计划惋惜。。。。。。
不等他开口,只见大诚谔愤然一拍桌子,“来人啊!把这霍乱军心的契丹奸细给我拉下去!速命人率兵前往行营叩门,告诉那狗皇帝,东丹王在我们手上。叫他速速放回‘海东圣女’,否则,我就要了他兄弟的狗命!”
图欲蔑然哼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耶律尧骨早想取孤王的性命,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借口。你以为他会因此而放人么?呵,简直是瞌睡捡到个枕头!”
大诚谔神色凛然,心里暗暗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并不傻,明知道皇帝不可能答应以他来交换人质。然而,她那王侄女若是个有夫之妇,即便被救了回来,还怎么嫁人呢?他只是做出一种态势,以此来讨好金太熙,让对方感受到他的成全之意。至于那小妮子的死活,并不是他真正关心的。。。。。。
图欲哗啦一声抽出宝剑,嗖地一声架在了金太熙的脖子上,余光扫过大诚谔,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叫你的人都退下去!再敢上前一步,孤王立刻了结了这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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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捧着闷痛的胸口,吭吭地咳了几声。%&*葵(~莎.^文#<学";攥着帕子轻拭唇角,将殷红的血迹藏进了掌心。抬眼望向满面愁容的男人,勉强挤出一抹浅笑,安慰道,“不打紧,这几天病已经好多了。自管忙你的正事去吧,不用这么紧张我。”
耶律尧骨端起桌上的药碗,舀起一匙药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嘴边,“你不快点好起来,朕哪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朕快憋疯了,憋了一肚子的话不敢对你讲。怕你误会朕,怕拖累了你的病情。”
“咳咳。我没事,有话你就说,搁在心里,当心憋坏了。”深知对方一副坦荡荡的性格,心里藏不住事儿,像个小孩子似的。
“朕若是哪句话说重了,你可不许生闷气,也不许胡思乱想。”低头锁定迷离的美眸,放下汤匙,扬手抚过后脑的青丝。
“嗯,说吧,我尽量往好处想就是了。%&*葵(~莎.^文#<学";”接过放温了的汤药,一饮而尽。
“华老神医说,‘一个人若是没有活下去的慾望,她可就真的危险了’。又说,这女娃儿心里有太多的苦,没有地方倾诉,朕听了这话,心里难过。”
抬眼望向他,暗暗埋怨华老神医竟对他说起这个,轻咳了几声,将拈在指间的空碗递回他手里,“老神医说的极是,他当真把我看透了。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活着,有什么意思?”
“那朕呢?你一点都不留恋朕么?朕甚至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御帐里,可你呢?你就舍得丢下朕,叫朕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人世间么?”幽幽一声哀叹,黯然垂下眼帘。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心里着急,不知该怎么跟对方解释,忍不住吭吭地咳了起来。
扬手轻拍她的脊背,满心郁闷地抱怨道,,“看看看,说了不许急,不许生朕的气。。。。。。唉!怪朕,明知道你小心眼,就不该跟你说!”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由自主,咳咳咳。。。。。。”脸色灰白,争辩之下反倒咳得更厉害了,“我知道自己有多在乎,把你看得比我的性命还重!不是不爱你,是明知道不能爱你。咳咳咳咳。。。。。。”胸间闷痛,猛得吐出一大口血。攥在掌心里的帕子已被粘腻的温热彻底浸透了。
“好了落儿,不说了,躺下好好歇着。”双手捧起女人的肩头,不经意瞥见渗出指缝的猩红。一把攥住东躲西藏的小手,硬生生地掰开,“你——”帕子上的血迹触目惊心,被她气得瑟瑟发抖。。。。。。
“不,你听我说完——”擎着鲜血染红的掌心,固执地硬撑着,“我从未觉得自己抛下了你,我不敢那么想。那么多的人敬仰你,爱慕你,我从不敢妄想自己对你有多么重要。”
“你感觉不到么?非要朕把心掏出来给你?”他是真的爱她,她为什么就不肯相信?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德谨,我懂你的心,只是害怕付出,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你是万人瞩目的日月星辰,我只是一颗卑微的尘埃。我是你的一部分,你却是我的全部。不是不爱,正是太爱,我心眼小,会想不开,明知会输,我情愿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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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里劫数(1090字)
耶律尧骨打量了急促喘息的女人半晌,笑容有些凄凉,“好了,不说了。”扶着她躺回了枕头上,“安心歇着吧。如果跟朕在一起当真是一种折磨,那就。。。。。。算了吧。朕没想到你会病成这样,更不想害你丢了性命。”不由想起那个迂腐而木讷的大素贤,兀自体味着那句‘远远地看着就够了”。
大木落感觉自己又一次被他抛弃了,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将脸别向一边,轻声哽咽道,“我就知道真话不能说,说出来,多半就是这个结果。算了,我不想解释了,我明儿就走,躲得远远的,活他个长命百岁!”委屈之下心口阵阵闷痛,猛一翻身扒在榻边连吐了几口血。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人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离了他的怀抱。
“落儿——”该死!他不知道哪句话又说错了,忽然之间就把她气成这样?“朕不想你死。如果朕的爱也能把人杀死,朕情愿不爱,也不想看你这副痛苦的样子。”
紧捂着冲出唇边的哭声,凄然摇着头,“呵,这不是你的错。怪我自己,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好了,别再哭了!”委屈,怨恨,一股脑地淤塞在胸口。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咣当一声掀翻了榻边的炕桌儿,眼看着文房、奏章散落了一地,立在榻边呼呼地喘着粗气。。。。。。
压抑了许久,转身望向惶然捧着胸口的女人,勉强挤出个笑脸,“朕。。。。。。忍不住发脾气。不是生你的气,只是。。。。。。心急。”坐回榻边,轻轻将她拉进怀里,望着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又吓着了?唉,怕你生气,偏就惹你生气;怕吓着你,偏又吓着了你。。。。。。”攥着全无血色的小手,捻弄着冰凉的指尖,“朕这脾气。。。。。。改不了了。不怪你总是想着离开。”
紧抿着嘴唇,压抑着胸廓间的喘鸣,抬眼与他对视良久,柔声埋怨道,“前世,不知欠了你多少?今生,怕是来还债的。。。。。。冤家!说恼就恼了,恼了又哄。我还偏就由着你这么折腾。”
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不是朕欠了你的么?你才是来逼债的那个!朕天生易怒,火气一上来必是刀锋见血,人头落地!朕想杀便杀,什么时候服过软?叫你这么一说,朕哄你倒哄出罪过来了?”
“早晚一死,倒不如一刀给我个痛快!咳咳咳。。。。。。”
“朕方才答应给你个痛快,决意再不招惹你了!朕想叫你好好活着,可结果呢?唉。。。。。。”大手顺着她的脊背,低头看了看御榻边尚未干涸的血迹。
“所以,我才说自己无药可救了。”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在一起是死,离开你也是死,任凭我逃到哪里都没有用。德谨,我是真的怕,怕在一起,更害怕失去,因为走投无路才郁郁成疾。
我知道,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只要不爱,就再也没什么能伤害我了。可惜,我死也放不下了。我认命了,只好认命了。你是我命里的劫数,逃不开了。是命——是我命里该有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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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护短(1201字)
“劫数?不是缘分么?”耶律尧骨纠结的眉心豁然舒展开来,薄唇紧贴着梨花带雨的脸颊。『』这算是表白么?如果他没听错,这女人已将心许了他。
“是,劫亦是缘——孽缘。又怪这因缘太深,化不开,散不去,活活害了我半条性命!”翻转他的大手,在略显粗糙的掌心上画着圈,“儿时常常幻想着遇到一名细腻多情的男子,视我如珍宝,将我捧在手心。可自打遇见你之后,心里那抹温柔谦和的影子不自不觉就变成了一名英风飒爽的武士。”
“朕不细腻,也不多情,可朕的确将你视作珍宝,把你搁在心尖儿上!”
“或许,是我的期望太高了。我希望你时而是温柔小生,时而是金甲将军。”
“呵,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文武双全,侠骨柔情。”不由想起耶律图欲,隐约感到一丝挫败。该死!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会不会趁他北上平叛的时机谋反?又会不会使他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盘算着即刻下旨界山大营加强戒备,一旦发现东平郡有变,即刻发兵剿灭。。。。。。
心烦意乱之时,忽听帐外有人来报,左次相大素贤携民妇穆香云求见。猛地一回神,与怀中的小女人对视一眼,命传令官速宣二人入帐觐见。
不久,二人便奉旨来到了帐外。大素贤战战兢兢地挑起帐帘,扶着重伤在身的穆香云进了御帐,伏地叩拜,“罪臣大素贤,叩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尧骨赫然惊起,敛眉打量着鼻青脸肿的穆香云,“出了什么事?穆爷莫不是也被人用了刑?”
大木落抬眼望见穆香云脸上的瘀伤,愕然惊呼,“穆爷。。。。。。”
大素贤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拱袖哭诉道,“陛下,香云被人抓去严刑逼供,从茶花的身世,一直问到‘小木末’与您的关系。臣暗中查出,问供之人乃是左夷离毕耶律绾思。便亲自去了他府上讨要人情,这才保住了香云的性命!”
“该死!”耶律尧骨愤然低咒一声,不得不说起关于茶花的事,“你二人大概还不知道茶花被耶律云珠栽赃盗窃的事。幸而术律珲恰巧回到上京,才捡回了半条命。”
大木落一直被蒙在鼓里,挣扎着挪向榻边,急切地追问道,“茶花,咳咳。。。。。。茶花她现在怎么样了?人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有危险?”
尧骨赶忙坐回榻边,扬手抚摩着起伏震颤的脊背,急切地安慰道,“别慌,别慌,茶花早就被术律珲接回来了,此时伤势尚未痊愈。朕怕你这样才一直瞒着你。谁曾想,穆爷竟也被牵连了进去。”抬眼望向大素贤,简单地解释道,“那耶律绾思乃是云珠的兄长,知道自家妹子惹了事,多半是冲着茶花来的。”
穆香云强忍着周身的疼痛,焦急地询问道,“茶花现在何处?可有性命之忧?”挣扎着站起身,扬起帕子抹去额前细密的汗珠,“只怕这耶律绾思心里惦记的不只是茶花。。。。。。”满心担忧地打量着病容憔悴地“小木末”,“他们不停地逼问我,当日用棺材将您送出天福城的那名女子是什么人?她跟茶花又是什么关系?我受不了他们的折磨,如实招供了。可这心里又怕连累了‘小木末’,干脆咬定她被东丹王逼得跳崖了。”
“什么?”大素贤怔怔地望着对方,发现当中出了岔子,嘴里弱弱地嘀咕道,“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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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四伏(1163字)
耶律尧骨紧锁着浓眉,望向心事重重的大素贤。『』正要开口询问,忽见术律珲心急火燎地挑起了帐帘,改口问道,“慌里慌张的,出了什么事?”
术律珲讶异地扫过形容憔悴的穆香云,顾不得多问,赶忙奏报道,“回禀主子,大诚谔遣使求见。”
“呃?”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仗还没打就派人来请降了?”
“不大像。那使者孤身而来,扮作寻常百姓的模样。怀揣着大诚谔的亲笔书信,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宣。”侧目望向大素贤二人,随口安顿道,“你二人不妨先到术律珲帐下探望一下茶花,稍后朕定会替二位讨个说法。只因此事牵涉皇族,事关重大,不宜操之过急,容朕想想,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两人跟随术律珲离开不久,大诚谔的密使便被带到了议事大帐,耶律尧骨坐回榻边,替闷咳连连的女人压好被子,反复叮嘱对方放宽心,随后便急匆匆出了御帐。『』
接到大诚谔的密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鼻翼里发出一串沉闷的冷笑。闭目冥思了片刻,转向密使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的心意朕已明了。朕对他开出的条件很感兴趣,一切就按他的计划办,事成之后,朕知道该怎么做。”
目送着密使出了军帐,下巴高高扬起,心里暗暗咬牙:想不到啊,人皇王居然投靠了叛军。。。。。。
不得不承认,他这位皇兄果然有胆有谋,手无寸兵,居然打起了叛军的主意。怎奈,他自以为计划周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复辟将军”只是徒有虚名。这场该死的反叛不过是个幌子,对方心里真正在乎的,只是那座宝藏。。。。。。
让他真正感到不安的是,耶律图欲逃出闾山投靠叛军的动机。大诚谔在信上说,人皇王的目的是“海东圣女”,对方口口声声说渤海郡主乃是他的爱妾,将人救出之后,他即刻就走。
禁足闾山,人皇王是如何得知他俘获了‘海东圣女’?又凭什么确定这名女子就是他的爱妾?
不知该不该庆幸,对方投靠叛军的目的不是他的江山,而是他枕边的女人。混蛋!这个耶律图欲始终还是不死心。。。。。。
躺在御帐里的大木落,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探望茶花,挣扎着坐起身,披着衣裳下了地。随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忍着阵阵闷咳,跌跌撞撞地走向帐门。
后脚还未跨出御帐,就听到去而复返的男人一声大吼,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心里委屈,转身回到帐中嘤嘤啜泣。
“又要去哪儿?”说着话,皇帝老子已怒气冲冲地进了帐门,“朕跟你说了多少次,没朕的旨意不准你离开御帐。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你是成心叫朕不得安宁?军务繁忙,朕不能整天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你安生一点行不行?别总叫朕提心吊胆地替你操心!”
“我。。。。。。只是想去看看茶花。。。。。。”趁他喘气的空当,战战兢兢地辩解道。
“朕不想听什么理由,朕说了不许你出去,就是不许出去!朕不想叫人看见你,你可知道这行营里藏着多少奸细?他们各怀鬼胎,跃跃欲试,想着法地探听你与朕之间的事情。朕不想你死,所以你给朕老老实实的呆着,自管养病,别再去关心旁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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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恶僸区(1060字)
说归说,骂归骂,骂完了再后悔,耶律尧骨发觉自己自打认识她的那天起,就一直在重复这种愚蠢的错误。可这女人实在要命,轻易就能勾起他的火气,明知道他怕她哭,她偏就没完没了的哭;明知道他怕她生气,她偏就往死里糟践自己!
心里暗暗咬牙,恨不能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掐死。。。。。。
更要命的是,最终妥协的总是他,明知如此,何必发那通脾气呢?
晚膳前不禁担心这该死的女人又会推说没有胃口,沉着一张阎王脸尴尬地坐回她身边。扬手揽过她的肩膀,“冤家!朕该你的!别再哭了,算朕求你了!身上的病才见好,你就是不在意朕这份焦心,也得对得起华老神医的辛苦啊!”本想着好言相劝,可话一出口怎么听都像是抱怨。
“我不过是想看看茶花,门还没出就被你一通大骂。我不敢还口,哭也不行么?你还想叫我活活地憋死?”话音未落又是一连串咳嗽,小手蛮横地扭扯着他的衣襟,“冤家!纵然是我的错,你就不能好好说吗?总这么大呼小叫的,成心想把我吓死!”
“朕之前是好好说的,你听了么?朕的话在别人耳朵里都是圣旨,在你耳朵里还不如放个屁!”
“我。。。。。。”哑然失语,怯怯地望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事,很难说清谁对谁错。眼看着术律珲和茶花都同他相处得蛮好,或许,是她这闷钝的个性,对方一见她就忍不住心急。
双手捧着她的肩膀,“好了,不说了。晚饭后,朕叫术律珲把茶花带来见你,别再跟朕赌气了!朕听说叛军内部出了些状况,头疼的要命。。。。。。”
犹豫了片刻,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次,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行营里这么危险。。。。。。害你担心,又忍不住哭鼻子。。。。。。我。。。。。。我有时候,真的是挺难缠的。。。。。。招人讨厌。。。。。。咳。。。。。。”
“呃。。。。。。”心里酸酸的,发现自己除了怕她哭,更害怕她这副委屈的样子,扬手抹去她颊边的泪痕,按着她的后脑,用力将她压向胸口,“朕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差劲,朕尽量忍着,可总有忍不了的时候,你担待着,别往心里去。”
“不,也不全是你的过错。是我孤单惯了,身边忽然多了个伴,一时间还不大习惯。两个人,不能再闷头走路了。要去哪里,想做什么,总要跟你交代一句。”
“朕要的就是这话,朕总觉得你跟朕生分。最怕你跟朕藏心,总觉得咱们俩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谁人心里没有不能触碰的禁区?他却总希望她在他面前完全透明。
“没有,朕从没刻意隐瞒你什么。”话一出口,自觉有些违心。眼下他就瞒着她关于东丹王投靠叛军的事情。不愿同她提起,似乎已料定这女人会阻止他诛杀耶律图欲,人皇王此时背负着叛乱之罪,他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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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均力敌(1160字)
萧温听闻贵妃怀孕的消息,明知道是件喜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用过早饭,便从乳娘怀里接过寿哥,带着孩子在庭院里的花荫下玩耍。
“启禀皇后娘娘,德妃、淑妃二位娘娘求见,说有重要的事情当面禀奏皇后。”守门的宫女匆匆步上前来,跪地通报道。
扬手捋着寿哥脑后的‘长命毛’,闷闷不乐地调侃道,“这大喜的日子,别人都忙着抱贵妃娘娘的粗腿,她们俩跑这儿来干什么?本宫跟她们一样,照不着皇上的面儿。叫她们回去吧,本宫帮不上什么忙。”
立在一旁的贴身侍女硕珠,赶忙附上耳边说道,“娘娘,恕奴婢多嘴。越到这个时候,咱们越得稳住了。您是中宫之主,对方再怎么风光到底是个外族。娘娘可万万不能孤立自己,长他人的势气。”
“本宫的心已经死了,懒得去过问那些闲事。贵妃毕竟是个外族,有太后在,量他也不敢把我废了。”
“恕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待到太后百年之后呢,皇后可曾替寿哥着想?东丹王就是前车之鉴,娘娘可不能只顾眼前啊!”
萧温思量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以为对方所言极是。不能只顾着自己躲清净,就算自己无心争宠,也要给儿子争得一席之地。遂即令传话的宫女速请德妃、淑妃进来坐,她倒要听听,这二位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眼看着两位妃子进了园门,即刻命人看座。姐妹三人坐在花下简单寒暄了几句,淑妃便耐不住性子切入了正题,“姐姐可听说贵妃又怀上了龙种?”
“呵,好事!陛下若得知这个消息,心里非乐开了花不可。”萧温扯开一抹不冷不热的干笑,话语间隐约带着几分嘲讽。
“这消息一传开,去那边道贺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我昨儿夜里听说,就连国舅爷府上的那个‘母夜叉’都争先恐后地挤进宫里给她道喜。也不知道,这是云珠公主自己的意思,还是国舅爷为了讨陛下的欢心。照理说,国舅爷是咱们这边的,怎么忽然跟她走得那么近?”
“本宫那日听习宁姑姑说,那个耶律云珠前时把府上的那名侧室押送到了大惕隐司,对方好像偷了她的什么东西。又说,国舅前时奉旨回了一趟上京,盛怒之下冲进牢房把人给劫走了,据说还斩杀了狱吏。本宫这心里面没着没落的,私下里潜人去将军府打探消息。听府上的人说,那个耶律云珠老早就卷铺盖回了娘家。”
“这就对了!”德妃一拍巴掌,接着皇后的话说到,“那日将贺礼載进宫里的正是她娘家的马车,听贵妃身边的人说,两人单独关在屋里絮叨了一下午,看起来打得火热。那‘母夜叉’临走的时候,贵妃娘娘赏脸,亲自送到了门口。”
淑妃紧锁着眉头,谨慎地推测道,“这事儿还得烦劳皇后姐姐私下里问问国舅,问问他与云珠公主之间事大事小。夫妻俩若是反目成仇,皇后娘娘可要小心了。因为国舅纳妾一事,云珠必然记恨皇后。她若从中作梗,撺掇大贺部跟贵妃勾结在一起,再加上母凭子贵,往后这龙眉宫里怕是要出大事!”
萧惠了然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焦虑:耶律家的手一旦伸进了宫里,仗着皇帝的袒护,她们萧家只手遮天的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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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之后,术律珲接到旨意,搀扶着大伤初愈的茶花急匆匆前往御帐。|i葵*莎@文(学^
“奴才携贱妾茶花叩见主子!”二人伏地叩拜,抬眼扫过倚在皇帝一侧的女人。当真是“小木末”!茶花当即喜形于色,周身的伤痛好像一下子都被忘到了脑后,朝分别已久的小姐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大木落看到茶花安然无恙,终于将心放到了肚子里。望着那副古灵精怪的表情,忍不住掩口轻笑。
耶律尧骨扬手示意二人平身,转头望向笑靥如花的小女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讲话的口气竟然酸溜溜的,“这茶花到底是比朕能耐大。早叫你二人相见,你这病大概早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术律珲无精打采地挑了挑眉,“整天在我跟前诶呦哎呦,都快把我给愁死了。两人一见面,立马就活泛了,这会儿看着才像我的茶花。|i葵*莎@文(学^”
尧骨起身迎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侧目扫了一眼跟大木落眉来眼去的茶花,假意哀叹道,“唉!人比人得死。咱们俩还是忙正事去吧。姐妹俩久别重逢,总得给人家机会亲热亲热,别抱怨了,随朕出去巡营。”
目送着君臣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御帐,茶花兴高采烈地冲到榻边,拉起小姐妹的手,忍不住满眼泪光,“你呀你呀,可把我给心疼死了!主子把那些零散的尸骨从汗王府里抱出来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被狼吃了呢!”舌头受了伤,即便好了,讲话也还是有些不利索。虽然含糊不清,可好歹别人能听懂。
“咳咳,那是东丹王使了个障眼法,想叫‘他’对我断了念想。。。。。。”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情,拉着茶花坐在榻边,“你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怕你嫁那个‘秃驴’,你到底还是嫁给了他。明知道是遭罪,这又是何苦来呢?”
“嘻嘻,因为穆爷的一番话,我忽然想通了。女人这辈子,能爱就爱一次吧。得到的是苦,得不到还是苦,那倒不如为爱傻一次。就像吃大肉,吃了会胖死,不吃会馋死,那我还是胖死算了!”
“呵,有的人就宁可馋死,就像我。”扬起帕子掩口闷咳了几声。
“为什么?”瞪大了眼睛,想不通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不吃大肉还可以吃别的,反正饿不死人。”
“哦,那你还不是嗜肉如命。我不吃大肉会死!”
“或许,这就是真的爱吧?明知道会死,还是苦执。我对着他,就是你对着大肉的感觉。是业障,过不去了。。。。。。”
“不爱他,还可以爱别人。”套用她的道理。
“呵,我试过了,没用,到头来还是惦记。其实,不只是吃大肉,吃别的一样会死人。。。。。。”经历了一次次痛苦的洗礼,终于明白,怕死是最最愚蠢的念头。生与死互为因果,活着的结果就是死,不论绕多远的路,那里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一个人,不是死于这种业力的积累,就是死于那种业力的积累。终究会死,每个人心里的禁忌,不过是在选择一种独特的死亡方式。只是,大多数人不自觉这种种矫情的选择只是为了成就死亡。她们相信这样会更好,相信自己是对的,以为那是个人的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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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执我爱(1300字)
茶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挑起食指拨弄着小木末愈发消瘦的脸蛋,“吃‘别的’也一样会死——你是在说东丹王吗?还是,终日里坐在花街牌坊下面的那个花痴?”
“咳!”小脸霎时红到了脖子,假咳带起了一连串剧烈的真咳。
“好了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又不是成心取笑你,”茶花轻拍着对方急促起伏的脊背,撇着小嘴解释道,“说真的,我打心眼里羡慕你呢!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一辈子守着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胡扯!”用力推了她一把,“我情愿一辈子守着一个。只要他守着我,疼着我,关键时刻还能豁出命救我。你都幸福死了,还有什么可后悔的?”
“呵呵,若不是这样,我才不死心塌地的守着他呢!凭良心说,那个‘死秃驴’对我还不错。我这辈子就委屈点吧,再看见养眼的也忍了。”
“把我都羡慕死了!”大木落双眼眯成了两弯新月,真心实意地替对方高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黯淡了下来,谨慎地叮嘱道,“你还是得堤防着,那个耶律云珠自知惹恼了陛下,怕是会想尽办法替自己开脱。我听说,她几个兄弟与陛下年龄相仿,跟他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那公主之所以敢对陛下撒泼,乃是因为把陛下当做自家的亲哥。陛下不买她的帐,可想而知她得气成什么样子。我担心这女娃儿打小被宠坏了,逼急了备不住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来了正好,我正愁找不着人报仇雪恨呢!叫人把我往死里折磨,被我逮着看我不把她折磨死!”
“傻瓜,人家是公主,会自己提着刀来找你么?我怕你等不到报仇命都没了!”
“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陛下处处偏袒于我,还不是对你偏心么?”抚着她的脊背,故意装出一脸世故的表情,给她醍醐灌顶,“所以啊,你快快好起来吧!务必使出你全身的本事,把陛下迷得七荤八素的。我这小命就攥在你的手里,是死是活可全靠你了!”
“可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说不定哪天他又喜欢上别人了。”一想到结局,就忍不住伤心。
“想那么长远干嘛?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就能保证先变心的不是你?说不定哪天你就跟着什么人私奔了呢!”
“会有那一天么?”耳边忽然响起邪气的男声,转身一看,才发现巡营归来的两个男人已大摇大摆地进了帐门,“呵呵,你们俩聊得好热闹啊!聊什么不好,居然聊到私奔。”
茶花瞄了一眼皇帝老子的脸色,赶忙跪地求饶,“陛下恕罪!陛下误会我了。我是在给小木末宽心,她总担心您哪天变了心不要她了。所以我才说,谁能预料到明天的事,说不定她先变心了呢。”
“起来吧。”摆手示意对方平身,“这个朕倒是不担心。大不了手起刀落,她死也得死在朕的手里!”
大木落白了一眼那傲慢不可一世的家伙,郁闷地嘟起小嘴,“或许就因为这个,我才总想死呢。我自己了结自己,不要你动手!你呀,时时在干这种前后矛盾的事,想要保护我,干嘛还欺负我?盘算着要杀我,当初又何必救我?”
“这个嘛,朕最近想通了。朕爱的人,朕可以欺负,可容不得别人欺负她;朕可以杀她,可容不得别人碰她一下。何况,死了也是朕的。我得学学你父亲,把你搁在一个没人找得着的地方,朕想你的时候,还可以去看看你。”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怎么可能没人找得着呢?棺椁是金太熙的父亲送去山里安葬的,金太熙听他父亲说起过关于那座陵墓的事情。”
“咳,朕说的不是陵墓,是那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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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好逑(1146字)
“密室?”术律珲与茶花异口同声地低问出声。『』
“哦,其实就是渤海王宫里的一间废弃的地窖,阴森恐怖,让人窒息。”耶律尧骨举重若轻,仿佛在谈论天气。
大木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莫名觉得浑身发冷,心里胡思乱想:有些人天生就是魔鬼,那颗非比寻常的脑袋里总是幻想着一堆邪门歪道的事情。
闲暇时,去探望一具死了十几年的尸体——她无法理解父亲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境。更可恶的是,那个整天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看到那幅惨境,居然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反到乐得认同。
或许,人和人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她实在不该妄想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对那个地方感到恐惧。在他看来,可能一切正常,不过如此而已。『』作为契丹数一数二的贵族领主,她相信他一定也曾有过剖心挖肺,活剥人皮的血腥嗜好。可能是后来杀得人太多,麻木了,索性连那些惩治的花招都懒得用了。
茶花听到“阴森恐怖”四个字,颓然摇了摇头,忍不住唉声叹气,“一个人要是能活着走出大狱的刑房,这个天底下就再没有什么阴森恐怖的地方了。。。。。。”抬眼看了看小木末,简单地解释道,“阴曹地府也不过如此,那里有的刑罚监狱里都有,地府里没有的哪儿也有。那些折磨人的阴招损招都不知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唯一庆幸的是我长得丑,要是你被丢进那鬼地方,比我受得罪恐怕要多得多。”
“大狱里的女犯都被这么审讯,就没有人管管那些皂隶么?”侧目望向神情漠然的一国之君。
“大牢里自古就是这样,但凡女子被收了监,就没见过清清白白出来的。刑讯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剥光了吊起来打。茶花没被人轻薄,并不是因为她不够漂亮,女人嘛,丑有丑的情趣。再说茶花也不是那么丑,那些狱吏多半还是因为她是国舅爷的妾室而心存顾忌。”自弓囊里拔出一支金箭,捻在指尖翻转把玩,“那些皂隶真正敢下手的,多半是些无主的花。很多男人都忌讳这个。大将军的女人,即便他腻烦了,也不代表别人可以随便碰她。”
“是这样的吗?”茶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转头望向术律珲,“我还以为是因为我长得太丑了,那些王八蛋懒得祸害我呢。大牢里漂亮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术律珲望着小女人那副重获自信的表情,忍不住泼她几盆冷水,“畏惧是一方面,不漂亮肯定也是个原因。男人嘛,真碰上勾人的小娘们儿,哪还有功夫想她是谁的人呐?”
大木落咳了一通,撑着下巴说道,“红颜女子多薄命,古人早把话说尽了。史上有名的绝色女子,可曾见过哪个寿终正寝的?茶花,还记得当初我在脸上贴的那块大刀疤吗?叫我说,女人生得太美,不是福气,是业报。。。。。。”
虽然因为不漂亮而侥幸逃过一劫,可茶花还是觉得漂亮好。挑起下巴争辩道,“我虽然认不得几个字,可也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要是像我这样,白送上门去狱卒都懒得祸害你,你就知道人丑活得多委屈了。”
“呵呵,恐怕好逑淑女的不只是君子,还有兵匪,强盗,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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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耶律云珠离开寝宫之后,大木末的心里就始终盘旋着一抹人影。%&*葵(~莎.^文#<学";那个曾在西角门外与她擦肩而过的女子还活着么?清楚地记得,他亲赴东丹为她奔丧的事。。。。。。
往事千头万绪,心里乱作一团,那张碧玉遮面几番入梦,清楚地记得那妖妖娇娇的人儿跪在棺材前焚化了值钱,还口口声声问他叫了一声“爹”。
事后,他还大言不惭地承认两人情同父女。谁曾想这大仁大孝的“义女”有一天会死而复生,还堂而皇之地与他同帐而居。
该死的!她早料到两人之间有那种不干不净的烂事!
还记得那日华老神医提醒他大病初愈不宜房亊,他们俩还为夜行衣上的异香大吵了一架。事到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了,在她小产卧病最虚弱的时候,他就背着她跟那个“狐狸精”勾搭上了!
她还当是哪个宅门的尊贵女眷呢,弄了半天,还真是伎院里的**!
“辛夷坞”的院主小木末——
我呸!
就凭她一个臭俵子也配叫“木末”?什么花魁——夹在兄弟俩当间,睡了这个睡那个,她就不觉得自己恶心么?
最可恨那个不知检点的男人,明知道那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玩意儿,偏就要捡这脏兮兮的破鞋!为了掩人耳目还佯称父女,一想到这些,她就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有了身子,明知道自己不能动气,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生气有什么用呢?就是算把她气死了,那个贱货还是在行营里独受恩宠。|i葵*莎@文(学^与龙眉宫里的这帮弃妇、怨妇相比,这个女人才是她真正的对手。。。。。。
难怪某人得知她怀上了龙种都没空回信给她,原来是忙着给人家当爹呢!
大恩难报,要知道这小贱人可是皇帝陛下的心尖儿,谁动了这个女人都别想在他面前落好。思量再三,以为这青楼楚馆的闲花野草还是交由皇后处理比较妥当。
皇后前两天还在她请安的时候搬出宫规来教训她。提醒她身为后宫嫔妃,不宜与外臣的来往过密。她知道对方指的是大贺部的云珠公主,她只是好奇对方怎么那么快就知道耶律家的人来过她的宫里?连对方什么时候走的都摸得一清二楚,无疑,她这宫里早已埋下了什么人的“耳目”。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未必就是件坏事,虚虚实实,“耳朵”可不知道什么是它该听的,什么是它不该听的。
回头她就安排人弄点让人揪心的动静出来,相信这声闷响很快就会惊动皇后娘娘。。。。。。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面“碧玉蝴蝶”,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她竟想起了失散的王姐。
只是记忆里,王姐没有那么高,也没有那般纤弱窈窕,更没有那缕飘然出尘的仙气。举手投足间的那股子狐媚劲儿倒是像极了她的王姐,还有讲话时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天生一个蛊惑男人的下贱坯子。
然而,那个当街将她扑倒的乞丐为什么会认错人呢?
王姐会不会真的沦落到那条烟花巷里?对方终于像那首打油诗里说的那样,成了一名烟花女子;而她的男人偏偏就爱上了一个与她颇有几分相似的烟花女子——
难道,这仅仅是一种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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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听术律珲无意间说起东丹王投靠敌营、自投罗网什么的,追问之下,对方才发觉自己说走了嘴。%&*葵(~莎.^文#<学";再三叮嘱她万万不可将这消息告知小木末,以免对方念及夫妻一场求大圣皇帝法外开恩。
可是,茶花的心里向来藏不住事儿,更何况此事直接关系到东丹王的身家性命。听小木末说她嫁给了东丹王,还生下了一个儿子,此时那娃儿还扣押在王妃手上。
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将她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小木末,担心东丹王若有个三长两短,她那可怜的娃儿头一个就得被王妃送去陪葬。掀起帐帘,朝四下里看了看,回到榻边附耳说道,“东丹王投靠了叛军,听说是为了救你。主子气极了,一门心思想要他的命!”
大木落惶然起身,强压着闷咳下地寻找着绣鞋。衣裳还没穿完,就吭吭地咳出了几大口血。这下可把茶花给吓坏了,递上帕子,心慌意乱地抱怨道,“嗐!都怪我没听那‘死秃驴’的话,早知道这样就不跟你说了!总这么一次一次地反复,你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大木落捧着闷痛的心口,气喘吁吁地问道,“两军不是开战了么?你可知陛下现在何处?”
“我的祖宗啊!算我求求你,你可千万别跟陛下提起这事儿啊?陛下若得知此事泄露了,别说是我的小命难保,就连那死秃驴都得跟着受责罚!”双手合十,做出一副顶礼神明的样子。%&*葵(~莎.^文#<学";
“可。。。。。。”嘴唇发紫,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可我不能眼看着他送死!”泪水在眼中转了两转,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何况,他是为了我才冒这么大的风险。。。。。。”
慌忙捂住胡说八道的嘴巴,压低嗓音训斥道,“嘘!这话要是被陛下听到,你还想不想活了?他冒他的险,你可得认清自己是哪一边儿的啊!”
“我。。。。。。”心浮气躁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可撇开夫妻之情,东丹王亦于我有恩,我不能因为跟陛下站在一起,就置他的生死于不顾!何况,我们俩,还有隆先。”
“你这么硬着来,只会叫陛下与东丹王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你听我的,这事儿得瞒着陛下。咱们俩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能否面见东丹王,叫他速回闾山?”丢下浸满血渍的帕子,虚弱地靠着挂帐一侧的立柱,“以东丹王的清高,断然不会以叛军的身份率兵与陛下对阵,我出不了行营,你进不去敌营,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茶花眼珠滴溜溜一转,轻声宽慰道,“只要那‘死秃驴’肯帮忙,出入行营,也未必是件难事。”
“不不,千万别告知术律将军!”回忆起对方被她夺刀的那次,明知道茶花这计策行不通,“大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无关紧要的事他会依着你,这件事他断然不会如你的心意。”
“再不然,我去!只要假托知道宝藏的下落,混进敌营也不是什么难事。”
“随后呢?与术律将军天地两隔,永远都不回来了?”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闭目轻叹道,“再容我想想,这事只能由我亲自去,你们俩好容易才在一起,不好再连累你们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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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观虎斗(1178字)
数日之后,德妃与淑妃果然又来到了皇后的寝宫,并将“耳朵”探听到的风言风语,一字不差地告知了萧温。
“此事当真?”萧温愤然起身,扫了二位萧妃一眼,暗咬着牙根,顶着如雪翻飞的槐花焦虑地踱来踱去。
淑妃站起身,凑近皇后耳边说道,“消息是从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嘴里听来的。我担心其中有诈,便暗中向跟随御驾北上平叛的外甥求证,证实此言不虚。万岁的御帐里果然有了人。据说,那女子是陛下在探查敌情时掳回来的,乃是煽动叛乱的女匪,原本是渤海大氏的遗孤,被叛军尊奉为‘海东圣女’。”
“大氏?”德妃恍然抬眼,心烦意乱地摇了摇头,“这渤海的女人到底哪里不一样?拐回来的郡主刚成了精,打哪儿又蹦出来个‘遗孤’?”
淑妃一脸假笑,“呵!貌似也是个郡主。『』”
“渤海王到底有几个郡主?”萧温柳眉紧锁,烦躁地追问道,“哼,一个飞燕,一个合德,往后咱们的日子怕是没法过了!”捋着彩袖沉思了片刻,转身望向淑妃,“不能再由着他这么胡闹下去了!本宫这就去太后宫里请旨,叫习宁大姑姑亲自去行营取那贱人的狗命!”
“慢!”德妃赶忙上前一步,将怒气冲冲地皇后挡了下来,“姐姐稍安勿躁,且坐下来听我说。陛下与您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就因为您遇事总去太后跟前告他的状,陛下才对您心存怨恨。您要是一直这么顶着,陛下可就真的被您推到贵妃的怀里去了!”
“是啊,姐姐——”淑妃也急忙赶上前来,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陛下与您自幼青梅竹马,可他现在是皇上啊!您不能总把他当您的尧骨哥哥看待,凡事您得担待着他,母仪天下。您看人家贵妃娘娘沉得多稳啊?比咱们先知道这事儿,人家怎么不张罗着清理门户啊?”
萧温敛眉思量了片刻,“她是怕。。。。。。得罪了陛下?”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不不,那个贱人跟她是一伙儿的!她当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又一想,还是不对,转头望向德妃,“贵妃不知道陛下弄回来的那个女人跟她是同宗么?”
“恐怕不甚清楚吧?她身边的宫女只说,得宠的是一名烟花女子,因为救过陛下而被陛下认作了‘义女’。对于‘海东圣女’一事却只字未提。”
“义女?是被东丹王围困天福城的那次?”萧温隐约记起,尧骨曾对她提起过此事,紧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造孽啊!既然认了义女,怎么又做出这等悖逆伦常的丑事?还有,他的那个‘义女’是大氏的遗孤么?他之前知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会不会是什么人提前布下的局?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德妃浅浅一笑,“姐姐,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之前她是伎女还是义女,此时都已成了龙榻上的新宠。反正轮不上咱们,陛下宠谁咱们都是‘坐冷宫’。得宠的才怕失宠,我们怕什么?叫那些得宠的争去吧,待到两败俱伤时,姐姐再来收拾残局。且看鹬蚌相争,我等坐收渔人之利。”
“本宫担心的是,她二人乃是同宗,万一联起手来,日后恐成祸患。。。。。。”
“姐姐放心,飞燕、合德后来不也打起来了么?宠幸就只有一份,天底下的女人都是吃独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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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扒着帐帘的缝隙向外张望,偶然看见了时常出入行营的王叔大素贤,连忙转身召唤茶花,嘱咐对方去议事大帐外等候,就说她有些礼物要带给穆香云。|i葵*莎@文(学^
铺纸磨墨,急匆匆写了一封亲笔信,搓成纸卷用针线绷在一件夹袄的里子上,随后便叫茶花将这件夹袄转交给了大素贤。
倒在御榻上辗转反侧,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不确定穆爷会不会冒险替她将那封密信转交给东丹王。。。。。。
穆香云身上的伤才见好,接过大素贤双手捧到榻边的“礼物”,死活都想不通“小木末”平白无故送她一件夹袄做什么?何况她这个岁数也穿不了这么鲜亮的颜色,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半天,终于发现了缝在夹袄里子上的一个纸卷,拆开一看,才知道这小丫头是打算“逼着她去送死”。
私通叛贼乃是诛灭满门的大罪,再加上搅合了皇帝老子一心成就的美事,一旦被人揭发,非被千刀万剐了不可!可明知道是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小木末的儿子压在王妃手上,东丹王万一有个闪失,那娃儿怕是也活不长。|i葵*莎@文(学^。。。。。
与大素贤不告而别,唯恐将来东窗事发连累了对方。在沿途拦下了一辆马车回到了天福城,四下打问,终于问出了义军主力扎营的地方。
跟着几个结伴投奔义军的年轻后生,绕过官军的几道封锁,徒步走了七天七夜,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掩藏在山坳里的营门。可怜她这半老徐娘,磨破了鞋子,满脚水泡,再加之路上又饥又渴,一跨进营门人就累昏了过去。
蒙着大被,呼呼死睡了一白天,傍晚的时候终于被人带去了中军大帐。
大诚谔在前方统兵,大帐里只有两个人,可巧她都认识,一个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一个是称孤道寡的东丹王。
“穆爷?”耶律图欲眉心一紧,万万没想到那个昏睡了一整日的中年妇人居然是穆香云。
坐在沙盘边的金太熙听到这声低呼,心口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对方,“大嫂这是从哪儿来?”期盼着对方能带回一点关于豆蔻的消息,直觉对方是来通风报信的。心里很清楚穆香云跟大素贤之间的关系,对方不可能真心实意地投靠义军。
“从天福城来。”谨慎地看了看帐外,唯恐隔墙有耳,半真半假地张罗道,“咳,外面一切都好!一直没来投奔将军,乃是因为患了一场重病。此时还没好利索呢,整天的咳,厉害的时候还咯血。若不是上京来的神医,我这条老命啊,怕是早就交代了!”
左顾右盼的耶律图欲,大体也听明白了穆香云的意思。起身走近对方,“大嫂在天福城里的饮食起居如何?可曾被贼兵骚扰?”
“一切安好。乡亲们特地嘱托我来此给诸位军爷报个平安。”趁机将藏在袖筒里的密信塞进了对方手里,扬起一脸假笑,“军爷们声威显赫,万万不要惹恼了贼兵。如若不然,倒霉的是我等这些夹在两军当间的小老百姓。”虽然说得比较隐晦,料想对方能明白她的意思,作了个揖,谦恭地说道,“若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二位军爷了。民妇告退,二位先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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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爱(1046字)
耶律图欲不疾不徐地坐回了椅子上。『』此时终于明白,穆香云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深入敌营,就是为了给他送这封密信。
小心翼翼地拆开攥在掌心里的纸团,并不避讳坐在主位上的“废物”。将简短的密信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是那小女人的字迹。
信上说,耶律尧骨已得知他投奔了叛军,要他务必提防两军暗中勾结害他性命。又说她一切安好,嘱咐他速回闾山,千万不要背上叛乱的罪名。。。。。
“信上都说了些什么?”金太熙心里微微泛起一丝醋意,暗暗感叹: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眼前这个契丹人害得她吃尽了苦头,她却还是不忍心看着他送命。
“说她一切安好,劝我离开这里。『』”叠好了书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如果不是你勾结那昏君,预谋联手害我,那就一定是大诚谔。也可能你们两个一起出卖了我。我甚至在想,这场仗是专门打给我看的么?就为立一个足以诛杀我的罪名?”叛军和官军勾结在一起,说起来简直是笑话!这支“义军”不明摆着就是个傀儡吗?整场叛乱就是耶律尧骨一个人演出的独角戏!
由此回忆起,他在闾山时接到的那封匿名信,在他投奔敌营之前,两军也迟迟未曾交手。可他一来就打了起来,还把行营精锐打得节节败退。呵,可笑,太可笑了!若非那小女人顾念旧情,冒死将这卑鄙的阴谋透露给他,这叛军大营多半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金太熙同样被蒙在鼓里,一听说大诚谔勾结官军,便忍不住放声大骂,“大诚谔,你个鳖孙!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爷爷一心想着复国,这仗还没打他就投靠了官军?”思量了片刻,抬眼望向东丹王,“哈!我明白了。这没骨头的鳖孙,多半是拿你的命,换了入山寻宝的默许。”
“你说什么?寻宝?”耶律图欲被弄得一头雾水。
“实话说了吧。这‘义军’就是个幌子,宝藏才是大诚谔的真实目的。他拉着我,是因为我知道宝藏的大致位置。而我跟着他,最初是想借他之力收复失地,以此告慰惨死于契丹狼*爪之下的渤海郡主。那鳖孙既然已投靠了官军,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我一个废人,能活到今天全都是为了‘她’。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再来,我绝不会辜负她。。。。。。”
耶律图欲沉沉苦笑,觉得这台词实在耳熟。为什么总在失去之后才想要珍惜呢?为什么每个男人末了都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当他终于学会了珍惜的时候,最后一缕缘分已经从他的指尖悄悄地流走了。
他不配说爱,所以,再不说爱。
他不知道留在心里的是什么,混合着血与泪,疼痛着,颤抖着,浓得化也化不开。。。。。。
独自跨上战马,急速冲出了营门,回首之间,身后的山坳里莫名腾起了滚滚的黑烟。赤红的火苗直冲云天,隐约觉得起火的地方正是他方才离开的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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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眼看着中军大帐起了火,扯开嗓门大喊“救人”。|i葵*莎@文(学^怎奈一场大火来得太急,眼看着火苗窜上了屋顶。冲进火海的几名士兵将金太熙拖出来的时候,对方全身已被烧得一团焦黑,只剩下出气,没了进气。
烧焦的眼脸皱缩在一起,眼珠浮凸,黑瞳间的光晕渐渐散去。穆香云隐约感觉到对方一直在歪着头看她,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轻问,“将军可是有什么话叫我带给她么?”
暴漏在外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喉间隐隐发出嘶嘶的喘鸣,挣扎着抬起抽缩的断肢吃力地移向胸口。。。。。。
穆香云会意地点了点头,在断臂下方焦粘的衣襟里摸到一锭纹银。想问的话还没问出口,对方已无声无息地咽了气。。。。。。
三军无帅,下面的兵将当即乱了阵脚。原本就是一群东拉西凑的乌合之众,被一些早就想当逃兵的人一煽惑,便纷纷脱了军装,成群结队地冲出了军营。%&*葵(~莎.^文#<学";
穆香云一直担心入营之后无法脱身,想不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居然帮了她的大忙。逃亡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场大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是偶然失火,还是东丹王纵火行凶?
大诚谔得知后方大营出了急事,即刻鸣金收兵。赶回营寨的时候囤积的军需已被四散的逃兵瓜分一空。留下来的只有几个老弱伤残的散兵游勇,三三两两聚集在焚烧殆尽的中军大帐附近,围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打量着死者残断的四肢,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一直谨守宝藏秘密的金太熙。
据在场的人说,大火是从帐内烧起来的。军师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临终前交给昨日方才入营的中年妇人一枚银锭,仿佛是叫对方带给什么人。
“银锭?”
大诚谔当下两眼生光,暗暗揣度这枚银锭可能与宝藏的下落有关。望着伏跪在眼前的瘸腿老兵,急切地追问,“那妇人现在何处?你还记不记得她长得什么样子?”
老兵拱手一拜,跪起回话道,“那妇人虽然已是徐娘半老,却堪称风韵犹存。年轻时想必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大诚谔凭直觉想到一个人,毕竟这风月犹存的老徐娘比起娇俏可人的二八佳人更是稀有,何况是在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
若非大素贤横在中间不便下手,他到真想去找穆香云聊聊那些陈年旧事。对方与秀云阁主毕竟是亲姊妹,就算中间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误会,她也不可能对妹妹的陵址不闻不问。更何况,大諲撰同她还有那么一段旧情,即便不告诉别人,却未必会瞒着她。
就算对方的确不曾听闻宝藏的下落,他也要设法弄到金太熙留下的那枚银锭,说不定宝藏的秘密就藏在那枚银锭里。
而眼下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东丹王突然离开了军营,临走前还纵火烧死了金太熙。再加上一个可能是穆香云的女人进过军营,这是否可以推断,大素贤暗中向东丹王走漏了消息?
哈哈哈。。。。。。
心中畅然冷笑。不知道契丹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会是怎样一副沮丧的表情?对方若得知他身边有人给东丹王暗通消息,又会用怎样残忍的手段结束对方的性命?
金太熙这条线索断了,只好在穆香云身上碰碰运气。当务之急是,先将大素贤送进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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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一路上东躲西藏,一连四五日水米未进,饿得头晕眼花,终于混在逃荒返乡的人群里回到了天福城。|i葵*莎@文(学^
天色已晚,面对着一大片焦墙断瓦投宿无门。饿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礼数,奔着街巷间唯一一座还像人住的小院没羞没臊地闯了进去。
“主家?家中可有人在?逃荒饿极了,四五天水米未打牙,恳求主家赏口饭吃!”
弓藏听到小院里忽然响起女人的喧嚷,起身摸索着拉开了房门,和颜悦色地打问道,“大姐是从兵营里来么?街市上整日兵荒马乱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穆香云鬼鬼祟祟地掩蔽了房门,猛一回头,讶异惊唤,“弓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日被东丹王挖去了双眼的大才子,居然回到了天福城。早前听说,他回了新罗。。。。。。
弓藏赫然一愣,越发觉得这女声有些耳熟,翻遍了曾经的记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秀云?”
“呃,”脸上瞬间闪过一缕仓惶,郁闷地撇了撇嘴角,“大白天说梦话?我饿昏了,你也饿昏了?死了多少年的冤魂,说出来也不怕把人吓着!我是穆香云,你快给我弄口饭吃吧!”一句客气话没有,大咧咧地进了屋,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是个行动不便的瞎子。%&*葵(~莎.^文#<学";
弓藏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路摸索着进了灶房。碗碟噼啪作响,心思却全然不在做饭上:穆香云。。。。。。
呵,对方不愿意承认就算了,一个名字罢了。。。。。。
女人的耳朵终于还是忍不住盘盘碗碗的折磨,举步进了厨房。嘴里半真半假地咒骂,“瞎子就是瞎子,等你做顿饭,老娘得饿死!”
弓藏眉心微微一紧,受不了对方用这么恶毒的话刺激他。搁下手里的小碗,强忍着想要发作的冲动,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怎么,我说错话了么?把个十二三的女娃儿祸害成那样,叫我说,你那眼睛该瞎!”直来直去,非同一般的熟络。
“你是成心给我添堵来的?我好像听说,你是来我这儿讨饭的。”
“呵,缺德事都叫你干尽了,你还怕人说么?我就是给你添堵来的,骂完你,我还得在你这儿白吃白喝!”
“你——”气得浑身发抖,紧攥着两个拳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这女人怎么一点不知道脸红呢?”
“不用那么含蓄,直说我没脸没皮不就完了么?”洗净了青菜,丢在菜板上咔咔咔地切了几刀,“老娘可不是十二三的小花枝,由着你欺负。老娘喜欢欺负人,尤其喜欢欺负瞎子。”
“穆秀云!”忍无可忍,指着门口放声咆哮,“你给我滚——滚!马上给我滚出去!”
“别这么大呼小叫的,当心把鬼招来。”代答不理,径自往锅里填上了水,“老娘手上可攥着刀呢,人瞎,就得服软。”
“士可杀不可辱!”怒气冲天,恨得咬牙切齿。
“在理。对付贪生怕死的市井小民,一把菜刀就解决了;对付自命清高的弓少卿,就得使这缺德的损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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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食端上了桌,穆香云无视主人,不管不顾地大吃起来。%&*葵(~莎.^文#<学";
弓藏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郁闷之下,干脆出了门。一路摸索着沿街的残垣断壁,直转到夜深人静时才回到了小院。心里盘算着,那女人填饱了肚子自会上路,万万想不到,对方竟然恬不知耻地掀开被子,霸占了他的床铺。
“摸,还摸?摸着什么了?”穆香云慵懒地转回身,挑眉打量着瞎子诧然红透的脸色。
“无耻!”慌忙背过身,嫌恶地低咒。
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心跟他作对,“哎,你说你一个瞎子转过去干嘛?我又没脱,就算脱了你也看不着,你用得着脸红吗?”
“好了。我走,我怕你!”郁闷地直摇头,“真是。。。。。。不可理喻!”
“呦,这话说得多生分呐!这三更半夜的,你去哪儿呀?挤挤吧,我都不介意,你个瞎子介意什么?别瞎折腾了,脱了早点睡吧。|i葵*莎@文(学^”
“你。。。。。。”咬牙切齿,被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老了嘛,我还能一辈子嫩得跟水葱似的?人老刁马老滑,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也不是没有。”嗤嗤哼笑。
“大素贤?”忍不住恶毒的攻击,“呵,我真替他委屈,他居然不知道你不是他一心在等的那个人。”
“不知道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去追究真相呢?”坐起身,幽幽轻叹道,“我全心全意地去扮演一个死人,就是不想叫他失望。知道自己深爱的人已经死了,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不是因为你贪恋一份本不属于你的感情么?”轻蔑地挑眉。
“‘曾经沧海难为水’,跟一块木头在一起,我并不觉得享受。只是为了成全他,仅此而已。”
“十几年了,你还是忘不了他。”
“不,是庆幸,想起来后怕。我不知道,他会那么残忍。。。。。。”闭目压抑着冲上泪腺的温热,“我恨他!我想尽办法讨好他,他心里还是念着穆香云。即便他已经跟她一刀两断了,即便他许我做了‘留梦阁主’,他心里还是惦着她。从那以后,我就彻底地失望了,我开始背着他约会别的男人,也包括你,弓少卿。
再后来,有人为我设计了一条歹毒的计谋,就这样,我如愿以偿地将他心里的那个女人送上了黄泉路。我以为他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可从那以后,他却再也没来找过我。。。。。。
记得出事那天夜里,宫里传出死讯:秀云阁主没了。我被吓了一跳,以为我听错了,我不就在这儿么?好好的。。。。。。
我怀疑他悲伤过度,神志不清醒;怀疑是传话的内侍搞错了。
棺椁送回来的时候,里面没有尸体,装满了珍珠玛瑙,宝石珠玉。事后,我想了很久很久,差不多两年的时间,终于,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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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素贤莫名其妙的被革职拘押,面对严酷的刑罚,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i葵*莎@文(学^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昏迷之中,偶尔被一盆盐水泼醒的时候,隐约想到,这件事可能跟突然出走的穆香云有关。。。。。。
耶律尧骨连日来情绪出奇的低落,叛军不攻自溃,这场劳师动众的北伐忽然变成了一出闹剧,进退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收场。
就这样大张旗鼓的高奏凯歌,班师回朝?他这大圣皇帝的一世英名怕是就此毁了。
大木落的病情日渐好转,在这纷乱的时局下,因为茶花的一句玩笑,忽然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从来没有这么执着得想要活下去,而现在,她务必活下去!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百无一用。至少因为她还活着,茶花得到了皇帝的庇护,至少因为她活着,东丹王才没有白白送命。%&*葵(~莎.^文#<学";
回忆起,一路走来那一片纷乱如麻的经历,即便是陷在最坎坷的命运里,也还是有因为她而得救的雪兔,还有因为她而放生的野鸡。。。。。。
从郡主忽然变成了娼妓,急转直下的人生,几乎将她压垮了。忽然感觉到,她并不是一个“废物”,是她抛弃了自己,卑微了自己。
听茶花说,王叔涉嫌给东丹王通风报信而被革职拘押,术律珲私下里去探望了一次,对方只说严刑折磨,倒不如死个痛快,似乎已经做好了屈打成招的打算。
晚膳前,耶律尧骨终于告别了一群鬼话连篇的宿将参军,从议事大帐回到了御帐,心情不佳,懒得说话,随手将宝刀搁在了刀架上,兀自解下了轻便的护心软甲。
闷头写字的女人,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心里暗暗埋怨,明知他心情不好,她连问都懒得问他,那副冷然淡漠的表情,仿佛对他不屑一顾似的。回头打量了对方半晌,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软甲丢在了墨迹未干的文稿上。
大木落望着忽然砸在书信上的软甲怔了半晌,放下狼毫,将软甲搁在一边,换了一张纸,专心致志地誊写着刮花了的书信。余光扫过皇帝陛下阴云密布的脸色,心不在焉地问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敢说话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说不好,怕又把你惹恼了。”
“朕进了门,你连请安都不会么?”郁闷地长叹一声,凶巴巴地数落道,“一点规矩都没有!”
“没请过安,不知道这是规矩。”放下笔,乖乖下了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三呼万岁,行了个大礼。方一起身,就吭吭地咳了起来。
耶律尧骨心里暗暗后悔,她这身子总算是一天强过一天了。自己因为战事心情不佳,好端端地招她干什么?举步迎上前去,揽起女人的肩膀,不阴不阳地调侃道,“别人说不懂规矩,或许情有可原,你是渤海郡主,你不懂请安?呵,你是成心惹朕生气!”
“我不是不懂请安,我是不晓得跟你还得请安。在一起这么久都没立这规矩,我怎么忽然觉得咱俩生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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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么?请个安就生分了?”耶律尧骨打量着小女人异常失望的表情,连忙安慰道,“好好好,生分了以后就废了这规矩。%&*葵(~莎.^文#<学";笑一个?身子才见好,可别再叫朕跟着你担惊受怕了。”
小手抵着坚实的胸膛,娇嗔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径自坐回榻上继续誊写着书信。
扬起一脸讨好凑上前去,下巴掸在肩头,柔声询问道,“写什么呢?念给朕听听。”
“《认罪书》。”轻描淡写。
“好端端的,认什么罪?”挑眉嗅着女人耳后淡淡的体香。怪事,他总能在这个女人身上闻到一缕微甜的味道,即便是在重病中不施粉黛的时候。
“班师回朝总得有个名目啊,‘海东圣女’认罪伏法,写好《认罪书》,等你下旨诛我的三族。”
“你一说倒提醒了朕,关于如何处置‘海东圣女’,朕还真得好好想。%&*葵(~莎.^文#<学";”挑起轻薄的鬓发,啜吻着细滑的香颈。她一直病着,他一直忍着,迫切,是当然的。。。。。
“下道旨意将我赐死吧,直接灭我的三族,以此名目把王叔大素贤也一并处死。万万别叫旁人知道,他是为了给东丹王暗通消息的而死。”
迷离的眼神霎时找回了焦点,紧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事,你都是听什么人说的?”
“你不是说,没什么事隐瞒我么?王叔被革职拘押,我却是这整座行营里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想不通,你为什么瞒着我?他是我的王叔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朕并不是有意瞒着你。。。。。。”见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理亏,“朕只是不愿意在你面前提起东丹王,朕不想你知道朕要杀他,怕你于心不忍。”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忍?你怎么知道我不希望他死?”妖娆回眸,与他四目相对,“可你不要忘了,我的儿子在他手上!你决意要杀他的时候,可曾替我想过?”微微眯起的媚眼中荡漾着夺人心魄的泪光,“你可曾细想过,当初他为什么要硬生生地将我母子分离?又趁着我与他成婚的日子,叫王妃偷偷把我的隆先抱回了汗王府?”
“这。。。。。。”唉!怪他大意了,这些事情他还真就没有细细想过。
“你扮作押粮官入山,他会不知道么?他那时已明知留不住我了。他更清楚,我若成了你的,他将会是怎样的下场。这个天底下,谁能与天子共有一个女人呢?”
“朕明白了。”大手紧压着胀痛的前额,了然点了点头,“那娃儿被他攥在手上,当做了要挟你的人质。”
“王叔对陛下忠心耿耿,跟东丹王向来疏远。平白无故就会叫穆爷去给东丹王送信么?”扬起帕子拭去颊边的泪水,“穆爷被王叔捧在心上,是他等了一辈子的人。若非报着必死的决心,陛下以为他会叫她去冒这个险么?咳咳。。。。。。”一阵急促的闷咳。
耶律尧骨连忙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抚着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脊背,“朕懂你的意思了,朕会重新考虑这件事。放宽心,顾忌着身子,朕指望你早一天好起来呢。”
顺势倒在他怀里,微凉的脸颊摩挲着温热的肩窝,“王叔乃是替我做了我不能做的事。况且,隆先究竟是谁的儿子,我也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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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丹王孤胆闯敌营,大破叛军,立下奇功。|i葵*莎@文(学^叛匪头目金太熙被诛,大诚谔携残部南逃,敕令鸭绿府驻军追击围剿。。。。。。
耶律图欲听闻这则消息,一时间哭笑不得。某些人也太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仿佛早已成竹在胸,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的计划。
更意想不到的是,他竟因破敌有功而获得了赦免,就此结束了闾山的面壁,还要尽快返回东平郡,接受凯旋而归的大圣皇帝的褒奖和犒赏。
将王妃萧惠托人带来的亲笔书信撕得粉碎,默然摊开掌心,任山风带着落花般的碎屑飘然远去。。。。。。
耶律德光,总有一天会像历朝历代的英明帝王一样彪炳青史,而那些被后世子孙津津乐道的光辉故事,也同样都是言过其实,胡诌八扯!
所谓“时势造英雄”,再不平凡的帝王,也不过是个凡人。%&*葵(~莎.^文#<学";。。。。。
大素贤同样是云里雾里,经历了一场始料未及的牢狱之灾,转眼间又官复原职,还得到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加封和赏赐,越发感叹天威难测。暗暗揣度,此事可能是他那深得龙宠的王侄女从中作梗。
脱身囹圄,隔日一早便换了官袍,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前往行营叩谢君恩。一进御帐便瞥见腻在皇帝怀里的“红颜祸水”。轻咳一声,伏地叩拜,“臣——”
耶律尧骨放下药碗,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急切退避的小女人,欣然笑道,“王叔重伤在身,不必行此大礼。前时让你受了委屈,怪朕未解你的一片苦心。”转头看了看躲在背后的小女人,挑眉笑问道,“见着人了,这下放心了?”
“嗯。”女人笑靥如花,娇羞地点了点头。
“那就乖乖地把药吃了,别再叫朕捏着鼻子硬灌了。”
大素贤这才明白,方才进门时撞见二人叠坐撕扯,弄了半天是在逼着喂药。侧目扫过炕桌上的白瓷药碗,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唉。。。。。。”心里暗暗埋怨,堂堂一国之君,终日里沉迷于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真真应了那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
大木落终于乖乖地端起了药碗,心不在焉地搅动着调羹。抬眼扫过若有所思的大素贤,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敢问王叔,穆爷回来了么?”
“呃?”恍然抬眼,拱手挡着赤红的面子,羞臊地摇了摇头。
“她走前可曾留下了什么话?迟迟未归,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王叔可听到了什么消息?”忧心忡忡,连日里夜不能寐,一直在为此而担惊受怕。
“回郡主的话,香云走时并未留下只字片语。我只担心,她落在大诚谔的手里。。。。。。”
手中的药碗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脆响未散,泼洒在碎屑间的药汤嗤啦一声翻起一片细密的泡沫。在场的三人错愕对视,默默地怔了许久,耶律尧骨脸色铁青,轰然起身出了御帐,行营里当下一片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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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奶奶(1111字)
一道冷冽的黑眸,一动不动地望着几名士兵抬到眼前的尸体,犹如一匹凶残的野狼,急待撕碎泛着浓重血腥的猎物。『』。。。。。
大木落躲在帐帘背后,还是被那股地狱般阴沉的强大戾气惊得浑身发抖,惶恐地退了半步,撞上了贴在她背后翘首张望的茶花。
“怎么了?”茶花端详着小木末惨白的脸色,扬起帕子擦拭着密布在对方额前的汗珠,“身子不舒服就赶紧回榻上躺着。方才还好好的,一转眼又像掉了魂儿似的。”满心担忧,扶着对方走向榻边,小声嘟囔道,“陛下此时正在气头儿上,可别叫他再看见你这幅这样。他那口恶气出不去,保不准什么人又得跟着遭殃。”
大木落撑着炕桌坐了下来,闭上双眼,按捺着慌乱的心跳。『』暗暗吞了几口吐沫,尽量使自己放松下来,“我好像,头一次见他发怒的样子。。。。。。我是说,真正发怒。。。。。。虽然,他常常对着我暴跳如雷。。。。。。可是,那不一样。。。。。。”六神无主,冰凉的指尖紧张地团弄着手里的帕子。
茶花轻轻揽起对方的肩膀,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你可记得他带兵攻陷忽汗城的时候,是怎样一副阎王做派?烧杀抢掠,屠城三尺,这些我可都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你不会以为他就是那个每天由着你挖苦调戏,由着你使小性儿的德谨哥哥吧?”
扬手托着沉重的前额,苦苦哼笑,“呵,或许,我是真的错怪他了。心里时常埋怨他不够疼惜我,明知道我胆子小,还总是对着我咬牙切齿的。今儿总算明白,我是真的委屈他了。。。。。。”
茶花忍不住一脸坏笑,打量着对方那副打掉了牙和血吞的窘困表情,成心调侃道,“嘿嘿,你该庆幸才对嘛!虽然阎王奶奶是个苦差事,可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呢。你就好好忍着吧,看见你眼红的人,都急着投毒要你的命了!”
被对方这么一打趣,心里微微宽敞了一点,怅然轻叹道,“何苦来呢?害了多少无辜枉死的人。得不到是苦,得到了更苦。阎王自有阎王的爱法,地狱里的三昧烈焰不是我等凡夫受得了的。我只怨那下毒之人太心急,我就剩下这半口气,撑不了多久的。。。。。。”
“玩笑归玩笑,这下你可得小心点了。这明摆着是宫里的哪个女主子嫌你碍事儿,把手都伸进御驾行营里来了。也不怪陛下会发那么大的火,如果那碗儿不是碰巧打碎了,他可真就眼睁睁地看着你断了气。这是行营啊——陛下统帅的亲军!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你的药里下毒,谁能保证御药御膳不会被人动手脚?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一样,换了我,我也生气!”
“唉,一口气处死了五十多口,这还没完呢。。。。。。”大木落紧闭起双眼,隐忍着涌上眼眶的泪水,口中默默诵念着经咒。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数日之后,皇帝怒杀百名行营护卫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上京。原因并未载入枢密院的卷宗,然而,投毒的内幕却已透过前朝渗透到内廷,在萧墙之内渐渐地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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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德妃跌跌撞撞地进了宫门,萧温霍然惊起,怀疑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葵(~莎.^文#<学";连忙迎上前去,拉着对方凑近一步说话,“行营里的那件事,可有了什么眉目?”
“皇后姐姐,这下事情可闹大了!听说,畏罪自杀的那名校尉是淑妃的近亲。这事邪了,咱们姐妹三人事先商量好的,淑妃断然不会自作主张,私下里派人下手。我一大早问过她,她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绝非她的授意。得知此事后,她怕连累皇后,所以,未曾与我一道前来。”
“你说,那凶手是咱们萧家人?”萧温霎时慌了神,情不自禁地发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正是,那畏罪自杀的儿郎乃是淑妃的叔伯兄弟。”心急火燎,围着皇后转来转去。
“可曾婚配?”萧家的儿郎必是耶律家的女婿,死者若有了妻室,就不能轻易断定是哪一派的。%&*葵(~莎.^文#<学";
“没,年纪尚轻,未曾婚配。”
萧温眉宇紧锁,愤愤地一闭眼,“这可糟了!此事一出,我等真是有口难辨啊!淑妃妹妹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万岁真要是追究起来,就连你我二人怕是也难逃干系。。。。。。”
束手无策之时,忽听守在殿门外把风的宫女硕珠进门通报,“娘娘,娘娘——习宁大姑姑来了!奴婢猜测,太后会不会也听说了那件事?”
“快请!”萧温难得这么热情,携德妃一道双双迎出了门外。
耶律习宁跪在寝殿门前恭恭敬敬地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吩咐跟在身后的内侍呈上一摞五颜六色的锦盒,扬起一脸疏朗的笑容说道,“皇后娘娘,前日安瑞王叔入宫觐见太后,带来了几盒品质上乘的玫瑰油,太后自己留下了两盒,命奴婢将余下的几盒送给皇后,请皇后给各宫各院的娘娘们分分。”
萧温微微有些失望,与德妃对视一眼,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上前谢了恩。扬手示意硕珠接过内侍手里的锦盒,凑近耶律习宁耳边,试探道,“习宁姑姑可听说了行营里的那件事儿?”原以为是姑母得知了行营里的事儿,叫习宁大姑姑给她出主意来了。谁曾想,竟是为了几盒擦脸的玩意儿。
习宁淡淡嗤笑,“呵,是皇后使人干的么?”半真半假的一句戏言,叫人心里着实没底。
“怎么可能?”萧温急切地辩解,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习宁早已习惯了萧温的敌视,因为尧骨,对方打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可谁让人家是主子,她是奴才呢?不温不火地步上前去,和颜悦色地劝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不是皇后所为,皇后心里慌什么?”话音一落便叩拜告辞,带着两名内侍径直出了宫门。
敌意,往往是相互的。不知皇后娘娘的心里明不明白,她也有一份同等分量的敌意,只是藏在心里,不屑于表现出来。
如果她不姓耶律,谁做这个皇后还真的不好说。反正,在她的眼里,萧温离她想象中的六宫之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对方根本就配不上尧骨,帮不上忙,只会给他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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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温心烦意乱,对于术律皇后送来的玫瑰油提不起丝毫的兴趣。|i葵*莎@文(学^望着耶律习宁傲然远去的背影,随口将姑母交给她的任务推给了德妃,嘱咐硕珠跟随对方一起将得到了玫瑰油一一份赏给各宫各院的妃嫔。
可这德妃偏就是个傲慢不逊的主儿,虽然与渤海大氏共事一夫,却从没登门拜访过这位倍受皇帝恩宠的贵妃娘娘。分赏玫瑰油的时候,干脆绕过她,给了位次更低的妾嫔。
消息一传开,这下可把大木末给气坏了。暗暗揣度这是皇后萧温的意思,对方早就对她怀恨在心,这是有意当着后宫众嫔妃的面给她难堪!
强忍着阵阵恶心,将手里的铜镜狠狠丢了出去,挂在立柱下的一只八角流苏灯被砸得剧烈晃动。隐忍着浓重的怨恨,咬牙切齿地低咒,“一瓶玫瑰油,有什么了不起?你们擦得细皮嫩肉,陛下就会多看你们一眼么?”
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乃是因为这玫瑰油确实算个名贵的玩意儿。%&*葵(~莎.^文#<学";早先在渤海的时候,就听王宫里的女人们议论过这契丹宫廷里限量供应的奢侈品。不论是对于渤海还是大唐的贵族,这都不是一件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贴身侍女晏月赶忙给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接过捡回的铜镜,跪在主子脚下劝说道,“娘娘息怒!娘娘有了身子,腹中的皇子要紧,娘娘若是动了真气,岂不正中了他人的诡计?”
一想起那另结新欢的男人,大木末就忍不住眼泪汪汪的,“怪本宫命薄,国破家亡,流落他乡。除了执手相依的男人我还能指望谁?却又偏偏嫁了个薄情薄幸的帝王。”
心里比吞了黄连还苦,只是,不能说。
她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实在不愿相信,御帐里的那个“海东圣女”就是她失散的王姐。可两位宗室的王叔都默认了这名“渤海郡主”的身份,不是她,还会有谁?
大木落。。。。。。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她是一心想要夺回她失去的身份么?
是的,一定是!
她被消籍为奴之后,就沦落到烟花之地,变成了一名肮脏下贱的伎女。为了跳出火坑,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对方从未想过,替她远嫁他乡的王妹有多么委屈;也从没想过一个人终日战战兢兢地活在一则脆弱的谎言里会是怎样的恐惧?她更不会去想,她的妹妹在一个清一色萧姓的后宫里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有多么不易。
她异想天开地以为,这一切的一切原本就该是属于她的!所以,她才想出这条阴险歹毒的计策。
她设下圈套一步一步地接近他,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送他离开天福城。她成了他的义女,可她并不满足,这下终于被她逮到机会抅引了她的义父!
他彻底地被她迷住了吧?不必对方要求,他甚至会主动提出替她扫清障碍。他会毫不留情地杀掉她这个冒牌货吧?神不知鬼不觉地叫那个娼妇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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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葵(~莎.^文#<学";。。。。。大木落,你妄想!眼下的一切都是本宫一滴血一滴泪换来的,本宫绝不会叫你的阴谋得逞!
还有,皇后——
你以为你按兵不动,我就没有办法了么?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坐收渔利的小儿伎俩?不错,我承认,我是整个龙眉宫里最害怕失宠的那个人。
然而,那个投毒的凶手姓萧,姓萧的妄图弑君也一样会被诛灭满门!
而现实正如大木末所预想的那样,一场血腥的屠杀,叫人畅快淋漓。淑妃很快就从这座沉闷得让人发慌的龙眉宫里消失了,遗憾的是,对方守口如瓶,并没有牵连到皇后。。。。。。
坐在空荡荡的寝榻上,望着那盒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玫瑰油发愣。%&*葵(~莎.^文#<学";淑妃宫里抄出来的稀罕物,此时还不是理所当然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那些跟在主子背后摇尾乞怜的猫儿啊,狗儿啊,远比他们的主人更辨得来风向。因为,他们是蝇虫小民,他们惜命,他们更懂得如何去取悦攥着他们性命的关键人物。。。。。。
午后惨淡的光线透过隔窗,照在香篾编织的榻席上,一片炫目的白。廊榭外的榴花开得正艳,刺痛的双目渐渐模糊,遮蔽了摇曳的花影。
紧紧闭起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地流淌,隐隐的,心疼,不为爱,只是因为两眼被强烈的日光灼伤。。。。。。
扯起锦袖拭去了颊边的泪痕,高昂着下颌,体验着胜者之乐。起身望向侍立在一侧的晏月,轻声吩咐道,“这天气,说热就热起来了。本宫想要沐浴,叫人下去准备吧。。。。。。”
“这天气啊,还真是说热就热了。哀家总觉得一不留神,这春天就过去了。”术律平此时刚巧也在沐浴,独占广宁宫的一方神泉碧水,皇太后的气派自然要比各院嫔妃大得多。
耶律习宁陪在身边,将拧干的手巾叠得四四方方,小心翼翼地掸在术律太后宽阔的额头上,惋然轻叹,“唉,萧淑妃全家二百七十三口,就这么没了。淑妃本人被谪入了冷宫,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前时,奉您的旨意去看过她,已经晚了。终日坐在井边望天发呆,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破口大骂。”
术律平靠着温润的玉石枕,凤目紧闭,微微挑起唇角,“呵,尧骨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他打小就是这副阎王脾气,这您还不知道么?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行营,不惹得他大动肝火才是怪事!”习宁明知道自己偏心,护短却早已成了习惯。
“他杀的是萧家人,是哀家的同胞宗亲!”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凄然苦笑,“哀家知道,他心里对哀家一直颇有微词。呵,他不是杀给哀家看的么?”
“您是说,尧骨怀疑那投毒之人乃是太后指使?”
“淑妃——她有这个胆量么?那可是皇帝的行营啊!何况,有左都尉暗杀图欲的侍妾在先,他会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哀家只恨那搬弄是非之人,不知恪守本分。大贺部一旦插手进来,真真是苦了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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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奇落胎(11字)
午夜,龙眉宫里灯火通明,内侍、宫女们乱作一团,睡梦中的术律太后忽然被宫墙外鸡飞狗跳的喧嚷声惊醒,掩口打了个哈欠,转头望向挑帘朝殿外张望的耶律习宁,“几更天了?怎么还没睡呀?”
赶忙转身回应,“太后,我担心宫里面出了大事,要不要我出去问问?”
“呵,能有什么事?若是大事儿自会有人登门。别管它,睡吧,别瞎操心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殿门外有人通禀,“奴才斗胆,深夜惊扰太后。皇后娘娘来了,此时正在前殿候见,说有要紧的事急着向您呈秉。”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习宁啊,伺候哀家更衣。。。。。”
不久,术律皇后便在习宁的陪伴下来到了前殿,一身赤红金花的袍裙,未曾梳妆,只在脑后简单地挽了个发髻。
萧温一听见廊下的脚步声,就赶忙迎向门前,伏地叩拜,“温儿参见太后,深夜到访还望太后恕罪!”
亲昵地拉起小侄女的手,扶起对方,双双步向铺金盖银的贵妃榻,温和地安慰道,“慌什么?坐下来慢慢说。天塌下来,有姑母替你顶着!”
“贵妃。。。。。。贵妃她出事了。。。。。。”萧温神色惶恐,不敢直视太后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怎么?”赫然抬眼,眉心微微纠结在一起,“快说,别叫哀家跟着心急!”
“是她腹中的皇子。。。。。。皇子。。。。。。怕是保不住了。。。。。。。”
“啊?”轰然起身,扶着习宁说道,“摆驾,哀家要亲自去问问她,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可怜哀家的小皇孙,她怎么对得起尧骨啊?”
习宁轻抚着主子的脊背,贴心地奉劝道,“太后,您可千万要放宽心!陛下出征在外,您要是再急出点病来,宫里这些娘娘、奴才们可怎么跟陛下交代?”
“是啊,姑母——”萧温抹着眼泪,跪了下来,“您可万万要保重凤体!你再急病了,温儿可就没活路了。待尧骨回来,非把侄女废了不可!”
“起来起来。。。。。。”述律平烦躁地摆了摆手,“淑妃一家二百八十条人命,还不够他解气?还要废了我的温儿?你放心——他不敢!除非,他把哀家一起废了!”
“可这贵妃平白无故又动了胎气,太医们忙了半宿,出血还是止不住。行营投毒案尚未查清,皇上本来就在怀疑臣妾,贵妃又突然小产,臣妾怕是也难逃嫌疑。。。。。。”
太后颓然呼出一口闷气,任由习宁搀扶着坐了下来,镇定地说道,“嫌疑归嫌疑,废后之事非同儿戏,总要拿出真凭实据,不是他一拍桌子就能决定的事情。”沉沉苦笑,仿佛在替自己宽心,“呵,算了!许是天意,生出来也未必是好事,为娘的狼子野心,说不定生出个祸害。。。。。。行了,不想了,大伙儿都别想了。没了就没了吧,反正皇帝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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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极乐(1046字)
上京八百里加急,耶律尧骨疑心是三弟李胡派人送来的云中战报,急匆匆赶回了御帐,一看才知是龙眉宫里出了“大事”。
怎么,又小产了么?
说不出为什么会这么冷漠,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希望贵妃生下这个孩子。他不想叫那个女人孕育他的子嗣——她不配。
大木落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虽然还是会咳,但是咯血的状况已明显减轻了。闷了就在御帐外十步之内的地方转转,再不然,就给自己找点活儿干。
一直等到某人看完了京中发来的急报,才放下手里的针线,摆湿了手巾凑上前去说道,“顶着毒日头一来一去,快擦把汗,凉快凉快。”
耶律尧骨猛一抬头,悦然提起唇角。扬手攥住替他擦汗的小手,隐约找到了一丝安慰,“总算有个疼人的!朕的头自打昨晚就开始砰砰地跳,好像要裂开了似的。”接过手巾丢在一边,展臂将她圈在怀里,静静地抱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混在这军营里,真是难为你了。这里本是‘臭男人’扎堆儿的地方,谁也不嫌弃谁。可怜你和茶花,两个姑娘家。。。。。。”轻轻吻上她的眉心,眼中满是宠溺,“呵呵,身子还行吗?要是不碍事,就随朕去天汤沐浴?”
正是求之不得,用力点了点头,“茶花也一起去吗?”
“呃。。。。。。”暗暗吞了口吐沫,郁闷地皱着眉,不禁怀疑她是真白痴,还是故意的。她不明白他想什么吗?从春天都忍到盛夏了。。。。。。
大木落恍然感觉到抵在小腹上的堅挺,腰身下意识地向后弓起,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扬手扳起低垂的小脸,打量着醉酒般酡红的脸色。嗓音霎时变得邪魅而沙哑,“想哥哥么?”情慾作祟,理智骤然失控,脑袋里一片空白,人已被他压倒在榻上。。。。。。
“别!满身汗馊味,我自己都嫌弃。。。。。。”用力摇了摇头,小手紧捂着凑上前来的嘴唇,“不要。。。。。。不许碰我!”
“朕好像——习惯了。呵,闾山那次都忍了,朕压根就闻不出你身上有什么怪味。总觉得你身上有股子莫名的清甜,忍不住想要把你生吞活剥了!”紧抿着薄唇,双眼微微眯起,不由分说地扯下她腰间的束带,“朕忍得好难过,片刻也等不了了。。。。。。”
激劲碰撞,天雷地火,翻腾的云雨并不似往日那般持久,却格外的强烈。狠狠地将她揉进怀里,徜徉于久违的天国,闭目聆听着一唱一和的心跳,恣意享受着人间极乐。
用过午膳,急召术律大将军入帐觐见。趁着睡午觉的功夫,叫两个女人换上骑奴的衣裳,各自骑着一匹战马,大摇大摆地出了营门。
茶花战战兢兢地跨在马背上,望着前方有模有样的大木落,扬声大喊,“哎,等等我!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我不会!”微微转回头,紧扯着缰绳,惶恐地咬着下唇,“我。。。。。。我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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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族无畏(1118字)
北行三百里,入山时,已是傍晚时分。出营时的四匹马,终于还是改作了两匹,若是由着两个女人骑马,怕是要走个三五八天才能赶到天汤峪。
长途奔袭,茶花一下马就嚷嚷着腰酸背痛。打量天色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揉着饿得瘪瘪的肚子,夸张地哀叹道,“唉!这荒山野岭的吃什么?我都快饿死了!早知道跟着你们饿肚皮,就带两个馒头出来了。”
术律珲一看见对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就忍不住龇牙咧嘴,“你这娘们儿可真不好养活!每天比个男人吃得都多,吃了也不见长肉,顿顿大肉还面黄肌瘦的。”
大木落忍不住发笑,捂着胸口吭吭地咳了几声,始终赖在马背上不肯下来。迎风而立,任由清凉的山风吹拂着汗浊粘腻的军衣,深深吸了口气,侧目望向瘫坐在大石上的茶花,“山里面随处都有吃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地面上长得,泥坑里刨的,只是想吃你得自己动手。”
耶律尧骨拉着缰绳,一心盘算着哄她下马,“嚯!到底是山里面住过的,一听就是行家。光说不练假把式,下马来露两手。”
“呵呵,有你和术律将军在,哪里轮得到我班门弄斧?不过你们俩好像既没带弓,也没带箭,我跟茶花保不准还真得跟着你们饿肚皮了。”搂着男人的脖子下了马,拉起萎靡不振的茶花说,“走吧——趁天亮,咱俩去林子里找点能吃的东西。你能不能吃到大肉,就看他们俩的运气喽。”
术律珲爽朗大笑,傲慢地扬起下巴,“咱契丹的汉子,斗大的字或许认不得几个,却还未曾见谁把自家的女人饿死。”
“嗯。”尧骨认可地点了点头,晃动着手里的马鞭,轻声哼笑,“汉人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在他们的眼里,‘无知’仿佛是一种耻辱。就像那些南面官,总是会说这个不合礼法,那个违背天意,他们总是怕这个,怕那个的。然而‘无畏’——恰恰是契丹最强大的武器!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礼法,什么是天意!朕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不要想有人保护你,不要乞求有人替你主持公道。只有学会,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大木落怔怔地望了他许久,之前好像从没听他说过这类耐人寻味的话题。在她的印象里,他除了杀人放火之外,就只知道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有时候,她会觉得他就像一只没心没肺的野兽,捕食,杀戮,只为填饱肚子。吃饱了躺下歇息的时候,就开始思偆。。。。。。
或者,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他,他骨子里的那份敏锐,已全然超越了理智,变成了一种简单的直觉和强大自信。
他就像奔跑在茫茫草原上的孤狼,相信自己的直觉,从不费心去思考,也从不担心自己会迷失方向。而她却刚好相反,每决定一件事之前,都会思来想去,畏首畏尾。
一线灵光,默念起《心经》里那句不明深意的经文: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依旧不甚懂,又像是,懂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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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猎手(1050字)
一双小姐妹结伴在林中采到一些山桃,山杏和一些方才熟透的野樱桃,兜在衣襟里,趁着天黑之前,回到了方才下马的地方。
远远地看到河谷对岸的高地上闪烁着火光,方才发现,两个男人已先她们一步抓到了猎物。茶花兴高采烈地奔向叫人垂涎三尺的大肉时,大木落心里暗暗庆幸,错过了屠宰的血腥。
望着被术律珲剥下皮毛的沙狐愣了许久,转头望向被跳跃的火光照得昏黄的龙颜。兜着大堆采集来的野果走了过去,一声不响地坐在他身边。
耶律尧骨未曾抬眼,手里攥着短刀,专心致志地肢解着不知什么动物的尸体。满手是血,一副轻松惬意的表情,心不在焉地问到,“干嘛这么看着朕?打算把朕当做晚饭?”
“呵,女人啊,果然是祸水。。。。。。”大木落满心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翻挑着尚未烧透的篝火,“上古的时候,一个女人说,‘我饿了’。爱慕她的那个男人就跑出去弄得满手是血。她又说,‘我冷’。那个男人就剥下了一张兽皮。”
“呵,难道看着她饿死、冻死么?”侧目扫了她一眼,故意将血淋淋的双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觉得,这个故事即美丽又血腥,故事到这儿本该结束了。但是,那个女人万万没想到,就在那个男人坐在火堆旁分切猎物的时候,浓重的血腥引来了别的饥肠辘辘的女人。后来,这个故事就演变成了一场噩梦。。。。。。”
“那个男人不该把食物分给后来的女人么?”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们饿死呢?
“那些女人不该用自己仅有的报答那个男人么?”交易?报答?见鬼!天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早先的那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她当然不能对着那个男人发火,她可不想饿肚子,所以就开始嫉恨后来的女人。”
“出于各自的目的,女人们需要更多的兽皮,把自己打扮漂亮。而男人亦从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为了满足这堆女人,那个男人终于变成了一名出色的猎手。却因此而吸引来了更多的女人。他自己无力满足需求的时候,就想到要奴役、驱使别的男人,之后那个猎手就变成了皇帝。”
耶律尧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地被那个‘坏家伙’绕了进去,“好吧,朕承认了,朕就是这么一个男人。该死的,总是这么转弯抹角地挖苦朕!”
侧目与他对视了片刻,释然笑道,“呵呵,教我骑马吧?”
“你?”想不到她会忽然冒出这么意外的想法。在他眼里,她就像是摆在床榻上的绣花枕头。
“嗯,等我学会了骑马,我还要学射箭,将来,自己去打猎。”陷在一堆女人里面太痛苦了!何苦争来夺前去?
将刀锋上的鲜血在脚下的兽皮上抹净,收入腰间的刀鞘,“你还是乖乖呆在帐篷里给朕生孩子吧!”由此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凑近她眼前说道,“此次巡幸东平,朕要把隆先带回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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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信誓(1092字)
月亮如水,在距离温泉口最近的一方天然的小池畔下了马,隔着层层叠叠地红柳蒲苇,隐约听到茶花明澈的说笑声。
跪在御泉池边的巨石上,替高高在上的“神明”宽衣解带,膝下的石板上隐约刻着一些字,只是光线太暗,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楚。任他褪去衣衫,抱着她步下神池,隔着氤氲的水雾,轻声询问道,“那石头上怎么会有字?”
“不知道。不是朕叫人刻的。朕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好像是《兰亭序》。”
“王右军?”他虽然不算精通,但因为父亲崇拜汉学的关系,自小也被逼着跟随师父研习汉人的历史。
“不知摹写谁人的贴,临的不好。据说真迹好像被大唐天可汗带进了陵墓。即便是名家临摹的善本也都散落在中原各地。”
“你很喜欢么?”难得听她说起,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嗯。清风出袖,明月入怀。堪称神来之笔。”随口一说,惬意地撩动着细滑的池水。
“朕送给你。”
“呃?”诧异回眸,将贴在颊边的乱发挂在耳后,“你也有么?”
“现在没有,将来一定会有。只要你喜欢的,朕就一定满足你的心愿。”
“为了一副《兰亭摹本》而大开杀戒?”清楚他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见鬼的事情。
“呵,挥师南下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内忧未除,朕还没有腾出手来专心去谋划此事。朕的三弟李胡坐镇云中,你可知朕的心里想什么?”
凝神片刻,敏锐地回应道,“太行以北——幽州,蓟州,乃至朔州,云州?”
“呵呵。。。。。。”笑声轻柔而邪魅,扬手抚摸着女人背上的《逐鹿图》,“朕答应你,不出十年,一定把《兰亭序》给你弄到手。”
“不不!我活不了十年就死了,我可不要那东西。只想你刀下留情,少造点杀业。”一时心急,又吭吭地闷咳了起来。
唯恐对方又动了真气,赶忙坐起身,揽着脊背将她裹进怀里,“好了好了,朕不想这些就是了。朕对天发誓,绝不去碰那东西,否则定叫朕不得好死!”
转身捏着英挺的鼻尖,笑容妩媚,“呵,这可是你说的——看我做鬼也把你勾了去!”
“朕求之不得。你这身子。。。。。。唉!”华老太医曾坦言,她这病只靠养着,断不了根儿。眉心紧紧纠结在一起,不愿去想那番只在旦夕的生离死别。
双手圈上他的脖子,赶忙岔开了话题,“德谨,饭前你说要将隆先带回上京,所谓名不正言不顺,王妃她能答应么?”
“这话朕说不合适,只能由太后来说。祖母把孙儿接回身边养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还记得那次么?朕盛怒之下差点把那娃儿摔死。后来,朕想明白了,他即便不是朕的儿子,也是朕的亲侄子,总而言之是大横帐如假包换的直系血脉。
搁在他皇祖母身边养着,你就放心吧,那毕竟是她的亲孙儿。也刚叫他好跟朕的寿哥做个伴儿,说起来惭愧,朕年纪也不小了,身后就那么一根独苗,太孤单了。男孩子要成群结队的在一起摸爬滚打,将来才能像个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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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唯一(1039字)
泪光在多情的眸子里幽幽晃动,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她从未想过,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从没想过,他竟然这般的豁达。
或许,她所求无非一份宽恕,一份慈悲,她相信,在他的心里,她就像这清静的月轮一般洁白无瑕。。。。。。
“怎么哭了?”男人扬手抹去她眼角泻下的泪水,“朕这样做,是否有什么不妥?”
“不,德谨,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表达我心里的那份感激。隆先,他太幸运了!”紧抱着他的脖子,扑进宽阔的胸膛,紧抱着他的后脑喜极而涕,“你就像天上的神明一般高贵,我却是那么的下贱、卑微。你宽恕了我,宽恕了我所有的罪过。只为这一句,我终于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一双大掌轻轻抚摸着曲线柔美的脊背,“好了,不哭了。一会儿又该咳嗽了。”
“身是烟花,我早已失去了爱的资格。怕你嫌弃我。。。。。。没有人关心,我的心里有多委屈。一切都是命运的戏谑,我也不想变成一个肮脏下贱的女子。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守不住高贵,守不住自己身子,更守不住自己的心。
我是那么的渴望被爱,那么的渴望去爱,可谁能接受我那段沾满污点的过去。谁能接受我不知生父的孩儿,谁又能体谅我彷徨无望的心?”
“落儿,你看着我——”伸手扳回梨花带雨的小脸,双手捧到他面前,“朕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朕不是不在乎。可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把你害成这样。而上天给了朕一个残酷的警示,叫朕自食其果。朕居然爱上你了,不得不吞下这苦果。”忍不住冲上泪腺的温热,“朕放不下。朕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常常嘲笑自己是个懦夫!落儿,你是朕的劫数,朕发誓,这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你是不能爱的,爱上你,注定会伤得体无完肤。可我没有选择,不爱你,还能爱谁呢?”闭目包裹了柔软的薄唇,宛如一颗滑过夜空的流星,恣意地燃烧着。不再去想泯灭,只愿点亮这刹那交汇的时刻。
只做那一闪而过的流星就好,只为他唇角乍然浮现的欢悦,拼命的给予着。
或许,生命就是用来燃烧的,倾尽一缕微光照亮最孤独的夜色,这便是终极的幸福。。。。。。
“德谨,我想,再给你生几个儿子。。。。。。可我这身子。。。。。。怕是。。。。。。”巅峰之上,指甲陷入他宽阔的脊背,紧闭着双眼,止不住眼角簌簌落下的泪水。
伏在她耳边,压抑着粗重的喘息,“朕只要你。。。。。。好好的,保重自己。。。。。。朕一定会履行自己的诺言,把我们丢失的儿子找回来!”
“你是我的男人,我的骄傲!我相信。。。。。。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答应朕,为了朕,好好的活着!如果有一天,上天非要将你从朕身边带走,朕会把这颗心与你一起埋进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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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定乾坤(1043字)
穿好了衣裳,被他抱在胸口离开了天汤池,忽然觉得两颗心贴得很近,很近。。。。。
高地上又燃起了熊熊的篝火,远远望见依偎在一起的一双背影。茶花半真半假地扭扯着术律珲的耳朵,堂堂大将军任打任骂,眼看就被这凶巴巴的小女人折腾散了。
走过了崎岖的河谷,耶律尧骨终于放下怀里的女人,忍不住一脸坏笑,“呵呵,这狗奴才平生只畏惧两个人,一个是朕,另外一个就是这蛮横泼辣的黑丫头。”
“术律大将军外冷内热,是个重情重义的血性汉子。”大木落忍不住露出一缕艳羡的目光。
“朕呢?朕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拉着对方的小手步上陡坡。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你。。。。。。”撑着膝盖登上了坡顶的平地,释然一声长叹,“忽然间有了依靠,从前是面对着高高在上的主子,如今是面对着我的爱人,我的丈夫。”
“或许将来,在合适的时候,朕会给你个名分。朕心里始终觉得,欠了你的。”展开铁臂,温柔地揽上她的肩膀,“太后,始终是朕的心病。。。。。。”落寞地轻叹一声,“朕常常觉得委屈,常常想要发作。朕甚至想过要跟她决裂!”
“据我所知,太后不是一直很偏袒你么?如果没有她的支持,你又怎么能柴册称帝?”
“太后心里的贤明君主不是朕,而是朕的三弟耶律李胡,太后此次力荐他征战云中,为得是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当初把朕扶上皇位,乃是考虑到李胡年纪尚轻。而且,朕远没有人皇王的谋略和城府。待到雏鹰的翅膀长硬了,朕就成了她最大的阻力。。。。。。”
“她是你的母亲!”都是亲生的儿子,手心手背怎么分得出孰重孰轻呢?
“是的,朕知道。朕还知道,朕在她眼里就是一匹冷血的狼,朕就是她的鞭子,她的兵器。朕如果想安安稳稳的当好这个皇帝,就得一心一意地替她保驾护航,直到她不再需要朕的时候。”
“我明白了。。。。。。”落寞地低下头,沉默良久,抬眼说道,“汉人的故事里,曾经记载过一个叫勾践的人,他是战国时越国的圣王。”淡淡一笑,“你一定听说过这个故事,你就是那故事里身陷吴国与人为奴的越王。”
“你是说——忍?”赫然挑起浓眉。
“是。忍!佛经上说,‘忍’是出离苦海的最妙法门。你生就脾气暴躁,乃是放纵嗔心的结果。嗔,是一切逆境上发生的憎恚心,为恶业的根本,也是一切恶行所由生。嗔是入定的障碍,嗔心一旦升起,人就会失去理智,无法去控制事态,不停犯错,给对手以可乘之机。对治嗔恚唯有忍耐,什么境界现前均不能起嗔心。
落儿不懂治国,更不善权谋,只知道陛下若想扭转眼下的局面,须智胜、巧胜,一步也错不得。陛下此时身处劣势,力胜不可取,即便陛下侥幸获胜,也会因此而伤了国之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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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瓦全(1181字)
篝火熊熊,耶律尧骨从马背上取下酒壶,猛灌了两口,转身丢给身后的术律珲,惬意笑道,“今晚,朕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朕为自己选了个好女人。男人,就应该自己来选女人!”
术律珲举起酒壶,畅快地喝了两口,点头附和道,“对!男人就要自己选女人——选自己喜欢的女人!”
“朕羡慕你,羡慕你娶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而朕没有你的福气,不能娶她为妻。”接过递回来的酒壶,仰头猛灌了几口,“还记得‘辛夷坞’么?朕要给她一个家,朕要在上京建一座一模一样的宅院,栽满樱花、丁香,各种各样的花卉,朕要她的庭院里永远没有花谢的时候!”
茶花死命地点着头,举双手赞同,“到时候,我也搬过去陪她一起住!”
术律珲不以为然地白了那信口开河的小女人一眼,“胡扯!那我呢,我怎么办?”
“难道你还叫我搬回大将军府,跟那黑了心的母狼一起住么?”
“我要杀了她,亲手杀了她!”
“不,将军。”大木落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不能杀她,至少暂时不能。你和茶花好容易才走到今天,若不止息杀念,眼下的幸福转眼就会流走。自作业不可活,你不相信她会自受业报么?”
“要等到什么时候?”茶花大义凛然地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如果杀了一个坏人,幸福就会流走,足见老天爷是没长眼的!我们还能指望作恶多端的人遭天谴么?”
“该报不报,时候未到。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有些人根基很好,作恶就会损伤她的根基。一棵草木死掉,也不是一朝一夕。最好的结果,是人不必死,那颗曾经恶贯满盈的心死了。可我知道,这样不足以平复你们受伤的心。所以,只求你们暂时忍耐一下,等待时机。”
茶花忍不住唉声叹气,“唉,你呀你呀!也正因为你凡事都能原谅,才动不动就被人欺负!不当尼姑白瞎你这块材料,你可真该剃了头去普度众生。”
“我。。。。。。我连自己都度不了,还度众生?”黯然垂下眼帘,“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们才过上好日子又惹来麻烦。”
“大不了一死,她还能把我怎么样?”茶花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我觉得,根本就没有什么因果报应,都是那些自认卑微的人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
“好吧,你有你的选择,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可我自认不是个怕死的人,我跳过崖,我死过。”
“好了,落儿——”耶律尧骨丢下酒壶,扬手攥着她的肩头,“由她去吧,有的人天生就不怕死。朕常常会遇到这样的人,死是她的选择,你只负责给她准备棺材就好了。”
“德谨!”大木落微微皱起眉心,暗暗埋怨对方的刻薄。
“朕说错了么?”桀骜不驯地挑着眉,侧目扫了茶花一眼,“就算是跪在法场上,那颗欠砍的脑袋也不会低下。大不了骂天,大不了怨朕,大不了怪这个世道不公平!可惜朕聋了,朕的耳朵早被类似的‘驴毛’塞满了。朕只恨她没长九颗脑袋,叫朕痛痛快快地砍她九次!”
“好了德谨,越说越不靠谱了。”秀美轻颦,轻声埋怨道,“我指望你护着她呢,你倒嚷嚷着要砍她。”
“朕不心疼她,朕心疼术律珲。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没能战死沙场,居然死在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鸟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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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宠而骄(1040字)
茶花无缘无故被骂得狗血喷头,忍不住小声嘟囔,“有些人只关心他自己的处境,什么时候体谅过别人的心情?”
术律珲心里咯噔一下,恨得直咬牙,这臭丫头纯粹是被他给惯傻了,敢摸老虎的屁股!生怕对方把“阎王爷爷”肚子里的火气给勾出来,赶忙低斥道,“茶花!”
耶律尧骨愤然回身,忽然感觉到一只小手扯着他衣袖。高昂着下巴,蔑然打量着不知死活的野丫头,压抑了半晌,沉下嗓音说道,“朕之前觉得你可怜,现在,觉得你可恨!恃宠而骄——你跟那耶律云珠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一个烧火的丫头都任性得理直气壮,那耶律云珠身为大贺部的公主,怎么骄横都不为过!”
“袒护就是袒护,还找那么多理由!”小丫头愤然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茶花——”术律珲轰然起身,冷不防就是一嘴巴,“你给我跪下!你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说话么?你想死现在就去!谁给你的胆子,敢跟主子这么说话?”
“你。。。。。。好你个死秃驴!你打我?有种你就打死我,什么疼啊爱呀,都是假的!”
“茶花!”大木落赶忙冲上前去,将跌倒的小丫头从地上扶了起来,“别说这样的傻话,术律将军会伤心的!他为你把命都豁出去了,你就不能让他一次么?主子永远是主子,术律将军能看着你去跟阎王拼命嘛?”
“可我心里真的委屈!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心里有多委屈,你们知道么。。。。。。”扑在她肩头,哇哇地大哭起来。
“术律将军委屈不?陛下委屈不?这个世界上谁人没有一肚子委屈无从倾诉?那些轻视你这份痛苦的人,未必不懂你的苦,也可能,他们比你还要苦。好茶花,听话——去跟术律将军赔个不是,拉着他到溪边散散步。”
“呜呜。。。。。。”无语,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认个错儿就这么难么?打人是他的不对,看在他当日从大牢里把你救出来的情分上,你都不能委屈自己一次么?”贴在耳边小声说道,“乖,哪怕是假装的呢?听我一句劝,啊?”
“我。。。。。。”
“你非要跟主子争个高下么?非要比比你和主子哪个在他心里更重?伤你,他不忍;伤主子,必死;你非要逼他做这样的抉择么?”
推离她的怀抱,打量了对方片刻,转身走向术律珲,耷拉着脑袋说道,“我有话要说,这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说。”不等对方答话,人已径自朝远处的陡坡走去。
术律珲回头看了看主子,尴尬地站了片刻,揉了揉光秃秃的脑袋,转身追了上去。
大木落满心担忧地眺望着黑暗中纠缠撕扯的人影,黯然落泪。耶律尧骨上前两步,咬牙切齿地宣泄着未消的怒火,“若不是你拦着,朕非赏她几鞭子不可!她以为自己是谁,居然叫朕体谅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太后都不敢当面对朕说出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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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瞒不赦(1218字)
大木落扯起衣袖抹去颊边的泪水,转回身替茶花求情,“茶花心里苦,在牢里遭了那么大的罪,搁在谁身上都难咽下这口气。你就原谅她吧,别跟她一般计较。”凑上前去,轻抚着纠结的眉心,“别恼了,出来散心,好容易清爽点,气急了又该头疼了。”
“朕满心烂事,她还给朕添乱!”闭目将她揽进怀里,“对了,朕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迎上他释然的目光。
“上京那份急报上说,贵妃又小产了。”
心里赫然一惊,捧着胸口,急切地追问道,“啊?什么原因,是上次跌倒落下了病根么?”
“原因尚未查清,但是之前并无先兆,太医院的病案记录一切安好。”轻抚着急促喘息的脊背,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朕会查清这件事的。”
“会不会是什么人故意害她?毕竟,她在皇宫里是个异类。”强忍着胸口的憋闷,几番压抑,还是咳了出来。
“看看看,说了不要你动气!”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他就不该跟她说起。
“我只是心急,不碍事。”焦躁不安,神色微微有些恍惚,“你不打算回上京看看她么?孩子忽然间没了,妹妹她一定很伤心。也许终日里提心吊胆地,唯恐被你怪罪。就算此刻不得回京,你也该写信安慰她几句。”
“放心吧,朕会的。”随口搪塞了一句。
“德谨。。。。。。”紧闭着双眼,好容易止住了剧烈的咳嗽,“我心里好难过。我。。。。。。我觉得对不起妹妹。她在宫里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熬着,我却还有心拉着你在这里风花雪月。”
“说的什么话?”最怕她会这么想,什么错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急切地争辩道,“朕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朕不罚她,已经很仁慈了!你不要总逼着朕对她好,不要逼着朕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可。。。。。。”
“不说她了!”龙睛一瞪,嗔目低吼,“每次说到她总是惹得你哭。。。。。。”一把搬回背向他的身子,“该死的,不许哭——给朕憋回去!”
紧捂着嘴,隐忍着冲口而出的抽噎。。。。。。
一脚踹翻了篝火上的木架,“朕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人身上,朕就不想叫她怀孕!朕不想叫她给朕生孩子,朕甚至想过要把她宰了,把她丢进冷宫!”
“她代替我,陪了你几年的时间。就因为我把这个谎言给戳穿了?”忍不住哭出声来,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是,是的!如果那晚跟朕在一起的人是你,那么你的妹妹就侮辱了朕——她恃寝的第一夜,不是完璧之身!”
“不,这不可能!”情绪激动,急切地替妹妹辩解,“或许有别的什么原因?王宫里除了父亲都是宦官,我姐妹二人从未离开过母后的视线,她怎么可能有过别的男人?”
“不竟然吧?据朕所知,至少你们那个‘弓师傅’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他是我们的姑丈!”恨得咬牙切齿,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姑丈?呵,姑丈就不是男人么?如果他真当把自己当做姑丈,干嘛还纠缠你?干嘛借朕的手来残害你,又一路追出了王城,终于糟塌了你!他能对你下手,就能对你的妹妹下手。何况,通奸这种烂事原本就是你们渤海王庭的一道奇景,就算不是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亲戚!
更可恶的是,你的妹妹她居然敢隐瞒朕!如果她托出实情,朕也许会宽恕她,欺骗——朕永远不会赦免她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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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截杀(1025字)
大木落暗暗猜测,继她之后,妹妹会不会也遭了弓藏的毒手?还是父王为了掩盖替嫁的事实,授命什么人干得?
紧闭着双眼,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德谨,料想妹妹一定是情非得已,绝不是放緃之下的结果。你连我这样一个卖笑为业的风尘女子都可以宽恕,为什么不能原谅她呢?”
“朕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朕没有处死她,也没有把她打入冷宫。朕可以给她荣耀、地位、财富,可朕不能违心地装作喜欢她。感情是不能施舍的,朕天生这副性情,装也装不来。”耶律尧骨颓然抬眼,用力捧起她的双肩,“落儿,朕不知该怎么劝你。你根本不需要自责,被朕知道她以一副残破之身欺骗了朕,即便你死了,朕也不会再碰她,甚至可能把她处死。没有罢黜她这个贵妃,全都是因为你。”
“可她方才小产,怀的确是你的龙种。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躺在皇宫里,实在是,太可怜了。。。。。。”
“朕会找人照顾她,叫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朕把能给的都给她,除了朕自己。”
两匹战马踏着月光,一前一后驰出了山谷,术律珲心里暗暗嘀咕: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高高兴兴地出来,回去的时候都憋了一肚子气。他跟茶花还没和好,主子和他那‘心尖儿’又吵起来了。。。。。。
大木落紧抓着男人的玉带,一路无话。时而回头望向身后的战马,不知茶花跟他的‘秃驴’怎么样了?
林地间的阴风嗖嗖地掠过耳边,矫健的马蹄将水洼里的月轮撕成了凌乱的碎片。惊起的鸦雀诡异地叫了几声,寂静的夜色很快又回复了平静。
山路忽然回转,两马并肩驰入狭长的林道,草木幽深,遮蔽了头顶的月光和四下的景物,大木落下意识地将身子与他贴得更紧。局促的视野叫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幽深的黑暗笼罩在心头,让人窒息。。。。。。
夜色下的山林叫茶花同样感觉到恐惧,不同的是,她情愿大声讲话给自己壮胆。长吸了一口气,对着前方马背上的小木末大喊道,“哎——你怕不怕?咱们来前儿走的是这条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木落猛一回头,只听 “噗”的一声,一缕尖锐的疼痛刺穿肩头荡漾开来。身子被伤口释放的强大力量用力前推,险些落马。攥着玉带的小手猛然攥紧,虚软地伏在宽阔的脊背上。。。。。。。
耶律尧骨分明感觉到身后的小女人突然将他抱得很紧,扬声询问道,“害怕了?”
“嗯。”紧闭着双眼,唯恐他为自己肩头的伤势分心。直到马儿驰出了黑暗的林地,如纱的月光照亮了辽阔的旷野,方才撑起身体虚弱地开了口,“德谨,我中箭了。”
猛然一扥缰绳,伏在背后的身子随着回撤的惯性轰然落下了马背。多亏他眼明手快凌空将她捞起,惊见她背后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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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乱国(1297字)
耶律尧骨抱着受伤的女人跳下马背,迈开大步冲上道边的土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膝头,此时,追上前来的术律珲已燃起了火种,接过茶花捡来枯枝架起了薪柴。
“哧啦”一声扯开女人肩头的衣裳,哗的一声抽出腰刀,急切地吆喝,“酒!”话音刚落,术律珲便起身冲下崖坡,将马背上的酒壶取了回来。
将腰刀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燎了燎,接过术律珲递来的手巾塞进她嘴里,将烈酒涂抹在伤口周围消了毒,屏住呼吸,将刀锋戳进了猩红模糊的血肉。。。。。。
刀柄上的睚兽在火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伏在膝头的女人紧皱着眉头,额前渗出一层晶亮的薄汗。须臾,陷在皮肉中的箭头终于被剜挑了出来。女人微微颤抖的脊背在烈酒的浇灌下激烈的抽搐,身子骤然绷紧,苦吟一声,昏死了过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御驾行营。吃力地张开双眼,恍惚看见眼前晃动的人影。
背影一晃,坐回了榻边,耳边震荡着熟悉的嗓音,“人呢?带进来!”
“是,主子!”
大木落微微转回头,隔着帐帘,仅凭嗓音分辨答话的人是术律珲。
帐帘哗啦一声挑起,帐内遂即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不知谁人高呼了一声“跪下!”,被推进营帐的罪犯给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咣当一声扑倒在地上。
“你是大贺部的人?”耶律尧骨微微眯起狼眼,打量着被术律珲踩押在地上的男人。
“是。”犯人犹豫了片刻,战战兢兢地回答。
“朕听说,昨日里你与朕相继出了行营。去了什么地方?”
“属下去了镇上,找了个俵子泻火。。。。。。”
“哪家的俵子?住在何处?姓甚名谁?把人找来,朕要当面问问她,是不是这样。”
罪犯左顾右盼,霎时慌了神,嗓音剧烈颤抖,惶恐地爬向至尊脚下,“陛下,陛下——我说,我说!我是奉了大贺部耶律云珠公主之命,一路跟随陛下去了天汤峪,并提前埋伏在林中,伺机射杀‘渤海郡主’。”
“耶——律——云——珠?”术律珲嘴里念着恨之入骨的名字,在刺客的脊梁上狠狠跺了两脚,“那‘渤海郡主’乃是陛下的新宠,她活腻了么?”
“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公主说,这‘渤海郡主’是侧夫人的主子,这两名渤海的妖妇老早就设下了圈套,转等陛下和大将军上钩。还说,这女人当过俵子,迟早毁了陛下的一世英名。我等为人臣子要替主子尽忠,要早日铲除祸患,肃清君侧。”
术律珲邪门嗤笑,“哈,话说得漂亮!清君侧——还不是为了茶花?只要‘茶花的主子’一死,陛下就再不会袒护她了,那泼妇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要她的小命!”
耶律尧骨的脸色沉得像一块冷硬的铁板,习惯性地抚摩着戒指上的红宝石。沉默了许久,微微挑起下巴,“公主所说的‘圈套’乃是何意?还有,什么俵子,朕怎么听不明白呢?”
“这事别说是公主,整个龙眉宫里,就连皇后娘娘都知道了!”
“你说什么?”缓缓站起身,狼眼中弥漫着森然的血光,“再说一遍,说得详细一点,朕没听清楚。”
“是!公主听宫里面的人说,这名‘渤海郡主’,就是陛下早先在天福城认下的那个义女。她不惜隐瞒渤海郡主的尊贵身份,潜入民间扮作一名烟花女子,并轻而易举地勾搭上了东丹王。陛下被困在城里的时候,她又不惜铤而走险将陛下送出城。如此一来,两位尊主不论谁人登基,她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承恩受宠。其居心险恶,乃是想媚惑我契丹英主,致使手足反目,坏我朝纲,以雪渤海大氏的亡国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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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倾国(1098字)
听完这段惊心动魄的故事,耶律尧骨冷峻的面颊上终于浮起一丝傲慢的浅笑。抬眼望向术律珲,刻意压低嗓音,“把他的舌头割下来,送给公主。暂且留他一条狗命,做个人证。”
“遵旨!”术律珲抱拳一拜,命人将罪犯拖出去。顺便给守护在一旁的护龙侍卫使了个眼色,叫众人一并退出了帐外。
寝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耶律尧骨起身走近吊灯,轻轻拨弄着紫铜灯碗中燃烧殆尽的灯捻。望着晃动的烛光愣了许久,丢下灯草转身钻进了挂帐。
大木落闭目安睡,突然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赫然睁大了双眼,小手用力抵着他的胸膛,“别。。。。。。”
男人不由分说,掀起裘被,放肆地吮吻着她倮露的上半身,柔软的舌尖流连于胸壑间誘人的小痣,慵懒地抬起头,“还疼么?中了箭,怎么耽搁了那么久才说?”整夜未眠,两眼布满了血丝,目光锁定微蹙的秀眉,暗暗为她慢钝的个性而恼火。
“咳咳,”因为失血的原因,男人俊朗的五官在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晃动,“月黑风高,怎知放箭之人不是图谋行刺?不想你分心,怕你停下来。只想你早些冲出那段林路,免得中了谁人的埋伏。”
“所以才把朕抱得那么紧,护着朕?”果然是那时候中的箭!俩人先前吵了几句嘴,对方像是故意疏远他。忽然把整个身子贴上来,他当时就应该想到。。。。。。
释然提起唇角,轻抚他额角处浮凸的血脉,“你没事就好。梦里都是兵戎相见的厮杀,还好,只是一场梦。”
“呵,”痴痴地凝望着迷离的美眸,“有人对朕说,你是祸国乱政的奸细,说你跟朕在一起,乃是别有居心。此事若发生在别的女人身上,朕宁可信其有。。。。。。落儿,或许朕真的是个昏君,为什么这么信你?”
“我听到了那名刺客的供证,我倒真希望自己有那样的勇气。坦白的说,我好后悔把你藏进木箱,那时我并不知道,放走一个契丹人意味着什么。如果那时你被处死了,渤海或许不会亡。我是个叛徒,愧对自己的祖先,大氏的江山就断送在我的手中。”
“朕喜欢你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没有分别和野心。朕喜欢单纯的女子,自小朕就见多了那种精明强悍,工于心计的女人。”
“无知,愚蠢。”站在渤海人的角度,解释他方才的那番美誉之辞。
“不,不是。朕不喜欢蠢女人。一个能把朕挖苦到哑口无言的女人,不会太笨。”低头吻上她的眉心,一副宠溺的眼神,“你只是习惯了置身事外,与世无争。如果你有心去争,必定是个强悍的对手。譬如太后的事,的确给了朕莫大的启发。朕猜,你一定读过不少书。”
“有什么用?学那些的时候,一心想要嫁给将军。可后来。。。。。。”抬起下颌,在他上扬的薄唇上留下一枚唇印,“事实和真相是无法掩盖的,总会留下蛛丝马迹。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那个刺客说得对,跟我这种女人在一起,迟早会毁了陛下的一世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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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密令(1141字)
耶律绾思被妹妹杀猪似的惊叫声吓了一跳,阔步冲向闺帐,人还没进门,就与夺门而出的耶律云珠撞了个满怀。紧攥着妹妹的双肩,望着惶恐大睁的眸子召唤道,“云珠?云珠!出了什么事?你看着我!”
女人空洞的眸子当下聚拢出焦点,攥着哥哥的胸襟,惊慌失措地大喊道,“二哥。。。。。。二哥你救我!我快死了——皇帝要下旨把我处死了!”
“怎么?”回眸望向半掩的帐门,视线掠过炕桌上的锦盒,“到底出了什么事?那盒子里装着什么?”
“舌头。。。。。。舌头。。。。。。整条被拔出来的舌头。。。。。。二哥,我要死了,皇帝不会放过我的!”
“是陛下潜人送来的?”心里惴惴不安,如果云珠被问罪,他们兄弟几个恐怕也难逃干系!
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是,是术律珲派人送来的,说是皇帝的意思。”
“何人的舌头?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是一名大贺部的弓弩手。”低垂着脸,不敢正视兄长的厉眼。
“什么?是在御驾行营里效力的?”一股恶气直窜上头顶,冲得他晕头转向。
“嗯。”周身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胡闹!”雷霆万钧,当下变了脸色,“又是你私下里使人干的?你不要脑袋,非要拉着全家人给你陪葬?”
“不,不!二哥你听我说,这都是——都是贵妃娘娘的意思!我上次入宫去探望她,是她唆使我这么干的!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被她蛊惑。。。。。。不是我,不是我!我跟那位‘海东圣女’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与其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杀她,我还不如直接叫人射杀茶花。”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分不出孰轻孰重么?陛下枕头边儿上的人你都敢动?那女人是陛下的义女,对陛下有救命大恩。咱们契丹人一向视恩人如父母,你动她——你那脑子被野狗吃了嘛?”
“贵妃娘娘说,皇后已经察觉到,大贺部与她暗中来往。行营里的那次毒杀,太后一定会命人追查到底。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放她娘的屁!跟她拴在一条绳上?投毒的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说我大贺部与贵妃互通有无,得拿出证据!何况此事乃萧氏所为,皇后、乃至太后的嫌疑最大,萧家人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这。。。。。。”抬眼扫了兄长一眼,“恕小妹愚鲁,一时间未曾领会兄长缜密的心思。”
“你可听说,贵妃小产了?”
“什么?我前时进宫她还好好的!”
“所以才说你是个丧门星!紧嘱咐你,静观其变,不可贸然行事。你就是不听!”望着远处与一群孩子追打玩耍的爱子耶律休哥沉默了片刻,刻意压低嗓音,“还要说太后的手段毒辣。只怕安瑞皇叔此次也是凶多吉少。。。。。。
当年先帝驾崩,太后以陛下孤单为由,送了多少老臣去给先皇陪葬。时逢太后断臂,行为有所收敛,皇叔才幸免于难,平日里阴奉阳违,向来与太后政见不合。此次被太后召见,带了些玫瑰油作见面礼,谁知恰恰就是这玫瑰油惹下了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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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国两制(1145字)
耶律绾思放下手里的一切公务,带着一行人马连夜出发,赶往天福城负荆请罪,经过了数日的鞍马劳顿,终于在行营外下了马。
术律珲一听说他的二舅哥来了行营,明知对方是千里迢迢跑来替公主求情的。闷闷不乐地进了御帐,抱拳通禀道,“主子,耶律绾思在营门外跪求觐见。”
耶律尧骨将攥在手里的两枚髀石,塞给了身边跃跃欲试的小女人,不疾不徐地说道,“朕知道他会来,那就先叫他跪一会儿吧。就说天气太热,朕迷瞪着了,睡醒了见他。”
“是,主子。”心里暗暗发笑,主子可真够毒的!明知道大热的天,成心叫人跪在营门外晒人干儿。
待到术律珲出了御帐,大木落终于急不可耐地问道,“是你那个兄弟么?云珠公主的哥哥。”
“朕说的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像兄弟’,可他不是朕的兄弟。虽因私下里的交情,以手足相称,但只是年龄相仿。若真从族谱上论起辈分,朕得跟他叫叔。”
一脸窘困,郁闷地撇着嘴角,“啊?我前时才跟茶花说,你们像兄弟,云珠公主把你当做亲兄长。”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地掂着光洁如玉的髀石。
“嗯,算你说对了。你总不能跟茶花说,她把朕当做亲侄子一样。情分确实是兄妹手足的情分。朕若没当这个皇帝,见面还真得叫她一声姑姑。”
“你们契丹男人的妻妾多,身后的子嗣更多。小妾的年纪没有儿子大,小妾的儿子没有孙子大,所以才这么乱糟糟的。”
“你们渤海没有么?”
“有,很少。每个男人只娶一房妻室。除非死了妻房续弦的,通常都不会出现这种长幼颠倒的情况。”
“所以你们渤海就被契丹给灭了。”
“亡国是因为战法不如人,跟娶几个老婆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如果每个大氏宗亲都有七八个儿子,大諲撰还愁没人替他捍卫疆土?”
“即便有也未必都能打仗,还有擅长做学问的,擅长工巧、医药的。”
“契丹的男子不识字不要紧,不会套马、杀牛、宰羊可不行。会杀牛的,就会杀人,召之即来,来则能战。男娃儿一会走路就成帮拉伙地在草场上打架,朕打小就是孩子王,比朕大的都怕朕。”
“其实,我们大氏的先祖也是很彪悍的。譬如高祖大祚荣,经武王大武艺都是万夫难敌的大英雄。可自从被大唐招抚之后,与李唐的关系就越来越密切,生活习惯也开始效法大唐,后来建起了城池殿宇,有人说忽汗城就是‘小长安’。”
“这是个教训,契丹绝不能再重蹈渤海的覆辙!从帐篷搬进楼阁,将羊奶换成了香茶,一个国家就再难简拔出骁勇善战的将军了。”
“可现在,你身边虽不缺能征善战的良将,可有治国安民的能臣?”
“朕得承认,治国安民不是契丹人的特长,先皇为此简拔了一批颇有才学的汉人,富国强民确是汉人的强项。为此,自打朕登基之后,就叫那些汉官面南,叫契丹人面北,叫汉人管汉人和渤海人的事,叫契丹人管契丹人的事。往后,朕就叫汉人继续住他们的府宅;所有官署都健在南面;叫契丹人统统住帐篷,各院各帐都扎在北面。如此以来,朕就既不愁良将,也不缺能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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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义女(1052字)
行营里憋闷,又因为女人肩头的箭伤不宜出门。耶律尧骨整整一下午偎在榻上陪着木落抛耍髀石。直等到仆役进来询问晚膳,才发现已经时近傍晚。终于命人到营门外传召耶律绾思,长长打了个哈欠,打算换件正式点的袍子。
“陛下,不要我回避么?”大木落跪在榻上,目光掠过忙着替他穿衣束带的奴仆。
“不,朕得叫他看见你。如此一来,他才能明白耶律云珠犯下了多么大的罪过。”
“您明知道他是来替公主求情的,打算驳他的面子么?”
“耶律云珠必须死!朕说过要给术律珲和茶花一个交代,正苦于找不着借口,这刁妇偏就自己撞到刀口上来了!”挥手呵退了仆役,径自将契苾真挂在了腰间的蹀躞带上。
“可是,大贺部呢?杀掉公主,会不会引发部众的不满?”
“之前朕确实有些顾虑,自打你昨晚受了箭伤,是他欠朕一个交代!”坐回榻边,故作蛮横地将她按倒在枕上,在薄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躺着装死!其余的事交给朕。朕不叫你起来,千万不许起来。。。。。。”
大木落忍不住笑场,慌忙捂住小嘴,一双脸蛋儿憋得通红。尧骨怔怔地望着她,莫名感到一阵燥热,一只大手偷偷地溜进了裘被,狡诈的目光霎时变得放肆而散漫,嗓音邪魅而柔软,“不该你笑的时候,你笑得花枝灿烂。。。。。。你可真是个混蛋!”
门外响起高亢的宣喝,耶律绾思微弓着身子跨进了御帐。怯怯抬眼,但见斜倚在榻上的皇帝老子缓缓坐起身,随手替龙榻上的人儿压好了被子,沉着一张阎王脸,冷冷地打量着他。
噗通一声跪倒,伏地叩拜,“臣耶律绾思,叩见陛下!吾皇——”
“你怎么来了?”耶律尧骨极不友善地打断了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陛下——”目光最多到他的双膝,分明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臣听说,伏击行刺的是我大贺部的子弟。臣便星夜兼程赶来行营,向陛下请罪!”
“耶律绾思!”砰的一拳砸在榻边,轰然起身步向他面前,“你可知罪?”一把提起对方的衣襟,逼视着仓惶回避的眼,“朕与你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你何故使人下此毒手?”
“不不,陛下误会!臣断然不知此事,这都是小妹一时糊涂,瞒着臣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
赫然松了手,狠狠将他推倒在地上,“耶律云珠因为国舅纳妾一事,一直对朕怀恨在心。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叫人沿途埋伏,刺王杀驾!若非爱女舍命相救,朕这条命怕是早已断送在那荒山野岭了!”
耶律绾思大惊失色,还尚未来得及开口,这“诛杀妖佞”就变成了“弑君行刺”。可见云珠密嘱刺客的那些话,并未令陛下对这“渤海郡主”起疑。这就更显出,陛下对这名“义女”非比寻常的宠爱。只看方才进门时,陛下对那女人谨小慎微的样子,他就知道云珠此次怕是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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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口难辩(1082字)
耶律绾思赶忙俯下身,砰砰地磕着响头,诚惶诚恐地辩解道,“陛下,陛下息怒!设伏行刺确有其事,可云珠绝无弑君之心啊!这次伏击,不过是因为女人之间争风吃醋,云珠她针对的乃是茶花!”
“呵,茶花。。。。。。可那支暗箭为何对着朕,而不是国舅的马?如果中箭的人是茶花,朕或可饶她不死;难道她吃的是‘渤海郡主’的醋吗?”
“正是!怂恿云珠设伏行刺的人,针对的正是‘渤海郡主’。她说,只要诛杀了媚主祸国的妖女,她便劝说陛下赦免了云珠的死罪,并可以同谋之罪,名正言顺地将茶花一并处死。”
耶律尧骨微微眯起狼眼,眼角射出一缕寒光,“媚主祸国——岂容她信口开河?朕要的是证据!”心里以为,耶律绾思所说的幕后之人乃是皇后萧温。这类正义凛然的借口,颇具母仪天下的风范!
“陛下!贵妃乃大氏宗女,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人证,所以云珠才会受其蛊惑,干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木落心头一震,赫然睁大了眼睛:是。。。。。。木末?
不!不可能!
木末明知道,明知道是她。。。。。。
耶律尧骨更加意外,下意识地转回身朝御榻上瞥了一眼,心里暗暗咬牙,“是贵妃?她明知道朕的这名‘义女’,是她的同胞宗亲。。。。。。耶律绾思,你不觉得,你这故事编得有点过了吗?”
“不,陛下!绾思若有一句虚话,陛下当诛臣九族!自从贵妃娘娘得知这位‘海东圣女’是她的胞姐,便终日为陛下的安危担心。她对云珠说,陛下对她情深意重,她不能辜负圣恩,所以,她不得不说真话。。。。。。”
“什么?”
“她说,渤海郡王当年将她送入契丹军营侍寝,随后便叫大将金太熙护卫大郡主离开了王城。整个计划都是一个名叫弓藏的人一手安排的,此人老早就与大郡主私通。”
大木落紧捂着嘴,唯恐自己哭出声来:冤孽啊!她是,真的伤了妹妹的心。。。。。。想不到对方竟编出这么一段叫她有口难辨的故事,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
金太熙死了,已是死无对证。弓藏很久之前,便失去了下落。
侍寝的事,说不清;私通之事,更是无从证明。
更要命的是,弓藏不久之前已经回到了天福城,她口口声声说对方强儤了她,可当着他的面却又假装不认识,决口未提那段伤痛的曾经。
报应!
一切都是,报应。。。。。。。
汹涌的泪如决堤的江水,荡涤着记忆里的尘埃。飘忽的思绪渐渐落回了现实,恍惚间听到耶律绾思吟诵着那首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打油诗。
“性夲爱风尘,误落帝王家。倾城复倾国,沉浮归烟花——陛下,贵妃娘娘说,这首诗乃是弓藏所做,暗示是渤海大郡主整个的复仇计划。这‘性夲爱风尘’,是说郡主将隐匿娼门;这‘误落帝王家’,乃是叫她不着痕迹地与陛下攀亲;‘倾城’乃是指忽汗城渤海之变;复将‘倾国’,倾哪一国?倾谁人之国?自是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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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挑战(1220字)
耶律尧骨浓眉紧锁,心里默默重复着那首打油诗。故事虽然被描绘得有鼻子有眼,可他还是觉得不大可能。但怀疑难以避免,即便只是浅浅的。毕竟他是契丹国主,已经习惯了求证与评估。。。。。。
明明白白地告诉耶律绾思,他能把自己的罪名洗清就算万幸了。而耶律云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必须死!
至于‘渤海郡主’是不是确有阴谋,他会亲自审讯查证。 不过,在事实被证明之前,只好委屈他耶律绾思在牢房里住一住。
“来人哪——压下去!”至尊一声低喝,把守在帐外的护龙使便将绾思拖了出去。特地嘱咐人好吃好喝地招呼着,切不可怠慢了对方。
转身折回榻边,奉旨装睡的小女人已经坐了起来,一双湿红的泪眼微微有些浮肿,努力隐忍着急促的哽咽,“该被收监的不是他,是我。。。。。。你不觉得,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把我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么?”
“你若有心杀朕,朕恐怕早就死了。就算你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朕,图谋复国,又怎么样呢?至少到现在为止,你还尚未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就算你确实想要杀朕,只是迟迟未曾动手,那就不足以给你扣上一个‘弑君’的罪名。”扬手拭去她颊边的泪水,“落儿,一只金簪戳进朕的胸口,朕都不忍同你计较。你还不明白么?对于你,朕不想去追究之前有没有,朕关心的是今后。哪怕你手上的刀就抵在朕的胸口,只要你肯放下,朕都不予追究!”
“为什么?如果我真的别有企图,你不怕我害你吗?”扬起小手,在泪水打湿的小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呵呵,”沉沉苦笑,大手拢起她额前的碎发,俯身吻上纠结的眉心,“朕喜欢你啊——傻丫头!知道你是‘海东圣女’,朕治了你的罪吗?朕管你是什么,已经喜欢上了!”
“此事一旦传开,你很快就会变成众人口中是非不辨的昏君!他们会对你不放心。。。。。。德谨,身份是改变不了的,我是渤海大氏,我们之间隔着亡国之恨,我劝你,不要为了儿女情长的小事引火烧身。”
“朕不怕,朕一直就是这么干的!朕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自己的敌人臣服在身下,所以朕攻陷渤海的时候,向你父亲讨要女人。你原本就是朕的仇敌,如果不是这样,朕未必会要你。只要你今后顺从朕,之前的事,朕都可以不计较。”
无奈地撇了撇嘴角,一时间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太相信自己,太相信自己的控制力。”
“没错,朕一向热衷于危险的事物,朕享受那簪子戳进胸口的一刻。朕从来没那么痛过,那跟战场上被箭射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侥幸,朕活下来了,朕相信自己是上天的宠儿,老天爷舍不得朕死。每当此时,朕就会对自己充满信心!”
“你不怕死吗?”双手捧起他的脸颊,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
“问一名战士怕不怕死,根本就是在侮辱他!将军不是逼上战场的,一个人如果不能在与死神的拼杀中找到乐趣,他就不配当将军!”贪婪地追逐着她的唇瓣,顺势将她压倒在榻上,任凭她左闪右避,始终不肯放过。
“呃。。。。。。我中了箭,你忘了么?”抵在他胸口的小手,已被他蛮横地压向身后。
抬起迷离的黑眸,趁着呼吸的间歇呢喃道,“如果你当真攥着一把刀子,朕要你,放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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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惜别(1095字)
穆香云在天福里安养了几日,听说剿匪的官军已胜利凯旋,急急忙忙雇了辆马车,忙着赶回东平郡汇合大素贤。
弓藏一听说这没脸没皮的“破落户”终于要告辞了,释然扯开一张笑脸,自书桌前摸索着转回身,阴阳怪气地揶揄道,“算你还有良心,终于舍得走了!背着皇帝老子给人皇王通风报信,你那块‘木头’不但没掉脑袋,还得了诸多的封赏。回南京好好跟着他享福吧!看准时机把他家里的女人弄死,赶明儿你就是大相夫人了!”
穆香云帕子一甩,掩口嗤笑道,“哎,我说‘弓瞎子’啊——你这向来惜字如金的人儿,今儿怎么这么多废话?舍不得我你就明说。我这一走,我怕你做梦都得梦着我!”
“呵,瞎子可没求着你,是你欺负瞎子!”对“瞎子”这雅号已经习以为常了。代答不理,扶着家具走向房门。
“老娘欺负你的时候,你还是小童子呢!用你们男人的话说,你是老娘的,老娘拿起来就用,问都不问!呵呵,弓瞎子,我知道你为什么烦我?不就开了你的苞儿么?老娘又没逼你,是你自己忍不住了。你那时候可不瞎,呵!”帕子掖在大襟里,妖里妖气地出了院门,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对着送出门口的瞎子说道,“回吧,我上车了。混不下去就去东平郡来找我。老娘开了间客栈,还缺个‘小白脸’呢!”
“稍等!”对着车把式吆喝了一嗓,转身将院门上了锁,对车上的女人说道,“下来扶我一把,我想好了,准备跟你回东平郡白吃白住!”
“呦,你还真打算去啊?”她也就这么一说,对方别是穷凶极恶,给当真了。
“怎么,你不是缺么?瞎子虽有眼无珠,总强过你那块‘木头’。”攥着女人伸来的手上了马车,眉心微微一紧,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义军不战自溃,大诚谔带着一队散兵游勇向南遁去。金太熙一死,他才是天天梦着你的那个!我把你送到东平郡便即刻返回,你一个人走,我放不下心。”
穆香云吆喝车把式上路,放下门帘,没正经地嬉笑道,“呦,几年不见,你还长心了?行啊,有你这句话,老娘这心里就平了。千八百里路,去都去了,还回来干嘛?留下给老娘帮忙吧?不开玩笑,我是真留你!”
仰靠在车窗边,凄然苦笑,“呵,我一个瞎子。。。。。。帮不上你什么忙。何况,客栈里人多眼杂,难免碰上渤海的故人,我留下也不方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陪你走一趟,只当还你的人情。”
“弓瞎子,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她不会留在天福城的,你怕是要白等一场了。”
“我已经等到了。她来过,跟那个契丹人一起。”每每想起那铿锵的马蹄声,心里就像刀剜一样。
“什么?”
“她并没有当面拆穿我。我猜,那个男人一定听说了我曾经犯下的那些过错。还有,她病得很重,可能是,因为我。。。。。。”
“这病倒是真的。前时,我在行营里见过她,”沉沉呼出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她那病啊,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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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敌为友(1018字)
耶律图欲带着高云云回到了久违的东平郡。无心过问政务,往日的“三千里江山,八百万生灵”似乎都已成了前世的事情。不禁感叹,这北镇闾山真是个好地方!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这一来一去,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象征性地到衙帐行署里走了一趟,之前接到了皇帝的旨意,不得不亲自过问一下恭迎圣驾的相关事宜。出了大门,远远望见传说中“与他里应外合”的大素贤。听说对方还因此而得到了不少的封赏,沉思了片刻,阔步迎上前去。
“臣大素贤参见人皇王!”不免有些尴尬,对方心里明知道,陛下恩赐的那些封赏他受之有愧。
“左相平身。”耶律图欲微微提起唇角,前所未见的友善,“听说左相因为孤王的莽撞之举而被牵连入狱。近日,身上的伤势好些了么?孤王本应去府上登门探望,却又担心再给左相惹来麻烦。”
“多谢大汗惦念,伤势已无大碍。只是。。。。。。”暗暗扫了对方一眼,强忍着两颊的燥热,拱手询问道,“只是想问问大汗,切实见过穆香云没有?”
将大素贤让到一边,打量四下无人,小声致谢,“此次多亏左相与穆爷舍命相救,孤王才侥幸逃过一难。孤王此前曾几次三番冒犯左相,还望左相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哦,香云当日不告而别,至今未归,不知大汗可曾听她说起过什么?”人还没有找到。连日里茶饭不思,惶惶不可终日。
“不瞒左相,孤王离开叛军大营之后,全然不知这莫名其妙的战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叛军是怎么被攻破的。只是远远地看到一柱冲天的火光,疑心是中军大帐着火了。”
“呃?不是大汗纵火将金太熙烧死的么?”
“不!此事绝非孤王所为。孤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是自杀,还是他杀?”
“孤王不知。”落寞轻叹,不禁为逝去的英魂感到惋惜,“接到穆爷送来的密信,孤王便即刻动身,离开了敌营。”绕来绕去,终于绕回了重点,“她。。。。。。一切还好么?孤王一直担心她因为这封信而受到责罚。冒昧地问一句,左相近日里出入行营可曾见过她?”
幽幽哀叹,明知道对方问的是他那个常侍君侧的王侄女,垂头丧气地回应道,“郡主前时一病不起,陛下特地派术律将军从上京将华老神医接到了行营。偏又赶上茶花被云珠公主诬告,动了大刑。二人相见时悲喜交加,病情随之迅速恶化。退了热便开始闷咳,一度时间大口地咯血。加之身子骨本来就虚弱,若非陛下终日里衣不解带地守着,怕是早就没了。”
“没有试过其他的方法医治么?比如,萨满巫术。”不禁想起当初她摔破后脑的那次,大巫曾对他提起琥珀乃是止血上品,可以研磨成粉末用于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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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马鞍(1113字)
行营开拔。归途中,是一望无垠的绿野。绿得像一捧清泉,洗净了忧伤的眼睛。远远的,在碧草与蓝天交汇的地方,弥漫着一片洁白的轻雾,裹着阳光,像金子一般闪闪发亮。
悠扬而凄婉的箫声穿透了湖水拍岸的跌宕,男人们欣喜若狂,纵马跃入一池清凉,欢呼雀跃着脱掉衣裳,濯洗着战争中留下的血腥与尘垢。。。。。。
“德谨,我想要一匹马。”大木落终于下定决心,郑重地重复着自己蓄谋已久的想法。
耶律尧骨摸了摸宽广而光亮的前额,抖了抖脑后散乱的长发,仿佛不认识她了似的,打量了她半天,“你?想要一匹马?”
“是,是的。”女人点了点头,拢着被掠过湖面的风儿吹得张扬飞舞的乱发,“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也想有一匹马,这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行,把你的身子养好,朕就送一匹好马给你。”
“真的?你不反对我学骑马?”大木落瞪着两只大眼睛望向他的时候,风儿不知从哪儿吹来了一缕草毛子荡过眼前,金黄迷离,宛如一道隔世的纱帘。
他就在那片枯草的幕帘里慵懒地站起身来,将她抱上马背,一翻身上了马,贴在耳边温柔地询问道,“你打算做个契丹女人么?赶牲口、剪羊毛、挤奶、生孩子。。。。。。”
“我不知道。至少,应该会骑马,不能总是这样拖你的后腿。”目光掠过辽阔的水面,下意识地避开近岸一大群光着P股的男人。
“为了朕么?”欣然挑眉,用力将她裹进胸膛,“你打算和朕一起去赶骆驼么,我的小心肝儿?”
“你看,我行么?”回头与他交颈相望。
“哈哈哈。。。。。。”捏了捏娇俏的鼻子,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最起码,再长胖一倍。这样,朕就不担心你被草原上的白毛风刮走了。”
“呵呵,会长胖的,”仰头吻上冒出青涩胡茬的方正下巴,“怀孕的时候。。。。。。”
惬意的笑容如枯萎的花瓣一般陨落,微皱着眉心,迎上细软的唇舌,“落儿,朕只要你好好的。朕不想失去你,明白么?”
“我只想为你多留一缕血脉,虽然,他不能作为正式的子嗣。放心吧,我会养好身子的,我会长胖,还会长命百岁呢!”
“呵呵,果真如此那敢情好。朕知道,朕给自己选了个会生儿子的女人!朕要看着那孩子长大,封王赐爵,教他骑马,射箭,就像朕一样。”
“一定要学射箭么?”
“是的,这就是命运。以朕十岁时的智慧就能看穿的命运。终于有一天朕将跨上马背成为一名真正的骑手,御风而行,奔驰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终生奔跑。最后,在某一天,又像一名真正的骑手一样在某一条无名的小路上落马而亡。成就,一个男人的悲壮。”
静静地仰视着他,宛如面对着一尊庄严的天神。是劫?是缘?她已经,无力再想。。。。。。
大手一撩袍子,摸了摸马鞍上金色的花纹。线条流畅而优美,厚重古朴却丝毫不显得粗笨。鞍子上嵌着一朵贵气逼人的纯金莲花,年头久了,光焰不再犀利刺目,在炎炎的烈日下,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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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成伤(1053字)
茶花从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走了出来,一路上骂骂咧咧,仿佛谁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
耶律尧骨调转马头,下巴架在女人的肩头,轻声问道,“茶花最近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发火?那天俩人在天汤峪吵了架,还没好吗?朕那奴才也就这个命了——刚灭了个云珠,又来了个云珠!”
微微侧目,扬起一抹释然的笑脸,“不关什么温柔与悍妇。感情的事,贵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因为公主凶悍,是术律将军不愿受她。茶花一样凶悍,难得术律将军喜欢。”
“嗯,有理。贵在‘心甘情愿’!”
“依我看就是魔障了,就像世人常说的那样,许是上辈子欠下的业债。”
点头认可,撇着嘴角哀叹道,“呵,朕欠了你的。。。。。。”天大的过错放在她的身上都不是过错,换做别人,早就拉出去砍了!
“胡扯,明明是我欠了你的!”明知道是火坑,还是义无反顾地往下跳。魔障了,放任造业,甘受业果。
茶花抬眼望见黏在马背上的一双爱侣,一瘸一拐地迎上前去,有气无力地请了个安,郁闷地嘟囔,“小木末,我可能要死了。最近,突然间不想吃大肉了。看见就恶心,不——提起来就恶心!早晨起得又早,一个劲儿的犯困。”
大木落敛眉打量了对方半晌,神神秘秘地问道,“茶花,你‘那个’正常么?是不是有了?”
“呃?”心里一惊,猛然打了个激灵,“不会吧?我昨晚才叫他写休书!”
“好好的,写什么休书?”撇了撇小嘴,忍不住替对方着急,“你呀你呀,纯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耶律尧骨傲慢地抬起下巴,恶毒地嘲讽道,“是啊!写什么休书?一个侍妾,不喜欢就拉出去卖了。再不然就乱棍打死,休书?哈!”
“德谨!”大木落无奈地闭起双眼,恳求对方闭嘴。他最好不开口,别指望听到什么安慰。
“怎么,朕说错了么?她就需要被拉到奴隶市场上,叫那些混蛋像选牲口一样掰开她的牙口,在她P股上狠狠拍几巴掌,她的脑袋或许能清醒一点!”
茶花紧攥着双拳,按捺着想要冲上去把他拉下马背的冲动。皇帝了不起么?一个只知道欺负女人,欺负手无寸铁的愚民的自大狂!
大木落回头看了看男人轻蔑而阴郁的表情,赶忙劝说道,“好了,茶花,你先回去歇着吧。记得告诉术律将军你可能有了身子,叫他骑马时千万小心!”
“嗯。”狠狠剜了对方身后的男人一眼,挑起下巴转身朝远处大骂士兵的“秃驴”走去。
耶律尧骨望着愤然远去的背影,紧攥着马鞭,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真是蠢得惊天动地啊!术律珲怎么会喜欢上你?你个混账透顶的东西!”
“好了好了,那么英明神武的大皇帝,就跟个小女人一般见识么?人家提起来,是想听你安慰几句,你倒把人奚落了一通。女娃儿嘛,总是要人哄的,偏偏你这样的男人,就说不出一句顺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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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打愿挨(1014字)
“朕不愿意受她!朕凭什么受她?该死的——奴才的奴才!朕想把她丢进湖里溺死!”耶律尧骨满心怒火,却又苦于不能发作,遂即化作一堆怨气熏天的言辞,毫无节制地浪费着唾沫。
大木落双手捂起耳朵,郁闷地嘟起小嘴,“好了好了,你骂个够吧。我听不着了。”
“该死的,朕一心指望你安慰几句,你就这么不耐烦么?你这个没有半半半半点用的家伙!”茶花被放跑了,忍不住迁怒于对方。
无可奈何地放下小手,打量着青筋暴突的前额,“你非得拿我撒气么?破口大骂,再不然就拳打脚踢,我的用处就是你的发泄工具?”
“不,朕不是那个意思。你堵着耳朵分明是在漠视朕,朕看了生气!”
“好吧,不漠视你了。要我跪地求饶么,替茶花叩谢皇帝陛下的不杀之恩?”
“好主意!”不知是在气她,还是在气自己。
“那就,放我下马吧。我这个痴愚的顺民,最大的长处就是对权力俯首贴耳,毫无节操。”被他从马背上放了下来,装模作样地伏地叩拜。
打量着女人那一脸虚伪造作的恭顺,半真半假地揶揄道,“顺民,朕唯一满意的地方,就是你跪拜时胸口露出来的那些肉!”
“管它满意什么,火气消了就好?”
“呵,朕委屈得想要大哭一场,陪朕去个安静的地方。。。。。。”半眯的眸子邪气而迷离,心里盘算着另外一种发泄途径。呵,这比大骂一通更管用,他已经把之前生气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茶花拉着一张驴脸,回到了术律珲的身边。眼看着对方跳下马背,望着她不冷不热地嘟囔道,“闹肚子么?你这一路上都去了几回了?”
“水喝多了,尿急!”代答不理,凶巴巴地质问道,“哎,我的休书呢?”
“写不了。怎么也得等到本将军把你扶正了,再休你!现在嘛,你要是实在不想跟我过了,我就一刀宰了你。就你这样的,贴个重金悬赏的告示都卖不出去!”赌气,成心羞辱对方!
“好你个‘死秃驴’!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刚想着跟你和好呢,对你这种人就不能使好心!不过就不过,谁怕谁?你宰了我吧,大不了一尸两命!”
术律珲赫然一愣,又惊又喜,一把掬起女人的肩膀,温柔地压低嗓音,“有了?真有了么?你是说,我就要当爹了?”
在他胸口上狠狠推了一把,身子打了个踉跄,却依然在他怀里,“是啊!反正我就是个不值钱的小妾,生出来也是个庶子。你一刀宰了我吧,免得我整天凶你!”
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将她让到一边,好言好语地哄顺到,“都是我不好,我该死,我不是人!你是我奶奶,我祖宗,我发誓还不行?这辈子再不敢打你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孩子的面儿上,饶我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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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围获救(1025字)
蛮荒的大草甸子,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一路上杳无人烟,傍晚正要扎营的时候,隐约听到远处凌乱的马蹄声。
耶律尧骨站在夕阳下愣了片刻,对跟在身后的术律珲说道,“带一队人马去看看,不论是强盗还是叛匪,格杀勿论!”
“遵旨!”
眼看着对方上了马,忽然听到小女人雀跃的惊呼,“野马!看那里——”
扫了一眼四蹄狂奔的矫健畜生,抄起强弓,一跃窜上了马背。飞驰的战马四蹄如雪,似一股疾风般冲出了行营。脚踩马镫,挽弓搭箭,一根白羽嗖然弹出,仓皇逃窜的野马翻了个跟头砰然倒地。
翘首观望的人群齐声欢呼,随后,几个骑奴便将中箭的野马抬回了营地。大木落微蹙着娥眉,暗暗为自己的一声惊呼而忏悔。早知道是这个下场,她就不喊他了。活蹦乱跳的一匹野马一箭就断了气。
“陛下真不愧是契丹第一神箭手!”不知谁人在身后拍起了皇帝老子的马屁。
“是啊是啊。。。。。。”众人齐声附和,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耶律尧骨对类似的恭维早就习以为常了,将手中的金弓一并交给了牵马的奴仆,脱下闷热的皮质战甲,大摇大摆地向她走来,“怎么,又在念经,超度野马的亡灵?朕一路上都在虔诚祷告,只是跟你祷告的不一样。朕求菩萨送点吃的来,随身的军粮又干又硬,朕的勇士们不能总吃那么见鬼东西。”
话音未落,术律珲已经领着得胜归来的人马折了回来,离行营还有二里地,就咋咋呼呼地大喊道,“主子!您看我把谁给您带回来了?”转眼之间,马队便驰回了营地。来不及下马,就大喊茶花,“孩儿他妈,你看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茶花应声钻出了帐篷,穿过乱糟糟的人群,终于走近了术律珲,满心好奇地问道,“秃驴,人呢?把谁带回来了?”歪着脑袋望向他身后,赫然瞪大了双眼,“穆爷?我不是在做梦吧?”健步如飞,冲上前去,“穆爷,真的是你吗?你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侧目扫了一眼被对方搀扶着的瞎子,压低嗓音问道,“这位是?”
“呵呵,这是我刚物色到的‘小白脸’,除了瞎,没别的毛病!”大难不死,笑得花枝乱颤。
“咳!瞎子嘛,一般都会摸。您就爱这口,总算遇上可心儿的了。”可玩笑归玩笑,还是觉得对方的脑袋被马踩了。那个大次相,要官有官,要钱有钱,人长得也不错。这穆爷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术律珲领着从叛军余部手里救下来的一男一女,一路说笑着来到皇帝面前,跪地禀奏道,“主子,您看奴才把谁给您带回来了?方才去得可真及时,若再晚一步,人便被一伙儿叛军掳走了。也亏那瞎子硬拖着穆爷不放手,为此还被人给了两刀。幸好没伤着要命的地方。奴才已叫人传了军医,先替他把血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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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狼子(1336字)
耶律尧骨诧异地打量着被穆香云搀扶着的瞎子,喜出望外,阔步迎上前去,拍着对方的肩膀笑道,“路过天福城时,喝过你的茶;这下来了我的地方,想叫我怎么招待你?”
“陛下!”穆香云故意高呼一声,上前作了个揖。皇帝没用“朕”这类尊贵的称呼,唯恐那瞎子慢待了对方,“路遇歹人,多亏遇上了陛下。不然,我二人的小命怕是已断送在这鸟不拉屎的大草甸子上了。”
“什么,阁下是。。。。。。”弓藏原本就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故作诧异。拱手施礼,“陛下!恕草民不知陛下屈尊驾临寒舍,冒犯,冒犯!”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周遭微弱的呼吸,迫切地追逐着那一缕熟悉的频率。
大木落怔怔地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散漫的目光渐渐聚焦在穆爷和那“瞎子”的脸上。想不到会在这里相遇,更想到对方居然跟穆爷在一起。能舍命相护,必是非同寻常的关系。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那份不易察觉的亲昵。
目光迅速移开蒙在他眼睛上的白布,转向穆爷,绽开一抹会心的笑脸。静静地观望了片刻,转身走向行军途中搭建的简易帐篷,一言未发,躬身钻进了帐帘。
耶律尧骨兴致高涨,拉着弓藏攀谈起来,“既然是去东平郡,为何不走大路?这漫荒的野地里人迹罕至,朕是不愿扰民。”
弓藏送走了渐行渐远的轻盈脚步,抱拳一拜,“回陛下的话,我二人也是逼不得已。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地里都能遇上伏兵,更别说是走大路了。”跟随匆匆赶来的军医退至一旁,脱下上衣,任由对方给手臂和肩头的刀伤上药。
穆香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解释道,“金太熙一死,大诚谔就死盯上我了。认定我知道关于宝藏的事情。”
“哦?”尧骨微微皱起浓眉,好奇地试探道,“那你究竟知不知道?”
“知道。但知道也没用。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压根就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宝藏。只不过是个孤坟,一个普通的陵墓。”窃窃地扫过男人兴味盎然的眼。
“呵呵,穆爷是不放心朕,担心朕眼红那些宝贝?”
“不不,香云绝无此意。再说那陵墓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世间难得的至宝。”
“那大诚谔又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道听途说?”
“为了高丽。”弓藏坐在一旁插言,“那陵墓里或许有叫高丽王动心的东西。”
“比如,《兰亭序》?”耶律尧骨忽然想起在天汤沐浴时,说起唐王将《兰亭》真迹带进了坟墓。他就很想知道那座王陵的确切位置。
“我想,王建想要的不会是那么文雅的东西。十几年前,泰封国大将王建杀弓裔自立为高丽王。新罗诸部直到此时还在与篡逆的王氏交战。。。。。。陛下之前一把火烧了天福城,将渤海人口全数迁往辽东,使得渤海故国地广人稀,疏于防守,这恰恰成全了王建的狼子野心。”心里很清楚,为了隐匿自己不可告人的身份,剩下的那些话是不能说的。
当年,他来到渤海的目的就是远交近攻,希望说服渤海王共同对抗王氏叛逆。那时,他就对渤海王讲过唇亡齿寒的道理,高丽一旦结束了国内的混战,必然会将贪婪的目光投向渤海。然而,大諲撰终究没有听从他的劝谏。几年之后,他便听到了父亲和两名兄长被王建诛杀的消息。
暗暗为自己不值,从那以后便渐渐地消沉了下去。
为了接近权力的中心,只为了这一番劝谏,他付出了一生的代价。正当风华正茂时,他娶了大諲撰孀居的姐姐,一个年纪几乎可以做他母亲的女人。时时能听到,那些渤海贵族背地里轻蔑而刻薄的议论。更不幸的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对年轻女子的渴望,爱上了一抹天真烂漫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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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尽千帆(1013字)
架在营地当中的几口巨大的铁锅咕嘟咕嘟地滚开冒泡,空气里弥漫着誘人的肉香。连日里靠军粮果腹的将士们早已有些迫不及待了,怎奈钻进寝帐的皇帝老子却迟迟未见人影。
术律珲告别了专心与穆爷闲聊的茶花,带着众将士的期许走向不远处的御帐。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守在帐外的护龙使拦了下来。瞥了一眼御帐,对他暗暗使了个眼色,“又‘开战’了!别去找死。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将军自己看着办。”
“方才还好好的。”
“呵,陛下的脾气。。。。。。”
隔着一段距离,隐约听到御帐里传出暴躁的咆哮。术律珲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向远处的篝火走去。
耶律尧骨一回到帐中,便兴致勃勃地同她讲起高丽王图谋渤海之事。由此说到王建杀弓裔而自立,不禁赞赏穆香云带回来的那个瞎子乃是一位出世高人,对周边各国的政局,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小女人那副淡漠的表情,叫他大受刺激。对方甚至懒得看他,从始到终都没有附和一句。哪怕是相反的意见也好,真怀疑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朕在跟你说话,你就这么敷衍朕么?你若总是这个样子,朕往后就什么都不跟你说了!”刚刚因为捂着耳朵受了罚,她不能总是这样漠视他!
“随你。”抑郁难疏,没心情讨好他。
因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而大受刺激,咬着牙根叫嚣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过朕得提醒你,这个天底下不只你一个女人!”
“随你。”紧闭着双眼,全无挽留之意。好累,她也有低落的时候。不敢奢望他的劝慰,让她安静的呆一会也不行吗?
“好吧,朕烦了,朕对你失望了!朕就算再怎么努力,你不过就是这副样子。把一块石头,揣进怀里也该捂热了。你这女人根本就没长心!”暴躁大吼,起身退出了营帐。抬眼望见术律珲远去的背影,阔步追了上去。。。。。。
大木落呆呆的坐在帐中,脸上始终保持着那副淡漠的表情,不哭也不笑,看起来有些麻木不仁。
曾经以为,失去他会叫她痛不欲生。而事实证明,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激动。出奇的平静,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或许,他说的对,她的心比一块石头还硬。可这并不奇怪,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伤痛,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男人,他却一厢情愿地希望她还是当初那个一脸痴迷的小姑娘。可事实令人心寒,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那个她曾奋力躲避的“可怕的结局”终于到来的时候,居然是那么的平常。。。。。。
如他所说,这个天底下不只她一个女人,她终于不必再为可能被他抛弃而苦恼了。已经抛弃了,心,忽然变得如此平静。
可怕的不是死,是对幻想死;可怕的不是结局,是幻想结局;可怕的不是失去,是幻想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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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环业报(1218字)
耶律尧骨隐约觉得自己是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混在一群恣意妄为的男人中间喝得酩酊大醉。不知自己是怎么被送回寝帐的,直到次日黎明才隐约找回了失去的意识,迷迷糊糊地低嚷,“水。。。。。。”
感觉到凑近唇边的水碗,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口,始终睁不开眼,糊里糊涂地骂了几句,一翻身又睡死了过去。
再一睁眼,已是时近正午,头痛欲裂,吃力地撑起身子。摸了摸坦露的胸口,四下寻找着衣裳。始终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那个该死的女人还在跟他赌气么?
起身出了帐门,瞟了一眼仗剑把守帐门的护龙侍卫,尴尬地询问道,“郡主呢?”
慌忙伏跪在地,战战兢兢地回应道,“遵照主子的旨意,把她押下去,跟马拴在一起。。。。。。”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你敢矫诏?”指着鼻子愤然大骂,当下惊破了昏沉的醉意。
“主子,这话确是您说的。”术律珲从御帐边闪了出来,小声嘟囔道,“亏得人家还伺候了您一晚上,您大早起就下了这么一道旨意。奴才代主子巡营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您扯着嗓门嚷嚷,明知道主子是发癔症,我心里都替她委屈。”
浓眉悬挑,黑着一张阎王脸骂道,“你,还有你,自己滚到刑帐去领八十军棍!明知道朕醉了,你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照着P股就是一脚,“人在何处?还不快带朕去!”
打老远就看见马厩边围着一群虎视眈眈的士兵,心里咯噔一下,眼前恍然闪过高云云当初被人拖进马厩的一幕。甩开大步冲向嬉笑围观的人群。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脑海中隐约盘旋着两个字——报应!
术律珲一路尾随而来,狂跳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赫然一声暴吼,“都他娘的给爷滚到一边去!”心里面指天骂娘:这群混蛋王八羔子是捡吃捡上瘾了?这不成心要他的命嘛!但愿没出什么事儿。真被“那个”了,主子非把他塞进锅里煮了不可!
士兵们听到长官的大喝,猥亵的笑容霎时僵在那里。场面忽然肃静了下来,惶恐地退向两边,给杀气腾腾的皇帝老子让出了一个缺口。
耶律尧骨一眼就看见,一名金带朗将手持利剑错愕地怔在那里,利刃之下是昨晚方才入营的“瞎子”,对方展开双臂全力将衣衫凌乱的女人挡在身后。。。。。。
至尊忽然驾临,朗将慌忙收回宝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耶律尧骨直冲上前,一把推开挡在女人面前的瞎子,扑到她面前询问道,“落儿。。。。。。”伸手想要将人扶起来,双手刚一碰到她,就挨了狠狠一记耳光。望着那双与他凛然对视的泪眼,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不需要任何语言,他知道,他已经失去她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知道她不会回答,问得显然是跌坐在一旁的瞎子。
出乎意料,瞎子并没有答话,反倒像是在质问他,“敢问她因何冒犯了陛下?您要这样对她?”
“朕,喝醉了。。。。。。”回头扫了一眼女人身上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衣裳。
“呵,又醉了么?”摇头苦笑,“是不是事出无心就该被原谅?可我一点都不觉得您无辜,忽然间明白了她为什么惊惧成疾。”
“得了!朕在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什么?问她是不是被你的士兵糟塌了?何必呢,她原本就不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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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天大谎(1084字)
“放肆!”耶律尧骨紧握着双拳,之前的一丝好感因他不知深浅的冷嘲热讽而荡然无存,“混蛋,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身后的女人忽然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冷冷一笑,“下旨吧,赐死我。大木末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她那样的傻瓜才会爱上你,若不是为了复国,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落儿。。。。。。”一股凉意窜上脊背,全身的汗毛都跟着树了起来。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地珍惜木末。她是真心爱你。如果不是爱你到了极点,她怎么会为了你这暴君派人来杀她的亲姐姐?她永远都不会漠视你,这正是你所渴望的。她才是那个值得你付出的人。”背过身,擎着两汪泪水,仰望着如洗的碧空,“还有,那晚被送入军营的不是我,我也从没见过什么见鬼的金环!”
“不,朕知道你在跟朕赌气!朕错了,落儿!别这样。。。。。。求你。。。。。。朕不相信你说的话,别再说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旁边的那个瞎子就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他就是弓藏,渤海国首屈一指的大才子。东丹王挖掉了他的眼睛,一把火烧了‘辛夷坞’,也为此而失去了帝位,被人焚毁了都城。我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暗害你,是因为你手上攥着天下最锋利的刀,也只有这把刀才能杀掉耶律图欲!”
“不!木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疯了么?”弓藏已然明白了这女人的企图,她是想成全木末,挽救东丹王。并拉着他这个该死的罪人给她陪葬!
“住口!”转头逼视着对方,“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你造孽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我是罪有应得。可我没做过的事,打死我都不认!弓藏自认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果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耶律尧骨赫然一声暴吼,“够了!来人啊,把这两个大氏乱党给朕押下去!待到东平郡,与先前俘获的叛军将领一并斩首!”转头望向伏跪在地上的金带朗将和闲来围观的人群,咬牙切齿地大嚷道,“弓弩手——”
“在!”
“把这群杂碎给朕乱箭射死!”扬手指着跪地求饶的朗将,“他,给朕丢进汤锅!”侧目望向术律珲,微眯着双眼说道,“你,滚吧。从今往后,朕不想再看见你!”
“这根本都是你的错!”茶花愤然推开列队排开的弓弩手,不知死活地大嚷,“旨是你下的,兵是你带的,跟术律珲有什么关系?最该受罚的人是你自己!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茶花!”术律珲眼看着蹲在前列的弓弩手齐刷刷地转向她,赶忙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耶律尧骨愤然转回身,冷冷地说道,“朕差点忘了,你也是乱党之一。一并绑了,统统给朕打入刑帐,拘押候审!”
“主子!”术律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磕了几个响头,“茶花口无遮拦,当众冲撞了主子,奴才不敢奢望主子赦免她,就请主子降旨,将奴才一并处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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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中龙凤(1154字)
行营里终于结束了人仰马翻的场面,获罪的“叛逆”们被一并关入了刑帐。
穆香云是最后一个被推进帐门的,身子打了个踉跄,嘴里骂骂咧咧,“真是个天杀的冤孽啊!”狠狠在大木落额前戳了一指头,横眉怒目,恨不能冲上去咬她两口,“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到底想干什么?连累大伙跟你一并受过。我们都该你的么?东丹王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是草芥么?”
“我。。。。。。”无从辩解,郁闷地吞了口吐沫。
“你不用解释,别跟我说为了你妹子什么的。老娘才不信那些鬼话!还不是怕他不要你么?一有机会你就先把他给扔了。还扔得这么响亮?”
“我没这么想!”紧皱着眉心,暴躁地辩解道,“我受够了!不爱他了不行么?反正一死,好歹我的死还能成全两个人。”
“成全?”穆香云柳眉一挑,满心委屈,“你知道什么是成全么?你是神么?男女情爱这种事儿你成全得了吗?呵。。。。。。”笑容凄苦,不禁回忆起那段陈年旧事,“你跟我那个死鬼姐姐简直一模一样!成全?呵,她成全我什么了?她死了,大諲撰就会爱我了么?他宁可回宫守着你麻木不仁的老娘,也不愿意再看我一眼。成全。。。。。。呵!”
“木末能做贵妃,可见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好吧,你就等着看吧。看他们俩绑在一起痛苦。你那不是成全,是作孽!”
“穆爷!”茶花坐在一边,实在听不下去了,“如果换了你半夜被丢到马厩里,被那帮当兵的祸害,你能原谅他么?反正我做不到!小木末还受了他这么久,换我,一天也受不了!”
“那也不用颠倒黑白,把一座玲珑宝塔轰然推倒啊!陛下天性不是那种多情的男子,他心里就这么一块净土!你知道绝望的后果么?你该问问你父亲,我姐姐是什么死的?你该问问你父亲,为什么那么讨厌你?说不定再过十几年,陛下也会没来由地厌恶他的某个女儿,就因为她像你!”
术律珲摸着光溜溜的脑壳,心烦意乱地打断了对方,“好了,现在说这些大道理有个屁用!还他娘的管十年以后?你们不是真的想被处死吧?想办法脱身呐!”
“越狱?”茶花愕然瞪大了眼睛。
“留得青山在,今后或许还有澄清的机会。咱们这几头蒜那可都是人中龙凤,死了太可惜了!”
“瘸子,瞎子,卖国贼,老鸨子,外加马屁精——呵,人中龙凤!”穆香云一脸怪笑,刻薄的嘲讽。
术律珲长长呼出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弓藏,“瞎子,号称渤海第一大才子,你倒是想个主意啊?”
“那我就先问问诸位逃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弓藏小心试探。
“先把孩子生下来,回头被砍了脑袋也有后了。”术律珲释然一笑,想不到自己还能笑出来。
穆香云迎上弓藏转向她的脸,微微扬起下巴,“看我干嘛?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开妓院!契丹容不下,我就去大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小木末,你呢?你打算去哪儿?”茶花急切地追问道,“实在没地方去,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们走吧,我哪儿都不去。如果我死了,记得替我扫墓。如果侥幸活下来,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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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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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策逃营(1077字)
大木落心意已决,留在行营里,只为验证一句毫无把握的情话。心中了然,又是一个冬季,如果没有刀砍火烧之灾,熬过了这个严冬,花儿终会开的。。。。。。
最庆幸的是,术律珲也被治了罪,他对整个行营的布阵排列了如指掌。在土地上刻了一副深深的草图,带着瞎子的手,一一指出了最薄弱的环节。
弓藏思量了片刻,轻声说道,“这里,还有这里,有一个换岗的空当。我们得想办法引开右翼流动岗哨的注意力,这里就会有半刻时的喘息之机。幸而是临时营地,周围是一片旷野,这个缺口一打开,我们就可以直冲入坡地上的荆棘林。。。。。。”
“我去,”大木落看懂了画在地上的草图,“我去引开那些哨兵,反正我不打算一起出营,大不了就是被他们抓到。”
“不,这太危险了!还是我去。”术律珲摸了摸光溜溜的脑壳,“如果是入营行刺的刺客,他们无需请命即可放箭射杀。你不懂防身的技巧,搞不好会丧命。”
“正因为这样,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猜,他们轻易不敢对我放箭,晌午那些被乱箭射杀的兵士就是他们的榜样。天威难测,谁敢保证,晌午时皇帝说的不是醉话?”
“可是。。。。。。”茶花紧攥着对方的小手,始终放心不下。
“别可是了,放心吧,我有我的办法。”指了指地上的草图,“喏,你看这里,我从这两组军帐中间穿过去,然后在这里转个弯儿。。。。。。”
“啊?”茶花一个劲儿地摇头,“御帐——你这不是去送死么?”
穆香云躬身附和道,“是啊,别人不敢放箭,他可是箭无虚发!”
大木落心虚地点了点头,“是的,等他拉开弓我就死定了。”
“所以,我们没有半刻钟,还要减半。这恐怕。。。。。。”弓藏微微有些焦虑。沉思了片刻,挑眉转向术律珲,“一场大战下来,将军可私自缴获了什么值钱的玩意?”
“呃。。。。。。”额前直冒冷汗,瞄了眼茶花,扬手在脸上狠狠揉了一把,“咳!有。”声音小得像蚊子。
“如此甚好!等下将军趁小解的时候,跟下面的兄弟通融通融,再使他们帮忙通融把手行营右翼的郎官。您是太后的亲侄子,他们不会不买您这么大的面子。”
“就这么办,我即刻就去!”
弓藏转向大木落,忧心忡忡地叮嘱道,“郡主不要走这里。”低头摸索着地图,“右翼的事情交给大将军去解决。你调头走中路,吸引流动岗哨的注意力。之后,从这组营帐门前直奔御帐。务必赶在皇帝出门观望之前闯入!当着众兵将的面,此事就全然没有了回转之机。为了维护皇权与天威,逼不得已,他只能痛下杀手。”
穆香云认可地点了点头,拍着小丫头的肩膀补充道,“听着,进了帐门以后千万别犯贱!当然,也不是叫你横眉冷对。务必做到‘欲言又止,含情脉脉’,火候你自己拿捏,老娘就不废话了。记住一条,他不问,你不说;他问,你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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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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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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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烙印(1080字)
派出去的奴仆很快就折回了御帐,全体投地,战战兢兢地禀奏道,“回主子的话,之前被判罚为奴的渤海郡主咬掉了一名司刑副尉的耳朵,方才被几名军爷按住,打上了烙印。”
手里的银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恍惚问道,“人呢?”一时间坐立不安,起身在御帐里来回走了几趟,扬起下巴吩咐道,“去,叫司刑官把人押上来!”压抑着浓浓的悔意,该死的!谁叫他们自作主张?
可是。。。。。。
但凡军下的奴隶就该打上烙印,那个烙印就代表着她已不再是自由的平民。司刑官做的乃是分内之事,不论是作为罪犯还是战俘,她都该受此刑。
扬声斥退了左右,压抑不住心底的烦躁。在榻前踱了几个来回,甩开大步冲出了帐门。
灼痛钻心,大木落被灼热的烙铁折磨得昏死了过去,把手刑帐的老兵连泼了两桶水都未曾将人唤醒,无奈之下,只好将人卷在一张裹尸的草席里,费力地拖向御帐。
二人打老远就看见了迎上前来的皇帝老子,相互对视一眼,挣着一身蛮力,匆忙加快了脚步。。。。。。
隔着百步之遥,耶律尧骨诧然一愣,直勾勾地盯着被两名老兵拖在身后的草席。双腿莫名发软——
死了么?就因为打了个烙印?还是那个被她咬掉了耳朵的副尉一怒之下做出了什么自卫的举动。。。。。。
伫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草席末端散乱的青丝,按捺不住狂乱的心跳。恍惚之中,两名老兵已拖着草席来到了面前,俯身拜道,“小的——”
“怎么死的?”冰冷的目光甩向疾步跟上前来的司刑副尉,愤然大嚷,“朕判她为奴,可没叫你们把她弄死?”
“不,不——”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倒,慌忙爬到皇帝眼前澄清道,“陛下,没死。。。。。。她没死!只是疼得昏了过去。叫也叫不醒,只好叫人拖来了。”
一脚踹翻在地,烦躁地摆了摆手,“滚!都给朕滚下去!”长长疏了一口气,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屈尊关照一个奴隶。转身吩咐跟在左右的两名护龙使,“把人抬回御帐,朕要亲自问她的罪!”黑着一张阎王脸,先一步折回了御帐。
大木落隐约觉得有人碰了碰她,睁不开眼,呼吸却越发的急促。耳边隐约听到男人低沉的对话。
“说吧,司刑副尉的耳朵是怎么被咬掉的?”而事实上他是想问,那个混蛋为什么凑得那么近?大凡奴隶的烙印都打在胸口正中央,而那块烙印居然打得比那颗痣还要深!
“回陛下,副尉打算司刑,自然要除去她的上衣。怎奈这女奴的性子太烈对着副尉破口大骂。副尉一怒之下给了她俩嘴巴,凑到她跟前骂了几句。万万没想到,这疯女人冷不防就是一口,硬生生地将那副尉的耳朵咬掉了半个。”
“呵,她是只母狼,被她咬掉耳朵算轻的。她若不是被拷着手脚,那家伙保不准连命都没了!”耶律尧骨自御榻上从容起身,低头打量着躺在草席上的女人:活着就好。朕会好好調教你的——你这下贱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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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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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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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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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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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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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守寡(1075字)
大木落气得浑身发抖,紧攥着双拳,满心委屈地辩解道,“我——我没有!”
弓下腰,微微眯起双眼,“你扭捏作态为了什么?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不老实!朕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那副样子恶心至极,简直让人胃吐酸水!”
“你可以不看,再不然就把我发配得远远的。把我丢进马厩里喂牲口吧,否则我到了哪里都会有人胃吐酸水,不但说我勾引他,还会怨我勾引别人呢!”
“你本来就是个騒货——下贱、蠢笨,毫无节操!还想着马厩里的事情么?还是留恋那些给你捧场的男人?朕就该叫你自生自灭,让他们顺便替你收尸朕也管不着!”
“你——”紧咬着下唇,哗啦一声从水坑里站了起来,恶毒地咒骂道,“你吃错药了吧?看着恶心,我现在就走!你是长期阴阳失调憋疯了吧?说这些恶心的话来找安慰?你干嘛不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喜欢三烈九贞的就去找个良家妇女,或者召见几个为你守贞的妃嫔!对着一个残花败柳大谈节操,你那颗脑袋连螃蟹都不如!”话音未落,转身就走。
“去哪儿?”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马厩!”奋力撕扯,企图摆脱钳制她的大手。
“你要为你所说的这些蠢话付出代价,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女人!真该绑块石头把你沉进粪坑里,叫你明白明白什么是‘脏’。”不由分说,将人拖回了御帐。丢在地上连踹了几脚,“你这贱货分明就是妒忌!宫里的嫔妃,良家妇女。。。。。。朕想宠谁就宠谁,用得着你多嘴?”一缕火焰在体内上蹿下跳,说不清是怒火还是慾火,压抑,幸灾乐祸地狂笑,“可惜你只能在旁边看着,嫉妒也没用,安安分分地守一辈子活寡吧!”
挣扎着坐起身,打量着拂袖而去的背影,蔑然冷笑,“呵,你的愚蠢总是超乎我的预想,这是惩罚么?根本是成全我!”
“哈!”失声怪笑,戏谑地挑起浓眉,“还在惦记外面的马厩么?没机会了。进了宫,你就会明白什么是寂寞。”
打量着那张邪气十足的脸,幻想着冲上前去狠狠扇他几个耳光,“我是个叛党,还是个异族,进宫——你在说笑话么?”
径自换下透湿的衣服,懒得回头,挺起肌理分明的倮背,傲慢地斥骂道,“你的那些狗屁疑问都问完了么?不该你的别问!别再这么‘你你你’的,朕已经忍你半天了!滚下去,给朕预备热水,朕要沐浴。”
大木落长长出了口恶气,起身冲出了帐门,心里暗暗嘟囔:不‘那个’能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拿那个要挟人!明明自己心里有鬼,还埋怨别人勾引他。。。。。。找你的良家妇女去吧——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
耶律尧骨裹着裘被盘坐在御榻上,连打了几个喷嚏,怀疑那磨磨蹭蹭的混账奴才是成心想叫他着凉!正打算喊人,几名杂役终于将热气腾腾的浴水抬了进来。目光下意识地停留在帐帘上,却迟迟不见那女人的踪影,沉声问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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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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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猜圣意(1022字)
雷雨交加,耶律图欲头带斗笠,身披蓑衣,跟在迎候的士兵身后踏入行营。原以为耶律尧骨会在议事大帐召见他,想不到又被引向了御帐。照理说,有了前车之鉴,对方本应回避三人同室的尴尬。不知此次觐见,还能不能见到她?
隔着凄迷的雨雾,远远地望见跪在御帐外的人影,看样子像个受罚的奴隶。走近一些才看清是名女子,心头微微一紧:行营里除了她还有别的女人么?
慌忙加快了脚步,隔着十步之遥,一眼就看见了她额前淤血发亮的青包,赫然停下脚步,伫立在雨中静静地望着她。。。。。。
女人微闭着双眼,一动不动。雨水从头顶的发间泻下,穿过秀眉,顺着细密的睫毛泻下苍白的脸颊。紧闭的嘴唇冻得发紫,微微打着哆嗦。隐约听到迎上前来的脚步声,惶恐地睁大了眼睛。
“末儿——”
轻唤一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低头打量着她身上湿漉漉的囚服,当下明白了她的处境。刚要问话,忽然接到女人暗地里投来的眼色——眉心轻颦,望着他似有若无地摇了摇头。
心如刀绞。。。。。。
真的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她受苦么?不,不可能。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摘下斗笠信手扣在她的头顶,任雨水冲淡了两行浊泪。喉结轻耸,怔怔地望了她片刻,转身踏进了帐门。
心不在焉地跪听圣训,遗憾的是,此时的他已不再幻想权力。不论对方说得对与不对,他都言听计从。心浮气躁,努力压抑着想要打断对方的冲动。。。。。。
“人皇王有心事吗?”耶律尧骨款款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对方。分明看出对方有话要说,很可能是为了外面的那个女人。
“陛下——”伏地叩拜,突然之间施以大礼,“恕臣冒昧地问一句,陛下对她是不是已经厌倦了?”显而易见,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将她谪罪为奴?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妄猜圣意!”赫然眯起双眼,暗暗埋怨对方不长记性。
“陛下,看在手足情分上,且容臣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陛下若觉得她已经可有可无了,就恳请您将她赐还予臣。臣就此卸任,奉上国玺,从此解甲归田,隐居山林!”
“呵!人皇王,你可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初一、十五——你不觉得这故事被你越描画越恶心了嘛?朕就算把她弄死,也不可能叫她回去侍奉你。在关于女人的问题上,兄终弟继,或是弟赠兄妾之类的事,在部族里皆有先例,说起来也不算多么稀奇,可这你来我往的还从没见过,你不怕伤了脸面儿,朕还得见人呢!
兄长啊,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朕也不妨给你交个底。忘了她吧——只当从来没有遇见过她。朕要把她带回龙眉宫,就让曾经的那些故事烂在肚子里吧,这才是真的‘为她着想’!泄露一个字,她都有可能会因此而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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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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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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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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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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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收旧鞋(1033字)
也许这该死的女人说得对,的确,该保持。。。。。。克制的距离。。。。。。
坚守的意志被愈演愈烈的慾念猛烈地撕扯着。耶律尧骨脸色酡红,按捺着粗重的喘息。子夜般的黑瞳凝神于濡湿地乱发,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
大木落分明看见那双迷离的眸子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怯怯地抬起头,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困惑低语,“主子,奴婢伺候得不对么?”
貌似完全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大掌覆上她的肩头顺着上臂轻轻摩挲。猛然一用力,将人拉进了怀里,急切地摸向衣扣。
“呃。。。。。。。”慌乱地搬开缠在腰间的大手,转头望向修罗般沉肃的俊脸,“别,主子。。。。。。奴婢不是故意的。。。。。。”
薄唇微张,贴在她耳畔邪魅低语,“把湿衣服换掉,免得着凉。。。。。。”全然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却很清楚,他关心的并不是衣服。
“不。。。。。。不要。。。。。。”不容她拒绝,蛮横的大手已将她压向胸口,遂即听到纽子砰砰断裂的闷响,慌忙掩住大敞的胸襟,奋力挣脱了他的怀抱,“主子!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先告退了。”转身冲向帐门,却被一只大手扯住了辫子,身子一晃退了半步,后脑被镔铁般的胸膛撞得嗡嗡作响。
“朕憋得难受。。。。。。”
“奴婢不敢。。。。。。呀!”冷不防被他抱了起来,丢回了榻上。
“朕不会给你,别指望!”心急火燎地褪去她身上的湿衣服,打量着胸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灼伤,“晾着吧,得叫它快点干燥,朕可不想看着它烂掉!”义正言辞,仿佛眼下的冲动全都是因为关心她的伤势。
慌忙扯过裘被掩住倮露的身子,压抑着狂乱的心跳,“多谢主子的好意。只求您,别这么折磨自己。。。。。。”
“怨不能用气解,火不能用油灭。朕身上憋得难受,可朕心里面更难受。。。。。。”双手捧起绯红的小脸,“告诉朕,你说的那些都是假话;告诉朕,那晚被送进军营的是你——给朕一个宠你的理由,告诉朕你给了朕!”
“本来,我可以说谎。。。。。。可是,我不想骗你。。。。。。”
“混蛋!”狠狠推开她,坐在榻边紧压着砰砰直跳的前额,“朕不捡别人穿旧了的鞋,朕发誓,往后再不会碰你!”
委屈,泪水霎时涨满了眼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候,我甚至还带着身子。。。。。。您从没嫌弃,甚至还定下了‘十月之约’。我不知道,现在哪儿不一样了,就因为您当了皇帝么?”
“不,那不一样,朕说的是朕的心。”一手按着胸口,“那时,朕在花街柳巷,只是为了寻欢作乐。朕自然不会指望一名妓女去恪守貞操。而现在,朕是为了自己的心,朕希望你是个值得朕爱的女人。卓贞,你把朕的爱情毁了,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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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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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幻症(1174字)
双双跨上马背,在碧绿的草场上策马狂奔。她这个软弱无能的“蝌蚪”终于可以陪着主子奔走天涯了。
耶律尧骨对于女人突飞猛进的骑术毫不吝惜美誉之辞,“好!有模有样了!看得出下了功夫。想要什么赏赐就跟朕说,趁着朕此时心情还不错。”
“那就请陛下准奴婢往远处走走。奴婢还没试过跑远路呢,恳请陛下带我去试一试。”
“准了!”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朝营地相反的方向策马疾驰,爽朗笑道,“卓贞,朕看你好像突然找到点窍门儿了。今早朕还盘算着叫人预备一辆马车呢,这下朕可不担心了!”
“还是要叩谢主子的隆恩。有心叫人预备马车,说明陛下不忍心砍我的脑袋。”坏笑,心里面沾沾自喜。
“呵,留着你继续跟朕作对。窃国,谋反,早早把朕气死!”一马当先,余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奴婢可不想您死!您死了,就没人陪我玩儿了。”
“又来了!朕是你的玩具么?说来,也是当过娘的人了,张嘴闭嘴就是玩儿。脑袋倒是不小,从来没用在正经地方!”
娇嗔地嘟着小嘴,“正经事不就是‘窃国、谋反’么?奴婢贪玩,陛下应该高兴才是。”
“不打算再纠结叛军,卷土重来么?”不屑一顾,阴阳怪气地挖苦。
“呵呵,若真有那个心思,奴婢就走捷径。老早就该答应跟你进宫,生一大堆孩子!”
“呃?”错愕回眸。
“等这堆孩子长大了个个都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兵不血刃,契丹的半壁江山都归我了,还谋什么反?”
“哈!你这女人的手段果然阴险毒辣。朕这辈子都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
“奴婢不过信口说说,傻瓜才把阴谋说出来呢!我心里从来就没那么想过。再说,像现在这样干干净净的相处,不是挺好么?这原本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事。还得说菩萨显灵,求什么来什么!”心酸,纯属挖苦自己。
“梦寐以求?”耶律尧骨郁闷地皱起眉头,怀疑她那颗脑袋还不只被一匹马踩过,“不喜男女之事?你快别逗朕玩儿了!别人说这话朕信,朕打赌你这騒货连三个月都熬不住!”
“这只能怪您并不了解我,我现在活得别提多滋润了!”两人结伴在小河边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马,坦荡荡地解释道,“当初在大石棚,奴婢见东丹王对高姑娘谨小慎微,舍不得碰她一个手指头。我都羡慕死了!在我看来,那才叫真的喜欢呢!”
男人牵着粗喘连连的“白蹄乌”走近她身边,抚摸着柔顺的鬃毛,“果然是个又蠢又笨又顽固的家伙!大諲撰怎么把你折磨成这样了?从小缺乏父爱的女娃儿是不是都犯这个病?那是喜欢么?你确定不是想给自己找个爹?”
“呃。。。。。。”无语,她纯洁的梦想彻底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人皇王德比尧舜,朕不敢与之比肩。朕若想要女儿就自己生一个,朕没有多余的爱心关照毫不相干的女人。指望别人像父亲一样疼爱你,保护你,你总得干点什么吧?白拿白占,你不觉得受之有愧嘛?”
“奴婢每天给您端饭、送茶,伺候您沐浴、更衣,这还不够报答您么?”
扬手揽过她的肩膀,打量着那副自以为是的白痴表情,郁闷苦笑,“呵,真是个乖女儿啊——可惜朕想要的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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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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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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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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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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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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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威难测(1021字)
压在耶律尧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无奈却看不到一丝笑脸。大手托起女人的后脑,沉沉冷笑,“呵,朕开始相信你说的那个故事了,那晚被送入军营的果然不是你。你这颗狗脑袋不叛乱谋反太可惜了,老天爷都不会原谅你!”
“多谢主子夸奖!怎么,连句谢都没有么?”大木落郁闷地嘟起小嘴。
“谢?呵,你不该替朕出点力么?”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略显失望的小脸,“不枉朕留你一条狗命,你也算对得起朕了。你这种女人应该敬而远之,离权力太近早晚是个祸害!”
“呃,主子改变主意了?准备把我发配充军,流放到吐谷浑?”眨巴着眼睛,看似有些伤心。
“哈,把你放在朕鞭长莫及的地方养虎为患?还是把你便宜了哪个野心勃勃,梦想着成为转轮圣王的人?”
“主子是要杀我么?”怕——伴君如伴虎,说不怕是假的。
“这你也想到了?”
“嗯,锋芒毕露的下场。但卓贞心里不悔,说的那些话对于陛下可能还有点用处。”
“真的那么不在乎生死?”大手勾起女人的纤腰,猛地将她压向胸口,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该死的!你跟朕想象里一点都不一样。演得实在太像了!朕一直当你是个只会靠身子取悦于男人的烟花女子。”大手窃窃地溜进背后的衣摆,放肆地揉撮着细滑的脊背。猛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主子——”媚眼如丝,竭力推挡着压上前来的胸口,“我我我。。。。。。不行!”
“不想要么?”听起来不想真话。
满眼仓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想。我。。。。。。”
“怎么了?”慾火攻心,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看在她替他解开了一桩大难题的份儿上,暂且就不跟她计较。他答应宠她,她倒推三阻四的。
“回主子的话:不是。。。。。。不是不想要。。。。。。。我。。。。。。。不能。。。。。。”垂头丧气,一脸困窘。
“为何?”忽然停了手,诧异地注视着她。
“桃花癸水至,不能伺候主子。”
“肚子里怀着娃儿,还不是照样伺候朕?什么癸水至——狗屁借口!”
“那里。。。。。。那里的烙印还没好呢。。。。。。”小手紧攥着胸口的衣裳,小声嘟囔,“再说,再说也不吉利。。。。。。”
“朕知道,你有的是办法。”挑起食指,在艳丽的唇瓣上轻轻摩挲,“还是,从花魁变成了乱党,不愿意伺候朕了?话说,有个口蜜腹剑的女叛匪曾经对朕说,她要给朕再生个儿子,这鬼话能信么?当初,朕看那‘药罐子’一副要见阎王的样子,现在嘛,朕要找后账了!”
娇羞坏笑,将嫣红的小脸别向一边,“别祸害我!您就不怕‘乱党’生的儿子弑父谋国吗?”
“弑父谋国也比耶律李胡登基强,把皇位让给他,朕宁可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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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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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望作弄(1120字)
七夕,圣驾跨过界山,还至契丹国境。在大木落的印象里,七月初七“女儿节”是充满幻想的一天,也是女娃儿们最重视的节日。在这一天晚上,女儿家穿针乞巧,陈列花果、女红,礼拜七姐。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她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针织女工技法娴熟,更乞求爱情姻缘的巧配。
不禁感慨,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到了契丹境内,这“大好的日子”家家户户却在忙着焚食祭祀。一路走来,沿途的民户或筑土为台,或掘地为坎,上置大盘,盛以酒食并焚化,有些人家还摆上了死者生前所用的衣物、弓矢和珍玩,以供死者在另一个世界里享用。
对于“时间”忽然有了另外一种感触,吉日、忌日,又有什么不同呢?无非一份信仰,一种感受。。。。。。
跟随主子在一处水草丰美的牧场外下了马。放眼扫过河滩上悠闲吃草的牛羊,欣然走近游牧部落里大群祭祀的民户。烧钱哄鬼的悼念声此起彼伏。隐约听到远处嗡嗡念诵的咒语,“夏时向阴食,冬时向阳食,使我射猎,猪鹿多得。。。。。。”脑筋忽然跳槽,忍不住想笑。赶忙掩口,一副尴尬的表情还是被皇帝老子逮了个正着。
“笑!人家在荼毗亲人,你不同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幸灾乐祸地发笑!”耶律尧骨注视着焚化殆尽的尸体,幽幽哀叹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眼看着一家老小捧起焚化的骨灰装进雕刻为人型的柏木棺材,“说实话,朕不想当什么转轮王。朕想向佛祖一样躲进哪个林子里过神仙一样的日子。”
“主子不见,官场中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盼得就是有一天皇权在手,像陛下一样贵为天子。得不到的总是极乐——陛下所欲,无非‘求之不得’。
佛祖出离的时候,可能跟陛下此时想的一样,也正因为这样的机缘,他才轻易就洞穿了真相。被穷苦折磨的人们固执地以为‘功名利禄’是乐,一辈子都在苦苦寻求。陛下若对他们说,您不想当皇帝,想入山苦行,他们会觉得您的脑袋被马踩了。”
“你呢?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之前想嫁个英雄盖世的夫君,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随后想嫁个温柔体贴的男人,从此过上平淡的生活。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不用想,该什么夫君就是什么夫君。到时候他或骑着白马,或骑着黑马,或骑着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就来了。就算一个没来也不要紧,我已经有马了,呵呵。”
淡淡挑眉,半真半假地嘟囔道,“朕开始后悔叫你学骑马了。。。。。。”
掩口娇笑,“你看你看,还是‘求之不得’!奴婢不会骑马的时候,主子嫌奴才是个笨蛋,是个没手没脚的大蝌蚪。现在,奴婢会骑马了,主子又觉得奴才翅膀硬了,要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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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来新娘(1066字)
“哈!还想跑?”
耶律尧骨嗤笑一声,两腿猛夹马腹急追上前去,长臂一挥,将负气开溜的女人夹在腋下,轻松丢在了自己的马背上。那股子手到擒来的潇洒利落,一看就是“叼羊”实战中多年磨练出来的纯属技巧,枣红马一声啼鸣,紧跟着是女人一路上喋喋不休的怨骂声。。。。。。
“吓死我了!明知人家患了惊惧之症。。。。。。讨厌,放我下来。。。。。。我喊人了!”
男人张狂大笑,傲慢地撇着嘴角,“别嚷嚷了——你这没有半点气场的家伙!放牧的人那么多,你没看到他们都在咧嘴傻笑么?契丹国民风淳朴,喜欢上哪个女人就把她抢回来。男人们在羡慕朕,女人们在祝福朕,朕抢来个俊俏的女人——”扬起马鞭在女人高高撅起的P股上不怀好意地抽打了几下,“但愿她能给朕生一大堆儿子!”
“不要拜天地么?没有仪式?”郁闷地嘟起小嘴,乖乖停止了挣扎。歪着脑袋,惊诧不已地望着他。
“有啊。不过大多都是隔夜的事情了。。。。。。”抱起伏在身前的女人,微微放慢了马速。
“野蛮!”
“没你想象的那么野蛮。抢来的自然是喜欢的,不喜欢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抢?通常,男人们都会好说好商量。对那个女人说——”暧昧地贴着她的脸庞,“女人,你可真漂亮!往后跟着朕享福吧,朕会好生待你的。”
“呃。。。。。。”脸颊阵阵发烫,舌头打结,“我。。。。。。我。。。。。。”连吞了几口吐沫。
“你在犹豫什么?朕有一大群羊,一大群骆驼,跟着朕吧,朕会保护你的,你还见过比朕更强壮的男人么?”
“老天爷啊,再没听过比这更糟糕的情话了!可是,很真——真得让你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呵,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就是这么简单,在他把你掳上马背的一刻,就已经认定了。从此,男人有了女人,女人给他生了一大群孩子。他带着大一点的儿子放牧,最小的儿子跟随女人在家守灶。直到有一天他年迈的身影轰然坠下马背,家里于是多出了一副闲置的马鞍。再后来,孩子们都大了,女人的灵魂追他去了。临走前念着经,恍惚中望见当初将她掳上马背的那张脸。。。。。。”
“没有比翼鸟,也没有连理枝,更没有那些复杂的情话和造作的情诗。那份实实在在的感觉,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或许,这才是爱情的真谛。”
激情澎湃的小心肝还在无字的爱情史诗里荡气回肠,人已被他抱下马背,引向一个白缎子帷起的停尸场。耶律尧骨拔出刀在,在不显眼的边缘豁开两道小口,主奴二人一上一下窃窃地向帐内张望。
铃鼓作响,五名萨满头戴花翎群魔乱舞,死者的尸体倒悬,眼看着粘腻的淤血、秽物自口鼻中缓缓流出。一名打着赤膊的汉子用尖苇刺破皮肤,令血液流尽,又在尸体上涂抹着一层白色的东西,念诵了一段含含糊糊的咒语,遂即开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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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尸帝羓(1089字)
大木落赫然推开身后的男人,疾步冲向不远处的枯树,扶着干巴巴的树干,一阵大吐特吐。。。。。。
耶律尧骨阴谋得逞,轻蔑地走向中计的傻瓜,甩着马鞭嘲讽嗤笑,“怎么了,忽然吐得这么厉害?吃了一顿螃蟹就有喜了么?随便吐一吐就行了,别太用力,裤子上是什么?呃,朕差点忘了桃花癸水的事儿。”
错愕回身,显然被对方的鬼话骗到了,眨巴着白痴透顶的大眼睛,“有吗?羞死人了!”
“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张过分严肃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骗子。
“怎么办?”秀眉紧锁,心急火燎地小声嚷嚷。
“没关系,”侧目望向不远处的白缎帷幔,“女人那东西辟邪,免得幔帐里的死鬼因为你偷看他而不满,伺机报复你。”
“别老跟我提那个死人,我正在想办法把他忘了!干嘛非得带我来看‘杀猪’,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恶心的嗜好?”
“朕只是想叫你见识一下,一名契丹贵族隆重的葬法。谁知道你这只蝌蚪竟这么脆弱,一看到血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我看到那个人的。。。。。。肠子。。。。。。”强压着胃部翻腾上涌的酸水,“太恶心了。。。。。。”
“你见过宰羊,宰牛么?”郁闷地皱起眉心。
“没有。”小声嘟囔,语调隐隐透着几分不快。
“杀鸡呢?”
懒得答话,用力摇了摇头。
“那好吧,你说残忍就残忍吧。总之,这么弄完之后,那具尸体就永远都不会腐坏掉了。很高贵的一件事情,但是。。。。。。算了算了,以你那颗脑袋,朕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如果可以把你也倒挂在那里,把你那颗脑袋里的偏见统统倒出来,朕早就这么做了!”
“偏见。。。。。。也许。如果您觉得这是一种高贵的体现,那您早晚会被这群巫师挂起来。我可不愿意,求您放把火把我烧成灰烬吧。”
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完了,没救了。不仅手脚没长出来,居然还变回了蛙卵,连那颗尚且还有点用处的大脑袋也不见了。。。。。。那就,祈祷自己长命百岁吧!你要是死得比朕早,朕一定把你今生今世积攒在身体里的罪业统统倒干净!”蛮横地拉起对方,强迫她把剩下的‘屠宰过程’看完。。。。。。。
剖开的尸体已经被那个赤膊的壮汉用五彩丝线缝合了起来。又将铜铸的面具扣在尸体的脸部,同时用铜丝制成的细网罩住了手足。
直到此时,大木落才隐约体会到他所说的那份神圣与荣耀,却依旧固执地评论道,“死都死了,还要为了一缕浮名这么折腾自己。男人啊,一辈子都在忙着把自己打扮成神。造作一副永垂不朽的身躯,带着坚固的面具,躺在富丽堂皇的坟墓里。”
某神自恋成癖,大言不惭地夸耀道,“真神在你身后——耶律德光!某一天,朕会带着纯金面具,披着银缕战甲,躺在某个寂静的山谷里永垂不朽,以此向世人证明一名帝王的高贵。朕希望死在征途中,而不是禁宫大内的卧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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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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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艳祸国(1021字)
一通羞辱恫吓过后,耶律习宁终于撇下御帐里的女奴,沉着脸色返回了衙帐。“陛下!”伏地叩拜,起身望向兀自靠在宝座上发呆的天子。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朕以为要审几个时辰呢。说说吧,你这块‘试金石’得到了什么结果?”纠结的眉心微微舒展,悦然浅笑。
“那奴婢太聪明了,居然一问三不知,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了陛下。可我只想问陛下一句——您可曾给过她宠幸?”
“呃。。。。。。”不太喜欢对方这么直白的问话,俩人之间关系暧昧,讨论此类的话题实在让人尴尬。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奴婢只想听一句实话。”咄咄逼人地追问。
“之前,有。在她谪罪为奴之后,就再没有了。”面红耳赤,目光有意无意地转向别的地方,“你问这干嘛?一个女奴而已,朕不排除某日兴起戏弄她一番。姑姑放心,朕不会当真的。”
“只怕这件事不是陛下想回避就能回避得了的。奴婢以为,这女娃儿处处都好,却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婬!”
眉心赫然一紧,铁拳砰的一声砸在宝座的扶手上,“听何人胡言乱语?婬与不婬你又是从何而之?”
“呵,一试便知。”
“什么?”目光骤然冷却,宛如两道直刺胸膛的剑锋,起身步向她面前,一把扼住女人的喉咙,将她从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你叫人动过她?”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凶残地对她,如果她点一点头,对方一勾手指就把她送上西天了!
委屈,伤心,挫败,沮丧。。。。。。
太后说的不错——他就是一匹喂不熟的狼!
二十年,她日复一日的煎熬,一心一意地对他好。到头来竟换来了什么?她在他心里,还不如一个以色事人的贱货!
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居然爱上了一只白眼狼?而他从来就没有回报过什么,她也从未指望。。。。。。
她就这么流逝了青春,默默地为他守着。只为了能时常见到他,她毅然放弃了婚嫁,一心一意地代他侍奉母后。她以为,这就是最高贵的爱情了。她从来就不求回报,可万万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为了一个下贱的女奴,掉过头来反咬一口!
眼中不知不觉漾满了泪光,咬碎了牙根,颤抖的话语中透着绝望的凄凉,“尧骨。。。。。。你。。。。。。你把我的心捏碎了!”
五指一松猛地将她推倒在地上,冷冷地背向她说道,“朕相信你有分寸。若真干出那样的混账事,不论是谁,朕都会叫她不得好死!”话音未落,人已阔步等上了宝座,“说吧,别叫朕一句一句地问,朕已经没耐性了!”
淡淡一笑,似有若无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了。陛下已然着了魔,任我说什么您也听不进去了。可这就更说明奴婢的想法是对的。狐媚、雉鸡;赵飞、赵和;天若要亡我契丹,任谁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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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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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骜不驯(1061字)
宠幸?垂爱?
耶律尧骨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明知她那么的渴望,如果他给了她,就是爱她了么?见鬼!他会觉得委屈,即便给了也不是因为爱情。。。。。。
或许,真如那个小女人所说,“爱”就是心甘情愿。
郁闷地扫了一眼跌坐在衙帐中的耶律习宁,起身出了帐门。一脸决绝,仿佛草原上恣行无忌的风。
不爱就是不爱,这没什么好犹豫的。即便给了她宠幸,也只是因为一份知恩图报的感动。她说对了,他不喜欢她,明知道是句伤人的话,为什么非得逼着他说出来呢?
扯开大步直奔御帐,心急如焚,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
掀起帐帘,望着小鸟儿一样飞向他的女奴,攥着她的肩头焦躁地询问道,“有人为难你了?告诉朕,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暗暗有些心虚,那个欺负她的混账女人正是奉了他的旨意。怪他太信任那个女人了,忽视了还有妒忌心在作怪。该死!他怎么会干出这样的蠢事?
“回陛下的话,有个女人来过,我以为她是太后派来探听消息的,追问奴婢的身份,奴婢不知该怎么说,不敢乱说,干脆装疯卖傻,叫她去问主子好了。”
“呃。。。。。。你做的对。咳,她就是太后派来的。”很少说谎,神色恍惚,额前直冒冷汗,“没把你怎么样吧?她可跟朕告你的状来着。”
“奴婢没顶嘴!料定她是太后的人,不敢怠慢,奴婢始终对她客客气气的。”
“不是因为顶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想了想终于还是放弃了追问,“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没事儿就好。”上前一步圈住婀娜的纤腰,“卓贞,安慰安慰朕吧。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朕被人耍了。”
“天啊,今天是日蚀么?英明神武的大圣皇帝怎么忽然说出这么丧气的话?”
“朕再也不会寄望于愚蠢的女人能派上用场!朕越来越讨厌女人了,朕该不完她们的!每一个都像是朕的再造父母,救命恩人。朕烦透了——去他娘的恩人!”歇斯底里地抱怨,放开怀里的女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缓缓走向御榻,“来吧,陪朕开心一下。比起女人,朕情愿玩玩鹰,溜溜狗,找个不必朕叩谢隆恩的女奴消遣消遣。”两脚一抬,四仰八叉地倒在御榻上,“来吧,自己爬上来吧,朕有日子没碰过女人了,想要好好放肆一下。。。。。。”
“求主子饶了奴婢吧!”心慌意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只想守着本分,求主子成全。离主子远一点,这条命或许能长一点。平白无故,就被人扣上了‘婬妇’的罪名,我有种预感,我就快大祸临头了。。。。。。”
轰然坐起,心里很清楚给她扣上这罪名的人是耶律习宁。摆了摆手,示意她跪到眼前来回话。担心问不出实情,故意沉下脸色恫吓道,“与其嫌恶自己的饭碗,不如嫌恶自己的脾气!好端端的人家就冤枉你‘婬’?到底是鞋歪了,还是你的脚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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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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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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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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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酸吃醋(1063字)
耶律尧骨忙完了手头上的政务,扬鞭策马,兴冲冲地回到了行营。一进帐门就被雾气腾腾的灰尘呛得直咳嗽,摆手扇动着令人窒息的空气,抬眼望向收拾破烂的混账奴婢,“朕说了多少次,别动那些破烂!再擅自翻垃圾,朕就把你丢进粪坑里!”
大木落放下手里的活儿,扯下挡着口鼻的帕子,赶忙迎上前去,将皇帝老子拽出了门外,“奴婢不知陛下今日回营,原想趁陛下回来之前将御帐里打扫干净。”
“算了,起来吧。”躬身扶起跪地请安的奴婢,“朕心里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卓贞,算你走运,皇后要见见你,她已答应了叫你入宫伺候朕。”
“多谢皇后恩典,还要谢谢主子。。。。。。”转身在不远处的石臼边洗净了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折回他面前,“卓贞今后一定会按照太后的旨意,尽心尽力地侍候主子。只是进了宫就没这么自在了,十三年的宫廷生活,奴婢早就厌倦了。”
“又不总叫你呆在宫里,天儿一凉,随朕去叶木山祭祀。”
“如果陛下答应常常带我出去玩儿,我就进宫伺候您。不然,我就赖在行营里不走了!”
“呵,你这颗欠砍的脑袋,还想抗旨不成?”扬手揽过对方的肩膀,打量着高高撅起的小嘴。
“说不去就不去!您不下保证,打死我都不去!” 半真半假地沉下小脸,转身背向对方。
眉心微微攒起,幽幽一声叹息,“唉!朕早就说过女人不该长本事。朕就不该叫你学骑马,心比马还野!”扬手搬回娇嗔扭转的身子,邪门儿哼笑,“呵,一别几日,想朕了?朕怎么觉得有人叫偆了呢?”
“叫什么偆?没有的事!生就的骨头,造就的肉,奴婢打娘胎里一出来就这么说话。淫者听之以为淫,我才没那个心思呢!”
揽着对方进了御帐,贴在耳边温柔呢喃,“朕不是早说了么,不关你的事,是昏君无德。卓贞,朕可想你了。。。。。。”
“多么感人的台词,叫人胃吐酸水!”高昂着下巴,露出一脸酸溜溜的表情,“寂寞宫花无数,您回了宫还能想得起我么?”假惺惺地扳了扳手指,“呃,我算算日子——早晨、中午、夜里。您就算日御三女,怕是也安慰不完呢。”
轻轻吻上耳畔,吐纳着燥热的气息,“吃醋了么?”喜形于色,好像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这副“怨妇”似的样子,成心勾她的气,“朕回去之后,昼夜轮番混战,‘奸’敌无数,怎么也得安慰七八十人。”
“打住!不想听——”双手捂住耳朵, “叫人耳根子清静一会儿不行么?”
“嘿嘿。。。。。。”阴谋得逞似地坏笑,隔着衣裳放肆捏挵着傲然眼前的丰挺,“被朕说得心痒痒了?忍着吧,朕偏不给你!”
隐忍着身体异样的感觉,大咧咧地坐回了御榻上,“不给就不给,谁稀罕?才不跟那帮‘婬妇’一般见识呢!”
淫妇,她也会骂。谁得宠谁是淫妇,不得宠的都是爱惜龙体、深明大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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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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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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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女主:内向之道与敞开之道(1362字)
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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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冒犯(1004字)
夜笼玄纱,行营里燃起了篝火。耶律尧骨身着一袭缎袍,与一大伙身披战甲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把酒当歌。席间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熏醉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好一派惬意的景象。
大木落远远地望了许久,忽听奉命传话的军奴说,夜风寒凉,主子喝多了酒,说要加件衣裳。又嘱咐她早点睡,担心醉酒误事,今夜里就不回御帐就寝了。
转身回到寝帐,捧着大氅出门时,那军奴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像她这样的“大蝌蚪”通常生性腼腆,向来不喜出头露面,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向远处放蒗形骸的人群。。。。。。
捧着大氅跪伏在皇帝身边,伺候主子加衣。耳边放肆的谈笑声忽然压低,余光淡淡扫过略显拘束的酒席,除了行营里那些时常照面的将军,席间还有一些陌生人,一样都是些武将,身上的铠甲坚固而精良。伏地叩拜匆匆告退,冷不防对上一缕野性十足的目光。微微打了个冷颤,不愿胡思乱想,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回到御帐,兀自梳洗,端起木盆将脏水泼出了帐外。转身之间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挣扎扭打着被人拖进了御帐。
“呜。。。。。。”闻到一股熏醉的酒气,错愕回眸,被一副蛮横的唇舌封住了小嘴,“来人啊——”急切惊呼,却被扼在喉间的指掌压了回去。另外一只大手在身体上放肆地揉撮,忽然贴在耳边邪气对坏笑,“呵,装什么装?人尽可夫的烂货!大哥、二哥都玩过了,现在轮到本王了!”
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赫然明白这名羞辱她的恶徒,正是传说中那位虐杀成性的“呆三爷”——耶律李胡。猛地被人推压在墙上,压上来的前胸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大手急切地探入衣襟,霎时逼出了她的眼泪。。。。。。
“哭什么?不喜欢本王么?”扼在喉间的五指突然放松了力道,撕扯着腰间的束带。
痛苦地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空气,掩护着自己的身子愤愤地咒骂道,“滚出去!我保证不跟陛下提起。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哈!喊吧,把他喊来才好,本王正想叫他在一旁观战呢!看见他的‘小心肝’被本王折磨得欲仙欲死,他就会明白,他没用,该让位了!”
镇定了半晌,紧咬着下唇,沉沉冷笑,“可惜,你要白费心机了!你没有钥匙。。。。。。”
“什么?”郁闷,分明摸到了她胯间的硬物。
“守宫。没有钥匙,你什么便宜都占不着!”微微转回头,蔑然扬起下巴。
“该死!”愤愤地咒骂,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贱货!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本王自会开你的锁!”咬牙切齿地剜了她一眼,拂袖跨出了御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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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对(1298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朕总得做点什么吧?难道就这么装聋作哑,由着他骑在朕的脖子上拉屎!”耶律尧骨气急败坏的嚷嚷,忍不住摔摔打打。
拉着他的大手与他十指交握,按捺着他暴躁的性子,“主子不觉得他有点反常么?”
高昂着下巴,夸张怪笑,“呵!在朕的印象里,那混蛋就从来没正常过!”
“混蛋到跑来您的寝帐里调戏女奴?”锁定他傲慢的目光。
“呃?”这倒没有。胡闹是胡闹,还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起身圈住他的腰身,“看起来,主子要小心了。。。。。。”
了然点了点头,意会了她的意思,“那眼下该怎么办?就这么纵容他,今后怕是更难管束了!”
“来日方长。眼下主子只管装聋作哑。奴婢轰他出门的时候说了不会跟主子提起这事,您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但不能治他的罪,还要施与他更多的恩典。”
“你想叫他把朕当成傻瓜么?吃了亏还浑然不知,还给他格外的恩赐。”狠狠剜了她一眼,别开脸,不以为然,“朕不喜欢委屈自己,更不想做个以德报怨的圣人。”
“没人教您做圣人,您天生就是阎王转世,就是太较真儿了。这跟您打仗佯装败溃,麻痹敌人有什么不一样呢?不就是糊弄他一下嘛,叫他轻敌,您好在前面设埋伏。”
“呃?你这么一说,朕好像突然开窍了。看来这朝堂上的政务,跟带兵打仗是一模一样的。朕之前不喜欢舞文弄墨,眼下好像有了点兴趣。”
“主子是文武全才,只是一心排斥朝堂上的政务。一个百战不殆的大元帅,深通用兵之道,岂会是一介武夫?下棋、带兵、掌控朝局,有什么差别呢?就汉人们喜欢咬文嚼字,说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实这天底下只有主子不愿意干的,没有主子干不了的!”
“嗯,这话中听!只是,又要委屈你陪朕一起忍了。。。。。。”大手揉着她脑后的乱发,“朕答应你,有朝一日,绝不会便宜了他!”
扬起手背在哭得像花猫似的小脸上抹了一把,放肆地环住他的腰身,“呵,我一点儿都不难过。而且,心情好的不得了呢!这‘守宫’来得太及时了,太后一定是菩萨转世的,事先料到了我会被人轻薄,专门送个护身符给我。”
“呵,自欺欺人!朕可不觉得那个好。”揽着她坐在榻边,“昨晚是个例外——被天铁砸破脑袋的几率。朕不能因为担心脑袋开瓢儿就整天顶着头盔。”
“切,站着说话不腰疼!”娇嗔地嘟起小嘴,“如果我昨儿夜里真的被怎么怎么了,陛下恐怕就没心情对比来对比去了。”蔑然挑眉,满眼讥诮,“若没那东西,随您所欲。偶然被人偷一次,您恐怕比现在还难受呢!”
“你怎么知道?照现在这么难受,朕宁可跟人共用!”不过是嘴上说说,发泄一下心里郁闷的情绪。
“主子真这么想吗?”妖娆挑眉,仿如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嗯,实话。朕憋得难受,难受死了!朕要的时候有人陪就行,其余的时候,朕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木落嫌恶地撇了撇嘴角,半真半假地嘲讽道,“您可真想得开,不愧是‘天下第一嫖客’!您娶那么多女人干嘛呢?想要女人了,就去青楼楚馆找一个吧。”
邪气挑眉,一脸坏笑,“嘿嘿,所以朕跟你是天生一对,嫖客,花魁,这都是有渊源的。”
“真如陛下所说,事情倒容易办了。奴婢回头就去跟那‘呆三爷’套套近乎,仗着太后的宠溺,他备不住真能把钥匙弄出来呢。”
狼眼赫然眯起,骄横地吐出一个字,“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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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见皇后(1107字)
圣驾正式还宫,次日一早将接受各宫各院妃嫔的朝见。头天夜里,大木落第一次跟随主子来到了皇后的寝宫,按照皇后的意思,要与她提前见个面,替皇帝长长眼。
“主子,我好紧张。。。。。。”大木落双手捧着胸口,两腿打颤,心里面惴惴不安。
“朕不是跟你说了么?皇后是个直肠子,刀子嘴豆腐心。整个龙眉宫里怕是没有比她再好相处的人了!”耶律尧骨微微转头,替对方宽心。
“嗯。我想,能叫陛下喜欢的人,必定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说对了!朕最受不了女人小肚鸡肠,唧唧歪歪的。很多人说温儿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朕倒觉得,唯有温儿有这份妇德。是非少,安心替朕抚育皇子,唯独一点毛病,就是太直,心里藏不住事儿。屁大的事儿都得去太后跟前说道说道。”
“呃。。。。。。您刚刚还说直肠子好相处呢,现在又怪人家藏不住事儿。这不是一回事儿么?足见皇后为人耿直,表里一如。”
“呵,朕品位不凡,喜欢的都是百年难遇的极品。一个直得过头了,一个滑得过头了。”
“皇后大福报,一直高居尊位。有权有势的人能置身事外,安心抚育皇子,那才是真贤德呢!奴婢的狡猾是因为业报连连,被境遇逼出来的。一个卑微的人再不长点心眼,靠什么保护自己呢?”
“是啊!说人之前,先看看自己;行动之前,要把力量估足。朕从你这转弯抹角的滑头身上体会到了另外一种生存之道。朕一直以为,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
“后来发现,我这条‘蝌蚪’也活得好好的。不过,在很多人眼里奴婢就是个曲意逢迎,趋炎附势的小人。之前,我常常会为此而痛苦。不过现在总算好一些了,我确实是个‘小人物’——一名卑微的奴隶。我也想如皇后一般耿直,可我愿意,主子们能答应吗?怕是活不出三天,就叫人拉出去砍了。归根结底,尊严是属于位尊而强势者的东西,我做郡主的时候也很任性呢。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由不得你不愿意,自然就低头了。”
“写文章的笔墨美丽,扛大活的意志美丽。没有孰优孰劣,美的各有千秋。”
“主子能这样想,乃是我契丹万民的福气。契丹人有契丹人的好,汉人有汉人的好,渤海人有渤海人的好。因材施用,我主堪为一代明君!”
“好!说得真好!”萧温一路尾随而至,想在背地里听听二人尽聊些什么。自打对方一开口,她就发觉自己之前都想错了,有些道理她说不出来,可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大木落愕然一惊,与诧然回眸的男人对视一眼,赶忙转回身,伏地叩拜,“奴婢萧卓贞叩见皇后娘娘。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六时吉祥!”
萧温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打量着那张与大贵妃一般无二的美人脸,“你——同贵妃是孪生姐妹?”
“回皇后的话,奴婢与贵妃确是孪生,然姐妹情谊已绝。奴婢不想再计较过去的事情,却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当是个路人吧,奴婢不恨,但伤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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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人之福(1071字)
帝后二人自打入主龙眉宫,难得共进晚膳。一妻一妾相侍左右,耶律尧骨难得这般惬意。
手提腰刀亲自切下一片鹿尾,沾了些沃汁送到皇后的银盘里,“温儿,朕自有生以来,今儿是最高兴的一天。朕得谢你,皇后的心像圣湖一样明净而宽阔。朕一直担心你容不得卓贞。”
萧温抬眼看了看跪侍在一旁斟酒端饭的娇俏宫人,高昂着下颌,微微提起唇角,“这一模一样的姐妹俩,差别怎就这么大呢?臣妾喜欢这奴婢,偏不爱那骄横跋扈的!您也知道臣妾这脾气,人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碰上那些不把臣妾放在眼里的,臣妾就忍不住想给她点颜色瞧瞧!”说来也怪,有这奴婢在场,耶律尧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平日里难得有个笑模样,更难得这般轻轻松松地闲聊几句。
“贵妃于朕有恩,恳请皇后容忍些。咱们契丹人断然不能怠慢了恩人。”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
“仗着有恩就可以无所顾忌了么?臣妾关起门来说话,不怕陛下不爱听,她要是再敢嘲讽寿哥的断指,任她什么恩情,臣妾不拉她去见太后才怪呢!”
断指。。。。。。
大木落心底一念闪过,因为梦生曾被她咬断的小指而神经过敏。
“好了,皇后就不要生朕的气了。前时是朕偏心,委屈了你,往后朕一定加倍补偿你。”
“臣妾多谢陛下!”萧温侧目看了看跪在一旁替二人夹菜的女子,成心刺激对方,“敢问陛下今晚下榻何处,要不要奴婢命人准备浴水?”微微侧目,暗暗观察对方脸上细微变化的表情。
“呃。。。。。。”耶律尧骨紧敛眉心,侧目望向笑而不语的乖巧奴婢。这事。。。。。。咳!希望她不会介意。
大木落仓皇别开男人的目光,伏地叩拜,“日月同辉,乃我契丹万民之福。奴婢恭祝主子、娘娘百年好合!奴婢这就叫人下去准备。”
尧骨长疏了一口气,得意地点了点头,不遗余力的赞美,“呵,这普天之下的贤良妇人都被朕给撞上了!若人人都能像你二人这般礼让,朕还愁什么呢?朕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坐享齐人之福呢,心里居然还有点紧张。。。。。。”
“呵,看把你美得!臣妾可听说,习宁姑姑撺掇太后赐给这奴婢一件‘异域守宫’。臣妾斗胆问一句,果有此事?”
“呵。。。。。。”男人沉声苦笑,眼神瞬时黯淡了下来,“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么知书达理的耶律习宁会干出那样的事。”
“一个自以为是太后第二的疯子,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与习宁打小就是冤家,好容易被她逮着这样的机会,非得好好倒一倒心里的苦水不可!
尧骨擦净了刀子,郁闷地摇了摇头,“将心比心,她一个人苦挨了这么多年。应该比别人更明白这‘求之不得’的苦。”
“哼,她心里面一直憋屈,却又不能跟我们这些姓萧的女人较劲。她一直觉得自己与陛下情投意合,在陛下心里面举足重轻,谁知,陛下此番又带回来一名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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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讨爱奴(1122字)
朝会散场后,耶律尧骨带着方才入宫的“萧卓贞”前往太后行营拜谒。两万属珊披挂列阵,巾帼不让须眉。
一进营门就撞见跨马而来的耶律李胡,骤然沉下脸色,努力压抑着想要扭断他脖子的冲动,不冷不热地问道,“太后还好么?皇弟今儿怎么这么清闲?云中久攻不下,闲几日,早些回前线督战吧。”
“皇帝哥哥,臣弟听说这‘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空悬已久。特地回来跟母后打听打听,二哥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挑起箍着金环的小指挠了挠刮得锃亮的脑壳,密布血丝的小眼睛肆无忌惮地长在了对方身后骑着枣红马的女人身上。一脸佞笑,直来直去地说道,“二哥,你那女人可真漂亮啊!那日在御营里一照面就把臣弟给迷住了。臣弟想跟二哥讨个赏,此番若打了胜仗,就请二哥把那女人赐给臣弟吧?”
耶律李胡冷不防冒出一句,弄得皇帝老子舌头打结,良久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唾骂:这混蛋也太直接了吧?是真呆还是故意羞辱于他?明知道是他的女人,还故意刁难他。。。。。。
“这女人兄弟是真看上了——做梦都惦记着!那身段。。。。。。”双手打着曲线比划了比划,“那肉皮儿光滑得跟缎子似的,谁骗你谁孙子,今儿一早我还为她跑了一马。。。。。。”
大木落跨在马背上坐立不安,被对方一席直白的昏话弄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然就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耷拉着脑袋,心里暗暗咬牙:术律太后养了三个什么东西!兄弟之间互不避讳,从来就这么直来直去的吗?
回忆起当初在闾山时,某人佯称入山避暑,人皇王被他那‘殷勤的一扶’气得差点蹦了起来。这才是风水轮流转,眼前这个老三比他更直白,连个幌子都懒得打,一张嘴就直接要人,还说这么恶心的话!
耶律尧骨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额角砰砰直跳,胀痛的脑门眼看就要炸开了。心里厉声咆哮:耶律李胡,你个王八蛋!有朝一日,老子非阉了你不可!按捺着粗重的喘息,勉强撑着笑脸,“呵,你小子缺女人么?妻房,妾室,投下的女奴由着你放緃。朕就这么一个称心的玩意儿,朕还留着自己玩呢。”
大木落紧抿着嘴唇,用力搅动着手里的马鞭,隐忍着冲上鼻翼的酸楚:谁人能不为“八风”所动呢?听一句赞美就忘乎所以,听一句诋毁当即就沮丧的要命。即便她不停地说服自己,他是为了保全面子才说这样轻浮的话,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话不投机,兄弟俩寒暄几句便擦身而过。待对方走远了,耶律尧骨狠狠在自己的脑门儿上捶了一拳,策马驰近她身边,气急败坏地盘问道,“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你了?该死的,你什么都没跟朕说!”
大木落长长叹了口气,勒马怔了半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主子,您还要我怎么说呀?非要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描述一遍您才过瘾?我都告诉您了,他被那道‘锁’拦住了,跟您这种毫无想象力的人说话真费劲!”话音未落,径自打马向前方飞奔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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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你不行(1011字)
术律太后拉着乖巧可人的小丫头左看右看,摆手示意尧骨暂且退下。想要品品这奴婢的秉性,决定单独留卓贞说说话。
耶律尧骨退出了帐外,远远地注视着正在给奴仆们安排差事的耶律习宁。愣了片刻,唇边忽然浮起一抹冷然的笑意。
犹豫片刻,阔步迎上前去。。。。。。
望着神色凝重的皇帝陛下自太后帐下缓缓走来。迎面而立的奴隶们相继跪倒,气氛骤然沉肃,一时间鸦雀无声。
耶律习宁兀自训话,恍惚感觉到来自背后的威压,转身望去,正对上男人修罗般冷峻的面孔。薄唇轻抿,没有一丝笑意,静静地望着她,若有所思。
慌忙跪地参拜,“奴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男人微微挑眉,不曾答话,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平身。静静地打量了对方片刻,转身就走。未出十步,女人便急急忙忙追了上来,“陛下,没在太后跟前儿多待一会儿么?太后这两日可念叨您来着!”
“念叨什么,叫朕也描画个《让国诏书》?”满眼嘲讽,不屑地嗤之以鼻,“呵,可惜朕没有人皇王的文采,也没有尧舜的德行。”
“陛下何出此言?”呵退左右,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莫非‘册立皇太弟’之事叫陛下寝食难安了?”心中窃喜,如此说来,对方是专程来找她的。
“太后私下里可曾说过什么?”未曾回头,但显然是在跟对方说话。
“举棋不定。”模棱两可。
“怎么说?”扬手捏了捏酸胀的额角。
“太后觉得您武功有余,却不是治国材料,又不放心李胡,觉得他尚需历练。”
“除了太后她老人家自己,怕是没人合适登殿坐朝。”大横帐就他们弟兄三个,人皇王无能,他无德,李胡更是一样不占。
“陛下自管宽心,奴婢老早就跟您说过,太后不能没有您!她纵有一身的文韬武略,总不能亲自带兵去冲锋陷阵。三爷——指望不上!这不,因为大贺部撂挑子的事儿跑回来探口风了。几个为首的将领都被扒了衣裳,只等太后一句话!”暗中比划,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胡闹!”浓眉紧锁,厉声唾骂,“阵前斩将乃兵家大忌!大贺部的统帅都砍了,剩下一帮不知深浅的虎狼,就凭他,震得住么?”沉思了片刻,转回身双手紧攥着习宁的肩膀,“不行,此事朕务必亲自过问。万分危急的时刻,还得姑姑帮衬着,朕没谁都不要紧,没你不行!”
耶律习宁身子愕然一僵,仿佛被一道闪电击穿了一样,三魂七魄呼之欲出,唯恐被眼前子夜般的深眸吸了进去。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份燥热的感觉,身体却越发虚软,两腿瑟瑟打颤。。。。。。
“姑姑,朕这几日仿佛忽然明白一件事,”微微躬下身,缓缓凑近她的唇边,“因为那‘守宫’,朕好像忽然明白,你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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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心计(1040字)
望着跨马而去的一双背影,耶律习宁第一次感觉到了痛苦。苦苦守候了多年,就像对着一朵永不开花的蓓蕾,明知不会开放,守候却早已成了习惯。
只为在每每经过的时候看它一眼,只为那一眼。为那一眼而幸福着。。。。。。
然而今天,她居然看到了第一片绽开的花瓣,抑制不住心底的那缕期待,幻想着花开的一天。
欲——
流淌在心底的甘泉转眼变成了苦水,那缕温暖的感觉宛如天神回眸的顾盼,被一双攉住肩头的大掌勾去了三魂七魄,欲叫那蛰伏已久的花儿开得更艳,更艳。。。。。。
大木落走出衙帐的时候,远远望见碧云天下的一双璧人。心里微微有些伤感,又像是淡淡的一缕释怀:难怪那个女人会撺掇太后送她一副“枷锁”,两人原有旧情,这就难怪了。
翻身上了马,一路上闷闷不乐。脑海中匆匆闪过一大堆零碎的桥段,恍然觉得,她距离最初入宫时的初衷越来越远了。。。。。。
他不是她印象里那个对她情有独钟的男人,本来就不是,那份专注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而已。她爱的是奉国寺里那个傻里傻气的刘德谨。
刹那间厌倦了那张脸,不想靠得太近。。。。。。
回到龙眉宫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晚膳时,某人欣然问起,太后单独留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事情。
“回主子的话,太后问起奴婢的身世,还有,关于隆先。。。。。。”
“隆先?”耶律尧骨放下手里的银尊,接过对方呈上眼前的蜜渍果脯,“太后怎么说?朕之前跟她说了叫隆先入宫与寿哥做伴儿,她老人家也答应了,莫不是有什么变化?”
“没什么。太后只是嘱咐奴婢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隆先的生母已经死了,龙眉宫里只有萧卓贞。”
“太后她老糊涂了,说得简直是废话!隆先若跟你叫娘,那朕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赶忙点了点头,任何词汇都不足以表达她心里的那份感激,“奴婢已经很满足了!时而能看到他就好,叫不叫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酒足饭饱,推了碗筷,收起腰刀,忽然拉起女人的小手郑重其事地说道,“朕今日做了一件从前断然不屑去做的事。朕得向你坦白,不然这心里面总像是欠了你点什么。至于究竟该不该做,朕已经不愿多想了,做都做了,与其后悔倒不如想想今后的事儿。”
“不用说了,我都看见了。”捋起银盘,心不在焉地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
“你能看到朕的心里么?”怀疑对方一定是误会他了。
“奴婢明白,陛下乃是为了大局着想,害怕她记恨陛下,因此而坏了大计。”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半晌,憋着小嘴娇声埋怨道,“可我明知道如此,还是不高兴。我答应入宫是冲着陛下的情意,不是奔着权力。况且,就算陛下有朝一日功成名就,我也还是个奴婢。我也凌乱了,最终的所得可能与早先的初衷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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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逢源(1120字)
耶律尧骨抬眼凝视着晃动的烛光,落落寡欢地开了口,“卓贞,你知道朕从不委屈自己。事实上,朕比你更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朕觉得自己很虚伪,很恶心。任凭浑身上下沾满鲜血,朕都没觉得自己不是人,今天,朕忽然觉得背后多了一条鬼影。”
“就我自己来说,我不愿意您跟她在一起,哪怕是假情假意。对她来说,这样的欺骗太残忍了。。。。。。”招来值禁的内侍,将桌子上的盘盘碗碗统统撤了下去。接过宫人呈上面前的手巾,就着金盆替主子洗净了手。
待到众人退下,耶律尧骨终于长长出了口气,接着说道,“那,站在朕的位置上呢?你会怎么做?”
“奴婢懂!所以奴婢并不埋怨主子。主子以社稷为重,是国家和百姓的福气。”
“因为社稷,朕难过,你难过,唯有习宁占到了便宜。”接过奉上眼前的奶茶,嘲讽地嗤笑道,“朕都想写《让国诏书》了,宁可不当这个皇帝。”
“陛下莫作是念,身后是万丈悬崖,已经退不下来了。。。。。。人皇王就是前车之鉴。好在人皇王还有一份才情,可以苦中作乐,忘情山水。陛下让国之后要隐居到哪里去呢?”
双手撑着脸颊,沉沉苦笑,“放羊,养骆驼,呵呵。。。。。。”
“如果人皇王曾手握重兵,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奴婢绝不求您网开一面。留着他是祸害!”
“呵呵,”释然起身,冷峻的唇角隐隐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你这个滑头啊!你是在替人皇王说情呢,还是在替朕谋划后路?在这个世上,有人想要左右逢源,脚踩两只船。有人想不问是非、抽身事外。但朕要告诉你,立场坚定的人,才能活得长久一点!”
“我的立场还不够坚定么?我都说了,他若有一夫当关之勇,我也会赞成您杀了他。可他没您那两下子,您就大张旗鼓地喊着‘兄弟之情’放了他吧。给后人留个榜样,免得将来虎落平阳时,后人落井下石。”
扬手捏了捏她娇俏的鼻尖,又爱又恨,“所以朕说你是个滑头,太会说话!就算人皇王此刻坐在身边,你都不会得罪他。朕想知道他若听了这话会是怎样的反应?哈,搞不好会对你感激涕零,以为你袒护他呢!”
“奴婢不想袒护谁,杀不杀要看有没有杀的必要。对于人皇王,奴婢以为不杀更好。主子既然要寻找‘轮王臣宝’,眼下,正是‘立德示仁’的时候。何况,宽恕一个放下武器的人,才有八方来投的可能。否则,就像安瑞皇叔,萧氏宗族以及当初那些并不拥护陛下即位的老臣,怎么敢来投奔陛下?”
“你是说——不置新子。原班人马,叫他们换个主子?”
“换一枚新子,上上下下要牵连多少旧子,那么多人的利益被牵涉,必然会动摇皇权的根基。奴婢以为,此消彼长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任他抱在膝头,摆弄着桌上髀石,“喏,主子两枚,奴婢两枚。结果,奴婢手里有一枚投奔了主子,结果是,三胜一。如果主子从外面又拿来一枚,而奴婢没有损失,顶多是三比二。主子以为,哪种策略更隐晦,更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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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灵犀(1038字)
耶律尧骨低靡的心情豁然开朗,却又因为她过人的聪慧感到深深地担忧,“卓贞,你这么锋芒毕露的,朕会觉得害怕。”挑起贴在粉颊边的碎发挂在她耳后,浓眉悬挑,吮着玲珑的碧玉耳坠,“你熟读汉人的经典,应该比朕更明白兔死狗烹的道理。大凡文治武功在君主之上的能臣谋士,往往都不得善终。”
“主子老早就说了,奴婢就是个光长了脑袋,没腿没脚的大蝌蚪。任凭道理说得天花乱坠,可您叫奴婢去做,奴婢哪怕见到陌生人都会脸红。奴婢擅丹青,只会描绘蓝图。而陛下才是那个领着一群能工巧匠把宫殿盖起来的人。”
“每逢这个时候,朕就会又爱又怕,怕你有朝一日会变成下一个太后。”扬手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所以,不要怪朕。这辈子朕都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即便将来再生下皇子,你也只能安安分分地做个宫人。朕会时刻警惕,你最好离权力远远的!”
“主子是被太后吓坏了。不过太后的确是巾帼不让须眉,奴婢佩服之至。至少叫奴婢亲自带兵守卫皇城,奴婢是万万做不到的。”
“示弱?想要叫朕麻痹大意?”双眼微微眯起,借着氤氲的烛光打量着女人精致的侧脸,“朕虽不善权谋,却研习兵法多年。你在朕的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透明才好,主子就能轻易看到奴婢的一片赤诚。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奴婢深知自己的缺点,而主子所长正是奴婢所没有的。而奴婢有的,主子原本就有,所以主子轻易就能看穿奴婢的心思。”
“可朕没有你深谋远虑。。。。。。”颓然垂下双眼,把玩着纤弱无骨的柔荑。
“那是因为主子争心太盛,当局者迷。奴婢不过是提醒一句,一点就通。主子认可,说明主子胸中早有大计。”
挑起一侧的眉峰,满心疑惑地打量着她,“果真如此么?朕怎么觉得你在给朕灌迷魂汤呢?”
抿嘴一笑,扬手环住他的脖子,“太后文治武功,男子不及。据说先皇在世时对她言听计从。是先皇帝思虑不及太后么?不,无非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此话不假。在朕的印象里,先皇是很疼爱太后的。可是,自打先皇去世之后,太后便开始摄政。以至于,朕即位至今,连帝王的年号都没有变更。”
“女人深爱的丈夫过世了,她会失去安全感,如果有能力就会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奴婢似乎能体谅太后的心。奴婢在闾山时,常听人皇王讲起阴阳之道。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无阳则阴无以生,无阴则阳无以化。阳依附于阴,阴依附于阳,它们之间,相互滋生、相互依存,任何阳的一面或者阴的一面,都不能离开另一面而单独存在。如果没有上、外、白天,也就没有下、内、黑夜。所以,一个女人如果离开了男人,她是什么?内心混沌一片,一切都归于静止寂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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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和讨喜(1119字)
宠溺的啜吻渐渐加深,遂即变为贪婪的索取。舌尖缠绵共舞,吻得令人窒息。。。。。。
愈演愈烈的心火,终就被她腰间那“见鬼的东西”压抑了下去。孤家寡人,难得跟哪个人如此透彻地聊几句,出将入相的男人们难免各怀居心,能谈心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
早先,耶律习宁算一个,至少对方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剩下的那些也就是撒撒娇,睡睡觉的情分,要么嘻嘻哈哈,要么哭哭啼啼,除了吃喝拉撒、赐封看赏,她们还知道些什么?孔圣人就说了一句大实话: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由此想起因为一瓶玫瑰露而小产的贵妃,慵懒地眯着双眼,靠在御枕上询问道,“不打算去贵妃宫里走走么?你在开皇殿上跟皇后交头接耳,贵妃心里怕是要吃醋了。”
“主子有空自去看看她吧,我俩见了面太尴尬,奴婢就不去了吧。”伏在他胸口,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贵妃自怀孕到小产,主子一直没有登门。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主子实在不该冷落了她。”
“去了又如何?无非是一通埋怨。哭鼻子抹眼泪,朕懒得跟她说话,朕怕了她!”微皱眉心,提起来就头疼。
“不就是因为奴婢吗?因为有了我。”双手揉压着血脉搏动的额角。
“是的,确实如此。”紧闭着双眼,直白得要命,“要怪就怪你太讨人喜欢了,朕的胃口被惯坏了,吃不下别的。”
“呃。。。。。。”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止住了。那份罪恶感还在,然而自责却已于事无补了。她曾几次三番地想过死,甚至试过自我放逐,直到她终于明白,恩人的身份可以免去王妹的死罪,可以叫她免于被贬谪,却不能叫他爱上她。
“常言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朝一日,朕若碰上比你更称心的,你也会失宠。大凡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但朕品着你不单纯属于这一种。否则,你带上那副守宫之后,朕就该把你留在行营里做一些洒扫的粗活。朕究竟喜欢你什么呢?才情?”双眼微微张开一条缝,百思不得其解。
“奴婢会的贵妃娘娘都会,礼乐射御书数,我们俩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那是才能,不是才情。朕之前好像说过,朕在乎的不是琴,是弹琴的人。一个朕不喜欢的人就算奏出《幽兰》朕也没那份心情。”他常常在想,一双孪生姐妹,又拜了同一个师傅,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这不是贵妃娘娘的错,是境遇。性格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如果我一直呆在王宫里,没有经历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您见到的无非是另一个木末。苦难教会了人太多的东西,经历一些就会成长一些。《优婆塞戒经》云:一切恶友、诸烦恼业,即是菩提道庄严伴。觉悟从烦恼中得来,所以,苦难能把人变成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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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有些小忙,人在西安,店铺补货中。更新未必定时定量,尽力而为。恳请诸位亲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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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青楼(1445字)
“境遇?”耶律尧骨微启薄唇,眼中满是怀疑,“个性这东西,不是天生的么?那世人为何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喏,主子也说了,是‘难移’,不是‘不可移’。如果外在的境遇不变,要转性,真的是很难很难。渤海若未亡,奴婢若还是那个颐指气使的天之骄女,主子就算带着奴婢回了上京,此时龙眉宫里坐着的也还是这个‘贵妃娘娘’。常常觉得,之前种种心酸的经历,都像是在为今日做准备。”
“为了遇上朕,侍奉朕?”得意地挑眉。
“又来了,最受不了主子这副沾沾自喜的样子!”秀美微锁,撒娇似地嘟着小嘴,“能在花红柳绿的风月场上遇上一个并不怎么风流的真龙天子。这本来就是天铁砸破脑袋的奇遇。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微妙,如果那时不是有了身孕,也许风流一夜,就没有了下文。”
“不是刻意安排的么?”呵,一个力挽狂澜的亡国公主。。。。。。叫他怎么相信?“是你叫术律珲唆使朕去花钱买偆,还是为了见朕专门弄大了肚子,嗯?或者,提前占卜过,说朕会跟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定下‘十月之约’——哈,你们渤海的复国大计堪称旷古奇闻!
“呃。。。。。。”坑坑巴巴,差一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心慌意乱地狡辩道,“那时还没有什么计划。。。。。。不过是在遇见主子之后。。。。。。才顺势而为。。。。。。”
“嗯,编——最好编得周密一点。”一切都是缘分,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谎言就是谎言,经不起细密的推敲。任凭怎么渲染,结果还是漏洞百出。那时,只因在气头上他才会感觉到疑惑,茫然惶恐。
“这事儿,还得从奴婢小时候说起。”担心越描越黑,狡黠地偷换了话题,“奴婢小时候不是一般得刁蛮任性。本郡主认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便撞上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把南墙撞塌了不可。
直到沦落到烟花巷,我才明白了什么叫‘无可奈何’。
宁死不屈不过是说说而已,对于一个从未经历过生死、苦难的人来说,活着总是那么的美好,所以,才会如此渴望活下去。境界之下,自然会委曲求全。真正无畏生死的人,无非两种,一种如陛下一般活得够本儿了;一种如奴婢一般被境遇折磨得生不如死。
但我很庆幸,当初没有死。忍辱偷生时,人才能学会偷生的本事。青楼里的那段经历,说起来不光彩,却的确叫我受益终身。
‘辛夷坞’在寻常人眼里是男人们的销魂之所,而事实上,却是藏龙卧虎,英雄云集的地方。若非三教九流出类拔萃的人物断然没有胆量踏入那扇柴门。毫不夸张地说,那里一夜之间就可以叫你散尽家财——太子进,太监出!而面对这样一群财大气粗,权势薰天的豪强,奴颜婢膝、逢迎讨好,是一名娼妓最起码的基本功。
记得穆爷常说:进来的都是爷,都是众姐妹的衣食父母。不管是酒糟鼻,大黄牙,还是烂眼、谢顶都得当作自己的亲爹一样伺候。起初,很不适应,譬如下跪,之前的十三年都是别人跪我的,这下,忽然换我跪别人。。。。。。”往事不堪回首,扬手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后来,慢慢地习惯了。一个玩宠,修炼到人见人爱的时候,那份逢迎的本事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东西。用汉人们的话说,谦逊敬畏本身就是一种涵养。也可以认为那些出将入相的男人们把自己装扮得彬彬有礼是在讨好皇上。
当然,你可以不去讨好,那就别埋怨别人不喜欢你。再不然就像东丹王一样隐居山林,出离世外,这个浊恶的红尘是不会因为你的几句抱怨而改变的。。。。。。”
恍然觉得,天下就是一座大妓院,每个人都像娼妓一样,情非得已,被现实嫖宿着。即便是仿若神明的的万乘至尊,也得因为种种原因,对太后,甚至对习宁逢迎讨好。很庆幸,青楼里的那段日子使她看清了这一点,低头,忍受,努力地改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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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藏锋(1105字)
八月初八,杀白狗埋于寝帐前七步处,露其喙。至八月十五,移帐于埋狗处,称“捏褐耐”。 “捏褐”为“狗”,“耐”是“头”,意思是以狗头驱邪护宅。
大木落七日之前眼看着横死的白狗被埋在这里,露出的大半个脑袋。死状凄惨,恐怖之极。好好的一个中秋,没月饼吃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御帐移到死狗的坟头上。总觉得那狗儿阴魂不散,走起路来不由踮着脚尖。。。。。。
“主子,就这么走走停停,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叶木山啊?”女人大咧咧地爬上了御榻,掩口打了个哈欠,“这下我说什么都不肯睡地上了,担心那狗儿半夜里跑回来咬死我。”
长臂一勾,将她裹进怀里,“呵呵,胆小鬼!是在找借口对朕投怀送抱么?狗是牧人最忠诚的伙伴,是看门护帐、狩猎不可或缺的帮手,更是驱邪禳灾的神物。正因为有了它的庇护,阎魔地府的小鬼才不敢放肆作祟。”
“八月十五哎,月圆之夜,团圆佳节。每年的这时候我们都拜月,吃月饼呢!”
“拜月?这个朕知道。曾经有个叫貂蝉的女人,勾搭上了吕布,又勾搭上了吕布的义父。后来,吕布一怒之下把那个老混蛋杀死了!”
“不说‘杀’行么?不是杀狗,就是杀人,血淋淋的,就不能说点别的么?好比——月饼。”
“朕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兴趣知道。
“好吃的点心。”随口回应。
“朕从不吃什么点心,女人才喜欢那些玩意儿。”扫兴地倒在一边,傲慢地挑起下巴。
“据奴婢所知,您也不怎么喜欢女人,觉得那是浪荡子弟才喜欢的玩意儿。”
“吕布想要貂蝉,一个就够了。可惜貂蝉不爱他,逢场作戏骗骗他罢了。”
“主子又在影射我么?”郁闷地瘪着小嘴。
“哈哈,”宠溺地拢着她的后脑放肆大笑,“朕是吕布他爹!朕的精明之处在于早早释了他的兵权。朕可不想有人砍我的脑袋,最好斩尽杀绝,永除后患。”
“您还是要杀他么?”
“不然呢?”微眯着双眼,打量着她脸上混沌的表情,“他一天不死,朕的头顶就像悬着一把刀子。”
“可他不是吕布。。。。。。”
“那是你小看了他。他要是老早明白一个转轮王务必攥住‘时轮’,这三千里江山大概就没朕什么事儿了。可惜,他沾染了汉人的习气,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朕是一切成于无心,天生喜欢刀锋见血的感觉,所以自然而然地攥住了‘轮宝’。至于天时嘛,如果没有母后,他可能已经登基了。”
扬手捅了捅耳朵,故作疑惑地说道,“哎,是我听错了么?这实在不像是主子说出来的话!”
“呵,朕突然觉得造作的傲慢没什么意思,现实更有说服力。神册四年冬,人皇王曾随先皇征讨乌古部,为先锋都统,带兵开路。俘获牲口一万四千二百头,牛马车乘、庐帐器物二十馀万。乌古部全部归降契丹。神册五年党项叛乱,人皇王随驾亲征,率迭剌部夷离堇耶律污里轸等攻略云中县(今山西省大同市)。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投降,改天德军为应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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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共存(1116字)
夜色深邃,御帐外一阵鸡飞狗跳。传令官的通报声打断了耳鬓厮磨的闲聊,大木落当下喜形于色——
茶花回来了。。。。。。
耶律尧骨笑容邪气,得意地一拍桌子,“好!这狗奴才终于还是被朕给逮住了!他们夫妇二人现在何处?将那瘸腿的婆娘带来御帐。把那狗奴才给朕绑了,大刑伺候!”
“主子——”大木落满心担忧,想要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憋了回去。居于她这个位置,本来就难于自处,做个直谏的忠勇之士是不明智的。所有的谏言都不能说得太深,只能点到为止。
皇权,只能是皇帝一个人的意志。因为太后,皇帝对‘背后那个声音’厌恶至极。任何人妄想掌控皇权,或是凌驾于皇权之上,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默默地替主子更衣,目送对方出了帐门。对方离开之后,隐约听到帐门外怨愤地女声,“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我这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后的亲侄儿,万一不小心摔个跟头,你们担待得起吗?”
大木落连忙迎出了帐外,心花怒放地大喊一声,“茶花!”疾步冲上前去,拉着对方的小手嬉笑道,“嘻嘻,几日不见,也是当娘的人了。看看,这肚子都挺起来了!”
茶花赫然瞪大了双眼,诧异地感叹道,“哎?你活得还挺滋润嘛!术律珲还担心你凶多吉少呢,看起来都是瞎操心!说什么‘皇帝老子一向赏罚分明’,那也得分人。果然叫穆爷给说着了,她料定你死不了,说皇帝老子舍不得杀你,杀了你他闷了累了找谁诉苦去?”
挽着对方的胳膊将人让进了帐内,“术律大将军眼下怕是要吃些苦头,我本想替他求个情,可这话我不能说,搞不好惹恼了陛下,结果可能会更糟。主子只是气不过,觉得他一心一意倚重的兄弟居然背叛了他;可你放心,主子断然不会杀他,,今后还会更加地倚重他。”自枕边的木匣里取出一盒金疮药塞进对方手里,“抽空把这个带给将军,这是华老神医给我备下的,知道主子那副阎王脾气,跟在他身边免不了要受皮肉之苦。顺便告知他你们母子平安,千万别叫他意气用事。”
茶花接过药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家那头死秃驴,天生的贱骨头!被那恶主子折磨成那样,我若说一个‘不’字,立马跟我吹胡子瞪眼。这人与人之间啊,就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说他上辈子八成是欠了主子,活该是个奴才!人家那么对他,他还是忠心耿耿的。”
“呵,你成天还不是挥起拳头就打,揪着耳朵就骂?他生气归生气,还不是照样跟在你屁沟后头。人嘛,你有你的好,主子当然也有他的好。主子对大将军的好,只有将军自己知道。
相处,无非取舍。你为了获得他诸如此类的优点,就得忽略他不可避免的缺点。”抓起桌上的铜镜,轻抚着背面精美的鸿雁花纹,“就像这面镜子,你总不能只要它的正面,不要它的背面。所以,为了使自己接受背面,人就得学会铸造花纹,美化它,将它变为一种情趣。其实,背面还在,只是我们开始欣赏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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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附身(1022字)
至尊朝圣木叶山,耶律云珠因弑君之罪被处“磔罪凌迟”。森然的法场被观刑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多半是大贺部的亲眷贵族,还有一部分是闲来看热闹的庶民百姓。
圣驾启程之前特地下旨叫“贵妃娘娘”届时亲赴法场,列席观刑。自打接到旨意便开始心神不宁,直到法场的鼓声响起,眼看着死囚被扒光了衣服绑在法场中央竖起的大木柱上,刽子手持法刀,一片一片地剔去受刑人的肉,先从手足开始,其次是胸腹,而后是俬处,直至取出内脏,肢解尸体,杂碎骸骨。。。。。。
大木末被皇后遣来两名内侍按在黄帐下的座位上,双眼全无焦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刺耳的惨叫声仿佛来自遥远天外,断续冲击着脆弱的耳膜。
受磔者的惨相触目惊心,活剐了一百多刀,人却还未曾断气,剜出来的心仍在跳动,那双空洞大睁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殷勤的故人转眼间化作了含冤索命的女鬼,带血的骷髅夜夜入梦,张着血盆大口向她索要人皮。
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嘴里弱弱地念着:“不是我。。。。。。不,不是我!怪她,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寝榻上轰然坐起,双手抱头,发疯似地呐喊。
“娘娘,娘娘?”
一缕飘忽不定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赫然抬眼,怔怔地打量着侍候在榻边的晏月。愣了许久,突然扬起沙哑的嗓音,歇斯底里地嘟囔道,“性夲爱风尘,误落帝王家,倾城复倾国,浮沉归烟花。。。。。契丹,就要亡了。。。。。。就要,亡了。。。。。。”
“娘娘,您醒醒,切不可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当心被人听到!”扬手安抚着主子的脊背,惊慌失措地劝说道。
大木末双目圆睁,望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嚷嚷道,“嘘——你们都被她骗了!她不是我姐姐,她是个妖精!专门变化成王姐的样子,来祸乱契丹的!你没看到么,云珠公主死得多凄惨,寸磔之刑!”
晏月慌忙掩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啊——剁碎了吗?”
“是。呵,正是。。。。。。”释然闭起双眼,缓缓地,倒回了枕上,“陛下已然成了商纣、夏桀一般的暴君,前时烹杀郎官,如今又磔杀公主。挖心剖肝,炮烙、虿盆之类的酷刑很快就会重演。更可怕的是,陛下身边无一忠谏之臣,大贺部摄于陛下的淫威,就连皇后都被她迷惑了。。。。。。”
“果有此事?晏月虽不知夏桀、商纣是谁。只是听听,全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脊背上窜起一缕凉意,下意识地抱紧双肩。
“我可以很肯定地说,那个,不是我的王姐!只凭感觉,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日在开皇殿,她就站在皇后身边。除了那副外貌,眼神、言谈、举止一概都不是!多半是被狐妖附了身。本宫担心陛下的安危,该请萨满做一场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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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蛊之术(1013字)
萧温听说,国舅夫妇于法场观刑时被生擒,遂即被装入囚车押赴皇帝行营受审。心中不免担忧,即刻修书一封潜人快马送往行营,替术律珲求情。。。。。。
午后,皇帝老子射猎归来,分赏了猎获的战利品。优哉游哉地踱进了寝帐,将精心编制的大花冠随手扣在了御用女奴的脑袋上,懒散笑道,“记得在闾山时,远远看到一个脑袋上顶着‘花盆’的女子,如果朕没猜错的话,那个就是你。朕料定你会喜欢这东西,带着乱好看的。”
“谢主隆恩!奴婢喜欢得紧。”大木落顶着‘花盆’屁颠屁颠地跟在主子身后,小心翼翼地伺候对方更衣,“主子,今日射猎战果如何?”
“猎获了几百只鸿鹄、雁。剩下的都是些沙狐、野兔和鹿。这片草场水草丰茂,又鲜有人迹,正是狩猎的好地方。”脱下护甲,换了常服,接过手巾抹了把脸,大咧咧地倒在了榻上,“朕累了,想睡一会儿。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奴婢就先去陪陪茶花。主子连日来把术律大将军折腾得半死,茶花有了身子,本来就心焦,此刻怕是担心死了。待主子睡了,我去替她宽宽心。”
“别跟朕提那奴才,太可恨了!朕就等他道个歉,他倒好,紧咬着朕的‘十大罪状’不放!没把他弄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放在从前,朕早就送他去见阎王了!懒得理他,先晾他一段时日,叫他自己反省吧。”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懒得去想那些烦心事,嗅着幽幽的发香,柔声嘱咐道,“去吧,去去便回。跟什么人学什么样,术律珲已经无药可救了,朕可不想你也‘近朱者赤’。”
“嗯。”欣然拜别,在他颊边狠狠亲了一口。方要推离他的怀抱,忽觉心慌意乱,呼吸骤然加剧,一手压着胸口,敛眉低语,“心口闷痛,针扎一样,方才还好好的。”
“怎么?”轰然坐起,打量着骤然黯淡的脸色,“不舒服么?近日可曾按时服药?”隐约担心起她那咯血的病根。
“嗯,在吃,一顿都不曾延误。”嗓音瑟瑟打颤,全身上下阵阵发冷。枕在他的肩头,双臂颤巍巍地圈着挺拔的腰身,“这是怎么了?突然。。。。。。突然之间。。。。。。好冷。。。。。。”
“中邪了么?”病发突然,下意识地胡思乱想,妄图抓住女人那道全无焦点的目光,然而,它却始终飘在虚空中,仿佛完全看不到他一样。
“我。。。。。。我想睡一会儿。。。。。。”困倦,双眼霎时间布满了血丝,干痛难忍;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唱念声,含含糊糊地念叨,“好像,有人在念咒。”下腹骤然绞痛,时断时续。五指猛地攥住他的衣摆,紧闭着双眼自言自语,“乱哄哄的。。。。。。那些人,在干嘛?好想。。。。。。好想出去清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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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咒不侵(1035字)
贵妃娘娘寝宫的侧殿内遮蔽着帷幔,幕帘内暗无天日,昏黄的烛光照亮了祭祀炉上袅袅腾起的青烟。身材肥硕的女萨满一脸油腻腻的横肉,高高盘起的发髻上冠着巨大的松石。时而抓起一把盐粒投入火中,借着弥漫的烟雾观察着数百里之外的动静。
一缕火光轰然腾起,摧破了供案上的神符。以祈愿者鲜血所著的鬼画符呼的一声燃烧了起来,转眼之间化为一缕焦黑的灰烬。
萨满撑着胖大的身躯赫然惊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抄着一口渤海乡音对着身后的怨主说道,“不行,这法子行不通。御帐落建处一地狗血,小仙隐约看到地上有只白狗张着血盆大口,巫蛊难侵。”
“皇帝的寝帐内怎么会有狗血?”大木末起身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萨满轻叹一声,将目光投向明灭的烛火,“小仙妄图施法将她从御帐里拽出来,对方只要一出帐门,见了阳光,不出七步便会肚穿肠烂,暴毙身亡。让人不解的是,那女子似有神通,不但未被蛊惑,还听到了我念动的咒语。”
“那么说,她果然是个妖精!是不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上了王姐的身,叫我等奈何不得?”合十询问,一副虔诚膜拜的样子。
“若是寻常的妖孽,小仙早就将她收服了。除非得道的妖仙——千年蛇妖,万年灵狐。再不然就是僧人道人。否则。。。。。。”话还没说完,但见法坛上的香炉砰然炸裂,将供奉的瓜果牺牲震落了一地。
萨满慌忙盘坐在地上,击鼓护法。意念中隐隐听到中咒者念诵的《大悲咒》,心中大惊,以为碰上了同门。慌忙起身结束了法事,凑近贵妃娘娘身边说道,“那女子诵念经咒时,眉轮自现毫光,诸佛加持,身心清净,因而百咒不侵。”
“百咒不侵——这还不是妖精么?若是常人,哪有百咒不侵的?”大木末高昂着下巴,烦躁地抱怨道。
“唉,娘娘有所不知。怨咒这东西,不是对所有的人都有效。如果一个人中了咒术,那说明她自心迷困。但凡身心清净之人,方术咒语是不能冲犯或伤害他的,只有心邪、运衰之人才能中术,因为邪不胜正的缘故,邪咒便乘虚而入。常人中咒后所见之幻相,皆是脑中的妄念或畏怖所化。一个无妄,无畏的人,邪咒很难侵害她。”
“无妄,无畏,怎么可能呢?这女子向来胆小,这怨咒居然没用么?”
“《大悲咒》念七七四十九遍,这咒术自然而然就破了。心逢乱事,能把《大悲咒》念得纯熟流畅,这女子的修行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莫非她也是薄伽弟子?有金刚大法师护佑她?”想不出是什么机缘让王姐忽然有了这怨咒不侵的本事。
“依小仙看,娘娘与其针对一名女修士,倒不如直接在陛下身上做文章。毕竟,陛下只是一介凡夫,来日,小仙只需下一道情咒,担保陛下对娘娘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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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忆如咒(1021字)
“果有此法?”大木末将信将疑,将胖墩墩的萨满奥姑让到了主位上,“只需施一道符咒,就可以叫男子再不生二心了?”
“有啊,当然有!”解下腰间的银铃、护镜,浅抿了一口奶茶解释道,“传说唐朝的三藏法师到印度天竺国拜佛求经,回国时路过通天河,为乌龟精化渡船至半边潜入河底,想害死法师,后来唐朝和尚虽没有死,但所求的经书都沉入河底,幸得徒弟入水捞起,但仅取回一部分大乘的‘经’,另部分小乘的‘谶’,这‘谶’,就是仙家方士修炼的神通与法术。”
“灵么?”眼中闪动着烁烁的光芒。
“呵呵,信则灵。娘娘心思机敏,若肯跟随小仙修法,必能得成正果,超脱生死。”
“您是说本宫若用符咒还要跟随大仙修习法术?”眨巴着眼睛,暗地里想打退堂鼓,“大仙施法不行么?何劳本宫亲自动手?”对于萨满审阴问阳的神通法力并不向往。甚至心存畏惧,她可不想终日里跟死人打交道。
“别的符咒,他人可以代为施用。唯独这‘情咒’,非本人亲自练就不可。小仙若是下咒,那男人就跟着小仙跑了。娘娘喜欢的男人,非娘娘亲自炼咒,施法不可。”
“呃。。。。。。好吧,该怎么办,你先说来听听。”向来谨慎,久居宫闱,早已习惯了这副虚虚诈诈的样子。
“我有两枚施过咒的小铅石,娘娘若要得到陛下的欢心,必须将它们置于眼眶内七七四十九的时辰。随后,再给心仪之人一个深情的凝望,便可掳获他的心,叫他死心蹋地、至死不渝。
或者将这对铅石嵌入脸颊,做出两个酒涡。之后,只消将酒涡朝心仪之人深情一笑,便可令对方跌入爱的漩涡,难以脱身。但施此咒法者绝不能中途变心,爱上另一个人;否则情咒反噬,施法者必然七孔流血、暴毙身亡。”
转身望向廊榭外飘零陨落的黄叶,“本宫是不会变心的——永远都不会!这一点,本宫一点都不担心。陛下乃天下之主,九五之尊。遇上他,是女人命里的劫数。王者天生贵气,宛若天神,无人能敌。世间还有哪个男人能比他更有威德,还有哪个男人能比他更霸气?”眼前浮现出那张桀骜不驯的俊脸,还有马背上狂野不羁的背影。。。。。。
“还有,就是这‘情咒’总有个期限,只能满足一时之欢。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重新施法,小仙总觉得既可怜又可笑。怎奈这人世间偏有许多痴情女子情愿身受情咒的痛楚,来换取短暂的快乐。”
“那是仙家不知我等凡夫之苦。失去过,人才知道什么是失去了。你控制不住回忆往日的缠绵恩爱,怎奈,那再也不属于你了。大仙不知这宫闱中的冷清,静悄悄的,叫人常常忘记自己还活着。太寂寞,从日出挨到日落。回忆成瘾,锁不住,一个人,除了回忆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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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水投蛊(1015字)
萨满法师幽幽一声叹息,不禁回忆起积压在心底的那些陈年旧事,放下掌中的银碗,压低嗓音说道,“娘娘来到上京之后,可曾去潢水之滨探望过迁居的族人。”
大木末紧闭起双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弟大光显获释投奔了高丽,本宫已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每每想对陛下开口,终于还是忍住了。不知父亲和母亲此时过得可好?大仙可曾见过他们?”
“你那时还小,对你父母之间的一些事可能不甚清楚。你那王弟的生母产下王子不久就离奇的死去了。说什么产后中风,可小仙最清楚,那是小仙下的阴阳咒。王子的生母乃是高丽人,渤海亡国,他投奔娘舅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是说母亲?”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是那样的慈爱而宽厚。
“正是。王后膝下无子,唯恐后位不保,只好铤而走险,密令小仙咒杀了王子生母。本以为这下,终于可以与你父亲过回以前平静的日子了。然而,那男人心里没有她,始终还是没有她,曾几何时,连政务都懒得过问了。渤海王明知王后背地里动了手脚,装聋作哑罢了。纳妃只是为了子嗣,他的心早些年前就跟着秀云阁主一起埋进了坟墓。”
“秀云阁主——是什么人?”有些耳熟,又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奇怪的称呼。
“是你父亲心尖上的女人,一个逢迎卖笑的烟花女子,亦是当时名震渤海的花魁!”
“莫不是那个叫‘穆香云’的?”一瞬间想到那个瘸女子,还有王姐。犹记得当初在西城门口,与守门兵将熟络攀谈的那名中年妇人。
“不,后来的那位‘留梦阁主’乃是秀云阁主的孪生姐姐。呵呵,你父亲也曾有笔一凤双凰的风流帐,就像此时的陛下一样。”
“后来,他喜欢的那个被自己的亲姐姐害死了?”忽然间感同身受。她若不能全力以赴,难保不会落得一样悲惨的下场。
“呵。渤海王对秀云阁主恩宠有加,这令穆香云心生嫉妒。为了夺回‘留梦阁’的招牌,便想出了一条毒计陷害阁主。然而她并不知道,当晚如果不是小仙在阁主的浴水里下了药酒,秀云阁主未必会乖乖就范,更不会产下后来的那个娃儿。”
“什么,你说秀云阁主背着我父王和别人私生了一个娃儿?”
“如若不然,你父王怎么舍得对她痛下杀手?”
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你说,下药一事是母后指使?结果,一石二鸟。。。。。。”
“渤海就是渤海,渤海有渤海的规矩。渤海的女子是绝不能容忍丈夫移情别恋的。当初十姓姊妹结义立誓,不容侧室。但凡得知丈夫另有所爱,必谋置毒,死其所爱。丈夫有所犯,而为妻者装聋作哑的,其他九姓女子便会聚在一起唾骂她。所以,契丹、女真皆有娼妇,家中都有小妇侍婢,唯渤海没有,你母后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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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女子(1162字)
大木落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小腹的绞痛终于渐渐平复了。心头那缕惴惴不安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一睁开眼,就看见守在榻边的茶花,欣然扬起笑脸,半真半假地哀叹道,“担心了吧?主子呢?把你这大肚婆娘弄来这里,自己跑出去躲清闲了?”
茶花拢了拢黏在脸颊上的碎发,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埋怨起主子来了?小木末,真的是你么?睡糊涂了吧?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呢?”
“呵呵,人是会变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我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又不是外人,我怎么想就怎么说。我也不怕你告诉主子,这话就是我说的,我就拿我的小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腹了,大不了把我发配到宁古塔,‘远在天边’和‘咫尺天涯’的结果还不都是摸不得碰不得嘛!”
“怎么回事?什么摸不得碰不得?”皱巴着黝黑的小脸,满眼疑惑。
“守宫——你可能听都没听说过。”曲指敲了敲覆在耻骨上的金护板,“喏,就是这个。被人上了锁,这辈子很可能再没有机会跟男人鱼水尽欢了。”
“太缺德了!皇后的意思?回头等‘死秃驴’的伤好了,我叫他去问问他家妹子究竟想干什么?不怕生孩子没P眼儿么?”
“不是皇后的主意,可能是太后,也可能是太后身边的什么人。”
“那也得叫‘秃驴’找茬问一句,如果是太后的意思,大不了挨一顿臭骂。如果背后有人捣鬼,就当给太后提个醒了。”
“呵呵,好茶花,我早说了,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眼下还不是开锁的时候。其实,戴着这把锁还是有些好处的。前些时候遇见‘登徒子’,对方急得吹胡子瞪眼,就是近不得我的身。如今,这个色胆包天的混蛋怕是对我贼心不死,现在开了这道锁,只恐后患无穷。”
“那怎么办?就这么憋着,那还不得憋死了呀?”
“还能怎么办?忍着呗。想自己排遣一下都无处下手。”抓起铜镜,望着镜中转瞬即逝的红颜,“人啊,说起来真怪。从没觉得那个事有多重要,也从没这么想男人。求之不得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终于正常了——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红尘女子。最初以为自己是高居云端的仙子,不屑去爱;而后觉得自己是堕入地狱的冤鬼,不配去爱。如今,太想爱了,可惜,也只能想想了。。。。。。”
“主子怎么说?看得着吃不着,他不猴急么?”
“他急什么?女人嘛,横竖两张嘴,还有十二个关节,胸口那颗烟花痣呢。还得说穆爷教的好,能把男人活活憋死么?”
“不不不,不对不对,你可不能这么由着他!把他逼急了,一道破锁拦得住他么?你冷着他,憋得难受,他自己就想办法去了。”
“换人不是更方便?龙眉宫里百八十号女人呢!”
“你也说了,得不到的总是最想要的。别理他,听我的,叫他爱找谁找谁去!不信咱俩就打一赌,转悠一圈回来,还得绊在你这儿!你可是穆爷一手調教出来的‘花魁’,是专门靠男人吃饭的!宫里就算有八百个女的也是蒙事儿的,就她们那两下子,能跟你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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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正亦邪(1226字)
所谓“当局者迷”,越是迷在局中,越是欠缺胆量。越是畏惧就越是舍不得放手。那一瞬间,大木落忽然看清了丑陋的贪欲。就像饥肠辘辘的饿鬼抢到了一口脓痰,紧紧地攥在手里,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一撒手,就会被别的鬼抢了去。。。。。。
茶花说的对,何苦为了一份可望而不可及的欲望而委屈自己。此刻,留住他又能怎么样?开不了那把锁,爱情是没有未来的。镜中的红颜终会老去,一个女人要在男人命中立足,没有名分可以,没有儿女是万万不行的。
宠幸。。。。。。
何为宠幸?
宠幸总该有个结果,若迟迟得不到期望的结果,那“宠幸”还有什么意义?而作为一个女人来讲,对于宠幸最好的回报便是子嗣。尤其是对于根脉单薄的他,唯有产下皇子才能报答君恩。
可她却迷在了卿卿我我,缱绻绸缪里,生怕一放手,他就会把别人揽在怀里。
平心而论,如果不能给他结果,就该放他离去。佛说,一切利他心都是善举。与人为善时,对方不会与你为敌;替他人着想时,对方有的是感激。而一切利他心都能使人清醒,利他是最长远的利己。。。。。。
茶花说的对,若是真爱,还会绊在这儿的。若非真爱,失去又有什么可惜?
望着炕桌上的檀木棋盒,忽然想起曾经与东丹王下的那盘棋。总想着宠幸,总想着赢,必定急功近利,不如放手,随缘随他去。。。。。。
怔了许久,恍然回了神,拉着茶花的小手说道,“好茶花,你说得太对了!怪我放不下儿女情长。多半是跟他腻在一起太久了,害怕疏远后的孤单。攥得太紧容易窒息,这样玩玩闹闹地厮混下去终究是没有结果的。”
“对嘛!别拿什么登徒子哄自己,最怕你这种自欺欺人的个性!你怎么就知道,那晚若出了事主子就会怪罪你?你怎么就不想着,他会宰了他弟?”
“那是他的亲兄弟!”
“耶律云珠还是他姑呢,还不是被千刀万剐了?我那个解气啊,足足割了二百八十多刀才断气!咱家主子心正,为了替我住持公道,不息出损招出阴招。暴君就暴君呗,明君也未必比他好。反正,我是服了,他有血性,够义气!以后谁说主子不好,我跟谁急!”
“好吧,他是正人用邪法,邪法亦正。我是邪人用正法,正法亦邪。我一心向善,却总是不落好的那个;他杀人如麻,你们还都说他是住持正义的真神。我真的不懂了,可能,我天生是个邪人吧?”
“怎么,吃醋了?嫌我赞美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了?”
“呵,不至于吃醋。突然被丢进了‘邪人’堆儿里,有点不适应。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老好人’呢。难怪那家伙告诉我,脚踩两只船会死得很惨。”
“哈哈,这还用说嘛?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哪一伙儿的,就像一颗棋子知道自己所站的位置。两面都讨好的结果就是两面都不落好。这种事儿妓院里见多了,两个姑娘争头牌,我们这些做杂活的最重要的是跟对主子,即便没争到,也还是有自己的一伙人缘。两面派的结果是费力不讨好,谁争到了花魁,也不会把她当自己人看。结果就是众叛亲离,大伙都防着她。”
“置身事外呢?”凡事看得三分入骨,却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
“怎么可能呢?‘老好人’给人的印象最傲慢了!那不就等于说,左右两个都不如她么?”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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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家带口(1146字)
被皇帝老子亲手打了三百鞭还能侥幸活下来,术律珲心里明白,全仗对方手下留情。小命虽然捡了回来,怎奈活罪难遭,周身皮开肉绽,无一处完好的地方。
躺着也不是,趴着也不是,坐着还不是,只好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直挺挺地站在地上。累极了,就把自己的手腕吊起来,闭上眼睛迷瞪一会儿。。。。。。
被自己闷雷似的呼噜声震醒了,下意识地朝门口张望。帐外隐约传来熟悉的脚步,一别多日的主子爷终于舍得来看他了!
耶律尧骨摆手命人挑起帐帘,高昂着下巴,远远地打量着把自己挂在立柱上的男人。一脸不屑,冷冷哼笑道,“你这条狗命还挺硬朗!还没死呢?今儿难得朕清闲,得空把那‘十大罪状’听完。说吧,剩下二百鞭子还没打完呢!”
五官皱巴在一起,怯生生地解释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奴才知错了。那天奴才喝了混米汤,一肚子的混话!害得主子费劲儿抡了三百鞭子。”
“若非皇后写信替你求情,朕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脸色铁黑,阔步进了军帐,咬牙切齿地抱怨道,“你还好意思数落朕的罪状,朕才是心寒的那个!咱们俩出是君臣,入是主仆,出生入死半辈子,朕心里面拿你当亲兄弟!你可好,为了个女人就敢背叛朕?除了你小子,谁人知道行营右翼的空虚,你你你——你还敢越狱!”指着对方的鼻尖,气得浑身发抖。
“主子,既然关上门是兄弟,奴才就斗胆说几句心里话,”抬眼看了看他身后落下的帐帘,“奴才没想逃跑!只是那日主子火气正盛,奴才就这一颗脑袋,茶花肚子里还揣着奴才的崽儿呢,还真等着主子一怒之下砍了我俩的脑袋不成?奴才还没当过爹呢,好歹叫茶花给奴才留个种儿,奴才有了后儿,自会回营找主子自首,听凭主子处置!”
“太可恶了!不管什么理由,你都不该撇下朕,带着一伙重犯逃营!”
“奴才是带着自个儿的家人。。。。。。”
“穆香云也是你的家人?”脸色骤然一沉,嗔目大喝,照着对方的秃脑盖狠狠拍了两巴掌。
龇牙咧嘴,满心委屈地解释道,“那是我‘岳母’!我能不管她么?虽说不是亲生的,可是没有她就没有茶花。”
“那个瞎子呢?”一把攥起对方的衣领,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两口,“难不成是你‘岳父’?”
“呃,说不好。反正跟我‘岳母’住在一起。”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是跟。。。。。。”话到嘴边,狠狠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将剩下的半句咽了回去。愤愤低咒,“混蛋——枉费朕高看他一眼!此时他人在何处?这个人,朕绝不姑息!”
“主子,那的确是个才华横溢的主儿,论智谋,论见识,绝不会在东丹王之下。说心里话,奴才觉得杀了他实在有点可惜。”
浓眉间攒起三道深深的沟壑,赫然抬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大素贤呢?他跟穆香云搅合在一起,大素贤怎么办?”
“主子有所不知,事情还要从多年以前说起。现在的穆香云其实是穆秀云,被渤海王虐杀的那个才是穆香云。大素贤爱慕的那个女人早死了,他只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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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心挑衅(1066字)
耶律尧骨闷闷不乐地用过晚膳,望着榻边殷勤伺候的小女人,嘴里愤愤不平地数落着穆香云,“朕想不出,这女人是什么托生的?全然不知羞耻!一会儿跟这个,一会儿跟那个,换男人跟换衣服一样。”
“跟谁在一起是人家的事,主子怎么忽然操起穆爷的心来了?”大木落替主子擦净了手,闷闷不乐地小声嘟囔,“一个女人跨进娼门的那一天,就该把廉耻忘了。一个半辈子操持皮肉生意的老鸨子,主子还想叫她做回良家妇女?”
狼眼半眯,一脸谄媚地将她拉进怀里,“朕只是奇怪,一个女人脱裤子怎么那么容易?今儿个大諲攥,明儿个大素贤,就连瞎子她也不嫌弃!”
“主子,大諲撰是我父亲,大素贤是我叔父。”还有那个瞎子。。。。。。。咳。暗暗吞了口吐沫,接着说道,“您这么指名道姓的,奴婢怎么越听越觉得您在指桑骂槐呢?”
挑起拇指,抚平她纠结的眉心,“又胡思乱想!朕可没有那个意思。还是那句话,朕从未嫌弃过你。”
“两个人不是只凭一句‘不嫌弃’就能在一起的。您也不用总拿这话来敲打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脸色晦暗,口气冷淡至极。
“别这样好不好?朕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朕喜欢的是当初在‘留梦阁’隔着一道绣屏就能把朕逗笑的女子。”
“那您就把她找回来吧,这里不是‘留梦阁’,奴婢也不是妓女。”急切地推开他,冷冷抱怨道,“别碰我,我难受!”
厌烦。脸色骤然一沉,懒得再去取悦讨好。轰然起身,睨着她傲慢不羁的侧脸恐吓道,“朕能给你,就能收回来。女人就该温驯如母鹿。持宠而娇,实在令人倒胃!”
“那些本来就是属于您的,您给,奴婢就收着。您不给,奴婢不强求。您可以把我绑在外面活活打死,也可以把我丢进寺庙里削发为尼。只是,我想跟您把话说明白,往后,我只想本本分分地做个奴婢。”
“因为那副守宫?”女人锋芒毕露的直白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是的,我既不想拖累您,也不想委屈自己。像现在这样终日里卿卿我我,搂搂抱抱又有什么意义?我难受,求你放了我,也放了您自己。”
“呵,真心话吗?还是欲擒故纵的鬼把戏?”耶律尧骨淡淡挑眉,注视着女人止水般的眸子,成心挑衅,“朕想要,现在!愿意就跪下,做你该做的事。别磨磨蹭蹭的!”
“不,我不愿意。”转身要走,却被一只大手蛮横地拖了回来,奋力撕扯,竟被他随手推倒在榻边,捏着她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巴。。。。。。
滚烫的大掌紧压着梗起的后脑,窄腰微微前送,展露着昂扬的慾望,“乖。。。。。。含住它。。。。。。”嗓音邪魅而沙哑。
按捺着急促的喘息,极不情愿地,屈服了。眼泪簌簌落下,紧敛秀眉,暗暗回味着茶花前时所说的话。。。。。。
她已下定决心要冷着他了。可是,道理说不通,身量敌不过——她拒绝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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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天子(1365字)
大圣皇帝在木叶山设下神坛,东向;植君树和群树,象征朝班、神门。将祭祀的纸制衣甲、刀枪、器械万副悬置君树上,将契丹字书写的祭文、祝辞一起焚化,称作“戴辣”。
礼乐齐鸣,随行的臣僚依次致奠君树和群树,耶律尧骨衮袍加身,宛若天人,率三父房绕神门树三周,礼拜上香,萨满致辞。而后,向东抛出酒食。。。。。。
大木落混在伏地跪候的人群里,时而望向高高在上的神明,郁闷地撇着小嘴:怎么装得那么像呢?跟每天对着她的时候判若两人。在别人面前是天神,到了她面前是活鬼。越说不要,他是较劲儿,非逼着她服软不可。
祭祀仪式结束之后,茶花急匆匆告别了术律珲,一路小跑冲到她面前,神神秘秘地问道,“又跟主子顶起来了?我打老远就看出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大木落低垂着双眼,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搅动着衣襟,“有什么用?我又拒绝不了他。。。。。。”
“不是吧?”茶花瞪大了双眼,惊骇地唏嘘,“我之前跟‘死秃驴’发脾气,说不要就不要,他敢硬来,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那是术律将军。。。。。。”
“主子就舍得你哭,舍得你死?若真喜欢你,怎么忍心?”眉宇紧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忍心。可忍心了。倒那个时候就像鬼上身一样,哭、闹全没用。死,不敢想。之前想过死,他迫不及待地替我下手了。也可能不是真的喜欢吧,呵,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笑容苦涩。
越听越窝火,索性将心一横,“你等着,我去问主子!干嘛那么霸道,他把你当成什么人了?”
“算了,问有什么用?问也是碰一鼻子灰。就这样吧。我是他帐下的奴隶,用他的话说,我跟他的鹰,他的狗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供他取乐的玩具。别再跟我提什么‘喜欢’,‘爱’了,我在他眼里就是个伎女。”
“什么嘛?真搞不懂你们俩之间的事情!”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和术律将军福报殊胜,身在人道,无法理解阿修罗的心思。”
“呃?阿修罗是什么?”
“阿修罗道是六道之一,福如天道,德非天道。。是人果报殊胜,生活犹如天人般享福,但却没有天人的德性,性好争斗,或说是堕落的天人。它是佛经中八种神道怪物之一,性子执拗、刚烈,能力极大,凡与之接触,倘不蒙他喜悦,必然遭殃。”
“天啊,你说的这个什么罗还真像主子。可他明明是个凡人啊,又没长着三头六臂,八只眼睛?”
“因为业力的不同,阿修罗可分为胎、卵、湿、化四种。卵生者身在鬼道,能以其威力,展现神通入空中;胎生者身在人道,投生的原因是原本在天道中,却由于降德而遭贬坠;湿生者身在畜生道,住于水穴口,朝游虚空,暮归水宿;化生者身在天道,诞生谈起 。
主子大概就是胎生人道的那种。过去世虽无大恶行,但是轻慢心很重,非常的骄傲,不是瞧不起别人,就是忌妒别人比他强。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最要命的是,还常常大言不惭地炫耀自己没德行,以邪恶装扮自己。比善德显不出他嘛。若是比邪恶,他肯定是数一数二的。”
“那你呢,就打算跟这个邪恶透顶的‘妖怪’继续耗下去么?一个神通广大,又没德行的家伙,随时可能失控。”
“所以才‘伴君如伴虎’嘛。我曾经以为人间帝王都是天人福报,想了很久才明白,他若是天人,此刻应该在天上。若非德行不够,怎么会被贬下凡间的?生活跟天人一样享福,心里的那份傲慢,没救了。这个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他的奴隶,哪怕是术律将军。这个天下的女人都是伎女,他想嫖谁就嫖谁。折磨你、打你是看得起你,除了术律将军没人配叫他亲自抡鞭子。。。。。。”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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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密语(1070字)
茶花忽然一反常态,换了一副谦逊的口气,“耶律云珠被凌迟,解气之外,我好像忽然清醒了。想起马厩那天的事儿真是后怕,可能是站得太近了,我之前是真把主子当作常人了。”
“所以,你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总是唯唯诺诺了吧,之前是东丹王,随后是他,不是我本性如此,换你在我的位置上也一样会这么做。”
“呵,能活到现在是你的本事,换了我这狗脾气,早就没命了!”
“没什么本事,忍不忍都得忍,除了忍,还是忍。”
“往后呢,就这么一直忍下去?把主子推进皇后的寝宫,你就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外值禁?”
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当然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只是因为听了你的一席话,我有些急功近利,期望立竿见影。是我心有所欲,乱了方寸。然而机缘未到,暂且忍着吧。时机一到,自然而然就退出来了。人生就像一盘棋,贪心一起,便犯了大忌,不怪主子,怪我争心太胜,有失厚道。”
“你呀,凡事都能琢磨出个道理。可这棋谱上的事儿别跟我说,我听不懂。除了东丹王,怕是没人懂!”
“嘘——”赶忙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别瞎说!被他听见可怎么了得?”
“哎,主子不会下棋么?”拉起姐妹的小手,并肩走向远处列队的人群。
“也下,双陆。这些日子为了陪我解闷,才下起了围棋。”
“我什么棋都不会下,之前总看‘死秃驴’跟别的将军们下,两军对峙,杀得稀里哗啦。”
“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入列!”耳边传来术律珲烦躁地抱怨,“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主子就要杀人了!”
抬眼之间,掠过术律珲光秃秃的脑壳,远远望见马背上回眸眺望的“阎王脸”。点头应了一声,慌里慌张地向主子身边跑去。双腿一曲,噗通一声跪在马下,“奴婢该死!跟茶花闲聊了几句,耽误了圣驾回营。”
耶律尧骨冷冷地白了对方一眼,懒得废话,下令起驾。回到御帐,换了常服,才代答不理地问道,“又跟茶花诉苦去了?”
又?分明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茶花是个大喇叭,她知道了,术律珲就知道了,术律珲知道了,朕会不知道么?”接过对方奉上面前的奶茶。
小脸霎时红到了耳根,闺中密语,茶花不会都跟国舅爷招了吧。双手捧着灼烧的脸颊站起身,与他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回来!”气急败坏地嚷嚷,“混账!朕叫你走了吗?有什么话,你只管对朕说,跟茶花说那些,术律珲怕是做梦都会发笑。”
“其实,也没说什么。。。。。。”声音小的像蚊子,窘迫。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说吧,方才又怎么编排朕了?”凑近她眼前,锁定她躲躲闪闪的目光。
“说我错了。前时,心里怨恨主子不是真心对我。”
“朕还不够真心么?”一只大掌碰起低垂的俏脸,“要怎样才算真心?朕说了要去找太后评论,是你不叫朕去。现在又觉得委屈,前后都是你占理,你叫朕怎么办呢?”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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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冒犯(1023字)
夜笼玄纱,行营里燃起了篝火。耶律尧骨身着一袭缎袍,与一大伙身披战甲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把酒当歌。席间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熏醉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好一派惬意的景象。
大木落远远地望了许久,忽听奉命传话的军奴说,夜风寒凉,主子喝多了酒,说要加件衣裳。又嘱咐她早点睡,担心醉酒误事,今夜里就不回御帐就寝了。
转身回到寝帐,捧着大氅出门时,那军奴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像她这样的“大蝌蚪”通常生性腼腆,向来不喜出头露面,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向远处放蒗形骸的人群。。。。。。
捧着大氅跪伏在皇帝身边,伺候主子加衣。耳边放肆的谈笑声忽然压低,余光淡淡扫过略显拘束的酒席,除了行营里那些时常照面的将军,席间还有一些陌生人,一样都是些武将,身上的铠甲坚固而精良。伏地叩拜匆匆告退,冷不防对上一缕野性十足的目光。微微打了个冷颤,不愿胡思乱想,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回到御帐,兀自梳洗,端起木盆将脏水泼出了帐外。转身之间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挣扎扭打着被人拖进了御帐。
“呜。。。。。。”闻到一股熏醉的酒气,错愕回眸,被一副蛮横的唇舌封住了小嘴,“来人啊——”急切惊呼,却被扼在喉间的指掌压了回去。另外一只大手在身体上放肆地揉撮,忽然贴在耳边邪气对坏笑,“呵,装什么装?人尽可夫的烂货!大哥、二哥都玩过了,现在轮到本王了!”
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赫然明白这名羞辱她的恶徒,正是传说中那位虐杀成性的“呆三爷”——耶律李胡。猛地被人推压在墙上,压上来的前胸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大手急切地探入衣襟,霎时逼出了她的眼泪。。。。。。
“哭什么?不喜欢本王么?”扼在喉间的五指突然放松了力道,急躁地撕扯着腰间的束带,“叫本王看看你这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看看你那玩意儿是怎么把男人勾住的!”
痛苦地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空气,掩护着自己的身子愤愤地咒骂道,“滚出去!我保证不跟陛下提起。你再这样无理,我就喊人了!”
“哈!喊吧,把他喊来才好,本王正想叫他在一旁观战呢!看见他的‘小心肝’被本王折磨得欲仙欲死,他就会明白,他没用了,该让位了!”
镇定了半晌,紧咬着下唇,沉沉冷笑,“可惜,你要白费心机了!你没有钥匙。。。。。。”
“什么?”郁闷,分明摸到了她胯间的硬物。
“守宫。没有钥匙,你什么便宜都占不着!”微微转回头,傲慢地扬起下颌。
“该死!”愤愤地咒骂,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贱货!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本王自会开你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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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冒犯(1023字)
夜笼玄纱,行营里燃起了篝火。耶律尧骨身着一袭缎袍,与一大伙身披战甲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把酒当歌。席间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熏醉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好一派惬意的景象。
大木落远远地望了许久,忽听奉命传话的军奴说,夜风寒凉,主子喝多了酒,说要加件衣裳。又嘱咐她早点睡,担心醉酒误事,今夜里就不回御帐就寝了。
转身回到寝帐,捧着大氅出门时,那军奴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像她这样的“大蝌蚪”通常生性腼腆,向来不喜出头露面,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向远处放蒗形骸的人群。。。。。。
捧着大氅跪伏在皇帝身边,伺候主子加衣。耳边放肆的谈笑声忽然压低,余光淡淡扫过略显拘束的酒席,除了行营里那些时常照面的将军,席间还有一些陌生人,一样都是些武将,身上的铠甲坚固而精良。伏地叩拜匆匆告退,冷不防对上一缕野性十足的目光。微微打了个冷颤,不愿胡思乱想,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回到御帐,兀自梳洗,端起木盆将脏水泼出了帐外。转身之间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挣扎扭打着被人拖进了御帐。
“呜。。。。。。”闻到一股熏醉的酒气,错愕回眸,被一副蛮横的唇舌封住了小嘴,“来人啊——”急切惊呼,却被扼在喉间的指掌压了回去。另外一只大手在身体上放肆地揉撮,忽然贴在耳边邪气对坏笑,“呵,装什么装?人尽可夫的烂货!大哥、二哥都玩过了,现在轮到本王了!”
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赫然明白这名羞辱她的恶徒,正是传说中那位虐杀成性的“呆三爷”——耶律李胡。猛地被人推压在墙上,压上来的前胸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大手急切地探入衣襟,霎时逼出了她的眼泪。。。。。。
“哭什么?不喜欢本王么?”扼在喉间的五指突然放松了力道,急躁地撕扯着腰间的束带,“叫本王看看你这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看看你那玩意儿是怎么把男人勾住的!”
痛苦地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空气,掩护着自己的身子愤愤地咒骂道,“滚出去!我保证不跟陛下提起。你再这样无理,我就喊人了!”
“哈!喊吧,把他喊来才好,本王正想叫他在一旁观战呢!看见他的‘小心肝’被本王折磨得欲仙欲死,他就会明白,他没用了,该让位了!”
镇定了半晌,紧咬着下唇,沉沉冷笑,“可惜,你要白费心机了!你没有钥匙。。。。。。”
“什么?”郁闷,分明摸到了她胯间的硬物。
“守宫。没有钥匙,你什么便宜都占不着!”微微转回头,傲慢地扬起下颌。
“该死!”愤愤地咒骂,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贱货!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本王自会开你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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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忽然一反常态,换了一副谦逊的口气,“耶律云珠被凌迟,解气之外,我好像忽然清醒了。想起马厩那天的事儿真是后怕,可能是站得太近了,我之前是真把主子当作常人了。”
“所以,你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总是唯唯诺诺了吧,之前是东丹王,随后是他,不是我本性如此,换你在我的位置上也一样会这么做。”
“呵,能活到现在是你的本事,换了我这狗脾气,早就没命了!”
“没什么本事,忍不忍都得忍,除了忍,还是忍。”
“往后呢,就这么一直忍下去?把主子推进皇后的寝宫,你就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外值禁?”
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当然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只是因为听了你的一席话,我有些急功近利,期望立竿见影。是我心有所欲,乱了方寸。然而机缘未到,暂且忍着吧。时机一到,自然而然就退出来了。人生就像一盘棋,贪心一起,便犯了大忌,不怪主子,怪我争心太胜,有失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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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赶忙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别瞎说!被他听见可怎么了得?”
“哎,主子不会下棋么?”拉起姐妹的小手,并肩走向远处列队的人群。
“也下,双陆。这些日子为了陪我解闷,才下起了围棋。”
“我什么棋都不会下,之前总看‘死秃驴’跟别的将军们下,两军对峙,杀得稀里哗啦。”
“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入列!”耳边传来术律珲烦躁地抱怨,“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主子就要杀人了!”
抬眼之间,掠过术律珲光秃秃的脑壳,远远望见马背上回眸眺望的“阎王脸”。点头应了一声,慌里慌张地向主子身边跑去。双腿一曲,噗通一声跪在马下,“奴婢该死!跟茶花闲聊了几句,耽误了圣驾回营。”
耶律尧骨冷冷地白了对方一眼,懒得废话,下令起驾。回到御帐,换了常服,才代答不理地问道,“又跟茶花诉苦去了?”
又?分明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茶花是个大喇叭,她知道了,术律珲就知道了,术律珲知道了,朕会不知道么?”接过对方奉上面前的奶茶。
小脸霎时红到了耳根,闺中密语,茶花不会都跟国舅爷招了吧。双手捧着灼烧的脸颊站起身,与他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回来!”气急败坏地嚷嚷,“混账!朕叫你走了吗?有什么话,你只管对朕说,跟茶花说那些,术律珲怕是做梦都会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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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冒犯(1023字)
夜笼玄纱,行营里燃起了篝火。耶律尧骨身着一袭缎袍,与一大伙身披战甲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把酒当歌。席间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熏醉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好一派惬意的景象。
大木落远远地望了许久,忽听奉命传话的军奴说,夜风寒凉,主子喝多了酒,说要加件衣裳。又嘱咐她早点睡,担心醉酒误事,今夜里就不回御帐就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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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郁闷,分明摸到了她胯间的硬物。
“守宫。没有钥匙,你什么便宜都占不着!”微微转回头,傲慢地扬起下颌。
“该死!”愤愤地咒骂,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贱货!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本王自会开你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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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冒犯(1023字)
夜笼玄纱,行营里燃起了篝火。耶律尧骨身着一袭缎袍,与一大伙身披战甲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把酒当歌。席间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熏醉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好一派惬意的景象。
大木落远远地望了许久,忽听奉命传话的军奴说,夜风寒凉,主子喝多了酒,说要加件衣裳。又嘱咐她早点睡,担心醉酒误事,今夜里就不回御帐就寝了。
转身回到寝帐,捧着大氅出门时,那军奴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像她这样的“大蝌蚪”通常生性腼腆,向来不喜出头露面,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向远处放蒗形骸的人群。。。。。。
捧着大氅跪伏在皇帝身边,伺候主子加衣。耳边放肆的谈笑声忽然压低,余光淡淡扫过略显拘束的酒席,除了行营里那些时常照面的将军,席间还有一些陌生人,一样都是些武将,身上的铠甲坚固而精良。伏地叩拜匆匆告退,冷不防对上一缕野性十足的目光。微微打了个冷颤,不愿胡思乱想,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回到御帐,兀自梳洗,端起木盆将脏水泼出了帐外。转身之间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挣扎扭打着被人拖进了御帐。
“呜。。。。。。”闻到一股熏醉的酒气,错愕回眸,被一副蛮横的唇舌封住了小嘴,“来人啊——”急切惊呼,却被扼在喉间的指掌压了回去。另外一只大手在身体上放肆地揉撮,忽然贴在耳边邪气对坏笑,“呵,装什么装?人尽可夫的烂货!大哥、二哥都玩过了,现在轮到本王了!”
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赫然明白这名羞辱她的恶徒,正是传说中那位虐杀成性的“呆三爷”——耶律李胡。猛地被人推压在墙上,压上来的前胸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大手急切地探入衣襟,霎时逼出了她的眼泪。。。。。。
“哭什么?不喜欢本王么?”扼在喉间的五指突然放松了力道,急躁地撕扯着腰间的束带,“叫本王看看你这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看看你那玩意儿是怎么把男人勾住的!”
痛苦地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空气,掩护着自己的身子愤愤地咒骂道,“滚出去!我保证不跟陛下提起。你再这样无理,我就喊人了!”
“哈!喊吧,把他喊来才好,本王正想叫他在一旁观战呢!看见他的‘小心肝’被本王折磨得欲仙欲死,他就会明白,他没用了,该让位了!”
镇定了半晌,紧咬着下唇,沉沉冷笑,“可惜,你要白费心机了!你没有钥匙。。。。。。”
“什么?”郁闷,分明摸到了她胯间的硬物。
“守宫。没有钥匙,你什么便宜都占不着!”微微转回头,傲慢地扬起下颌。
“该死!”愤愤地咒骂,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贱货!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本王自会开你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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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笼玄纱,行营里燃起了篝火。耶律尧骨身着一袭缎袍,与一大伙身披战甲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把酒当歌。席间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熏醉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好一派惬意的景象。
大木落远远地望了许久,忽听奉命传话的军奴说,夜风寒凉,主子喝多了酒,说要加件衣裳。又嘱咐她早点睡,担心醉酒误事,今夜里就不回御帐就寝了。
转身回到寝帐,捧着大氅出门时,那军奴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像她这样的“大蝌蚪”通常生性腼腆,向来不喜出头露面,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向远处放蒗形骸的人群。。。。。。
捧着大氅跪伏在皇帝身边,伺候主子加衣。耳边放肆的谈笑声忽然压低,余光淡淡扫过略显拘束的酒席,除了行营里那些时常照面的将军,席间还有一些陌生人,一样都是些武将,身上的铠甲坚固而精良。伏地叩拜匆匆告退,冷不防对上一缕野性十足的目光。微微打了个冷颤,不愿胡思乱想,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回到御帐,兀自梳洗,端起木盆将脏水泼出了帐外。转身之间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挣扎扭打着被人拖进了御帐。
“呜。。。。。。”闻到一股熏醉的酒气,错愕回眸,被一副蛮横的唇舌封住了小嘴,“来人啊——”急切惊呼,却被扼在喉间的指掌压了回去。另外一只大手在身体上放肆地揉撮,忽然贴在耳边邪气对坏笑,“呵,装什么装?人尽可夫的烂货!大哥、二哥都玩过了,现在轮到本王了!”
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赫然明白这名羞辱她的恶徒,正是传说中那位虐杀成性的“呆三爷”——耶律李胡。猛地被人推压在墙上,压上来的前胸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大手急切地探入衣襟,霎时逼出了她的眼泪。。。。。。
“哭什么?不喜欢本王么?”扼在喉间的五指突然放松了力道,急躁地撕扯着腰间的束带,“叫本王看看你这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看看你那玩意儿是怎么把男人勾住的!”
痛苦地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空气,掩护着自己的身子愤愤地咒骂道,“滚出去!我保证不跟陛下提起。你再这样无理,我就喊人了!”
“哈!喊吧,把他喊来才好,本王正想叫他在一旁观战呢!看见他的‘小心肝’被本王折磨得欲仙欲死,他就会明白,他没用了,该让位了!”
镇定了半晌,紧咬着下唇,沉沉冷笑,“可惜,你要白费心机了!你没有钥匙。。。。。。”
“什么?”郁闷,分明摸到了她胯间的硬物。
“守宫。没有钥匙,你什么便宜都占不着!”微微转回头,傲慢地扬起下颌。
“该死!”愤愤地咒骂,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贱货!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本王自会开你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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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耳光(1077字)
长夜未央,中秋的原野不再有百花争艳的景象。幕帐边的草窠里只有小小菊在清冷的月光下幽然绽放,孤傲而淡雅,缕缕清香沁人心脾。
篝火旁,笙歌正起,琴声悠扬宛若天籁;数十名羽衣霓裳的契丹佳丽随着乐曲飞旋起舞,宛如振翅飞舞的蛾,围拢着温暖而誘惑的火光。
“让我进去!我有太后的懿旨。”
一缕骄横的女声赫然打破了宴席间浓浓的醉意。抬眼望见一抹身着紫袍的侧影,耶律尧骨霎时间兴致全无,心里咬牙咒骂:阴魂不散!该死的。。。。。。
耶律习宁斥退卫兵,带着一缕冷冽的夜风步向黄帐,蔑然扫过皇帝怀里的“萧氏宫人”,强压着妒火劝诫道,“一个女奴也配坐在天子的幕帐里么?陛下,有人已经去太后面前告您的状了!太后口谕:不管她如何尊重她的儿子,都不能允许这种败德的事情发生。一个下贱的奴婢,只配坐在马厩里!”
“那就请大姑姑转告太后,是朕的意思,与她无关。”没有起身,望着对方,冷冷地说道。“请回吧!”口气淡漠,却不容辩驳。
“陛下自重,万万不要忘了您的身分!”习宁抿了抿薄唇,窃窃地打量着躲在他怀里的奴婢。
耶律尧骨对于“忠言”置若罔闻,全当对方已经离开了一样。低头吻上美人的眉心,固执地将她环在怀中,拔出腰刀,替她把盘里的肉切成了小块,柔声呢喃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别有一番风味。别愣着了——下手!”抓起一小块烤肉,塞进错愕微张的檀口。
“主子。。。。。。”慌忙掩口,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伏地叩拜,但愿对方能体谅她的难处。
啪!
迅雷不及掩耳,耶律习宁宽大的手掌已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她的脸上,大木落骤然失去了重心,身子一歪,狠狠跌落在帐外,扑倒在夜露湿寒的草地上。
耶律习宁怒目圆睁,呼呼地喘着粗气,口中愤愤地叫嚣道,“贱人!太后口谕:有人胆敢蛊惑陛下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就狠狠给她几巴掌,叫她清醒清醒!”
“你——”耶律尧骨哗啦一声掀翻了桌案,赫然起身攥住耶律习宁再次扬起巴掌,半眯的狼眼透出危险的讯息,“你以为自己是谁?”暗暗加大了指掌间的力道,“没有人可以替朕做主!”
耶律习宁感觉手掌快要碎掉了,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万万没有料到,他会为了一个下作的奴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表露出对于太后的不满。。。。。。
“来人啊,送她回宫!”狠狠地将人推给侍护在帐下的护龙使,迳自扶起颊边映出五个指印的女人,“还好吗?”心疼地抚过微肿的面颊,她竟躲开了!迷离的美眸里擎着两汪泪水,宛如一只受惊的鹿,慌忙俯身叩拜。
疼惜,自责,叫他无从释怀。闭目压抑,怒火却更盛,“术律珲——”沉闷暴吼。
“奴才在!”急忙从右侧的幕帐下冲了出来。
“替朕把她送回去——叫太后连夜翻翻你们萧家的宗谱,看看谁家有年龄相当的男子,即刻拉去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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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涎三尺(1180字)
“陛下!”耶律习宁慌忙拉住他的衣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我不要嫁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滚开!术律珲——马上把她送走!”耶律尧骨厌烦而暴躁,挥手甩开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如果不是你耶律习宁,换了别人还有命活着吗?嫁个男人,最好嫁到西边的大漠去,离朕远远的!朕再不想再看见你!”
“十几年。。。。。。我苦苦地为你守了十几年!到头来都得到了什么?”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鬼迷心窍了。。。。。。我为你在太后面前竭力周旋。没有了我,很快就会有人取代你。。。。。。”心底暗暗低咒:太后说得对,他是个混蛋!他根本就是一匹狼,任凭你对他千好百好,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
术律珲已命人备好了马,站在习宁身边,客客气气地奉劝道,“大姑姑,请!”对方应该了解主子的脾气,她若再赖在这里,下场将无法预料。
“主子。。。。。。”大木落捂着灼热发烫的脸颊,暗暗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护着她,她千恩万谢。可她不能眼看着他,为了她,把自己逼死!这太危险了——如果他如是处罚习宁,必定会激怒太后,结果,可想而知。
“卓贞!”茶花迎上前来,递给她一个装着冰块的薄皮囊。
大木落接过冰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以她的身份,只能点到为止。
“卓贞——”耶律尧骨疾步跟上,急忙扯住她的手臂,担心这女人又在跟他赌气。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望着他的眼睛,带着几分自责,又像是一肚子委屈。
将她拉入怀中,努力压抑着又被她勾起的怒火,“你要朕怎么做?”低沉的嗓音从齿缝儿里迸出来。
“不,您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做,就好了。。。。。。”中庸,无为,悲智双运。
“皇权的尊严呢?朕还有一点尊严可言么?”隐忍?见鬼——他是皇帝,不是圣人!
转头注视了他半晌,刻意压低嗓音,“尊严,得先保证您确实攥着皇权。。。。。。”话音未落,人已转身退出了令人尴尬的会场。
“呵,她是我见过的最不一样的女人。”纷乱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一缕慵懒而邪气的嗓音,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呆三爷’耶律李胡,“她也许不是最漂亮的,但肯定是最特别的。嘿嘿,我也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
“有什么不一样?跟你府上那些奴婢没什么两样!”耶律尧骨嫌恶地瞥了对方一眼,阴沉的脸色明白地表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了!
“比我府上的那些母驴漂亮!”扬起珠光宝气的小指,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比前年各国进贡的美女漂亮十倍!二哥已经有个一模一样的了,我愿意以五百头羊换她。”
“不换!”不屑地扫过那张欠揍的脸。
“那,再加一百头牛!”双手叉腰,打量着挡住他视线的高大人影。二哥是那么的珍爱她,大哥也一样,这使得他更想得到她了。
“除了朕以外,碰他的男人都得死!”黑暗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对方再敢提及此事,他的刀可就出鞘了!
耶律李胡讨好一笑,转身之间脸色愈加阴沉。一但他柴册登基,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就会成为历史。到那时,这漂亮的女人垂手可得,何必在这里跟他浪费吐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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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谋加害(1017字)
太后的行营里传出女人尖锐的咒骂,间歇的空当充斥着杯碟砸碎的声响,“该死的!该死的俵子!都是她,陛下居然为了这贱货要将我驱逐出宫!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人。。。。。。放眼萧家那群杂碎哪一个配做我的男人?”
侍从们躲避着耶律习宁放肆宣泄的怒气,躲在偏僻的角落里,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盛怒之下的女人尽失往常恭谨端丽的形象,在耗尽力气之后,披头散发,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望着陶脑上射下的一缕如柱的月光,对身后的黑衣女子轻声说道,“阿不里,你一定会有法子扭转情势的,对不对?”恍然回眸,满怀期许地望着对方气度阳刚的脸,“我不要嫁人!姐妹一场,你也不舍得我走,是不?”
“陛下的怒意没人负荷得了,即便是太后都要惧他三分。抗旨不尊,只会叫太后更加为难。死扛着,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女人走出灯下的黑影,一身戎装,看似一名“属珊”的将领。
习宁一巴掌拍在杯碟的碎屑上,全然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霍然起身,咬牙切齿地低咒道,“都是那个狐狸精!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陛下不惜割舍多年的情谊!好——我嫁!不过,一定要先设法除掉那个妖女。留着她,只会毁了契丹的江山社稷。。。。。。”
“可是,咱们有机会吗?不论议政还是就寝,陛下一步都离不开她。”
“哼!不是还有萧温么?”烛光闪烁,映照着习宁脸上狡猾而阴冷的浅笑,“如果,那个贱人死在皇后的手上,我倒要看看他耶律尧骨还有什么话好说!”
阿不里满眼宠溺地笑了出来,以为这路子分明绕了远道,耐着性子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我可听说,皇后与那贱人姐妹相待,要怎样才能叫皇后对她起疑?”
“你忘了,还有贵妃娘娘呢!皇后与她是死对头,那贱人是贵妃的孪生姐姐,姊妹连心,天知道她算哪一边的?”耶律习宁胸有成竹,得意地提起唇角。
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君子成人之美,有这等好事儿何不便宜那‘呆三爷’?方才我看得真真切切,他也想沾那贱人。把钥匙给他,不管如何玩挵,只要别让她活着回来就成!事后,陛下若追究起来,太后自会跳出来护短。”眉宇紧锁,双手包裹住她的肩头,“习宁啊,听我一句:风浪跌宕,站在一条大船上,会比较安稳。。。。。。”
“好,就这么办!”耶律习宁笑声阴鸷,高昂着下巴,眼中尽是冰冷的恨意,“不如,再给那贱人下点猛药,叫陛下看着她表演岂不更妙?”
“甚妙!”认同地点了头,深情地望着她恢复了安详的眼睛,“如此一来,更可省去许多麻烦,无须鱼死网破,大事可成。不需三爷动手,陛下会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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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是缘(1189字)
长夜孤灯,趁他熟睡的时候,望了他许久。大木落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红颜祸水”。红颜原是寻常之物,犹如原野上开放的花儿,本没什么稀罕。怕的是有人想将这易逝的美好据为己有。一旦有了这痴傻的想法,便会任凭她予取予求。。。。。。
好一个“半缘修道半缘君”,搅得她心底七荤八素的!倒在他身边和衣而卧,久久难以入眠,一遍一遍地默念着《心经》,“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
东方渐渐翻起白光,逐渐拢向中天,霜雾化成了水露,濡渍了拱形的窗口。耶律尧骨习惯了早起,平日里天露微光时,便会起身练功。半梦半醒,慵懒地打量着斜倚在榻边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拉过裘被盖在她身上。举步跨过随着呼吸轻柔起伏的身子,蹑手蹑脚地出了卧房。
来到庭院里,刚一拉开架势,就看到匆匆跨进院门的术律珲,摆手示意对方上前回话,唯恐吵醒了卧房里熟睡的女人,“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边关告急,还是宫里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回主子的话,东丹王今日一早携亲眷抵达京城,此时已带着王子去了太后行营。”
“呃?来得好快呀!传朕的口谕,叫东丹王带上耶律隆先来别院见驾。哦,不急,等他在母后那边待够了吧。”
“遵旨!”抱拳一拜,转头向拱窗张望,“昨儿夜里没什么吧?我那‘大肚婆娘’一晚上唉声叹气,天快亮时才闭嘴,这会儿也在屋里补觉呢!”
“送习宁回去之后,太后怎么说?”
“我把主子的原话给太后学了一遍,她老人家并未动怒,只说了些儿女情长的话。说习宁这孩子太痴情了,又怨陛下太伤人了。”
“你怎么看?”心里反复咀嚼着小女人退席前的那句话——尊严,得先保证您确实攥着皇权。
“呵,奴才心里在想,论长相,论才华,习宁虽不及屋里那位,却绝不在我那妹子之下。十几年含辛茹苦,陛下真就一点都没动心么?”
“之前,不敢说爱,起码有一丝疼惜。昨夜里直叫朕倒尽胃口,连仅剩的那一丁点好感都没了!”轻叹一声,仰望着如洗的碧空,“跑到朕的幕帐下撒野,打狗还得先看看主人呢!”
“女人的妒忌心啊。。。。。。”不由回忆起惨死于法场上的耶律云珠。当初的仇恨已经随着萧然陨灭的香魂日渐黯淡,慢慢地化为一缕浓重的悔意。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转眼间成了一滩支离破碎的血肉,常常问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逼着陛下严惩她呢?
那个作恶多端的混账女人终于被绳之以法,死状也足够凄惨。可是,有什么用呢?残忍地毁灭了一条性命,仅仅是为了疏解“受害者”心底的一口怨气,嫉妒的悲剧还不是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个世界因此而变得更好了么?
“朕已经对她格外开恩了,不过她未必这么觉得。她想要回报,可惜朕给不了她。她觉得之前的十年浪费了,因此而感到沮丧。呵呵,沮丧就对了。把生命浪费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是不明智的。哪怕得到了皆大欢喜的结局,那段感情里也没有炽热的东西,多半是感激——繁华落幕后的歇脚之地。疲惫的时候,人会向往这样的宁静与安逸。前提是,没有再碰上一触即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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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亲娘(1175字)
住在别院的这段日子,是大木落自打记事起最开心的时候。除了隔三差五的朝会,大多数时间主子会带着她四处游玩。
欣然感叹,奉国寺里那个傻里傻气的家伙又回来了。多情、温柔、戏谑,霸气依然。。。。。。
再没有吵过嘴,不得不承认,大多时候若不是她故意惹他,他们二人之间很难起冲突。
还是忍不住作弄他,故意激起他心头的怨气。而他亦尝试着忍耐,有时干脆转身不理她,或者去忙别的事情,等到气消了再回来。然后,惩罚性地吻她,吻到她喘不过气时便会看到他嘲讽而戏谑的坏笑。
东丹王别院觐见,她理所当然地被禁步在卧室里。满心憧憬,闷头刻绘着皮甲上繁冗的雕花。背着他将一堆“垃圾”变成了一件漂亮而威武的饰物,赶明儿送给他的时候,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凝神刻绘,余光隐约瞥见一抹小小的人影。诧异转头,扒在门边的小男娃友善地龇起一口白牙,奶声奶气地开了口,“菩萨,您是观音菩萨么?您怎么活了?”
“呃。。。。。。”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小孩儿问得一愣,若是没猜错,眼前这个正是与她阔别已久的隆先。又惊又喜,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连忙下了榻,随手端起桌上的果品点心,兴冲冲地来到他面前。抹了把眼泪,柔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
“隆先。跟随父亲从东丹来。”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小嘴,重复着方才的问话,“您是菩萨么?您跟我家里的菩萨长得一模一样!”
“呵呵,我是皇帝的贴身侍女,名叫卓贞。长得像菩萨嘛——大概是碰巧吧?”放下果盘,摸着娃儿的后脑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小娃儿默默地与她对视了片刻,突然语出惊人,“那,你是我娘亲么?”
“不!”赶忙捂住童言无忌的小嘴,战战兢兢地向拱窗外张望,沉声呵斥道,“别瞎说,说出来要杀头的!”抓起一枚奶果塞进他口中,用力将他揽进怀里。
小手缠上她的颈子,贴在耳边窃窃私语,“我父王说,我家供的菩萨是照我娘的模样塑的。母妃说,我亲娘生下我就死了。可是父王背地里告诉我,我娘并没有死,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大木落怔了许久,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满怀感激,似又有些埋怨:他实在不该将此中的隐情告诉一个三四岁大的娃儿。。。。。。
“你父王还教了你什么?识字了么?”试图将孩子的注意力从“娘亲”的问题上转移开。
“嗯嗯!”兴奋地点了点头,活像一只未断奶的小猴,恋恋不舍地赖在母亲的怀里,“父王教我习字,还教我吹笛子!”
“是么?都学了些什么曲子?改天吹一段让我也饱饱耳福。”孩儿长进,不由感到一丝欣慰。
“我父王常吹一曲《落红》,好听极了!只是,不肯教我。”郁闷地嘟着小嘴。孩子的心,全然不知从最简单的小牧笛到那么高难度的曲子,没有个十年八年恐怕不行。
“《乱红》?”
“嗯。据说是我母亲生前自作的箫曲,名字是父亲改的。父亲说:落红不是无情物,粉身碎骨还护花。”
“哈,你还会背诗么?”不得不承认,某人对这娃儿的课业时分精心,孩子若在他身边,日后必成大器。太出色了!只是,超龄的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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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宠爱(1020字)
掌灯的时候,耶律尧骨如释重负地回到了卧房。整整忙活了一日,人就快散了架。在清净的泉池里濯洗一身风尘,扬手将她勾进怀里,吻着幽香的鬓发。“在想什么?人还在朕怀里,魂儿已经飞走了!”
“也不知隆先此时睡了没有?谁在照看他?”傍晚时起风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送一床被子过去?
“还在想你的隆先么?朕可要吃醋了!”半真半假。怀疑自己不该将这孩子弄到她眼皮底下,“朕要你一心一意地对朕,朕不要与任何人分担你的心思。即便是乳臭未干的小娃儿也不行!”
“好嘛好嘛,理解一下当娘亲的心。说好了将来要生一堆呢,你这当爹的总得学着将就一下。”
“不,朕不将就。明儿一早朕就将他送到皇后那里,跟寿哥作伴。朕的儿子,朕的侄子,一视同仁!”
“我一直希望能亲自抚育隆先,可是。。。。。。”
“没有可是。朕会安排人照顾他,给他选个好师傅。你只要好好伺候朕,做朕的女人。”
“遵旨。”黯然垂下眼帘,身体下意识地有了一丝排斥感。
耶律尧骨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将她搂入怀中,“怎么了?又生朕的气了?”
“没有。只是忽然有些感慨。春花秋月,红颜易逝。”淡淡一笑,“到那个时候,你有了新欢,就请您派给我个新差事,我很愿意去照看孩子。”
“你天生合适做妻子,是个好女人。朕可以领着大儿子御牧四方,全无后顾之忧。你带着年幼的儿子在家中守灶,温柔却又不失强悍。”
“我够格当你的妻子吗?”眨巴着眼睛,无比受用他的美誉之辞。
“当然!”攥着她的肩膀,斩钉截铁的回答,“放心,借着习宁这件事的由头,朕很快就会拿到钥匙!”
“可我只是个奴婢。。。。。。”低头望向胸口耻辱的烙印。
“杨玉环也并不是正妻。还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何况她得宠的时候,已经块三十岁了。如果唐玄宗只是迷恋春花秋月,豆蔻年华的美人有的是,干嘛非守着她?”挑起长指,魅惑地抚弄着烙印上方的烟花痣。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一双玉臂环住他的颈子,难得地兴奋与主动,“承诺,虽然未必会兑现,可我还是愿意听。专宠——就像你说的,每一个女人都向往专宠。”
“是的,只要你,朕不在乎娶的是谁!朕只要你!”
“我该如何报答你呢?”勾起小巧的舌尖,掠过棱角分明的唇瓣,“嗯。。。。。。有件礼物要送给你。。。。。。不过。。。。。。”
“什么礼物?”心猿意马,含住她的弹舌,给她最温柔最深彻的回应,“现在,朕只想要你。。。。。。”
“不是我,是‘一堆垃圾’,也许,你会喜欢的。”闭目,沉迷,像一只濡湿而滑腻的鱼,温柔滑下宽阔的胸膛,妖娆地沉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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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不息(1284字)
一夜雨疏风骤。清晨,耶律尧骨一睁眼就看见搁在枕边的别致护心甲。伸手拿在眼前,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微微挑起浓眉,心里暗暗赞叹那个拾掇垃圾有瘾的小女人:不怪人家吹嘘,还真有那么点能耐!一堆搁置已久的边角余料被她这么一弄,还真是叫人爱不释手!
赤倮着上半身,将做工精细的战甲斜挎在肩头,细细抚过束带上手工雕刻的花纹,以及护心甲上拼缀的各种宝石。正在得意之时,他那心灵手巧的小奴婢已端着水盆跨进了房门,“愿主子昼吉祥,夜吉祥,六时吉祥!奴婢伺候主子洗漱更衣。”
摆手示意对方放下水盆,牵着她的小手将人拉到了榻边,拖着手里的护甲问,“这个,是你送朕的礼物么——你昨儿夜里说的‘一堆垃圾’?”
“是,正是。也不知合不合主子的心意?”淡淡一笑,欠身坐在他身边。
“漂亮!朕虽贵为一国之君,却从没穿过这么华美的护甲。上面雕刻的是什么?有什么典故?”
“时轮金刚坛城。”
“呃?那是什么?有什么寓意?”
“我可不是尼姑,只是偶然从经文的残卷上看到一些。坛为圆,城为方,相传建在‘须弥山’上,又被称作‘曼陀罗’。据说上布施佛祖,下布施穷人,修得十方善果之人,在修到佛法的最高境界时才可以进入坛城之中。潜心观佛,本尊才会在坛城中显现,免除周围妖魔、鬼怪的干扰。作恶多端者是无法进入坛城之中,修行佛法的。
‘时轮金刚’中,将‘时轮’分为三个部分,略述时间的三个循环——外时轮、内时轮、别时轮。
‘外时轮’类似占星术,日月运行,黄道十二宫。
‘内时轮’,又称为‘心时轮’,它关乎于人体身心的功能。身体详细的处理概念和胚胎的成长,并对人体进行分析,就好像行星运动一样,时轮金刚本尊代表这月亮、佛母代表的是太阳。修行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如本尊一样的清净,必须要让内在和宇宙的结构和谐才可能达成。
在‘内时轮’中,太阳和月亮相当于是人体的左脉和右脉。因此必须知道如何计算日月能量的有效运作,从而调整人体的气脉。太阳是阴性,月亮则是阳性。这两极的引力使得我们经验不同的能量、心情和身心平衡的状态。
例如,中枢和体液的平衡也受到星体移动的影响。例如,红色、女性体液、血都是受太阳的影响;白色、男性体液、精业都受月亮的影响。这可能就是术律将军想叫崇文老和尚教他的东西——什么什么不泄之术。事实上远没有那么婬邪,就是了解并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基于术律大将军世俗的目的,他一万辈子也修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关于‘别时轮’的经文残缺了,被你放的那把大火烧毁了。有机会您不如去请教一下崇文老和尚,我猜,那很有可能是根本成佛大法,或许可以超越生死,直达涅槃之境。”
“人,真的能长生不老么?”从秦始皇开始,历代君王似乎都在幻想着成仙得道,他当然也不例外。
大木落毫无把握地摇了摇头,“我想,死亡是一定要经历的吧。只是,不必畏惧,死亡若像花谢,出生就如花开。花开了一定会谢,花谢了也一定会再开。时间之轮下,刹那即成永恒,永恒亦只当下。如果没有什么可以永恒,那么死亡也不会永恒。如果宇宙间的一切事物都是无始无终的轮转,那么,生命也不会例外。那些不相信前世来生的人,不了解宇宙运行的秩序,据说大成就者,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最终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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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冒犯(1023字)
夜笼玄纱,行营里燃起了篝火。耶律尧骨身着一袭缎袍,与一大伙身披战甲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把酒当歌。席间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熏醉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好一派惬意的景象。
大木落远远地望了许久,忽听奉命传话的军奴说,夜风寒凉,主子喝多了酒,说要加件衣裳。又嘱咐她早点睡,担心醉酒误事,今夜里就不回御帐就寝了。
转身回到寝帐,捧着大氅出门时,那军奴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像她这样的“大蝌蚪”通常生性腼腆,向来不喜出头露面,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向远处放蒗形骸的人群。。。。。。
捧着大氅跪伏在皇帝身边,伺候主子加衣。耳边放肆的谈笑声忽然压低,余光淡淡扫过略显拘束的酒席,除了行营里那些时常照面的将军,席间还有一些陌生人,一样都是些武将,身上的铠甲坚固而精良。伏地叩拜匆匆告退,冷不防对上一缕野性十足的目光。微微打了个冷颤,不愿胡思乱想,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回到御帐,兀自梳洗,端起木盆将脏水泼出了帐外。转身之间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挣扎扭打着被人拖进了御帐。
“呜。。。。。。”闻到一股熏醉的酒气,错愕回眸,被一副蛮横的唇舌封住了小嘴,“来人啊——”急切惊呼,却被扼在喉间的指掌压了回去。另外一只大手在身体上放肆地揉撮,忽然贴在耳边邪气对坏笑,“呵,装什么装?人尽可夫的烂货!大哥、二哥都玩过了,现在轮到本王了!”
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赫然明白这名羞辱她的恶徒,正是传说中那位虐杀成性的“呆三爷”——耶律李胡。猛地被人推压在墙上,压上来的前胸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大手急切地探入衣襟,霎时逼出了她的眼泪。。。。。。
“哭什么?不喜欢本王么?”扼在喉间的五指突然放松了力道,急躁地撕扯着腰间的束带,“叫本王看看你这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看看你那玩意儿是怎么把男人勾住的!”
痛苦地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空气,掩护着自己的身子愤愤地咒骂道,“滚出去!我保证不跟陛下提起。你再这样无理,我就喊人了!”
“哈!喊吧,把他喊来才好,本王正想叫他在一旁观战呢!看见他的‘小心肝’被本王折磨得欲仙欲死,他就会明白,他没用了,该让位了!”
镇定了半晌,紧咬着下唇,沉沉冷笑,“可惜,你要白费心机了!你没有钥匙。。。。。。”
“什么?”郁闷,分明摸到了她胯间的硬物。
“守宫。没有钥匙,你什么便宜都占不着!”微微转回头,傲慢地扬起下颌。
“该死!”愤愤地咒骂,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贱货!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本王自会开你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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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殉葬(1090字)
耶律尧骨周身一僵,当下如五雷轰顶。双目圆睁,视线刹那间丧失了焦点,“不——”口中惊恐呢喃,干张嘴却发不出声。目光嗖然一转,定格在耶律图欲的脸上,“是你。。。。。。是你教唆他这么做的嘛?为什么?”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愤怒的咆哮骤然爆发了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用力一搡,将人皇王狠狠推出了一丈开外,一把抓起地上的宝剑。杀心骤起,耳边忽然响起女人尖锐的嗓音,“不,不是隆先干的!带我去出事的地方,求你带我去看看。他只是个三岁大的孩子,我愿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隆先所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侧目睨着她,眼中杀气腾腾,“你心里正幸灾乐祸吧?她的儿子杀死了朕的儿子,这不正是你迫切渴望看到的事儿么?”
大木落满眼疑惑,怀疑他受了严重的刺激,白日发梦,壮着胆子试探道,“你。。。。。。你在胡说什么?隆先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蒙受了这么大的冤屈,我这当娘的又怎能坐视不理?”
“你——”额前青金暴凸,头痛欲裂。隐隐看见青紫的血脉如粗壮的毒虫般蠕动:难道,难道是他搞错了?再次张开双眼,扬手指着她的脸,“你到底是什么人?把朕弄糊涂了。。。。。。”
“已经,不重要了。。。。。。”起身凝望着他的脸,沉声恳求道,“带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请术律大将还有东丹王一起去,做个人证。若果真是隆先所为,奴婢愿以死谢罪。若不是他,就请陛下格外开恩,放我母子东归。”
“朕为什么要听你的鬼话?为什么要给他洗清罪名的机会?朕的儿子死了,他太孤单,即便不是被杀害,朕也要王子隆先给他陪葬!”
“你决意要这么做么?”微微扬起下巴,凛然与他对望。
“朕意已决!”
用力点了下头,“好吧,给我一剑,现在!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杀了你!”
骤然失去了耐性,一剑刺向她——
跌倒在一旁的耶律图欲一骨碌爬起身,顺势拉住他蓄势后撤的手肘。然而,还是晚了。。。。。。
剑锋刺入腹中,鲜血如注喷涌。耶律尧骨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猝然昏死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听术律珲说,人皇王已带着那生死未卜的女人畏罪潜逃了。皇后伤心欲绝,盛怒之下险些将耶律隆先掐死。幸而太后及时赶到,才将王子救了下来。。。。。。
“皇后。。。。。。她还好么?”耶律尧骨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有气无力地询问倒。眼前隐约闪现出萧温怨怒的脸。
“回禀主子,此时已平静了下来。有个喜讯——皇后又有了身孕。”
“是么?”黯淡的目光仿佛突然点亮了两团明亮的火焰,“这太好了!承蒙祖先庇护,朕要去太庙拜谒太祖。”轰然坐起,随手摸到枕边的坛城护甲,整颗心莫名纠结在一起,却又不知为了什么。镇定了片刻,长释一口气,“朕去看看皇后。朕向她保证,叫王子隆先给寿哥陪葬!”
(归途中,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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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来到皇后寝宫,静静地守候在萧温身边,想要攥着她的手,却犹豫了。柔声寒暄了几句,起身出了殿门。跨上马背,如一头狂狮般驰向太后行营。
术律太后正在宫帐中与习宁对弈,经人通报后,皱着眉头迎出了帐门。见到提着酒壶恣意痛饮的耶律尧骨,神色狂怒,情绪濒临失控。
“来找哀家讨酒喝么?”
“那个贱种在哪儿?朕要他给寿哥陪葬!”耶律尧骨将壶里的酒一口饮尽,随手将酒壶丢在了草地上。
述律平抬眼看了看这不可救药的逆子,沉沉一声叹息,“哀家刚刚失去了一个孙儿,难道你还想再弄死一个?你干嘛不下道旨意,叫大横帐的子息统统给你的儿子陪葬?”
“朕烦透了!朕后悔不该叫那‘索命的小鬼’进宫。”横眉怒目,少有的无礼,“请太后体谅,将那贱种交予孩儿处置。”
“休想!要动哀家的皇孙,除非哀家断气!”少有的决绝,凛然望着儿子稍显扭曲的脸,“温儿又怀孕了,你知道么?”
“嗯。”
“往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朕总要对得起寿哥。”
“哀家听说,你一剑刺杀了卓贞。”平静的眉心微微收敛,轻轻呼出一口郁气,“哀家以为,这个世界上总还有能够克制你的东西,以为你的血总归还是热的。哀家纵容你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哀家相信爱情,相信你冷酷的心里还有一丝温暖的东西。想不到你居然杀了她,哀家的心,彻底凉了。。。。。。”
“孩儿不明白,太后究竟在说什么?”额角的血脉骤然浮凸,脉脉青紫透出皮肤,缓慢的蠕动。
“你就看在她是隆先生母的份儿上,放过这娃儿吧?”
“什么?她真的是隆先的生母?”连太后也这样说,难不成,真的是他搞错了?
然而,傲慢的自信迅速掩盖了理智的思考——不!这不可能!
术律太后隐约察觉到儿子的异样,侧目扫了习宁一眼,小心试探道,“女娃儿那时在‘辛夷坞’,深得你兄长的宠爱,你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硬生生地将她从你皇兄身边抢了来。”
“您说的是贵妃么?”回忆里凄婉的音容与现实中的枕边人重合。
“关她什么事?哀家的眼里,从来就没有那个女人。”
“朕爱她!她是朕的爱人,也是恩人,朕不许任何人诋毁她,也包括您!”
“她?”仔细打量了儿子半晌,扬手摸了摸他冰凉的前额,不由怀疑对方中邪了。转头对着习宁轻声吩咐道,“快去请萨满,哀家怀疑皇帝中了巫蛊。”不禁联想到前时贵妃宫中的渤海女巫。
“是。”习宁淡淡扫过男人的脸,转身之间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她即将嫁去西陲风沙凛冽的部族给一个年迈丧偶的萧氏鳏夫续弦;而他,亦将孤孤单单地在这寂寞的龙眉宫里潦倒终老。。。。。。
一石三鸟——杀了卓贞,损了皇后,现在,终于轮到那个可笑而又可怜的痴女人。
总觉得自己与她有几分相似,一样的痴傻,一样的傲慢。唯一不同的是,对方选择了争取,而她选择了毁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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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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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大圣皇帝实在不愿意被人当做一个撞邪者看待,尧骨不冷不热地顶撞了太后几句,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对方的善意。再次将话题引向了耶律隆先,“他是大贵妃的儿子,照理说,朕本应袒护他。可朕就这么一个儿子,寿哥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死了,朕总要给温儿一个交代!朕秉公执法,太后该高兴才是!”
逼问之下,术律太后不免有些恼火,压抑着烦躁,尽量使自己保持端庄的仪态,“隆先是东丹王的侍妾所生,他怎么会是贵妃的儿子?你的脑子被狼吃了吗?何况,寿哥也不可能是隆先所杀,隆先只有三岁大,他还没长出图谋加害的心眼呢!”
“他自己是没长那心思,可谁能保证无人挑唆?”
“陛下是在怀疑我么?”一缕熟悉的嗓音忽然打断了母子俩的谈话,不是别人,正是救子心切的耶律图欲。
“呵,你不是带着那女人离开上京了么?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她怎么样了,朕一时气盛,也是被她惹急了。”
“她死了。”冷冷地回应道,“早知是今日这样的结果,我当初宁可将她打残,叫她断了对你的那缕念想。若非隆先出生,叫我动了恻隐之心,我可能会一辈子将她锁在那地牢里。”
“遗憾,凭你的本事,也只能想想了。她终就属于朕,她是朕的女人。”
“她死了!”怀疑对方在说胡话,“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她——已经死了!”
“你知道什么?朕。。。。。。可能。。。。。。可能将两个女人掉了包。。。。。。”该死的!为什么说“可能”,似乎在绞尽脑汁为自己寻找借口。
“呵,你疯了吗?在说什么胡话?你把那姐妹俩弄混了吗?”
“朕。。。。。。”头疼,痛苦地托着前额,“不可能!朝夕相处,朕怎么可能认错人呢?”
“要不要我提醒您一下,关于您胸口的伤疤,还有掌下的那个簪花印,那枚金簪呢?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脑海中漂浮着漫天的絮儿,遮蔽了那些血肉模糊的,叫他不敢直观的东西。“你——”扬手指着对方的鼻子,怀疑对方是故意挑衅。
“呵呵,想起来了?那簪子混在一堆沾满血迹的遗骸里。。。。。。”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想逼朕杀了你么?”眼中射出两道嗜血的凶光。
“不,我只想告诉你。这次,她真的变成了一堆骸骨。是你,亲手杀了她!”
“不。。。。。。不,不是!”前额青紫的血脉,宛如密布的蛛网,“不,朕爱的不是她,不是她!”
“如果贵妃是隆先的母亲,听说了自己的儿子要给寿哥殉葬,她居然像块木头一样躲在宫里冷眼旁观!而那个身为孩子‘姨娘’的女人却要拼了性命为隆先洗脱罪名?”
“她一向懂事,她知道是你挑唆那孩子,那是你的儿子,所以。。。。。。”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语无伦次。
“如果我要弄死那孩子,不需要等到现在。它生下来的那天,就已经被我溺死了。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皇后所生,皇后生下来的那个还未落地就断气了。寿哥只是个替代品,为了萧氏的荣耀,很幸运,他正是你的亲儿子。他正是那个被大諲撰送入军营的渤海郡主所生,遗憾的是,我也是在不久前才从莲花庵的师太口中得知了这个秘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脆弱的神经几近断裂。
“臣的原配萧澈就是将那孩子送入太后行营的人,而事后,也因此而被杀人灭口。”侧目望向目瞪口呆的术律太后,“我说的对么,母亲?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尧骨的授意,包括尧骨自己。不得不佩服萧惠左右逢源的本事,政局纷乱的时候,她比我更懂得如何自处。”
“木落。。。。。。”耶律尧骨隐约回忆起,她某日说起,那个雪夜,她有了他的孩子,在妓院里生了下来,无奈之下送去了莲花庵。。。。。。
该死!紧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对方说下去了。一语未发翻身上了马,朝着秋草连天的旷野中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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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将受伤前发生的事情,对穆香云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心中有些疑惑,总觉得某人那日拔剑刺向她的时候,有些神志不清,“他给我的感觉很陌生。语无伦次,又好像在说贵妃才是隆先的母亲。”
“会不会是中邪了?”穆香云以为事有蹊跷,大胆猜测。
“这。。。。。。”毫无把握地摇了摇头。
“呵,没关系。”释然起身,甩着帕子转向窗外,“失去是苦,得到了更苦。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强迫的夫妻不贤。一道巫蛊将两个性格不合的人硬捆在一起,你以为那个处心积虑的女人,真的能得到梦想中的幸福么?”
“难道,巫蛊谶术还不足以叫他百依百顺么?”
“百依百顺?呵,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巫术可以成全爱情,却改变不了一个人自身的业力。得到什么样的爱情,取决于她自己是什么人。她是天人福报么?若只是个争强好胜的阿修罗,得到的必然是阿修罗的爱情。”嘲讽地摇了摇头,“呵呵,百依百顺。。。。。。降龙伏虎的都是得道的阿罗汉,没那道行就别妄想着与虎狼为伴。看见人家靠在老虎身上打盹,就代表老虎性情温顺不咬人么?最要命的是轻慢,不服人。看见人家行,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自己也可以。结果不是龙争虎斗,就是二虎相争,就这么无休无止地争斗一辈子,这就是阿修罗的爱情。”
“争执一辈子,图什么?”
“图‘爱’。对方顺着我的意思,就说明我的魅力、能力足够大,对方被我征服了。他爱我。”
“征服?难以想象。我不是阿修罗,可能是畜生道的。挨鞭子,挨刀子,居然还念念不忘的。”
“哈!你有那么逆来顺受么?你倒是不吵不闹,可哪次他不是被你牵着鼻子走?你要是‘畜生’那肯定是成了精的畜生——满腹心机,太狡猾了!”
“呃。。。。。。”
穆香云转身打量了她半晌,坐回榻边说道,“老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就是缘分,遇上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你这种性格天生就是他的克星。而那个施用巫蛊的人,想要他百依百顺,唯有变成你。要不然,我怎么就变成了穆香云?”
“你是说?”
“是的。那时,我盗取了穆香云的身份,得到了‘留梦阁’的招牌。我试图让他依顺我,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我受不了了,除了争吵还是争吵?而他彻底把我当做了穆香云,越是战火横飞的时候,他越是会提起过去的事情。说我变了什么的。那时,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尴尬的笑话,他口口声声叫我香云,一心巴望着我变成穆香云的样子。他还是喜欢穆香云,不是么?
何必呢?何必呢?何必麻烦自己改变,叫他直接去找穆香云就好了嘛!后来我明白,一个从不愿委屈自己的女人注定没有爱情。弓藏若不是瞎了,以他往日的傲慢才不会要我这样女人。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角色调换了,我更像个男人,而他默默隐忍,甘当陪衬。”
“对比之下,总会有个强弱高下。谁主谁次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弓师傅没瞎,以他的地位与学识,你能指望他围着你转,给你当陪衬么?对于‘他’,我就更不敢想了。”
“呵呵,其实,我这辈子一直梦想着能遇见个男人对我一见如故,处处迁就我,纵容我,宠我到老——因为爱。”
“爱什么?”
“也许,美貌。也许,才华。。。。。。”
“难得见到穆爷这份小女人的情怀。呵,人最爱的都是自己,所以,他爱的是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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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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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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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轻轻抚摸着精致而华美的护心甲,抑制不住满心的喜悦,轻声问道,“这坛城图纹上,镶嵌的宝石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么?比如这红珊瑚,这蓝色的,还有这些绿的。。。。。。”
“这坛城里一共有七百二十二位本尊,中间那颗大的绿松石代表的是怀抱着明妃的时轮金刚,因而特意选了一块半绿半黄带有黑色斑纹的巨大松石。周围的蓝色是天河石,代表着诸位金刚亥母,在往外的红珊瑚,白玉代表着白法螺,红木锣,还有黑色满愿珠宝和黄色满愿树,分别表示佛陀的身、语、意与无上智慧。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只是从那些残破的经文里发现了这张图,感觉很好看,就雕刻在了护甲上。希望时轮金刚与诸位佛母能保佑主子出师顺利,百战百胜。”
“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比朕想象的重。”
“是一块天铁锻造的精钢,比普通的钢铁坚硬得多。”淡淡一笑,捧来熏香的锦袍,“这还得感谢术律大将,是他替我找将作监的锻造大师照您平日里护甲的模范,打造了这块护板。我把它包裹在皮子里,这比陛下平日里佩戴的皮甲坚固百倍!”
“呵,这些材料,都是从哪儿拾掇出来的?”由她伺候着披上锦袍,再次将崭新的轻甲佩戴在胸口,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回主子的话,奴婢又违抗了您的旨意。去地窖里“乱翻垃圾”。。。。。。”
“是么?朕都不知道那地窖里究竟堆着些什么东西。只知道每次出征掠获的战利品统统叫人堆在里面,设有专人把守。朕若是没猜错,又是术律珲带你进去的。”
“嗯,猜对了。我求他暂时不要告诉您,想给您个惊喜。当然,也是担心主子埋怨我又翻腾垃圾。”
“这护甲朕喜欢得要命,算你大功一件!往后,倒腾‘垃圾’不要紧,朕给你一道金牌,那地窖里的宝贝随便你倒腾,只要能倒腾出类似这种像样的东西。”
“嗯,好。我还准备做些酒壶的皮套,还有刀鞘之类的小东西。不过绝不会比这件更精细,毕竟要穿在身上见人的,更直接关系到主子的安全,万万马虎不得。”随手从枕头下掏出一方荷包,塞进他手里,“喏,这个也是给你的。之前那个烧了,绣一个还你。有你名字的。”
“德谨?”之前那个上面是“尧骨”,他的契丹名。
抿着小嘴,与他娇羞对望,“嗯,我心里的那个你。。。。。。”
注视了她许久,一把将她拥在怀里,轻轻吻上如雾的发髻,“有人告诉朕,女人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爱的。一旦爱上了,就会头脑发昏,予取予求。可朕偏偏爱上了,怎么办呢?朕不想做这个皇帝,只想做你的德谨。。。。。。”
扬起小手,捧起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德谨就是皇帝,皇帝就是德谨。女人也好,奴婢也罢,我都以你为荣!”
紧紧攥着她的小手,捧到唇边细细吮吻,“卓贞,给朕生儿子,朕会封他们为王,叫他们随朕开疆辟土。即便你只是个宫人,谁又敢小觑你?朕这就动身回宫,去跟太后理论。只要她答应给朕钥匙,朕就对习宁既往不咎!”
“要把隆先也带回去么?”眼圈微微发红,不免有些失望,“午后动身,不行吗?我想留他吃顿饭。”
“朕只是把他带到皇后那儿去,又不是叫他回东丹。等回了宫,你随时都能见到他。哦,顺便也关照一下朕的寿哥,隆先那小人精已经出口成章了,他比隆先大两年,还识不得几个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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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耶律尧骨起驾回到了龙眉宫,带着耶律隆先来到了萧温的住处。两个娃儿看似很投缘,一见面就欢天喜地的玩闹起来。帝后二人踏着枯黄的落叶,并肩站在院落里述说着朝山途中以及龙眉宫里近日发生的琐事。
“陛下,近日里,贵妃娘娘身边多了个渤海的萨满女巫,说是她娘家人,入宫探视。契丹公主身为奥姑的不鲜有,可这宫里忽然多了个外族巫人,臣妾这心里始终不太舒服。”
“什么时候的事情?将巫道留在宫里,乃至巫谶之术流毒,没有一点好处。朕这就去问问贵妃,即刻将那女巫驱逐出宫!”
“臣妾总觉得贵妃宫里邪气逼人。陛下还是离她远点微妙,只怕那巫师以邪术加害陛下。”
“呵,你母亲质古公主就是萨满奥姑,她是朕的皇姐,朕从小就跟她在一起,朕不太信那些装神弄鬼的神通。”
“即便有,我母亲也不会用在她亲兄弟的身上。依我看,还是小心为妙!”
“呵,既然如此,那好吧。朕就先命人把那女巫驱逐出宫,随后再去她宫里问罪!”
“陛下圣明!”
萧温自认盘算得万无一失,却并未想到,大木末眼中的铅石已练足了七七四十九日,并学会了施法的谶咒,此时驱逐萨满,已经晚了。皇帝晚膳后起驾去了贵妃的寝宫,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
满心怨气,将寝宫里的珍宝玉器砸了个稀巴烂,心里暗暗埋怨:混蛋!口口声声说去问罪,结果可好,一进门就给绊住了。。。。。。
怒气之下,带着随从直奔贵妃的寝宫,行至门口正遇上垂头丧气的术律珲。扬声喊道,“兄长,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来问罪么?怎么。。。。。。”
“谁知道?进门前还咬牙切齿的,刚一见面就卿卿我我、笑逐颜开了!我受不了那刺激,径自告退。回到别院才发现出了大事。跑来禀报,却叫人给挡了。。。。。。”更鼓响了两声,抬眼看了看宫门上飘忽摇摆的灯笼:什么情啊,爱啊,到底是不及一夜**。怪只怪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天底下哪个爷们是没瘾的?
“出了什么事儿?”
“皇帝帐下的女奴不见了。”
“什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谁人这么大的胆子?敢打别院的主意,出了失踪人口,可损失了什么财物?”
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疲惫地长叹一声,“没有。摆明是冲着人来得。”
“你猜会事谁?”
“照我看,东丹王最有嫌疑,再不然就是老三。换了别人,怕是连那大门都进不去。我昨夜一回到别院,立即感觉到不对劲。宅子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没掌灯,连大门也没人守。护龙使虽跟从陛下进了宫,可别院里至少还有三四十号仆役啊!我踢开大门,立即看见倒在地上的家丁,试探鼻息,并没有死,明显是被人下了药。所有的人都在,唯独萧卓贞不见了失踪。。。。。。”
“怎么现在此才禀报?”不论劫走人质的是皇兄还是皇弟,都意味着公然叛逆,可能很快就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嗐!连夜就返回来禀奏了,在门外等了一天一夜,始终未等到宣召。”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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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温才懒得管什么规矩、礼数,随口安慰了哥哥几句,直闯入贵妃寝宫的大门。远远望见一双男女正在环廊上追逐嬉闹。沉下一张脸,郑重其事地禀奏道,“陛下!别院出了大事,臣妾不得不打扰陛下的雅兴。昨夜里有人投毒药倒了别院里的仆役,御前侍女萧卓贞莫名失踪。”
“什么?”耶律尧骨代答不理地转回身,恍然想起一个与“心上人”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思绪纷乱。皇后口称那个“萧卓贞”是他的御前侍女,可他的印象却是模模糊糊的。隐约记起,对方曾顶替贵妃做了他的侍妾,终因事情败露,被他降罪为奴。是这样的么?一遍又一遍的自己。
“昨天这个时候,您的侍女被人从别院里掠走了。术律大将在宫门外请求觐见,整整一日都没有回音。臣妾无奈,唯有冒死闯宫!”
转头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女人,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角,“木落,看起来朕得走一趟了。乖乖的,朕去去就回。”
默默地注视了他许久,眼中隐隐闪动着泪光,口气微酸,“呵,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想去便去,皇后作证,臣妾何曾拦着?”
“木落,有人肆无忌惮地出入朕的别院,朕担心什么人别有企图,总要过问一下。”步上前去,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胡思乱想!在朕心里,她只是个寻常的奴婢。”
萧温被晾在一旁,恨不能冲上去甩她两个嘴巴,扬声责斥道,“贵妃!皇帝是天下万民的皇帝,不是你大贵妃一个人的皇帝,为君者当然要以江山社稷为重,眼看着就有人谋反了,你还有心情拉着陛下在这儿使小性儿?”
“皇后!”耶律尧骨沉声呵斥,分明护短,“别院里的事,朕知道了。请皇后回宫吧,朕自会处理。”
萧温将牙根咬得咯咯作响,高昂着下巴注视了他半晌,愤然转身,拂袖而去。。。。。。
耶律尧骨草草哄顺了几句,忙着告辞,耳边忽然响起冷冷的抱怨,“我曾救过你,那个雪夜我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给了你,可那又怎么样呢?皇后永远是皇后,我在这龙眉宫里,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皇后代表着整个萧氏,你明白朕的难处。爱情是爱情,联姻是联姻。”
“接下来,你想告诉我什么?从古至今但凡有权有势的达官显都是三妻四妾,奴婢成群,对不对?”
“朕没说。别曲解朕的意思!”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咬牙低吼。
“喜欢谁,惦记谁,你自管去,我可没拦着你!”话音未落,转头进了房门。
“朕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朕跟你说了多少次,朕烦,讨厌你现在的样子!”嘴里咒骂,却像着了魔似地跟进了房门。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轻挑着下巴,戏谑一笑。
“该死的,你不要太自私了!你看着我,看着我——”大手紧握住她的双肩,摇撼着她的身体,“朕什么都给了你,你明白朕作为一国之君的难处,娶她们是为了政治上的安定,朕并不要她们!为什么你自私的不肯想想朕的处境?你一定要做皇后么?一定要做皇后么?非要逼得天怒人怨,叫萧家人仇视朕,而后拉着你一起上断头台才能证明朕对你的爱情?”
她自私?这就是他的结论?
“为什么不!”大木末有些赌气,愤愤地回应道,“你就不自私么?你心里只有你的江山社稷,你的身家性命,跟这些比起来,我算什么?呵,我只配当你緃慾的伎女,却不够格与你站在一起接受别人的崇敬,这就是你的爱情么?太侮辱我了!”
天啊,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道‘情咒’居然让他把她当做了王姐。而她不是王姐,只有王姐那样自甘堕落的女人才会委屈自己接受这样的侮辱与揉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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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听说了“小木末”失踪的消息,挺着肚子赶去了城南别院,望着床榻上挥洒的血迹,哭得死去活来。。。。。。
“主子呢?”侧目望向站在一边唉声叹气的“死秃驴”,抹着眼泪质问道,“卓贞失踪了,他居然躲在贵妃的寝宫里装死?一会儿姐姐,一会儿妹妹,他到底喜欢哪个?”
术律珲默然摇了摇头,“我感觉有点怪,他跟贵妃好像突然间旧情复燃了,一刹那就从咬牙切齿变为眉开眼笑。。。。。。”
“好铯嘛!哪个男人能为女人守着?枉费卓贞对他那么好,给他做这个,弄那个,到头来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我觉得这不像是主子的所作所为。。。。。。可他就这么做了。。。。。。”抱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能是东丹王。这血。。。。。。先生舍不得伤她。”斩钉截铁,眼泪再次涌出了眼眶,“先生是真心喜欢她,早知今日负情负义,你那混蛋主子又何必招惹她?”
“所以,我才觉得蹊跷。。。。。。”郁闷地托着下巴。
“一定是那个生孩子没p眼的耶律李胡!他早就对卓贞垂涎三尺了。上次在行营里没得手,这次才会变本加厉!”
“茶花,你摸摸,我这全身上下都在发抖。不是我术律珲胆小怕事,卓贞若真落在那家伙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
沉默了片刻,搅动着衣襟,愤愤咒骂,“死了好!死了干净!天有不测风云,男人翻脸比脱裤子还快,活着也指望不住,活着更痛苦!”
“我是怕她不得好死!那耶律李胡不是一般的残忍,他根本就不会把她当人看。那家伙平日里屠杀奴隶就像屠杀猪狗一样,全当解闷。”
“那还不快想办法!”
昏迷中的大木落被一桶凉水从头到脚浇醒了,眼前的人影由虚变实——“耶律李胡!”忍不住惊呼出声,将拷在手脚上铁链挣得哗哗作响。
耶律李胡蹲下身,将手里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美人儿,害怕了吧?我耶律李胡一向说到做到。说了要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你滚——给我滚得远远的!你敢碰我一个指头,我就咬舌自尽!”变调的嗓音剧烈的颤抖。
“何必呢?你原本就是个俵子。见过男人一定不少,经验老道。”
“是,你说对了。我是做过伎女,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扬起一脸婬笑,轻轻挑开她的衣襟,凑近眼前问道,“跟本王说说,大哥和二哥,你更喜欢哪个?他们俩哪一个更能取悦于你。”
“呸!”狠狠啐在他的脸上,双眼微眯,直视他眼睛,“你不配问!”
“呵呵,烈马!知道爷会如何疼惜你吗?爷一但玩腻了,就把你这葱白似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剁去,还有,你那些令人**的地方。。。。。。”放肆地探入她的衣襟。。。。。。
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咬舌头,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捏住她的下颌,扬声大喊,“来人呐——拿绳子来!把这张倔强的小嘴给我捆上。”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侍从便捧着麻绳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勒住了她口舌。
女人奋力挣扎,只剩下速速滑落的眼泪,以及鼻翼间干涩的哼嚷。
“还有什么招数么?没辙了吧?本王对死人没兴趣,还指望你陪着本王解闷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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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耶律李胡,大木落始终横眉冷对。她有她的底线,绝不背叛爱情!
“别这么冷若冰霜的,叫本王也见识见识你风情万种的样子。”耶律李胡稍一抬手,吩咐退到身后的侍从,“给爷拿酒来!”
“主子,您还有雅兴请她喝酒聊天啊?”侍从在身后偷笑,接过门外递进来的酒壶送到主子面前。
“你们这些憨货哪里知道这酒的妙处?这酒里面加了雄黄和蛤蚧焙干研成的粉,嘿嘿,还有別的更名贵的药材。任你再贞洁的女子,俬密处一沾上这酒,顷刻之間就变成了蕩妇。。。。。。”说着话,砰的一声拔下瓶塞,对准她的腰间倒了下去。。。。。。
药酒浸湿了裙裾,顺着守宫四下的缝隙渗进她一心守卫的“圣地”。渐渐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分明感觉到身体的异样的渴望。。。。。。
“怎么样?开始想男人了?嘿嘿。。。。。。”露出一脸婬邪的狞笑。扬手示意侍从们退出门外,径自宽衣解带,不紧不慢地褪去身上的衣裤,“爬过来求本王吧,求本王替你开锁。”
“不!”简短的一个字,闭目默念着《心经》。腹下仿佛藏着一条魅惑的蛇,缓慢而轻柔的蠕动,压迫着她不断挛缩的敏感。周身被地狱之火煅烧着,肤色愈渐绯红,血脉喷涨。。。。。。
李胡傲慢地轻斥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猛地扑上前来,急切地掀起罗裙,哧啦一声撕裂了轻薄的套裤。
“不。。。。。。”她下意识地闪躲,亵裤被丢向一边,男人手中的钥匙已经咔嚓一声开启了守宫。
“看啊!花蕊已经探出来了。。。。。。”将她的双腿用力分向两边,打着口哨发出一阵怪叫和怪笑。
大木落被他用力压着后脑,强迫她看着自己无法自控的反应,水光潋滟,羞得無地自容,嘴里弱弱咒骂,“无耻——你杀了我吧!”一波燥热再次传遍了全身,臀部不由自主地向前抬起,微微地一张一合。連忙咬紧下唇,痛苦地隐忍着。
“哈哈,到底是谁无耻?看看你这副下贱的樣子。。。。。。”正要伸手逗挵,门外忽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刀剑相碰,咣当一声踹开了房门!
“大哥——”
来不及穿起衣衫,森冷的剑锋已抵在了喉间,“大哥三思啊!我们可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
耶律图欲来不及听茶花说完剩下的故事,就带着随行护卫第一时间冲进了李胡的官邸。侧目扫了一眼秋波流散的女人,一脚踹开李胡,将高高掀起的罗裙放了下来。剑锋嗖的一声,再次指向倾倒在地上的男人,嗓音骤然一沉,“死吧——孤王亲手送你归西!”
“住手!”
身后突然响起耶律尧骨儤躁的嗓音。回眸之间,术律珲已先主子一步到了门口,殷勤地挑起门帘,待到主子进了门,才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
“臣,叩见陛下。”耶律图欲瞥了李胡一眼,无可奈何地放下宝剑,俯身参拜。
“东丹王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疾步掠过对方,淡淡扫了一眼,面色潮红,娇艳惑人的女人,“居然比朕来得还快!包打抱不平么?朕问你,她死她活对你有什么要紧?”
“没,没什么要紧的。”顺着眉,并未理解对方问这话的用意,心里不免有些沮丧。
“报复朕么?朕根本不介意她的死活!”一脸淡漠的表情,看都懒得看那女人一眼,“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朕就把她赐给你。别再记恨朕,往日的恩怨,咱们就此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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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耶律尧骨那句轻松而豁达的对白惊得目瞪口呆。耶律图欲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今儿是怎么了?忽然间良心发现了么?
术律珲下巴险些脱臼,见了鬼似地望着主子那一脸举重若轻的表情。越发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假意轻咳,疑心主子一时考虑不周,才作出这般草率的决定。
耶律李胡长长地舒了口气,皇帝二哥能把这女人随手送还给大哥,说明此女在他心里根本就无足重轻。因此,他也就不必死了,没什么大事!
最意外的还是大木落本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会随口将她赐还给了人皇王。
那日离去时还好好的,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或许,被耶律李胡弄来府上,对他来说已然是奇耻大辱。他容不得她了,于是给她寻了个安身立命之处。。。。。。
当头一盆冷水,倒让她身上的燥热下去了一些,眼泪如急促的雨点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渐渐地,演变成断肠的抽噎:怨憎会,爱别离,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一石惊破水中月——人才知‘红尘集苦,多情最累’。
耶律图欲一时间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只想抓住这破镜重圆的机会,连忙叩首谢恩,“陛下圣恩,臣感激不尽!臣愿引咎卸任,带着妻儿隐居深山,从此不问世事,做一名渔猎为生的蝇头小民。”
“朕还指望皇兄替朕操纲提领,谋划大政呢!”上前扶起对方,像极了求才若渴的圣明君主。
耶律图欲受宠若惊,轻轻摇了摇头,“当日鸢飞戾天者,此时已望峰息心。恕臣厌离世间,不堪为陛下分忧。不过,臣可以为陛下举荐几位能臣,皆是陛下可倚重之人。臣不日便将启程返回东丹,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食秋菊之落英。从此逍遥闾山,再不踏足红尘。”
“隆先就留在宫里吧,朕会善待他的。朕喜欢这孩子,会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爱护他。”
“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俯身一拜,转身开启了铐在女人四肢上的铁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腕上挣破的斑斑血迹,从玉带上解下药囊,轻声寻问道,“你愿随孤王回去么?孤王不会为难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毅然决然地离开,今日哪里还有颜面回去?”女人目光空洞,穿透他的脸颊,落在狭窗外的蓝天上,“先生的好意,卓贞记在心里。怎奈尘心已死,恳请陛下恩准卓贞剃度。。。。。。”
耶律尧骨打量了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半晌,正要开口准奏,忽听门外传来御林朗将惊慌失措的通禀,“陛下——出大事了!”疾步冲进房门,轰然扑倒在地,“陛下!寿哥殿下与王子隆先在皇后寝宫中玩耍时,不慎失足落入水瓮。。。。。。另有宫人说,亲眼看到王子将寿哥殿下推入水瓮,打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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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万里,“白蹄乌”踏着枯黄的秋草疾驰如风,终于在川流不息的潢水之滨停了下来。k";耶律尧骨远远看到一片矮小而简陋的毡包,牵着马儿迎上前去,四下打听,住在这里的正是渤海亡国后被迫迁居此处的大氏宗亲。
混在一群渤海人中间,引来阵阵怀疑的目光。终于被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围在中间,满怀敌意地盘问道,“契丹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此处可有通灵的萨满?”耶律尧骨高昂着下巴,随口一问,全然未把这些半大孩子放在眼里。
“问这做甚?靺鞨人的萨满是不会庇护契丹人的!”
“渤海王人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站在最前列的后生打量了他半晌,扬手指向河水流去的方向,“远处的那个水湾附近有一座帐篷,大諲撰和王后都在那里,渤海没有他这样的王,他是渤海的罪人!”
无奈地摇了摇头,暗暗为大諲撰不值,“呵,你们都是大氏宗族么?”
“不错。|i^”异口同声。
“全渤海的靺鞨人都可以这样指责他,唯有你们没资格。献国投降对他个人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无非想给大氏留下一缕根脉,免于灭族。”
“一个契丹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辩渤海的是非?”为首的一个侧目给其余的几个使了个眼色,咬牙说道,“大祚荣的子孙可不都是熊包软蛋。兄弟们——上!叫这个契丹人见识见识咱们靺鞨人三人成虎的本色!”
众人呼啦一下拥了上来,相继拔出腰刀,将势单力薄的契丹人团团围住,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耶律尧骨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蔑然笑道,“就凭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也敢在老子面前逞英雄!哼,那就别怪老子下手太重了!”话音未落,已经一个腾身踹翻了一个后生,转身之间,扭转刺向他的白刃,扑哧一声捅进了边路偷袭者的肚子。闪转腾挪,转眼之间,几个少年郎都倒在地上,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已经断了气。。。。。。
将手上的血迹在死者的衣襟上随意抹了一把,蔑然嗤笑,“你们的郡主一定会责怪我的,怪我凶残暴虐,又杀了她的族人,她的手足至亲。可老天作证,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几个混蛋先冲上来围攻我,我不出手,难道等死么?”
本想直接找大諲撰问个究竟,怎奈还没踏进村落,就激起了一片浓重的血腥。无奈之下,只好跨上马背,回眸之间望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惊慌失措的眼睛。
“杀人了——契丹人杀人了!”宁静的天籁下突然震荡起声嘶力竭的呐喊,散乱的白发随风颠簸,拖着踉跄不稳的脚步向营中奔跑。。。。。。
耶律尧骨打量了对方半晌,唯恐身份败露,引起大氏余部不必要的误会。
双腿猛夹马腹,调头离去。尚未跑出多远,背后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簇冷箭,噗的一声刺入脊背。另外一支砰的一声打在护心甲上,顺势弹落在地。。。。。。
视线微微有些模糊,意识混沌,紧扯着缰绳沿着河岸边的小道放马疾驰。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感到精疲力尽。跌下马背,滚落在水中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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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隐约闻到煮肉的香气,耶律尧骨昏睡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i^帐内的陈设破旧不堪,帐外的人声喧闹杂乱。吃力地撑起伏趴在皮褥上的身体,牵扯着身后的箭伤剧烈的疼痛。。。。。。
“你醒了?”一名中年妇人提着沉重奶桶进了门,双手在打着一摞补丁的围裙上抹了一把,憨然一笑,“我男人从河边把你背回来。看你的装扮、你的马,就知道是位有钱有势的大人。所以,他临走时提醒我,叫你醒来后先把请大夫的钱付了。”
“多少钱?”
“十二个钱。”
“放心吧,我会加倍还给你们。”
“我们这村落里就这一个兽医。k";本来是医治牛马的,因为医人的大夫死了,人有个大病小灾也得找他。”
呃。。。。。。
想不到堂堂天子受了伤,用的药居然跟牛马畜生一个样。郁闷地挑了挑浓眉,隐忍嗤笑:算了吧,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了!侧目扫过搁在枕边的坛城护甲,沉默了片刻,岔开话题,“大嫂不像契丹人。”装扮,发式都不是契丹妇女的样子。
“我娘是个汉人,我爹是契丹人,可我从没见过他。他把我娘掳来,占了她的身子就不见了踪影。后来我被充作了奴隶,配给了另外一个奴隶。我们这样的身份,天生就低人一等。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
“往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你的男人救了我,我会全力庇护你们的。”放低疼痛的身子,龇牙咧嘴地趴回了皮褥上,心里暗暗盘算:若叫契丹人治理契丹人,汉人治理汉人,那么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又该怎么办呢?疆域日渐扩大,人口急剧增加,国家律法急需完善。契丹是天下人的契丹,已不单单是契丹人的契丹了。。。。。。
时隔数日,伤势已大好,居然有些舍不得这闭塞而宁静的小村落,独自一人在三三两两的毡包之间悠闲游走。时而眺望着河滩上的羊群,时而仰望着天空中的雄鹰,时而幻想着血腥的一幕——将大氏一族斩草除根。。。。。。
傍晚,余晖脉脉,身后的缓坡上忽然传来细碎的马蹄声。转头之间,远远望见一人一马,一袭青灰的布衣看起来像个书生。来人在村口的毡房外下了马,对着门前的老妇人拱手一拜,不知是在问路,还是来搭伙投宿的。
直到暮色褪尽,天空中挂满星斗,耶律尧骨才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来到燃着篝火的空地上。人吵,羊叫,娃儿的啼哭。。。。。。乱乱糟糟,搅得人心神不宁。投宿的书生再次出现在混乱的视线里,双手捧着花瓷碗讨了一碗肉汤,独自坐在一丛篝火旁,掰开随身携带的干粮泡进汤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尧骨打量对方那副扭扭捏捏的吃相,活像个温柔端丽的二八佳人。接过主家大嫂奉上手中的桦木大盘,捧着大块的羊肉,兴致勃勃地迎上前去。。。。。。
大木落为了途中免受骚扰,借了弓藏的男装改小了一些,隔日便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踏上了返京的归途。眼看就到了临潢府的地界,忽然想到久别的父母。一路上四下打问,终于得知了大氏一族的谪居之地。虽然她已被父亲革去了爵位,削去了族籍,但那并不妨碍她去探望自己的父亲母亲。
当初恪守着自己已被消籍,老死不再相见的念头,无非是因为心里有怨。血缘就是血缘,不是一句‘消籍为奴’就能割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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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只顾得闷头吃饭,并未注意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i^直到火光拉长的黑影遮蔽了用餐的光线,方才放下筷子错愕地抬起头——
“渤海大氏?”耶律尧骨打量着书生似曾相识的面孔,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询问。
书生手中的花瓷碗咔嚓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细碎。惶然起身,坑坑巴巴地回应道,“呃。。。。。。是,正是。”心里惴惴不安,对方可能是认出她了,也可能只是猜测,低头打量着脚尖,不敢抬眼看他的脸,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
“大諲撰是你什么人?你同前渤海郡主大木落又是什么关系,嗯?”
“我。|i^。。。。。”别人认不出来,他也认不出来么?一身男装就把他给蒙住了?亦或,是那巫咒在起作用,他就像第一次见到她似的。反复斟酌,终于避重就轻地回应道,“大諲撰正是家父,我是他的。。。。。。咳,儿子。”
“哦?”满心疑惑,敛眉打量着对方,“据我所知,大諲撰只有一个儿子,此时已投奔了高丽。”
想了想,压低嗓音解释道,“有些人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我的母亲并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哦,原来如此。你与郡主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呵呵,你怎么知道?你跟木落郡主很熟么?”小心试探道,“我听说,她深得契丹皇帝恩宠,还被加封为贵妃娘娘。”
尧骨望着对方怔了半晌,径自坐在他身旁,随口搪塞道,“我也不熟,只是见过。不过,大可叫你父亲放心,皇帝老子对郡主的确不错。”
“那么,我的另外一个妹子呢?您可知道她的下落?”
“她嘛。。。。。。唉!死了。”拔出腰刀,切割着桦木大盘里的羊肉,“不知天高地厚,惹恼了皇帝。龙颜震怒,亲手送她见了阎王。。。。。。”
“这又是为什么?”
“呵,我怎么知道?你亲自进宫问问皇帝好了。”轻挑浓眉,邪气嗤笑,“哈,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脂粉儿郎,若是被送进宫里,备不住也能得宠呢!”
“胡扯!”狠狠剜了他一眼,满心嫌恶地转向一边,“拜托你讲话放尊重一点!”
“哎——”满面坏笑,看起来不怀好意,“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别走啊!我不过是说皇帝老子会宠信你,可没说他有断袖之癖!”
“恶心!”愤愤地一声咒骂,脚步停了两秒,长长吸了口气,大步流星地向着远处的毡房阔步而去。
耶律尧骨一手摸着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哈哈大笑,拢着嘴角,对着匆匆远去的背影放声大喊道,“哎——你还真跟个娘们儿似的!开不得半点玩笑,动不动就恼了!”无奈,对方并没有回头,看似对他厌烦透顶。心里不由有些失望,百无聊赖地坐了下来,半真半假地小声嘟囔,“没气量!再这么不识好歹,当心朕真的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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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喧闹的人声惊醒,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i^轰然坐起,但见毡房一侧燃起大火,披上战袍疾步冲出帐门,眼前映出一片冲天的火光,弥漫的浓烟吞噬了倾塌的毡房。。。。。。
前时侥幸逃过了冷箭,如今又莫名遭遇了大火,不由怀疑,这场大火是冲着他来的。火借风势,引燃了绵延的枯草,习惯了安逸的村民扶老携幼,哭号吵嚷着冲过一道道呼啸窜动的火障,向着四面八方仓惶遁逃。
无意间望见脚边被逃亡者踩踏致伤的娃儿,疾步上前将她横抱在胸口。跟随着乱糟糟的人群翻过村落背后的小丘,趟过一道溅水,终于放慢了脚步。刚放下孩子,就听到一名女子痛苦的尖叫。
“她要生了!”一缕清亮的嗓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众人纷纷望向声音响起的地方。|i^
耶律尧骨恍然一愣,正是晚饭时那个自称大諲撰庶子的渤海少年。将怀中的娃儿交给了身边的老妇人,揉了揉烟熏火燎的鼻子,阔步迎上前去。
大木落意外地看到了那张被烟火熏得焦黑的脸,怔怔地望了他半秒,将目光再次移向即将临盆的女人,“她就要生了,帮忙问问有没有人会接生。”环视四下里的老弱病残,心里暗暗有些担忧。
“我给母马接生过,想来人也差不多吧?”
“呃。。。。。。”
“怎么,信不过我么?那些家伙可能还不如我呢!”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傲慢地挑着下巴。
女人的呼吸愈渐急促,非常时期也顾不得那么多的礼数,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角,“那。。。。。。好吧。也只能试试了。需要我帮忙自管喊我一声,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闪到了一边,“我先回避了。”
分娩的大叫声越发的短促而强烈,大木落背向二人,隐约听到男人欣喜而温柔的安慰,“对,对,就这样。。。。。。好姑娘,他马上就要出来了。。。。。。不不,别太用力,会伤了他的。。。。。。”
爱慕之情油然而生,偷偷侧过身,望向火光照亮的俊朗脸庞。即便是满脸焦黑,依然掩不住那双眸子里慈父般的光芒,幻想着有一天,他能亲自为她的——咳!他们的孩子接产。。。。。。
两朵红云爬上颊边,双手捧着发烫的脸蛋,活脱一副少女怀偆的模样。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愣了许久,冷不防被身后突然响起的笑声吓了一跳,“哈哈,是个儿子!你的丈夫会为你而骄傲的!”耶律尧骨将刚刚割断脐带哇哇大哭的孩子交到母亲怀中,脱下袍子盖住了患难相依的母子,擎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走向站岗把风的“娘娘腔”,“满手是血,找点什么叫我擦擦手。”故意扬起血淋淋的掌心在她眼前晃了晃,“杀人的时候从没觉得血腥,接产的时候,呵。。。。。。”
“忌讳么?”随手递给他一方绢丝手帕。
“女人的血,说不清忌讳还是恐惧。总之,感觉怪怪的。”接过手帕,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熏香,左看右看,满心狐疑地笑问道,“一个大男人还用这种东西?”
“心上人所赠之物,若非急用,断然不肯借你。”
低头擦净了手,忍不住凄凉的叹息,“说起定情之物,可惜了我的护甲。一场大火,出来得匆忙,可怜一番心血顷刻间化为乌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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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i^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i^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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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打着着眼前矮小而羸弱的身影,好奇地询问道,“看你年纪轻轻,满腹经纶的样子。|i^读过很多书么?”
“是啊,打小就读。直到现在,每天都在读。”
“用得上么?”
“呵呵,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是个闲人,只当做解闷罢了。”
“谦虚了。”满眼赞许。
“并非谦虚。正所谓‘千里驹易得,伯乐难求’。緃有一身的文韬武略,也要碰上识货的人。”
“朕有五虎上将,却偏偏缺少运筹帷幄的谋士。”
“朝中有韩延辉韩大人,还有许多真心归附契丹的汉臣,只是陛下信不过,不肯重用他们。k";”
“朕不是没想过,只是,碍于太后。。。。。。”
“太后的阻碍亦可能是一件好事。朝中人尽皆知,太后临朝,汉臣便永无出头之日。只要陛下在适当的时机给予暗示,汉人们就会看到希望,必然会全心辅佐陛下,拥趸陛下指掌大政。”
“出于本心,朕并不怎么喜欢汉人。”心思坦荡,直言不讳,“那些腐儒,动不动就搬出一堆规矩来弹劾朕,约束朕,朕厌恶被人管束!”
“人只要活着,就会被王道或是天道管束着。我只问陛下,是想被凡人管束,还是想被天神管束呢?”
“可那‘孔夫子’不是神,只是个死了千八百年的凡人。”
“佛祖释迦摩尼也是个凡人,经历了人世间漫长的修行,最终得道。上古燃灯佛曾对他说,‘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摩尼’可见今生成就,报身必在来世。那些在世的圣贤大德哪个不是天神下界?若非神非圣又怎么会被后世万民当做神明敬奉?他们的肉身腐坏了,心神却永远的活在了世人的心念里。所以才说: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座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契丹人祖辈崇佛,忽然叫他们崇儒,只怕。。。。。。”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记得陛下之前说起,要以汉人制汉,以契丹人治理契丹。如果这种一国两制的方法可行,那么一边崇佛,一边崇儒,又有何不可?”
“朕说过这话么?你是听什么人说的?”分明记得,这话他只对大木落一个人说起过。对方身在宫中,莫非还时常与渤海的亲眷有所来往?她又怎么能把这么秘要的话,同他人说起呢?
大木落自觉失言,扬手摸着脖颈,盘算着应对之词,“我。。。。。。咳,是听族里的人说的。。。。。。”
“何人?”半眯着狼眼,微微沉下脸色。
“呃。。。。。。族里的萨满前时入宫探望贵妃娘娘,她也是无意间听娘娘说起的。”
“哼,在朕的印象里。贵妃一向知轻重,识大体,更不喜欢与妇人嚼舌根。也正因为这样,朕才愿意跟她絮叨几句朝廷上的事。此事若果真出自她口,往后,朕讲话的时候可真得掂量掂量了。”浓眉紧锁,满心不悦地长叹一声,“算了,说都已经说了,此时再计较也无济于事。既然被你知道了朕的想法,那就说说你的见解吧?叫朕看,汉人崇儒,契丹人崇佛,结果可能是各自为政,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
“陛下误解了我的意思。如今,契丹之国力日渐强盛。疆域亦日渐辽阔,除了契丹和汉民,还有吐谷浑的党项、回鹘,辽东的靺鞨和奚人。草民以为,应不分种族,即崇儒,又崇佛。两股信仰相辅相成——以佛治心,以儒治国。。。。。。”
“呵呵,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释然笑叹,抬眼仰望着浩瀚的碧空,“朕愿做一只乘风的雄鹰,翱翔于无边无际的苍穹,此时,朕的心里只有一个字——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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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耶律尧骨翻身跨上了马背,追上牵马缓行的“少年郎”,急切地问道,“小兄弟,你要回家了么?”
“嗯。|i^”大木落未曾抬眼,用力点了点头。
“还是。。。。。。不要回去了吧。。。。。。”言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为什么?”诧异抬眼,望着略显心虚的脸。
“朕难得遇见一个像你这样的布衣之交。小兄弟,朕许你高官厚禄,不如,随朕回京吧?”
“陛下的美意草民心领了。只是草民志不在做官,惟愿纵情山水,散淡江湖。”
“呵,”暗暗有些失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但凡才华横溢的高士,都想做那隐居世外的陶渊明。k";朝野之间似无大才可用。”
“我听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巨隐隐于朝。朝廷才真正是卧虎藏龙的地方,陛下若求才若渴,真心倚仗,自会有贤人浮出水面。草民只是皮毛上的功夫,不堪大用,还望陛下见谅。”
“大才也好,巨隐也罢,难得遇上小兄弟这般谈得来的。大多是轻狂傲慢之徒,朕看见他们就一肚子火气!”
“呵呵,轻狂的若有过人的能耐,且由他轻狂,哪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陛下自管用他的本事,何必计较人家恃才傲物呢?诸葛亮出山前,刘备曾三顾茅庐;姜子牙拜相前,周文王曾亲自做他的轿夫。陛下比刘备,比文王如何?得了福荫子孙的实惠,低头谦称一声‘先生’,有什么不行?”
长长舒了一口气,俯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由衷地赞叹道,“贤弟雅量!你越是这么说,朕就越想要将你带回京中。你我不必拘泥君臣之礼,闲时陪朕打打猎,随便聊几句。”
“呵呵,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含蓄地推辞道。
“朕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赐你一道免死金牌,犯九罪而不诛!”
沉思良久,终于抬起头应了下来,“好吧。既然陛下心意已决,拙弟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我得先回族中看看离散多年的父亲与族人,兄长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呃。。。。。。这个。。。。。。”犹豫了半晌,开诚布公地坦白道,“不瞒贤弟,朕之所以来到此处,正是因为之前被大氏部族的几名少年围攻,背后中箭,昏倒在潢水岸边,为一名羊倌所救,才侥幸捡回半条命。”
“伤得严重么?怎么会这样?”脸上露出几分急切而担忧的神情。
“你父亲并未同大氏余部居住在一起,而是被他们当做亡国的罪人排除在外,朕不过是替你父亲说了几句好话,就遭到了一伙年轻人的围攻。那些少年只凭一时血气方刚,自然不是朕的对手,免不了有死有伤。朕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当即策马逃离,谁知,竟有人在背后放冷箭。。。。。。”
“大氏?”眼中疑惑重重。
“未必。然而,若非朕及时逃离,命丧潢水之滨,那弑君谋反的罪名,必然横加在大氏余部的头上。不出几日,大氏就会被灭族。当然,也包括你。”翻身下了马,与他并肩而行,“也许此时,你的家已经被封锁了;而你的族人正在被人严刑逼问朕的行踪。朕不想自投罗网,也不想你回去送命。咱们兄弟俩如今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别犹豫了,随朕走吧?”
大木落停下脚步,焦虑地皱起眉心,沉默了许久,郑重其事地问道,“兄长眼下有什么打算?某些人若当真开始了一场政变,此时上京一定已九门戒严。包括皇帝行营,都可能设下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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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眉宫中,耶律习宁带领一队内侍奉太后的旨意搜查贵妃娘娘的宫舍。|i^果然在偏殿堆放杂物的一间小仓房里发现了萨满神坛,以及一些与巫术有关的祭祀法器。事实不容争辩,即刻命人将疑犯拿下,打入天牢严刑审讯。。。。。。
“你——”大木末望着耶律习宁阴沉而傲慢的脸色,想要说什么,却冷不防挨了一巴掌,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
习宁打量着赤红发烫的掌心,蔑然轻斥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你那姊妹正在阴曹地府等你下去陪她作伴呢。收了你的法术,准备上路吧!”
“本宫所犯何罪?何时用过什么法术?”急切地争辩。
“私藏巫师对皇帝下咒,以至于皇帝陛下心智狂乱,威德尽失!”现成的罪责,无需编排捏造。k";
“陛下驾临我处之前,早已下旨将萨满驱逐出了龙眉宫。神坛尚未来得及拆除,怎能只凭这神坛法器就认定我对陛下施用巫术?”
“哼哼。。。。。。”笑声阴沉,微微挑起下颌,轻声呵斥,“那位萨满女巫正在天牢里等着你呢!是你们这些渤海人密谋加害我契丹皇帝,并借机发动叛乱。你的族人放箭射杀了陛下,有人见到皇帝坠马,至今生死未卜。。。。。。”
“不!全都是胡扯——别有用心之人的栽赃嫁祸!渤海国破,大氏蒙契丹天皇帝不杀之恩,甘愿归附契丹,举族从忽汗城迁居于潢水之滨,从未想过叛乱谋反。冤枉!这正是天大的冤枉!”
“夷离毕已下令对宫人晏月用刑,真相很快就会大白,由不得你狡辩!”
“哼,酷刑之下,无非屈打成招。不过是别有图谋之人安排的一出好戏罢了!”颊边的碎发随着愤怒与恐惧的颤抖上下翻飞。
“聪明!”习宁微微挑起唇角,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可惜,毫无智慧。猜到了真相,放在肚子里就好。为什么非要说出来呢?显示你比别人高明?呵呵。。。。。。”嘲讽地摇着头,“你那个看似白痴的姐姐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我该替全体契丹人谢谢你,若不是你,就凭皇帝对她的宠幸,别人怕是休想动她一根指头。”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忍不住发自心底的笑意,“好在,她已经死了。。。。。。”
“你们。。。。。。你们利用我?混蛋!你们。。。。。。你们借刀杀人!”歇斯底里的暴吼,脖子向前窜动,试图挣脱内侍们的扭押。
“啧啧,方才提醒过你,别再说出来了!现在嚷嚷出来有什么用呢?后知后觉——你不觉得晚了点么?先知先觉的人从不会大呼小叫,嚷嚷出来,对方便会另谋他计,她们只是默默地规避危险,从不暴露自己的心机。叫得欢的往往都是你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把别人的计谋看得通通透透,自己怎么还落入了圈套呢?别人夹着尾巴谋划计策的时候,你却在显摆你的高明!”习宁嫌恶地瞟了对方一眼,对着跟在身后内侍们吩咐了几句,转身出了宫门。
大木末瞪大了双眼,呆呆地望着格窗外飘零的落叶,痴痴颠颠地笑出声来。心里空无一物,任由内侍们押入了天牢。
一进牢门就听到女子杀猪般的嘶叫,瞬间分辨出那正是晏月痛苦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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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里的灯火阴森恐怖,押送贵妃入狱的内侍伏在赤膊的狱吏耳边轻轻咬了几句耳朵,遂即将人交送收监,换上了囚服。k";
大木末的心里丝毫没了底,晏月凄戾的惨叫宛如尖锐的钢针冲刺着脆弱的耳膜。周身瑟瑟发抖,胆战心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一嗓声嘶力竭的哀嚎戛然而止,惴惴的心,陷入了的更深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盘绕在牢门上的铁链咣啷啷一声被人扯了下来,耳边赫然响起低沉而懒散的嗓音,“贵妃娘娘,大人传您过堂问审。小的得罪了,娘娘勿怪。”
整个人怔在那里,想要躲避,却又明知无从退避。被狱卒推搡着来到了刑房,一眼就看到了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女子,“晏月!”喊出口时音量已大打折扣,面对着主位上横眉怒目的“判官”,面目狰狞的“小鬼”,怀疑自己已堕入了地狱。。。。。。
刑架上的晏月已全然没有了生气,赤條條地吊在那里,任人提着头发也不再喊叫,不再挣扎。k";一桶盐水泼上了伤痕累累的身子,全身剧烈的牰搐,却依旧闭着双眼,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看座!”狱吏显出十二分的恭敬,满面堆笑,目光中却透着几分奸佞的嘲讽,“常言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贵妃娘娘贵比三公,小的断然不敢对娘娘用刑。不过,宫里面怕是很快就会传来旨意,娘娘心里可要有个准备啊!”脸色赫然一沉,转向身边的狱卒说道,“来人呐——动刑!”
“遵命!”
吊在刑架上的晏月吃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突然,她的头发被人猛地向背后拉起,整张脸仰了起來。一名打手狞笑着将一张黄表纸盖在了上面。紧接著,有人开始朝黄表纸上浇水。纸张被细细的水流浸湿,封住了口鼻,呼吸不畅,令人窒息。
侍奉在一旁的笔录士,看見女犯在刑架上掙扎,胸圃艰难地一起一伏,慌忙对端着茶盏的狱吏说道,“大人,她还没画押,別给憋死了。”
狱吏笑而不語,步上前去,踮着脚在黄表纸上开了个口子,使她可以用嘴喘息。女人立刻停止了剧烈的挣扎,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站在一旁的打手拿起舀子,将水一勺一勺地灌进大张的嘴里。另外一名打手紧紧抓着她的头发,叫她始终仰着脸,全无挣扎之力。女人的鼻孔依然被薄薄的黄纸堵着,用嘴喘气,然而,迎面冲下的凉水每浇一阵,才停下一会儿。她越是憋得慌,越是拼命地张嘴,水喝得就越多,“咕嘟,咕嘟”地吞进肚子里。
“哈哈,真是海量啊!整整一桶都灌下去了。快快快——再來一桶!”笔录士看见女犯的肚子已然鼓了起来,活像个孕妇,忍不住兴奋的大叫。
又一桶水提到了刑架边,笔录士索性接过水舀亲自动刑。半柱香的功夫,就全部灌了下去。晏月的头发终于被松开了,捂在脸上的黄表纸也撤了下去。
大木末浑身发抖,已然被这做梦都想不到的阵势惊呆了。。。。。。
意思陷入真空,两耳失聪。但见晏月痛苦地低着头,喘息,沉吟,肚子比即将临盆的孕妇还要大。见到她这副样子,刑房里的打手们都嘲弄地嗤笑起來,口中纷纷飘出污言穢語。
这时,打手们又遵照“判官”的命令,把一只大木桶放在了女人的下方。晏月突然感到有人从后方推她的腰,前面一個伸出两手狠推她的肚子,使劲儿一挤——
“呀!”
女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想要收紧下裑。但当他们挤压第二次的时候,她连屎带尿都泄了出來,噗通通一声,落在了下方的木桶里。
两名打手不停地挤压,泪流满面的女人一面深吟,一面排泄,直到肚子复原,下面的木桶也满了。。。。。。
狱吏叫两名打手把盛着屎尿的木桶挪到了晏月的面前,用刀刃挑着她的下巴质问道:“怎么样?你招是不招?说——贵妃娘娘可否对陛下施用了巫术?胆敢不招,我叫你把下面这一桶再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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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商议之后,大木落跟随耶律尧骨星夜兼程,策马直奔界山。k";两匹马儿绕过重重哨卡,在深夜的原野上疾驰。。。。。。
借着清朗的月光,远远望见天边如墨的远山,耶律尧骨指着视线所及之处的点点灯火,话语中透出几分欣喜,“看——过了前面的山口就安全了。兄弟,这几天连累你风餐露宿,回到大营,咱们得好好的喝顿酒!”
“兄长,前方的山口地形险恶,恐有埋伏。以弟之见,我二人不如弃了马匹,待到天一亮徒步翻山。”大木落紧拉缰绳,刻意放慢了马速,“兄长当初将界山大营设在这一夫当关之地,想来是为了易守难攻;可眼下想进山,也绝非一件易事。”
“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郁闷地感慨道,“天下事无全美。”
“美与不美不在其事本身,在于时局的需要和个人的意愿。”在旷野间的一颗孤零零的大树下翻身下了马,恣意抻了抻疲惫的筋骨,“呵呵,人也一样,没有好坏,只有需要不需要。k";所谓好人,就是顺应自心需要的人;坏人,就是违逆自心需要的。人啊,难逃两个字——自私!”
“或许有一心为公的。”
“呵,所欲不同吧。有人图名,有人为利。求利的就是世人常常说的‘小人’——贪族。求名的是慢族,他们不自觉的跟从道德舆论,把自己当成了正义的卫道士。这个世界就是这“正与邪”两股力量在较劲,原本可以各取所需的,怕的是泾渭分明,就像陛下所说——尿不到一个壶里!”
耶律尧骨拴好了马,欣然耸了耸肩,似乎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类似的“高论”。四下里看了看风向,背向野风吹来的方向大咧咧地解开裤子,一边聊一边尿,“那是不是说,帝王之道就是想办法叫这两股势不两立的力量尿到一个壶里。朕给他们分配利益,要名的给名,要利的给利。朕夹在当间和稀泥。”
色慾熏心,没羞没臊地偷看男人撒尿。脸颊发烫,掩口轻笑道,“陛下心思机敏,拙弟佩服之至。治理天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陛下是制定规则,掌控砝码的人。规则即是国家法度,法度的作用就是使这两股力量平衡。一名圣王从无贪念,既不能贪名也不能贪利,最怕偏心。”
“这个朕懂,崇文老和尚曾对朕讲过‘无我、无欲’什么的。这个太难了!无欲,呵呵,除非朕傻了。”
大木落微挑眉峰,心里郁闷的念叨:你现在就傻了,不然你能这么老老实实地听我说说话么?释然一笑,默诵起《五髻文殊咒》下不知谁人留下的一段笔录,“**就是一种虚空的苦痛,由它虚空。欲念就是一种不息的失控,由它失控。活在念念之中不思境况,由它虚空。活着就是活在三千大千世界,悬空的钟。悟着是众生可得的智慧,悟空的空。悟着是什么都不懂的智慧,什么不懂。活着就是不可思议的敬礼,无声之中。罪是抹入不必不羁的放纵,抹顶之中。独具慧根修身,可得到的智慧,净心的灯。独具善心福德的所种,幸福深深。不限时,随心意。庄严时,无心意。”
“不是摒弃**?而是来什么得什么?顺应的境界,来了名收名,来了利收利。。。。。。”
“不做妄念。叫人痛苦的不是欲,是妄。最怕沐猴而冠——小猴子原本可以快乐地做自己,却幻想着自己要像某个人一样,不像那个人的地方就会被否定排斥。不如直面当下,利己时幸福深深,利他时福报深种。得名得利原本都是自在喜悦。有得有失,得亦是乐,失亦是乐,原无什么乐与不乐,是为大乐。”
就像她——她此时就很快乐。她从没想过非要回到从前,也不苛求非要做他的女人。这种随顺境界的态度恰恰给了她一份新的体验,其实,做他的兄弟蛮好的。聊天谈心的时候,甚至好过做他的女人,很多话,她可以肆无忌惮、直言不讳的说出来,而不必恪守着谦卑的妇德。
“话虽如此,可‘眼下’都是烦心事,很少人愿意去关注眼下。循着‘希望’往前走,容易一点。”
“佛祖的门坏了,自己去修。佛祖也得自己入城托钵乞食。佛祖也有一堆一堆的麻烦事,关键是他从没觉得麻烦。凡夫觉得修门麻烦,是因为他们的偏见觉得修门没有用,他们假定自己将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富翁,从没想过有一天可能成为一个木匠,并因此而聚集起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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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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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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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眉间皱起三道深深的沟壑,耶律尧骨沉默了许久,终于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好吧。k";既然你去意已决,朕就答应放你南去。不过隆先不能与你同行,朕向你保证不再追究此事。”混乱,一边说一边后悔。
“真的?”对方已经做出了让步,提醒自己见好就收。能够保住隆先的性命,她该知足了。
“金口玉言,掷地有声!”淡淡挑眉,久久地打量着梨花带雨的小脸。
“如此,就请陛下赐我通关凭证,我明日一早便上马启程。”
“呃。。。。。。走得这么急?”着实有些不舍,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不愿意失去患难与共的伙伴。
“是,早走好过晚走。”心里盘算着可以尽快回到上京,求东丹王想办法叫她再见梦生一面。再借机将通关凭证交予东丹王,希望对方能借此逃出虎口。
“你。。。。。。怎么就是个女的呢?”轻声抱怨,刻意保持着一段见鬼的距离,“该死的!你怎么会是那两个孩子的母亲?”
东丹王的话,太后的话,所有人的话,都表明是他弄错了。k";为什么会这样,他究竟在恪守着什么?眼前,再次闪过女人甜美可人的笑眼,仿佛一句挽留就会对不起朝夕相处的爱人似的。苦苦嗤笑,“爱情,呵。。。。。。”
“什么是爱,什么又是不爱?巫咒只对执着迷惑的人有用。爱与不爱哪里有界限呢?”
“巫咒?”隐约想起太后前时的猜测,
“放下颠倒梦想,放下执着虚妄,巫咒自然摧破。世界上从来没有爱情这东西,若爱是实有的,则为一合相,它只是人们对于由慾而生的因缘牵强的命名,或喜或悲,千差万别,都称为‘爱’。而爱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幸福与不幸之差别,痛苦只是因为人心里提前装进了太多幸福的虚妄,然而故事终究是故事,故事总是十全十美的。当一个人放下凭空幻想出来的定义,不在为现实与定义的差距而苦恼的时候,‘爱情’就消融了,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在消融了,回归混沌,无边无际,再没有藩篱,诸法如一。”
“朕不清楚自己迷恋什么。”
“爱慾以及忠贞、律己的美德。”
“要放下美德?”
“应无所住,美德也应放下。而放下爱慾容易,因为我们事先设定它是邪恶的。放下美德难,这就像是叫人拿起刀子毁了自己花容月貌的脸。”
“朕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不需设想,也不需逃避,境界自然就展开了。”
“朕觉得正在被你蛊惑。。。。。。”
“事实如此,我就像一条毒蛇。然而,你会被我蛊惑,因为你开始怀疑了。您若坚守信念,认谁都蛊惑不了你。”猛然转回身,圈住他的腰身,“我不需要你的爱情。也不需要承诺。我就像这旷野上的风,偶然吹向了你。。。。。。”
“不!”果断地拒绝,惊慌失措地扳开紧锁在身后的小手,“哪怕所有的人都说她是个妖魔,我也信她,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绝不背叛!”
女人一语不发,径自解开腰间的束带,直至大敞着胸怀。。。。。。
“不!该死的,把衣服穿上!”紧闭着双眼,不敢看她放蒗的样子。
“好冷。。。。。。”衣衫滑落,紧抱着双肩,在清净的月光下瑟瑟发抖。
“混蛋!”疾步上前,拾起地上的衣服,心急火燎地披在她肩头。谁料,她竟贴了上来。。。。。。
“舍不得了?”语调轻柔得像一根羽毛,撩拨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朕只当你是个小妹妹。。。。。。”急切地推拒。
“哥哥。。。。。。”小手顺着他的胸口婉转下滑,探向他暴露无遗的迫切,“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妹妹么,嗯?太邪恶了。。。。。。”
“你。。。。。。”头疼欲裂;‘那里’也胀痛难耐,“呃。。。。。。别折磨朕了!”
“要我把你打晕么?那样你可能会好过一点。”湿滑的舌尖轻扫颈侧,极近媚惑的佻逗,“我明早就要走了,告个别吧。”
“别。。。。。。不要。。。。。。你怎么。。。。。。”
“骂出来吧,我从不知道羞耻是什么。”
“呃。。。。。。你这娼妇。。。。。。朕要。。。。。。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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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耶律尧骨赫然张开双眼,緃情一夜的人儿和拴在树上的马匹都已不见了踪影。|i^极目远眺,心中若有所失。唇角提起一抹释然的一笑。遗憾,只是淡淡的。。。。。。
她到底是男是女?怎就走得这般洒脱?少有女人在鱼水尽欢之后不留恋驻足的,她就这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不禁回忆起月色下的叮咛,嘱咐他弃了战马,翻山入营。
恍然觉得自己有些犯浑。没有灯烛,没有纸笔,硬被她哄着在一方丝帕上加盖了印绶。上面一个字都没写,通关文书全凭她自行执笔。这女人要是别有居心,大可凭此御印搅得举国不宁。
无奈,人已经走了,也只好听天由命了。看她也不像个大奸大恶之徒。除了有点——
咳!婬荡。k";
翻山越岭的一路上边走边想:这样的女人不值得爱,但是不妨碍留在身边做个解闷的尤伆。太野了!一想起那小嘴和胸口的小痣就忍不住血脉喷张!再往下。。。。。。呃,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天明前,大木落趁着皇帝老子熟睡的时候打马上了路。随身除了在烧毁的毡房里捡回来的两块天铁,就只带了一张加盖了印绶的无字文书。一回到上京就直奔大将军府,索性将那天铁当做了求见的拜帖。
术律珲一见此物当即喷饭,心中暗暗嘀咕:变天了,变天了。。。。。。故作镇定,安慰了“大肚婆娘”几句,便丢下饭碗迎出了门外。
“小人拜见大将军!”大木落抱拳一拜,像极了远道而来投奔幕府的门客。
“卓贞?”疾步迎上前去,将对方让进府地,“大伙儿都以为你死了。不用说,人皇王又在胡扯!”
“他还好么?”赶忙追问一句。
“惹恼了太后,被迫勾留京中。王府四下都是耶律李胡的眼线。朝野上下,皆知这兄弟二人积怨已深,都在屏息观望,生怕惹祸上身。”
“我有放行的手谕,将军可否设法送我入府,将陛下的恩典交予东丹王。”
“主子可好?”
环视四下,压低嗓音说道,“一路上若无闪失,此时,人应在界山大营。”
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长长舒了口气,“唉!还好还好——突然送了两块黑漆漆的护心甲来,可把我给吓坏了!”
两人尚未跨进帐门,茶花就挺着肚子,兴高采烈地冲了出来,“呀,卓贞——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死。你要是死了,东丹王不跟某人拼命才怪!哪还会跟他和颜悦色地讲道理啊?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下他再用这招就不灵了。”
“慢点慢点,小心摔倒。”赶忙甩开“授受不亲”的小手,她现在明明是个男的,暗暗扫过府上奴才们下巴脱臼的惊诧表情。
“啊——兄长啊,好久不见。”茶花接到对方的眼色,尴尬地一龇牙,慌忙搪塞道,“快进屋,进屋坐。兄长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术律珲紧跟在两姐妹身后,屏退左右,随手关闭了帐门,急切地追问到,“那护甲究竟是怎么回事?主子莫不是遇到了危险?”
“前时因为冷箭落马,养伤时又莫名遭遇了一场大火。幸而无性命之忧,我是在潢水边的一个小村落里偶然遇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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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术律珲派人扣押了前往东丹王府邸送果蔬的菜户,将扒下来的衣裳,连同装载时鲜的马车一同交给了大木落。半个时辰之后,大木落改头换面,甩着马鞭直奔东丹王府。
耶律图欲盘坐在宿帐中悠然自得地翻看着棋谱,耳边时而响起高云云不甜不淡的嘲讽。双唇紧闭,缄默不语,不怨不怒,仿佛全然听不到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开混乱的吵嚷,敛眉犹豫了半晌,放下棋谱,举步出了帐门,“何人在此喧哗?”
守在门外的侍卫抱拳一拜,“启禀大汗,是左都尉和一名菜户。”
新任的左都尉赶忙迎上前来解释道,“回大汗的话,这送菜的看着眼生,末将刚盘问几句,他便嚷嚷着要见大汗。末将斥他几句,我东丹汗岂是一个菜户说见就见的。他倒不听劝诫,横冲直撞地往府里闯。”
大木落上前半步,跪地参拜,“大汗,小的冤枉!请大汗借一步说话,容小的慢慢禀奏!”担心周围有耶律李胡的耳目,并未道破来意,只是刻意地抬起头,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豆蔻?
图欲心里惊诧的大喊,灵魂已迫不及待地冲出了身体。环视四下,镇定了片刻,点头回应道,“既然如此,孤王就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来人呐,把他带进来。”先一步进了宿帐,侧目瞥了一眼即将临盆的高云云,轻叹一声,“豆蔻乔装入府,许是有要事,你要不要回避?”
“不是送去了蓟州么?她不是跑回来报恩的吧?”无奈,却又忍不住心底的怨恨:这个豆蔻真真是他躲不过的劫数。害他因她丢了江山;害他因她兄弟反目;如今又因为她惹恼了太后,囚困京中。前时听说她被那暴君刺了一剑,居然还没死,又跑回来祸害人了?
图欲侧目盯了她半晌,一语未发,默默地走向榻边。
就在此时,乔装的菜户也被押进了帐门。紧跟在身后的侍卫上前通禀,“菜户带到,听候大汗发落!”
满意地点了点头,摆手示意高云云关闭帐门,“菜户留下,其余人等都下去吧。”抬眼望向大木落,敛眉询问道,“不在蓟州好生将养,你怎么回来了?”
大木落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大腹便便的高云云,压抑着心头那缕柔软的情愫,尽量使自己像个因公前来的差人,“奴婢谢过东丹王的救命大恩!卓贞乃是奉陛下的旨意而来。”自怀中掏出那方由她斟自酌句写在丝帕上的通关文书,跪呈上前,“大汗请过目,陛下心里始终念着与大汗的兄弟情谊。为了大汗的安全着想,请大汗速速整理行装即刻离京。”
“不,孤王哪儿也不去。隆先若有个三长两短,孤王无颜在这世上立足。”
“大汗自管放心东去。陛下已答应了赦免隆先,何况还有太后护着那娃儿,不会有事的。只是这一路上要多加小心。诚愿大汗、侧夫人一路平安!奴婢告辞了。”
“豆蔻——”怔了片刻,压抑不住心底的冲动,疾步上前将她拦在门口,“孤王在蓟州等你。”
心中赫然一惊,“您要离开东丹?”
“不错。天福城毁于大火,朝廷被迫南迁,陛下升东平为郡,定为南京,东丹早已名存实亡,孤王继续留在那里只会阻碍契丹江山一统。”
大木落了然点了点头,作揖赞许,“大汗涵容雅量,小的佩服之至!陛下胸怀宏图,断然不会辜负先生的大义。只待江山稳固,便要问鼎中原,效法唐制,建立大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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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拱手拜别,抬眼凝望了他片刻,转身就走。_!~;有情曰地久,无情乃天长,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从此以后天各一方,两两相望。。。。。。
记忆里的片段,恍然如昨。一章章,一幕幕,早已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心中默念着: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萨婆诃!去了,去了,去彼岸了,都去彼岸了。。。。。。
曾经的累累伤痕早已剥落了当日的苦楚,化作一片血色的浪漫,如火如荼,开放在此岸,彼岸。。。。。。
雪,轻薄如雾。丝丝缕缕,萦绕着缓慢的脚步。_!~;路过那条风过无痕的旧路,轻拂一丝灯火扑朔的温度,迷失自己,却邂逅了莫名的归宿。一直都在轻蔑浮影,奚落光阴,笃信那些琐碎心语,期冀可以再续未了的剧情。然而,该上路了,终将踏上归途。
眼泪悄然坠落,淡淡回眸,生怕被他看见。。。。。。
心,如此宁静。隐约觉得,这辈子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不再那么渴望归宿了。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她已爱上了漂泊。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东西就是变;而唯一的归宿就是无所归宿。
回到大将军府与茶花叙聊一夜,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各自睡去。对方问起她今后的打算,她只说皇图霸业不是她的心志所向,她更向往采菊东篱,放马南山的生活。相比之下,蓟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因为弓藏,她不会再回去了。心里全然没有打算,唯一的念头就是再见梦生一面。
次日傍晚,大木落终于扮作了一名跟班的小厮,抱着一个斗大的食盒,跟随术律珲混进了龙眉宫。借口皇后害喜胃口不好,特地准备了一些开胃的小菜。
来到皇后宫中,又佯称是专程带果品来拜祭皇子寿哥的。等待大将军见过了他的妹子,两人便由两名内侍引领着前往停放尸首的灵堂。
周身瑟瑟发抖,两只脚就像踩了棉花。一跨进殿门就被捆锁在堂前立柱下的小娃儿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隆先——”顾不得身份和礼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捧起低垂的小脸,嗓音已然变了调,“钥匙。。。。。。钥匙在哪里?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儿,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隆先一看见那张“菩萨脸”,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吵嚷,“娘。。。。。。娘。。。。。。我饿。。。。。。娘。。。。。抱抱。。。。。。。回家。。。。。。”
女人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落了下来,攥着缠在孩子身上的铁锁,仰天哀嚎,“苍天啊!老天爷啊!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啊!”转头望向术律珲,跪在地上砰砰地磕着响头,“陛下已经答应赦免他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们放了他,我求求你们放了这可怜的孩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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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心里一惊,急忙冲上前去将一双母子分开,灵机一动,假意咒骂,“你你你,鬼上身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到底是谁?莫不是陛下刺死的女鬼回来索命了?”
大木落怔了半晌,恍然想起自己是大将军府的家奴,强忍住哭号,情不自禁地放弃了挣扎。_!~;
一场假戏开了场,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有何冤情你尽管道来?诉完便走,别缠着我的奴才!”
镇定了片刻,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我儿命来!我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你们还想把剩下的一个也弄死么?”扑倒在挺尸的灵床边,抱着幔布下短小的身躯嚎啕大哭起来,“谁杀了我儿?还我命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紧攥着那只断指的小手,恣意宣泄着心底的怨气。
“去吧,陛下会替你做主的。再这么纠缠下去,当心皇后请萨满来拿你!”
“哼!那暴君此时自身难保,哪里还有空管这些事情。等到新帝登基开锁,我儿早就饿死了!”散乱的头发阴森森地遮蔽了脸颊,全然入了戏。_!~;
“你说什么?”术律珲只是顺情搭戏,全然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东丹王奉旨出京救驾,但愿,还来得急。。。。。。”
“果有此事?”故作惊讶。
“大将军信不过我?”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的!来人啊——给我查!看看东丹王此时可在府邸?如若不在,就看看他去哪儿了。天黑之前,务必查清他的踪迹。”
“他若真的走了,就证明我所言不虚。可否放了我儿?”
“好!若真如你所言,就放了这娃儿!”
“将军说话可作数?”
“废话!皇后乃是我亲妹子,我说的话就作数!”
“大将军自管去查。。。。。。我暂且离开。。。。。。你若言而无信,我还会回来找你。。。。。。”话音一落,学着萨满离神的样子浑身乱弹,翻了一通白眼,牰搐着栽倒在地上。。。。。。
人皇王奉旨救驾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一时间传到了奉命监国的耶律李胡耳朵里。心里以为大事不妙,来不及禀奏太后便亲率一队精锐前往人皇王的府邸。
据王府里的奴才说,人皇王带着皇帝老子的通行官文连夜上了路,只说侧夫人即将临盆,忙着赶回东丹待产。
耶律李胡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怎么也没想不到他那两个相互仇视的皇兄会齐心拧成了一股绳。
该死!二哥何时察觉了他的图谋?又是从何时开始防备他,跟大哥暗中勾连在一起?不禁想到御驾前往天福城讨逆时,他暗中潜人送往闾山的那封密信,他还一心巴望着能看一出骨肉相残的好戏呢!
好在人皇王还带着个即将生产的女人,量他也跑不了多远。事不宜迟,亲自带着马队似一阵暴风般冲出了京门。
耶律李胡前脚一出城,术律珲紧跟着就下令皇帝行营的兵马封锁了京门。一切事宜顺风顺水,如有神助。一回到将军府就看到换回了女装正与茶花对弈谈天的“女主子”,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唉——京城九门都换了防,大道上一一设了哨卡,终于可以长长地喘口气了!”
大木落抬眼望向茶花,拉着对方的小手说道,“茶花,那些话还是由你来对大将军说吧。”
“嗯。”用力点了点,摆手示意术律珲过来坐,“秃驴,如今整个京城都控制在你的手里,包括太后的性命。一定有不少萧家人在替你摇旗呐喊吧?主子待咱们不薄,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术律珲是那种人么?”暗暗有些心虚。
大木落起身,宛若笑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动了那心思亦是人之常情。将军可曾记得茶花卷进包裹的财产被陛下全数充公的事?”
“呃。。。。。。”面红耳赤。
“事因一枚金簪而起。陛下不是真糊涂,只恐伤了兄弟情义,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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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摸着光秃秃的脑壳,摇头嗤笑,“呵,呵呵呵,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俩这脾性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本以为你是最善装傻的,谁曾想,还有一个更能装的。_!~;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穷兵黩武,天生是个没心没肺的。今儿我算看明白了——装的!”
“有人大智若愚,有人大愚若智,谈不上装与不装。尚武的人未必痴愚呆傻,崇文的人未必足智多谋。主子不是没心没肺,只是比常人果断。或者说,他的思维更敏捷,仅凭直觉就能当机立断。然而,这直觉又是怎么来的呢?”自问自答,“累世修行,身经百战。”
术律珲淡淡一笑,认可地点了点头,“是啊。每个人都有魔障,主子的魔障就是太重情。不管是对女人,还是对兄弟。”
“情不重不生红尘,爱不重不生婆娑。帝王亦是红尘中人,锦衣玉食,功成名就,一切皆以成就。_!~;若再看透了情爱,他此时应在三十三天尽享天人福德,咱们还能在凡尘间看到他么?”
“你是他的软肋。”打量着她,若有所思,“你该庆幸,茶花是个傻瓜,如果她有一点点心机,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一样站在这儿么?”
“该庆幸的是你,如果茶花有一点点心机,你以为她还能像现在一样对着你讲傻话么?因为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傻瓜,所以陛下才时时处处袒护她,我才会与她坦诚相待,情同姐妹。”
“如果你真当她是姐妹,干嘛不成全她呢?我若做了皇帝,她就是皇后。”
“你以为茶花在乎什么江山、地位么?你有没有问过,她是不是真的需要那个。她是个很实惠的人,并不那么看重功名。她现在很满足,你若做了皇帝,她未必比现在好过。”
“呵呵,真厉害呀,你好像能看透每一个人。”满面堆笑,举重若轻。
“不,至少看不透您。坦率的说,您的恭顺、谦卑让我害怕,就像对着另外一个我。不知从何时起,我已害怕了去想自己的动机,做的时候明明是随性而为。不能深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很邪恶。”
“哈哈哈。。。。。。”释然大笑,轻轻点了点头,“我们俩有同样的担忧,我每看到你,就担心女主祸国。你甚至不需要一兵一卒,几句甜言蜜语就可叫江山变色。”
“那么说,我们是在相互防备喽?”淡淡挑眉,眼中浮起几分笑意。
“很庆幸咱们俩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不错,你怕我篡权,我怕你谋国。”
“大将军尽管放心。陛下有言在先,这辈子都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我最多做个宫人,不会得到任何册封。”
“主子圣明!看起来,我是瞎操心了。”
“我也是。大将军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是卓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接过换了碳的手炉,摆手示意茶花倒茶,大咧咧地盘坐在裘皮褥子上,欣然笑道,“诶,我很想知道,若本将军当真有心篡逆,凭你一人之力,你打算怎么办?”
接过茶花手中的茶杯奉上对方眼前,抿嘴笑道,“譬如,在您的茶里面下毒。”
“呃。。。。。。。”擎着茶碗,心里暗暗嘀咕:这茶还能喝么?这里面是不是已经下药了?常言道,最是阴毒妇人心。这娘们儿要是发起威来真是个一等一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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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放下茶杯,随口提起了另一话题,“贵妃娘娘因涉嫌指使萨满对陛下施用巫咒而入狱,惹得太后震怒,被人收了监。|i^许是酷刑之下屈打成招,罪名竟越审越离奇。”
“什么,动了大刑?”毕竟是孪生姐妹,听说对方受了皮肉之苦,始终还是不忍心。
“哦,是对宫里的下人动了刑。幸而有这贵妃的封号护着,就怕有人从中作梗,挑唆太后废了她的封号。”长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微红的眼睛。
“大将军是说耶律习宁?”恭谨地侍立在一旁,侧目询问道。
“习宁爱慕陛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_!~;只因同姓耶律,才立志终身不嫁。为他拖到这个年纪,陛下却突然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唉。。。。。。不过,你那妹子也是太不会讨人喜欢。整个龙眉宫里,除了陛下,怕是没什么人待见她。”
“有陛下宠爱她就够了。”曾几何时,总觉得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后来才知,叫爱情开花结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有句话叫做广结善缘,只爱他一个是远远不够的。就像种植瓜豆时,除了爱护秧苗之外,还要兼顾除草。而大多数时候人们爱得太陶醉,关注的只是种下的瓜豆,疏于关注蔓延的野草。
“我以为,巫咒之事宁可信其有。若非如此,陛下怎么会颠三倒四,把你们姐妹俩认颠倒了?”端起茶碗,有滋有味地咂吮着奶茶,“这下可好,前日夜审,有宫人指认是大贵妃害死了王子寿哥。太后大怒,勒令严查。这下贵妃娘娘怕是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喽。”
“这怎么可能?木末待在自己的宫苑里,寿哥在皇后的宫苑里遇害。”捏造名目,也总该合乎常理。
“呵,如果一个人能对陛下施咒,致使颠倒错乱,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放下银碗,支起一条腿,半仰在榻上。
“不,不行,当务之急是去潢水之畔找到那个萨满,问问解咒的办法。”对于鬼神、巫咒之类的事,从不轻易触及,却从来持谨慎的态度。自身看不到、不了解的事物,未必没有,很多时候是因为各人的观量不够。
“那巫师在归途中已被擒获,此时就关在天牢里。”
大木落沉思了片刻,越觉得事有蹊跷,郁闷地摇了摇头,“不对,这事不对。萨满已被抓获,为什么不叫她替陛下解咒,而只叫她认罪指证?”
“呃?说的是!”术律珲轰然起身,激动得直拍巴掌,“怎么偏偏就把这一点忽略了?”
“因为我们从骨子里始终对巫术有所怀疑。除非亲身证实,不然,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这就入行营去跟太后请旨,先叫那巫师替陛下解咒。”恣意抻了个懒腰,起身往外走。
“大将军留步!”急忙上前拦阻,“太后虽是将军的姑母,可她得知将军掌控了京畿,万一。。。。。。”以为不妥,轻轻摇了摇头,“不如这样,大将军还是去宫里走一趟,跟皇后娘娘如实呈秉解咒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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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急匆匆赶往皇后的寝宫,将巫咒案中的疑点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_!~;萧温心中一惊,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站起身,在榻前焦虑地踱来踱去。沉思良久,终于停下脚步说道,“兄长,我。。。。。。”
“怎么?”术律珲欠身而起,举步走到妹妹身后。
“我有点怕。。。。。。”搅动着衣襟,垂头丧气地坐回了榻上,“自耶律李胡被册封为太皇弟,姑母一心想促使其早日即位。明知皇帝中了巫咒还延迟至今,你怎知那不是太后的授意?”
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一道巫咒不过是将陛下变成了花痴,在朝政大事上,他可一点没糊涂。这对姑母有什么好处呢?叫我看,这就是那些沾不着雨露的‘醋坛子’想出来的损招,促使皇帝杀了卓贞,之后再拿大贵妃开刀。”
双颊憋得通红,战战兢兢地回应道,“寿哥夭亡,我掉了半条命。|i^忽然又得知太后偷梁换柱的事,我。。。。。。我真是怕了姑母。贵妃怀上了龙种,一瓶麝香玫瑰油,神不知鬼不觉就要了那胎儿的性命。我真怕惹恼了她老人家,我肚子里这娃儿也保不住。”
“傻话,你姓萧,是萧家人!”
“什么萧不萧的。如果姑母执意叫太皇弟耶律李胡即位,陛下身后有没有子嗣又有什么关系?”
“这。。。。。。”
“我只想把这娃儿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至于什么花痴咒,我实在无暇过问。那日,我之所以答应放了隆先那娃儿,实在是替卓贞心疼。寿哥若是隆先所杀,对她这个当娘的来说已是最大的悲剧,不怪她做鬼都要回来灵堂里守候着两个儿子。”
“呃。。。。。。。咳!”犹豫了片刻,附耳坦言道,“卓贞并没有死。那日捧着食盒随我入宫祭奠的正是她本人。”
“什么?”萧温眉心赫然一紧,微微有些恼火,“兄长怎么能同外人一起诓骗本宫呢?”
“皇后方才不是也说了嘛,若是隆先杀死了寿哥,对她这个当娘的来说,已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剧了。您就放过那孩子吧,只当为自己肚子里这个积点德。”
“她现在何处?莫不是正在你府上做客?”由此想到她那位又黑又瘸的嫂子。
“没错。据说,她在潢水之滨遇见了主子,冒死回来替主子送信。又说主子背后中了一箭,随后又遭遇了一场大火,幸而安然无恙,此时人在界山,静观朝局,相机而动。”
“她不是被东丹王送走了么?怎么又碰上了陛下,这也太巧了吧?不过这个萧卓贞还真是颇有些能耐,据说,东丹王是带着陛下的旨意上路的。。。。。。”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东丹王将她送走半月,她怎么忽然又带着旨意回来了?”
“是啊!陛下不是中了巫咒么,前时还刺了她一剑,又怎么会嘱咐她回来送信呢?”萧温一手覆着肚子,居然越想越不对劲,“兄长切不可轻信,本宫担心她矫诏!也说不定陛下落在了她的手里,那旨意会不会是逼迫之下写出来的?”
“诶——”啪地一拍脑门,“御印!”
“什么?”
“那封通关文书并非陛下的亲笔,只是加盖了皇帝宝印。我的天,她空口白牙说陛下在界山,我怎么就信了呢?”
“还不快回府将人扣下!”
“是,是,皇后教训的是——我这就回府将人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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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折回了大将军府,一进帐门,就大喝一嗓,“来啊——拿下!”
大木落赫然一惊,侧目望向同样满眼错愕的茶花。_!~;急切地询问道,“敢问大将军,我所犯何罪?”
“矫诏!”脸色阴沉,傲慢地挑着下巴,“那道圣旨并非主子的亲笔,当日东丹王忍痛割爱,将你送予陛下,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茶花双手叉腰,挺着肚子,愤愤地插进话来,“说得都是屁话!别人不知其中隐情,你还不知道么?明明是陛下横刀夺爱,为了独占小木末,恨不能将东丹王赶尽杀绝。呵,送予——依我看他那叫送命!”
“你怎知,这不是欲擒故纵的阴谋?”
“阴谋,阴谋,人要是魔障了。看什么都是阴谋。你怎么没觉得我是个阴谋呢?我跟小木末是一伙的,是她处心积虑,特地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撇着嘴角,愤然白了他一眼。
“这。_!~;。。。。。”方才回府的路上,他还真这么想了。魔障了,真的是魔障了。。。。。。
“这你个头啊!我在大惕隐司受得那些苦,也是别有图谋。为了坐上大将军夫人的宝座,不惜演出的苦肉计,成功地弄死了耶律云珠。这人要胡乱猜忌,怎么编排都套得进去。我看,是你那皇后妹子嫉妒卓贞,想她早点下地狱!”
大木落沉思了半晌,扯平了衣衫,俨然一副束手就擒地架势,“算了,茶花,不要跟大将军争执了。矫诏之罪绝非子虚乌有,好吧,我承认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术律珲趾高气扬地望向茶花,难得说对一次,“陛下与人皇王向来泾渭分明,怎么忽然之间就念起兄弟情分来了?”
大木落步上前来,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皇太弟耶律李胡以及皇太后,最怕的就是陛下与人皇王重拾兄弟情义。不过,我得承认,我确是为了人皇王而欺君矫诏。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俩还有隆先,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人皇王身处险境。”
“呵,主子若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他心爱的女人,心里还装着另一个男人。我替主子不值。”蔑然高昂着下巴,一副鄙视蝼蚁的表情,“主子一心一意地爱着你,结果换来了什么?”
黯然垂下眼帘,敛眉轻笑道,“因为陛下,我亏欠了东丹王太多太多。除了在他蒙难时出手相救,我已不能用其他的方式来报偿他了。陛下或许感觉不到人皇王那份隐忍的成全。在他眼里,对方只是逼不得已而为之。而事实并非如此。东丹王完全可以将我碎尸万段丢给野狼。他痛彻心脾,恨得咬牙切齿,终究没有对我下毒手。如果他无意成全,大可玉石俱焚。我知道,矫诏乃是死罪。可卓贞不悔,甘愿伏法!请大将军下令拿人吧。”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即便是佛菩萨也逃不脱因果,何况一介凡夫。返回京城时,就已料想到了迟早会东窗事发。所以不惊不诧,坦然面对了。
佛祖释迦牟尼成佛前后,一样要经历种种魔难。六年的雪山修行以及最后的树下降魔;托钵不得食,风寒而背痛,女人诬陷,他的弟子提婆达多落石伤其足;以及释迦族遭受灭亡而头痛;临涅盘前因误食有毒的野菌而腹痛如绞等等。佛的弟子就更不用说,证得阿罗汉以后,也有受报的记录,如神通第一的目犍连尊者和莲花色比丘尼都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与凡夫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明了这个果报是什么原因,是哪一世、哪一生、哪一劫所造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虽受果报,也不起心、不动念。不像凡夫痴愚昏聩,受苦报不知其因,不甘心、不情愿,怨天尤人。
大乘罗汉、菩萨以及诸佛乘愿来到世间,乃是化现,不是受报,他们看上去虽然跟寻常人一样,也会有生、死、衰、老、病、痛等种种反应,但是不会因此而生起喜、怒、哀、乐的烦恼,所以,佛的受报和常人的受报迥然不同;受报是对因果负责,解脱是从烦恼得到自在,他们从未因此感觉到困扰。
忽然想起某人曾说——
是的,这就是命运。以朕十岁时的智慧就能看穿的命运。终于有一天朕将跨上马背成为一名真正的骑手,御风而行,奔驰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终生奔跑。最后,在某一天,又像一名真正的骑手一样在某一条无名的小路上落马而亡。成就,一个男人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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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终于将拼命挡在身前的茶花拉到一边,附在耳边小声安慰道,“别胡闹!好生把肚子里的娃儿生下来。_!~;我这一走,只恐凶多吉少,往后还要麻烦你替我照看隆先。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看住术律珲!界山屯聚着数万大军,进可围困京畿,退可割据东丹,篡逆绝无胜算。更何况太后是个明白人,侄子永远比不上儿子。奉劝他千万不要把自己逼得进退维谷,腹背受敌。”
“小木末!”茶花一时激动,脱口喊出了她的本名,“你干嘛这么傻?为了一个已经忘记了你的男人,值得吗?”
“我爱他,我相信他也一样爱我。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你就由着我傻一次吧。”
“不!天底下有的是男人,再不然就跟着东丹王一起远走高飞。”
“若只为了一处容身之所,又何必舍近求远?直接献媚于耶律李胡岂不更便宜?放心吧茶花,对于死,我一点都不恐惧。_!~;何况,我也未必会死,谁能参透下一刻的天机?”
“不不!卓贞,你有所不知,大牢里不是人呆的对方,会被人剥光了衣服刑讯。那些色傀打手会活活地折腾死你!”
术律珲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插进话来,“这个你放心,我会特别对牢头交代一句。不管有没有名分,她毕竟是主子的女人。”
“那些打手没人性的。你忘记刺穿我身体的那些钢针了么?他们干看着占不着便宜,下手只会更狠!”抹了两把眼泪,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你打定了主意要将卓贞带走,主子解除巫咒的那日,就是你的死期!一根金簪刺进心口窝,主子都舍不得动她一下。你这死秃驴一定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住口,别说了!朝廷上的事,哪容你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转向门外,给愣着一边观望的兵士们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嘛,带走!皇帝不在京中,谁人敢违抗皇后的命令?”招呼士兵将矫诏的女犯压入天牢候审,扭头吩咐道,“把夫人给我照看好了,叫她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寝帐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当心你们的脑袋!”
大木落自愿铐上了枷锁,看上去十分配合。短暂驻足,转向跟在身后的“秃驴”说道,“临刑之前,我要见大木末一面,希望将军成全。恳请大将军将我姐妹二人关押在一起,让我俩能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好好地叙叙旧。”
“别耍花样!我用鼻子都能闻出来,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个欺君,一个矫诏,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大将军有什么好办法能替我二人洗脱罪名?”除非大木末知道解咒的方法。可惜以对方的个性,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成全他们俩。木末对她恨之入骨,解除误会哪有说起来那么容易啊。。。。。。
耶律尧骨仗着一身好体力徒步翻山越岭,终于平平安安地赶到了界山大营。来不及安养伤势便派出信使,放出信鸽,联络各路将领。暗暗感激女人的先见之明,教他紧紧地攥住“轮宝”,今日才能泰然高卧,有恃无恐。
秉烛查看着地形图,忙着调兵遣将,布兵列阵。京中传来探报,东丹王手持皇帝的放行官文微服出了京门,皇太弟耶律李胡亲率马队一路穷追不舍,此时,距界山不足五百里。。。。。。
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将手中的探报撕得粉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何时授予东丹王放行官文。午夜梦回时恍然惊醒,心中默念:难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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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茶花的面子上,术律珲终于还是答应了大木落的请求,只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酌情将两姐妹关押在乡邻的两间牢房里。|i^
大木末远远地望见身负枷铐渐行渐近的女犯,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不是死了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牢里?连忙起身,扒着牢房的木栅向外张望,来人越走越近,终于认定,果然是她!一时间百感交集,恣意狂笑,眼泪却莫名其妙地落了下来,幸灾乐祸地嘲讽,“呵呵,哈哈哈。。。。。。王姐别来无恙?一别数年,想不到我们两姐妹会在这种地方相见。我潦倒失意,看起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木落侧目扫了对方一眼,暗暗平复着忐忑不安的情绪,“妹妹说的是哪里话?贵妃娘娘若自认潦倒,像我这样沦落娼门,人尽可夫的烟花女子哪里还有活路?”等待狱卒卸下木枷,接过随手塞给她的囚服,背向木栅径自宽衣解带,“弓藏将之前的事都告诉了我,我能有今日,全都是拜你二人所赐。”
“那样的情境之下,我有什么办法。|i^你心里若非装着那枚金环,我相信你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
“不,我不会。你会那样做,是因为你一直把弓师傅装在心里。”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转身说道,“换一个人,你未必会那样做。我相信我的妹妹不会存心害我。”
“渤海亡了,是不是存心的已经不重要了。离开王宫,我们俩都是负罪之身,寄人篱下。可你明知道,我是代替你出嫁,为什么还要来勾引他。顶替你的身份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我已经很委屈了,你知道么?”歪着头,歇斯底里地质问道,“我好容易才找回一丝活下去的勇气,你却从花街柳巷里冒出来,把我仅有的一点点希望给毁了!”
“对不起,初时。。。。。。我并不知道。。。。。。”满心歉意,明知这样的过结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得开的。
“后来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最初的时候,他是那么的在乎我,可自打逛了几趟窑子,心里面就像长了草。后来,他以为你死了,他的心思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常常在想,你为什么没有真的死掉呢?类似的想法时常让我承受着良心的谴责。王姐,我要郑重地说一句,他是我的男人,我们之间有名有份,不论你们之间有怎样的前缘,不要以该死的爱情为名,是我嫁给了他,他是我的丈夫,你明白嘛?”
“我那时想过要离开他,为此甚至不惜自我放逐,决心至死不再见他。”双手撑着栏杆,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可是,没用的。人算不如天算。借此三番,终于还是会碰面。”
“别为你的下作的行径找借口!你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于他,他每每要求我做出那些恶心的动作,我都会在心里痛骂你。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他是被你这烟花巷里的贱人带坏的!早先,他并不怎么花心,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是我不好,是我无心之下伤害了你的感情。只因我前世淫业深重,此生沦落烟花受尽百般折磨。被他狠狠刺了一剑,也算是自受业报了。可我还是想问一句,关于那则巫咒的始末。当真是你叫那渤海萨满下的咒么?如果陛下不能早日解除巫咒,咱们俩只能抱在一起同归于尽了。”
“呵呵,解除了巫咒我一样得死。甚至,死得更惨。同归于尽正是我所希望的。你害得我被他厌弃,我也要叫你尝尝被人厌弃的滋味!”
“赌气有什么用呢?他会因此而爱上你么?”微微有些恼火,照见了自身轻慢。如果对方不是她的亲妹妹,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对她说。她一向自诩天人,不屑与凡夫争斗。然而争斗,才是妹妹能够读懂的方式。她必须放下德行,放弃固守的清高。用阿修罗的语言同她对话。
“当然!从今往后,他只会一心一意地爱我一个!”咬牙切齿地争执。
“呵,呵呵。。。。。。”大木落冷冷嗤笑,眼中浮起一片嘲讽,“她不过是把你当成了我。如果你侥幸被赦免,为了取悦于他,你依旧要像个烟花女子一样做那些令你恶心的动作。稍不顺他的意,就会战火横飞,永无宁日;顺从他,你就成了我。我之死后,墓碑上会写着‘大氏木末’,你还不明白么——我活在他心里,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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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末用力地摇着头,不以为然地争辩道,“不管墓碑上写着什么,你都看不见了!他最终属于我,宠爱我,为我倾其所有,而你只能在阴曹地府里受折磨!”
大木落神色淡漠,眼中故意浮起几分轻蔑,“如果你在乎的只是荣华富贵,卿卿我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i^你在乎的只是情慾与享乐,情愿做个没有灵魂的人。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又怎么会拥有爱情呢?终其一生,你不过是他解闷儿的玩伆,闲暇时的消遣罢了,他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的。”
“我没有你那样深重的野心!我可不想跟在他身边鞍马劳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只想活得像个女人,被他宠爱着,捧在手心。”
“如果不是因为巫咒,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时刻将你捧在手心。敌人来临的时候,他们要拿起刀枪;仓房里没有粮食的时候,他们要拿起锄头。|i^你可以大哭大闹,大骂他们没良心,但是没有人会因此而在意你的伤心。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一份‘消遣’?你该爱上一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而不是一个纵马一生,御风而行的战士!”
“他是个皇帝,不是战士。他已功成名就,他应该收敛野心!”嗔目争辩。
“那只能说明你并不了解他。口口声声说爱,却连他的志愿,他的梦想都不曾关注。真正的爱不是要求,是成全。”
“他为什么不成全我?放下他的野心,过恬静、安逸、简简单单的生活。”
“他不是东丹王,叫他待在一道山谷里一年半载,他会憋疯的。他没有东丹王的才情,不能靠琴棋书画打发日子。他或许会出去打猎,撇下你一去数日,他还是奔波在外,别妄想抓住他的影子。何况,你大木末本身就不是那种可以在山谷里恬淡度日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你的想法太多了,就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你很难安住在某个境界里自得其乐。你总能轻而易举地发现此处不尽人意的地方,力求改变它。活着的时候,痛苦得想死;临死的时候,挣扎着想活。遇见方的,你自觉圆的温润通融,幻想将方磨圆;磨圆了之后,又觉得方的有棱有角,圆的没筋骨。给你个大的,你会觉得它不够玲珑;给你个小的,你会觉得它不够分量。给你个闷钝的,你会觉得他需要多几分英雄气概。给你个锋利的,你又觉得他急性暴躁,不通人情。不论给你什么,你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它的不足,随后便没完没了地督促对方改正。对方一旦不肯由着你折腾,你就会觉得痛苦。然而,一切都出于你个人的直觉,你也不知道怎样才叫‘恰到好处’。”
“我。。。。。。”大木末呼呼地喘着粗气,急于替自己寻找一缕善意的动机,“我是为他好!如果不是真的在乎,何必惹得彼此不愉快。”
“一个好的玉工,会量材施用,雕刻地越少越好。它像什么,就把它雕刻成什么。如果顽石有灵,想必它也会欣然看到自己的改变。一个好女人就像一个好玉工,先得知道你的男人是什么才地,方便成为什么?而不是,你需要什么就想把他变成什么。”
嘲讽嗤笑,“呵,我希望他变成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能么?那就做个昏君吧,这样还不算成全么?”
“那是放纵,不是成全。玉不琢不成器,不动一刀一钻,自是浑然天成,却出不了传世的精品。欣赏一个人,一块石头,一花一木,远比找它们的缺陷困难。虽然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有一天我终于懂得了欣赏他,从那时开始,爱才真正的开始了。顽石、玉工心有灵犀,那便是佛祖、阿难‘拈花一笑’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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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负罪入狱,茶花再三央求无效,脸上不再有任何的表情。|i^望着不近人情的“死秃驴”,冷冷地说道:“把我也抓起来吧,你现在的样子叫人倒尽胃口!你要谋反么?就凭你这颗欠雷劈的秃头?”
术律珲咬牙低吼:“活腻歪了?谋反——谁说的?”双手攥着她日渐圆润的肩膀,无奈地将她揽进怀里。
“呵,心虚了?没做亏心事,你慌什么?这个京畿都掌握在你手里,我该恭喜你,为什么你反倒在生气呢?”退出他的怀抱,一步步地向后,让她清楚地看到她全身迸发的怒意。
他向前几步,一脚踢翻了地桌:“混账话!叫你闭嘴,你聋了么?”
“别过来!术律珲,我看到萧翰写给你密信。_!~;我藏起来了,将来做个证据。找个机会对主子坦白吧,天时地利一毛不占,就凭你也想做皇帝,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一把拉住她,望着她的眼睛,沉声咒骂:“你算哪边的?你嫁了我,还怀了娃儿,你倒向着别人说话!你那颗脑袋被马踩了么?”她跟他不一心,这一点让他忍无可忍!
茶花高昂着下巴,与他凛然对视。轻蔑的眼神让他感到莫名的空虚,就好像,好像抱着上门讨债的伎女,“茶花!千载难逢地机会,换了谁都会想着搏一把!”
“我明白。”冷笑。面对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她该流下几滴眼泪表示理解么?不,她一点也不明白!一点不明白,他怎么就叫猪油蒙了心了?
“你不明白!你从来就把我当做无才无能、逢迎献媚的小丑。”他双手抓住她的肩,强迫她直视他。
“我嫁给了你,什么都给了你,你那颗秃头是怎么想事的?你无才无能,我选你熬着吃么?”
“你得明白,我也有抱负!好容易等到了机会。。。。。。”
“完了完了,您这颗脑袋是彻底的无药可救了!你以为你有几成胜算,那个萧翰给你吃了什么迷药了?把我休了吧,我可不想抱着你一起死。我这辈子再也不要看到你了。冠了你的姓是对我的污辱,你不配当我的丈夫!”茶花怒吼出声,狠狠地推开他,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淡漠表情。
“你。。。。。。”情绪几近失控,扬手便打,不料她躲也不躲,成心想叫他一拳打死。转而拍向一旁的茶几,茶几裂成了碎片,“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混帐娘们儿!”
“呵,休了我——这不正合适么?”狠狠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帐门。
“混蛋。。。。。。太可恶!不许走!你那儿也不许去!你既然选择撕破脸,我也用不着跟你客气了!”术律珲奋力扯下挂帐两旁的布条,捆住她的双手,绑在床头,然后踹开一旁的桌子,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门。嘴里吼着要所有人看住她,便随着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放开我!放开我!死秃驴,你没有资格这样对我。。。。。。”女人双腕被布条磨破了皮,却依然死命地想要挣脱,泣不成声的哭号着。她这辈子还不曾如此緃情的哭泣过,声声心碎,全无尊严,“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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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憋了一肚子火跨马回到了御驾行营,人还没进大帐就收到了来自界山的密信。_!~;看到启封处的印绶,心里愕然大惊:莫非那女人所言不虚,主子此时当真坐镇于界山大营?
在光秃秃地脑门上狠狠地拍了几巴掌,想不到那女人说的都是真话!既然如此,那东丹王又是怎么回事?她。。。。。。她她她到底算哪一边儿的?
撕开密信看了几眼,忍不住直冒冷汗。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在这个世上他唯独惧怕他那阎王主子。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肋下;那里有一道疤,乃是十八年前他刚被姑母选中伴驾的时候,被主子打伤的。
兄弟一场,虽亲近知心,却也难免锅沿儿不碰马勺。而对方又身为皇子,人人礼让他,不敢违抗他,更何况皇族里的男娃儿弓马骑射个个都比不了他,这就更助长了对方那份与生俱来的骄横。|i^
而事实上,他是唯一一个还能与对方对战过招的杰出好手,回想起来,当时也出尽了风头。那时心高气傲的他,因在一次马赛中侥幸赢了对方而犯浑打了对方一鞭,于是,就在十岁那年得到了人生中第一道伤口。
耶律尧骨被惹毛的时候是很吓人的,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败战服输的道理,扑上来就是一顿没命的狠打。他身高体形比不上人家,打法也没个技巧;两人扭打在一起旁人拉也拉不开,没曾想对方嚯地拔出刀子,照着他心口窝就是一下,幸亏他躲得快,伤到肋下,直到大人来了才将两人拉开。
虽然近些年主子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但那并不代表一但被惹毛,对方那火儤威猛的阎王脾气会转弱。而他是推测主子可能落在了东丹王手里才会生出一缕篡逆的念想。如果主子安然无恙,他是断然不敢幻想着取而代之的。
眼下,对方在密信里说起了东丹王奉旨归国的事。要他尽快查清是何人将那密信送去了东丹王府,并责令他尽快找到此人,收监关押,等候主子归来亲自问审。又说关系重大,要他务必保障疑犯毫发无损。
这下可糟了!
人送进了大牢,千万可别有个三长两短的。
一踩马镫,再次翻上了马背。在乱哄哄的行营里挥鞭大嚷,“让开,让开!滚——都给老子滚到一边去!”战马疾驰,一溜烟出了行营,看了看天色,但愿还不算太晚,心里默默祷告:阿弥陀佛!千万别动过大刑,见了大红。。。。。。。
就在此时,大牢里已然乱作一团。耶律习宁面对两名同样身着囚服,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怔怔地望了许久,满心疑惑地问道,“你们俩——哪个是萧卓贞?太后娘娘传御前侍女过去问话。至于大贵妃嘛,就让她继续呆在牢房里等候皇帝回来吧。”
狱卒们面面相觑,望着一个模子抠出来似的两个女人,一时间也犯了难。关在牢房里还分得出来,两人打了个转身混在一起,谁能分出谁是谁啊?
“还不速速招认,谁是萧卓真?”狱吏故作怒色,厉声恐吓道,“说话!你们俩都哑巴了吗?”
两姐妹微微侧目,窃窃交换了个眼色,双双保持沉默。。。。。。
太后召见究竟所为何事?是出去碰碰运气,还是继续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等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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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内残烛摇曳,耶律习宁望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沉默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呵呵,都不承认么?”高昂着下巴,侧目转向狱吏,“那就用刑吧,受点皮肉之苦,她们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_!~;”
大木落紧闭着双唇,窃窃扫了妹妹一眼,始终一言未发。耳边隐约响起狱吏有所顾忌地询问,“这个。。。。。。大姑姑,那个宫人倒是好说,可这贵妃娘娘嘛,卑职是断然不敢冒犯的。”
“动刑!出了事儿有我,别在这儿啰嗦!”
“呃。。。。。”狱吏与属下暗暗对视了几眼,犹犹豫豫地退到了一边。商议了片刻,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来人呐,扒了,扒了。。。。。。”
“谁敢!”大木末厉声大喝,“待陛下归来,绝饶不了你们!”
“口出狂言。把她给我拉到一边去!”掠过大贵妃眼前,飘然走向缄默不语的女人,“萧卓真,咱们又见面了。_!~;可惜,今天不会再有人袒护你。来人啊,先赏她一百马鞭!不,二百,连大贵妃那份儿也叫她替领了吧。谁教你们是孪生姐妹呢?”
“你有什么资格叫人打我?”大木落顺着眉,不愿看她的脸。
“呵呵,资格。一个没级没品的宫人居然跟我谈资格?虽然同为宫人,就凭我耶律习宁的官位比你高,宫职比你大。处罚你是理所当然的!”刑架的阴影印在略显浮肿的脸上,看起来越发的阴森而诡异。”
“宫里面有一句话——母凭子贵。我是主,你是奴,习宁大姑姑好像搞错了。。。。。”
“哈哈哈,”仰头大笑,前仰后合的姿态就像在刻意表演奸诈,“别告诉我你怀了龙子,死了的那个也不作数,谁能证明他是陛下的儿子?”
“我乃东丹王的侍妾,王子耶律隆先之生母,谁敢对我不敬?”
“你?呵,萧卓贞,你是在说——皇帝老子捡了双别人穿过的破鞋么?”
“卓贞乃御前侍女,什么破鞋,我怎么没听明白呢?”微微扬起下颌,凛然与之对视。
“你敢说你跟陛下没有?”一脸嘲讽地蔑笑。
“你干嘛不直接去问陛下?他说有就有,他说没有就没有,关于陛下的隐俬,我无可奉告。”
“太后亲赐你萧姓。你可以证明你是皇帝的侍女,可你跟东丹王如何扯得上关系?何况,东丹王此时已出了京,我可没功夫派人把他找回来当面对质。”柳眉倒竖,忽然嗔目大吼一声,“来人啊!别听她胡搅蛮缠,跟我行刑!”
“咳。。。。。。”狱卒们心存顾忌,跟狱吏相互交换了眼色。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还愣着干什么?”咬牙大骂,“一群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还要我亲自动手不成?”话音未落人已上前一步,哗啦一声咧开了女人的衣襟。
大木落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羞怯回身,却冷不防遭遇了背后偷袭,囚衣和裹胸一起被习宁扯了下来。在场的人当下一怔,讶然唏嘘,“呀——逐鹿图!”
那一瞬间,大木落恍然想起自己背后的那副画,曾几何时,她都快把它给忘了。然而,此时已不再是痛彻心脾的辛苦,黯然欣喜,“习宁大姑姑不妨上前来看看这是谁人的笔迹?还有,肩头上的落款。。。。。。”
“这。。。。。。”不必近看,单看画风就知道是东丹王的手笔。愣了半晌,突然扬声大吼,“好大的胆子!还不给我拿下——这就是谋反的罪证!都愣着干嘛?上啊!”
“我儿耶律隆先乃大横帐之嫡系血脉,是先皇的亲孙。我乃皇孙生母,东丹王未曾获罪之前,谁敢造次!”侧目扫了对方一眼,“还有,太后不是要见我么?习宁大姑姑忽然喊着对我动刑,莫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我的手里,唯恐我与太后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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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末望着言语镇定,处变不惊的王姐,不知不觉怔在那里:子嗣。。。。。。一个有子嗣的奴婢就是主母,一个没子嗣的主母,算什么东西?或许正如王姐所说,她不过是他闲暇时的玩物,厌烦的时候,就会被随手丢弃。。。。。。
忽然忆起那个从烟花巷里冲出来的乞丐,想到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凑近习宁耳边小声嘀咕,“我可以代替她去见太后,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哦?这倒是个好主意!若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怕她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信口乱咬!”心中冷冷嗤笑,呵,呵呵,找死!太后是何许人也,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假的。被对方知道她假冒王子生母,她还有命活么?不是空有一副相似的皮囊就能鱼目混珠了,长得一样,性格迥异。
大木末同样将目光转向了王姐,嘴里飘出来的话明显是说给习宁,“放心,只要你给我机会,别再让我待在这黑漆漆地牢房里。。。。。。”
大木落抬眼打量着映照在妹妹脸上的火光,“大木末,你就这么怕死么?因为害怕嫁给契丹人,就设计陷害我。现在又因为害怕在牢房里经受酷刑而投靠了仇敌?蛇蝎尚且有一颗黑心,我真怀疑,你长心了么?”
“够了,大木落!我能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赐!正如父王所说,你为什么不在那个雪夜里死掉呢?”
“凭什么?就为了成全你的一辈子?”眉心紧锁,怒目相视,“换了从前的我也许会这么做。我一直以为我的妹妹怀着一颗跟我一样的心。而事实证明我错了,她一心一意地盼着我死,把我当成了阻碍她幸福的绊脚石!”
“你不但抢夺了我的爱情,还害得我失去了一个儿子!你忘了烟花巷口的那个乞丐么?若不是你不知检点,勾三搭四,他怎么会把我认成了你呢?”
“是我叫他把你推倒的么?”郁闷地耸了耸肩,“你永远是这样,把所有的过失都赖在别人头上,兀自怜悯自己的委屈和无辜。是的,你永远都是无辜的,别人都在用这样那样的方式伤害你,为难你,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一点错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害谁?”她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善良。
“会害人的人,至少她们长了心。”瞄了眼习宁,又将视线拉她脸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众缘和合的结果。一切无常,是因为我们控制不了别人种下的因缘。但幸好我们能控制自己,那说明努力还有点用。多看看自己,种好自己的因,结果多少会好一点。
你控制不了那个乞丐,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但你可以管住自己,明知道半夜三更就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出来。受一点委屈就往外跑,你这么闹,有什么意义。他只会更加厌倦你。你小产了,他甚至会怨恨你。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你有什么脸委屈?”
“我以为他会出来追我——若不是被你迷得七荤八素,他一定会赶上来追我的!”
“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的假设。因为嫉恨,你假想这事都是因为我。出于常理,哪怕他不心疼你,也会心疼自己的孩子。他一直苦于子嗣单薄,你知道他是多么珍视你腹中的孩儿。纵使他当时是恋上了渤海的花街。可你们终于是要回上京的,如果你把那孩子生下来,他不爱你还能爱谁呢?”
“不!我不要那样的爱情,我要他一心一意的爱我,而不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天呐,我不想说下去了。跟你讲话实在太累,难怪陛下会说,你们俩个性不合。你一会儿想要这样,一会儿想要那样,恨不能重新开始一次。清醒一点吧,过去了就过去了,回不去了。你能把握的只有当下。我只问你几年来的每一个当下,你为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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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丈夫!几年来,我为他付出了青春、伤口、还有眼泪。。。。。。”
“大木末,不要拿男女之事说恩惠,你把自己的青春、眼泪看得太重了。没付出给他,你也一样会老;换一个男人,你也一样会哭。你付出青春,那他呢?不要可怜巴巴地把自己装扮得那么委屈。如果只是付出而无所得,你怎么那么在意他爬上别人的床呢?他有了别人,你终于可以不再付出了,你该高兴才是,委屈什么?两厢恩爱是相互给予,相互索取,谁都不欠谁的!”
“好吧,就算是吧。我再怎么讨好他也比不上一个伎女。你以此为业、手段了得。”
“怨恨没用,妒忌也没用,除了做得比我更好,没有别的办法挽回。”
“我犯不着为他那么累!”
“那你管他跟谁在一起?一个人过自己的日子,那样就不必累了。”郁闷地长叹一声,“你一心想着扮演受害者换取同情,但是你的争执与强辩全然没有弱者的气质。恕我直言,对着一个针锋相对,强词夺理的女子,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产生怜悯。若再颠倒反复,前后相悖,就算是我这个亲姐也受不了你,何况一个急性易怒男人。”
“你们俩天生一对,我不如你,行了吧?”
“人要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任。说这些气话除了自贬身价,有什么用呢?我只有最后一句话要说,听不听在你,”侧目扫了一眼习宁,“这摆明了是个陷阱,别跟她走!”
“怎么?你怕了么?呵呵呵。。。。。。”大木末故意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架势,笑得忘我,“出去或许会死,但总好过在这里等死。出去碰碰运气,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以为,只凭一副相似的长相,你就能变成我么?”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了不起,你比我多长了几颗脑袋么?”
“生来差不多,不幸的是你那脑仁子早就被嗔恨的魔鬼掏空了!”一瞬间想起王府地窖里张着血盆大口的魔王,以及悬挂在胸口的大串颅骨念珠。
耶律习宁面色温和,揽过大木末的肩膀假惺惺地安慰道,“贵妃尽管放心,太后面前,我会替你兜着。”转头望向侧目睨着她的萧氏宫人,扬起马鞭,狠狠地甩了下去。。。。。。
啪的一声,血肉横飞——
耳边传来一缕痛苦的沉吟,意外地听出是个男人的嗓音。
大木落花容失色,惊诧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眼看着皮鞭在男人晒得黧黑的腕上留下一个皮开肉绽的血印。失声惊呼,“术律大将军!你。。。。。。”
术律珲一把夺下习宁手中的皮鞭,狠狠地丢在地上,沉下脸色宣喝道,“皇帝陛下口谕,令我将这女犯带回行营看押,等候御驾回銮亲审。”
习宁心里面恨得咬牙切齿,这秃头一来,搅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好在太后那边可以搪塞过去,只说是皇帝陛下自千里之外传回了旨意,命术律大将军将御前侍女带回行营。人家萧卓贞抱着皇帝的粗腰,没空拜见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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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连忙脱下衣服,遮蔽了“女犯”背后的《逐鹿图》。板着铁青的面孔,将人带离了天牢。
“术律将军——”大木落披上衣服,被几名兵士押解着出了牢门,紧追几步上前询问道,“敢问将军,可是有了陛下的消息?”若非如此,对方怎么会一下子将她送入大牢,又一下将她放出来呢?
“主子可没说赦免你。还一直在询问关于东丹王的事情。”不冷不热的回答,心里忽然惦记起被他丢在宿帐里的茶花,暗自挠头,不知该怎样同对方解释才好。紧皱着两把扫帚眉,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唉!为了你,茶花跟我大吵了一架。。。。。。你到底往那颗‘牛头’里灌了什么?她怎么就铁了心跟你站在一边呢?”
大木落侧目瞟了马背上的男人一眼,伸出双臂任由士兵困住了双手,被对方牵着,一路小跑跟在马后,“你不会是在告诉我,你打算拥兵自立,而茶花一直在苦口婆心地阻止你吧?”
“呵,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女子。
这女人已彻底蛊惑了茶花。茶花明明嫁给了他,还有了他的孩子,心里却怀着深深的恨意、并处处计算着他,存心让他痛苦。为了她,他必须放弃自己的野心,放弃争夺皇权的机会。即便如此,她可能依然不会原谅他。他悲哀又愤怒地明白了这一点,对方在利用他的感情辖制他!
唉!茶花啊——
她要名份,他给她;她要大将军夫人的头衔,他也给她;甚至她要他这辈子只娶她一个,他也可以答应。
但是,她的回报呢?不管他怎样做,她都不会跟他站在一起。因为他是个奴才,天生就不是做皇帝的材料!
“你。。。。。。揍了她?”眨巴着眼睛,暗暗替对方担心。
“没有。”郁闷的哀叹。
“那还有的救。”
“可我绑了她,把她一个人绑在了寝帐里。”天杀的!他憋足了想要暴打她一顿,却为了她的眼泪,她腹内的孩儿心神不定,丢盔弃甲,是他太鲁莽了,只求她原谅他所做的一切吧!
“既然她执意阻拦,您还要一意孤行么?”他此时一定在感激茶花,如果不是对方拦着,他该如何面对坐镇界山的某人?两人一同长大,他会不了解耶律尧骨吗?对方火爆、易怒,却不是胸无谋略的匹夫。那份睿智不容置疑,唯独一碰上爱情,就败得冤枉。
在术律珲的印象里,之前主子爷对于女人从不上心,率兵灭了渤海,却单单遇见了眼前这个女人。。。。。。渤海的女人不是比契丹的女子更强悍吗?传说中,她们甚至因为丈夫与某人相好而投毒杀人。
眼前,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呢?
单薄得刮一阵白毛风就能吹跑,身处乱象之中,却比男人还镇定。。。。。。。
大木落温婉一笑,轻声说道,“立马赶回去哄哄她吧,坦诚地认个错,茶花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人,千万别伤了她的心。”
疲惫地点了点头,沉声嘟囔道,“茶花那个驴脾气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这事没完,暴风骤雨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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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又一次被关进了久违的御营刑帐,眼看着术律珲匆匆远去的背影,颊边隐约浮起一抹释然的笑容。|i^
透过帐帘缝隙射进来的阳光渐渐黯淡了下来,天色渐晚。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须臾,人声鼎沸,马啸犬鸣,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行营里才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晚饭是一些令人倒胃的碎肉,细碎的肉屑里渗出粘腻的血丝,在她看来这些残羹冷炙还比不上一块木薯。虽然有点饿,却始终觉得难以下咽,看了几眼,百无聊赖地推向一边。
也不知木末此时怎么样了?耶律习宁会不会伤害她?想不到木末居然会这样糊涂——因为爱情,宁可跟居心叵测的外人一起来对付她。_!~;。。。。。。
转念又想起了茶花。为了她这个萍水相逢的外人,居然毅然决然地挫痛了爱情。然而究竟谁是谁非,她也说不出来,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不看重亲情的人轻易拥有了亲情,不相信爱情的人居然得到了真爱。
想要的,偏偏就得不到,得到的,你永远都想不到。越苛求什么越得不到什么,为什么总是追逐没有的,而不停下来看看自己拥有的。每个生命都有各自的荣耀和缺憾,其实每个人都很富足,根本就不比别人缺少什么。
而她,自从沦落于烟花巷之后,就被深重的自卑感折磨着。那份自卑就来自对于曾经的不满和对于未来的假设。于是,她把“当下”弄丢了——不是活在挥之不去的伤痛里,就是刻意渲染对于未来的恐惧。
过去的已经成了过去,伤感有什么用呢?未来是众缘和合的结果,未必会如想象的那么糟糕,真正使未来变糟的,是焦虑与疑心。。。。。。
佛菩萨化现世间,教化世人,就是叫众生升起信心。有了信心,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黑暗中,惴惴不安的时候,我们需要的,仅仅是,一盏明灯。。。。。。
大木落安然抱着双膝,望着角落里扑朔的烛火,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一缕熟悉的脚步声轻轻停在门口,紧张之下,恍然从睡梦中惊醒。隐约听到士兵与什么人的对话。
“你是何人?可有术律大将军的手谕?”
“我等奉旨入刑帐问案,”一名身披银甲,高大壮硕如巨人似的将军,掏出皇帝的御笔亲书捧到守门兵士眼前,等候对方过目。侧目扫了眼身边那位身着披风,盖住了大半头脸的“人物”,轻声解释道,“这位是陛下为此案刚刚认命的‘断事官’,还不速速放行,别耽误了我二人审案!”
大木落一听这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猛一抬头,被那个帽檐檐遮了头脸的黑衣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询问道,“你是?”那副身量,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男人猛地将帽子掀至脑后,露出微微眯起的两弯深眸,“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兄弟’——你可知道罪么?”
“天哪,你。。。。。。你怎么回来了?万一落在李胡手里可怎么了得?”疾步迎上前去,咬牙切齿地数落道,“叫你养好伤势,坐镇界山。正在这节骨眼上,你跑回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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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盖了印绶的罗帕呢?”耶律尧骨浓眉紧锁,高昂着下巴单刀直入,“东丹王是怎么离开上京的?你——”
大木落抢先打断对方,恳切地坦白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曾是他的侍妾,何况,还有隆先。_!~;”
“所以,你就诱惑了朕,骗取旨意把他放跑了?”嗔目暴吼,扬起大掌幻想着一掌将她劈死。
她一动未动,安然闭上了眼睛,“你想起我是谁了?你终于记起我是东丹王的侍妾,隆先的母亲了?”
“你是?”紧抱着脑袋,疏捋着额角绷起的青筋,“朕的头好痛,朕的病。。。。。。是不是更重了?”可能是时间的关系,情咒的效力渐渐减弱。正如萨满巫师所说,这咒要反复的施用才能巩固效果。
“不,你中了巫咒,忘了我是谁,差点杀了我。|i^东丹王救了我一命,我不该舍命报答他么?”
“你。。。。。。”左顾右盼,烦闷地捏着鼻梁,“朕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忘了也好,你的女人在天牢里受刑罚,正等着你去救她呢。而我,就要离开了。”
“走?往哪儿走?”心口不知为何隐隐作痛,只是有些留恋,无关爱情。亦或是舍不得那一晚放緃的欢悦,暗暗嘲笑自己,他回来干什么?冒着送死的危险,只为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么?
“我该上路了,——么离开世间,要么离开契丹。这得看您是杀我,还是放我。”
“你该死!”咬牙切齿地扫过她的脸,“可朕那晚说过,朕当你是兄弟。咳,不是兄弟也是兄妹。朕说过犯九罪而不诛,朕不会下旨将你处死。”
“那就放了我。”心如止水,安然地打量着他。
“放你去找人皇王么?”撇嘴冷笑,“呵,休想!怪就怪你太聪明了,你若在他身边,如虎添翼。朕已派出大队兵马在去往东平郡的沿途逐一排查,一旦发现他的踪迹,立即拿下!”
“东丹王豪情不再,你该关心的是耶律李胡。他已经带着麾下兵马出京追赶,妄图赶尽杀绝。”
“不,卓贞,你错了!”脱口而出,意外地喊出了她的名字,“人皇王才是朕的劲敌!在朕的眼里,耶律李胡不过是个小丑。你可知这朝廷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是人皇王的党羽。李胡算什么?全仗太后。所以朕下令小心跟踪,一路放行,人皇王死于李胡之手乃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万一死不了,朕再补他一刀。栽赃嫁祸,怎么都好。
他耶律李胡以为,只凭太后他就可以登上皇位么?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大横帐’的,更不是萧家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朕在界山的这段日子看了很多汉人的夸夸其谈。特别是汉武帝的传记,我们面临的处境的确有很多相似处。”
“东丹王曾对我说,他要离开契丹,他的存在已经成了契丹国天下一统的阻力。随后,我也同他讲了,陛下挥师南下,问鼎中原的高远志向。东丹王决意要离开契丹,卓贞恳请陛下放他一条生路。”
“你确定,人皇王不是去向邻国借兵?”心里以为:确定是一条蛇,最好把它打死。待到毒蛇苏醒的时候,倒霉的总是好心的人。
“纵使是去借兵,陛下害怕与之一决胜负么?”
“朕会怕他?笑话!”
“那您何不放他东去?罪奴听说,多年前先帝的诸位兄弟谋反,先帝平息了叛乱,却未曾将他们一一处死。所以寅氐石,安瑞等诸位皇叔才能平安的活下来,继续为圣主开疆辟土,建功立业。莫非先帝没有陛下的深谋远虑,未曾虑及诸弟负恨报复?还是陛下没有先帝那样如天空般辽远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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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已经下了,朕金口玉言。|i^即便收得住朕麾下的马蹄,也拉不住耶律李胡。”耶律尧骨心里微微有些沮丧:这女人过于强辩,总能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不讨人喜欢,嗯,的确是不讨人喜欢。。。。。。问题是,明知道一堆狗屁道理,他偏就想要听从。她幸好不是他的妃嫔,不然可怎么了得?
“陛下只需管好自己的马蹄,别人的嘛,也只好听天由命了。”大木落暗暗为耶律图欲捏了把冷汗。若是前后夹击,一个追一个堵,东丹王必死无疑。若其中一个肯收手,能不能活命,就看造化了。
“下面说说你——惑君矫诏的女人。”双手插胸,郁闷地打量着她,“真该把你丢进山谷里喂狼!居然敢欺骗朕?朕。。。。。。朕觉得被你侮辱了。。。。。。”忽然间明白,自己冒着刀光剑影回来行营,就为了心里的这份莫名的委屈。她是东丹王的女人,居然以美铯诱惑他犯错。|i^。。。。。
“您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绝无怨言。只希望我死之后,您能善待隆先。卓贞再没有别的什么遗憾了。”
“朕说过叫你死了么?”情绪烦躁,瞬间引爆了心底愤怒的火山,“若是想将你处死,朕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赶回来?下一道旨意不就完了么!”
“你想怎样?”
“朕想。。。。。。想。。。。。。呃。。。。。。”他既不想杀她,也不是喜欢她,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讨厌她,他从来就方向感十足,眼下这是怎么了?
“你是想叫我留下来么?”敛眉凝望着他。
“毕竟,你救了朕——大功一件!”思绪东拉西撞,终于找到了一个差强人意的理由,“待到时局安定下来,朕要给你丰厚的赏赐,将你安置于京中。此时嘛,为了安全着想,随朕回界山。”
“呃。。。。。。”大木落微敛眉心,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似乎仅仅是为了报恩。。。。。。
“现在就跟朕走。其余的,等回了界山再说。”
“说不出为什么,我有种直觉,一切都太顺利了。。。。。。”扬手捋了捋鬓角,小声嘟囔道,“我这眼皮不停地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所以,事不宜迟,现在就随朕走!”阔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拉起她就往帐外走。
“哎——”再想要说些什么,人已被他蛮横地拖出了帐外,“别,别拉我!我。。。。。。我自己走。。。。。。”
“给她一匹马!”站在门外等候的“巨人“,扯开嗓子朝不远处列队的火把大喊。
闲聊的朗将们以为自己听错了,面面相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扬声复问道,“将军,您是说——给她一匹马?”可,那个是罪犯啊?不怕她跑了么?
“你聋了么!我等奉大圣皇帝的旨意,你想抗旨么?”
“小的不敢。。。。。。只是。。。。。。”朗将勉为其难,终于还是朝着列队的士兵摆了摆手,示意照办。
“走!”耶律尧骨利落大喝一声。
三人匆匆翻上马背,迎着氤氲的月光先后驰出了营门。耶律尧骨长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女犯”警告道,“别打算逃跑,惹得朕不高兴,会狠狠打你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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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下策马狂奔,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视线,借着昏暗的天光隐约望见远山绵延的轮廓,以及原野上零星的枯树。|i^凛冽的风儿嗖嗖地擦过耳边,偶尔吹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耶律尧骨一马当先,仿佛早已习惯了夜色下沉静而肃穆的草原。被两匹快马夹在中间的大木落则不然,不知是怕黑,怕冷,还是怕鬼,隐约有种想要借机下马,爬上某人马背的冲动。暗暗埋怨自己:女人啊,到底还是个女人。。。。。。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巨人”忽然扬声大喝,“前方是个山口,主子暂且缓行。待奴才先上前去探探虚实。”
“速去速回。”耶律尧骨勒马调转身,利落地点了点头。遂即将目光转向折回身边的女人,一语未发,解下肩头的大氅顺手扔给对方。_!~;
大木落接过大氅,抬眼打量了某人许久,强忍着浮上脸颊的笑意,撇了撇嘴角,“难为陛下为一个罪该万死的罪犯牵肠挂肚。”双臂一翻,毫不客气地将大氅披上了肩头。
“毕竟。。。。。。毕竟有过肌肤之亲。。。。。。”脸颊发烫。天知道,怎么一到她面前就总是词不达意。他心里想说“兄妹”——对,是兄妹!
“你是想说,我是你的女人么?”
“不,你不是。只是。。。。。。咳,妹妹。。。。。。”扬手揉了揉鼻梁,不敢对视女人柔情泛滥的目光。
“哪里哪里,应该叫姐姐才对。事实如此,您可是我的妹夫呢。”
“你才多大呀,不怕朕把你叫老了么?”翻身下了马,仿佛对着个老朋友似的。微微皱起眉心,借机将话锋一转,“那晚。。。。。。太冷了。。。。。。”下意识地按着自己的胸口,确信自己心如止水。
“是的。太冷了。。。。。。为了取暖。。。。。。不然,我们可能都。。。。。。活不下去。”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忘了吧。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其实。。。。。。其实朕不介意。。。。。。”不过是一场游戏。如果她仍有兴趣,他不介意陪她玩儿下去。
“当然。你是男的,当然不介意。孩子不要你生,你也不会费力。”将脸转向一边,仿佛在随意谈论天气。
“你要是真能给朕生几个儿子出来,朕说不定就破例给你个名分。”他本就不是什么多情男子,好歹这个女人还不那么讨厌。也可能是因为跟贵妃一模一样的容貌,又是姐妹,比较容易亲近。
女人媚眼半眯,“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么?呵呵。”
“随你。朕有没有你都行。”微微有些恼火,居然有女人敢直截了当地拒绝他。
“我也是。有没有你都行。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就这样吧,再不需要别的什么了。。。。。。”
“呵呵,随便,随你,怎么都行。”心里莫名赌气,调转马头嘟囔道,“朕知道你心里装着人皇王,再搁不下别人了。。。。。。”
“呵呵。”大木落笑而不答,不确定,也不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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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笑!你就不能顺着朕说几句中听的么?”耶律尧骨忍不住心底的烦闷,高昂着下巴斜睨着自以为是的混账女人。|i^
“呃?我没逆着您啊?”大木落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一副茫然迷惑的白痴表情,“我是东丹王的是侍妾,而您深爱着我的妹妹。那晚只是个意外,天气太冷。。。。。。”
“天气、意外——见鬼!”沉沉低咒,仰望着深不见底的夜色。莫名生出一缕邪恶的想法,佞声笑道,“呵,朕最近有点。。。。。。有点不正常。。。。。。总是梦到你,几乎是同样的情节——争吵,羞辱,甚至打你的耳光。”
“我理解为,陛下喜欢我,惦记起我了。”轻提唇角,似笑非笑。
“喜欢?”翻身上了马,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不喜欢,是嫌恶。朕看见你就不顺心,心里好像憋着一口怨气。”
“奇怪?您不顺心就别总看着我嘛。_!~;把我发配得远远的,卓贞绝无怨言。”
“不,不是爱。朕不是那么滥情的人。”
“我说的是喜欢,不是爱,仅仅是一丝好感。”
尧骨沉声嗤笑,脸色透出几分倦意,“有区别么?呵呵,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
“采花的人是喜欢花的人,浇花的人是爱花的人。喜欢和爱,一赴死,一赴生,差得太远了。”
“是么?”扬手替她整理着大氅领口微微卷起的貂裘,“朕没那么细腻的心思,一直以为差不多。”
“喜欢是为了自己的满足,爱是为了爱人的满足。相爱,就是两人都为了满足对方,一念地狱,一念天堂,差一点点就差太多了。”
“为了对方?呵,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东丹王为了救我,不惜冒犯陛下。而我,为了救他脱险,也把生死弃了。如果这都不算爱情,我想,这个天底下大概就没有爱情这东西了。”
注视了她半晌,无奈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已经下定决心随他而去了。”
“关键不是我追不追,而是陛下准不准。”
“朕若不准呢?”
“那就留下来,心如皓月,远远地照着。”
“那朕呢?朕算什么?”一只大手攀上前额,用力压着砰砰直跳的太阳穴。
“什么都不是。您所谓的爱情怎么能跟东丹王相提并论呢?在我看,那只是一点点喜欢。”
“非得叫朕舍命?”
“呵呵,舍命。。。。。。您为我割舍过什么吗?”
“对你,朕从没有割舍过么?”努力去想,试图向她证明什么。
“是么?”提醒他再好好想想。
“呃。。。。。。朕这脑子。。。。。。”记忆影影绰绰,想要辩解,却始终想不起曾为她割舍或者付出过什么。长长一声叹息,“唉,好吧。朕从没爱过你,朕承认了。”
“不,是你记不得了,譬如你心窝上的那块圆疤。。。。。。”
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这是?”那伤疤。。。。。。是她戳的么?那根簪子不是贵妃的,他确定不是。
“纵然犯下那样的大过,陛下曾对我许诺:‘哪怕你手里攥着刀,只要你肯放下,朕都不与你计较’。陛下为了我宁可委屈自己,那时我知道,陛下心里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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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探路的“巨人”一去不返,二人站在漆黑的夜色下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i^黎明时分,耶律尧骨轻松自在的心情渐渐被浮上心头的担忧遮蔽。。。。。。
“走!”扬鞭打马,果断地做了决定。
“不等了么?”大木落没有片刻迟疑,听到召唤,双脚猛夹马腹急速追了上去。
“可能出事了。。。。。。”风儿擦过耳边,俊逸的脸庞神色凝沉,未曾转头回顾,随口应了一声。
“现在怎么办?”紧缩的秀眉透着浓浓的担忧。
“没主意。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总好过呆在这里等死。”
“情势万分危急,务必赶回界山。_!~;”若界山大营有个闪失,他失去的则不仅仅是皇位,而是性命。
“想必不那么容易。”耶律李胡率兵离开了京城,此时若有人追杀他,多半是太后亲统的属珊。
“你不该回来京城。”风儿传送着女人净朗的嗓音。
“呵,朕是爱上你了吧?虽然朕不觉得。”举重若轻,不过是一句笑谈,“朕不懂爱,只知道恨。什么爱、喜欢朕都不懂。朕就想见到你,狠狠揍你一顿。”
“你跟木末还真是天生一对,你们的心是一样的——战火横飞,这就是你们爱的方式。”
“呵呵,朕的怨恨给错人了么?”如果怨恨即是爱,那么,他可能真的爱上她了。短暂地怔了片刻,烦乱地否定:不,那不是爱情,她在诱导他。。。。。。什么战火横飞,他不会被诱惑。
“今时爱着,并不代表会永远爱着。此时不爱,亦不能肯定今后就不会爱。”话音未落,隐约听到凌乱的马蹄震颤着夜色下沉静的大地,赫然抬眼,打断了他刚要出口的辩解,“嘘,你听——”
“有埋伏,撤——”耶律尧骨一声低喝,勒马调头。马儿四蹄一跃,冲进了半人多高的荒草丛。
大木落紧随其后跃马飞奔,扬声疾呼,“你先走,我去把追兵引开!”
尧骨微微放慢了马速,转头吆喝道,“你爱朕么?连命都舍了?”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个。哗啦一声自马鞍后抽出弯刀,稀里哗啦地砍断了大片的野草,扬起刀背猛击她座下的马臀,瞬间引燃了身后的一片野火。
“天,你疯了吗?想把咱们烤熟了?”大木落扬声抱怨,除了打马快跑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男人扬声大笑,轻蔑地白了她一眼,“废话那么多,不想死就快跟上!”
“好吧,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皱巴着五官,频频回头望着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咬牙切齿地埋怨道。
“陪朕赌一把。被火烧死总比落在五百个彪形大汉手里,叫他们揉躏致死的好!”即便她能把那个当做享受,他也不愿意那样。火借风势在身后迅速蔓延,远远地望见旷野间闪动着一片明净的白亮。耶律尧骨扬鞭指向那里,扭头呼喝道,“看——那里!火烧屁股之前赶到,咱们就得救了!”
“呃?”身后翻腾着滚滚的火球,脑袋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地加快了马速向着坠落在草原上的月光死命奔跑,扯着嗓门询问道,“绕过去么?”
“不,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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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的火光在身后迅速蔓延,滚滚的浓烟夹带着暗红的火星只差一步就将并驾齐驱的二匹战马吞没。_!~;草地上的“明镜”越来越近了,荒草引燃的爆鸣声惊心动魄。
大木落流着眼泪,紧张地喘不过气来,阵阵晕眩,几乎想要放弃了,嘴里弱弱呢喃,“你走,你走吧。。。。。。我。。。。。。我跑不动了。。。。。。”
耶律尧骨已然驰出了对方两个马身的距离,情急之下从褡裢里摸出套马索,猛一回身“嗖”地套住了气喘吁吁地马头,嘴里愤愤大骂,“打起精神来!动不动就服输,娘们儿就是他娘的命贱!”
“我。。。。。。我真的跑不动了。。。。。。你让我死吧。。。。。。我本来就是个娘们儿。。。。。。。”
“屁话!”巨臂上肌肉的线条骤然绷紧,即便隔着厚实的衣物依然清晰可见。使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朕还指望你暖被窝呢!”
“你有的是嫔妃。_!~;”被身后的大火炙烤得全身发软,奋力地挥动着马鞭。
“死到临头还争风吃醋,你这娘们儿真是不可救药了!”
“马尾。。。。。。马尾巴烧着了!”回首之间,紧张地大呼小叫。
“别嚷嚷!只差一步。。。。。。就到了。。。。。。”
“马惊了,我控制不了!”
“住口——”
战马前蹄腾空跃向水面,耶律尧骨刹那间腾空跃出,扑向驰过身旁的女人。二人双双落马,“噗通”一声落入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杂碎了浮冰,溅起一片光彩夺目的水花。
潭水很浅,双脚轻易就能触到水底。大木落想要站起身,却被抱着她的男人紧紧地按在水里。迫切地想要换气,眼看就要窒息了,本能地推拒,试图挣脱压在颈后的大掌。周遭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声响,隐约感觉到拂过鼻尖的气泡,紧闭的双唇遂即被一双温暖而轻薄的唇瓣裹进了嘴里——
贪婪地汲取他送进口中的空气。。。。。。。
后来,一出溺水营救的戏码竟然越演越走样,吸进口中的除了空气,还有一条图谋不轨的舌头。
“唔。。。。。。”她挣扎着吹起一缕气泡,脚下用力一蹬,脑袋猛地窜出了水面。大火已掠过水面,烧过了水潭对岸。双手捧着胸口,急促的呼吸。。。。。。
耶律尧骨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紧紧地环着她的身体,恣意的吮吻,跟随她一同站立了起来。
“嗯。。。。。。不。。。。。。不要。。。。。。”大木落隐约感觉到摸索着带钩的指掌,呼吸粗重而急促,“好冷。。。。。。你一点都不担心追兵么?逃命要紧!”
“不,不担心。”大掌用力揉搓着囚衣下高耸的胸圃,捻压着因寒冷而兀立绷紧的凸起,“草原上,没有哪个傻瓜会愚蠢地跟大火赛跑,他们一定追去了相反的方向。”
“你。。。。。。啊。。。。。。。打算在这里。。。。。。。”反抗无效,紧闭着双眼瘫软在他怀里,“会冻死的!”
“为了不被冻死。。。。。。所以。。。。。。”
“反复用同一个理由,你不觉得很没劲么?”半真半假地抗议。
“铺床,暖身子,暖被窝,朕留个唧唧歪歪的娘们儿在身边就这么点用处。”神色傲慢,语调轻蔑至极,“龙眉宫里用不上你,朕打算把你搁在行营里,随朕鞍前马后,纵横四海吧。”
“奴隶?”压抑着心底的期许。
“是的,奴隶。”哗地一声咧开湿漉漉的衣襟,曲指轻抚着打在胸壑间的烙印,最终停留在柔滑的小痣上,轻轻摩挲,“你本就是朕军下的奴。朕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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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终于还是挣脱了男人的纠缠,蹚着细碎的冰凌先一步登上了岸边。_!~;夜风凄冷,双手拢着湿透了的棉袍,牙齿咯咯地打着冷颤。
“生朕的气了?”微扬下颌,傲慢地打量着她。心里微微有些不悦,除了皇后,少有女人敢给他脸色。
“没,没有。”视线左闪右躲,分明口是心非。
“呵,嘴巴撅得能栓头驴!不愿朕碰你了?”
“嗯。”抿嘴点了点头。
“因为‘人皇王’?”
摇头不语。
“那是因为什么?”挑眉逼视着她的眼睛。
“不为什么。_!~;。。。。。”对于一个被争斗困缚的家伙来说,征服是苦,亦是大乐。他没有天人的耐性与福德,心中所慾一旦成了囊中之物,就会迅速转向新的目标。
“说!朕没耐性了。”
“冷,不想不行么?”淡淡白了他一眼。
“陪朕野一把。。。。。。暖和暖和。”抚弄着发丝上凝固的冰凌,捻在指间,一绺一绺,很快就化成了水。
“硬。”妖里妖气地眨巴着眼睛。
“什么?”故意将话题引入歧途,“朕还是头一次知道,还有女人嫌弃这个。。。。。。。”
“讨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哆里哆嗦,粉拳软软地砸在他胸口,“胡扯什么?我说的是地。大火刚烧过,又黑又硬。”
“人脏了沐浴,衣服脏了朕送你。再说,大火刚过,地上暖和。”
“地面坑洼不平,草节参差不齐,背痛。”
“朕不怕痛。”扬手揽她入怀,笑得一脸邪气。
“那是,反正不是你痛。。。。。。”小声嘟囔,半真半假地嘟起小嘴。
“朕不介意在下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微嘟着嘴唇,学着她的口气。
“呃,你都想起来了么?东丹那夜在郊外,硬是不肯放我回去。。。。。。”
“海东圣女?”巫咒的力量越来越弱,隐蔽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嘿嘿,如此说来,还没有全傻。”圈着他的腰身,紧紧地贴着急速起伏的胸口,“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萧卓贞,朕一直记得你。”绣着发间一丝清甜的气味,贴在耳边轻问,“怎么办?衣服都湿了;大火烧掉了所有可以烧的东西,点火取暖也不可能。跟朕一起冻死,你该觉得荣幸才是。”
抬眼打量了他半晌,阴阳怪气地抱怨道,“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原因能使人傲慢至此?陪你死都被视作一种荣幸。”
耶律尧骨坏坏扬眉,“呵呵呵,朕是皇帝。”小人物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敢承认自己的卑微。一条小命轻贱的如草芥一般,若承认自己卑微,生命顿时就丧失了意义,该怎么活下去?然而,又恰恰是这份造作的清高,使得他们常常高估自己,习惯性地安慰自己,压抑自己,粉饰太平。。。。。
女人喟然轻叹,郁闷地撇了撇嘴角,“好吧,无可辩驳的理由。是我自身的轻慢心遮障了一个事实。伟大的皇帝陛下,您的确有傲慢的资本。。。。。。”忽然有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感觉,正所谓‘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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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带着大腹便便的高云云以及两名近身护卫,乔装成平民提心吊胆地出了京门。|i^一路上藏头彻尾、隐姓埋名,直至混出了界山哨卡进入东丹国境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行人刚打算放松行程预备在边界的小镇上修整数日,就在酒肆的阁楼上撞见了李胡麾下的金甲精锐。惴惴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躲在房间了直等到太阳下山,才商议决定由图欲和高云云各带一名护卫分头上路,前往李唐投奔夏如雪。
临别前,耶律图欲千叮咛万嘱咐,安顿高云云若生变故,可前往蓟州落脚。二人依依话别,终于在黎明前的驿道上分道扬镳,一个向南,一个往东。。。。。。
奔袭两日,耶律图欲与随行的护卫眼看就到了东平郡,茫然未决时,忽然接到左相大素贤派人送来的密信。|i^拆封浏览片刻,频频摇头,忍不住老泪横流,“苍天啊!孤王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这样那样的灾祸总是降临在孤的头上?”抹了把眼泪,仰望着如洗的碧空,“孤两岁时,亲叔父就想取孤的性命。还朝之后,又频遭生母的冷眼。亲兄弟夺去了孤的皇位,霸占了孤心爱的女人,孤束手就擒做了阶下囚,对方却还是一心想置人于死地。为什么?谁能告诉孤王这究竟是为什么?”
“主子,东平郡回不去了么?”侍卫紧握着刀柄,焦急地询问道。
图欲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紧闭双眼将两汪清泪挡在眼眶里,“唉,看样子我们只好离开东平郡了。偌大的天下,竟无我主仆二人的容身之地。”
“前往闾山如何?亦或,趁耶律李胡还没追上来,直奔海滨,度海投唐!”侍卫义正言辞地建议道。
耶律图**着东平郡所在的方向犹豫了半晌,紧抿双唇用力点了点头,“好吧!早晚要离开,多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呢?徒增伤感罢了。”
“主子,那咱们这就上路?”
“走,走吧!”扬鞭打马,调头向南飞驰而去。。。。。。
大木落半推半就地承受着一份来得不合时宜的**,无奈,这个男人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心愿当做了老天爷的意志,猖狂得无药可救了。
“卓贞,”摊开掌心,托起一枚硕大的金环,惬意地提起唇角,感受着最后的温暖,“朕把它送给你,将来到了阴曹地府凭此相认。”
大木落被月光下烁烁闪光的金环吓了一跳,焦急地问道,“这个。。。。。。这个不是在贵妃娘娘身上么?”
“仔细看看。”温柔地耳语。
“呃,是另外一枚。”上面的纹饰依旧是白马青牛,日月苍狼,但是,她确定不是从前那枚。
“呵呵。。。。。。”耶律尧骨笑而不语,记忆里曾有个小女人对他说起关于金簪上的宝石:天底下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件东西,也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只要有心,总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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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接过他掌心里的金环,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又看,又捻在指尖摸了又摸。_!~;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这个地方为什么有一条煅铸的接缝呢?”
“你摸到了么?朕还以为没人看得出来呢。”耶律尧骨暗暗叹了口气:或许,他真的弄错了。。。。。。呵,当真是因为巫咒么?此生从未怀疑自己,这次他不得不动摇了,“这原本是一枚金玦,只因朕将同款制的金环送给了一个救过朕性命的女娃儿。于是就命人将这枚玦改成了环,佩戴在金圈上。时隔多年,你还是头一个看出来的。”
“那环,我带了五年。。。。。。”大木落强撑着笑脸,不想已是热泪盈眶。
“终日在手心里攥着?”女儿痴情,不免有些心酸。
“是。夜夜攥着入睡,从未离身。|i^”扬手抹去颊边的眼泪,“荀子曰:聘人以珪,问士以壁,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恩爱已绝,这玦,刚好送予我。”
“不,”用力捧起冰冷的小手,扯向唇边,“虽然有一绺修补的痕迹,它如今确是一枚金环。朕初次赠你金环,是承诺朕会回还。此时赠你金环,乃是反绝以还,寓意回心转意。”
“你相信我说的那些话了?”面露喜色,泪水却愈加汹涌。
“朕拿出这金玦赌一局,你若认得出,朕就承认自己中了巫咒。”
“那一剑,你差点杀了我。。。。。。”放任情绪,扑进他怀里呜呜地痛哭起来。
“事后朕去了天雄寺,求崇文老和尚为我解咒。他老人家说,若以咒制咒,朕始终都被困在咒念里。心病还需心药医,终需自己走出迷境。所以,朕就去了潢水之滨,想要向你的父母求证真相。但因为种种,未能如愿。后来,居然遇见了你,天地下哪有这么恰巧的事情?”
“呵,所有的巧合都是有原因的,哪有无来由的巧合。不在今生亦在前世,众缘和合,瓜熟蒂落而已。我受伤昏迷的时候,东丹王潜王叔将我送去了蓟州。我本来可以留在那里安居乐业的,可我终究还是回来了,并不为你,而是为了我的隆先和救我性命的那个人。谁曾想,就这么遇上了。或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未尽’。”
男人认可地挑了挑眉,“或许,你说的对,缘分本就不需要等待。总有个念头有意无意地推着你向那儿走,该相遇的自然而然的相遇,该错过的自然就错过了。”
“是的,只做我该做的事,会在前方的某个地方遇上那个有缘人。”
“如果遇上的不是要等的那个呢?”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我没有确切归宿,亦没有确切要等的人。。。。。。”
眉心紧锁,无奈地哀叹,“你的心里始终都没有朕。”
“不,我苦苦等待了五年——”轻轻摇头,抬眼注视着他紧锁的眉心,“等来的却是一场灭顶之灾。眼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淋淋地伤痛。终于,放下了期许。”
“打算离开朕?”心口挛缩,阵阵隐痛。
“也不。我没有确切的目的,一切要看天意。不是因为迷恋而在一起,而是因为合适才在一起。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你的巫咒未必能解除,而我也可能遇上我的难处。”抬眼望向静朗的夜空,深深地哈出一口白气,“呵,这么冷,说不定今晚都活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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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女主大木落,是个挑战,也是个折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的行为比例远远小于她的思维比例。但她作为一类活在“自我妄想焦虑”中的代表,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女性的个性困扰。
表现为:迷茫,恐惧,担忧,凡事信心不足。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能畏缩的时候,绝不向前冲。
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荼蘼要写的就是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不是理想标杆。不为了刻意表现什么,只愿与她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亲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并勇敢的去开辟自己的解脱之道。
1,内向之道
“内”字,似乎意含奋斗、内向、反省自己是否够杰出、够能干、够体面。这种做法过于“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过于向内集中。
敞开之道则是完全针对实况去做,根本没有某一办法可能行不通、某一件事可能会失败的顾虑。
所以,你必须放弃偏执,不要老是妄想自己不能配合情况,或会遭到排挤。你只该如实面对人生。
2,温情
如果温情不含他意,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那么它就是自给自足的,而且基本上是健康的。你做酥酪时,若提高温度,或过分助长,则做出的酥酪,绝不会好;如果你把材料放在温度适当之处就不管了,它反而会成为良好的酥酪。
自心就像这乳酪,不必老是管自己。你必须放手而不要力图维持控制,你必须信任自己而不要抑制自己。你越想抑制自己,就越有可能妨碍情况的自然运作和发展。
3。无畏与敞开
担心于事无补,反令情况更糟。你不必怀疑或担心自己的智慧,你尽管依需要去做。你面对的情况本身就深奥得足以成为知识了。你不需要二手资料,你不需要支援或行为准则,情况会自动支援你。若须用霹雳手段,你就用霹雳手段,因为情况要你这么做。你不是有意逞强,你是情况的工具。
4,投影
投影是你在镜中的影像。由于你对自己没把握,世间就反映你的没把握给你看,于是你心中便开始为此影像所萦扰。你的没把握让你烦心,其实那完全是你在镜中的影像。
5,法
法的定义。法的定义是“冷静”,冷静意含不急进。如果你热中什么,你会想要尽快把它拿到手,以满足你的贪欲;没有需要满足之欲,就没有急进。你若真能跟禅修的纯朴亲近,急进便会自行消失。由于不赶工,你才能放松;由于能放松,你才能陪陪自己,与自己为友。于是思想、情绪、举心动念,都经常把重点放在你跟自己友好的行为上。
6。敞开之道
敞开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别人,而是放下自己的需求和需求的基准——这就是布施波罗蜜;它是在学习信赖这个事实:你无须确保自己的地盘,且学习信赖自己的根本富足,信赖自己有敞开的本钱——此即敞开之道。你若放下“需求”的心态,基本的心理健康就开始展现出来,从而导致下一个菩萨行——持戒波罗蜜。
一旦敞开了,放下了一切,而不考虑“我在做这、我在做那”之类的基准,不考虑自己,则其他与自保或收集有关的情事就都变成无关了。这是究竟的持戒,它加强敞开和勇气:你不怕伤害到自己或他人,因为你已完全敞开自己;你不觉得任何境遇平凡,从而有了忍辱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导致精进——即喜悦的特质。精进中有极大的参与之乐,这又带来无遮禅定的纵观,是为禅定经验,亦即敞开。你不把外境看作身外之物,因为你跟人生之舞及人生之戏打成一片了。
然后,你变得更加敞开。你不把任何事物看作该拒或该受,只是一切随缘;你不从事任何斗争,既不想战胜敌人,也不想达成目标;你没有收集或布施的牵扯;你根本没有愿望或恐惧——这是般若如实知见的智慧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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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大木落沉沉一声叹息,了然点了点头,“难怪习宁会觉得委屈。明明爱着一个人,又明知道两人没有一点亲缘关系。就因为两人同姓耶律,爱情便成了泡影。。。。。。”
“卓贞,你不了解朕么?”脸颊紧贴着她的,将她用力裹在怀里,“朕若执意爱着,即便是有主的名花,朕也会想尽办法采到。朕心里若有她,一个‘姓氏’阻止得了朕么?”
举头望向天边的白月,“看她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就好像,你们是相爱的。她相信你也一样爱着她。”
“呵,朕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就像姐妹。起初,只觉得她处处偏袒朕,就将她视作朕的人。但是后来,唉——”落寞一声长叹,看似有些懊悔,“朕承认,有意无意地会给她些许暗示。朕有私心,是笼络,是利用。”
“她在太后身边,一定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也正是这别有用心的暧昧,把习宁狠狠的伤了。
“是的,正是这样。如果没有她,朕未必能登上皇位,承袭大统。”望着西沉的斜阳,懒懒地打了哈欠,“无奈,爱情就是爱情。以身相许的都是本来仰慕的,若是不喜欢,没有人会把自己当作报酬。好比你与东丹王,别拿报恩糊弄朕,朕知道你心里有他。朕恨不得他死!”
“他死了,我心里只会攒下更多的愧疚。”
“为什么愧疚?”眉心攅起重重的“川”字,“你是朕的女人!朕要了你,朕爱你!”
“我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他。如果没有他,我大概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他的忍耐,我便没有机会生下梦生。如果不是他一怒之下挖掉了弓藏的眼睛,我可能因为无力与之纠缠,早早就自尽了。”
“该死的!又提弓藏。。。。。。”头痛!他怎么,怎么就迷上了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啊?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我曾是一名烟花女子,陛下都忘了么?绕来绕去,这个坎终究是过不去的。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了。我不敢奢望您接受我的不善,然而回避是回避不了的。是该陛下做决断的时候了。”
“朕若不接受,还跟你在这里扯什么淡?可朕没法那么心安理得,这就像是为了医病饮服苦黄连。你就是那位“黄连”。朕没你就会病死,可朕要喝下去就得强忍着苦楚。你发发慈悲好不好,啜饮苦水,你不能不准朕龇牙咧嘴!”
“何必呢?放下,不就完了么?”微微有些赌气,她费劲气力也说服不了这个男人。
“废话!全是废话!”用力搬回她的双肩,暴躁大吼,“朕这块心病若是有的救,此时就该在龙眉宫里寻欢作乐!朕自打遇上你,就像是中了魔障,朕明知道你是人皇王的女人,朕明知道你是他娶过门的侍妾!朕明知道你给他生了个儿子!朕什么都知道,可那有什么用?朕觉得自己疯了,什么尊严廉耻统统的不要了!为了得到你,朕什么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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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望着迎面驰来的火光,眼中雀跃的亢奋活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的狼。凑近女人人耳边,压低嗓音道,“顺着大火留下的焦土往前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朕很快就会追上你。”
大木落紧紧圈着挺拔的腰身,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德谨,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朕可不想死,该死的是他们!”狼眼半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你的手?不能挽弓,不能搏斗,哪里会有胜算?”脸上笼罩着浓重的愁云,不以为然。
男人取出绳索,扬手指了指月光下一高一矮两棵烧焦了的枯树,“去,把其中一头拴在树上。。。。。。”
“绊马索?”诧异地眨巴着眼睛。
“不,绊人——”做了个快刀抹脖子的动作,解释道,“放倒一群马需要很大的气力。留着吧,留着它们替朕干活。”
“嗯?”
笑容高深,伏在耳边细细讲述着他心里的作战计划。。。。。。
大木落按捺着砰砰直跳的心,静静听完了整个计划,紧抿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按照对方的意图,利落地将绳子的一头系在矮树上,又将另外一头甩过高树的枝杈,爬上树梢,比量了一个合适的长度,将绳子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远远望见耶律尧骨径自从褡裢里取出了一个羊皮口袋,躬身将什么东西撒在了地上。随后,跨上“白蹄乌”来到树下,拔出弯刀递进她手里,“拿着——贼人一旦落马,你便砍断绳索上马逃命。”
“你呢?”俯视树下那张深沉的脸,一如周遭幽暗而寂静的夜色,。
“杀人。”他轻描淡写。
“我。。。。。。”极没自信地嘟囔道,“我也能。。。。。。”
“哈!你?”下巴高高扬起,一副轻蔑得不能再轻蔑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吧——朕可不想你剃了头发躲进大庙里忏悔。呵呵,准备好吧,战斗就要开始了!”跨在高高的马背上,那魅人的眼眸暗敛,居高临下对俯视着渐行渐近地马队,岿然不动,盛气凌人。
约摸距离差不多的时候,他才翻身下了马,猛灌了两口酒,点燃了用枯木缠成的火把,用酒喷湿,凛然注视着发现目标直冲向他的马队。。。。。。
大木落手心里攥出了冷汗,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等待着他发出行动信号。
凌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忽见耶律尧骨轻扯唇角,大喝一声,“卓贞——跳!”
女人紧闭双眼纵身一跃,绑在腰间的绳索因为身体的重量骤然绷直。马背上的人发现时已经停不下来了,伴着我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纷纷落马。。。。。。
耶律尧骨将手中的火把猛得丢向未曾落马的后来者,紧接着听到群马狂乱的嘶鸣。得意一笑,心里明白是撒在地上的马掌刺起了作用。失控的乱马纷纷后退,肆无忌惮地踩踏着落马受伤的主人。
大木落挥刀斩断了腰间的绳索,翻身上马。“白蹄乌”紧接着听到一声口哨,奋蹄奔向空手肉搏的主人。
此时耶律尧骨已独臂夺刀,手刃了两名落马滚落在脚下的村民。更叫他欢欣鼓舞的是,其中一名扭伤了脖子的混蛋居然送来了得心应手的弓箭。
阔步上前,一刀将其毙命。猩红四溅,抓起白柘木长弓,夺了羊皮箭袋挂于左肩,紧跑几步,翻身上了马。将方才缴获的弓箭塞给前方的女人,“你不是要学射箭么?来吧,朕准了!”
“可我。。。。。。”
“少废话!搭把手,朕需要个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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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鸭子上架,大木落一脸茫然按照皇帝老子的指点双手撑起弓弩的白柘木杆。
耶律尧骨单手摸向身后的箭袋,将白羽搭上弓弦,紧皱着眉心,咬牙低喝道,“用力!撑直双臂——右前方哪个!”
女人手忙脚乱,机械地转向即将爬上马背的敌人。双眼紧闭,全身瑟瑟发抖。
“瞄准——”厉声大喝,遂即放了手。弹出的白羽嗖然飞出,但见贼人凄然惨叫,应声倒地。“左前,再来!”耳边的男声再次响起。
大木落因为第一箭的成功而鼓起了雄心,行动越发的敏锐,迅速转向对侧。
尧骨连发三箭,冲上前来的敌人纷纷落马,蔑然扫过人仰马翻的一队贼人,高呼一声,“走!”调转马头,如一阵风儿般融入了浓黑的夜色。
“天啊,这样也可以?”一路上,大木落频频回首,望着被二人抛在身后的战场气喘吁吁地说道,“谢天谢地,没有人追上来。”
“是啊,承蒙老天爷庇佑,你是朕这辈子见过最差劲的帮手!留下满地的活口,辱了朕百发百中的名头!”郁闷地白了她一眼,扬起桀骜不驯的下颌。
“我倒觉得不错。放对方一条生路,何必赶尽杀绝呢?”
“待那些‘活口’追上来,你就知道自己说的是句屁话!两军对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放对方一条生路——你那脑袋纯粹被马踩了!”
“我觉得给他们个教训就够了。只要有命在,他们或许会改过自新,将来或可派上大用场。”
“不错,他们最大的用处就是谋反,嚷嚷着替族人报仇雪恨,终其一生与朕作对。你以为他们会为朕所用?”
“施以恩德?”
“仇恨就是仇恨,有仇在先,说什么恩德?谁认那是恩德?不是文过饰非,假意安抚么?你呀,就是爱白日发梦,满口大义。有人杀了你亲爹,你跟他讲道理么?”
“呃。。。。。。”
“假慈悲!”轻声嗤笑,忍不住冷嘲热讽。“深谙世法即是佛法,没见过哪个菩萨不近人情。万般带不去,只有业随身,该杀的绝不手软,随顺和合,菩萨也不能违缘。”
“犯下杀业,你就不怕下阿鼻地狱?”
“呵呵,地狱。。。。。。抽筋、拔舌、活剥人皮的事儿朕都干过。再残酷的刑罚夷离毕院都用得出来。阎王若不处罚好人,人间和地狱有什么差别呢?朕也不杀良民,杀得都是该死的人,朕干得就是阎王的勾当,还记得渤海人给朕起的绰号——活阎王!”
“可,那些人。。。。。。”
“别想那些混蛋了!一群妄图弑君的贱民,难道不该死么?朕相信,如果哪个小鬼想要弑杀阎王,一样会被丢进阿鼻地狱。天王,鬼王,人王,身为王者生就要压服叛乱,所以,同样长着一张吓死人的脸。”
大木落回想着寺庙里那些天王狰狞的模样,目光略过他的脸,散在他身后遥远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散漫的双瞳赫然亮了起来,用力攥紧他胸口的衣襟,“你看那里——”扬手指向天边恍惚亮起的一大片晃动的光点,“追兵——好多人!可能是来寻仇的。怎么办?这下怕是真的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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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神色淡漠,微眯着双眼望向天边闪烁的火把,“呵,杀一个值了,杀两个赚了。朕一辈子浴血沙场,杀人无数,死而无憾了。”掬起双臂,用力将她裹进怀里,“何况还有妻儿相伴?”温柔浅笑,对视着烟水般迷离的眼眸,“卓贞,你说——会不会是梦生他一个人太孤单,在阎罗面前唤他的亲爹亲娘?”
“如果真的能一家团聚,那敢情好。。。。。。”低垂的美睫下忽而泛起一片潋滟的波光,安然依偎在他怀里,“德谨,我一点都不怕。说句痴痴傻傻的话,只等这一刻,就好像,等了许多年了。。。。。。”
“朕欠你个名分,来世吧,”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来世若能再续前缘,朕发誓会一生一世守护你——宠你,爱你,纵你,疼你,许你唯一。”果断了包裹了她微凉的唇瓣,用尽全力,吻得让人窒息。。。。。。
耶律德光——
大木落双手圈着挺拔的脖颈,脑海中就只剩下这四个字。眼前这个天神一样的男子,似乎是眼前的他,又似乎有些陌生。
脑子里一片混乱,静静地对视着那浓密睫毛下夜色一样深邃的黑眸。恍惚中,似乎想起了少女时代执着而遥远的梦: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释然勾起唇角,他,便是她苦苦等待的良人。。。。。。
“你。。。。。。”男人张了张嘴,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方才结结巴巴地问出了口,“爱朕么?朕。。。。。。想听你。。。。。。亲口说。。。。。。”在他的印象里,她总是躲躲藏藏,不然就点头敷衍,弄得他心里全然没了底。
“嗯,爱。”仿佛故意回避说完整的句子,生怕承认一桩显而易见的事实。
“明明爱着朕,有什么不能说?”扬手抬起羞涩低垂的下巴,并无嗔怪之意,“朕不喜欢转弯抹角,却偏偏爱极了你这副羞答答的样子,朕懂,懂你的心——你不说朕也懂。”食指轻触她的心口,双唇再次包裹了她的,“很庆幸,朕一意孤行要了你。不然,朕会后悔一辈子的。”
“德谨,我爱你!”大木落沉默了许久,冷不防冒出一句。
“呵。。。。。。”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紧张,笑声轻柔而羞涩,此刻的他,竟然像个青涩的孩子一般,哪里还有一点王者的风范?
终于,他亦鼓足了勇气,将怀里的女子拉远了一点,星辰般闪耀的黑瞳闪烁着认真而执着的坚定,郑重地说道:“卓贞,我爱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没有用“朕”之类的字眼,出于一颗赤子之心,人情味十足。
女人的身子微微一颤,仰起头,让视线的焦距拉近了一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爱人。。。。。。
耶律尧骨俊逸的脸庞突然涨得通红,慌忙避开她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一双霸道的小手用力搬回他刚正的下巴,再次锁定了仓皇闪躲的目光。抚着散乱的鬓发,在他唇畔落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吻,“德谨,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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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队而来的火把越来越近,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男声,“主子——主子!”声音依稀可辨,正是亲率大队人马赶来护驾的术律珲。
耶律尧骨与怀中的女人对视一眼,暗暗舒了口气。打马驰上前去,不阴不阳地寒暄到,“怎么?术律大将军是来救驾的么?朕还以为,是奉太后的懿旨前来拿人的呢!”
“嘿嘿,主子——”窘迫地摸了摸后脑勺,翻身下马,跪地参拜道,“臣术律珲救驾来迟,还望主子恕罪!”
耶律尧骨狼眼微眯,冷冷嗤笑,“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该死的,打明儿起流放到吐谷浑镇守边陲去吧!”高昂着下巴,冷傲地打量了对方半晌,脸色赫然一沉,“朕等你小子等得太久了,眼看就没了耐性。返回界山之前,朕若是再等不到你出现,你小子的脑袋就得跟着那些萧氏乱党的一起搬家!”
“奴才该死,奴才。。。。。。”又惊又怕,羞得双颊酡红,仿佛醉酒之下的样子,“唉!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恳请主子从轻发落!”撩起铠甲,伏地叩拜,光亮亮的脑门儿磕得砰砰作响。
“迷途知返,朕就让你这次。账朕先替你记着,将功补过!”翻身下了马,躬身将人扶了起来,“平身吧,跟朕说说京中的情形。”
“回主子的话,此时京中防务空虚。姑母万万想不到我会带着数万精甲倾巢而出,追随陛下而来。还望陛下体谅奴才的处境,奴才毕竟是萧家人,身份特殊,所以。。。。。。”
“迟疑是必然的,换了朕也要再三权衡,所以朕才给你时间考虑清楚。朕只是好奇,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怡然自得地摇晃着马鞭,看上去心情不错。
“唉。。。。。。”郁闷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透着浓浓的沮丧,“这事儿还得说我家里那婆娘。茶花得知萧翰找过奴才,跟我大发了一通脾气。奴才心里委屈,烦乱之下对她动了粗。再回府的时候,人已经挣脱了绳索逃跑了。桌上留了一封书信,大骂我忘恩负义,又说要和我这乱臣贼子划清界限,以免连累了孩子被诛九族。因为我,人家没脸见人了,所以才挺着个肚子离家出走。孩子眼看就要临盆了,直到现在依旧是音信全无,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大木落心里赫然一惊,急切地追问道,“你打她了么?伤得严重么?”
“我的祖宗哎!我都恨不能把她供在头顶上了,我还敢打她?我就是逼急了,找了根绳子把她绑起来了。紧嘱咐那些家丁把人看住了。还是叫她钻了空子!”
“她要是能忍你绑她,她就不是茶花了!那丫头什么性情你还不知道么?”大木落心里七上八上的,暗暗为小姐妹担心,“一个人,大着肚子,能去哪儿呢?诶,会不会去了蓟州,回娘家了?”
耶律尧骨眉宇紧锁,狠狠剜了术律珲一眼,数落道,“朕深感茶花的一片苦心。她是生怕这狗奴才心意不坚,被萧氏撺掇着聚众谋反,才带着身子逃离了将军府。”按捺着心头的火气,将脸别向一边。一一扫过率兵来投的众位将军,咬牙切齿咒骂道,“哼!茶花对朕忠心耿耿,定是这狗奴才显露祸心,才惹怒了那丫头!天涯海角,找不回人朕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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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未获旨意突然率领行营兵马倾巢出京,术律太后闻听消息当下乱了阵脚,一连数日茶饭不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在榻边的耶律习宁同样彻夜难眠。看准机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后可是在想术律大将军?”
幽幽哀叹,郁闷地点了点头,“哀家近日里常常忆起早年的一些事。娃儿们还小,一个个围在哀家膝下,珲儿的文武课业与尧骨难分伯仲,只是行事谨慎,少了几分倔强和魄力。”
“举家上下数百口因为参与谋反而被灭门,大将军亲身经历过那惨烈的一幕,谨慎是必然的,怪只怪太后对他给予厚望。”
“依你看,珲儿是赶去救驾喽?”术律太后扬手示意对方挑亮灯捻,披上貂裘坐了起来。
“您以为他会协助‘大元帅’擒贼逼宫么?”习宁放下灯草,起身在碗里蓄满了茶,呈上榻边,“术律大将军自幼陪伴陛下,二人情同手足。又加之陛下功勋卓著,难得大将军信他服他。”言外之意,就凭那呆霸王李胡那是万万降不住术律珲的。明知道太后偏袒三子,他术律珲就算再卖力,也是替他人做嫁衣裳。待到李胡执掌天下,他术律珲的处境未必比现在更好。侄子就是侄子,论亲疏,永远比不过儿子。
“此时。。。。。。又当如何是好?”大错已成,不免有些心虚。那‘活阎王’若领兵围困上京,一场闹剧又该如何收场?尧骨不比图欲,一旦翻脸六亲不认,哪怕是生他养他的亲娘也绝不姑息。
“奴婢以为,此事还当从‘大元帅’身上下手。。。。。。”
耶律尧骨亲率行营数万兵马,星夜兼程赶往界山。次日傍晚便率领护驾的亲军赶回来了界山大营。
远远地望见山坳里一片灯火辉煌,营中将士似已得到消息,列队集结,恭迎御驾回营。
大木落与天子同乘一骑冲过险要的隘口驰入大营。军营里诧异的目光,凯旋的呼声令她有些无所适从。在营地中央一座华丽的毡帐外下了马。主子爷要务缠身,未曾多说便转身忙正事去了。遣来四名护卫守在帐门外,又不知从哪儿招来两名年轻美貌的女子服侍她沐浴更衣。约摸过了两个时辰,穹庐上的陶脑再也看不到夕照,帐内顿时升起了一股寒意。
大营里怎么会有女人呢?
这种话她问不出口,却无法不去想它。想的同时又暗暗讥诮自己的在意。不停的告诫自己——他是皇帝。契丹境内,连平民百姓都有三妻四妾,何况一国之君?
入夜,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校场上升起冲天的营火,将暗蓝的苍穹映得昏黄。营火四周的小火堆上正烘烤着全鹿和全羊。平日里她对肉食并不感冒,连日里风餐露宿,大概是饿了,离得老远便闻到了誘人的香味。。。。。。
不久,便接到了宣召。顺便收到了传话的侍女捧在手里的锦袄和螺钿宝盒。精心梳洗,挑帘出了帐门,远远地看到耶律尧骨已先一步入了席,正襟危坐在首座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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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落雪了。北风夹带着细细碎碎的雪花吹打着娇艳如花的脸颊。自从天福城大火之后,辛夷坞被烧毁,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隆重的打扮过自己了。
洗去了一路风尘,走近营火时已换了一身契丹女子的装扮。一身火红的裘袍边缘滚着蓬松的狐裘,雪白的狐裘帽上嵌着几朵艳红如火的珠花。胸前、腕上挂满了层层叠叠的珠宝——他给予的,一份华丽而沉重的荣耀。
他头戴黑色的裘帽,中央冠着巨大的赤玉,仿佛初升的日轮。窄袖锦袍边缘滚着细密的薰貂,肩头烙着契丹的图腾。抬眼看到了她,立即向她伸出了手。
大木落淡淡一笑,将手交给他,勉为其难地坐在了他的一侧,明知道这里不是她能坐的位置。
耶律尧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用他身上的貂裘大氅包住她的身子,宠溺地搂在臂弯中。一手轻抚着她的脊背,欣赏的布了一层薄薄胭脂的脸颊,温婉如玉,美丽极了!
在座的众位将领分明瞥见皇帝老子那张阎王脸上乍现的一抹柔情,面面相觑,全然明白了这女子非同寻常的来头。
少见主子爷对哪个女人表现出这份谨小慎微的样子,即便是皇后都难得获此隆宠。再看这女子柳腰孱弱,臀胯圆润,有加上一对高高隆起的胸圃,确是个难得一见的优物。
以汉人的眼光来看,契丹的女子又高、又壮,纵使美艳,却显得粗糙。不过,在契丹人眼里,那些汉人的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单薄的身子扛不起牛羊,担不起家务,又没有大胸脯来蕴藏丰富的乳汁,恐怕养不活北方的孩子。契丹男人心目中的女人就该像丰产的牛羊,谁愿意娶一个不能生养的女子做妻室?
汉女细腻的皮肤倒是她们唯一可以让契丹女子妒忌的地方。
身材丰满与否分界了长城内外的审美标准,但是面貌的精致却同是美人必备的条件。而眼前这女子仿佛占尽了优势。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加之顾盼生情的眉眼,不论在哪里都称得上一等一的美女。
否则,她凭什么叫大圣皇帝神魂颠倒,硬把她从人皇王身边弄进了宫里?
安全返回界山,耶律尧骨看起来时分高兴。放肆地将她环在怀中,拔出腰刀将巨大金盘中的鹿舌切成小块,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朕后悔了。该给你一身男装,让你试试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感觉。”
妖娆抬眼,捻起他专用的盘龙白玉杯送到他唇边,柔婉娇笑,“呵呵,我若是一身男装偎在你怀里,不晓得那帮将军们又会是怎样的眼光?”
笑容凄楚,淡淡自嘲,“正常。他们多半会想,这或许就是朕身后无子的原因吧?”
“德谨……”暗暗自责,无意间又揭开了他心头的疮疤。
铁臂猛一用力,仿佛要把她潜入身体里,“给朕生个儿子。卓贞,你答应过朕的,给朕生一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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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狡黠地眨了眨美眸,柔声调侃道:“你那龙眉宫里缺女人么?你有那么一大堆女人,只要适时临幸,雨露均沾,你会缺儿子么?”
“呃……”耶律尧骨被她问得有点尴尬,脸上乍然闪过一丝更新最快xt,窘迫,很快又回复了平静,假意在她隐忍坏笑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或许,朕的偏见太重,不是随便对着哪个女人都有雅兴。对着不喜欢的女人,朕懒得费那个劲!”
“洁身自好,就是傲慢透顶。你会有意无意地感觉某某人配不上你。嘻嘻,我还记得‘留梦阁’那个‘别动手动脚’呢!穆爷学起你的时候,可把我给笑死了。”轻掩檀口,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何止?有时朕会想某些妃嫔,她也就是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如若不然,就连给朕舔脚丫子她都不配!”
“人家怎么你了?你不就是把对她爹的火气迁怒于她么?”
“朕就迁怒!朕当初还把对大諲撰的火气迁怒于你呢!”浓眉一挑,一副骄横跋扈的表情。遂即换了一副笑脸,“可你一点都不像个天之骄女,没架子,也没那么多屁话,叫朕心疼,朕本来想用你犒赏三军的——咳,充作营妓。”
“好啊!作营妓就做营妓,每月还有饷银,总比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强。”
“天,你真这么想么?”心中暗暗咒骂:果然,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是,真的这么想。如果那天真成了营妓,也就没有了后来的事情,天福城被毁,死伤一片……这就是机缘。”
“呵,朕的善心……”
“还是接出了善果。如果我做了营妓,机缘之下也许会扰乱军心,引发叛乱。当然,我也不是现在的我了。而也许,会对你怀恨在心,变成一部复仇的机器。”
“我以为你会自尽。”
“不,佛子们不杀生,不吃肉,正是要像世人宣说生命的宝贵。我轻生过,之后更加懂得了生命的宝贵。任何时候,任何地狱现前,我都不会放弃生命,是为忍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改变!”
“忍辱偷生?”
“如果只是留着一颗脑袋吃饭,那倒不如死了。孙膑刖足,韩信忍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古往今来又有那个圣贤大德不曾‘忍辱’?活下来是因为有一颗坚固的心,但是机缘不具足时,人得学会弯腰。”
“心怀理想,而不能实现是件痛苦的事。就像朕……”颓然一声轻叹,“呵,时时看人脸色的是狗,不是皇帝。”
“心盛而乘急,不愧是‘真龙天子’——天龙转世的。恨不能一夜之间把一切问题都弄好,一切困难都解除。然而,杀尽恶人,天下就太平了么?暇满人身,善恶交替,一念是佛,一念是魔,机缘之下人人都可能成佛,机缘之下人人都可能成魔,杀是杀不完的。在我看,应以教化为上。”
“你呀!”扬手捏了捏娇俏的鼻尖,“道理朕懂,每年兴师动众的祭祀佛祖,祭祀儒圣,为得不就是教化万民?可朕怀疑那些目不识丁的草民真对生僻晦涩的大道理感兴趣。
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对着牛头讲道理,不如给它一刀。朕不是教化万民的圣贤,不关心那些牛头鱼头能不能觉悟。这与大道并不冲突,所谓‘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草原上,一头年迈无力的狼终会饿死,最终变成一堆虫蚁啃食的腐肉。而狡猾的兔子明白如何避开雄鹰,避开“听潮阁”野狗。强弱不是体格大小,超越境界,在于强悍的能力和生存的技巧——朕以为,这也就是佛说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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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急,从火光映照的金色粉末渐渐变成了鹅毛的碎片。耶律尧骨带着三分醉意,整个上半身软软地向她俯靠过来。
大木落倒抽一口气,他的脸已然贴上了她的。男性的气息回旋在她唇边,像是轻吻,又像是挑逗。众目睽睽之下,她慌忙别开脸。扬起的大手却执拗地将她搬了回来,未曾回神,他**的唇便放肆地罩了下来……
“不……呃……”呼吸的间隙,她柔声沉吟。明知挣扎没有用,她仍紧咬住红唇阻止他跋扈的舌尖探入口中。
他飞快地离开她的唇,看起来有些失望,沮丧地追问,“怎么了?不想要朕么?”
“可……”即便已是生死相许,面对他烦躁的目光依然会感到恐惧,“不是在这里……”
耶律尧骨霎时转怒为喜,面对她,他总是忍不住焦虑。他还以为,她又不要他了呢?或者,又弄出个“意外”什么的……挑起拇指,轻轻拂去她颊畔的雪花,猛然将她抱起,拢起大氅阔步走向远处的寝帐……
“你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木落紧紧地窝在他怀里,话语间隐约透出几分埋怨,“我的感觉很不好,恍然又回到了‘辛夷坞’。”
&p;nb索sp;“你想太多了。朕只是喜欢你——忍不住。”掀起帐帘,阔步进了寝帐,守在门外的护龙使尽职尽责地掩好了帐帘。耶律尧骨微微有些扫兴,如释重负地将她丢在榻上。俯身压上,在她唇边草草落下一个浅吻,耐着性子安慰道,“好了好了,都是朕的错。朕不该喝酒,得意忘形了。”
“我能自己睡么?”惶恐地望着他迷离的眼。
“为什么?”赫然有些恼火。
“我担心……担心……又被……丢进马厩……”吭吭唧唧,语不成句。
“又在埋怨朕么?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还在记恨朕呢?”不愿她提起当日的糗事。急躁,正是因为愧疚。为了那事,他肠子都悔青了,发誓以后再不酗酒。今晚,他并没有喝多少,全都是为了她,她倒没完没了了“听潮阁”。
“你不能不准我说自己心里的感受!”紧紧抱着双肩,将脸别向一边,“真话不能说,往后不说了。免得又惹你发火。”
暴怒的眸子里霎时燃起了烈焰,分不清是怒火,还是慾火。霸道的唇如鹰隼般啄痛了她颈项间的每一寸肌肤。一把扯开剧烈起伏的胸襟,将一串狂烈的吻痕从她的颈子迅速延伸到挺立的蓓蕾上……
“不!不要!”她忍受着疼痛,他掠夺的唇再次封住了她废话连篇的唇。舌尖蛮横地挺近,冷不防遭遇了她贝齿的突袭。惩罚的吻戛然而止,舔着唇角的血丝,粗鲁地将她的双腕压在她头顶上方。
原本想逼她求饶,却始终舍不得下重手。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圆润的小痣被灯光照得透红发亮,更有他方才造就的一串刺目的吻痕,在他眼前呈现出一幕让人血脉贲张的景象……
大手猛地提起她的下颌,几乎要捏碎她。幽暗的深瞳突然迸发出一道兴奋的火花,沉声呢喃,“乖乖的,给朕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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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图欲送别了高云云,乔装穿过重重哨卡,意欲潜回东平郡与萧惠交代相关事宜。怎奈天不遂人愿,身后的追兵一路穷追不舍,被逼无奈,恍然忆起多年前义父曾说,“我儿如果有灾,可到山中避难。”由此放弃了回转南京的打算,携侍卫一路南下,直奔闾山。
一路上风声鹤唳,剑拔弩张。入夜时分,远远地望见身后亮起了连片的火把,心中顿|觉大事不妙,猛勒马缰向着山谷中仓皇逃窜。
眼看就到了大石棚,耶律图欲方一转头,便听到弓弦绷紧的嗡响。下意识地俯身,一只白羽正中右肩。图欲身子一歪,沉吟一声落下马来……
发箭的人正是耶律李胡,高坐在全身重甲的战马上得意洋洋地大笑道“六夜言情”全文|,“哈哈,耶律图欲,你跑不了了!落在老子手上,看老子不宰了你!”说着话,人已翻身下马冲向一双主仆,举刀便砍。
刀光滑过长空的一霎,忽听身后响起一缕清冽的女声,“住手!太后懿旨,不可伤其性命。责令大元帅即日将‘逃犯’押往界山大营,交由皇帝陛下处置!”
耶律李胡赫然一愣,转“听潮阁”更新最-快,头望见马背上的耶律习宁,将高悬的宝刀缓缓地放了下来。满心沮丧的叫嚣道,“太后她老糊涂了么?把人交给二哥?”
耶律习宁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没听到么?陛下坐镇界山大营。若再不主动去跟陛下表个态,恐怕不只折了你这条小命,搞不好还要连累太后。”
“这……”六神无主,提着刀子阔步折回习宁马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不是说,二哥昏聩无道,打算联络帐两院废了他么?”
“放肆!太后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两片粉颊被这‘呆头鹅’气得红一阵白一阵的,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昏货!你若起了篡位之心,我就替太后做主将你拿下,一并押往界山听凭陛下发落。你若有口无心,现在就把人皇王绑了,照我说的做!”
“我……”李胡思量了片刻,重重地哀叹一声,“唉!也罢。还得说二哥棋高一着,母后这一回是甘拜下风了。”话音未落,弯刀已咔嚓一声入了鞘。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将受伤坠马的“逃犯”五花大绑,侧目瞄了习宁一眼,冷冷笑道,“呵呵,交给二哥也好。犯在二哥手上,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可未必。”习宁双眼半眯,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到时候被千刀万剐的是他是你还说不好呢……”
“大姑姑此话何意?莫非,二哥已有过什么暗示?”李胡两眼迷茫,心虚地揉了揉鼻头,“还是——因为前时那女子?”
“那女子又回到了陛下身边,此时就在界山。”窃窃地瞄了对方一眼,满意地察觉到对方脸上的惊惧之色,“呵呵,说不定她还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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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李胡故作镇定,望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轻笑道,“二哥若因此而怪罪于我,大姑姑就能脱得了干系么?别忘了,那‘守宫’的钥匙,可是大姑姑您交给我的!”
蔑然瞥了对方一眼,冷冷哼笑,“呵,所以我们俩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留着那个女人一天,你我二人随时都可能没命。”
“与本帅何干?本帅呆头呆脑,不知内情,乃是被某些人利用了。”李胡一脸奸笑,大咧咧地上了马。
“你——”习宁半眯的双眼赫然夹成了两条缝儿,望着不足谋事的‘呆霸王’沉声恐吓道,“事已至此,大元帅是打算把罪责都推倒奴婢的身上么?好!您只管去跟陛下说。我若被处死,大元帅你可得保重了。潢水之滨刺王杀驾,这弑君篡逆的罪责,比陷害一个宫人怎么样?”
“你!你敢要挟本帅!”李胡指着习宁的鼻子,凶神恶煞的表情活像要把她吃了。
“呵呵,别忘了,我是太后身边的人。大元帅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太后知道的我知道,太后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个中的轻重缓急,大元帅自己掂量吧!”
李胡沉默了许久,苦苦嗤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大姑姑这么处心积虑为了什么?难不成打算‘挟天子,令诸侯’?二哥看不上你,你就是杀了那个女的,二哥还是懒得看你,说不定,还会记恨你呢!”
“我只想他明白,没有我,就没有他的今日。我只想他承认,他离不开我耶律习宁……”目光微微有些疏离,仿佛在自言自语,“十几年来,我处处为他着想,时时为他谋划。功成名就之时,他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了!不,他不是不爱我,只是被妖精的美铯给迷住了。我要让他清醒一点,他离不开我,我要叫他亲口承认他不能没有我!”
李胡打量着女人脸上专注而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偷笑,“呵呵,大姑姑怕是要白忙活喽。说白了,二哥就是看不上你。若看得上,你早就是他的人了。你了解“六夜言情”全文|二哥的个性,固执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就是为了江山娶了你,也还是不会多看你一眼。放眼看看,宫里面的怨妇还少么?”
“不!你住口!他爱我,他爱我!你知道什么?”歇斯底里地注视着对方,“每个男人都好色,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美丽的容貌只是草原上的野花,转眼之间就开败了,只有内在的美丽才能长久,只有高贵的心不可替代!”
“内在?”不懂。李胡郁闷地紧皱着眉头,挑起小指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得了吧!朝堂上,比你耶律习宁足智多谋的男人多了去了!哪个男人会因为内在去喜欢一个女人?内在——也就安慰安慰自己吧。是男人都喜欢漂亮的。看着喜欢才有功夫问问内在。”
“不,你不会懂。皇帝陛下不是那种肤浅的人。他与你,与人皇王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觉得这女人鬼迷心窍,脑袋彻底坏掉了。
“他不好铯。”
“不好铯?”仿佛听到了惊世奇闻,俩眼珠瞪得溜圆。
“之前,从不沾花惹草,做人向来规规矩矩的。”
“快别扯了——那是眼光太高,没碰上入他法眼的!”回想起开启‘守宫’的那一刻,依然心驰神往,“你不知道那小娘们儿多水灵……”侧目看了看远处被五花大绑的耶律图欲,“都怪这鳖孙坏了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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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在耶律习宁恨意十足的脸上,狰狞而扭曲,阴鸷的姦笑叫人不寒而栗,“呵呵,原来如此——大元帅心里念着的不是江山,是那的騒货!”
“哈,几番失手,被那‘小妖精’折磨得心猿意马……”耶律李胡侧目打量了对方半晌,霎时意会道,“怎么?大姑姑可有妙计成全本帅?”
扬起双手,啪啪地拍了两下巴掌,扬声宣唤道,“来人啊,把人给我带上来!”
“是!”两名属珊女将抱拳应承,不久就推着一名身着囚衣的女子来到马前,禀奏道,“启禀习宁大姑姑,人犯大氏已带到。”
“嗯,尔等先下去吧。”习宁翻身下了马,侧目瞄了李胡一“六夜言情”全文|眼,步上前去用力提起女人的下巴,放肆笑道,“敢问大元帅,这女子你可认得?”
“她是——”凭感觉,不是他想要的那个,“贵妃?”
“已经不是了。太后已经代替陛下把她给贬了。”打量着大木末俊俏的脸蛋,举重若轻地解释道,“她妄图冒充皇孙生母,蓄养巫人下咒迷惑圣上,因为陛下私离皇都,迟迟未归,太后下旨暂且将人贬谪收押。”
大木末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想要说什么,似乎又犹豫了……
耶律习宁仰首大笑,屈指抚摩着女人俊俏的脸蛋,“呵呵呵,说不出话了?”食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嘴唇,“别这么看着我。你该感谢我才是。你不是想得宠么?我是在帮你啊!若非如此,你永远都变不成她。你分不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蠢话太多了!”
“呜呜……”大木末双颊憋得通红,似乎已失去了发声|搜索看最新|的能力。瞪大的双眼中闪动着怨恨的泪光。
习宁的手指顺着大木落光洁的颈子摸向她圆实的胸口,又妒又恨,哗啦一声裂开了胸口的衣裳,紧接着是抹胸,仿佛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对方,“怎么样,我的郡主?你的尊严呢,威仪呢?都跑哪儿去了?”两指轻轻捻弄着朱砂伪造的‘烟花痣’,凑近对方耳边说道,“恨我吧,已经回不了头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发誓一辈子替你守住这个秘密。你若不合作——”回头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耶律李胡,“你们姐妹俩,总有一个要留下来伺候他。”轻轻挑起飘散的碎发,挂在对方耳后,“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好好想想吧?”
李胡色心骤起,兴味盎然地下了马,走向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几遍,发出一嗓邪门的怪笑,“呵呵,还是大姑姑善解人意,知道本帅连日里鞍马劳顿,有日子没碰过女人了……”说着话,伸手便抱。
“慢着!”习宁赶忙挡在木末面前,佞声笑道,“大元帅倒是不挑食,你到底想要哪一个?”
李胡厌烦的一摆手,一把将习宁搡到一边,“今儿夜里先败败火。往后的事儿,明儿早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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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在晃动的视线里骤然翻转,身子木然仰倒在骑奴殷勤弓起的脊背上。如此草率,被一双儤虐的大手当众剥去衣衫。她拼命踢打,发狂般地扭动着身体,口中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滚烫的泪水如倾盆急雨般漾出眼眶,模糊的视线一动不动地锁定马背上的耶律习宁。对方承诺,只要她配合就不会受伤害……全是谎话,全是谎话!
幸而,过程很短,遂像一只被遗弃的布偶砰然坠落在阴寒而冰冷的雪地上。天气异常寒冷,她周身冻得青紫,紧抱着双肩蜷缩在林立的马蹄下。
马蹄嘚嘚碎响,停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仰望着马背上的女人狰狞而扭曲的脸,默默地咬碎了牙根。
“知道‘亡国的公主’意味着什么吗?”耶律习宁傲慢轻笑,“玩伆。呵,这就是命!”
大木末紧抿着嘴唇,红肿的眸子里射出两道愤恨的目光。
“你该庆幸。你没有被当做奴隶,像牲口一样被打上烙印。”对视着“女囚”白痴一样的目光,空洞,浅白,只有一片混乱的情绪,“我知道你心里在大骂——咒骂我,咒骂老天。憎恨我在装聋作哑,而老天爷,他瞎了。”
“呸!”大木末狠狠地啐了一口。
“有骨气——”习宁淡淡嗤笑,仿佛对着一出戏里讨喜的小丑,挥手叫人给她一件衣裳,算是以德报怨,“与其像条狗一样下贱的活着,干嘛不去死呢?”
索”她隐约觉得这套说辞有些耳熟,记忆里反复回放着曾经那些口若悬河的大道理。忽然间懂得了王姐,即便经历了创伤与不幸,她还是没有勇气结束自己。她是那么的想活,急切地寻找着活下去的理由,哪怕,只是为了报仇……
“若换了我,我就一刀抹了脖子。”戏谑地打量了对方良久,蔑然笑道,“贱货!承更新最快xt,认吧,你和你的王姐一样是个贱货!我一直以为渤海的女人很忠贞呢!”下马步上她面前,蹲下身近距离地打量着梨花带雨的美人脸,“别这么看着我。你该感谢老天,感谢我,甚至感谢刚刚那个混蛋。这下,你就真的变成她了,一样的脏,一样的下作。他会喜欢上你这幅委委屈屈的眼神的,他会用他过剩的爱心竭尽全力地保护你,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大木末慌忙扯过属珊女将丢给她衣衫,紧紧地掩着剧烈发抖的身体,惶恐地望着眼前这妖魔化的女子。
太可怕了!曾经,她就像一缕穿梭在龙眉宫里的春风,她端庄,温婉,雍容华贵,堪为天下女子的楷模。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除了听我的话,你已经无路可走了。”耶律习宁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沉下脸色恐吓道,“我保证不会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陛下。否则,你就真的失去他了。他甚至会一刀宰了你。你是他的嫔妃,本当以死捍卫大圣皇帝的尊严索。可你都做了什么?”起身,换了一张笑脸,“好好想想吧,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要么成全自己,代替她,夺回本就属于你的爱情;要么成全她,在阴曹地府看着你风姿绰约的王姐拥着你的爱人調情、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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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的炭盆在简练而华美的寝帐中噼啪作响,一缕青烟夹带着火星直冲陶脑,逸散于微雪的夜空。
晚膳过后,耶律尧骨兴致勃勃地拉着帐下的小奴婢陪他下棋。多日不见,棋艺渐长,博得了小女人的频频赞许。
举棋不定时,忽听门外卫士来报,“启奏陛下,兵马大元帅耶律李胡将私自离京的人皇王抓获,千里迢迢赶来界山,请求觐见!”
尧骨仓促落子,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哈,看来这盘棋——朕是赢定了!”
大木落趁对方分心的空档,紧跟着落下一子。听说人皇王被擒,情绪一落千丈,强撑着笑脸说道,“输赢未见分晓。一子轻率,满盘皆输。”
尧骨侧目扫过对方别有深意的脸色,霎时意会了对方口中这‘一子’乃是人皇王。心里暗自郁闷,默不作声,轰然起身疾步向门外走去。
耶律李胡早已在议事大帐内等候多时,而被两名士兵压伏在地上的耶律图欲始终闭着双眼一言不发。对于功名利禄早已看淡了,面对生死也不再觉得那么可怕了。对于一名‘废太子’来说,活在新帝的猜忌中是一件异常痛苦事情;而对于一个被人夺去爱人却无能为力的‘废物’来说,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
他不想再废口舌解释什么,更不会像一只狗儿一样摇尾乞怜。
或许,这就是天意……
帐帘轰然掀起,余光下意识地扫过耶律尧骨英姿勃发的身影。或许该称其为耶律德光。南方的唐人都这么称呼这个野心勃勃的北国君王。
“皇兄别来无恙?”尧骨在经过兄长身边的一刻,微微侧目,轻蔑地目光仿佛面对马蹄下看最快更新的蝼蚁。即便如此,他的眼中还是映入了这一轮让人厌恶的身影,而站在身边抱拳请功的李胡没有这样的殊荣。
图欲长跪起身,拱袖参拜,“罪臣耶律图欲叩见契丹大圣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赐坐。”尽量表现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看上去心情颇好。阔步登上铺着虎皮的主位,不冷不热地质问道,“人皇王,你可知罪?你未曾获得朕的旨意便私自离京,连母后都不曾拜别。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罪臣……无话可说……”彼此都是明白人,以为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尧骨打量了对方半晌,冷冷嗤笑,“呵,痛快!你越是这样,朕倒不知该如何处置你了?”想了想,沉声询问道,“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朕尽可成全。”
“多谢陛下!恳请陛下善待我儿隆先。”不必多言,对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赫然攒起浓眉,非同一般的敏感。挥手斥退了左右,半眯起狼眼拍案怒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索本书名+第五文学看最快更新说!朕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正是因为她,因为你们从前的那段旧事——你必须死!”
“杀了我吧,求之不得。那样,我在她心里便无可替代了。”沉沉苦笑索本书名+第五文学看最快更新,“呵,我一直苦于不能走进她的心,因为她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把她心里的那个人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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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哗啦一声拔出架上的宝刀,紧锁着浓眉,沉声低喝,“别激朕——混蛋!你以为,朕不敢杀你么?”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手中白刃嗖的一声举过了头顶。
“不!”帐门外突然响起女人惶恐的尖叫。侧目之间,扒在门外偷听的大木落已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帐门,一把拉住他高高举起的手臂,急切之下逼出了眼泪,“不,德谨,不要……索本书名+第五文学看最快更新求求你……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
“你——”耶律尧骨两眼冒火,手肘猛然用力将人搡到了一边,指着她的鼻子,咬牙质问道,“你不好生待在寝帐里,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冷冽的目光匆匆划过一脸愕然的人皇王,迅速移回女人的脸上,“你跟了朕,还对他念念不忘?怎么,打算陪他一起上路么?”
大木落扬手抹了去额角上撞破的血迹,用力捂住冲口而出的哭声,“主子,我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的良心了!因为我,弓藏弄残了金太熙,人皇王又弄瞎了弓藏,你现在又要杀他……呜呜……老天索本书名+小说领域看最快更新爷啊,这样的悲剧要什么时候才能收场?求求你,我求求你,就不要再增加我这一身的罪孽了!”“六夜言情”
“豆蔻……”图欲恍然回神,耸动着五花大绑的身子,吃力地移向她,“何必?你这又是何必?你救不了我,只会害了自己。”
尧骨怔怔地望着一双惺惺相惜的男女,下意识地退了几步,鼻翼微微发酸,断断续续地苦笑起来,“呵,呵呵呵……”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们俩患难相护,那他算什么?他对她掏心掏肝,命都可以不要了,她的心里却始终装着别人……
大木落强忍着抽噎转向人皇王,坦言道,“没有先生的收容,没有先生的成全,就没有今日的木落。木落不能置先生的死活于不顾。更重要的是,此事关系到江山稳固、社稷安危,木落不能明哲保身,讳言不谏。陛下坐镇界山,朝中众臣皆在翘首观望。陛下若对亲手足都能痛下杀手,必使人心离散。那些胁从太后,拥趸李胡的罪臣,还有谁人敢弃暗投明,奔赴界山向我主请罪?”
“呵,各打五十大板,完了?”耶律尧骨撇嘴嗤笑,嘲讽地斜睨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子,“你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朕?做了朕的女人,心里面就只能搁着朕。朕从不与人共享,尤其是一颗心!”
“德谨……”木落无可奈何地摇着头,有口难辩,泪水愈加汹涌,“你不该怀疑我,不该诋毁我对你的一片赤诚。你更不能以爱为名绑架我的良知!先生于我缘重恩深,你若执意要杀他,就请连我一起杀了吧。”
“你——你在要挟朕?”怒目圆睁,森然的眼白霎时充满了猩红的血丝。
“要挟?”抬起挂着泪珠儿的美睫,郁闷地注视着他,“好吧,就算是要挟吧。还望陛下以江山祖业为重,三思,再三思!”大木落撑起虚弱的身子,伏地叩拜,兀自起身默默地出了帐门。
图欲久久注视着女人落寞远去的背影,一缕热泪顺着眼角缓缓滑下清瘦的脸颊,“臣,恳请陛下赐臣毒酒一杯,容臣自行了断。臣甘愿伏法。不要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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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抹着眼泪跨出了帐门,方一抬眼就撞见了退至门外的耶律李胡。尴尬对视,转身绕行。左闪右躲,却被李胡流里流气地拦住了去路,猥亵道,“美人儿,可把我给想死了!”当着诸位护龙使的面,放肆地攥住了女人的小手。
“别。。。。。。你放开!”用力挣脱对方的掌握,余光扫过麻木不仁的卫士,别过身诈唬道,“你再这么没完没了的纠缠,我就喊人了!”
“喊,喊吧,你倒是喊啊!二哥正在气头上,说不定会把你赐给我呢!”恬不知耻地凑上前来,继续说道,“有你那妹子侍奉二哥足够了。你早晚是我的!”扬手抚过女人轻薄的鬓角,戏谑调笑,“人常说,女人灭了灯都一样。此话是真是假?”凑近颊边暧昧地打量着她,上身故意前倾,直将人逼退到大帐一侧阴影的边缘。
“你。。。。。。”大木落面对凑上前来的嘴巴,实在忍无可忍,仓皇之下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李胡当即眼露凶光,一把掐住的她的脖子,嘴里愤愤地咒骂,“臭俵子!以为自己是龙眉宫里的金枝玉叶?一个为奴为婢的贱货!坏了爷的雅兴,看爷不把你身上的騒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喂狗!”
“住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转头一看,正是巡营归来的术律珲。
李胡极不情愿地推开强搂在怀里的女子,正了正衣冠,扯开一抹不冷不热地假笑,“术律大将军就这么与本帅打招呼么?见了本帅为何不拜?还操心起本帅的私事来了!”
“恕本将军只听命于陛下一人。”术律珲举步走向二人,摇曳的火光照亮了脸上冷肃的表情,“萧卓贞乃是陛下的御前宫人,大元帅若真心喜欢,索性去找陛下把她讨了去。若不见圣旨,那就恕在下得罪了!”
耶律李胡高高扬起下巴,久久打量着对方,半晌无语。侧目看了看羞答答别过身的女子,假惺惺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术律珲啊术律珲,你是摆明了欺本王无能啊!好,好,本王记住你了!”大氅一甩,怒气冲冲地向远处走去。
大木落扯起衣袖拭干了眼泪,上前拜谢道,“多谢大将军挺身相救!”
尴尬地挠了挠秃头,“算了,谁让你跟茶花是拜把子姐妹呢?”想起他离家出走的大肚婆娘,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稍后,我将穆爷在蓟州的地址写予大将军。除了那里,茶花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投奔的地方。大将军尽可派人去将她接回来。”
“好,如此甚好!本将军随后当亲往蓟州接人,否则,那‘姑奶奶’怕是未必肯回。”
“真能如此,便最好不过了。只是,大将军身居要职,私下里造访他国,这。。。。。。安全吗?”
术律珲释然摆了摆手,“不妨事!那河东节度使与主子时有来往,我向主子请个差事,假公南下,想必那石敬瑭会给这个面子。”大手在脸上狠狠揉了一把,满心担忧地说道,“本将军倒是担心你。主子任性得要命,他认定的事九牛二虎也拉不回来。人皇王的事儿,我劝你随他去吧。你就算磨破了嘴皮子,哭瞎了眼睛也是白费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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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大木落一身决绝,转身离开了大帐,耳边复又响起“情种”执意求死的痴语。耶律尧骨怒火中烧,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逼视着耶律图欲,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是存心叫朕不痛快?朕不会放过你,女人的眼泪救不了你!朕一定会杀了你,但不是现在,”昂首转向门外,扬声大喝,“来人呐——押下去,听候太后的旨意!”
“遵旨!”
两名护龙使应声入帐,将人犯带了下去。耶律尧骨一手压着额角,整个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宝座上。一手撑着前额,努力压抑着怨恨的情绪,耳边忽然响起女人的嗓音,“奴婢耶律习宁,叩见陛下。”
眉心微微舒展的沟壑再次锁紧,长长吸了口气,抬眼望向对方,“朕未曾宣召,大姑姑擅自入帐,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陛下(索本书名+海看最快更新)与太后针锋相对,习宁前思后想,还是决定来界山劝谏陛下以大局为重,伺机给太后个台阶下。”
抬眼打量了她半晌,沉声笑道,“呵呵,朕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太后,什么台阶,朕不过是微服来界山视察营务,借故出京散散心。终日圈在龙眉宫里,活活要把人憋死了!”心里明白,断然不能承认母子成敌。朝堂之上羽翼未丰,决裂,还为时尚早……
习宁亦是明白人,听对方这么一说,连忙附和道,“如此说来,都是外面的风言风语闹出了误会。奴婢明日便与大元帅赶回上京跟太后说明此事。”
大手一摆,“不,就请大姑姑一人代劳吧。李胡嘛,暂且留在界山,东丹的善后事宜,他还得替朕效力。”
“陛下还在为东丹王的事儿烦心?”轻松转移了话题。
“毕竟,他是朕的亲兄长。此事尚需太“索本书名+听潮阁看最快更新后她老人家拿主意。”双目低垂,深眸里依稀露出一缕狡黠的光芒。
“难得陛下有这份孝心。”习宁淡淡一笑,“奴婢擅自命人备下了酒宴,邀诸位将军作陪,指望陛下能消消气。”
思量了半晌,起身点了点头,“好吧,朕正想痛痛快快地喝一杯!”跟在对方身后出了大帐,行至门口压低嗓音对护龙使叮嘱道,“今夜,朕要一醉方休,就不回寝帐就寝了。把人看好了,出了事,仔细着你们的脑袋!”下意识地回眸望向寝帐的方向,紧敛眉心阔步奔赴筵席。
大木落告别了术律珲,径自回到了御用寝帐。铺纸磨墨,仔仔细细地写下了“留梦阁”在蓟州的新地址。看了看门外的天色,以为时候尚早,又加之心急之下触怒了龙颜,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于是决定亲自到大将军宿帐把字条交予对方。
来到才知,术律珲刚刚被皇帝老子叫去喝酒了。返回御帐的途中,碰巧撞见李胡麾下的数名精甲卫士在马厩边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不久,其中的二人便换了行营卫士的轻甲,朝着刑帐所在的方向飞奔“六夜言情”而去……
心里不由升起一缕不祥的预感,此二人许是奉命要对人皇王下手!
他们到底是行营的侍卫,还是李胡的犬马?究竟是李胡的私下授意,还是奉了皇帝的密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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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此时去向陛下请旨,人皇王多半性命不保。大木落顾不得自身安危,直追上前去,紧随二人来到了关押重犯的刑帐门外。
远远望见徘徊巡视的狱卒上前询问,二人笑脸相迎,客气寒暄。突然拔刀猛刺狱卒下腹,接连几刀,血光溅,遂即将尸体拖到了营帐背后不起眼的地方。
大木落愕然捂住险些出口的惊呼,闭目回避眼前的一片血光。心里赫然明了,授意之人不是德谨,乃是耶律李胡。眼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刑帐,疾步冲向马厩挥手打翻了铜盘上的几支油灯,扬声大喊,“失火了!救命啊——失火了!”
囚禁在刑帐里的耶律图欲方才接过密使从怀中掏出的“御酒”,正准备咬紧牙关奔赴黄泉,忽然听到一嗓熟悉的女声,赫然惊起,放下酒杯就往门外冲,急切低吼,“失火了,先救人!把人救下,孤王自当奉旨上路!”
二人对视一眼,轻蔑摇头,不耐烦地一抱拳,“请人皇王即刻上路吧,死到临头还管那么多事!”
“救命,救命啊!马厩失火了……”刑帐外的求救声一刻未停。耶律图欲忍住不胡思乱想:莫不是某人一怒之下将她丢进了马厩?是碰巧失火,还是纵火行刑?
不不不,来不及了……
再次拿起酒杯,假意仰头——
酒杯掠过肩膀,“咔嚓”一声摔碎在身后。趁二人分神,扬起一脚踹翻其中一人,锁喉夺刀。另外一个腾身袭来,侧身一闪,手中白刃“扑哧”一声刺入了肋下的要害。
长久以来,他处处隐忍退让,这群混蛋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武功虽不及尧骨,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遥想更新最快xt当年,他曾随先皇南征燕云,北讨乌古。而今只因壮怀不再,才会这般的逆来顺受。
在倒地的密使身上补了两刀,阔步冲出了帐门,但见马厩方向火光冲天,大批人马已赶到现场忙着扑救。正想上前看个究竟,忽听身后响起女人激动的嗓音,“先生——”
猛一回身(海”全.文.),眼圈莫名发红,疾步迎上前去,“豆蔻!你没事吧?我以为……”
“火是我放的,还好你没事。”手里破天荒地提着一把弯刀,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李胡要杀你,趁乱逃命吧!”
“你呢?”上前一步,用力掬起她的双肩,“一起走!”
“我……”闭目摇了摇头。
“军营纵火,留下来你还有命活么?尧骨治军甚严,纵使再宠你,你也难逃军法。”
“我知道……”点了点头,抬眼作别,“豆蔻触犯军律,甘愿伏法。先生保重——走吧!”
“不行!”狠狠拥她入怀,泪水当索本书名+小说领域看最快更新下涌出了眼眶,“一起走!跟我一起走!投奔大唐,移居高丽,你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好。”
“不,先生。”用力推开对方,别过身解释道,“豆蔻受先生大恩,自当涌泉相报。可我要对得起先生,也要对得起他……”擦干眼泪,扯开一抹明丽的浅笑,“高姑娘就要临产了,等不到先生,她会伤心的。”解下腰间的御前金牌用力塞进对方手里,“不要再说了——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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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同一帮将军们围坐在篝火边推杯换盏,并没有喝太多酒,却不知今夜因何有些不胜酒力,阵阵头晕目眩。
跟术律珲勾肩搭背地闲聊了几句,再次将目光投向起身敬酒的耶律李胡,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头顶,忍不住旧事重提,“急着把朕灌醉,打算谋反?上次的事儿,朕还没跟你算账呢!”
李胡心中一惊,轰隆伏跪在地,连声求饶,“误会,误会,二哥息怒!一个奴婢,臣弟怎知二哥您是玩儿真的?”
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抓起眼前的酒杯顺手朝李胡丢了过去,不偏不倚正砸中对方的脑袋,鲜血顺着脑门噼里啪啦地流了下来。指着对方,咬牙切齿地叫嚣道,“你以为,“六夜言情”有太后替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朕答应太后封你做皇太弟,不过是想人皇王死了争位之心!朕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朕就算死了也轮不上他,叫他趁早断了念想,别做梦了!”
“是是,二哥教训的是!臣弟该死!”李胡深知这“活阎王”酒醉的时候,什么鸟事都干得出来。要是真把人惹毛了,脑袋当即就得搬家。
尧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隐约望见远处冲天的火光,微微眯起双眼,心烦意乱地询问道,“怎么回事?”一脚踹翻眼前的桌案,哗啦一声拔出身边卫士的佩刀,扬起刀锋指着远处大吼道,“朕问你们话呢?告诉朕,到底怎么了?回话!一群废物!”
术律珲此时刚巧接到奏报,赶忙跪地回禀道,“回主子的话,马厩失火了……怀疑,有人纵火……”
“报——”传令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爬上前来,“启奏陛下,人皇王……人皇王斩杀狱卒,越狱逃跑了!”
“失火了……呵呵……何人纵火?”尧骨摇头苦笑,突然厉声大喝,“平白无故就失火了?”转头望向紧随左右的两名护龙使,沉声咆哮,“朕命尔等将人看住,她此时人在何处?”
“回主子的话,奴才们谨遵圣旨,卓贞姑娘一直待在御帐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什么?”尧骨满腹狐疑,丢下众人阔步返回御帐。直到看见御榻上熟睡的女子,才将心放了下来。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囊,轰然瘫倒在榻边,半睡半醒之间昏沉呢喃,“卓贞,起来替朕更衣。”
女人一语未发,手忙脚乱地下了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摇摇晃晃地将他扶了起来。
“人皇王跑了,你开心了?”微眯着猩红的狼眼,稳不住晃动的视线,“还好不是你放的火,否则……哼!”
女人噗通一声伏跪在地,哆哆“索本书名+听潮阁看最快更新嗦嗦地爬上眼前,长跪起身,小心翼翼更新最快xt地替他宽衣解带。
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低头压迫着她惶恐的目光。大手一勾女人的柳腰,二人双双跌倒在榻上,“卓贞,朕方才……担心死了……”长指挑开衣襟,轻轻拨弄着胸壑间的玲珑小痣,“朕好怕,这辈子从没这么害怕……朕不能失去你,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看着朕,朕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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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自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回御帐负荆请罪之前,再次来到了术律大将军的帐下。拖着沉重的脚步在门外徘徊多时,那颗“光亮的秃头”终于在昏暗的夜色下现了身。
“你?”术律珲双目圆睁,愕然张大了嘴巴。伴驾的护龙使不是说她在御帐里么?苍天,那把火搞不好真是她放的!
“这是茶花的地址,请大将军收好。”双手呈上,作揖拜别,“若没有别的事,卓贞先行告退。”
术律珲一把将人拉到一边,压低嗓音盘问到,“人皇王是你放跑的?”
抬眼望了他半晌,坦白地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向陛下请罪,亦或找个地方自己抹脖子。”
“你……你这又是何苦呢?”心里以为,还是自我了结比较好。若是当面请罪,那死得就太痛苦了。
“主子不能杀人皇王!并非卓贞私心护短,人皇王若死在界山,主子的这盘江山大棋就彻底输了!只因我与人皇王有一段旧故,主子认定我袒护旧情,不肯听我劝诫。我有口难辩,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主子断送自己的前程!”镇定了片刻,抹去颊边的泪水,“见到茶花代我向她作别,好好地照顾她,叫她好好保重。”
“萧卓贞——”望着转身远去的背影,疾步追了上去,“你走吧!本将“六夜言情”军送你出营。天涯海角,走得越远越好!”
“多谢大将军的美意,可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欠德谨一个交代。”强挤出一抹笑脸,淡淡回眸,转身向着御帐的方向走去……
月光如水,耶律习宁挑起帐帘的缝隙,望着”舍生忘死的痴情女子,对着身后的耶律李胡沉声嗤笑,“呵呵,人间最苦是痴情!傻瓜,天大的傻瓜!可我偏偏有着一副菩萨心肠,不忍她看见那伤心断肠的一幕。去吧,她是你的了……”
李胡得意大笑,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习宁的寝帐,抄近道一路紧追,突然闪身拦住了大木落的去路。
“你——”女人错愕惊呼,下意识地退了几大步,“这离御帐不过三百步,你好大的胆子!”
“喊吧,喊呐,二哥正在御帐里颠龙倒凤,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你说什么?”颠龙倒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失望了。惹得二哥不高兴,你不会以为,他就死守着你一个女人吧?”笑容邪气,露出两颗铮亮的狼牙,“不过没关系,他不疼你,爷疼你!”上手便抱,肆无忌惮地将她扛上肩头,猥亵大笑,在高高撅起的p股上连拍了两巴掌。
“放开我!”她挣扎扭打,用索本书名+第五文学看最快更新尽全力捶打着他的脊背,“你这个畜生……”
“他撇下你风流快活,你还为他死守活守?真是个贱货!”
“胡说!你休想骗我!”
“我胡说?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猛地将人丢在地上,狠狠捏起她的下巴,叫嚣道,“本帅就给你这个机会,滚回去看清楚吧!说不定,你会乐意跟本帅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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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大木落紧咬下唇,仰视着耶律李胡说道,“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也不想去验证。除了一具尸体,你什么都带不走!”
“呵呵呵,痴情啊!”身后突然响起嘲讽的女声,脚步声渐近,耶律习宁在昏暗的夜色中现了身,“只可惜,陛下没有机会听到你这番感天动地的蠢话了!”停在她身边,居高临下,“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真有爱情这东西么?他爱着的永远是他自己,我本不忍叫你亲眼见到那伤人的一幕,如此看来,你还真是顽固不化!”
“你们根本不必告诉我这些。他是皇帝,宠幸哪个女人全凭他个人的心意。我不计较,更没想过报复,或是因为这样而背叛他。”
“是么?”习宁摇了摇头,笑对方自欺欺人,“算了,既然你这么淡定,不妨直说了吧。因为人皇王,你叫他失望了。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陛下不忍将你处死,恩旨将你赐予大元帅为婢。”
“不!我死也不会相信!”挺身坐起,目光坚定地望着对方。
“这个——你还记得么?”从衣袖里掏出一支金簪,在她眼前晃了晃,“陛下说,往日恩意已决,你的东西,还你!”
大木落望着金簪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晌,竭力压抑,眼泪还是噼里啪啦地漾出了眼眶,“(索“六夜言情+”是,这是我的没错。请大姑姑转告陛下,金簪,卓贞收下了。另侍他人,恕难奉旨!”
“不识抬举!”李胡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脚将她踹翻在地,揪着散乱的发髻将人拖出了老远,“贱人,还是你那妹子招人疼!”
“你说什么?木末她怎么了?”撑起身体,急切地询问道,“说呀——你们到底把木末怎么了?”
习宁冷冷嗤笑,暗自嗔怪李胡说走了嘴,赶忙圆场道,“呵,堂堂贵妃娘娘,我们敢把她怎么样?大元帅的意思是,她”比你会讨男人的欢心,难怪陛下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她。”
“你是说……”大木落目”光疏离,缓缓飘向御帐,“是……贵妃娘娘?”
“不错。贵妃娘娘驾到,你这闲花野草该主动让位了。”啪地一声将手里的金簪丢在地上,簪花上的玉片崩落,摔得细碎,“哦,还有件大事忘了告诉你,太后此时自身难保,无力庇护隆先王子。只待陛下还京,寿哥便要下葬了。”
“他答应过我,会善待隆先!”提起孩子,情绪骤然失控,歇斯底里地低吼道。
“你忘了,那是当初。此时,人皇王已成了逃犯!而你,是从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绝不会留着仇人的孽种!若不斩草除根,只恐留下祸患。”
李胡高昂着下巴,阴森狞笑,“从了本帅,也许本帅会爱屋及乌,庇护我那小侄儿呢?”
木落含泪苦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必,不劳大元帅费心。隆先,还有寿哥,就让我母子三人在九泉之下团聚吧。”趁对方不备,哗啦一声拔出他腰间佩刀,刀锋一横,但听耳边一声大吼。
“住手!萧卓贞,你给我把刀放下!”
术律珲回到寝帐,前思后想,越发觉得事有蹊跷。担心龙颜震怒,情绪之下会稀里糊涂地将人处死。索性带着一队人马直奔御帐,但愿能保住女人的一条小命。谁知,在这里会遇上李胡和习宁,疑心二人担心阴谋败露,才一心想要将人逼死。疾步冲上前来,一把夺下女人手中的白刃,怒视着狼狈为奸的一双男女,扬声大喝,“来人哪——”
“在!”众人围上。
“携本将军的令牌,送萧姑娘出营!出了事儿爷顶着,去吧!”
“术律珲!你想谋反?”李胡嗔目拧眉,恨得咬牙切齿,“本帅才看出来,尔等皆是人皇王的乱党!”
“大将军——”大木落来不及思量已被两名士兵架出了老远,频频回望。
术律珲回眸与她对视一眼,扬手摸着光溜溜的秃头,轻笑道:“告诉茶花,我要是开春还没去接她,就找个养眼的嫁了吧!爷这张脸,嘿嘿,委屈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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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愕然从酣梦中惊醒,瞪大了双眼,仔细分辨着帐外混乱的打斗声。顾不得看一眼身边睡熟的女子,披上战袍便冲出了帐外,愤然大喝,“统统给朕住手!你们俩个混蛋——”冲上前去,挥刀弹开了劈向李胡的弯刀,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狗奴才,还不给朕滚下去!想造反么?”
“二哥,就是他,纵火放跑了人皇王!”李胡抹着嘴角的血迹,指着术律珲的鼻子,发飙乱咬。
尧骨赫然敛眉,侧目打量着一向忠心耿耿的“马前奴”,以杀人的眼神勒令术律珲立刻给他个解释。
“主子,莫要听他含血喷人!您还信不过奴才么?”事情的原委一句两句也说不清,索性以人品作保。
“你说!”刀锋嗖地一声指向耶律李胡。
“陛下息怒,”躲在远处观望的耶律习宁,赶忙迎上前来,生怕那呆三爷再说漏了嘴,作揖一拜,“奴婢在一边看得真真切切,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大元帅和术律大吗,将军都喝多了酒,俩人吹了一通牛,彼此都不服对方,争吵了几句,两拨人马就动手打了起来。”
“大姑姑何故包庇这混蛋?”李胡狠狠剜了术律珲一眼,“他是乱党!人明明是他放走的。仗着二哥对他的宠信,他还有什么事儿不敢干?说不定,他跟那女的早有一腿呢?”
“胡说什么?喝了几坛子猫尿,你就说起梦话来了?”习宁的肺都快被气炸了。
“你住口——”尧骨心里越发烦躁,对着习宁痛斥道,“滚到一边去,朕没问你,轮不上你插嘴!”转向李胡,恶狠狠地逼问到,“什么女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胡此时自知失言,满心歉意地看了看习宁,压低嗓音扯谎道,“臣弟说的是——咳,贵妃娘娘。”
“我呸!”术律珲心里痛骂:耶律李胡,你个王八蛋!什么屎盆子你都往老子身上“听潮阁”扣啊?给皇帝老子带绿帽子,这罪名还他娘地不如谋反呢!
耶律尧骨怔了半晌,打死他也不信会出这样的事。强忍着耐性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呃,他妹子是皇后,出入宫门跟走自家大门似的。二哥那段日子不在京中,人家都这么说。”
“习宁,可有此事?”后宫里的事儿,女人可能会更清楚。
“回陛下的话,皆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只因大将军当日私入天牢,提走了萧卓贞。才引发了宫里的风言风语,大元帅他喝多了,请主子万万别往心里去。”
“嗯。”尧骨点了点头,终于将心放进了肚子里。侧目望向术律珲,质问道,“人皇王又是怎么回事?也是因为大元帅喝醉了么?”
“不不,二哥!”李胡抢着争辩道,“臣弟的两个属下被杀。您把他手下的人叫来一问便知,他亲口吩咐放人,还说出了事他顶着!”
“行了行了,三更半夜的,朕烦了!”回头望向御帐,打了个哈欠吩咐道,“来人哪——把术律珲,耶律李胡一并给朕关进刑帐!事情原委,待追兵抓回了人皇王,一问便知。”转身回到了宿帐,忍不住对裹着裘被望着他的小女人唠叨几句,“各部人马凑在一起,难免的。安心睡吧!”
女人只是点头,半晌没有说话。守着烛光静静地坐了许久,微微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舌头。
“卓贞!”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把捏住她的两腮将整张脸提了起来,不由打了个踉跄:天啊,怎么是她?她……她怎么在御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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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敛眉打量着女人的脸,暗自回想着方才帐外李胡前言不搭后语的鬼话,说什么把人放跑了,又忽然提起个女的,随后又咬定术律珲是乱党……
哗啦一声扯下掩在女人胸口的裘被,怔怔地望着女人胸间殷红的小痣——
惟妙惟肖!
可惜缺了一方烙印。
阴谋……
人已经跟人皇王跑了!
拳头攥得咯咯脆响。怔了半晌,忽然扯开一抹浅笑,柔声安慰道,“朕还以为……呵,是朕多虑了。睡吧,朕忽然想到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召集诸位将军商议,别担心,朕去去就回。”
&p;nbs“海”p;阔步出了寝帐,一拳打断了几步之外的拴马桩,心里愤怒暴吼:混蛋!萧卓贞,你居然敢背叛朕!为了救他,你甚至不惜弄哑了你的亲妹子。你太叫朕意外了,你根本就是一条毒蛇,一只母蝎子!
斜挎金弓,飞身跃上白蹄乌,策马直奔刑帐,甩开套马索愤然扯翻了帐篷,恶狠狠地扫过错愕对视的李胡和术律珲,调转马头向着营门飞驰而去……
大木落被术律珲的两名亲信护送着出了营门,跨上战马,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山路上漫无目的地狂奔。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耶律习宁所说的话,兀自聆听,心在滴血。
红颜未老恩先断——意料之中的事。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恩爱已绝,缘分已尽。然而心,却依然感觉到凋谢的疼痛……
也许,落花也会疼痛。这是花儿最后一次开放。从此,再无憧憬。
天色渐渐泛白,清朗的晨光穿透山间轻薄的云雾。远远地望见山路上相向而来的白马,被马背上的身影吓了一条,猛勒缰绳收住了急促的马蹄。
“豆蔻!”耶律图欲激动地招了招手,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你,怎么回来了?”女人神情有些慢钝,视线飘在他身后的蓝天上。
“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找你。”颊边霎时扯开一轮释然的笑意,“这下好了!海边有船。我们走,一起离开这里!”
“不,追兵很快就到了。不要管我,你快走吧!到了蓟州,若见到茶花,请替我转告她。术律将军生死未卜,都是为了救“海”我。他说,如果花开的时候若还未能去蓟州接她,就叫她不要等了,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吧。”
“尧骨疯了嘛?术律珲一死,还有谁敢替他卖命?”
大木落强忍着抽噎,却忍不住簌簌落下的眼泪,“那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抬眼望向对方,“答应我,到了大唐,东山再起。为了隆先,风风光光地活下去!”
“你放心,隆先有太后庇护,不会有事的。”
“耶律德光是只狼。太后若自身难保,隆先该怎么办呢?你若重振声威,他可能会留下隆先作为人质以便日后遏制于你。你若饮恨而终,隆先怕是很快就会随你而去。”扬起衣袖,拭去颊边的泪水,“所以求求你,活着,保重自己,这是我唯一希望。”
“豆蔻,跟我一起走!不要这么固执!”务必带她一起走,否则又何必折回来?
“不,一起走,只会连累你白白送命。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替你引开追兵,为了隆先,你必须顺利抵达大唐!”
“豆蔻!我不能眼看着你去送死!”扬手攥紧女人随着抽噎而微微颤动的肩膀。
“你忘了,弑君之罪,他都不曾杀我。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如果侥幸逃脱,我就去蓟州与你汇合。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消息,就叫大伙替我立个牌位,不要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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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卓贞!
耶律尧骨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暴躁地挥动着马鞭,此刻他心里就只有她……
她使了个障眼法,借着一场大火,跟着那个混蛋私奔了!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她骗了他,把他骗得好惨啊!
压抑着心中愤怒的火山,脚下没有任何耽搁。他会把怒意维持到抓住那双“苦命鸳鸯”的一刻,幸好昨夜落了一场薄雪,否则,他要找人只会更加困难。
一路循着雪地上的马蹄印。奇怪的是,行蹄印却不像是同时留下的。其中的两行一定属于那个女人,那蹄印太轻,轻得像是没有负载骑手。
难道,她是一个人逃走的?
收敛散漫的目光,继续寻找留在雪地上的线索。怎么,那缕沉重的蹄印,折回来接应她了?
又经过一道岔路,一队纷乱的蹄印使得两匹马分道扬镳。叫人想不通的是,那些人为什么不去追人皇王,反倒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穷追不舍?
耶律尧骨收敛起眉心的疑惑,焦躁的面孔在狂怒后渐渐转为可怕的平静,一双冷静的眸子里隐逸着两团电闪雷鸣的风暴,沉沉冷笑,“呵呵,做的好!人皇”王舍不得她死。只要抓住了她,他会乖乖地回来自首的。”他从鞍袋中抽出弯刀,腾身跃上了马背,挥刀大喝,“追!”更新最快xt
一匹高大的黄骠马冲出追击的马队,如离线的箭先一步冲上了山道。马背上的“刀疤脸”,扯开洪钟似的大嗓门,对着自寻死路的女人放声大笑,“上面是海崖,还不速速下马,束手就擒!想死么?”步步紧逼,脸上的刀疤随着张狂的狞笑越发显得丑陋不堪。
大木落憋着一口气,直冲上断崖,调转马头,无畏无惧地看向他。正午的阳光投下短短的人影,背后荡动的海水推动着近岸披着一层薄雪的浮冰。礁石林立,不小心跌下去,很可能会粉身碎骨。
并非走错了路,这里原就是她打算来的地方。大木落翻身下了马,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伏在耳边嘱咐它自行离去。长疏一口气,转身步向断崖。
“哎!你……你别乱来!”“刀疤脸”的笑容忽然僵住,他赌她不敢跳。可她若跳下去,他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女人淡淡回眸,美得让在场的所有人失神。一手探入衣襟,用力扯下颈间的金环,狠狠地丢向他。
“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滚落在马蹄下的金环。
“他的——还他!”
蹄声隆然,她的目光突然略过刀疤脸,寻着山路上的烟尘望去。她知道这种果决而迅速的奔袭一定是他。绝然冲向崖边,回眸一笑,在他冲上崖顶看到她的时候,看了他最后一眼,纵身一跃——
太快了!
快得让他都来不及喊出她的名字……
耶律尧骨失声大吼,“不!”她就这么离开他了?
她怎能用这种方式与他告别?
太残忍了!
她明知道他不会杀她,他承诺过不会治她的罪,可她就像一片落花般从他眼前飘过,而他偏偏就,抓不住她……
“谁叫你把索本书名+第五文学看最快更新她逼上了断崖?”嘶哑的怒吼震彻了海面和天空。
“刀疤脸”吓得说不出话来,急着下马求饶。脚未落地,顿觉颈间一凉,来不及死亡的意识,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森冷的刀光下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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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贞!卓贞……”
耶律尧骨跪在山崖边,极尽目力往下看。(百度搜索书名+看最新章节)漆黑的礁石静默不语,浮冰随着海浪轻轻荡动。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死了?
她真的死了么?
她怎么这么狠心,丢下他一个人去了?
他答应过,无论她犯下怎样的过错,他都不会杀她。可她却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来回报他!
该死的,她以为这样就完了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别想离开他,死也逃不开他!她下地狱,他就跟她下地狱!她上西天,他随她去西天!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神智狂乱,女人诀别的浅笑层层叠落在眼前。\(百度搜索书名+看最新章节\)心里再没有别的什么,一心想抓住她,绝望地喊着她的名字,起身就要往下跳。
一根套马索从天而降,一大群将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拉了回来。烈日的光圈叫人阵阵眩晕。挣扎,厮打,旧疾复发突然喷出一大口血,骤然昏阙,栽倒在地上……
界山大营全面戒备,一大群各处请来的大夫,集体跪在帐下会诊。昏迷中的皇帝老子自打被送回了行营索本书名+小说领域看最快更新便发起高烧,整夜里说梦话,嘴里时而咒骂,时而喊着女人名字。
“卓贞……”耶律尧骨恍惚中抓住了一只柔软的小手。紧锁地眉心渐渐舒展,颊边泛起一抹安然的笑意。
大木末呆呆地坐在他身边,怔怔地望着烧得赤红的俊脸。不知他口中唤着的是她,还是他的王姐。他认出她了么?她该找人打听打听,海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次日清晨,耶律尧骨才渐渐恢复了神智。高烧依然未退,一睁开眼睛,就听到一缕令他厌恶的嗓音。
“陛下,你醒了。”习宁舒展眉心,疾步迎上前来,“前夜接到奏报,人皇王已弃马在海滨登船,浮海叛逃。临行时,在海边立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六夜言情”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
“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尧骨撑着女人的小手坐了起来,仿佛并未发现人已被掉了包,慵懒地问道,“卓贞,这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方半晌不语,转头追问道,“怎么,你哑巴了么?”
大木末窃窃地扫了习宁一眼,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哦,朕差点忘了。”轻叹一声,目光淡然掠过习宁,提起嗓音问道,“出了什么事?前日还好好的。朕一眼没照看到,谁把她弄成这样。叫朕知道,决不轻饶!”
木末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跪在榻边连磕了几个响头。
“怎么?你是说,是你自己弄的?为什么?”闭目靠回榻边,仿佛在自言自语,“放走了人皇王,打算畏罪自杀,咬舌自尽?”
难得这么贴切的理由,大木末赶忙就坡下驴,用力点了点头。
男人扬手捏着挺俊地鼻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叫朕怎么说你好?可惜了你这一身的才华,成心给朕添堵!”侧目望向习宁,“还是听大姑姑说吧,那诗,到底是什么意思?朕是小山,他是大山?”
“契丹文字里,山即可汗。大山就是大汗,小山就是小汗。人皇王一直自诩为正统,奴婢以为,他是在藐视陛下。”
“呵,朕倒想看看,他这‘大山’到了外国还能不能居高临下?哼!别叫朕逮到机会。有朝一日,朕说不定会挥师南下再次压在他身上。朕要叫他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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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雄心壮志,叫人佩服!”耶律习宁拱袖一拜,诚意盛赞道。
“哈哈哈。。。。。。”唯有征战、杀戮,才能叫他暂时忘记埋藏在心里的伤口。闭起双眼迷瞪了片刻,再次开了口,“习宁啊,替朕把术律珲那狗奴才叫来,朕有话要问。”
“陛下龙体欠安,修养几日再审不迟。”轻声奉劝道。
大木末虽然憎恨习宁,听到这话还是赞成地点了点头。保重龙体的确比什么要紧,尤其在这节骨眼上,他若一病不起,便会给太后留下喘息之机。
“别废话,朕叫你去你就去!你这次千里迢迢赶来界山,日后太后对你必然心存芥蒂。朕还想着把你从太后身边要过来呢。你这么动不动就替朕拿主意,倒叫朕犹豫了。”
大木末赫然一惊,他若是把习宁弄来身边,还留着她这个御前侍女干嘛?他是嫌弃她哑了么?还是已经察觉到她是个冒牌的?
耶律习宁喜出望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老子怎么突然之间转性了?是因为“卓贞”成了哑巴,不方便再侍奉他了么?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为什么不把那个女人杀了?
往后,能陪在他身边当然好,即便不能,想必他也不会再逼她嫁到西疆鸟不拉屎的地方。暗暗提醒自己,还是谨慎为妙,他这一前一后的反差太大了,不得不令人生疑。
耶律尧骨沉沉一声叹息,摆手示意习宁退下。抬眼望着跪侍在身边的女人,疲惫地开了口,“卓贞,朕这病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得有个靠得住的人替朕谋划,给朕念念奏报,替朕代笔一些旨意。你觉得习宁怎么样,可否胜任?”
女人淡漠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不知道,还是以为不妥。
“你觉得她不合适?为什么?”懒懒地追问道。
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满心委屈地落下了眼泪。
耶律尧骨扯出压在枕下的香帕递给对方,那上面还隐约留着一缕让他心碎的味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讲么?”背过身,聆听着女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口不能言,还可以用手写。随便用哪国的文字,不太复杂的朕都能看得懂。”
传令官跪在帐门外,抱拳通禀,“启禀陛下,大队人马沿着海岸搜寻十里,并未见到任何尸体。向沿途的渔民打问,也未曾有人救起过落水之人。沿途挨家挨户地排查,已将非本地户籍的民户全部锁了回来,还是没有。”
轰然坐起,拇指轻轻抚摩着紧攥在掌心的金环,顿觉心口憋闷,起身下了地。
“陛下,还要继续查么?”传令官抱拳一拜,等候皇帝示下。
“朕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查,直到查出来为止!”转头望向跪侍在榻边的女人,紧抿薄唇,强压着想要将她撕成碎片的冲动。
她原是个受害者,成了哑巴,他却还是忍不住迁怒于她。她为什么要协助那二人出逃,甚至伪造了一颗烟花痣来哄骗于他,那天夜里她原可以说清楚的,可她却为了一席缱绻隐瞒了他。
呵,她不就是爱他么?
他真的那么可爱么?
好吧,那就爱吧。经过了这次,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一把刀子比爱更锋利?
而他,已经杀死了自己。。。。。。
眼前依旧是翩然坠落的魅影,艳红似火,灼烧着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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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被囚于刑帐多日,终于等到了皇帝主子的宣召。转头瞄了一眼无精打采的耶律李胡,故意露出一脸得意的奸笑。长长抻了个懒腰,跟随护龙使来到御帐,一进帐门,就忍不住油腔滑调,“奴才叩见主子,给主子请安!”
耶律尧骨虚弱地靠着御枕,摆手示意对方平身,起身下了榻,口中轻声招呼道,“走,陪朕出去透透气。”
二人并未骑马,徒步登上了军营背后的山道,耶律尧骨早已失去了耐性,索性单刀直入,“人皇王浮海潜逃,不知去向;萧卓贞跳海寻死,死不见尸。说吧,别叫朕问,那场大火到底怎么回事?”
“那火。。。。。。呃,是卓贞放的。”
“朕就知道!”一拳打在沿途的老树上,树皮炸裂,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依旧是那只旧伤未愈的手,挫骨的疼痛,不及心疼的万分之一。
“的确是她放走了人皇王,她以为杀掉人皇王对陛下无益。”
“呵,真是为了朕么?”捻弄着掌中的金环,嗤笑着摇了摇头。
“奴才信她!”抱拳一拜,“她明知跟主子解释不通,又不愿主子走错这步棋,所以就。。。。。。”
“你又怎么知道?”满心狐疑地睨着对方。
“回主子,她纵火之后见过奴才。见鬼的是,护龙使却说她人在御帐里,一刻都没有出去过。”
“混蛋!”浓眉悬挑,眼中透出浓浓地杀气,“为什么不抓住她?居然把她放跑了!”
“不不不,主子息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且听奴才解释。军营纵火是何等大罪?奴才怕主子一怒之下将她军法从事,当时的确动了恻隐之心,劝她逃走。可这女人偏偏是个死心眼,偏要回御帐找您请罪不可。奴才拦不住,就由着她去了。”
“后来呢?快说,别卖关子!”
“奴才怕主子一怒之下把人给砍了,这人头一落地后悔可就晚了。于是就带着几名下属打算去御帐看看风向。幸亏奴才多事,半路刚巧撞见她拔剑要抹脖子。那剑是李胡的,身边还站着习宁。奴才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能眼看着他们将人逼死。于是安排了两名随从送她出营。”
“为何不带她来见朕?”
“呃。。。。。。”抬眼看了看对方,一脸为难地说道,“带她去看主子搂着别的女人颠龙倒凤么?唉!卓贞是什么性儿主子比谁都清楚,何况是她的亲妹子。不计较那是嘴上说说,真见着还能活么?与其看着她一气之下碰死,不如放她一条生路。等事情冷下来,或许还有回转之机。”
耶律尧骨自觉一肚子委屈,沉沉一声叹息,连吞了两口吐沫。沉默了半晌,仿佛自言自语,“跳海——是因为朕另有新欢了么?”贵妃变成了哑巴,又突然出现在界山,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莫非,是太后的授意?可他想不通,出于什么动机?
“奴才的奴才捡到了这个——”术律珲双手将残损的金簪呈上,“可能是卓贞当夜遗落的。”
心口仿佛遭到了重击,慌忙捂嘴,还是呕出了一大口血,大手颤巍巍地接过支离破碎的金簪,心里当即乱作一团,“不,不是。不是卓贞遗落的。这支簪在龙眉宫里,多年来若非出行时带在身边,就一定在朕的玉枕下。可朕记不清了,朕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为什么而出宫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簪子带在身边。”还有一种可能,他无法对术律珲敞开。他中咒的那段日子,他是不是把它送错了人?
然而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不该出现在界山。低头看了看另外一只手中的金环,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双瞳渐渐失去了焦点,口中弱弱呢喃,“难怪。。。。。。难怪。。。。。。”
“主子,您没事儿吧?”术律珲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老子,借机说道,“奴才有五成把握——卓贞把穆香云在蓟州的地址留给了奴才,她说,我那大肚子婆娘一气之下很可能跑回了娘家。奴才打算告假去一趟蓟州,碰碰运气。”
“蓟州?”双眼霎时一亮,犹如抓住了一线生机,“准了!朕这就下旨遣使入唐,你收拾一下火速赶往蓟州。不妨多住些时日,等茶花生完了再回不迟。若是见到‘她’,就把她给朕一并带回来,她若拒不肯回,就给朕绑回来!”
一心希望她没有死。不见尸首,她一定没死!或许只是躲起来不肯见他。但愿她会去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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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孤舟在海上漂泊多日,远处的陆地越来越清晰。大群海鸟擦过船舷,在海面上留下一串清亮的叫声。
耶律图欲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放任自己像个“大”字一样倒在甲板上。明朗的“六夜言情”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阳光照着颓唐的脸,隐约驱走了冬日的寒意。眼脸上映出暖红的光,脑海中浮起一缕清丽的侧影。
谁家的女儿生得这般俊俏?眉心那点嫣红可是情郎所赠?
他满心疑惑地打“第五文学”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量着那谜一样的女子,就在那时,她也注意到了他……
“豆蔻……”眉宇紧锁,脸部的线条微微颤动,强忍着冲口而出的呜咽,泪水却悄然濡湿了长睫。
在胶东弃船登岸,买下一匹快马直奔蓟州。心里明白他该向南直奔洛阳才是,得到了唐皇的庇护,才能确保安全。然而,哪怕只是为了一缕侥幸他也要折返蓟州,她曾说过,如果她活着,会去那里与他汇合。
星夜兼程,终于在蓟州的一座边塞戍镇上找到了久违的“留梦阁”。
记得在耶律德光即位之初,曾试探性地对大唐用兵,结果并不乐观,被唐将王晏球大败于满城,损兵两千,失马千匹。随后退至易州,又折了两千兵马,被太后老娘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从那以后,他这野心勃勃的弟弟就改变了策略,利用大唐悍将之间的矛盾,施以高官收买,诺以出兵援救,长久以来两绑相安,边关啦啦文学更新最快llwx.无事,两国的百姓倒也因此而安享太平。
不错,正如豆蔻所说,尧骨之志不只在即位称帝,而在于逐鹿中原,建立他梦想中的大辽国。即便太后屡屡劝谏,“吾有西楼牛羊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师远出?”依旧不能动摇他挥师南下的野心。
沉沉一声叹息,收敛起天马行空的思绪。但愿他下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能看到这番富庶繁华的太平盛景。
牵着马儿走向花楼门前的金匾,大概是时间不对,坐在门口望风的姑娘显得有些冷淡。跟着一袭散花罗裙跨进了门槛,一眼就看到了拿着鸡毛掸子调教清倌儿的穆香云。
“穆爷,有客求见。”领路的姑娘浅浅作揖,五官混沌,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穆香云一回头,被忽然到访的“贵客”吓了一跳,赶忙遣散了一帮不堪調教的“贱骨头”,提心吊胆地将人让进了厢房,掩门数落道,“您不去洛阳,跑回蓟州来送死么?术律大将军昨夜里刚到,要是被他遇上,您还走得了么?别耽误功夫了。走吧,走吧,快走吧!小木末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有了消息我自会叫人去洛阳捎话给您。别抱太大的希望,您就当她死了吧。您看看,皇帝老子都把网撒到邻国来了,她就是活着,能逃得出来么?”
耶律图欲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径自在厢房里踱来踱去,思量了片刻,忽然转身说道,“术律珲来了蓟州,那是不是说,末儿她有可能已经逃出来了?朝局动荡未定,此时正当用人之际,耶律德光必是逼急了才把术律珲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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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耶律图欲所期望的那样,大木落并没有死。当时在场的人都误以为她自杀了,可惜他们想错了,她是如此的珍视自己的小命。
契丹地处内陆,多得是旱鸭子。对于一群连螃蟹都没见过的家伙来说,大海实在是太可怕了。而她们渤海的子弟,夏伏时常常倒海滨玩耍,抓沙蟹,洗海澡,对于腥咸的海水早就习以为常了。之所以驰上断崖,正是因为自认为水性还不错。
永别了,记忆里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娃。自打带上那枚金环,便开始了一场噩梦。当她摘下它的一刻,噩梦就结束了……
蓟州,不过是句托辞,若非如此,他是不会走的。也就在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心里愈发了然,他们之间不是爱。
记得那夜身陷重围,她叫一个“傻瓜”先走,她负责把追兵引开。好说歹说,那个“傻瓜”宁愿死也不肯离开。
不怪德谨“听潮阁”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在他心里,是她负了他吧?
无奈,这就是业障。他们都得去做那些他们不得不做事;彼此都要面对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人。是不断累积的业障阻碍了姻缘,怪不得谁。缘分该尽的时候,自然就尽了,绑在一起受苦,不如分道歧途。
她知道,熬过了这个冬季,花儿还会开放,即便不再开花,也还是会吐出生机勃勃的新绿。
裹着一身湿衣,振作起疲惫的精神,像一只归雁一路向北,踏上了心的归途……
术律珲一进“留梦阁”就被咬牙瞪眼的大肚婆娘挡在了房门外,庆幸的是人果然在蓟州。隔着门板说了一晚上好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惹是生非的娘们儿倒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就是不开门!
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所剩的耐心眼看就要耗尽了。几次想要踹开门板破门而入,又担心她拿肚子里的孩儿出气,再做出“第五文学”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什么傻事。思来想去,终于按捺着烦躁的情绪,言不由衷地哄骗道,“茶花,你倒是开门呐!事到如今,我也不妨跟你直说了吧。小木末跟着人皇王私奔了。陛下一气之下老毛病又犯了,连日里呕血,把心肝肺都快吐出来了。我到这儿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是奉旨拿人。我可没时间跟你耗下去,逮住那双‘野鸳鸯’,格杀勿论!”扶着房门懒洋洋地站起身,佯装要走。身后的房门咣当一声开了,遂即响起女人撒泼似地骂声。
“你个死秃驴!不实心实意来找我也就算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憋到现在才说!”茶花一把扯住对方的衣袖,挺着肚子恐吓道,“你要是敢动小木末一根指头,我们娘儿俩也不活了!小木末会跟着人皇王私奔——打死我都不信!小木末心里有谁,我还不知道么?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再不然就是主子欺负她了!”
“嗯,说的是。这事儿也只有你能劝得动主子。”揽起对方的肩膀,谄媚地陪着笑脸,“你看这肚子,就这几天了吧?嘿嘿,我这紧赶慢赶,就怕赶不上孩子出来。咱就在蓟州先把孩子生下来。借故拖延些时日,说不定还真就把小木末给等来了呢。”搀扶着老婆大人进了房门,端茶倒水好一通忙活,接着说道,“等问清了事情的原委咱们一起回上京。你负责去跟主子求情,主子的火气立马就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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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站在当铺高高的柜台下暗自嗤笑,还好跟了个富贵的主子,身上的盘缠充足。用当掉手串的钱雇了一辆轻巧的骡车,披着明丽的晚霞只身踏上了归乡的旅途。
大道上车来车往,沿途的村镇又恢复了往日生机盎然的景象,也或许是心情的缘故,这次归乡的感受与上次迥然不同。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漆黑的焦土会再吐新绿,坍塌的村舍会有新的主人把它们重建起来。很多时候,人们只是把事情想得太糟了,以为毁灭即是终点……
天福城依旧矗立在白山黑水之间,虽然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却多了几分安逸与宁静。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那座地窖,暗暗提醒自己不可贪图清净,她应该住在人群里。牵着马儿徒步来到南城,久久望着枯枝上褪色的红丝带,鼓起勇气走进了废弃已久的小院。
寒雪未融,满院洁白。仰望青空,怅然嗟吟:““百度搜索本书名+听潮阁看最快更新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乡泪客中尽,孤帆天际看。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
往日的那份恐惧全然消失了,尘埃落定的一刻,她终于可以正视真实的自己。长久折磨她的那份痛苦,无非来自“事非我愿”——她希望自己一切圆满,无奈每一个(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生命都有它特定的不圆满,即便是帝姬王女也不例外。
唯一要做的就是正视自己,原谅自己,珍重自己。此生已失去了太多,庆幸的是,她也因此而得到了许多更加宝贵的东西。
比如,学会了生活。
简单收拾好“新家”,忙着找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跟着隔壁的三姑六婆一起去隔着两条街巷的一名乡绅富户家帮工,据说,主家续弦的夫人方才产下子嗣,需要人手做一些琐碎的家务活儿。
然而,事情并不像她设想的“小说领域”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那般一帆风顺,别的妇人都被分配做一些浆洗缝补的工作,她却被莫名其妙地派去服侍老爷。直觉主家未安好心,当即就把工辞了。
万般带不去,只有业随身。或许,这就是业力。
不由想起关于“莲华色”的传说:莲华色前生是一名因为被丈夫抛弃而婬乱的可怜女子,后来因为供养一位独觉圣者而许下愿望:愿于来世,得一端正庄严之身,像青莲华一样色香俱足。娇艳动人,随念所求,男子不缺……
呵,色香俱足,因而男子不缺——
注定一世淫业缠身,即便改邪从良,也要溺在这恶世的淤泥里,难得踏上正途。不禁想起城外的那座莲花庵,要摆脱业绳的捆缚,或许只有剃度。
她想再试一次,实在没有出路就出家算了。沾着锅底灰把脸涂得乌黑,对着镜子兀自傻笑……
界山又下起了雪,耶律尧骨带着一脸病弱的倦容立在帐门前,指点着翩然飞舞的雪花与“卓贞”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耶律习宁透过帐帘的缝隙远远望着飞雪中的一双璧人,按捺着心底浓重的醋意。莫非这男人又中了巫咒?再不然,因为萧卓贞的背叛又重归于好了?若非那日在御酒中做了手脚,他不可能认不出来啊?原以为他会一怒之下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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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贞,还记得么,那夜的雪也是这么大。_!~;。。。。。”耶律尧骨一手托着从天而降的雪花,眼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仿佛在对着身边的女人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话。
大木末痴痴地望着男人伟岸的背影,无法回答,也无从回答。
他真的把她当做王姐了么?这怎么可能呢?她在被耶律习宁借机送入御帐的一刻,就抱定了必死的想法,可他表现得竟像毫无察觉似的。
“那个雪夜,朕喝醉了。前时,朕并没有喝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醉得更离谱。”转头注视着她,希望她能道出其中的隐情。面对女人的沉默,竭力按捺着杀戮的冲动,“朕实在不该留一个哑巴在身边,根本是在折磨自己。朕跟你说了多少次,口不能言,至少也该有点表示!”
他的用心深不可测,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怪一腔憎恨蒙了心,她悔不该为报夺爱之恨成全了耶律习宁的诡计。|i^怎奈,这却是唯一的办法,大木落害她失去了,她自己也别想得到!
对于王姐此时的处境一无所知,落在习宁、李胡二人手里,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叫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没有杀她,他甚至没有揭穿她,她连对着他嘲讽大笑,继而慷慨赴死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是让她恐惧,就像一只悠然徘徊在她身边的猛虎,哪怕是轻轻的一个喘息,她都担心他会突然冲上来将她撕得粉碎。。。。。。
耶律尧骨见她半晌不语,转身进了寝帐,嘴里愤愤低咒,“想哭就哭个够吧!朕不拦你,哭够了自己进来,朕累了,想睡了。”
这样的夜里跪在外面,用不了个把时辰就会被冻死的!大木末迟疑了半秒,“噗通”一声跪在雪地上,俯身叩拜表示知错了。然而对方却懒得搭理她,丢给她狠狠一记冷眼,指了指门口示意她跪进来。
从那以后,除了伺候皇帝的饮食起居,她就像一只看门的狗儿一样睡在门旁,他从不打她,也从不骂她,只是视若不见,也再未与她亲近过。
耶律习宁近日里频频出入御帐,那副谄媚讨好的表情,让她感到恶心。
她看得出耶律尧骨不是真的喜欢对方,多半时候,只是借用一下她脑袋里的鬼点子罢了。忽然觉得,这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好傻,就凭她的年纪和姿色,皇帝老子怎么会爱上她呢?
每当被陛下夸赞的时候,那张兴奋的脸上都会露出妖媚的笑容。
可他不爱她,连喜欢都谈不上!就连她这种傻瓜都看得出来,那只不过是利用罢了。如果他知道,正是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撺掇她谋害王姐,还会坐在这里与她畅谈国事么?
时间一晃就是一月,术律珲终于带着茶花和即将满月的孩子自蓟州返回了契丹,据说在耶律习宁殷勤的来往撮合之下,皇帝与太后终于消除了误会,圣驾已顺利回銮。一家三口马不停蹄赶赴上京。到家后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接到了入宫的宣召。
“死秃驴,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茶花放下怀里昏昏欲睡的孩儿,一边翻箱倒柜,一边抹着眼泪,“小木末备不住真的死了,不论如何我都要替她讨个说法!”转身从衣箱里捧出一个包袱,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是小木末前次返回上京时替他重做的铠甲。之前那件被一场大火烧了,小木末隔天捡回了两片天铁替他做了起来。他还说人家心里没他,跟人皇王私奔这样的鬼话,简直快把我气死了!”
术律珲接过包裹随手丢在一边,“我的祖宗诶,主子病成那样,你就别再给他添堵了!小木末与人皇王有旧情,这事儿摊在哪个男人身上都一样。皇帝老子也是人,一样会嫉妒。何况人皇王才高八斗,文武全才,主子爷打小就觉得自己矮人家半头,小木末还总护着他,主子心里能痛快么?可这小心眼为什么啊?不就是因为在乎嘛!小木末偏就跳了海,你可知道主子心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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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在高门大院下屈就帮工,日子却依然要过下去。_!~;大木落思来想去,拿出所剩不多的散碎银两买来一斛黏米,赶在新年即将来临之际,选在桥头开起了一棚粥铺。
开业的头几日生意兴隆,虽顶着滴水成冰的严寒,心里还是美滋滋的。直到腊八午后临近收摊的时候,粥棚里忽然来了两个街面上游手好闲的地痞,大咧咧地坐在板凳上,打量着满面黑灰的女人。其中一个骨瘦如柴,裹着件翻毛破皮袄的男人挑着下巴叫嚣道,“这桥头归我们哥俩管,在这儿开粥铺,事先有没有问过我们俩呀?”
大木落一看便知二人是讹人钱财的无赖,却恨自己孤苦无依,也只能舍些钱财息事宁人。谁曾想,从此以后这二人便欺她软弱无能,天天来铺子里闹着要钱。小年那日临近收摊的时候,二人竟因为一位粥客说了句公道话将人打伤,大木落实在忍无可忍了。
“今天的份儿钱——二十个,一文都不能少!”瘦柴咬着根葱白,飞扬跋扈地叫嚣道。|i^
“没有!”大木落转身收拾起锅灶,冷冷地回应道,“今儿是小年儿,街上人少。才开张就被你们把人赶跑了。粥钱还没付,我还想问你们要钱呢!”
“呵,几天不见,长脾气了?”瘦柴将破皮袄丢给身边身量粗壮却呆头呆脑的同伴,走近半步叫嚣道,“臭俵子!爷们儿知道你家的住处!家里就你一个人,是个寡妇!你今儿要是不给钱,夜里可得当心了。备不住走水失火,也备不住有人跳窗户!呵呵。。。。。。”与同伴相视一眼,露出一脸婬邪的坏笑。
“朗朗乾坤,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大木落愤然抬眼,咬牙咒骂。想不到二人会跟踪她,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王法?呵,东丹王都过海去了大唐,哪里还有王法?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王法?乖乖把钱拿过来吧!”将女人狠狠推倒在地上,打量搁在一旁的钱匣随手掀开了盖子,指着里面的几十枚铜钱说道,“没钱?这是什么?臭俵子,非逼老子动手!”
“放下——”
身后赫然传来一缕高亢的男声,二人转头一看,桥头上立着一行人马。为首的“老爷”是名四五十岁的威仪男子,一身酱紫的缎袍,留着两撇八字胡,周身透着一股子“官气”。
开口大喝的男子看似一名护卫,一身皂衣,满脸火气。一只手压在刀柄上,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两名无赖自知遇上了惹不起的人物,赶忙放下钱箱,点头哈腰地掠过马前,飞奔着逃命去了。
大木落合上钱匣,连忙上前作揖道谢,“恶徒当道,多谢大人、义士出手相救!”
“快快起来吧。”
马上的老爷一言未发,护卫说着话已下了马,帮忙收拾起翻倒的桌椅,安慰道,“眼看就到年根儿了,收拾收拾早些回家吧。”
“多谢,多谢义士!本该请诸位恩人到寒舍喝杯茶的,怎奈小妇人一人寡居,多有不便。还望诸位见谅。”
“你是渤海人么?”马上的老爷突然开了口,“靺鞨人还是契丹人?将脸摸黑出于哪国的习俗?”
“回大人的话,有道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小妇人也是被逼无奈。”
“呵呵,言谈举止不像一名民妇,倒叫在下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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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又匆匆擦肩,从那以后大木落再也没有在桥头支起粥棚。_!~;手握鸾镜凝望着镜中的花容月貌,怀疑那两个无赖是佛祖专门派来点化她的。
美貌自有美貌的苦处,平庸自有平庸的难处,本没有优劣之分。个人有个人的业障,因为生就的那些非比寻常的特质,在这尘世间注定要走那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不由想起穆香云。穆爷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可她为什么从没有想过出家剃度?是她的心被俗世的偏见染着,生出了净与垢的妄念。把山门视为高贵,将娼门视为低贱。
一切“智识”皆是假说,一切认识、经验、信条都是际遇之下不知不觉的染着。世间众生皆被业力捆缚,尊卑只是一种不实的感觉,原无高低贵贱之分。苦与乐,好与恶只是众生无始劫来迷失真性,幻化的一场梦。
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一行佛偈: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i^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
信手抚过琴弦,惬意弹起久未弹奏的《幽兰》,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透明的,安然清净,仿若琉璃。在那一刻,终于发现了自己。。。。。。
婉转的琴声掠过朱红的丝带悠悠荡过院墙,街市上急促的马蹄突然在门外停了下来。直到乐曲结束的时候,不知谁人轻轻叩响了院门。
“主家开门!”院外飘来一缕清亮的男声。
大木落微微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呼气哈了哈冰冷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问道,“谁在外面?何事敲门?”
“我家主人有一事相问,问过便走,恳请主家开门一叙。”
大木落犹豫了半晌,感觉问话的人彬彬有礼,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索性应了下来,披了件袍子疾步走出门外,利落地下了锁信手推开院门。
“哦,姑娘,方才是你在抚琴么?”
大木落抬眼一看,问话的正是当日在桥头搭救她的那位“老爷”,赶忙作揖一拜,“小妇人这厢有礼!承蒙大人当日在桥头出手相救,大人想是认不出我了。”
“你是——那个开粥铺的女子?”微皱起黧黑的面子。
“是,正是我。”将门推至大开,举步迎出了院外,“此时天色已晚,不知大人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只因听到那曲《碣石,幽兰》,想问一句,这曲子是何人教授于你的?”男人扬手捻着唇上的一撇髭须,望着黑暗中女人的脸。
“是当初住在这所房子里的盲眼先生传授给我的。”直觉事有蹊跷,不得不留个心眼。
“哦,原来如此。”男人看似有些失望,拱手一拜,“多谢,多谢,不打扰了。”
那日出手相救的年轻义士忽然开了口,“小嫂子是渤海的老户,可曾听说过这城中有座‘留梦阁’?”
大木落心中一惊,怔了片刻,左顾右盼,终于硬着头皮将一行四人让进了小院。一边掩好院门,一边说道,“大人与那‘留梦阁’有何渊源?进屋喝杯茶,坐下来慢慢说。”
四人相互交换了眼色,拂去风尘,相继踏进了房门。转身正要寒暄几句,冷不防被“小寡妇”突然扬起的素丽容颜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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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慌忙避开炽热的目光,提起茶壶向连着矮火墙的灶坑里添了一捧秸秆,就着铜盆洗净了手,从容不迫地烹起了茶。|i^回眸一笑,随口话起了家常,“听大人的口音不像本地的官绅,穿衣打扮也不像契丹人,敢问大人从哪里来?到这天福城是为了公事,还是走亲访友?
男子捻着唇上的髭须,将眼前的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被对方一问恍然回了魂,“哦,在下是高丽人,来这天福城里寻亲。夫人可否对在下讲讲关于‘留梦阁’的事情?”
“天福城一场大火,早先的‘留梦阁’早已化为了灰烬。辗转再三,此时已落户于蓟州。”拢起额角的碎发,在烫过的茶碗里一一注入香茗,双手奉上,“大人请。不知大人与‘留梦阁’有何渊源?”
男人接过茶碗,并没有急着喝,侧目望向身边的年轻男子,看似有所顾忌。|i^。。。。。
站在不远处的壮年男子抻了个懒腰,慵懒地步上前来,接过大木落端起的第二杯茶一饮而尽,一抹嘴,说道,“啊——我是真渴了!”看了看主子身边的年轻男子,热情的张罗到,“式廉,来一杯吧。茶还不错,解渴!”
名叫式廉的男子迎上前来同大木落讨茶喝,此时那未动声色的“大老爷”才谨慎地抿了一小口茶,抬眼笑道,“嗯,不错,的确不错。”转身召唤额前绷着条红缎带的大胡子,“述熙啊,来——你也来尝尝!”然而对方却始终靠在门边,摇了摇头,一动未动。
气氛尴尬,大木落径自倒了杯茶,浅抿了一口,捧在掌心取暖。遂即转向那名唤作式廉的男子,“小妇人家贫,没有好茶招待各位。海涵!”
“太客气了!寒夜里能喝到这样一杯热茶已经很满足了。浑身上下暖和多了。王式廉替我家主人谢过小嫂子。”
“正是,正是。”大老爷挑眉注视了她半晌,凑近半步温和地询问道,“把脸涂黑,是害怕被居心不良的无赖骚扰么?”
“呵呵,身为一名寡妇,这也是无奈之下的对策。”微微别过身,回避对方直视的目光。
“可你这样做,除了挡下一些别有用心的登徒子,也会挡去天赐的好姻缘啊?你一个女人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打算这样守寡一辈子么?”
大木落隐约听出了几分话外音,暗暗说服自己,大概是她太敏感了。照这位大人的年纪给她当爹都嫌大,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唐突的想法?腼腆一笑,委婉地谢绝道,“小妇人是过来人,年纪虽轻,却已看淡了世事。缘起总有缘灭时,再遇上良缘,结果还是逃不出生死别离。就这样吧,一个人日子虽然清苦,倒也乐得自在。我已心如止水,再不做什么奢望了。”
“看淡世事?呵,”捋着下巴上的胡须,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这自在的代价可太大了!那天在桥头,你就没觉得你该有个男人么?如果不是我们刚巧路过那里,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两个无赖?”挑眉与她对视了半晌,悠然笑道,“遍布荆棘的玫瑰也挡不住路人的手。在下倒觉得,越是珍贵的东西越该找个可靠的主子来保护它。无主的花儿人人可采,一个女人若真想清静,总要嫁个可托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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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唯恐再说下去,那层隐晦的爱意被对方挑明了。|i^大木落以单身不便留客为由,借故将人送出了院落。然而她并不知道,被她送走的这名大老爷由着非同寻常的来头。
夜色幽暗,出了小院不久,贴身护卫王式廉便忍不住问出了口,“大王对方才那名寡妇有意?”
“呵,她像一个人,每每叫寡人想起多年前的一些事情。”大老爷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即便如此,还是难掩王者的威仪。他正是听说了东丹王投奔大唐而乔装潜入渤海探访民情的高丽大王王建。“寡人若将她带回开京,尔等以为如何?”
跟在王身后的庾黔弼与朴述熙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劝阻道,“大王在开京已有柳氏、吴氏等近三十位夫人,贸然带一个渤海的女子回去,臣等以为不妥。_!~;”
王建捻着髭须,淡漠嗤笑,“呵,黔弼是在替自己的妹妹说话么?担心寡人另有新欢,冷落了东阳院夫人?”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双手抱拳,赶忙解释道。
“寡人到了这把年纪,女人对于寡人已经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寡人就是觉得她的言谈举止像极了寡人曾经邂逅的一名女子,只当了却一缕未尽的心愿。”
“问题是大王有情,美人无意。”王式廉抢着说道,“人家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了——立志独身,不愿改嫁。”
“呵呵,香车宝马,良田美宅,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一名民妇,一辈子向往的无非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对于女人,总要有些耐性。只要拿出诚意来,寡人相信,她会改变主意的。。。。。。”
数千里之外的上京临潢府,沐浴着一样的月光。,耶律尧骨的心情却远没有那么明朗。
今晨收到探报,后唐用天子礼仪欢迎耶律倍,对方此时已安全到达汴州(今河南省开封市)。在那里,耶律倍见到了唐皇李嗣源,坐在水上的船型宫殿里,众官陪在左右,一一向他敬酒。
他早该想到,唐明宗与那“叛国贼”原是一双连襟,分别娶了夏氏的一双姐妹。
李嗣源盛情款待,并指国为姓,赐耶律倍复姓东丹,名慕华,即‘仰慕中华’之意。又改瑞州为怀化军,拜“东丹慕华”为怀化军节度使。
更见鬼的是,术律珲自蓟州无功而返,他一心期望着能从发回的探报里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无奈,他又一次失望了,那个女人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心底惴惴的,怀着不解的疑问,低落的情绪就像午夜的黑暗一样严严实实地笼罩着他。茶饭不思,时常酗酒。情绪变得越发的暴躁易怒,整个人不知不觉消瘦了下来。
晚膳过后,倒在御榻上昏昏欲睡,忽然被习宁的一声通禀搅扰了清梦。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今儿一早说身子不舒服,几位太医都奉太后懿旨去了寝宫,太后派奴婢过来传话,叫您过去陪着。。。。。。”
耶律尧骨将沉重的眼皮抬起一条缝,狠狠剜了一眼忽然出现在榻边的耶律习宁,烦躁地咒骂道,“该死!谁叫你进来的?卓贞呢?朕好容易迷瞪一会儿,为何不把人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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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末听到愤怒的召唤连滚带爬地进了寝殿,以手势替自己辩解道,习宁倍受主子宠信,往日入帐时,从不需人通禀。|i^
耶律尧骨坐在榻边,半眯起赤红的狼眼,将阴沉的脸庞转向耶律习宁,“告诉太后朕酒醒了自会去看皇后。你,滚出去!往后不得擅入朕的寝宫。这里是龙眉宫,不是界山大营,这宫里住着的都是朕的妃嫔,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耶律习宁惶恐地伏跪在地上,不由迁怒于跪在身边女子。心里的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却又明白以尧骨的脾气,她若辩解绝没有好果子吃。叩拜谢恩,战战兢兢地退出了殿门。
至尊的长指捻动着支离破碎的金簪,以簪头托起“萧卓贞”低垂的下颚,近距离打量着那副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颜。|i^眼看着残损的簪花将她的下颚划出了细微的伤口,沉声低吼,“朕最讨厌听人辩解!你在怨恨朕给了习宁太多的恩宠。你嫉妒她——嫉妒朕宠爱的每一个女人!朕对你付出的还少么?朕给你的恩宠不够么?朕欠了你么?你这该死的哑巴!”
女人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了下来,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乞求对方干脆杀了她。对方留她一条命,只是为了羞辱她,折磨她。她宁可死,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想死么?”尧骨收起金簪,放任虚软的身子倒回榻上,“为什么不早点死?在那个雪夜之后,你就该死!”
话音未落,术律珲兴冲冲地进了殿门,扫了眼伏跪在地上的“冒牌货”,抱拳通禀道,“主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耶律尧骨强打精神坐了起来,摆手驱走了跪在榻边的女人,无精打采地回应道,“先说说好消息吧,免得朕的心情更坏。”
“有人在集市上发现了这个——”摊开掌心,正是大木落当日送进当铺换盘缠的手串,“主子仔细看看,这手串是不是卓贞的?”
接过手串,心跳不由快了几拍,按捺不住急促的呼吸,兴奋地站了起来,“是她的没错!朕清楚地记得,这条天河石手串是回鹘阿萨兰遣使送来的贡品,朕觉得稀罕,便特地挑了送她。朕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只选了这一条,其余的都叫人送去了皇后那里,叫温儿代为分赏六宫。”
“这珠串想必是因为异常稀贵,被人辗转贩卖到上京。首饰铺的老板一眼就看出上面的管珠做工精良,不似民间之物,害怕惹上官非就稳住了售卖珠串的游商,遂即报了官。”
“人在何处?”
“人已收了监。此人供认,他并不认得珠串上的宝贝,只是凭眼缘觉得不寻常,便从当铺里收了来。又怕是赃物,专门问过来历,当铺的伙计说是一名落魄外乡的年轻女子死当的物件。”
王者浓眉微微一紧,“也就是说,她果然没有死!”
“九成把握。只是还不能确定那女子就是卓贞。也说不定是海边的民妇从死人身上拔下来的。”
“查!即刻去查!叫那游商说清是哪一家当铺,将那当铺老板和收当的伙计一并押到京城问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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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意外地收到了一封邀请函,傍晚时分邀请她去城外的月镜山庄一叙。写信的人正是那位来自高丽的大老爷,派那个名叫王式廉的年轻护卫来接她赴宴。
大木落合上信函,站起身委婉地推辞道,“多谢大人的盛情!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多有不便。我。。。。。。还是不去了吧。”
王式廉扯开一抹浅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半真半假地埋怨道,“小嫂子是为难我!我家主人说,您若不肯前往,我也就不用回去了。”
低头沉默了半晌,犹犹豫豫地询问道,“敢问大人叫小妇人前去所谓何事?”
“我家主人那日在院外听到小嫂子弹了一手好琴,特意嘱咐,叫小嫂子把琴一同带去。”
“只是听琴么?”毫不隐患地试探。
“呵呵,光天化日之下,小嫂子怀疑我家主人的人品么?”怕她不肯应允才选了早晨来请,主子料定若是秉烛夜话,这女子是断然不会赴约的。
“如此。。。。。。也好。还请义士在门外等候,容我换件衣裳。”
出城八十里,终于来到了所谓的月镜山庄,冬日西沉,已是时近傍晚。大木落以为那位老爷跟她开了个大玩笑,暗暗后悔不该答应这别有企图的邀请。
寒鸦惊飞,远远地望见山脚下的一处宅院。朱门巨柱,屋顶铺着墨绿的琉璃瓦。飞檐下的兽面瓦当,廊柱下的莲花柱础无一不彰显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财势与地位。
大木落提起衣摆下了马车,轻压鬓发,斜抱古琴,袅袅婷婷地跟在“车夫”身后进了院门。
身为主人的王建今日也刻意将自己装扮了一番,虽然早已失去了英姿勃发的青春容貌,却多了几分历尽千帆的雍容与富贵。站在二进院厅堂的廊檐下翘首眺望着落落大方的素丽家人,一身粗布袍裙并不显得寒酸,反倒平添几分不染凡尘的仙气。
落日的金光消融了周遭的景物,晃动的人影与记忆里的那抹艳影重合。
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被迷住了,一颦一笑像极了眼前的这名女子,温婉、谦和却又叫人难以亲近。事后他才得知,她是渤海红极一时的花魁娘子,名叫穆香云。。。。。
“小妇人见过大人。”女人柔软的嗓音撞破了绵长的回忆。
“哦,请起,快请起,不必拘礼。”王建扬起明朗的笑脸,彬彬有礼地将人让进了房门,“在下着实仰慕夫人的琴艺。前时路过尊舍,惊为天音。今日特地请来寒舍切磋一二。”说着话,侧目示意伴驾护卫的王式廉退出二院。
“敢问大人要听哪支曲?”大木落放下古琴坐在琴案边,始终顺着眉,刻意回避男人痴迷的眼睛。
“《幽兰》。”
大木落微微一愣,抬眼询问道,“大人因何对这曲子情有独钟?”
神情疏离,痴痴地望着琴弦上因劳碌而裂开了几道血口的指尖,“它总能叫寡人想起许多年轻时的事。。。。。。”恍然回神,自知失语泄露了身份,索性将错就错,放肆地摸向女人的小手,“在这里遇见高丽之王,不觉得意外么?”
大木落身子一僵,急忙推开黝黑的大手,俯地谢罪,“恕小妇人无礼,请大王自重!”
王建松开手,微微收敛眉心端详了对方好久,沉沉一笑,“你宁可在这萧条破败的天福城里辛苦度日,也不愿随寡人回开京共享富贵么?”
“不,不愿意。”回避压至眼前的面庞,急切地将脸别向一边。
“寡人若偏要带你走呢?”双手霍地捧起女人的双肩,强迫她正视他的眼,“容不得你不愿意——寡人绝不会再一次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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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烟花痣。|i^。。。。。不要。。。。。。混蛋!”大木落被那自以为是的老家伙死死压在身下,随手摸到案头的香炉,狠狠砸向对方的脑袋。
王建一生身经百战,敏捷地避开当头袭来的香炉,一把攥住女人的玉臂,愤怒的眼中忽然透出一缕凄凉的神色,“为什么——堂堂高丽之王难道不配娶你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寡人究竟哪里不好?她是心有所属,你又是为了什么?”狠狠推开身下的女子,颓然自语,“寡人老了。。。。。。寡人知道,你是嫌寡人老了。。。。。。”
大木落整理起不整的衣衫,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无话可说,抱起古琴就往外走。
身后忽然传来忧伤的呓语,“那时,寡人还年轻,却没有今日的权势。此时,寡人贵为君主,却已不再年轻了。。。。。。生不逢时,寡人的一生,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悲剧!”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场悲剧。_!~;因为我们是那么留恋曾经失去的东西,却从没想过珍惜眼下拥有的。”
“寡人恨她!更恨大諲撰!无奈,他那时贵为渤海之主,寡人只是弓裔帐下的一只鹰犬。寡人发誓要称王,有朝一日定要将她带回开京!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死了——被她心爱的人亲手杀死了!”转头望向瘫坐在地上的王,细数风儿吹起的斑白鬓发。
“寡人知道。可寡人却连她的尸首都找不着了。。。。。。”怔了片刻,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转头望向停在门前的女子,“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难怪大诚谔会死追着秀云阁主的陵墓不放,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宝藏。”
“大诚谔你也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一脸震惊地注视着语出惊人的女子。
“我就是那个‘海东圣女’。你一定从大诚谔的密信中听说了我的身世。我就是大諲撰的长女,沦落于花街柳巷的那个渤海郡主。”
王建眼中骤然迸发出怒火,几乎要将她烧化了,“你——你是他的女儿么?你可知道秀云阁主葬在何处?”
“那是座空墓,里面只有一些财宝。尸体一直停放在渤海王宫的密室里,渤海沦陷后,我才意外地发现了那个地方。”
“尸首呢?”高丽王急切地询问道。
大木落轻轻摇了摇头,如实回禀道,“只有东丹王知道葬在什么地方。当时觉得那女子死状凄惨,便叫人重新入殓安葬了。”
“你可知,穆香云究竟是因何而死?两国山水相隔,最初,寡人只是疑惑,香云死后怎么下葬时竟成了‘秀云阁主’。而在‘复国义军’被那契丹狼主剿灭之后,投奔高丽的大氏族人日渐增多。有知情人说,她是被她那受封阁主的孪生妹妹加害而死的。还有人看到,她跟弓氏流亡渤海的那个贱种在一起!”
“往日的恩仇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最后一次入宫之前曾生下一个女儿,并亲手交给了她的亲妹妹,嘱咐她将那女娃儿抚养成人。我想,你很可能就是那个女娃儿的父亲。”
“你是说。。。。。。”高丽王惊愕了片刻,转怒为喜,急切地询问道,“那个孩子还活着么?你可知寡人的骨肉是否还活着?”
“是的,她还活着。虽然身有残疾,却依然风风光光地嫁给了契丹的国舅,此时您很可能已经当上外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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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真是大諲撰的长女?”高丽王捋着下巴上的胡须,一双颓唐的眼刹那间熠熠生辉,“所言不虚?”
“是烟花痣。_!~;小妇人所言句句属实。”大木落欠身作揖,如实作答。
“寡人该如何相信你?”不免将信将疑,总觉得这桩桩件件的巧合过于离奇。
“渤海沦陷,我以郡主之尊沦为烟花巷里的一名娼妓。幸得穆秀云一手栽培,成为天福城里名噪一时的花魁。穆爷一手带大的那名女娃儿名叫茶花,一直在妓院厨下烧火,虽生长于娼门,却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我俩相伴数年,情同姐妹。数月前在上京见到她时,她已经怀上了述律国舅的血脉。”
“如此说来,寡人有必要遣使去契丹的临潢府走一趟喽?”
“不,不急。_!~;茶花并不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世,无凭无据就贸然相认,搞不好会把茶花吓坏的。依小妇人拙见,陛下应潜人去蓟州接穆秀云一同前往,唯有穆爷最清楚其中的隐情。另外,我会修书一封,请陛下差人送往洛阳。委托大唐天子转交于耶律图欲。他自会回信告知您茶花她娘葬在什么地方。”
“如此甚好!”王建满心感激,拱袖笑道,“方才的唐突之举,还望夫人见谅!你即与寡人之女情同姐妹,便是寡人的晚辈。若蒙不弃,寡人愿将你收作义女,你可愿意?”
大木落丝毫没有推辞,欣然上前,跪地叩拜,“女儿见过义父!愿父王万寿无疆!”
“好,好,请起!请起!”赶忙将人搀扶了起来。四目相对,依旧有些尴尬,哈哈一笑,聊以解慰。
“哦,义父,小女尚有一事相求。不论什么人问起小女此时的居所,都请义父守口如瓶。穆秀云、东丹王,即便是茶花也不例外。”
“这又是为何?”高丽王收起炕桌上的公文,招呼干女儿在炕沿上坐了下来。
“女儿身负重罪,原是契丹官署缉拿的逃犯。一旦暴露行踪,唯有一条死路。”
王建了然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既然如此,何不随父王移居开京?寡人早前曾赐渤海世子大光显国姓,更名王继。部分大氏宗亲已定居白州(今黄海南道白川郡),改做了太姓。从今往后,父王便唤你作‘太姬’。”
大木落温柔浅笑,心里却笼罩着一层异样的感觉:这位高丽王是个绝顶聪明却又相当危险的人物!
当日,耶律尧骨一场大火烧毁了天福城,将渤海腹地的人口统统迁往东平府。致使海东之地兵力薄弱,边境疏于防范。东丹王浮海投唐,高丽王忽然到此游访,这一系列的变故都隐约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大氏宗亲流亡他邦,一夜之间统统变成了高丽属民,那么渤海之地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高丽的囊中之物。只待时机一到,高丽王便可打着收复失地的大旗挥师北进。渤海已经成为了历史。最终,脚下这块土地若不属于契丹,便将归于高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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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一盏香茗,剪一缕月光,父女二人秉烛对弈,随口聊起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陈年往事。_!~;
王建吩咐门外守夜的朴述熙将火炕烧热,取来狐裘披在义女的肩头。不疾不徐地坐回棋盘对面,继续未完的棋局。嘴里喃喃絮叨,“寡人十岁的时候,与父亲离开松岳前往首都徐罗伐,在途中突然遇到盗贼的袭击,幸由一位年轻的独眼僧侣协助才免除大难,此人便是弓裔。
十年之后再见到弓裔时,我们轻易就认出了对方。那时弓裔已占领了溟州,不过两年的时间,经过铁原长驱直入占领了松岳。而寡人那时也已身经百战,多少有了些名气。就这样,寡人成了弓裔麾下的一名得力干将。
几年之后,寡人生平第一次踏上渤海的土地,游历了白山,并有幸造访了忽汗城。也就在那次,遇见了穆香云。”
“义父是在‘留梦阁’遇上她的吗?”从高丽王前时对她的那份垂涎,不难看出对方年轻时也是个极尽风流人物。|i^
“不,是在路上。那日,寡人的马受了惊,冲撞了渤海王的车驾。大諲撰怒不可遏,险些将我就地正法。幸而马车里走出来的女人替寡人说情。那个女人就是穆香云。”
“您很感激她?所以就喜欢上她了?”
“呵呵,说什么感激不感激。若无爱慕之心,再怎么感激也不会动情。寡人看她第一眼就惊为天人!可惜,她的眼里只有那个骄横跋扈的男人,对于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伙,看都懒得看一眼。”
“后来呢?你们怎么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呵,”高丽王嗤笑着摇了摇头,“事后寡人打听到,她是娼门女,跟渤海王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于是就兴致勃勃地想去‘留梦阁’会会她。结果发现,自己就是个小丑,仰慕她的达官贵人实在是太多了!”
“呵呵。。。。。。”就好比她的王叔,那时是权倾朝野的大司徒。
“也正因为这样,寡人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卑微,就这么郁郁寡欢地返回了泰封,摒除一切杂念,一心想着建功立业。
直到弓裔改称‘弥勒王’之后,他终日里头戴金帻,身披方袍,鼓吹自己已经透彻觉悟观心法,获得了可以读出人心的神通之力。又以长子为青光菩萨,以季子为神光菩萨。自述‘佛经’二十余卷,都是为自己歌功颂德的胡诌八扯。各种古怪的想法与奇特的佛教行事不断地持续下去,逼得百姓无法喘息。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各部将领起事,拥戴寡人为王。弓裔在逃亡的途中给他游历在外的二子写信,命他前往渤海游说大諲撰予以援助。也正在这个机遇,寡人再一次来到了渤海。”
“又见到她了?”
“嗯。那时,大諲撰正与‘秀云阁主’如胶似漆,却依旧时不时骚扰香云。寡人几次三番劝她同寡人回高丽,她终究还是拒绝了寡人。后来——唉,总之是一言难尽!我二人有了一夜之欢,缠绵悱恻,透生忘死。可惜缘分只有一宿,从那以后便失去了联系。。。。。。”
大木落欲言又止。有时候,道出真相是件残忍的事情。他惦念半世的女人并不爱他,那一夜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设计陷害的诡计。
穆爷在当初的那场戏里扮演的角色的确有些可怕,而那巫蛊之术居然在她们姐妹俩的身上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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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消融,春风再次吹绿了上京的烟柳。朝中各部正忙着准备今年的“瑟瑟仪”祈雨大典,龙眉宫里又传出了振奋人心的喜讯。
皇后萧温即将临盆,依照旧俗再度搭起了陪产的帐篷。
一个月后,皇子顺利降生,赐名耶律璟,小字术律。皇宫内外充盈的喜气,暂时驱散了耶律尧骨心头的阴霾,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为了表达心里对皇“小说领域”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后的感激之情,下旨将方才竣工的宴庆大殿命名为“日月宫”,兹定于己未日登九层台大宴群臣。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耶律尧骨独坐于明王楼上,将散漫的目光甩向林荫下的小路。守门的“小使”蹦蹦跳跳地蹿上了楼梯,跪地通禀道,“叔父皇,术律大将军奉召觐见!”
耶律尧骨收回远眺的目光,摆手示意孩子坐在他身边,抚着娃儿刚刚剃过的光脑壳,温柔地说道,“隆先啊,一个人住在这‘明王楼’里,还习惯么?”
“嗯,习惯!”龇起一口白牙,奶声奶气的回答。
“课业如何?”
“谨遵叔父皇的教诲,孩儿一刻不敢懈怠。”耶律隆先年纪尚小,却明白“叔父皇”这一称谓不是人人可得的恩宠。皇族里的侄晚辈照例应称皇帝为陛3gnovel.看最快更新下,唯有他一人例外。所以在应对时,他也乖巧地称自己为“孩儿”,而不是“侄儿”。
耶律尧骨释然一声轻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书案上的几粒红豆,突发兴致考问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隆先从容接应,“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此诗乃唐人王维所作,叔父皇又思念起我的娘亲了?”
扬手掐了下小娃儿弹吹即破的脸蛋,沉沉哼笑,“呵呵,小鬼灵精!你还真像你娘,什么都瞒不过你!”
“呃,也有想不明白的事儿。您为什么不喜欢姨娘?她和我娘长得一模一样。”
“嗯?”抬眼打量着小娃儿清澈的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虽然,美貌的女子都惹人喜爱,但是女人最吸引人的地方并不是美貌。那就是一种感觉,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一辈子大概只有一次。”
“嘿嘿,好期待哦!”人小鬼大,露出一脸艳羡的神情。
“呵,期待什么?”扬手在孩子的后脑上宠溺地揉了一把,“遇上便遇上了,遇不上也没什么。遇上的都是业障,老天爷专门派她来折磨你的!”
“那您还念念不忘的?”嘟起小嘴,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
“叔父皇这半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心,让它疼了一次又一次。如果不爱你娘亲,就不会思念她,就不会妒忌你父亲,更不会痛苦。如果能够不爱就好了。”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近,遂即听到术律珲嘲讽的笑声,“呵呵,我尊贵的主子啊!背叛伤不了您,能伤您的,是您太在乎。分手伤不了您,能伤您的,是回忆。无疾而终的爱情伤不了您,能伤您的,是期望。您总以为是爱情伤害了您,其实伤到您的人,永远是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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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赞同对方这番挖苦。摆手示意术律珲自己找地方坐,转向身边的小侄儿,语重心长地说道,“每个人这辈子所能付出的爱仿佛是恒定的,当你付出并受伤后,爱就少了一些。越到后面,你就愈发感到真心的可贵,同时会越来越难付出。
爱情,用完了就用完了,就像一块热碳燃成了灰烬,冰冷了,苍白了,余温犹在而不可再生。所以,要珍惜别人给予你的真心和爱情,它们可能是那个人一辈子所能付出的全部。”
术律珲径自倒了杯茶,大咧咧地盘坐在一旁,“人这一生中,许多事强求不得。关键是‘拿得起,放得下’。世间的女人千千万,对您一片痴心的也不只那一个。只要主子您稍微抬抬眼,往两边看一看!”
“唉!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是没有看,而是没得看!如果身边有一个能叫朕眼前一亮的,朕还用坐在这里伤春悲秋么?”
“女人啊,各有各的好。‘曾经的沧海’也一定有不及他人的地方。”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朕不知道么?她骨子里就不是那种安分的女子!龙眉宫里的诸位妃嫔拉出一个就比她忠贞。可朕知道又怎么样呢?朕的感情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全部都耗在了她身上!朕为什么不爱那些一心一意对朕的女人呢?”落寞嗤笑,“呵呵,朕是个傻瓜。”
术律珲抿了口茶,怅然轻叹,“唉,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是‘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谁,是舍不得自己的付出……”
“也舍不得对方的付出。”大手撑着前额,疲惫地补充道,“很多东西唯有失去了才越发凸显它的珍贵。忍不住留恋,留恋拥有时的感觉。就像一种心瘾,除非遇到叫你更加兴奋的东西,否则很可能一辈子埋在低落的情绪里。然而,有些女人本身就像巫蛊……朕忽然想到大諲撰,或许,只有他最能体谅朕的心。”
“不是痴情么?”术律珲挑眉发问。
“不,朕不执著,也不痴情。朕期盼缘分,尽快带给朕一个新的开始。朕幻想老天爷会送来一个更出色的女子。朕转眼就会忘记她,投入一段新的恋情。”
术律珲沉沉一笑,微扬的唇角透着几分嘲讽,“呵呵,超越一名花魁……”
(索本书名+海看最快更新)“嗯?”尧骨微微侧目,以为对方话里有话。
“美貌易得,那满腹的经纶和卓越的才艺可不是随便拉出一个就能调教得出来的。我在蓟州时,穆香云终日为新会班儿里没有可塑之材而唉声叹气。时常念叨起小木末,说她那天资无人能及。”
“天资?”疑惑不解地打量着对方,“是指美貌?”
“美貌是最基本的条件了,又黑又瘸的跟花魁不挨毛!更重要的是,那做派,那见识——说到底人家是王族贵胄,不是满脑袋高粱花子的山野村妇!”
哼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她那妹子一样系出名门,贵为郡主,一样的做派,一样的见识,朕看她一眼就冒火,只觉得无力招架。”
“那就得说穆爷‘教女有方’了。哪个公主没几分傲气啊?她要不是落在烟花巷里,保不准比她那妹子还傲气呢!”
“还不是那个原因。如今,‘卓贞’被朕磨得一点傲气都没有了。对朕恭恭敬敬,惟命是从,朕还是懒得看她一眼。”拂袖起身,凭栏远眺,“朕说了,那就是一种感觉。什么容貌,才艺,做派,”见识,都不足以概括一二。朕不是多情的人,之前从没有过那样的感觉,于是,拼命地想要抓住它……”
“呃……隐约有了一点线索。”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国舅大人终于切入了正题。
皇帝老子浓眉一紧,转头怒斥道,“混蛋!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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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揉了揉鼻子,扬起嗓门禀奏道,“据奴才留在蓟州的眼线回报,几个不明身份的外乡男子数日前忽然出现在“留梦阁”,进门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被那‘弓瞎子’提剑赶出了店外。三日后,人皇王也到了蓟州。奴才觉得,这一连串的事件不像是简单的巧合。”
耶律尧骨一阵紧张,周身的汗毛地竖了起来,“你是说,那几个人很有可能知道卓贞的下落?”
“奴才正是这么想的。人皇王多半是听到了风声,才急匆匆赶到了蓟州。”
“他也在打听卓贞的消息么?还是——两人事先就约好了?”
“但愿是事先约定的。若有约在先,卓贞此时可能就在蓟州。若是去打听消息嘛,咱们就得从那几个‘外乡人’下手了。”
想了想,“朕得亲自去一趟!”不容分说,甩开大步直奔楼梯口,“朕预感她在蓟州!此时,她一定在蓟州!”
“不不不,边关戒备森严,主子切不可贸然深入他国。万一被人认出来,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p;”nbsp;“朕管不了那么多!连夜动身,朕若一去不回,这个皇帝谁爱坐谁坐!”脑海中依旧是那抹朱红的背影……
混蛋!若叫他逮到,非狠狠地惩罚她不可!
有时候,怨恨比悲伤更折磨人。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执意要把她抓回来,或许就是为了解他心头之气的。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她只是他股掌间的玩偶,无论怎样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只想证明,他从未失败,这只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挫败!
阿修罗的业障——
放不下。因为傲慢,因为他输不起……
不顾劝阻,是夜便带着术律珲与护龙使乔装上路。一队身姿伟岸、英风飒飒的男子一出京门便惹来了沿途关卡的慎重排查。不禁有些担忧,若是到了大唐岂不更容易惹人耳目?
紧勒缰绳,喝住了战马。转身将随行几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不得不说他们乔装得太失败了。虽然换了布衣,却分明还是几个杀气腾腾将军。
他们需要调整情绪,需要个平民化的身份。而就在此时,远处恰恰来了一队赶着驼车,南下贩售皮货的商旅。扬起马鞭,指着商队说道,“他们——有通行官文么?”
“商人们走南闯北,往来各国,通行官文是必备的。”并驾勒马,以身体掩护尊主的护龙使谨慎回应。
“买下来!”
“呃?”术律珲几乎失态地跌下马,压低嗓音问道,“主“听潮阁”子,您不是开玩笑吧?您说整个商队?”
“不只货物,连赶车的马夫,推车奴仆,还有通行官文一并买下来!”
术律珲紧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地奉劝道,“只怕人家不肯卖,咳,也不敢卖……”倒卖通行官文,那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耶律尧骨半眯狼眼,微微沉下嗓音,“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识相的叫他们拿了印信去你府上兑金子,不怕死的就砍了他们的脑袋!”
术律珲心里连连叫苦,怎么倒霉事总落在他的头上?明明是主子自己的鸟事儿,偏要逼着他掏腰包。眼珠一转,凑近皇帝耳边说道,“爷,何不动用驻防的官军,把人和货一并扣押了?明日一早,咱们只管拿着官文上路。”
“不可!朕此次出京,一不曾拜别太后,二不曾嘱人代政。凡事都得靠咱们自己解决。一旦惊动了地方上的官兵,难保不走漏风声,暴露朕南下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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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镇上仅有的小酒店里生意红火,风騒**的老板娘倚在大门口殷勤地招呼着忙里偷闲的军士和南来北往客商。
二楼窗口,一名游商打扮的俊美男子,注视着窗下花枝招展的媚影,冷如寒冰的眼瞳里透着几分烦躁与厌倦,手中的杯子顿然被他捏成了碎片。
他厌恶卖弄风情的女子,更讨厌对方招呼他时那副花痴索”似的表情!人还没进门就被那不知羞的娘们儿调戏了一通,惹得身边的几个混蛋险些喷笑出声。
坐在对面的“秃驴账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相邻就坐的那桌皮货商身上。听到“咔更新最快xt,吧”一声脆响,赶忙转头张望,被主子爷阴沉的脸色吓得一哆嗦。凑近耳边小声试探道,“爷?”
“把人盯住了,寻个合适的地方下手!”声音极低,口气像极了拦路打劫的土匪。
“明白!”看到隔壁一桌的商贾们起身要走,使了个眼色叫其中的两名“随从”跟在身后……
俊美男子蔑然移回了飘向窗外的视线,抓起酒壶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嗓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清楚:“人在蓟州吗?你真的在蓟州吗?我该为你没有死而庆祝么?
还是为那感天动地的‘一纵身’而狠抽你一通鞭子?你逍遥自在了,朕却在……地狱里……”凄然苦笑,将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打她?
他发过誓,再不会对她抡鞭子。
而真正的原因是,他舍不得……
正视了这一点,沉闷的心情愈发低落。
值得么?
不顾劝阻,一意孤行,他的身份一旦败露顷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心想要抓到她,成了他巨大的执念。他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也许抱着她痛哭,也许会亲手将她杀死。恍然想起地窖里的那具女尸,那一瞬间,忽然体谅了大諲撰那份癫狂的残忍。
爱,只因太爱……
怎奈老天爷从不因为身份的尊卑而高抬贵手,它老人家显然还没有玩儿够。两段爱情的桥段居然那样的相似。此时,那个叫他舍生忘死的女人居然有了身孕。
奉命留在‘义公主’身边看家护院的王式廉注视着老郎中一张一合的嘴巴,一时间陷入了真空: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既然这孩子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她还打算把这孩子生下来么?
斜倚在绣榻上的女子看上去从容淡定,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接过老郎中写下的药方,道了谢,起身将人送出了院门。
“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王式廉脸红脖子粗,避开她的视线,硬着头皮问道。
“什么怎么办?”转身迎上男人焦虑的双眸。
“我的意思是,您真打算把这孩子生下来么?”
“为什么不?”
“他可能是个麻烦!”
“什么麻烦?谁的麻烦?我可不这么想。”感觉良好,笑嘻嘻地回应。
“您真的不打算改嫁了?往长远看,这个孩子很可能是个障碍。正值花一样的年纪,您还有的是机会!我的意思是,您可以遇上个更好的,这孩子会成为您的负担……”“六夜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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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渐渐黯淡了下来,天空中聚集起一大片浓重的乌云。铺面的冷风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寒意,吹拂着原野上连绵无尽的秋草。。。。。。
时过正午,贩卖皮货的商队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旷地带扎下营来。满货物的马匹和骆驼被赶到了一起,驼铃声忽远忽近,当中夹杂着北方汉子们放肆的说笑声。
几名健硕粗犷的商贾围坐在奴仆们方才铺就的毡毯上,安然享用着奶酒和随身携带的肉脯、干粮。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羊狐皮袍,皮裤和长统皮靴的壮年男子,一边切割干肉,一边絮叨着近年来皮货的行市。闲聊的空当,举目向北望去,茫然愣了半晌——
笼罩在山头上的是乌云,可是,山下的那片烟尘可就不像是云雾了。。。。。。
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喝一声,“不好,有强盗!”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烟雾腾起的方向,随着地表震动的加剧,分明感觉到一股腾腾的杀气迎面扑来。
驼队边有人扬声大吼,“抄家伙——强盗来了,准备迎战!”
营地里当下乱作一团。大吃大喝的老爷们丢下酒壶,疾步冲向驼群边寻找自己的马,奴仆们惊慌失措,二、三人互撞在一起,有的跌得四脚朝天,有的摔个狗吃屎,这一团乱象连带使得马儿也受了惊,不断地扬起前蹄惶恐的嘶鸣!
爬上马背的老爷们霍然拔出马刀,极目远眺,顿然呆住——
盗匪不足十骑,居然有这么强劲的气势!旷野中飞驰的骏马一匹比一匹高大,相比之下,他们座下的爱马简直成了妇人玩耍的小牝马。天神啊,这些盗匪,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再仔细看去,匪徒各个人高马大,虽然以黑布蒙了脸,却穿戴排场,器宇轩昂。来不及思量,对方的箭已搭上了弓弦。愕然调转马头,慌乱大叫,“撤!快撤!”抽出马刀,利落地砍断了马匹上每一条绳索,以减轻马儿负担的重量。
一眨眼的工夫,盗匪的猎杀行动就开始了--
密集的白羽擦着耳根簌簌掠过,跑在最前方的马匹应声倒地,这群来路不明的“神箭手”几乎百发百中,马匹一一中箭,富商们纷纷坠马,奴仆们屈膝求饶,伏地张望,再无一人敢起身逃亡。
铿锵的马蹄骤然停了下来,一群“待宰的羊儿”睁着惶恐的眼屏息翘望,四下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秋风悲戚的呜咽。。。。。。
令人不解的是,这群强盗的身上嗅不到丝毫的草莽气息。同样是宽衽窄袖的契丹服饰,用的都是上等的织锦绫罗。手中武器精良,胸前珠玉华美,每个人左肩上的蓝狐贾哈更是贵气逼人。
照理说,杀了马匹,他们应该劫敛财物,放手杀人才对,但是,为什么对方却只是让他们动弹不得?
“谁是头儿?”停在最前方的“秃头强盗”问话的同时,人群里二颗伺机而动的脑袋已像抛出的绣球一样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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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王自白山寻访归来,一回到月镜山庄就听王式廉说起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义公主有了身孕。
斟酌再三,终于鼓足勇气敲响了义女的房门,柔声唤道,“太姬,太姬?父王回来了。你可在房里?”
大木落拖着倦懒的身子下了地,对镜拢了拢稍显凌乱的鬓发,举步迎出了房门,作揖参拜,“恭迎
父王回銮!女儿给父王请安!”
“不必拘礼。”上下打量了她半晌,沉声笑问道,“听式廉说,你有了身孕?”
“回父王的话,确有此事。”举步出了房门,踏着满径枯黄的落叶,跟随义父来到阶前精致的石桌旁。
“女儿啊,式廉的话不无道理。可否跟寡人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回眸打量着温柔低垂的花容。
大木落淡淡一笑,举眉迎上义父大人的视线,“我已下定决心要将这娃儿生下来。”
“寡人还不知道关于这娃儿父亲的事情。”王建捻着胡须,在石椅上坐了下来,“为了一段过去而毁掉美好的将来,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轻叹一声,举目仰望着秋日里如洗的碧空,“死者已矣。不为别的,我希望有个伴。。。。。。”回眸一笑,“我想要个孩子——这就是我要把他生下来的原因。”
“只是因为孤单?”
“是的。”
“在寡人看来,你该找个男人,而不是生个孩子。当你被生活的艰辛折磨得筋疲力尽时,只会叫你感到更加孤单。”
“活着,辛苦是必然的。身边多一个男人,身体虽然清闲不少,经历的却是另外一番辛苦。对于我来说,身体的操劳不算什么,心中安逸才是我所求的安乐。甘瓜苦蒂,天下事无全美。每一寸光明的背后,都会投下相对面积的阴影。要么身苦,要么心苦,一切是苦。所谓安乐。无非是随心所愿的一种选择。”
颔首轻笑,由衷的赞许,“呵呵,小小年纪,能将人生看得如此透彻,看起来寡人真的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父王,您就不要替女儿担心了!女儿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女子,为了爱情,为了对故去爱人的一句承诺而轻视了生活的艰辛。女儿了解自己,相信自己能将这娃儿抚养成人,女儿已经过了深思熟虑,父王尽管放心。还有——”走到对方身边,跪地告别,“离家多日,该回去了。太姬就此拜别父王,父王兀自珍重!”
高丽王赶忙起身,将人扶了起来,“说什么傻话?你即是寡人的义女,就等同于高丽公主。怎么还能住那么简陋的地方,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寡人决意要将这月镜山庄赐你做宅邸。”
“不不,不可。”慌忙摆手推辞,“据我所知,这月镜山庄乃是月镜院朴夫人的行馆。是朴大人转门为陛下和自家姐妹在渤海建造的。这份赏赐太姬万万受不起,请父王收回成命!”
王建脑袋一歪,皱巴起黝黑的面子,郁闷地追问道,“怎么?寡人离开的这些时日,王式廉那小子连这个都告诉你了?还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寡人的坏话?”
“没有没有!呵呵,”掩口轻笑,狡黠地回应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议论您的不是?顶多聊聊您与宫里娘娘们的亲疏,宠幸哪院,恩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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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王再次驾临“留梦阁”,而此时的耶律图欲已有了一个全新名字——东丹慕华。
穆香云金簪华贵,步摇玲珑,一身衣带飘渺的盛唐装扮,带着两个新入行的“秃儿”,招摇过市地迎出了店门,“呦,稀客,稀客呀!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嬷嬷别来无恙?”图欲一抱拳,免去了诸多客套,索性直奔正题,“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下的来意嬷嬷心里明镜似的。俗套就免了吧,不妨直说,可有什么线索?”
“呃……”穆香云谨慎地环顾四下,转头招来两个还撑得起台面的姑娘,“碧桃,春杏,还不快把贵客让进家!摆起茶围,咱们屋里头说话。”
图欲全无风花雪月的心思,却也不好辜负主人的一片盛情。淡淡一笑,任由两名清倌儿搀扶着踏进了花楼。
一进门,就望见站在二楼凭栏而“望”的瞎子,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碰上欠债的冤家。侧目望向穆香云,沉声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穆香云捋了捋云袖,落寞轻叹,“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招呼着对方进了一楼的厢房,唯恐被弓藏察觉来了仇家。掩蔽了房门才细细解释道,“那日我侥幸逃出了义军大营,回到天福城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d5wx.百度搜索“第五文学”看最新章节“是啊,我们。一到蓟州,我们就成亲了。”殷勤地替对方斟满茶,压低嗓音说道,“不敢叫他知道您在这里,不然,又是一通大闹。可我得说句公道话,原谅哪有说起来那么容易?如果有人挖去了您的眼睛,您也不会原谅他的,是不是?”
图欲认可地点了点头,为当日的唐突感到深深的惭愧。当日他权势遮天,因为妒忌和怨恨,残忍地挖去了对方的双眼。而此时,他的境遇又比对方好到哪里?他失去了权力,失去了江山,被逼得背井离乡,对手却还不死心,执意要取他的性命……
“听说先生被唐皇重用,封您作了‘怀化节度使’。到底是能人贤人,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少不了您的用武之地。”穆香云诚意恭维。
“呵呵,穆爷过奖了。在下知道自己的斤两。什么怀化节度使?叫我带着兵马与契丹作战么?虚名而已,不足挂齿。全赖女人的裙带关系。我的一房妾室与唐皇宠幸的夏昭仪乃是姐妹,几年前便离开东丹来到了大唐。说来惭愧,未见寸功,就这么与唐王攀上了亲,还得到了官爵与封赏。”
&n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bsp;“哦——原来,东丹王是未雨绸缪啊!”半真半假,掩口笑道。
“哪里哪里,穆爷取笑了。想当年,那夏氏因为心直口快并不得宠。孤身离开东丹,多半是因为对在下已经心灰意冷了。”
“摊上您这样名满天下的风流才子,心灰意冷许是件好事!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求专情?小木末又何尝不是被先生伤了心。”
“呵呵……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耶律图欲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从始到终,她从未将我放在心上。她的心里何曾有我?伤了心——从何谈起?”
“先生一表人才,才高八斗,加之深谙风月,温柔体贴,哪个女子不心生爱慕?”
“呵。”嗤笑,全当恭维之词。
“敢问先生是何时与高姑娘相识的?”
往事如昨,历历在目。记得那日在“留梦阁”,他因小木末打碎了茶壶而与夏如雪起了争执,负气抱起有孕在身的小丫头“拉铺,住局”。红烛高照,整整一夜聊的都是高云云……
难怪,难怪他费劲心思,她都不曾交出她的心。一个荒唐的开始,注定了荒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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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香云静静打量着凝神发愣的男人许久,径自斟满了茶,释然笑道,“先生哪儿都好,只是不专情。‘那人’哪儿都不及您,就是一根筋。换了我,我也选那一根筋的!”
“你是说……”
“先生心里装着太多的东西,那人心里就只有‘她’。与其嫁个花心的才子,不如嫁个专情的屠夫。何况,那还是个大富大贵,识文断字的屠夫。”
“穆爷的意思是,缘分尽了,在下不啦啦文学更新最快llwx.,全文字手打该再白费心思了?”
“不错。我劝您珍惜眼下拥有的,别再叫那人儿心灰意冷。过去的就叫它过去吧,追不回来了!”
“我明白——”落寞地低下头,强忍着冲上鼻翼的酸楚,“自作自受,我没有资格求她重新开始。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此时在什么地方。亦或是心存愧疚,希望能给她一些补偿。”
“她没有来蓟州,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也想知道她如今是死是活。”
“她没有死……不瞒你说,数日前我收到了她的亲笔书信。”
“怎么?”穆香云歪着头,越发不解对方的来意。
“让人不解的是,那封信是高丽使臣委托唐皇转送于我的,看过之后才知道是她的亲笔。信笺没有落封,想必唐皇已经看过了。”
“写的什么?”
“关于东丹汗王府地窖里的女尸,问尸首下葬何处。并嘱我将回信送到蓟州‘留梦阁’,自会有人在此接应。我疑心她人在蓟州,所以就亲自来了。”
“高丽人?”穆香云缓缓起身,在地当间踱了几个来回,“前几日确有一伙高丽人登门,恰逢我去军营里打点孝敬。姑娘们刚招呼人落了座,话还没说清楚就被“弓瞎子”提剑赶了出去……”
话说,耶律尧骨一班君臣,摇身一变就成了贩售皮货的豪商巨贾。带着一并买下的通行官文和几十名奴仆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好在蓟州地处边塞,虽驻有重兵把手,却与契丹接壤。找了几名脸儿熟的老奴帮衬着,上上下下打点孝敬,经过了一番严格的盘查,次日清晨终于进入了大唐国境。
术律珲跨在马背上,取下盛水的皮囊仰头灌了两口,扯起袖头一抹嘴,畅快地笑道,“爷这下算是开眼了!什么铜墙铁壁?用不着千军万马,使‘银子’就行!”
耶律尧骨微微转头,蔑然轻笑,“呵,爷是来拿银子的,不是来送银子的!一寸疆土一寸金,哪一寸土地不曾浸染壮士的鲜血,土地就是金子,财富就是权力!”
“是啊,有了金子,还有一大群娘们儿围着您!”队伍里一名拉骆驼的壮汉嘻嘻哈哈地接了话。
尧骨侧目瞟了眼云里雾里的国舅爷,幸“听潮阁”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灾乐祸地挖苦道,“呵呵,一个母夜叉就够受了,要是一群母夜叉,夜里撒尿怕是都难得清净!”
术律珲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道,“切,清静?想清静我当和尚去!还成的什么啦啦文学更新最快llwx.,全文字手打亲?离不了女色还想清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有些人呐,是有福不会享,我这人天生就喜欢闹腾!”
“又在替你那妹子说好话?”
“温儿劳苦功高,刚给您添了一口人丁。您一直这么郁郁寡欢的,她心里能不委屈么?唠叨几句,哭两嗓子您担待着,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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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不日便来到了蓟州,在边关小镇上唯一一间还能称得上体面的客栈里住了下来。与掌柜的攀谈时,顺利地打听到数日前这里的确来过几个异国房客,小二哥好奇打听,才知道人是打高丽来的。
术律珲与主子对视一眼,抄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追问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生怕对方起疑,赶忙补充道,“哦,我们正想找知情人打听打听高丽国的行情如何,看看那边有没有可做的生意。”
小二哥放下茶盘,搭了话,“那几名客官前日才被一名官爷请了去。也没说要去哪里,店钱还是事后潜人来结清的。”
“你可记得那位官爷的模样?可否留下了姓名?”
“人长得瘦高,模样斯文。别的嘛,就记不清了。”
耶律尧骨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用契丹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耶律图欲。”该死!对方匆匆赶到了蓟州,先他一步将那几个高丽人带走了。但此事也进一步说明,这几名高丽人很可能与她有关。
她是否来了蓟州?又怎么会跟一群高丽人搅在一起?如果她确实来过这里,穆香云不可能不知情。。。。。。
一语未发,撇下术律珲转身回了客房。唤来店小二打听起戍镇上最著名的青楼楚馆都开在什么地方。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赶到“留梦阁”时,竟又扑了个空。听倚门揽客的伎女说,穆爷出了远门,要过些时日才会回来。
“去了哪里?”尧骨眉心紧锁,急切地追问。
“上京。”
背后忽然响起一缕似曾相识的嗓音,耶律尧骨满心嫌恶,不愿转身看那张脸,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将他撕得粉碎。。。。。。
“回去吧,您实在不该冒这个险。因为我,她不可能来这里。。。。。。”
“你为什么不去死?”始终背向对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呵,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说的话。”看似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如果没有那枚金环,如果她从来没有遇见你,该多好啊!”
“你找死?”赫然转回身,半眯着猩红的狼眼恶狠狠地注视着他。
“不劳您动手。弓藏这一生恶贯满盈。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摸到身边栏杆,落寞地转身上了楼。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耶律尧骨满心疑惑,一时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让这个家伙忽然厌离了人世?是什么让他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站在原地凝神良久,疾步冲上楼梯,咣当一声踹开房门,一巴掌打掉对方掌中的酒杯,然而酒杯是空的,一切都已经晚了。。。。。。
“弓藏!”双目圆睁,嘶声大吼,“来人呐,有人服毒,快去请大夫!”
一身耀眼的白袍仿佛融化的雪水般滑下墙面,瘫坐在地上,吃力地笑道,“不必了,新罗奇毒。。。。。。我的父亲、兄弟,他们都在那里等着我呢。弓氏灭亡了,大氏也成了过去,而我——弓藏,只是落日之下无可奈何的牺牲品。。。。。。”
“不要说话。”躬身握住他的手,“朕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无能,是‘时轮’——你胸怀大略,只是生不逢时!”
“弓藏此生只做过一件错事。。。。。。”白净的脸颊微微抽搐。
“住口!不要再说了!”非要逼他杀一个将死之人么?
鲜血自仅剩的五窍缓缓流出,用力攥紧微微颤抖的大手,“秀云瞒不了我。。。。。。我知道。。。。。。他来过。。。。。。。”气息越来越微弱,“人皇王。。。。。。高丽。。。。。。信。。。。。。木落。。。。。。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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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里的“鱼公”突然服毒自尽,临死时房里只有他一人。耶律尧骨悔不该怒气冲冲地跟上楼来,死因查明之前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性。若是弄得官司缠身可就糟糕了,很可能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思量再三,终于跳窗逃离了现场。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客栈,来不及解释缘由,便丢下一帮奴仆,招呼术律珲等人即刻回程。。。。。。
“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术律珲策马狂追,迎着呼啸的北风急切地询问道。
“出了人命!明晨之前务必闯过关隘,返回国境!”
“穆香云?”担心主子一怒之下对穆爷痛下杀手,若是那样,他该怎么跟茶花交代啊?
“是那个瞎子!穆香云去了上京,爷正要赶回去会会她!”
“什么?您说穆爷去了我府上?”
“不然呢?她在上京还有别的老相好么?”
“呃。。。。。。”
“朕同那‘瞎子’在伎院的中厅发生了口角,追进房时,那瞎子竟莫名其妙地服毒自尽了。朕怕说不清是非,惹上官司,不得已跳窗逃回了客栈。。。。。。”
就在此时,不知内情的妓女们见追进屋里的契丹男子跳窗逃走,便认定对方就是杀人凶手,相互撺掇着报了官。奉命去请大夫的护龙使一进店门,就被潜伏在青楼里的皂隶团团围住。然而,地方上的衙役哪里是御前护卫的对手,群起围攻,倒被打得落花流水!
眼看着疑犯夺门而出,跨上马背扬长而去,不由猜测这名畏罪潜逃的契丹人非同寻常的身份。。。。。。
为首的皂隶扬手一指背着药箱的老郎中,咋咋呼呼地盘问道,“你——可知道逃走的是什么人?”
“回差官的话,小民不知!”老人家慌忙跪地呈秉,“老夫只听说,‘留梦阁’有人服毒了,急着请小民前来救治。”
“这么说,这‘鱼公’不是那两个契丹人杀的?”想了想又一指报案的伎女,“你——可知那两名契丹人的来路?”
“不不不,民妇不知,民妇不知!”女人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战战兢兢地跪地回禀道。
伎女们左顾右盼,相互交换了眼色,纷纷摇头。就在这沉默的空当,忽然听到一名刚入行的“小秃儿”怯生生的嫩嗓,“见那壮汉上了楼,我就一直扒在隔壁的墙上偷听。听那人一口一个‘朕’的,心想,他会不会真像戏文里唱的——是个皇帝?”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皂隶瞪大了牛眼,一把抓起小妮子细弱的手腕,线索离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所言当真?确定没有听错?”
“他。。。。。。咳,他是说‘朕’来着。。。。。。”小女娃吭吭唧唧,惶恐地扫了一眼愕然望向她的诸位姐姐。
契丹人?
皇帝?
怪不得那随从的功夫了得,数十名衙役都近不了身呢!皂隶敛眉沉思了片刻,虽然还不能确定那小妮子的话是否可靠,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是一条大鱼,宁可误杀,也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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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升的白月悄然爬上山巅,蜿蜒的山道上回响着急促的马蹄声……
术律珲口中喋喋不休地催促,“快!快!通关的哨卡一旦关闭,就要等到明日辰时才能放行!”耳边隐约听到隆隆的闷响,举目远眺,守关的将士已洒扫完毕,正搅动锁链,升起封闭关隘的浮桥。
微微侧目,但见主子爷已将白羽搭上金弓,弓弦嗡响,三箭齐发,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推动绞盘的三名士兵应声倒地,吊桥停在立地丈许的半空中。城头的瞭望哨此时已吹响了号角,号手转眼之间也中箭身亡。
战马一路狂飙,腾空跃上浮桥。弯刀霍然出鞘,对着出城迎敌的士兵一通砍杀。弓弩手此“”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时已占据垛口列队排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撤——”术律珲挥刀挡开密如急雨的飞箭,嘶声大喊,“掩护主子先撤!”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已刺穿了左肩,来不及喊疼,腰间又中了一箭。紧夹马腹,没命的狂奔,嘴里愤愤咒骂,“他姥姥的!这一箭,爷怕是废了!”
“走!掩护主子快走!”一名护龙使挺身而出,以身体挡住遮天蔽日的箭雨,白蹄乌调头飞驰,尧骨的一条手臂上还是中了一箭。啪的一声折断了箭杆,咬牙低咒,“混蛋!老子若活着回去,有朝一日必屠城三尺,报这一箭之仇!”
沿着山边的小路仓皇遁逃,直到黎明时落败四散的散骑才三三两两的跟了上来。只剩下六个人,四匹马,五个负伤流血不止,另外一个半条命已经在黄泉路上。
“怎么办?”术律珲疼得龇牙咧嘴,一只手暗暗压着腰间的伤口。
耶律尧骨摇了摇头,沉沉一声叹息。身陷异国,落到这般狼狈的田地,还能怎么办?似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找个土郎中把咱的小命保住!”术律珲举重若轻地建议道。
“回那小镇上么?”其中一名护龙使问道。
“不然呢?指望观音菩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萨变个进山采药的神医把咱的伤医好?”诙谐调侃,纯粹给自己解宽心,“可惜寒秋白露的时节,这蛮荒的山上除了枯枝败叶也长不出什么草。有的是豺狼虎豹,就等咱哥儿几个填饱肚子呢。”
耶律尧骨莫名想起明王楼里供奉的露齿菩萨,走到奄奄一息的护卫身边坐了下来,“怪朕意气用事,一意孤行,连累你们几个跟朕受苦了!”或许,她真的是菩萨下界,专门变化个美貌女子来点醒他的。真真应了那句: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催人骨髓枯。可惜一个人醒悟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堆石埋葬了死不瞑目的忠诚卫士,穿过崎岖的林地,刚一到大路口就碰上了一队提前恭候在那里的官兵。五人互看一眼,抽出马刀打算做最后的一拼。
人群背后忽然闪出的人影,不由令人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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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王?”
耶律尧骨与众人齐声唏嘘,诧异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突然现身的耶律图欲。真是冤家路窄!落在仇家的手上,此处或许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耶律图欲哗啦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挥剑大喊,“拿下!给我绑了!”
术律珲放肆大喊“要杀要剐,给爷来个痛快的!别他娘的磨叽!”
耶律图欲并未答话,转向身边的副官轻斥道,“押回营地,先打他一百军棍!”话音一落,收起宝剑,转身上了马。
箭阵胁迫下,身负重伤的主仆几人被五花大绑押回了驻扎在戍镇外的一块不大不小的营地。寂静的天下很快就响起了棍棒的笞响和受刑者痛苦的惨叫声。
耶律尧骨被捆绑了手脚,大头朝下倒挂在营地当中的枯树上,望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术律珲愤怒地大吼,“报冤报仇就朝我来!爷要是眨一眨眼,就不是条汉子!”
耶律图欲举步走到对方面前,扬手就是俩嘴百度搜索本书名+小说领域看最快更新巴,狠狠地咒骂道,“混蛋!你们这帮奸商!私吞了爷的银两就想跑么?爷要的可是蓝狐,貂皮之类的上等货,拿几张貉子、沙狐就把老子给糊弄了?来人呐——放下来,先打百度搜索本书名+小说领域看最快更新他一百棍,再加一百棍!其余那几个,各打一百棍,叫这些混蛋给我长长记性!”
营地里军棍抡得噼啪乱响,受刑的几人心里却在暗自纳闷。这人皇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仿佛不认识他们几个一样,怎么突然扯到皮货生意上来了?
分别挨了一通军棍,疼得龇牙咧嘴,被一群狗仗人势的娄罗兵抡着鞭子赶到了大树下,始终不曾被人松绑。眼看着术律珲因为伤势过重而陷入了昏迷,却依旧被奉命提审的兵士抬进了耶律图欲的寝帐……
就这样,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轮番提审,黎明时分,终于轮到了他这个最最该死的人!
耶律尧骨被人推进帐门时,耶律图欲正撑着前额打瞌睡。对方看起来异常疲惫,全然不见了昨日里傲慢不逊的神色。
“坐。”图欲未曾抬眼,轻声呢喃。
“坐不得。”挨了二百军棍,对方是有意取笑他么?
“那就趴着。”指了指席地的睡铺。
“我的人呢?”不由为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手足兄弟担心。
“他们很好,在刑帐里。”抬起深陷的眸子,焦虑地打量着虎落平阳的同胞兄弟,“你怎么样?伤得重么?”
“你究竟想怎么样?”单刀直入,没心情跟他打哑谜。
嗤笑着摇了摇头,“呵呵,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拿起桌上的针刀,在灯捻上燎了燎,举步走向对方,“来吧,先把箭取出来。”
“干嘛不杀了朕?借机潜回契丹,登基自立啦啦文学更新最快llwx.。”尧骨嗓音极低,逼近他眼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然后,等着太后高居义旗,讨伐我么?你的那些亲信、部下定会摒弃前嫌,振臂响应,如此以来,岂不成全了耶律李胡?”刀锋豁开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接着说道,“大横帐,只有我们兄弟三人。除了你,没人能压服那群如狼似虎的将军。你不能死——你一死,契丹就会天下大乱。
将军们各自拥兵,割据一方,草原将再次陷入各自为政的混乱,祖辈们用多少鲜血才换来各部的统一,而你一死,先皇毕生的心血即将付之东流!”扬起染血的刀尖在他眼前晃了晃,“虽然我打心眼里想一刀宰了你,可是为了契丹,为了先皇,我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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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微闭双目,沉沉哼笑,“呵,果然是德比尧舜,贤人就是贤人!换做朕,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
然后,再杀掉李胡。太后知道的时候,又能拿他怎么办呢?她老人家不会糊涂到要将她仅剩的一个儿子杀掉为死去的两个报仇。而眼前的这位“大贤大德”,显然比他高尚太多。对方心里装着太多的规矩,断然不会去做这般大损阴德的事情,就连想都不会想。
耶律图欲专心致志地剜出陷在对方手臂里的箭头,半晌无语。小心翼翼地敷上药,一边包扎一边说道,“若是从前,我也会这样做。事到如今,江山、皇位,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是我所追逐的东西了。耶律图欲已经死了,如今只有东丹慕华。一个连姓氏都丢弃了的人,哪里还有资格去角逐皇位呢?我承认,我败了。”
懒得听对方废话,厌烦地打断了他,“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
图欲摇了摇头,扯断多余的布条随手丢在地上。
“你们分开的时候没有过约定?”一副酸溜溜的口气。
依旧摇头,如释重负地坐回了椅子上,“她说,如果她能侥幸逃脱,就在蓟州汇合。如此看来,她不过是在敷衍我。她还活着,可她并没有来蓟州。”
“那几个高丽人现在何处?是否与她有关?”烦透了对方伤春悲秋的语气。
“或许。我疑心她继大光显之后,投奔了高丽。”幽幽一声叹息,“非常非常地接近权力的中心。。。。。。”
“权力?”浓眉微微皱起。
“高丽使臣委托唐皇转给我一封信。是她的亲笔。”
“什么?她。。。。。。”跟高丽王在一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连篇香艳的画面,轰然起身,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情绪。
“呵,你可能已经失去她了。”神色淡漠,心里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你住口!”恶狠狠地睨着对方,“她不是那样轻率的女子,太快了,这不可能!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那信上都说了什么?蓟州的那几个高丽人又是怎么回事?”
“写信是询问汗王府地窖里的那具女尸。那几个高丽人乃是来接穆香云北上认亲。”
“认亲?”
“不错。茶花是高丽王的骨血。地窖里的女尸正是她已故多年的母亲。”
“这。。。。。。她不是大諲撰的私宠么?怎么。。。。。。怎么会给高丽王生下孩子呢?”
“或许因为失望,或许另有隐情,谁知道呢?当时大諲撰正与穆秀云打得火热,也就是现在的穆爷。被抛弃的女人孤苦伶仃,恰巧遇见了高丽王,再找一份寄托,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她为什么没有去高丽,反倒死在了地窖里?”
“因为,爱情。。。。。。”
“那又何必生下一个孽种来折磨他呢?”
“也许她并不想折磨谁,只是有人觉得折磨。孩子有什么错呢?就像隆先——他有什么错呢?”扬起一副乞求的眼神,希望对方能善待他无辜的幼子。
“混蛋!”轰隆一声掀翻了两人中间的桌案,“隆先是个例外,他未必是你的儿子!即便是,他也是大横帐的骨血。这跟那个高丽孽种根本是两码事,换做朕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打赌,她死后你会立刻后悔,然后,像大諲撰一样醉生梦死,潦倒度日。”
“不,朕不会!朕还会遇上令朕心仪的女子。朕不执着,朕根本不相信爱情,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是值得坚守的。”
耶律图欲在对方暴躁的脸上轻易捕捉到了他内心的仓皇,沉沉哼笑,“呵,那你又何必冒险来这里?干嘛不昭告天下寻访美女,再找个令你心仪的女子安安稳稳地做你的皇帝?”
“落到这步田地,朕为自己的轻浮、软弱而感到深深的羞耻。如若还有机会活着回去,朕会的。朕不会败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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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得到了高丽王的应允,次日即将返回天福城。留在月镜山庄的最后一个夜晚,冷不防被义父大人突然提起的请求吓了一跳。
“不,不,这万万使不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女儿断然不能答应。”大木落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退到了距离餐桌两步之外的地方。
“陛下!”同席用餐的王式廉也因主子的突发奇想而慌了神,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谏才好。
王建摆手示意大木落坐下来,稍安勿躁。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寡人已年近花甲,如此冒昧的请求,只是想让你们孤儿寡母能够安居乐业的生活。寡人之前就说过,有主的花儿才能开得更长久,你孤身一人哺育孩子,难保不会被人骚扰,遭人欺负。”
“陛下。。。。。。”王式廉似乎已经明白了对方要说什么,想要进言劝阻,却被对方扬手驳了回去。
“寡人一不与你圆房,二不求你随驾回开城。我只予你夫人之名分,亦免得你独自产子惹人非议。寡人心里依旧当你是义女,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这。。。。。。”本不该怀疑对方的善意,若真如对方所说,或可免去诸多后患。
“不——不好!”王式廉轰然起身,顾不得君臣礼数,愤然夺门而出。
庾黔弼与朴述熙面面相觑,分明察觉到这年轻人今日有些不同寻常。莫不是孤男寡女独处多日,与这小寡妇生出了私情?
大木落不好在臣下面前驳高丽王的面子,假意推说容她再想想,径自回到了卧房。她已下定决心独自抚养孩子,过宁静恬淡的生活。多一个名分,虽然可以躲避一些心怀不轨的登徒子,但却少了几分无牵无挂的自在。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和一个夫家在外的女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穿过榭廊,眼看就到了房门口。一抹黑影突然跃出,挡在眼前,大木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瞬间看清了王式廉焦虑而烦躁的面孔,方才安下心来。
“走,现在就出发!我连夜送你回天福城,让那老头子趁早死了心吧。”
“可是?”不告而别,这合适么?
“别管他!陛下若是真心为你着想,就该给你物色个合适的男人,而不是留下你一个人守活寡!你还这么的年轻。。。。。。什么烂主意,实在是太可恶了!”
“我只是奇怪,义父怎么会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晚饭前,那个姓庾的一直与陛下在房间里嘀嘀咕咕。多半是他的馊主意,天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大木落心中暗暗叹息,怜悯或许是个原因,但更多的是为了师出有名。如果高丽与渤海联姻,那么渤海的失地,就是高丽的失地,用兵只是早晚的事情。。。。。。
契丹,高丽,一方似虎,一方如狼,她却还是忍不住偏心。是的,她必须尽早离开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义父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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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数日的漂泊,一行死里逃生的人儿终于结束了眩晕与呕吐相伴的海上生活。术律珲忍不住调侃,吐出来的酸水都是鱼腥味的!
暗暗感激龙王爷没有刮起一阵阴风打翻这茫茫沧海间轻薄的孤舟,东升的旭日再次爬上海平面的时候,离那人头攒动的海岸越来越近了。。。。。。
比起马背上的生活,这“船老大”的日子着实让耶律尧骨吃不消。船儿起伏摇晃,站也站不稳,多半时间都在舱底躺着,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对于时而升降的船帆越发感到厌倦,唯有天空中瞬息变幻的风云还有一丝新鲜感。
船东是来往海上的商贾,世居渤海,现居高丽。对于他们几个搭便船的契丹人全无好感,只是看在金子的份儿上才允许他们上了船。在这些渤海遗民的眼里,契丹人不过是一群教化未开的野蛮异类,他们仰慕天朝文化,自恃高人一等。
“哎——你们,该下船了!”
仓门外暴躁的男声打断了昏昏沉沉的白日梦。主仆几人起身望向舱外,遥望着还有一段距离的海港。
“不靠岸么?”术律珲看了看皇帝老子郁闷的脸色,对着趾高气扬的船老大询问道。
“到岸边没多远了,跳船游过去吧!”径自缠绕着缆绳,懒得答话。
“上船时说好了送到地方!”一名护龙使满脸火气,出舱争辩道。
“老早就跟你们说了,我们这船是要去高丽的,原本不顺路。看在金子的份儿上才绕了这么远的路。知足吧!我们渤海人被你们这些契丹人逼得背井离乡,好容易才在高丽找到一块落脚之处。渤海是我们老祖宗住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你们契丹人作威作福的时候。”
“高丽?”耶律尧骨若有所思,重复着对方口中敏感的词汇,怔了片刻,忽然抬眼问道,“投奔高丽的渤海人很多么?”
“天福城大火之后,渤海人金神率先带领六十户民众逃亡高丽,到世子大光显投奔高丽时,已近万户。”
“有这么多?”突然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不错。高丽王是个好人,在契丹人烧毁我们的家园,把我们当做奴隶驱使的时候收留了我们。都是高句丽的后人,到底是同根同族!”
“高句丽?”嘴里小声嘟囔,心中暗想,这后起的邻邦“高丽”跟几百年前就已经灭亡的“高句丽”有什么关系呢?完全是两码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取个这么讨巧的名字,莫不是别有居心?
犹记得神册年间,这个高丽王曾派遣使者来契丹向先皇进献“宝剑”,那时对方羽翼未丰,需要支持,之后便一直向契丹进贡。待到他登基之后,情况好像就变了。。。。。。
海岸近在眼前,无心纠缠,招呼着随行几人下船。近岸的海水并不很深,在这寒秋时节却也冰冷刺骨。思绪里隐约荡动着细密的浮冰,还有那纵身跃下海崖的身影。。。。。。
高丽——
她是不是也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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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笼玄纱,行营里燃起了篝火。耶律尧骨身着一袭缎袍,与一大伙身披战甲的将军们围坐在一起把酒当歌。席间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熏醉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好一派惬意的景象。
大木落远远地望了许久,忽听奉命传话的军奴说,夜风寒凉,主子喝多了酒,说要加件衣裳。又嘱咐她早点睡,担心醉酒误事,今夜里就不回御帐就寝了。
转身回到寝帐,捧着大氅出门时,那军奴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像她这样的“大蝌蚪”通常生性腼腆,向来不喜出头露面,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向远处放蒗形骸的人群。。。。。。
捧着大氅跪伏在皇帝身边,伺候主子加衣。耳边放肆的谈笑声忽然压低,余光淡淡扫过略显拘束的酒席,除了行营里那些时常照面的将军,席间还有一些陌生人,一样都是些武将,身上的铠甲坚固而精良。伏地叩拜匆匆告退,冷不防对上一缕野性十足的目光。微微打了个冷颤,不愿胡思乱想,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回到御帐,兀自梳洗,端起木盆将脏水泼出了帐外。转身之间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挣扎扭打着被人拖进了御帐。
“呜。。。。。。”闻到一股熏醉的酒气,错愕回眸,被一副蛮横的唇舌封住了小嘴,“来人啊——”急切惊呼,却被扼在喉间的指掌压了回去。另外一只大手在身体上放肆地揉撮,忽然贴在耳边邪气对坏笑,“呵,装什么装?人尽可夫的烂货!大哥、二哥都玩过了,现在轮到本王了!”
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赫然明白这名羞辱她的恶徒,正是传说中那位虐杀成性的“呆三爷”——耶律李胡。猛地被人推压在墙上,压上来的前胸紧贴着她的后背,一只大手急切地探入衣襟,霎时逼出了她的眼泪。。。。。。
“哭什么?不喜欢本王么?”扼在喉间的五指突然放松了力道,急躁地撕扯着腰间的束带,“叫本王看看你这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看看你那玩意儿是怎么把男人勾住的!”
痛苦地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空气,掩护着自己的身子愤愤地咒骂道,“滚出去!我保证不跟陛下提起。你再这样无理,我就喊人了!”
“哈!喊吧,把他喊来才好,本王正想叫他在一旁观战呢!看见他的‘小心肝’被本王折磨得欲仙欲死,他就会明白,他没用了,该让位了!”
镇定了半晌,紧咬着下唇,沉沉冷笑,“可惜,你要白费心机了!你没有钥匙。。。。。。”
“什么?”郁闷,分明摸到了她胯间的硬物。
“守宫。没有钥匙,你什么便宜都占不着!”微微转回头,傲慢地扬起下颌。
“该死!”愤愤地咒骂,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贱货!你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本王自会开你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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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秋实,转眼又是一个寒暑。初生的婴孩儿已经扎巴着小手,渐渐学会了走路。
大木落坐在挂满果实的树下,哄睡了摇篮里的孩子,专心致志地缝制衣服。余光瞥见自高丽归来的王式廉,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回来了。义父可好?去了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见闻?”
王式廉放下手中的食盒,猛地攉住眼前的女人放肆地看了又看,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压低嗓音说道,“母亲大人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婚事,呵呵,我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娶你过门了!”
“什么?”大木落慌忙挣脱了他的掌握,“什么婚事?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你是没有答应,但是,你迟早会答应的。得到了母亲大人的应允,我这心里就越发的有了底气!我不急,有的是耐心,反正我们俩有的是时间。现在这个样子跟夫妻也差不多,不过是差一场婚礼。”
“莫要乱说,跟夫妻差得远着呢!”背过身去,不知该怎么拒绝他才好。同在一个屋檐下,难道非要逼她撕破脸皮么?
“哦,差在哪里?”明知故问,对方毕竟不是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逮着机会不妨调戏调戏。早已尝试过云雨之乐,哪有寡妇不想男人的?
“你。。。。。。”眉心一紧,躬身抱起熟睡的娃儿,微微沉下脸色,“将军何故轻薄于我?再开这样的玩笑,我可真的恼了!”
王式廉讨好一笑,直言不讳地澄清道,“我喜欢你,又怎么会取笑于你?我已在父母双亲面前立下重誓——这辈子非你不娶!”
“那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由有些恼火,转身直奔卧房。心里暗暗抱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总是有这了不完的桃花账呢?
王式廉捧起丢在石桌上的针头线脑以及尚未做完的长袍紧追了几步,推开房门,望着神色微愠的女人轻笑道,“这袍子是打算做好了送给我的么?我比了比,挺合身的。”
“一件衣服而已,仅是出于感激之情。天德叫你费心了,不要误解了我的心思。”
“给我个理由——为何不愿跟我在一起?”走近榻边,郁闷地蹲在她面前。
“我。。。。。。”抬眼望向他,连忙避开他眼中的渴望,“我说了,配不上你。。。。。。”
“假话!”轰然起身,转身步向窗口,“你心里还念着这娃儿的父亲。”
“是,是这样的。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强我所难?”
“我不如他,是么?”乘兴而来,抑制不住满心的失望,“是我配不上你,呵呵。”
“我没这么想。”低眉,搅动着手里的帕子。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给我个机会呢?”满心挫败,语调听起来有些暴躁。
“你很好,可我对你不是那种感觉。不是故作清高。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呵,我那么可爱,你为什么不爱?算了,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娃儿的父亲。”
大木落心口轰然一沉,微微感到窒息。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经知道了天德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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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后,王式廉就再也没有进过她的卧房。二人偶尔在庭院里擦肩而过,也只是点个头,再没有别的什么。
无意中听到仆人们议论,王将军常常一个人跑到酒楼里喝闷酒,直到半夜三更才回来。有时候索性就不会来了,隔日醒来接着再喝。。。。。。
大木落心里不禁有些自责,怪她太急躁,一时负气伤害了对方。无奈直到此时依旧想不出该如何恰当地回应对方,难道她该成人之美,迎合他么?
该死!
她知道自己又在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心底的寂寞犹如跌宕的海浪,一波推着一波。有些时候,心底的渴望又像呼之欲出的妖魔,想念‘他’,想男人,整夜整夜地翻看着经文,依旧不能清心忘我。。。。。。
她不知道自己在坚守什么?
爱。
也许,那就是爱。。。。。
相比之下,龙眉宫里的那个男人似乎轻松得多。爱情——他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萧翰而将注意力转向了萧翰的姐姐。那个女人之前曾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可他怎么好像今天才注意到似的?加封,赏赐,恩宠就算了吧。终于还是驾临了皇后的寝宫,任萧温大发了一通脾气,夫妻二人总算是重归于好了。
大多数时间,都在招呼一帮“狐朋狗友”狩猎,捕鱼。比如萧翰,比如安瑞王叔,比如耶律刘哥,尽是一帮入不得太后法眼的乌合之众。太后几次三番地数落他胸无大志,不思进取,但他看得出来,太后对他从没这么满意过。
每逢母亲凤体欠安,他便丢下朝廷的大事在身边小心侍奉着。母亲没有胃口用膳,他就陪她饿着。那些汉族的臣僚因此而对他刮目相看,私下里挑起大拇指,夸他是天下第一孝子。
耶律李胡意图谋反之事早已被他刻意地淡忘了,术律珲说的不错,大横帐就他们兄弟三个。李胡虽不是治国良材,却也算得上纵横沙场的一员虎将。何况,动他就会惹得太后不高兴,对于大局没有丝毫的益处。
谁曾想这一念仁慈,却带来了意外的收获。竟从那头大没脑的‘三呆子’口中,听到了许多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譬如,对方是如何得到了‘守宫’钥匙,打开了那把锁。。。。。。
冬夜,呼啸的北风像狼嚎似的。大木落哄睡了孩子,轻轻掩蔽了房门。在柴房烧了一锅水,打算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好地洗个澡。
噼噼啪啪折断了枯枝,塞进炉火熊熊的灶膛。兀自凝神,猛地被停在身后的脚步声惊醒。慌忙起身,正对上那副喝得醺醉的面孔。
“将军——”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慌忙避开那双眸子里汹涌的慾念。
王式廉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用力裹进怀里,却因她匆忙的闪避,而得到了一抹背影。微微有些沮丧,凑近耳边急切地央求道,“给我。。。。。。就一次,好不好?我会满足你,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求求你,别再这么折磨我了!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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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绯红的脸庞,紧闭着双眼,久久地怔在原地。。。。。。
王式廉紧闭着双眼,自背后圈着女人的腰身,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一双大手迫切地攀上她胸口的突兀,发烫的脸颊轻轻摩挲着白皙的后颈。
“不,不要。。。。。。够了!”短暂罢工的意识,瞬间落回了现实,大木落用力挣扎,却被一双铁臂紧紧地圈在怀里。
“别这样,我知道你想要。。。。。。”用力揉搓着掌下的柔软,急待唤醒她刻意隐藏的春情。
“不。。。。。。不要,我不想。。。。。。”身体微微前倾,分明感觉到紧贴着香臀的坚挺,“不行。。。。。。将军,不行。。。。。。”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怀抱,夺门而出,惊慌失措地奔向卧房。
急切前伸的小手眼看就要触碰到房门的一刻,猛地被一缕强大的力量拽了回去,后脑重重地撞上了墙壁,嵌入了一双巨腕之间。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到男人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别走。。。。。。别叫我失望。。。。。。”
女人心头小鹿乱撞,“不。。。。。。不行。。。。。。别这样。。。。。。我会后悔的。。。。。。”
“不,你不会后悔。我向你保证,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
“最好不要开始。我已经错了一次又一次。我不能。。。。。。不能再错下去了。。。。。。”
“这一次你没有错,我保证,我是真心爱你的!”
“我知道,我从未怀疑过。可我不能接受,请你原谅我。”
“为什么?”他用力攥紧掌中的皓腕,当下听到女人痛苦的深吟。
“因为我知道,我心中的那份迫切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寂寞。太脆弱,想要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难道这样还不够么?我给你依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将军,你听我说——”试图挣脱他死命的掌握,“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曾经眼看着那些跟你一样狂热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被争夺者残害致死。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绝不再接受任何男人的感情。”
“也包括那娃儿的父亲?”冷不防问出一句。
“你说什么?”她借着昏暗的光线,努力想看清他的眼睛。
“非要逼我说明白吗?大诚谔已经向陛下说明了你被那契丹狼主掠走的经过。他就是那孩子的父亲,对么?我只是想不通,一个害得你国破家亡的异族,你为什么要生他的孩子?”
“不!你可能误会了。我被那契丹恶主掠走是事实不假,但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为了天德的安全着想,大木落决意隐瞒孩子的身世,“他灭亡了渤海,残杀我的族亲。他是我的仇人,我怎么会生他的孩子呢?”
“怎么,不是么?”眉宇紧锁,将信将疑。
“当然不是!如果是他的孩子,我何苦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活受罪呢?”轻拭眼泪,咬唇说道,“我隐姓埋名又是为了什么?你知道,侮辱契丹皇帝是什么样的结果。大诚谔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而义父的如意算盘恐怕是打错了。一旦开战,他不会姑息我,他恨不得我死,以便洗清他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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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正在着力安排“高丽公主”归乡省亲的事,已身为人母的茶花却表现的异常淡漠。一转眼的功夫,生下的娃儿已满两周岁了,她才舍不得丢下亲亲的骨肉,去看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糟老头呢!
“怎么?不打算去看你那尊贵无比的亲爹么?”术律珲接过女人掰开的烤饼,将蘸了沃汁的烤肉塞得满满的,“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出身低贱,没有地位么?这可是你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切!我就那么一说。他在我的一生中,不过提供了那么一粒种子。为此还害死了我娘。我才懒得理他呢!”
“不惦记金银财宝了?你那亲爹可是非比寻常的阔绰!”一脸坏笑,成心调侃对方。
女人小嘴一撇,“我缺金银财宝么?就是缺也问你要,我才懒得占那死老头的便宜呢!”
“哎,那是你亲爹!死老头。。。。。。”不冷不热地翻了对方一眼。
“亲爹就了不起啊?爹是靠自己做出来的,不是撒一粒种就能当爹了。我不过是他享乐的产物,他压根就不知道有我。”
“现在不是知道了么?还派了使者千里迢迢地跑来请你。”大嚼着肉饼,忍不住赞叹夫人的手艺,“今儿这饼做得好,不软不硬,这要是一直没仗打我可就发福了。”
“说得轻巧!他请我就去啊?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万一把我扣下不让回来,我儿子可就没妈了!”
“唉!谁说不是呢?可主子他想叫你回去,说女儿看爹是天经地义的。”将碗里的奶茶一饮而尽,忍不住诱惑,又抓起一块饼。
“得了吧!哪儿那么多大道理啊?他不就想着找个人替他打听打听小木末的下落么?这事儿不难,叫他逼高模翰去,甭逼我。高模翰当年从渤海逃到高丽,娶了高丽公主,主子干嘛不叫他去高丽省亲呢?反正我不去,甭打我的主意。谁劝都没用,谁爱去谁去!”
“高模翰?就是渤海亡国之后,从高丽跑回来归顺先皇的那个?”
“是啊,除了他还有谁?听人说这家伙颇有才干,好谈兵,善骑射。只是一直没受到渤海王的重用。归顺契丹之后就更轮不上他了,必定是个外族,让他带兵备不住造反呢!”
术律珲酒足饭饱,满面油光,抹了抹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饭桌,“嘿嘿,我得打听打听这个高模翰现居何处。先交往交往。如果确实是个贤才就帮他引荐引荐。只要主子一点头,咱一边收答谢,一边领打赏。”
茶花嘟着小嘴,满眼狐疑,“一个渤海人,主子能用他为将?”
“主子现在是求贤若渴。连东丹王子都惦记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接过奴婢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把脸,四仰八叉地倒在了榻上,“老三的事儿,主子也睁一眼闭一眼,你还看不来风向么?”
掀起帐帘,远远望着被一群奴才领到草地上撒欢的孩儿,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我只听说他成天领着一帮牵鹰驾犬的败家子钓鱼、打猎。求贤若渴?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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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饮归来,耶律尧骨一路上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那日他自南城别院将隆先带到了皇后的寝宫,随后便因为异族巫师的事情前往贵妃的居处问罪论处。然后——
见鬼!每到此时,头依然会隐隐作痛。。。。。。
他去了贵妃的寝宫勾留了许久,随后皇后便找上门来,说起他帐下奴女失踪的消息。
再后来,他去了李胡的府上,人皇王先他一步赶到了那里。他还得意洋洋地把那女人赐给了对方。争执之下,忽然听说了寿哥夭亡的消息,心烦意乱之下,险些一剑将她捅死。又是人皇王将人救下,命大素贤将人送到了蓟州。。。。。。
难怪,难怪她会放一把大火,帮人皇王逃离界山,却又不肯跟随对方一同投奔大唐。之前,她宁可请旨剃度都不愿遵从他的旨意与东丹王再续前缘,她跳海逃离,奔走他乡,或是想以此证明她的清白?
一回到的寝宫,便直冲向迎出殿外的习宁,猛地提起她的衣襟用力一搡,眼看着失去重心的女人退步绊上了门槛,重重地跌回了寝殿里。怒目圆睁,愤然大喝一声,“耶律习宁——你罪该万死!”
习宁下意识地在嗡嗡作响的后脑上抹了一把,掌心隐约感到一丝粘腻。错愕抬眼,盛怒下的“阎王”已到了眼前,一脚踏在她的小腹上。呼吸嘎然而止,汗毛倒竖,忍不住剧烈颤抖的喘息。。。。。。
男人狼眼半眯,透出两道慑人的寒光,“念在你多年为朕效力的情分上,朕就给你个替自己辩解的机会。你背着朕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坦白交代!”
“没。。。。。。没有。。。。。。主子息怒!奴婢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主子的事情。”双目圆睁,已惶恐地然语不成句。
“哼,”微扬下巴,森然冷笑,“还要朕提醒你么?李胡是怎么得到了守宫的钥匙?”
“冤枉!奴婢冤枉!奴婢承认,钥匙是奴婢交给三爷的,可。。。。。。可这全都是太后的意思!奴婢只是奉懿旨行事,情非得已。”掩面痛哭,急切地辩解道,“那副‘守宫’原就是太后所赐,奴婢怎么会有它的钥匙?当初主子执意要引那女子入宫,太后她老人家就打心眼里不高兴。答应她留在您身边已经算妥协了,若没有那副‘守宫’,皇后怕是再难得恩宠。”
“哼!太后老糊涂了么?萧卓贞早先乃是人皇王的侍妾,太后会不知道?她还嫌不够乱,还要叫老三也插插上一脚?”
“主子息怒,容奴婢慢慢说。陛下想想,那女人落在三爷的手里还能活么?纵慾过后必然杀人灭口。而陛下那时中了巫咒,根本就不会理睬此事。太后那时只是忽略了人皇王,谁知道他会剑拔弩张地跑去三爷的府上。”
“既然赐了她一副‘守宫’,太后为何又动了处死她的念头?”
“只怪她不听太后的驱使。太后特地将她叫到行营,委以重任,她却阴奉阳违,不买太后的帐。太后以为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索性借三爷之手将她除掉!”
耶律尧骨敛眉沉思了片刻,赫然抬眼问道,“巫蛊——太后提早就知道朕要中巫蛊?”
“陛下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么?若非太后她老人家默许,谁敢把一个外族巫人引入宫中,长久勾留?皇后跟太后几次提起,太后为何迟迟不曾处置贵妃和那巫人?用太后的话说,美人多娇当配盖世英雄。您与大贵妃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大男人,一个小女人,守在一起自然生出许多儿女情长的事儿。而那个萧卓真,不适合您。”
浓眉悬挑,转身走向榻边,玩味嗤笑,“呵,可怜太后的良苦用心!还是母亲最了解儿子的所需。”言外之意,他最好大半时间都在忙着应付女人,这是太后她老人家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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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四仰八叉地倒在御榻上,一言不发,和衣而卧。
习宁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尚需当面向太后求证。若是假话还好,若真是太后的意思,事后该如何收场?而对于习宁,暂且还得留用,少了她这颗棋子,下不成这盘大棋。。。。。。
疲惫翻身,忍不住唉声叹气:生就是大刀阔斧的个性,却偏偏要忍气吞声。忍字头上一把刀,天知道还要折磨他多久?
落叶,落雪,春来,冬去,光阴似箭,白驹过隙。
明王楼外又是桃李芳菲,眼看着稚弱的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而他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老去。心里明白,忍耐着,他等待的只是一个契机。。。。。。
某一天,突然接到人皇王自大唐送来的密信,信上说,大唐明宗李源嗣驾崩后不到半年,其养子李从珂便杀死了即位的李从厚,篡位自立。人皇王以为,李从厚弑君篡逆天人可诛,这正是契丹挥师南下,攻打大唐的好时机。
耶律尧骨欣喜若狂,亲自将兄长的手书呈予太后过目。大臣们各执一词,朝议始终无果,澎湃的斗志在漫长的等待中日复一日的消磨。。。。。。
不!要振作!
暗地里敦促各部亲信整顿营务,片刻不得懈怠。即便母后再次否定他南下用兵的请求,他也要表明自己逐鹿中原的决心。万事俱备,只待因缘具足,天时一到,任谁也阻止不了他南下!
去天雄寺参禅礼佛,希望崇文老和尚能泄露一缕天机。对方但笑不语,继续念经,像是无心理会凡俗之事。回宫的路上,忽然觉悟那老和尚已经给了他答案。自行自路,自念自经,心诚者事尽成!
忙,是一把锋利的慧剑,能断妄想的葛藤;忙,是点石成金的手指,能化腐朽为神奇;忙,是营养調身的补品,能使人生充满生机。
一晃又是两年,偶尔会念起她,偶尔会念起身在敌国的兄长,再次迎来了一个儿子,却又送走了执手相伴的女人。。。。。
悲伤与失落悄然蔓延,埋在繁忙的国务里似乎成了一种解脱。
大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因为受到步将张敬达的排斥,一直心怀不满。不久前,那弑君篡位的李从珂杀死了石敬瑭的弟弟石敬威,儿子石重殷等一家四口。可怜这老头儿复仇心切,不惜以儿子的辈分上表求他出兵救援。并承诺割让幽云十六州,每年向契丹进贡布帛三十万匹作为答谢。
眼看着白送到嘴边的肥肉,术律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耶律尧骨遂即点集五万契丹骑兵,号称三十万,出雁门关南下,于虎北口打败张敬达,直取柳林。。。。。。
死去一个儿子,又得了一个儿子,还是个年长他十几岁的“老儿子”,强忍着苦笑出声的冲动,暗暗感叹命运的戏谑。遂即下旨册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自解衣带授予对方,劝勉他世世效忠契丹,子子孙孙无相忘。。。。。。
新春伊始,身在渤海故地的大木落,偶尔从浣洗妇人的闲谈中得知了大唐灭亡的消息。夜里噩梦连连,暗暗为身居洛阳的人皇王担心:不知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但愿他与高姑娘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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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大木落拒绝了王式廉之后,对方很快就被高丽王召回了开城,责令其率部开赴平壤,镇守西京。
与天德母子相依,总算过了几年安闲的日子。而自从大唐朝野巨变,她就忍不住开始为她们母子俩的安危担心。
趁着契丹图谋南下的机遇,高丽也一直忙着将国土的边境向北推移。
高丽王远交近攻,正在为联手大唐对契丹腹背夹击而沾沾自喜,却万万没想到浩浩声威的中华大国竟灭亡得如此轻易。
苍狼北顾之时,必然又是一场刀兵战火,而她们母子二人很可能被当做议和的筹码。。。。。。
大唐灭亡后,契丹得幽云正是如虎添翼。两国实力悬殊,以义父王建的绝顶聪明,想必不会把她们娘俩作为人质去激怒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狼。将他们作为逃犯交还契丹,才能博得耶律德光的欢心,从而为高丽换取更多的利益。
什么是一心一意?
没选择,是他。有选择,还是他。选择了他,便不再选择,永远是他。
他是她命定的劫数,多年之后,她或许会再次成为任其宰割的战利品。然而这次他还会对她姑息怜爱吗?
不!他已有了木末,她不该再做任何妄想了。。。。。。。
枝头的花苞,再次带来了春天的消息。流年寂寂,躲不过尘世的流言蜚语。又是一个花开的时节,却意外地听到了故人长辞的消息。
青墨染指,淡写的总是那一幕醉生梦死。无关风月,奢华的总是那几句梨花清词。
记忆里,还是初见他时的那副样子,一袭白氅,跨着白马,襟带飘逸宛如天人当街而立。。。。。。
凭窗西顾,泪已千滴。
洛阳一场大火,再不见故人的殷勤。举国恸哀,私下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揣测。
有人说,石敬瑭逼近洛阳,唐皇李从珂让人去叫东丹王和李氏皇族一起自杀,东丹王不肯,对方便命人将其杀死,遂即于玄武楼引火自焚。
也有人说,是契丹皇帝授意石敬瑭趁乱杀死了人皇王,之后栽赃给了李从珂。
还有人说,是石敬瑭为了讨好契丹皇帝自作主张,杀死了人皇王。等等猜测,难辨真伪。
深深了解耶律尧骨那副睚眦必报的性格,忍不住怀疑是他指使人干的。而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她才是害人性命的罪魁祸首。。。。。。
被男娃儿嘹亮的喊声惊醒,转身望向门外玩耍的天德。小家伙精神头十足,过分得顽皮,大木落绕着院子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人骑在树上,讨好地朝她一龇牙,身子一仰,大头朝下。
大木落满心郁闷,无奈地瞥了瞥嘴角,敛眉呵斥道,“还不快下来!万一摔坏了可怎么得了?”
“娘,我饿了!”膝弯夹着树枝,向只猴子一样故意在她眼前悠来荡去。
“照你这么一刻不停地折腾,不饿才怪呢!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看看书,写写字?”明知道这小子不是块念书的材料,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一直盼着生个知书达理的女娃儿来着,怎么就生出个你来?下来——回屋里念书去!吃什么?娘给你做。”
“管饱就行!”小家伙挺身坐起,噗通一声从一人多高的枝头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扯起衣袖抹了把鼻涕,折断一跟花枝当做马鞭,一路呼啸着冲进了屋里。
大木落望着那抹小小的背影愣了许久,隐约看到一缕久违的影子。忽而又想起了隆先,怔了半晌,释然摇了摇头:真真是龙生百子,各有所好。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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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占得幽云十六州伊始,即坐镇幽州励精图治,用汉人治理汉人。在他大权独揽之下,启用了一整套完整的南面官制。而在术律太后掌管的区域则以“国制”治理契丹,进而实现了“因俗而制”,“一国两制”的构想。
又从战败的俘虏中挑选天下精甲,编为亲军,扩充兵力五十余万人。
坐拥幽云之富,兵精粮足,越发显示出大权独揽的天子的派头。朝廷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也渐渐开始倒向他一方,能人志士更是争相来投。
而他心里明白,此时还不是潜龙腾渊的时候,弓弦绷得太紧,容易引起太后的疑心。他应该多花一些心思在捕鱼、打猎、美酒和女人的身上。这才是太后她老人家最希望看到的情形。
除去了大唐这块心腹之患,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梳理一下北边的事情。据报,高丽此时也已彻底吞并了新罗和百济,又以防止女真侵扰为由将平壤改称为西京。或许,他该亲自走一趟,去探一探高丽王的用心。
就这样,耶律尧骨带着车马随从再一次微服潜入了东丹。一路上游山玩水,悠闲自在,终于来到了阔别已久的天福城。
一缕浅淡的愁云遮蔽了祥和的日光。忽然明白,他别有私心。也许为了寻找她,也许为了寻找那些逝去的美好记忆。
昔日的废墟已隐蔽在崭新的民居背后,走马观花已很难发觉这里曾经战火肆虐的痕迹。往日的繁华已一去不返,街市上生意清淡,早早就关了门。
慵懒的斜阳照得人昏昏欲睡,恰逢孩童放学的时候。小巷里忽然涌出了大群追逐嬉戏的娃儿,只顾着追逐厮打,全然没有注意身后浩浩荡荡的马队。唇角微微浮起一丝浅笑,徜徉在逝去童年的回忆里。
不远处的雕花门墩旁,几个男娃儿头顶头围在一起,突然将什么东西抛向街道,市井间遂即响起炮仗噼噼啪啪地脆响。
年轻气盛的萧翰随口骂了一句,冷不防被什么射中了眉心。扬手一抹,幸而是枚黄杏,只是留下一团黏糊糊的印记,不至丧命。术律珲一通冷嘲热讽,对方多半是碍于面子,怒气冲冲地驰向鸟兽四散的孩子。
一个鹞子翻身,像叼羊似的捞起前方笨拙的小杂种。正打算丢在地上摔死,那缕害得他丢丑的稚嫩嗓音忽然现了身,“杏儿是我射的,放了他!”
萧翰随手丢下手里的孩子,打马迎上前去,一把提起那“小祸害”的衣领,将人提到了半空。
勒马停在不远处的皇帝老子,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策马上前,望着双脚凌空乱蹬的娃儿,扬声吩咐道,“来人呐——”回身指了指马队里的几个士兵,“你,还有你们几个,列队排开!”收回视线,注视着小娃儿惶恐的眼睛, “看见那几个人了么?”
“呀。。。。。。。放开我。。。。。。好疼。。。。。。。”小娃儿一直哭闹不停,像是没有同他做游戏的心情。
“来——”耶律尧骨扬手接过孩子,搁在了自己的马上,扬起马鞭指了指排成一字的几个士兵,“若是每射一发都能击中,我就叫他放了你。如若不能,就地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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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么?你说话可算数?”小娃儿看似胸有成竹,随手摸出别在腰间的弹弓。
“算数!我说了就算数。”耶律尧骨扬手摸了摸小家伙额前的一撮胎毛,轻声问道,“还有杏儿么?”
“有啊,好多呢!”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骄傲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说好了,有一个射不中,就会被处死。我说的话,断然不可当做儿戏。”
“行了行了,”不耐烦地摆了摆小手,口气傲慢至极,“不许耍赖!你下马,免得碍手碍脚的。”
“你——”萧翰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即冲上去将那小杂种掐死。
术律珲兴匆匆地步上前来,半是奉劝半是调侃道,“主子都乖乖让地儿了,你还不赶紧退到一边去?你甭说,这娃儿还有那么点意思,我家那仨秃子落一起都没他这点尿性!”
话音未落,小娃儿已抄起弹弓,唰唰唰地将手里的毛杏射了出去。果然是弹无虚发,颇有大将风范。
耶律尧骨不住地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正打算把孩子抱下马,小家伙已砰地一声跳到了地上。朝他吐了吐舌头,一溜烟钻进了小巷。
耶律尧骨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也该学学大唐的皇上,收几个义子什么的?璟儿与这娃儿年龄相仿,似乎还要大一些,贪玩的要命,想比之下越发叫他心寒。
“主子有心事?”术律珲打量着皇帝恋恋不舍的眼神,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尧骨侧目瞟了对方一眼,颓然长叹一声,“唉!璟儿着实叫朕失望了,但愿二皇子罨撒葛不要辜负了彰德皇后的一片苦心。。。。。。”
“小娃儿没有个母亲教养,难成大器。恕奴才直言,主子是不是该考虑择贤德再册立一位东宫之主?”
认可地点了点头,“朕不是没想过,只是一时间还挑不出合适人选。”
“主子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立个能撑得起大局的,给不给宠幸全凭您的心意。”
“不,朕是不想再找个女人来约束自己。朕同温儿算是青梅竹马,就她这么一个至亲的外甥女。按契丹的风俗,她生下来就是为了嫁给朕的。虽然动不动就撅嘴赌气,可朕情愿忍着她。对别人,朕可没这份儿耐性。”跨在马背上,撇开身后的随从,沿着空旷的街道缓慢行进。
“主子对彰德皇后的爱护无人能及,奴才看在眼里,感激涕零。只可惜温儿她性情耿直,不是能替主子宽心的女子。奴才知道,直到现在主子依然念着卓贞。可是以她为标准,实在很难再遇到合适的女人。”
“呵,她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满肚子心眼,一身的毛病!可能,朕天生就喜欢跟人过不去,以驯服他人为乐。”
“茶花说,您在卓贞面前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离开了她,您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迎着落日的余晖,笑容略显苦楚,“呵呵,像个孩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正因为幸福,才对她念念不忘。。。。。。”长出了一口气,瞬间转移了话题,“哎,刚才那个小鬼有两下子!朕想把他带走,又觉得太残忍。”
“如果主子对这娃儿能有对待隆先王子一样的耐心,又何尝不是这孩子的幸运?”
“幸运?呵呵,孩子可不这么想,封王拜相哪如守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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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德一进家门就得意洋洋地对母亲讲起了方才在路上发生的事情。激动得手舞足蹈,丝毫不曾注意到母亲魂游太虚的神情。
“娘,那个人见我一一打中了那几个奴才的脑袋,一个劲儿的鼓掌。我怕他事后反悔,跳下马背撒腿就跑!娘?娘?”
大木落恍然回了神,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脸,“天德,你可记得那人骑的什么马,长的什么样?”
“骑的。。。。。。白马!长得嘛。。。。。。人模狗样!”
白马?
大木落暗暗叹了口气,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少有人这么跋扈又如此残忍的,所以她才这么敏感,怀疑是耶律德光御驾亲临。
且不问这队人马是什么来头,这不知深浅的娃儿实在是不省心!万一有一颗杏儿没打中,他此时多半已成了刀口下的冤魂。六神无主,竟越想越害怕,晚饭过后将天德狠狠数落了一顿。。。。。。
酒足饭饱,耶律尧骨带着几名亲信在南城闲逛,不知不觉停在了弓藏之前居住的小院门口。当日,穆爷听到弓藏服毒自尽的消息便连夜蓟州,将死者安葬之后便失去了下落。茶花几次三番派人打听,只听说人去了洛阳。一场战乱之后,也不知是死是活?
幻想着推开门扉,缺遭遇了一道冰冷的铁锁。正要离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鬼鬼祟祟地从隔壁的门缝里探出头来。
“呃。。。。。。请问,这家主人,什么时候搬走的?”老妇人惶恐而疑虑的眼神叫耶律尧骨微微有些尴尬。对方一言未发,砰的一声关闭了大门,活像见了鬼似的。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僵硬的笑容,疑心他看起来是否真得那么凶神恶煞?满心沮丧地再次上了马,踏着银色的月光沿着熟悉的小街缓慢行走。
隐约听到小巷深处传来的嬉笑与说唱,疑心是哪家落破的会班借用了民房。
守在巷口拉客的伎女大老远看到几个趁夜闲逛的男人,争先恐后地围上前来,细说起自家会班的好处。萧翰早已被那一身水红的姑娘燎拨得心猿意马,直嚷着转累了,要找个地方喝口茶。
耶律尧骨本不愿再踏足青楼楚馆,在众人的撺掇之下却也只好勉为其难地下了马。走进狭窄的小巷,燕瘦环肥的伎女们皆倚门而立,对着来往的客人们搔首弄姿。
擦着前凸后翘的人肉挤进了厢房,方一抬眼,但见那一身水红的花枝儿早已吊在了萧翰的膀子上。
术律珲喝了口茶,觉得不是个滋味,郁闷地直拍桌子,“我说——你们是哪家会班啊?就靠你们几个毛没长齐的女娃娃招呼生意嘛?把老鸨子叫来,好酒好茶,先把这壶‘杨树叶子’给爷换了!”
“呦,这位爷好面善呐!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姗姗来迟的老鸨子挑起略显破旧的门帘,摆着孱弱的柳腰进了房门。打量着满脸横肉的契丹秃头端详了半晌,掩口笑了起来,“呵呵呵,想不起来了!岁数大了,这脑袋就越发得不好使了。不是自吹,多少年前我甄彩凤在老渤海的烟花巷里也是排的上行的!只可惜上辈子做了缺德事,得罪了火龙王。
辛夷坞一场大火,把我送进了留梦阁。天福城大火之后,我就沦落到这么个鬼地方了!”香帕掩面,笑得前仰后合,“笑话,笑话!几位爷只管安下心来享受,别看我这地方小,我这会班里的姑娘可是一个比一个会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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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来了姑娘,换了好茶,甄彩凤搭着“秃头”的膀子热情地招呼道,“几位爷慢慢享受,缺什么要什么尽管吩咐,我随时在外面伺候着。”
术律珲抬眼看了看花容月貌的老鸨子,说实在的,比家里那‘母夜叉’漂亮多了。浅浅抿了口茶,压抑着心里猫抓似的刺痒,笑问道,“嬷嬷之前在‘辛夷坞’,还是‘留梦阁’?看你这架势还真像是穆香云亲传的。”
“呦,您门儿清啊!敢情还是烟花巷的老熟客。”
“爷就认识‘留梦阁’那烧火的。”不曾抬眼,随口嘟囔了一句。
“茶花嘛,认得认得!那丫头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据说被个达官贵人给相中了。”幽幽长叹,暗暗为自己黯然逝去的青春惋惜,“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女人这辈子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得有那份运气!要不是围拢着‘小木末’,一个烧火的丫头,哪儿有出头之日?这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跟对了主子。”
“小木末——嬷嬷也认得?”术律珲侧目瞄了一眼脸色凝重的主子,小心试探道。
“那还用说!昔日的‘花魁’见了我也得叫一声彩凤姐呢!”搅动着手里的帕子,得意洋洋地自夸道,“几年前遇见她,我还劝她重操旧业,再展宏图呢!可惜人家没这个心,安守妇道,弃恶从良了。”
“几年前?天显几年的事?”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一些线索。
“三四年前吧。”不太确定地回应道,“人家是‘花魁’,生得花容月貌,年纪又轻,身边从来就不缺富甲一方的财主。老早是那个东丹王,回到天福城之后,又不知遇上哪方神圣为她买下了一座几进的宅院。虽说没名没分,过得却也是养尊处优的神仙日子!”
耶律尧骨紧锁眉心,耐着性子听对方把话说完。微闭双眼,喉结微微耸动,兀自压抑了许久,突然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厉声质问道,“贱人!你可知她现居何处?”
甄彩凤上下打量着男人浑身上下金贵无比的穿戴行头,隐约觉得自己闯下了大货。镇定了片刻,战战兢兢地回应道,“这位爷息怒。她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我是真的不知道!不在城里,就在城外,只是人海茫茫不大好找。”
耶律尧骨转身要走,术律珲赶忙起身拉住勃然大怒的主子,好言好语地奉劝道,“主子息怒。这天福城不过巴掌大个地方,更能有几户富贵人家?明儿一早派人去当地官署打听打听,要找个人还不容易么?”
酒席不欢而散,萧翰云里雾里,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随驾回到营地,在御帐外等了许久才等到了走出帐门的术律珲,赶忙上前问道,“主子没事儿了?方才在会班吓得我一哆嗦!好在你劝得及时,不然今晚够咱们折腾的。”
术律珲双手揉搓着锃亮的光头,长长呼出一口郁气,“唉——真是冤家路窄啊!”转向萧翰埋怨道,“都怨你!遇见个騒货就把持不住了,三更半夜的非得去那烟花之地。这下好,倒把主子的心病给勾起来了。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这才叫没事找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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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术律珲正打算派人去官署查询户籍,皇帝陛下却出人意料地改变了主意。只道是过去的事情就随它去吧,更不要为了他个人的一点私怨再大肆扰民。
“主子圣明!”术律珲三叩九拜,夸张地拍着马屁。昨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正愁回去没法跟夫人交代呢。
耶律尧骨满心挫败,屏退左右,颓然坦言道,“找到她又能怎么样呢?重蹈大諲撰的覆辙,亲手将她杀死么?朕不会原谅她,可杀了她,朕又怕自己后悔。算了吧——还是不见的好。”
“是,是,主子想开了就好!若见了面就要刀锋见血,那还不如不见的好。”
“唉,朕心里窝着一口气,快把朕给憋死了!”
“那就上街去走走,您可有些年没来这天福城了。”
“朕被那花街柳巷吓怕了,这辈子再不会踏足那种地方。可除此之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散心的去处。到菜市上去看萝卜白菜么?”
“体察民情嘛,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总比憋在家里生闷气好。”
“呵呵,听你的——出去透透气,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出帐门,满眼繁花似锦。隐约窥见压抑在心底的执着:他追逐着往日的回忆,将营地安扎在这坍塌的佛寺里。
驻足凝望着远处朝云般艳丽的樱花,任凭烈火焚烧,它们依然开在那里。。。。。。
有时候,我们等待的不是什么人、什么事。我们等的只是“时间”——等待时间,让自己改变。
带着几名亲信在市井间游荡,今日恰逢大集,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点心。菜市上人头攒动,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近处是一帮摆摊儿卖金疮药的武把式,远处有一伙契丹人搭台叫卖着奴隶。。。。。。
在沿途的一间茶铺外坐了下来。店主忙得无暇招呼,烹茶的姑娘忙着与挑担的货郎插科打诨。姑娘牙尖嘴利,让人不由想起久未谋面的“术律夫人”。耶律尧骨凝视良久,唇边隐约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扬肘碰了碰忙着分配点心的术律珲,“你看那烹茶的女子,与茶花颇有几分相似。”
术律珲抬眼看了看,摇头笑道,“不敢看!怕看进眼睛里拔不出来。‘高丽公主’惹不起,我这辈子就是驸马的烂命!”
“呵呵,都是被你惯坏的,烧火丫头也能养出公主脾气。”
“谁让我脾气好呢?自己作的!”
“没想过遇个红颜知己?”
“奴才不想!您信不信?”沉沉苦笑,懒散调侃自己,“惧内!自打娶了那‘母夜叉’,就没动过那心。”
“朕一直搞不清你为什么娶茶花?真心喜欢她么?”
“云珠公主死了。。。。。。您都忘了么?别怀疑,这就是王八瞅绿豆——对眼了!”
耶律尧骨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喜欢就好,羡慕你!朕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女人从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术律珲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只您,对谁都是可有可无的。可人在红尘,有个伴儿总比没有好,您说呢?就好比温儿,虽谈不上善解人意,可您有个大事小情,她是真心为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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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人群里隐约传来小娃儿凄惨的哭号,寻声望去,只看到来往穿梭的人群。哭声停顿了片刻,突然像受了惊似的拔高了嗓音,紧跟着听到男人粗鲁的咒骂声,“小兔崽子,我让你使坏!让你使坏。。。。。。”
耶律尧骨放下茶碗,起身向声音的源头眺望。攒动的人头匆匆略过视线,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在人流的缝隙里时隐时现。
视线下移,忽而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一惊,正是那日用杏儿射中萧翰的那个男孩儿。不知因为什么被个粗壮的男人夹在腋下呵斥打骂。来不及多想,疾步凑上前去。
“放开我。。。。。。放开。。。。。。你放开!”
娃儿高亢的求救声断续冲击着脆弱的耳膜。隔着百步,眼看男人将娃儿的双手用麻绳捆了起来,嗖的一声将人吊在了屋檐下。紧跑几步,大喝一声,“放开他!滥用私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何况,他只是个孩子。”
“大人,救我!大人,救救我!您快把我放下来吧!”小天德终于发现个熟识的面孔,扯开嗓门拼命地嚷嚷。还记得那天晚上娘对他说,那天那个‘骑白马的’可能是个大官呢。这样的人惹不得,勾一勾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还不快把人放下来!”见那粗壮的汉子并未理睬他,耶律尧骨不免有些恼火,转身朝相继追上来的几员爱将摆了摆手,咬牙大喝,“给我拿下!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赏他一顿鞭子!对个五六岁的小娃儿逞什么威风?纵使他有错,也犯不着吊起来打!”
“大人容禀——”汉子打量来者不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有所不知,这娃儿年纪不大,却一肚子坏水儿!”转身指着自家店铺的招牌说道,“小的是这绸布庒的掌柜,专营丝帛棉麻,顺带着卖些成衣。可恨这小杂种成心使坏,弄脏了我几匹上好的织锦缎。小的将他吊起来,乃是等他家人拿钱来赔我的衣料,并非想要毒打他。”
“大人!大人听我说——”小天德凌空踢腾着双脚,争着辩解到,“他欠了我娘的工钱,迟迟不肯结账!我娘苦于不得出门,只好忍气吞声。我是气急了才趁机把他搁在柜台上的茶壶打碎的。。。。。。”
“可有此事?”尧骨侧目望向被众人压伏在地上的掌柜。
“不不不,工钱不敢不给,只是拖延几日。何况平日里总要等那些做活儿的妇人将拿走的活计一并交齐才一并结算,以便她们相互监督,不至延误工期。之前从未有单独为一家结账的先例。”
被放下来的小天德,双脚一挨地就扬声大嚷,“你胡说!我娘问过浣洗帮工的张婶,她说大伙的工钱都算过了,唯独少了我娘那份儿。说你成心挑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呃。。。。。。”掌柜的左顾右盼,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终于低下了头不再争辩。
围观的人里外三层,把绸布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耶律尧骨蔑然睨着像只青蛙一样趴在地上的男人,沉声呵斥道,“可恶!像你这样恃强凌弱的混蛋,就该砍了喂狗!”
“别别别——大人饶命啊!”掌柜的大惊失色,砰砰地磕着响头,“我说,我说,我坦白!小的无意间听张婶说起,这娃儿的娘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我不信,便与张婶打赌,非要亲眼看看不可。于是,我二人便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假托不给工钱,叫她亲自来取。”
耶律尧骨打量了对方半晌,纠结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长长出了口气,扬手示意萧翰等人放了掌柜,上前吩咐道,“速速把拖欠人家的工钱算清,叫这娃儿给他娘带回去。”
“可我那几匹锦缎。。。。。。”掌柜的心有不甘,嘴里小声嘟囔。
术律珲照着那不识相的胖p股狠狠给了一脚,厉声呵斥道,“怪你色胆包天,咎由自取。再唧唧歪歪爷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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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一大早出门的天德却迟迟未归。大木落心急如焚,不顾家奴的劝说,兀自站在院门口朝远处的大路口踮脚眺望。
儿子没等到,疾驰而来的一行人马却叫她心头一震——
王式廉?他怎么来了?
镇守一方的“西京匡”忽然回到天福城,莫非还有什么比镇守平壤更重要的事情?
一别多年,再见面依然会有些尴尬。眼看着男人在院门外下了马,草草作了个揖便转身进了院门。
王式廉很快就来到了窗下,隔着半掩的窗扇轻声询问道,“义公主别来无恙?天德呢?临别时,陛下还一直念叨着他的小王孙呢。”
“有劳父王惦念。天德一大早去了私塾,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王式廉仰头看了看天色,将目光投向门口,“已经是午饭的时辰了,要不要叫人去找找?”
“不,不必了。这娃儿立事早,机灵得很。丢不了,玩够了他自己就回来了。”
“哦。”点了点头,继续方才的话题,“陛下年纪大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时不时会念叨起你们娘俩。这次专程派我来接你二人前往开京,只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怎么?父王他病了么?”大木落心中明澈,故作惊讶地问道。
“是啊。陛下前时旧疾复发,精神头大不如前了。那日忽然念起你们娘俩,我接到旨意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哦,原来如此。”除了点头,她还能怎么样呢?她能说不想去么?放下手里的针线,暗暗一声叹息:真希望天德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小天德抱着布庄掌柜结清的工钱一路飞跑,终于追上了先行一步的‘救命恩人’,“大人,大人——等等我!”
耶律尧骨接过术律珲递来的缰绳,诧然回眸,望向气喘吁吁的小家伙,停在原地笑问道,“风风火火地追来,还有什么事么?”
“敢问大人名讳?”满眼崇拜,抹着鼻涕追问道。
“呃?”侧目看了看左右,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受人大恩,结草相报。请大人留个姓名,我将来也好找机会报答大人。”
耶律尧骨呵呵地笑了起来,步上前去,将一脸认真的小娃儿抱了起来,“你这个小混蛋还蛮懂事的嘛!要是真打算报答我,不如跟我走吧?”
“去哪儿?”眨巴着红肿的双眼,毫不推辞,反倒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去——很远的地方。”
“那我娘呢?我能带她一起去么?”
“呃。。。。。。”耶律尧骨微微有些犹豫,笑而不答。
“能!当然可以啦。”术律珲扬手在小家伙哭得花里胡哨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玩味地调侃道,“关键是你爹他能不能答应。我听说,你娘可是个大美人呢!”
“我爹早死了!”小娃儿直言不讳,全然没有防备之心,“我们一直住在外公家。”
萧翰还在为那日当众出丑而赌气,半真半假地揶揄道,“那就把你娘也带上吧。实在不行我就把她给娶了。往后你小子跟我叫爹,让我好好調教調教你这有娘生养没爹管教的东西!”
小天德顽皮地吐了吐舌头,趴在某人肩头一副盛气凌人的表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娘才瞧不上你哩!我娘说了,不是她不想改嫁,是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比得上我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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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德迟迟未归。王式廉安顿了随行的部下,站在院落里与家奴窃窃私语,余光频频望向门外。
大木落透过窗扇的缝隙暗暗打量着院内的动静,心思慌乱,有些坐立不安。沉沉一声叹息,暗暗为儿子的安全担心。磨磨蹭蹭地收拾起行李,终于,沉不住气了。。。。。。
换了件衣裳,举步出了房门。望着花荫下的王式廉焦急地恳求道,“时间太晚了,别真出了什么事情。我有点担心,想出去找找。”
“好,我陪你一起去。”王式廉点头回应道。
“嗯。”无心多说,先一步出了院门。
一一问过同巷的邻里,都说孩子没有来过他们家。与天德同,一整天没见他的人影。大木落这才知道,那不长进的小混蛋又打着上学的名号跑出去闲逛了。
王式廉看起来比她更急,再三追问,希望能打听到一些线索。怎奈毫无头绪,把整个南城都翻遍了,终于还是无功而返。
月上柳梢,大木落终于绷不住了,抹着眼泪伤心地哭了起来。担心孩子被人贩子拐走,再也找不回来了。王式廉沉默了许久,终于凑上前来劝慰道,“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坏,说不定留宿在城外的哪个小伙伴家里。放宽心,咱们明儿一早先去私塾瞧瞧。若依然缺席,再去城外找找。”
“多谢将军!”真心感激,转向对方深深作了个揖。
“何必客气?你越这样反倒越见外了。”
此时,小天德在御营里只顾着玩耍,早已是乐不思蜀。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弓箭,兴奋得要命,全然没有注意到天已经黑了。
术律珲端起酒碗,先干为敬,咂巴着唇齿间的辛辣,将视线投向搭弓引箭的小家伙,“主子,这小鬼了不得!自打拿起弓箭就一刻没闲着。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好像过了今天就没日子了似的。”
耶律尧骨微微挑眉,得意洋洋地夸赞道,“神箭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朕隐约看见了自己儿时的影子。这娃儿的脾气太像朕了,一根筋,专注得要命!碰上自己喜欢的东西,很容易就入了迷。朕知道,这样的性格不好,一辈子争强好胜。对自己要求高,对拥有的一切要求更高。吃的穿的用的,都要最好的,好像那样才配得上自己。”
“那么多稀世珍玩堆在地库里,在您眼里就不当东西!后宫的佳人儿一大群,您就死活惦着那登峰造极的。”
“登峰造极?呵,”抬眼望向城头的朗月,释然一声叹息,“怎么可能呢?没有最好的,只有更好的。朕听说,唐宫里的美人数以千计。”
“想必。。。。。。不能比。。。。。。”术律珲撇着嘴角,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何以见得?”
“您不消受公主脾气。”
“怎么,那么多的美女就没有一个性情温顺的?”
“您也不喜欢温顺的,温顺的没劲!”
“什么样的有劲?”
“善解人意的。”
“那就寻个善解人意的!”
“呃。。。。。。好像,还是不行。”
“那你说朕喜欢什么样的?”
“您不愿意被人看穿。此女须心生七窍,还得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才行。”
“哈,你好像比朕还了解朕呢!”郁闷地瞥了对方一眼,不屑地嗤之以鼻,“找死!”
“嘿嘿,”满面堆笑,端起美酒一饮而尽,“您喜欢的那个不是人,在明王楼里供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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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要求太高了么?耶律尧骨暗暗问自己。明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遇到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他还能挑出什么毛病?
狡诈!
是的,她满腹心机!记得清清楚楚,他正是这么评价她的。所以有些时候,他更喜欢温儿那样心无城府、没心没肺的女子,而更多的时候,他又受不了对方那副明刀明枪,直来直去的脾气。
仰望着幽深的夜色,喟然一声长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都有它的明与暗,就像这中天的月轮自有圆缺。而他,就像一只望月而泣的孤狼,一心守望着永恒的圆满。。。。。。
起身走向远处的娃儿,轻抚着圆润的头顶,温和笑道,“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家你娘该担心了。走——送你回去!”
小天德恋恋不舍地放下了弓箭,看似有些意犹未尽,一脸讨好地问道,“大人,明天我还能来这里玩么?”
“呵呵,得到了你母亲的应允,往后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真的吗?拉钩,咱们一言为定!”
斜月如弓,大木落擎着两汪泪水,始终站在院门口朝着黑漆漆的巷口张望,身后忽然响起男人低沉而温柔的嗓音,遂即是覆上肩头的炽热掌温,“放宽心,不会有事的。回屋歇息吧,当心着凉。”
扬手轻拭泪水,凄然喟叹道,“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生下三个娃儿,大儿夭亡,二儿被夺走,如今又把小儿子给弄丢了。。。。。。”
“我会把他找回来的,不惜一切代价。”当然,不只是为了她。那娃儿若真的丢了,叫他怎么跟高丽王交代呢?
空无一人的小巷口隐隐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二人双双望向巷口,依稀看到一队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希望,紧跑几步迎上前去,遂即听到天德欢呼雀跃的大喊,“娘——”
“天德!”大木落欣喜若狂,抹去颊边的眼泪,循着稚嫩的嗓音冲上前去。距离越来越近,愕然停了下来,惶恐地退了半步,久久地怔在那里。。。。。。
耶律尧骨猛地一勒马缰,直勾勾地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着实意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苍天啊!他一定又在做梦。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她了,却偏偏又在这里狭路相逢。。。。。。
这小家伙是在叫她么?
见鬼!这怎么会是她的孩子呢?压抑着,压抑着想要将怀里的娃儿狠狠掐死的冲动。怪他执迷不悟,怪他太痴情,她心里没有他,从来就没有他!
四目相对,一语不发。天籁呼啸,堙没了周遭细碎的声响,只剩下马背上的小娃儿自说自话,“大人,那个是我娘,前面就是我家!”
王式廉此时已略过女人的背影,阔步行至马下,一面去接马背上的孩子,一面寒暄道谢。
“慢着——”
耶律尧骨迟疑了半秒,瞬间弹开伸向孩子的双手,照着男人的笑脸挥手就是一马鞭!愤然抬眼,望向泪眼朦胧的女人,“他,是你的男人?”
言外之意:如果是,他就得死!
王式廉嚓啦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腾身砍向打马前行的男人——
对方轻蔑到不曾回身,随手抽出弯刀抵向背脊,正好止住他直劈下来的刀口。
七郎八虎纷纷上前护驾。萧翰凌空弹起,一刀劈下,王式廉奋力招架,连退几步。萧翰再一转身,挥刀直剌向对手的心窝。王式廉侧身一闪,挥刀劈向对手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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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巷里刀剑相抵,宅院里忽然冲出一队人马,双方当即陷入了混战。
王式廉奋力抵挡着咄咄逼人的刀口,余光略过伏跪在马下的女人。稍一分神,胸口狠狠挨了一脚,打了个踉跄迅速撑起身体。对手旋身一踢,再次遭遇了当头一击。。。。。。
头晕眼花,两耳嗡鸣。发疯似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招架着招招毙命的拳脚。
萧翰边战边骂,暗暗揣测眼前这名男子的身份。太厉害了!若非对方为那女子分神,两人怕是打上一夜也难分高下。
耶律尧骨全然不理会身后一片混乱的战场,端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俯视着蜷伏在马蹄下的女人,刻意重复着方才的问话,“他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碰巧路过这里。”如果被他知道面对的正是高丽王的得力战将,绝对不会放他活着回去。
“碰巧?呵。。。。。。”玩味嗤笑,忍耐着她的闪烁其词,“都说‘虎父无犬子’,他不是这娃儿的父亲么?”
大木落微微抬眼,无意间瞥见负伤倒地的王式廉。与至尊对视一眼,连磕了几个响头,猛然起身冲入乱军,以身体为盾护住暴露在利刃下的伤员。。。。。。
耶律尧骨顿觉窒息,为这生死与共的一幕大受刺激。仰望着幽深的夜空长长吸了口气。泪光在眼圈里打转,紧抿着薄唇将冲口而出的抽泣生生咽了回去。
天德遥望着陷在乱军之中的母亲,急切地扭动着幼小的身体,“娘——回来,你快回来呀!”转头望向身后的“神祇”,抹着鼻涕哇哇大哭起来,“大人,求您叫他们别打了,求求您,叫他们别杀我娘!”
悄然抹去颊边的泪迹,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孩子,停不下来了。。。。。。我按得住我的人马,你父亲的手下会买我的帐么?”
“那个不是我爹,我爹早就死了!”
“不是?”满心狐疑地望向混乱的战场,心里暗暗揣度:或是瞒着娃儿,暗地里相好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似乎已有了答案。他爹死了。。。。。。
难道是,人皇王?
猛然调转马头,挥刀冲入乱军驱散了混战的人群。翻身下了马,阔步走向昏倒在地上的男人。大喝一声,“术律珲——”
“奴才在!”
“把他抬进屋里,速去请个大夫。”
高丽兵众听说要给他们的主子疗伤,面面相觑,终于还是放下了武器,跟随抬着伤者的几个契丹人默默地走进了院落。
天德展开双臂紧紧圈着母亲的脖子,问了半天,对方始终没有回应。转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大人,无可奈何地放开母亲,凑了过去,“我娘她是不是吓傻了?好像没听到我说话似的。这些家伙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家里还没这么多人呢。”
耶律尧骨微闭着双眼,突然被小娃儿的嘀咕打断了深思。扬手将孩子揽进怀里,一股酸楚再次温热了眼圈。。。。。。
“木末,她还好么?”大木落双目全无焦点,沉默了许久,终于幽幽地开了口。
“活着。”仅仅是活着,他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人皇王是怎么死的?我想听一句实话。”
紧抿双唇注视了她许久,喉结微微耸动,“好吧,是我叫人干的。这就是实话,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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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默默注视着成心找茬的男人许久,黯然垂下眼帘,穿过略显混乱的人群径自出了房门。
耶律尧骨微闭着双眼,心里暗暗咬牙,他以为她会反驳,至少也该解释一下!她一点都不委屈么,还是不屑跟他说话?
对,是不屑。相识之初,她就这么淡漠他。如今他已贵为一国之君,她还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正打算开口治罪,却被身边的小手拉住了袖口,“大人,您早先就认得我娘么?木末是什么人?人皇王又是谁啊?”
耶律尧骨强压着怒火,久久注视着小娃儿清澈的眸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猛然扬起大掌——
轻轻地抚过娃儿的头顶。
失望,半眯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缕阴暗的寒光。周身瑟瑟发抖,怔了片刻,用力将娃儿揽进怀里。
侧目瞟了一眼侍奉在一旁的萧翰,压低嗓音说道,“找个下人问问,这里怎么会聚集这么多的高丽人?”
术律珲刚巧进了门,听到主子的问话,赶忙上前回禀道,“奴才已经打听过了,这宅院的主人乃是伤者的叔父。那个受伤的家伙是奉了他叔父的命令专程来接他的义妹回高丽省亲的。”
“什么什么?”微微抬眼,缓缓直起身,“什么义妹?你是说——卓贞?”
“不错,这宅院的主人正是卓贞的义父,难怪这娃儿说他们住在外公家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笑眯眯地试探道,“小鬼,你外公这就接你们母子俩回高丽了。你娘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咱们也就此告别吧。”
“不要,我才不要去高丽呢!我去跟我娘说,我要跟你们走!”用力挣脱了大人的怀抱,一溜烟冲出了房门。
一进卧房就看见母亲湿红的眼睛,嘟着小嘴步上前来,紧皱着眉头嘟囔道,“娘,咱们真的要去高丽么?我不想去,我要跟那位契丹的大人回上京。”
大木落轻拭泪眼,掬起儿子的双肩,柔声问道,“你已经想好了吗?跟那位大人在一起是要吃很多苦头的。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自己,而要背负起定国安邦的责任和使命,不管习文还是练武都不得有一丝马虎,你可能做到?”
天德扬手抹了把鼻涕,郑重地恳求道,“娘,我不怕苦!再辛苦也比窝在这里好,虽衣食无忧,却不得自由。”
“呵呵,自由只是你自己的一种感觉。娘足不出户,却一切自在。你的心若定不下来,追随那位大人只会让你觉得更加不自由。”
“不,不会的。娘,我不怕,我要去!”
大木落紧抿樱唇,用力点了点头,“好吧。既然选择了,就不许反悔。如果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娘就答应你。”
“真的吗,娘?”双手圈起母亲的脖子,在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那位大人说,我可以带您一起去。”
袅袅蹲下身,与孩子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微微提起唇角,“不,娘不去。咱们老早不就说好了吗?将来等你长大了,娘就去寺庙里专心修行。”
“可我还没长大呢!”郁闷地嘟起小嘴,“我舍不得你去。娘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扬手抚着儿子额前的胎毛,“傻孩子,一个大人才能选择自己的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长大了。从此便要一心一意地追随那位大人,不可再耍小孩子脾气。不论你走到哪里,都走不出娘的心,娘就在这里,等着你学业有成、建功立业的消息。”
窗上忽然闪过一道人影,母子俩这才发觉有人在门外偷听。大木落贴在儿子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起身拉开门栓,疾步追上已走出老远的背影。“等等,等我把话说完。。。。。。”忍着抽噎,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耶律尧骨愕然停下脚步,却固执地不肯回头,“不用说了。朕不该闯进你们母子俩的生活,无心而为,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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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之苦莫过于“缘分已尽,痴心未死”。大木落心中恋恋不舍,凑近高大的背影,暗暗感受着他蒸腾的体温,“带天德一起走,现在!否则他会被带去高丽。”
“那跟朕有什么关系?”淡漠,让人心碎的口气,“你们母子的吃穿用度皆由高丽供给,早晚都要回去。”
脸色微微一沉,不免有些伤心,“你该想一想那个高丽人为什么要供养我们母子俩,仅仅是出于好心吗?或许,你觉得那个人是垂涎我的美色吧?”淡淡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你怎么想吧。既然娃儿愿意跟您走,我就把他托付给您了。他能干什么您就让他干点什么,犯了错,您多担待他。”泪水在眼中打转,落寞地松开了他的衣袖。
耶律尧骨紧闭双眼,隐忍着冲上鼻翼的酸楚。几番压抑着想要回头的冲动,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招呼一班随从上了马,去而复返的女人紧跟着将孩子送出了大门口,疾步赶上前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这娃儿就托付给您了,一路保重。”将天德抱上马背,咬牙劝慰道,“去吧,要听话。得了空娘就去上京看你,乖乖的。”
术律珲站在不远处观望了许久,恍然洞穿了暗藏的天机。策马上前,一把捞起依依话别的女人,朝着漆黑的巷口疾驰而去。
宅院内的高丽人蜂拥而出,耶律尧骨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同寻常。招呼着人马迅速冲出了巷口,穿街绕巷,却依然避免不了短兵相接,经过了几场小规模的厮杀,终于在黎明时分回到了“奉国寺”的御营。
伸手将天德抱下马背,一一扫过陆续归营的随从。大部分都挂了彩,好在都伤得不重。唯有先行离去的术律珲迟迟不见人影,被掠上马背的女人更令他牵肠挂肚。低头打量着默默立在身边的娃儿,沉声安慰道,“放宽心,你娘不会有事的。”
“嗯,我不担心。”话虽如此,神情依旧焦虑而凝重,“大人,您老早就认得我娘么?总觉得你们俩像老朋友似的。”
“呵,”一手揽起娃儿的肩膀,缓缓走向御帐,“我认识你娘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很要好么?”微微皱起眉心,半眯着疑惑的星眸。
轻轻摇了摇头,“哪里,一般的交情。”
“平日里,我娘一向对我牵肠挂肚的,想不通这次她怎么那么放心把我交给您,我怎么求她都没用,她就是不肯跟我一起去上京,还嘱咐我一心一意追随您,好好听您的话什么的。”
耶律尧骨心头轰然一震,怔了半晌,猛地将娃儿抱到了榻上,“你叫——‘天德’?哪两个字?姓什么?哪年生人?”
“天,就是老天爷的天;‘德’嘛,跟天子同名,笔画太复杂,我还不会写呢。天显六年生人,姓王,随外公的姓,我娘从没说起过我亲爹姓什么。”
“呵,你娘才高八斗,不知道冲犯天子的名讳要杀头么?”屈尊在孩子面前蹲了下来,提起低垂的小脸,仔细打量着小家伙轮廓分明的五官:是他的吗?难怪怎么看怎么顺眼。。。。。。
“为什么要杀头?”天德眨巴着浓密的睫毛,一脸茫然。
“契丹皇帝的名讳,是寻常百姓可以随便乱用的么?”扬手抚过娃儿光溜溜的后脑勺,“所以,你得换个姓氏。往后随我,姓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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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耶律尧骨肩披貂裘盘坐在榻边,静静凝望着裘被下熟睡的娃儿。不由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跳下海崖那日,她知道自己已有了身孕么?
月落日升,东方渐渐放亮,帐门外终于响起萧翰的通禀,“陛下,术律珲回来了。伤得不轻,请了个大夫正在替他上药包扎。”
耶律尧骨斜倚着炕桌昏昏欲睡,一听到这话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一边提靴子一边追问道,“那个女人呢——那个女人一起回来了?”
“什么女人?”
“掠上马的那个。”哗啦一声挑起帐帘,系着腰间的玉带疾步出了帐门。
“呃。。。。。。”萧翰莫名有些胆怯,小声嘟囔道,“没见被带回来。”
“什么?”脚步停了片刻,加快速度直奔议事帐。一跨进帐门便急不可耐地质问道,“卓贞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术律珲满面愁容,潜退了大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主子。。。。。奴才无能,奴才对不起主子。。。。。。”
“怎么?”耶律尧骨顿觉脊背发凉,心里霎时没了底。
“她。。。。。。”窃窃抬眼,战战兢兢地回应道,“在混战中落了马。。。。。。奴才杀出重围回头去找。。。。。。人,已经不在了。。。。。。”
“跑了?还是被高丽人掳了去?”收回散漫的视线,望向蜷伏在脚下的奴才。
术律珲茫然摇了摇,惶恐地趴在地上,但愿主子能看在他多年追随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耶律尧骨敛眉不语,默默梳理着混乱的心绪,全然没有发觉自己在微微发抖。按捺不住急促的呼吸,轻轻摆了摆手,“起来吧。传旨,在南下的大道上设卡。责令鸭绿府驻军全线戒备,自即日起,没有朕的手谕,连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国境!”
“奴才谨遵圣谕!这就出去传话。”术律珲长出了口气,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萧翰——”举目望向帐门。
“臣在!”听到皇帝的宣唤,阔步进了帐门。
“点齐兵马,将昨夜里那些身份不明的高丽人统统给朕抓回来,严刑拷问!负隅顽抗者,就地诛杀!”
“遵旨!”
“还有,传召地方官吏即刻前往奉国寺见驾。在城门外张贴寻人告示,有人举报,赏银千两。。。。。。”
大木落被手臂上灼烧般的伤痛惊醒,吃力地张开双眼,冷不防被凑近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慌忙推开横在眼前的肩膀,挣扎着坐起身,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王将军!”镇定了片刻,环顾四下陌生的陈设,恍恍惚惚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王式廉只问不答,目光凌厉,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昨晚那个是什么人?”
黯然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咬着下唇说道,“他就是。。。。。。天德的父亲。”
“耶律德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骑着白马,不屑与他交手的男人。是他,一定是他!尽管她矢口否认,他始终认定那就是她娃儿的父亲。
“我早就说了,孩子不是他的。”谎言已经出口,不知该怎么圆才好?
“难得是那个秃头?他是担心私情败露才将你掠走的?”满眼嘲讽,暗暗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不,你别瞎猜!也不是他。。。。。。”事到如今,她还有必要继续扯谎么?似乎也没有必要澄清。叫一个局外人了解真相又有什么好处呢?
“那个秃头又是什么人?”
“他是术律太后的侄儿,也就是你们高丽的驸马。”
“什么,他就是娶了失散公主的那个?”
“不错,正是他。”大木落蜷抱着双膝,微微点了点头,“即便将我带回高丽,你们也占不到任何便宜。玉碎之时,契丹失去的只是一名无足重轻的囚徒;高丽失去的却是如假包换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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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式廉扬手提起女人低垂的下颌,冷冷嗤笑,“得了,别再糊弄我了,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契丹军已封锁了南下的大道,四方隘口都已增设了哨卡。不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这都足以说明你在耶律德光心里的分量!”
大木落双手紧抱着肩头,视线略过缠绕在男人肩头的绷带兀自凝神:为了掩饰谎言,她不经大脑就回应了对方的问话。承认那个“秃头”是术律大将,不就等于承认了那个为首的就是契丹皇帝吗?恍然明白这姓王的故意兜了个圈子,而她竟一时糊涂承认了某人的身份。心里暗自窝火,与经验老道的王大将军相比自己实在是太生嫩了。愤愤地别开脸,沉声说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整整六年了,你们处心积虑,不就为了这一天么?”
用力扳回傲慢扭转的俏脸,凑近唇边,喷吐着温热的气息,“嫁给我——即可保你不死。你可以拒绝一个垂垂老矣的王者,可你有什么理由拒绝一名年富力强的将军呢?高丽与渤海联姻,这是所有背井离乡的渤海人所期望的。。。。。。”
大木落玩味地提起唇角,摇头哼笑道,“呵呵,如此以来,某些人就可以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堂而皇之的侵吞渤海故地,并可以此鼓动大批渤海遗民为其充当先锋,流血卖命。
有道是‘世事无常’,每个事物都逃不过兴亡,渤海九百年江山,兴旺过,强盛过,如今终于灭亡了。不是我父王无能,更不是什么红颜祸国,是气数已尽——大氏的气数尽了!”
“不!只要你点点头,或许还有办法叫它复活。”拇指轻抚他无意间造就的淤红指痕,沙哑的嗓音充满诱惑,“昨晚,为什么救我?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爱意么?”
回避他暧昧的话语,向后挪了挪,“即便有人能令它复活,它也不再是从前的渤海了。王将军,恕我直言,一头猛虎打着‘拯救’的旗号伺机抢夺被饿狼吞进口中的肥肉。可对于那块肉来说,被虎吞掉或是被狼吞掉有什么区别呢?”
王式廉越发觉得这女人不识好歹,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愤愤地推开她,以为自己根本是在浪费吐沫,“我高丽国,旧慕唐风,文物礼乐,悉尊其制;而那契丹乃禽兽之国,教化未开,野蛮无礼。渤海臣民与我高丽如出一脉,怎堪忍受禽兽的压迫?”
“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想走的早就逃到高丽了。留下来的自是不愿走的,其中也包括我。”
“这么说,你是不肯去开京喽?”
“不能选择的时候就随顺命运,无所谓去与不去,在哪里都一样生活。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囚牢’里安然度过了六年。。。。。。”
房门外忽然传来气喘吁吁的通禀,“将军,将军——出大事了!契丹兵一大早包围了宅院,混战之下,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但凡没断气的都被他们绑去了!”
“该死!我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转身打量着女人惊惧的神色,“还敢说你对他无足重轻么?好在我昨夜里留了个心眼,才命人将你押送到这里。”
大木落长出了一口气,起身下了地,“把我交给他吧,也许,他会放你们南去。别再犹豫了,迟一步,你会亲眼看着你的手足兄弟一个一个痛苦地死去。”
“如果有人因此而丧命,他就别想再见到你了!既然他那么在乎你,不会不为你的安全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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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凛然迎上王式廉阴郁的目光,举步来到他身旁,和颜悦色地奉劝道,“将军明知道契丹人野蛮而残忍,与禽兽无异,又何必激怒这禽兽而累及无辜的百姓?耶律德光本就不是什么有道明君,初次屠城,复又焚城,足以说明他凶残爆虐的本性。将军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我这条小命与那些陪将军出生入死的勇士们相比,孰轻孰重?”
王式廉用力捧起女人的俏脸,咬牙切齿地询问道,“明知道他是一头狼,你为什么还对他念念不忘?我哪里不如他?你说呀!我哪里不如他?就因为——他是王?”
退了半步,挣脱对方的掌握,“恰恰相反,我希望他不是。我希望他只是草原上最寻常不过的牧人,娶了我,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不懂,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养尊处优?为了势力联合?两个人在一起,非得有一个功利的原因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无欲无求,别把自己装扮得太高尚了!”
“喜欢一个人,因为欣赏他的优点。而爱一个人,却意味着接受他的缺点。爱即慈悲——就是不问优点还是缺点,甘露泥沙一并吞下。我从未觉得自己高尚,只是,爱着他。”
“呵,”王式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嗤笑道,“理解不了你所谓的爱情。我只知道,爱着的一定是可爱的。若是不可爱,叫人爱她什么?”
“符合自己心意的就可爱,乐于亲近。违背自己意愿的就不可爱,尽量远离。那不是真爱,是自私,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自私,这有错么?每个人的初衷都是为了自己!”
大木落微抿着粉唇,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不能走进她的心。怀着不同的初衷,无法认同彼此的想法,他们俩原本就不是一类人,所谓的爱慕,不过是外表的吸引罢了。
但仔细想想,对方说的没有错——自私,或许这正是俗世间爱情的真相!只怪他太坦诚,太直白,撼动了她刻意造作的神圣。佛说:一切法无自性。私心就是私心,谈不上是好是坏。活着,每个人都难逃一颗“私心”。好与坏的感受只是出于自身对利益得失的评论。
此时看来,私心也没有什么不好。正因为她一厢情愿地把“无私”当做真爱的标准,所以才不愿与那些“信奉自私的家伙”亲近。俗世间,人与人的实质都差不多,差别在于他信奉着什么。不在乎能走多远,而在于面朝的方向。我们毕生寻找的不过是个同道中人。
久久凝望着男人阔步离去的背影,暗暗为他的处境担心。与一头愤怒的狼谈条件是不明智的,结果很可能是引火烧身。。。。。。
王式廉愤愤地出了院落,私下里对贴身的随从吩咐了几句,接过马鞭只身前往“奉国寺”。远远地望见营地上空腾起的炊烟,血淋淋的砧板,几口白沫翻滚的行军锅。
契丹狼主手里仿佛攥着一把金灿灿的短刀,饶有雅兴地坐在大帐门口观赏着屠宰牲口的血腥场面。此时,士兵们已将昨夜里俘获的两名家奴带到了驾前,捆绑在树立于帐外的两根木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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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场上支离破碎的骨肉泛着浓重的血腥。耶律尧骨转回身朝躲在帐帘后偷看的天德摆了摆手,扬声招呼道,“出来,别鬼鬼祟祟的!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小天德在得知这位“大人”的真实身份后,不由升起几分恐惧。难怪母亲见到他会下跪呢,原来是皇帝啊!
他就是契丹皇帝吗?虽然不是想象中三头六臂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让人害怕。听到对方正在叫他,硬着头皮走出大帐。绕过立在皇帝一旁的高大人墙,学着将军们的样子伏地跪拜。
耶律尧骨冷峻的阎王脸上乍现一抹温柔的笑容,抱起孩子搁在膝头,指着柱子上的两个犯人说道,“认得这两个人么?”
“管家和二狗,都是我家的仆人,我娘说,外公为了我们俩的安全着想,专门派他们来保护我们的。”
伸手接过剑奴恭敬呈上的弓箭——特质的规格,比正常的弓箭足足小了一半。欣然交给膝头的娃儿,附耳嘱咐道,“有人抓走了你的母亲,他们俩是那个人的同伙。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耶律天德接过弓箭,毫不犹豫地奔向绑在木柱上的坏蛋,张开弓弦对准老早就看不顺眼的管家“嗖”的一声射出一枚白羽——
但听一声惨叫,箭头噗的一声刺入了二狗的大腿。紧皱眉心,沮丧地嘟起小嘴:该死!歪得太离谱了吧?
耶律尧骨端起银碗抿了口奶茶,淡淡扫过被射中的那个,懒懒重复着之前的问话,“说,人在哪儿?”
受伤的二狗一头冷汗,龇牙咧嘴地回答,“士可杀不可辱——契丹狗,给我个痛快吧!堂堂七尺男儿,怎容得乳臭未干的娃娃逗弄戏耍?”
微眯的狼眼射出两道嗜血的寒光,望着不远处烹煮羊肉的大锅,发出一声森冷的干笑,“呵,勇气可嘉!难得一名卑微的家仆能说出这样的话。”接过弓箭,起身对着天德指点了几句,话音未落,弓弦上的箭已经嗖然弹出,“砰”的一声刺穿了捆绑犯人的立柱,喷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几乎没入死者胸口的白羽。。。。。。
管家被飞溅在脸上的血沫吓得尿了裤子,当下泣不成声,惊呼告饶,“我说,我说!陛下饶命啊,我等是奉了高丽王之命——”
“住口!”营地外围忽然响起愤怒的咆哮,王式廉凛然伫立在御营门前,视线匆匆略过叛徒的脸,锁定了不可一世的契丹皇帝。
四目相撞,擦出一缕冷冽的血光。
耶律尧骨挥手示意把手营门的卫兵退至两旁,扬声笑道,“呵,你终于还是来了,朕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王式廉昂首阔步进了军营,直截了当地答道,“放了我的人!你还有一夜的时间考虑。明日午时之前我若还没有回去,你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女人了。”
“你在要挟朕么?呵,”扬手捏了捏酸胀的前额,扬起长弓瞄准渐行渐近的男人,“除了朕,任何的人都没有杀她的资格。她的命属于朕,明白么?”毫不犹豫地放出一箭,砰然击穿了护心皮甲,猩红的鲜血渐渐濡湿了衣襟,顺着箭杆缓缓滴落。他知道,伤得并不深。
“你。。。。。。”王式廉紧捂着胸口,怔怔地注视着转身坐回虎皮宝座上的契丹狼主,心里不停的问自己:难道,真的是大诚谔搞错了?他们所收集到的一切证据都说明那是他心爱的女子,可是。。。。。。他怎么。。。。。。不在乎她的死活?
“来人呐——拿下!”俊脸上密布的阴云叫人不寒而栗,挑眉打量着摇摇欲坠的男人,“朕喜欢那双傲慢不逊的眼睛,摘下来,喂朕的猎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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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术律珲风风火火地挤进人群,“噗通”一声跪在御驾前,“主子息怒!恕奴才斗胆。眼前这位乃是高丽王室,正是前时被高丽王封为‘西京匡’的平壤守将王式廉!”
耶律尧骨轻提唇角,转头望向捆绑在木柱上的男人,得意洋洋地提高嗓音,“呵,有人招供了?”询问术律珲,却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是。奴才费尽口舌,终于说服了一名高丽国校尉。”起身凑近主子身边,躬身劝说道,“难得那名校尉能为两国之间的大局着想。主子若取了王将军的眼睛,岂不损了几分睦邻相安的诚意?”
低眉犹豫了片刻,抬眼抱怨道,“好吧,那就先把管家的眼睛挖出来喂朕的海东青吧。朕觉得委屈了自己的猎鹰,它从不吃懦夫的眼睛。”
王式廉远远地听到了君臣俩的对话,放声大骂,“是哪个没骨头的软蛋出卖了老子!耶律德光——有种你就补老子一箭,老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术律珲瞟了一眼大呼小叫的“阶下囚”,起身接了话,“王式廉,你嚷嚷什么?我家主子若想叫你死,你早就见了阎王!撺掇着两国开战对你有什么好处?据我所知,这截然违背了高丽王的初衷!”
王式廉紧闭着双眼,沉沉苦笑,“呵,呵呵呵。。。。。。说得不错,大王老了,做事情一向畏首畏尾的。契丹人,有种就带着兵马来跟老子痛痛快快地打一仗。疆土是用壮士的鲜血换来的,我不会把那个女人交给你,更不屑用她来换取利益!”
紧张的空气令人窒息,静默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空灵而单薄的掌声,紧跟着是耶律尧骨邪魅而慵懒的嗓音,“英雄就是英雄,叫人肃然起敬!告诉朕,她在什么地方?朕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割舍一寸疆土。甚至可以承诺,让你们毫发无损地回到高丽。”
王式廉迟疑了半秒,蔑然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告诉你。”
目光收敛,瞳色骤然加深,“收起那副正义凛然的腔调吧!朕想听真正的原因。”
“没有,没有别的原因。。。。。。若说私心,或许是因为看不惯,想灭一灭你嚣张的气焰。”
“不是因为你们私下里的关系么?”厌烦了转弯抹角,索性把话挑明,“两情相悦,所以,你不愿意遵照高丽王的旨意把她交给朕,不是吗?”
王式廉没有答话,恍惚间感到几分羞愧。很快就摆脱了潜在罪恶感,挺起胸膛用力点了点头,“是的,你猜对了。我是喜欢她。。。。。。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被对方一语戳中了痛处,耶律尧骨眼中燃烧着两团怒火,“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指着当众羞辱他的混蛋不顾形象地放声大骂,“杂种!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么?你不过是她解闷的玩意儿罢了!你以为她舍生忘死地冲入乱军就是爱你么?你很快就会明白自己是个傻瓜!因为你不知道,她曾豁出性命救过多少男人,而你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你他娘的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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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全然不顾天子的尊贵,对着一名束手就擒的囚犯破口大骂。术律珲知道主子这下是真的火了,暗暗给站在一边的萧翰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把但凡摸得着的兵器都收了,唯恐主子爷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
萧翰鬼鬼祟祟地挪走了弓箭,又蹑手蹑脚地藏起了宝刀。谁知竟白费了一番心思,一转身的功夫他腰间的佩刀就攥在了皇帝老子手上。
“主子——”术律珲蜷身避开划过长空的刀锋,一把抱住主子爷的腰身,顿觉刀柄狠砸了几下脊背,却紧咬着牙不肯放手。隐吞了满口的血腥,恳切地奉劝道,“主子,您息怒!听奴才一句,您不能杀他呀!”
耶律尧骨愤然挥舞着利刃,苦于不得脱身,干脆朝王式廉狠狠扔了过去,歇斯底里地大嚷,“朕有眼无珠。他也瞎了么?她不过是逢场作戏,他看不出来么?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喜欢她?”
“主子,您听我说!咳咳咳。。。。。。”术律珲强忍着胸口的闷痛,吐了一大口血,挣扎着挺起身叫挡驾的卫兵都退到两边,“主子,您请吧!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留着他也没用了。那贱人把您折磨得生不如死,早就该宰了她。明儿午时这杂种回不去,有人就替您报仇雪恨了!”
“放肆!”觉得‘贱人’二字分外刺耳,斜睨着对方,站在原地呼呼地喘着粗气。平静了半晌,指着术律珲的鼻子咒骂道,“狗奴才,滚到一边去!”了然对方是为了劝他,也就不予深究了。他可以骂她,不代表别人也可以骂!
穿过围观的人群径自回到了御帐,暗暗为自己方才的冲动而沮丧:唉!真应了茶花的话,凡事一牵涉到“她”,他就像个冲动而任性的孩子一样。回想方才说的那些傻话,真把个一国之君的脸面给丢尽了。。。。。。
“陛下,”萧翰轻唤一声,贼头贼脑地掀起帐帘,抱拳参拜,“术律珲已经按照高丽校尉的证供,派人到城外的几处可疑地点找人了。”
“他人呢?怎么不亲自来见驾?”疲惫地倚在榻边。
“嘿嘿,他不敢见您,怕您余怒未消,找茬砍他的脑袋。”
“哼,还挺识趣的嘛!”盘坐起身,沉声问道,“派人去了哪儿?”
“远处的月镜山庄,据说是高丽王早年在渤海兴建的秘密落脚点。近处嘛,有座莲花庵,早先香火鼎盛,天福城大火之后就破败了。前些年,突然有人花重金重修了庙宇,据那名校尉说,修庙的那位‘大善人’正是高丽王建。。。。。。”
“莲花庵?”仿佛有些耳熟,似乎听什么人说起过这个地方。
“一座姑子庙,里面都是剃光了头发的女圣人。想不通那些女人年纪轻轻为啥要出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念哪门子经啊?”
“呵,人与人的志趣不同。人家就图个清静,用不着你小子怜香惜玉!”
恍然想起这莲花庵与他之间的那段因缘。当年,人皇王领着那初堕娼门的女子将寿哥送去了庵里,后来,那娃儿怎么就进了宫呢?
是巧合吗?
上京与天福城隔着遥遥数千里,怎么偏偏就选中了这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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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目送王式廉出了园门,环视庭院里陌生的景物,依稀有一点印象,又好像从未来过这里。远处隐约飘来僧尼的唱念,疑心自己被囚禁在某一座寺院附近。
透过窗扇的缝隙瞥见把守在房门外的高丽人正在与守着园门的两个兄弟闲聊。看这层层包围的阵势,想要逃出去是绝没有可能的。无可奈何地坐回榻边,庆幸自己提早将天德送了出去。
时近正午,房间里稍显闷热。枕着昨日落马时严重擦伤的手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充斥着两军厮杀的刀光剑影,飞扬的旌旗,战马的嘶鸣。天福城火光冲天,隐约传来妇女和孩童悲切的哭泣。。。。。。
吱扭一声,有人推开了门户。恍恍惚惚,不知是梦着还是醒着?眼皮异常沉重,隐约望见一名提着食笼的女尼,急欲求救,挣扎着发出微弱地呼喊,“师傅,师傅。。。。。。”
良久无人回应,默默安慰自己,一定是在梦里。
意识再度陷入了昏沉,耳边却突然响起一缕熟悉的嗓音,“女施主,醒醒。。。。。。起来用饭了。。。。。。”
努力挑起粘连的眼皮,渐渐看清了俯在榻边的脸。轰然坐起,一把将人拽住,“穆爷!真的是你么?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女施主,快起来用饭吧。”女尼合十稽首,轻声笑道,“传说,莲华色前生是一名因为被丈夫抛弃而婬乱的可怜女子,后来因为供养了一位独觉圣者而许下愿望:以此供养独觉圣者的福力,愿于来世得一端正庄严之身,像青莲华一样色香俱足。娇艳动人,随念所求,男子不缺;乃至也像独觉圣者一样得大神通,并能遭遇大善知识,大师佛陀,亲自承事供养。后来,这些愿望都在莲华色的身上一一应验了。。。。。。”
“穆爷,”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滑落,“真的是你。。。。。。”扬手拭去腮边的泪痕,破涕为笑,“您什么时候回渤海的?怎么突然就剃度出家了?”
“贫尼妙慧,历经俗世种种,虔心悔悟。终于法缘具足,断除三千烦恼,亲事供养佛陀。”
大木落强忍着抽噎,断断续续地说道,“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羡慕!真心的。。。。。。苦海无边,惟愿速速了却烦恼,投生净土。”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女尼转回桌旁,小心翼翼地摆放着碗筷,“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了即未了,不了为了。佛法与世法是一不是二,明白了是妙用,不明白是无明。女施主尘缘未尽,快起来吃饭吧。”
提起绣鞋下了榻,坐在桌旁却全无胃口,长长叹了口气,抬眼问道,“我在寺庙里么?这是哪方宝刹,您又怎么会在这里?”
“唉,说来话长。茶花突然成了高丽的公主,弓藏该如何与我相处?他是新罗的王子,与高丽有灭国深仇。。。。。。唉,在我跟随高丽使北上之后,他终于选择了以死亡来了结。他服毒自尽的时候,你的那个‘动手动脚’就在他身旁,为此还惹上了官非,险些把性命搭上。”
“怎么,他去过蓟州?”
“嗯。他乔装成贩售皮货的商贾,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大唐的领地。若非人皇王出手相救,哪有他今日的得意?”
“是人皇王救了他?”愈发地震惊。
“不错。在他逃回上京之后,亲口对我说的。后来我就回到了蓟州,安葬了那个死鬼。之后,身上的盘缠已经不多了,跟随逃难的流民一路南下,巴望着在洛阳找个落脚的地方。后来,见到了人皇王,证实了那‘动手动脚’所说不假。还得知,高丽王已经找到了穆香云的尸骨,并说要建一所寺庙祭奠超度。
人皇王建议他重修天福城外的莲花庵,高丽王采纳了他的建议。在洛阳住了些时日,我终于回到了故里,忽然间万念俱灰,终于决心剃度出家,希望姐姐的在天之灵能因此而感到一丝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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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勉强拿起筷子,夹起几粒米饭心不在焉地填进嘴里。扬手拭去滑下腮边的泪水,接着说道,“大圣皇帝已驾临天福城,只怕他会再次因我而大开杀戒。。。。。。”
女尼怔了片刻,压低嗓音问道,“那些高丽人为何要把你藏在这里?昨夜里那位王将军一进门,我就隐约觉得他怀里抱着的人是你。凑近一看,不得了——果然是你!亏得师太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辱没了佛门清净,借故将他唤去说话,不然,你可能糊里糊涂就步了我姐姐的后尘。”
“菩萨保佑。”放下筷子,长出了口气,“能想办法放我出去吗?”
“王将军对师太谎称你是他的未婚妻。契丹皇帝昨夜里下令封锁两国边境。他此时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你的安全,恳求师太大发慈悲,暂容他将你藏在庵里。我本欲与师太说明内情,却又担心不知时局变故而弄巧成拙。贸然叫师太把你交给官兵,会不会害得你二人双双丢了性命?”
大木落凝神良久,忽然起身,跪地恳求道,“妙慧师父,弟子有个不情之请,求师太与我剃度受戒。我既不想跟随王式廉远走高丽,也不愿再去面对一份好不容易才放下的感情。如果师太不肯答应,木落唯有一死!”
“既然已经放下了,你还担心什么?杀僧毁佛可是要下无间地狱的恶行!师太若答应给你剃度,岂不是逼着皇帝大开杀戒么?女施主尘缘为了,师太也断然不会做出此等违缘的事情。缘分这事自有始末,不是硬生生就能割断的。”
“可。。。。。。好吧。。。。。。”六年,好不容易才淡忘了,她怕——怕她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女菩萨放宽心,凡事自有因果。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躲就能躲得了么?我这就替你去向师太禀明缘由。”双手合十,躬身念叨,“阿弥陀佛!贫尼告退了。”
月儿悄悄爬上了城头,耶律尧骨心烦意乱,寝食难安。城外五十里的大小道口都设立了哨卡,以王式廉一来一去的时间推算,对方绝无可能将人送到月镜山庄那么远的地方。。。。。。
莲花庵!
人一定在莲花庵!
轰然起身,传唤奴仆守护天德。披上战袍,阔步出了御帐,踏着昏暗的月色直奔城外的尼姑院。
马儿在空阔的驿道上疾驰狂奔,夜风疾劲,簌簌掠过耳边。怒意翻滚,王式廉的狂言宛如魔咒一遍又一遍回响在心底,“我是喜欢她。。。。。。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结束了。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既然生下了天德,又为什么要与那高丽人相好?是因为寂寞?是人之常情?还是被逼无奈,或是无力抚养孩子?
恍然察觉到内心的软弱,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在替她寻找释罪的借口了。。。。。。
不!不能这样堕落下去了,他不能毫无底线的纵容她!
爱情与尊严,他该如何选择?他相信大諲撰当初也曾面对同样痛苦的割舍——他宁愿悔恨,宁愿承受繁华落幕的寂寞。他终于杀了她,也杀了自己的心。。。。。。
术律珲派出的人马,此时已先一步抵达了莲花庵,全然不顾佛门圣地的禁忌,蜂拥闯入大殿。正要撒开人马大肆搜查,但见住持师太手捻佛珠被尼众们簇拥着跨入殿门。
“阿弥陀佛!此乃佛门清静之地,施主们莫要大声喧哗。贫尼已了然诸位的来意。你们要找的人确在庵中,贼人皆已束手就擒,切莫伤他们性命。”
“人在何处?”为首的小将上前一步,扬声呵斥,“还不速速将人请出?”
“女施主受了些轻伤,正在后园的禅房里休息。”跟在师太身后的妙慧合十回应道。
武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见礼。摸不清那“女犯”的底细,更猜不透皇帝陛下的心思。只是听术律大将说,务必小心伺候着。哪怕有一丁点闪失,最轻也是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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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军官相互交换了眼色,围在一起商量了几句,决定先派人将后院的禅房严严实实地围起来,再派人赶回营地报信,静候御驾亲临。
派出的信使离开不过一个多时辰,院墙外火光冲天,遂即驰过隆隆的马蹄。恭候在前殿的尼姑们稽首参拜,眼看着契丹皇帝手提兵刃,飞扬跋扈地进了山门。
“人在何处?”目不斜视,一边走,一边询问上前见驾的小将。
“启禀陛下,那老尼姑说,人就在后园的禅房里。几名高丽匪徒皆已束手就擒,被臣等五花大绑关进了柴房。”恬不知耻捏造事实,替自己邀功。
“干的好,赏!”说着话躬身穿过一栋小门,抬眼望向后园牆下的一排火把,短暂驻足,沉声问道,“在这园子里么?”
拱手参拜,“是!臣怕惊扰了贵人,命人谨慎把手,不曾派人进去。”
“呵,贵人。。。。。。”狠狠白了对方一眼,扬声更正道,“是罪人——畏罪潜逃,当被千刀万剐的负罪之人!”
“呃。。。。。。”郁闷,马屁拍在了马掌上。
“退下去!”敛眉低喝,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可。。。。。。。”尽忠职守,暗暗替主子的安全担心。
“滚!朕还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成?”说这话,咣当一声推开了园门。
熊熊的火把点亮了昏暗的夜色,大木落那时就疑心是“他”来了。
起身在房间里辗转徘徊,等了许久也不见人进门。魂不守舍,心慌意乱地坐回了榻边。手脚冰凉,阵阵寒意浸透了灵魂,从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双手紧抱着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的单薄的门闩。
更漏声声,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忽听园门一声闷响,一缕张扬的脚步声急速逼近房门。
轰然起身,紧捂住冲口而出的惊呼,本能地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料定对方不会轻饶她,明知道他是逼命来的。曾几何时,她以为她能从容受死,此时看来,她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只是个贪生怕死的俗女子,什么气节,什么傲骨,仿佛都只是圣人书上的几个字。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依旧胆怯,依然惜命。。。。。。
转头瞥见墙角的木箱,慌忙转身冲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卸下铜锁,掀起盖子躲了进去。只听咣当一声——
来人一脚踹开了房门,嚯的一声抽出冷森森的白刃。。。。。。
耶律尧骨谨慎地环顾四下——
人呢?
扫了眼空荡荡的挂帐,视线逐一掠过禅房里有限的几件旧家具。铁臂一挥,哧啦一声斩断了书桌下的帷幔,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呵,不在这里。。。。。。
转头注视着靠在墙角的木箱,他打赌她在那里面,除非,她长了翅膀。
大木落紧咬着麻木的指尖,几近窒息。透过木箱细小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步步逼近的黑影。。。。。。
耶律尧骨一脸嘲讽,心里暗暗咒骂女人的愚蠢。懒懒停下脚步,照着木箱狠狠踹了一脚,扬起刀刃缓缓插入箱盖的合缝,冷冷嗤笑,“知道怕了?呵,你跳海时的勇气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不到有一天,你还会落在朕的手里!”
木箱里传出微弱的哭声,很快就止住了。没有求饶,一个字都没有。。。。。。
固执的沉默再次点燃了耶律尧骨压抑的怒火。她不就是想死么?一刀劈下去,一切都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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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昏暗,灯影扑朔,耶律尧骨兀自伫立在木箱前怔了许久,上前一步,缓缓提起宝刀。。。。。。
脑海中瞬时激起一片血光,幻想利刃刺穿箱盖插入她冰冷而麻木的心脏。浓重的猩红顺着剑柄浸湿了手掌,身体微微一晃,猛地打了个激灵。
该死!
想要掀起箱盖的念头让他越发地鄙视自己。
杀了她,不需要再见面了。从没有重逢,她在六年前跳下海崖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大木落隐忍着抽噎,似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记忆匆匆掠过,往事恍然如昨。飘渺的红裙迎风飞舞,忽而是冲向海崖的回眸,忽而又在闾山林间狂奔,转眼间回到了儿时的院落,围捕奸细的官兵就要闯进来了。。。。。。
耶律尧骨深深吸了一口气,闭起双眼,固执地提起微微颤抖的刀锋,猛一咬牙,恰如一道霹雳划破长空——
耳边忽然响起惶恐的低呼,“阿嬷!”
万籁俱寂,静默无语,凌厉的刀锋在半空中戛然停住,恍惚间陷入了那段九死一生的回忆。。。。。。
她救过他,时隔多年,他都快忘了。
两眼直勾勾地愣了半晌,犹犹豫豫地放下宝刀,折回榻边坐了下来。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说道,“出来吧,朕不说过不杀你,说话要算话。”
大木落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像一团软面一样瘫在狭小的箱底。不是有意抗旨,实在没有力气,好像得了一场大病,周身大汗淋漓。
“怎么,还要朕亲自请你?”耶律尧骨浓眉一紧,再次被勾起了火气。
纤弱的指掌吃力地托起箱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应道,“出。。。。。。出不来了。。。。。。主子。。。。。。恕罪。。。。。。”
“怎么?”起身望向微微开启的箱盖,冷冷笑道,“自己爬出来吧,朕不会上你的当了!”
上当?扬手拭去腮边的泪珠,全然不知对方在说什么。
“朕不会给你投怀送抱的机会,朕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满眼讥诮,代答不理地坐回了榻边,“吃一堑长一智,朕承认你最擅此事。你这种女人就像迷药,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离你远远的。”
大木落微闭着双眼,轻声苦笑,“呵,在您的心里我一直都是这样——言行放蒗,工于心计。可能,我真的是这样吧。”按着微红的鼻翼,隐忍着擎在眼眶里的委屈,“是的,的确如此,我承认我是这么想的。主子圣明,什么都逃不过您锐利的眼睛。”
侧目瞄了一眼再次关闭的箱子,对着一只木箱说话始终觉得有些别扭,“朕深知你的品行,正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擦干眼泪,急切地打断了对方的自说自话,“王世廉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心底隐约浮现出一张妖佞的面孔,冷冷嗤笑:要伤他,还不容易?
“被朕杀了!”眼露凶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杀就杀了吧,大不了就此宣战。反正您也不愿呆在宫里,得了十六州正愁没仗打呢。”话一出口,突然觉得自己这副举重若轻的口气像极了昔日的穆香云。
人是会变的,而蜕变可能就在放下防卫的一瞬间。放弃捍卫尊严的时候,嗔恨之心瞬间就会土崩瓦解,真实的境界遂即呈现眼前。
有人骂你是贱人,为什么伤心?说你是贱人,你就真的会变成贱人么?
随他说!
你又不是贱人,有什么好争辩的?
你若是贱人,就更没什么可争辩的了。
归根到底,尊严这东西不是争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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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感觉对方的话过于刺耳,斜睨着木箱,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是在骂朕是个穷兵黩武、杀人取乐的屠夫?还是在嘲笑朕受太后辖制?或是影射朕占得幽云的手段不甚光彩?”燃烧的怒火在血脉中流窜,心砰砰直跳,仿佛要冲破胸口跳出来似的。
“奴婢不敢。不战而屈人之兵,奴婢敬佩主子还来不及呢!”木箱里再次响起虚弱的女声。
蔑然挑起唇角,“别拍朕的马屁,你的话朕一个字都不信!”
“主子圣明,奴婢罪该万死!往后一个字都不说了。”
“成心跟朕对着干?”轰然起身,恶狠狠地望着木箱,后悔方才一时心软没有一刀将她杀死。
沉默。。。。。。
反正她说的每一个字传到他的耳朵里都会被打上邪恶的烙印。即便不说也是错。只要一个人认定你是邪恶的,你说与不说,做与不做——无论如何都是错。与站在对立面的人相处是痛苦的,如果能躲,最好躲得远远的。遗憾的是她无力逃脱,她竭力避开他咄咄逼人的锋芒,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使尽吃奶的力气推开箱盖,挣扎着从木箱里爬了出来。身子努力前探,嗵的一声与倾斜的木箱一同翻倒在地上。抹去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趴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忘了规矩么?”冷言冷语,轻蔑地瞄了她一眼。
忍不住抽噎,伏在肘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长长出了口气,双手撑着微微后仰的身体,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哭什么?朕以为,朕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
撑着瑟瑟发抖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打量了他半晌,忽然破泣为笑,“呵,区区一名奴婢居然让堂堂契丹皇帝受了委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话好没意思!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说得对,朕的确在作践自己——”愤然侧目,撞上她嘲讽的目光,“朕就不该招惹你这种的女人!下贱的出身,半生的污点,你哪一点配得上朕?”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我够格做你纵慾的伎女,却没有资格得到你高贵的心。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吗?我一直相信那是爱情。。。。。。呵,太侮辱我了!地位、声名、权力,身体的欢悦,还有每一个女人的心——你已拥有了太多的东西,却还不知足的想要更多。你爱的是‘辛夷坞’的那名伎女,不是我。我已经不是伎女了,给不了你想要的。。。。。。”
“朕找不到泄慾的身子么?”急切地大胆了她的话,“朕富有四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算朕的确嗜好伎女,天底下也不只‘辛夷坞’一间青楼!”
“那是为什么?”眼中擎着闪烁的泪光,突然反问道。
爱!
险些脱口而出。紧抿着薄唇,又咽回了肚子里。不能说。。。。。。该死的!这个天地下还有比他更贱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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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因为朕欠了你,朕从未忘记你救过朕。”耶律尧骨随口说出一番言不由衷的话,以掩饰自己难以启齿的动机。为什么,身居人巅的王者偏偏拥有一颗堕落的心?
“报恩?”大木落觉得这借口实在有些可笑,“那您该先问问我想要什么,然后设法满足我的需要。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任性的付出,霸道的给予,从不关心我的感受。我若不肯接受就是辜负了你,伤害了你,还要听你像个怨妇一样控诉你的委屈!”
“放肆!你敢骂朕?”因为“怨妇”一词而大受刺激,箭步上前一把提起她额前的乱发,使她的脊背最大限度地向后弓起,直视他愤怒的眼睛,“朕饶你不死,你不但不感念圣恩,居然还敢侮辱朕!朕把你搁在心尖上,朕把大半精力都耗在了你身上。错了么?难道付出也错了么?”
女人微皱着眉心,凛然与他对视,“说的对,你把太多的精力都耗在了一个不值得你付出的女人身上。她曾是一名娼妓;她不守妇道,背着你的兄长与你偷情,你鄙视她的下贱,却放不下曾经的付出。可她只能是一块劣迹斑斑的朽木,任你有翻云覆雨的能耐也改变不了过去。”
“混蛋!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猛一松手,跌落的身子如暴风中的秋叶一般被搡出老远,“耶律图欲终于死了,是朕叫人杀了他!哈,是你逼朕,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轻拭唇角的血痕,吭吭地咳了几声,“你身陷蓟州,若非他出手相救,恐怕你早已成了刀下之鬼。杀他——你怎么忍心?”美睫低垂,眼泪簌簌落下,“可怜他殒命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不知葬在何处?”
耶律尧骨眼圈微微发红,慌忙背过身去,平稳着微微发颤的嗓音,“洛阳的一名僧人收敛了他的尸骨,石敬瑭将坟起出,依天子大丧之礼送其还归故土,朕下旨将人重葬于闾山。”
“这又是为了什么?掩人耳目?”愈加笃定,人皇王不是他杀的。她只是不明白,别人都忙着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却为何要把自己装扮得凶残而狰狞?不论是为了恐吓的乐趣,还是报复的快澸,他的任性与冷血只会令她更加心灰意冷。
沉沉一声叹息,忍住卡在喉间的哽咽,“他毕竟是朕的兄长。。。。。。”
“别说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扬手拭去泪水,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说您打算怎么处置一名流亡多年的逃犯吧。虽然您赦免了她的死罪,可我知道您不会把欠下的旧账一笔勾销。”
“你太了解朕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侧目扫过燃烧殆尽的油灯,恍然发觉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朕打算把你贬到军前为奴,可你本就是朕军下的奴婢。朕想把你发配到边关,可这天福城原就处于边塞之地。朕想将你充作营伎,可你老早就是一名伎女。朕想判你削发为尼,这恐怕正合你意。。。。。。”步上前来,蛮横地提起她的下颌,“朕要折磨你,不是成全你。该死的!朕想不出该如何处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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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仰相望的人儿在窗纸上投下朦胧的艳影,油灯渐渐燃尽,如豆的微光在夜风里忽明忽灭,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灭掉。四目相撞,擦出一线暧昧的火光,炽热的鼻息吹拂着面颊,不由感到阵阵眩晕。。。。。。
男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女人微张的唇瓣,莫名被凝在她唇角的猩红凌乱了心跳。屏着呼吸,但觉喉间灼热而干涩,怔了许久,忽然挑起拇指小心擦拭着那抹誘人的血迹。
女人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声如蚊蚋弱弱地抱怨,“别。。。。。。别这么看着我。。。。。。”双手用力抵着钢铁般的胸膛,上半身竭力后仰。
耶律尧骨一语不发,料定她想要别过脸去,大手用力搬回她仓皇扭转的后脑,猛地凑上眼前,以微凉的鼻尖轻轻轻摩挲她发烫的脸,嘴里喃喃抱怨,“该死的!又害朕胡思乱想。。。。。。”一手托着挣扎扭动的脊背,痴痴凝望着桃花泛滥的娇颜。
大木落娇喘微微,虚弱地靠着身后的墙壁,明知道该拒绝,竭力压抑着心底的迫切。紧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羞怯地垂下眼帘,“别硬说我勾引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朕从不委屈自己。。。。。。”轻挑舌尖,品味着诱惑的腥咸,由挑侸的浅尝渐渐变为更深程度的吮舔,又从唇角外缘逐步蔓延到整个唇瓣。
“呜。。。。。。”她吃力地摆脱了他的侵占与封锁,用力捂住越显红润的小嘴,敛眉抱怨道,“不,不行!”神智渐渐模糊,只剩下耳边粗重的喘息,想要推开游走在她身上的大掌,却又抗拒不了那样熟练的挑侸。。。。。。
“别大呼小叫的!”整张脸埋入颈窝,烦躁地抬起头,半眯的眸子深邃而迷离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我不愿意!我再说一遍——我不愿意被人当做伎女!即便,即便是什么人专属的。。。。。。”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副不怕死的固执表情,“别逼我,你知道我的脾气。逼急了,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这台词怎么那么耳熟呢?”笑容苦楚,蔑然扫过她饱含怒意的眼睛,无视她的抗议,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地探入衣襟,“打算重演汗王府那晚的一幕?一簪子捅死朕,还是宁死不从,撞墙自尽?”
“你非要逼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么?这里是佛门净地!”用力按住放肆抚挵的指掌,提醒他检点自己。
“如果因为地点,朕不介意换个地方。朕不想听废话,只要你顺从朕的心意。”
“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神色哀怨,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睛,“顺从,我顺从。。。。。。从了你,或者死——”口中喃喃自语,侧目望向搁在榻边的宝刀,“不,不要逼我。否则你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你——”一把扼住她的咽喉,瞬间放松了力道。猛地将她推开,儤躁地质问到,“当初是为了人皇王,现在又是为了什么?”王式廉,心里似乎已有了答案。
“尊严。”女人微扬着下巴,声音微微打颤。。。。。。
蔑然轻笑,“几年不见,朕发觉你的胆子大了不少。一名女奴居然跟朕要尊严?”
“是的,尊严。高高在上的您可以不把我当人看,可我不能不把自己当人。因为爱,我放下仇恨、放下自尊。爱,这就是使我看起来卑微而下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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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那个王式廉么?何必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尊严——你也配?拍拍良心,你都做了些什么?叫那个高丽杂种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朕!”
“我没有!”满心委屈,想不到会遭人如此诽谤。
“天德果真是朕的骨血么?你凭什么叫朕相信?”咄咄逼人,赤红的眸子忽然蒙上了一层腾腾的杀气。
“我不记得自己曾说过天德是你的儿子。他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我从未指望你相信!”
“不能确定的时候,朕宁可当他不是!朕可以善待隆先,绝不容来历不明的贱种玷污皇室血统!”
“把天德带来这里,下旨将我母子二人放逐到最偏远的地方,或者驱逐出境。我从未想过他能登堂入室,只想守着他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
凝望着女人凄迷的泪眼,克制不住心底的罪恶感。揉了揉眉心,嘲讽笑问,“打算去哪里?高丽?”
抬眼打量着他傲慢扬起的下巴,忽然间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不说话,是默认了么?”故意诋毁她,享受她无力辩解的表情。
大木落暗暗吞了口吐沫,耐着性子回应道,“你到底想怎么样?非得逼我承认没有做过的事么?为了证明我的下作,还是炫耀你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由开始怀疑,当初是怎么迷恋上他的?曾经那张俊美的容颜眼下看起来竟是那么的可恶!
“当真没有?你有没有胆量与他当面对质?”挑眉审视着她细微变化的表情。
“我但求问心无愧,至于能不能澄清是另外一回事。”对于王式廉不抱任何幻想,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与其对簿公堂绝非明智。对方不慎被俘,满心屈辱,多半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只怕他不但不会说出真相,反而会杜撰出更多无中生有的事情。
院外忽然传来一片吵嚷,园门轰隆一声闷响,不知何人斗胆闯了进来。耶律尧骨匆匆扫过黯然熄灭的油灯,警觉地避至墙角。顺势将怀里的女人挡在身后,扬声问道,“谁在门外?”
“主子息怒,是奴才。”术律珲心里有些打怵,战战兢兢地跪候在门口。
“该死的!没有朕的旨意,进来找死么?”表情稍稍缓和,暗暗松了一口气。
“御营里出了十万火急的事情,奴才不得不冒死觐见主子。”
“进来说。”扭头看了看她,随手扯平凌乱半敞的胸襟,举步坐回了榻边。
术律珲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躬身凑到耳边扬起微微颤抖的嗓音,“御营里出了些意外。是关于——”侧目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女人,刻意压低嗓音,“关于天德。。。。。。”
“怎么?”耶律尧骨愕然惊起,周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天德出了意外?”
“正是。昨夜您离开御营之后,那娃儿险些遭人毒手。幸而奴才去得及时。。。。。。”
“你说什么?”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襟,几乎将人提了起来,“是死是活?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伤势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不停地哭着找娘。奴才与萧翰轮班哄了半宿,还是没命的哭闹。奴才担心再这么耽搁下去,真把娃儿的嗓子给哭坏了,无奈将他带来了莲花庵面见主子。”
“凶手抓到了么?”听说孩子有惊无险,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人赃并获。此时就在山门外,听候主子发落!”
“带进来!”侧目扫了一眼神色焦虑的女人,半真半假地呵斥道,“还不去把天德给朕抱进来。指望屠夫替你哄孩子么?”
“遵旨。”草草一拜,跟在术律珲身后疾步出了房门。心里窃窃嘟囔,到底是什么变的?变脸比脱裤子还快!一秒钟之前还嚷嚷着玷污皇室血统什么的,转眼之间就扮上了“亲爹”,她这个“奶娘”倒像是花钱雇来的。
匆匆跨出院门,男人们窥测的目光令她十二分的不自在。耷拉着脑袋,走向抱着天德徘徊等候的萧翰,接过伸手喊娘的娃儿作揖致谢,“辛苦将军!”
“呃。。。。。。”萧翰张嘴,皱眉,望着转身远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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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怀抱着早已哭乏了的天德在庭院里踱来踱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小家伙就扒在她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犹豫再三,终于战战兢兢地跨进了房门,瞥见某人疲惫不堪地撑着前额连连打着哈欠,尴尬地问道,“要我回避么?”听说皇帝陛下要亲审疑犯,不知自己方不方便留在禅房里。
耶律尧骨懒得回答这类白痴的问题,起身朝她摆了摆手,招呼道“抱过来,叫朕看看他伤在哪里。”
“睡着了。”担心娃儿被弄醒,却还是按照吩咐来到他面前。
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示意她铺好被褥,一手托着娃儿的后脑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枕头上,顺手掩好被子,久久凝视着小家伙熟睡时的样子。
天德毫无疑问是他的儿子,也是他屈指可数的几名子女中最像他的一个。不论是外貌轮廓,还是脾气性格,他第一眼看到这娃儿的时候就忍不住喜欢上了。
可有人居然想杀他。。。。。。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绝不能再失去一个!
长指轻触娃儿颈间淤紫的勒痕,转头望向陪侍在身后的女人:“出了这样的意外,是朕的疏忽。给朕一点时间,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牵手令她坐在身边,看似为了方便照看孩子。她心里一定不会明白,除了温儿,她是唯一一个能与他携手并坐的女人。
大木落诚惶诚恐,微微欠身赶忙挣脱他的掌握。方要起身,却被他一揽腰身蛮横地压向膝头。。。。。。
门轴吱扭一声响,身负手铐脚镣的人犯“通”的一声跌进了房门。术律珲与萧翰紧跟其后,一进门就撞见禅房内有伤风化的一幕。二人面面相觑,有些进退两难。捏着嗓子轻咳了几声,跪在地上硬着头皮通报,“启禀主子!呃,人犯已带到。。。。。。。”
大木落满心羞愧,从面皮一直红到耳根,慌忙背过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一躲。
耶律尧骨如愿看到了女人脸上受伤的表情,本想将人放开,却因突然转向腹下的小脸而感到一阵紧张,嗓音微微打颤,尴尬地回应道,“好,这就开始吧。”鼓足勇气推开怀里的女人,努力找回平日里的沉稳与镇定,睨着人犯质问道,“把头抬起来。朕问的话你要如实回答。朕今个心情很差,千万不要考验朕的耐性。”
“老实交代!你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萧翰猛然提起人犯乱草似的头发,诧异地打量着一张难辨性别的面孔,“你——是公还是母?”
人犯半眯着双眼,狠狠啐了他一口,冷冷哼笑,没有答话。
“八成是个娘们儿。”术律珲一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就因为这副酷似男人的长相,混在随驾的队伍里才没人注意到她。”
耶律尧骨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步向人犯,“若是个男人,事情反倒复杂了。这副长相恰恰暴露了她。。。。。。朕耐着性子问供,不过是想证实自己的想法。”点燃供案上的佛香,信手插入香炉,“说吧,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时限一过,朕就没心思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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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欠身坐在榻边凝望着熟睡的天德,暗自揣度那名女刺客的来历——
属珊,是属珊么?
护卫太后行营的属珊女将,多半是这类铁骨铮铮的巾帼须眉。
然而上京距此数千里,即便有人传递消息,太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知御营里发生的事情。莫非,她是奉了太后的懿旨长期潜伏在御前见机行事?
睡梦中的娃儿突然惊醒,起身扑进母亲怀里哇哇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扒在她肩头委屈地哭诉道,“娘,有人要杀我!用绳子勒着我的脖子。。。。。。呜呜呜。。。。。。”
“好了好了,让娘看看。刚刚做了一场恶梦,这不好好的么?”大木落轻抚娃儿的后脑,柔声安慰道。
耶律尧骨转身回到榻边,抱起紧抓着母亲不放的娃儿走向跪在地上的人犯,“看清楚,是这个人要杀你么?”
小天德一看见那张噩梦般的脸,就像见了鬼似地扭转身子,双手伸向母亲比方才哭得更厉害了。
“天德!”大木落赶忙上前将娃儿接了过来。瞟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愤愤地质问道,“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也是个女人,怎么忍心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儿下毒手?”
女犯紧闭着双眼,默默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守口如瓶,还是不屑回应。
“朕烦了。”耶律尧骨朝立在一旁的两员爱将摆了摆手,揽着一双母子走向睡榻,心不在焉地嘱咐道,“把她的嘴给朕撬开,不管用什么办法。朕整夜未睡,想补一觉。都退下去吧,朕睡醒了等你们回话。”
大木落哼了数不清的儿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哄睡了赖在怀里的天德。举步走向榻边,某人早已裹着堆叠的铺盖霸占了本就不大的床榻。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着炕沿靠墙坐了下来,打算叫醒他,终究还是放弃了。。。。。。
心里一团乱麻,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恍惚间觉得有人抱走了怀里的孩子,猛然惊醒,不知天色是黑是明。
“醒了?”耶律尧骨一边问话,一边将昏睡的娃儿塞进了被窝,“朕困极了,怎么不叫醒朕呢?”
“好容易睡着了。”头昏脑涨,捏了捏酸痛的胳膊,“什么时辰了,又快掌灯了么?”抬眼望向窗外昏暗的天色。
“朕饿了,打算传晚膳,才知道庙里的尼姑们是不吃晚饭的。”恣意抻了个懒腰,与她促膝而坐,打量着略显苍白的倦容,小声问道,“天德的事,你怎么看?”
下巴垫着蜷抱的双膝,摇了摇头,看似一脸茫然。
“多半是太后从中作梗。”
“或许。”避开他的注视,起身点亮了案头的油灯,“如果是太后的意思,未达目的不会就这么算了。”
“太后或许已知晓朕离开了幽州乔装北上,可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得知朕找到了天德?更何况朕并没有公开与天德的关系,连朕自己都不确定,她就派人下手了?”
“主子圣明!虽然疑犯是一名属珊女兵,但整件事也可能与太后并无关系。”
“你是说,可能有人假借太后之名?”
“主子与太后即是母子,又是政敌。可更多的时候主子已习惯了将她当成对手,而忽略了她是您的母亲。不过奴婢并不确定,只是说出自己心里的感觉而已。”
“呵,有人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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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捧起笨重的茶壶倒了杯茶,浅浅抿了一口,小声问道,“喝么?冰凉的。门外有卫兵把守,没有您的旨意,怕是没人敢来送水送饭了。”
耶律尧骨上前夺下茶杯,随手搁在案头,“方才朕已吩咐下去了,茶饭稍后就送到。这隔夜茶伤身,喝不得。”
“解渴就好。渴极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轻抬美睫,望着灯火映照的脸庞。
心儿莫名跳快了几拍,站在那里久久望着她出神。脑海中一片空白。须臾,猛地将她拉进怀里。近在咫尺,分明感觉到彼此交汇的呼吸。
无语。。。。。。
此情此景,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一肚子的怨气,交织着心头莫名的微喜。紧闭双目压抑着不争气的泪水,嗓音轻得不能再轻,“你把朕折磨得好苦!你怎么舍得撇下朕?”眉心攒起深深的沟壑,声音太过低沉,太过小心翼翼,听起来竟有种温柔的错觉,“弃了朕送你的金环,叫朕眼看着你跳下海崖,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残忍?”
大木落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全心感受着抱着自己的强有力的臂膀,僵硬的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胸襟,让他的心也跟着灼痛起来。。。。。。
耶律尧骨嗓音沙哑,内心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你是故意的——故意叫朕不安,故意叫朕心疼。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想折磨朕一辈子!你明知道朕离不开你。。。。。。太可恨了!”
“离不开?”擦干眼泪,抬起迷离的眸,“都是骗自己的鬼话。离开整整六年了,你不是好好的吗?”
“不,不好!日复一日,你知道朕是怎么捱过来的吗?”
“比一个独自抚养娃儿的寡母还辛苦?”淡淡一笑,轻轻推离他的怀抱,“花前月下,钟鸣鼎食,睥睨天下,纵横四海。。。。。。主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朕知道你委屈,朕知道你还在为界山那夜的事生朕的气!朕喝得烂醉,把她当成了你。朕怎么知道她在御帐里?”转头看了看天德,怕他被自己激动的嗓音吵醒。
“不是你召幸她的么?恩断义绝,还慷慨地把我赐给了耶律李胡。”
“放屁!”忍不住恼火,恨不能一掌将她劈死,“是李胡对你说的吗?这样的话你也信?空口无凭,可有朕的手谕?”
“那金簪不算凭据么?你时时戴在身上,怎么会落在他人手里?”
“呃。。。。。。朕想不起关于那簪子的事情,朕说不清将它放在了哪里。或许就在朕的褡裢里,或许在朕的寝宫里。朕中了巫咒,一度将那簪子忘在了脑后,才叫别有用心的人有了可乘之机。如果记得不错,那时贵妃身陷囹圄,之前的巫谶之罪还没有交代清楚呢!更可恶的是,她为了糊弄朕居然伪造了一颗小痣,害朕熏醉之下误将她认作了你。”
“什么,你是说——那颗烟花痣?”下意识地捧着胸口,黯然背过身去,细细回忆起姐妹二人当日在天牢里相见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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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亲自带着两名仆役将皇帝老子吩咐的茶饭送进了禅房,窃窃扫过相对而立的一双男女,唯恐搅了主子的好事,放下茶壶和食盒便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耶律尧骨释然一声长叹,揭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杯碟一一端了出来,欣然张罗到,“来,先填饱肚子再说。一整日水米未进,朕快要饿死了!”
大木落敷衍一笑,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望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男人忽然明白:爱情的战役尚未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男人,从不执著,天性如此。再折磨人的念头,肚子一饿,轻易就断了。情慾亦然,当他需要的时候,他绝不会向她一样傻,为了什么固执地坚守着。
就像她的父王,杀掉了钟爱的女人,依然可以与母后相伴。在她离开之后,他当然也不会一个人过活。而她却在心里不知不觉地筑起了一座透明的堡垒,当初既然已绝望了,何苦将自己锁在琉璃宝塔里呢?
爱——
她以爱为名,阉割了自己。唯恐今生今世还有机会见面的似的。。。。。。
“发什么愣呢?不饿么?”耶律尧骨攉住女人空洞而凄怨的目光,看得出她又在胡思乱想了,“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朕不称你的心意?”
“不不,没有,奴婢不敢!”慌忙别开视线,起身赔礼,“还在想之前的事情,回忆那日与贵妃娘娘在天牢里相见的情形。”
放下碗筷,大咧咧地一抹嘴,“朕没有那段记忆,浅浅的一点印象都是事后东拼西凑听别人讲给朕的。大概因为中了巫咒,朕分不清记忆里的两个女人哪个是她,哪个是你。”
“后来,怎么分出来的?”
“不清楚。”微微挑眉,茫然摇了摇头,“可能朕发现御帐里的女人是她,突然被吓醒了?之前就像做了一场梦,默默模糊,说不清道不明的。”
“奴婢想知道,‘巫谶一案’陛下对大贵妃最终是如何定罪的?”
“呃。。。。。。”注视了她半秒,思量着该如何对她解释才好,“贵妃被打入天牢一事朕还是听术律珲那狗奴才说起的。在朕中了巫咒之后,怎么可能下那样的旨意?知道界山那夜之后,朕明知道留在朕身边的那个是她,却再没有问起过那桩案子。如果不是太后作梗,像她那样一名重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界山呢?”
“嗯,主子说的是。奴婢愚钝,未曾体谅主子的用心。如您所说,这案子实在是没法问。在那段敏感时期,太后迫于界山大军的压力,终于以‘一场误会’放弃了政变的企图。主子若追问贵妃一案,很可能会激怒太后,认为主子咄咄逼人蓄意挑衅。”
“非常时期,唯有息事宁人。朕从没那么冷静,换做从前,朕可能当时就把她杀了。当然,朕也有私心,不杀她是因为朕怕变成你的仇人。朕讨厌那份软弱!一直被惴惴不安的感觉包围着。虽说已经绝望了,却像料定今后还会与你见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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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勉强吃了几口,试探着询问道,“王妹,她还好么?”
“活着。”耶律尧骨不冷不热地回应,看似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虽然木末做了许多傻事,可那一切都是因为爱你。错在你我,你不该背着她去那种地方,而我几乎想不起来是怎么开始的。。。。。。”
“十月之约。”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天意弄人,只恨你来迟了一步。。。。。。”黯然垂眸,眼前依稀浮现出往日的琴棋书画,故人的笑意音容。
眉心微微皱起,“啪”的一声丢下筷子,“分明是你毁约在先,反倒成了朕的不是。”
“他是东丹可汗,我只是一名烟花女子,我拒绝过,没有用。更何况,那时您也只是一名花中寻欢的嫖客,随性而来,去无归期。我堕落娼门,身不由己,能守着一句无凭的约定等一辈子么?”
忽然间没了胃口,微微沉下脸色,“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朕心里不痛快!”放下饭碗,起身望向窗外,“朕在奴隶市场就该把你带走!担心你那妹子胡思乱想,终究还是放弃了。。。。。。”
“至少说明那时你心里面还是有她的,所以木末才会怨恨我夺走了她的爱情。”
“朕喜欢的是那个雪夜里被送入军营的小女人,更觉得欠了她。朕居然。。。。。。居然糊里糊涂地害了自己的恩人。朕把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当成了你,发誓要给她补偿,给她荣耀与宠幸,将她捧在手心。”
“可你变心了,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不由恼火,急切地争辩道,“朕被糊弄了——她不是朕的恩人!”
“不,那时你还不知道她是个赝品。你却背着她跑到青楼楚馆寻花问柳,还与一个大着肚子的伎女定下了十月之约,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神色略显尴尬,不可否认她所说的都是事实,“事因李胡虐杀大氏宗亲,她同朕大吵了一架,那夜朕是第一次去哪种地方,多半是跟她赌气。朕打心眼里轻蔑那种地方,觉得脏,更不喜欢伎女,朕想要女人就凭本事去抢。”
女人满眼讥诮,忍不住苦笑出声,“呵,然后再强迫她们像伎女一样服侍你,得到之后再轻蔑的抛弃。唯有这样,你才觉得格外满足。”
微扬下颌,冷冷地白了她一眼,“嘲笑朕?”在她眼里,他一向如此邪恶。
“不,是恐惧。其他男人的乐趣在于放纵宣泄,你的乐趣在于把一名循规蹈矩的女人变成伎女。你是个魔鬼,迷恋操纵与控制,在压服与摧毁中得到乐趣。”毋庸置疑,他有强迫与主宰他人的本钱。他太强大了,仿如神明,芸芸众生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蝼蚁。
“是控诉,还是恭维?”傲慢挑眉,打量着女人波澜不惊的脸色。
大木落将桌上的残羹剩饭装入食盒,如往常一样端来水盆伺候主子净手,“一个天生的侵略者只适合站在远处偷偷地欣赏,就像一头狼,谁人有勇气与它为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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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动荡,十指交错。
耶律尧骨突然合拢手指,紧攥住陷在他指缝里的指尖,挑眉望向诧然失色的花颜,一脸邪气地质问道,“你是想说你受不了朕,不打算留在朕的身边,是么?”
“无所谓留与不留,受不了倒是真的。。。。。。”大木落用力抽回快要被他捏碎的手指,端起木盆转身走向门口。
满心不悦,一把揽回她的肩膀,争执之下木盆“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二人心头一震,目光双双望向榻上熟睡的天德。屏着呼吸沉默了半晌,缓缓收回目光。对视一眼,终于长疏了一口气。
“都怪你!”大木落瞟了一眼倒扣在地上的水盆,无可奈何地抱怨道,“娃儿都快讨媳妇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男人下巴一挑,咬着牙根争辩道,“话没说完,谁叫你走了?你是第一天侍候朕么,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本来就是你不好,错了还不准人说。”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盆,随手立在门后。
“放肆!”一脸恼火,语调却轻得像在打情骂俏,“自打一见到朕就没完没了地数落朕的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人?活腻味了?”
半真半假地白了他一眼,嘟着小嘴低嚷道,“我也是一头狼。听不了埋怨就离我远远的。远远地看着是享受,走近了当心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蔑然嗤笑,“呵,是不是女人年龄大了,都会变得婆婆妈妈、无理取闹?或是数落娃儿数落习惯了,跟朕讲话也像训儿子一样。”
明知道红颜终将老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嫌弃了。。。。。。
大木落兀自发愣,抑制不住心底的失落,“说的没错,我已经老了。龙眉宫里有的是年轻美貌的女娃儿,何必把时间浪费我的身上?”
望着女人萧然黯淡的脸色,恍然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凑上一步,尴尬地解释道,“朕。。。。。。朕就是嫌你唠叨,又没说什么。唉!朕每说一句话,你都会胡思乱想。”这应该算作道歉了,若换作别人,他才懒得多费口舌!
女人顺着眉,勉强挤出个笑脸,“一句实话而已,我犯不着生气。老了就是老了,哪有一辈子年轻的?”
“朕就那么一说。。。。。。”一手摩挲着光亮的前额,想不出该怎么补救方才的错,“朕要是嫌你老了,还大老远跑来这里干什么?朕心里怎么想的,你还不知道么?”
女人脸色微微一沉,不冷不热地回应道,“我算什么?谁知道你怎么想的?”心里再无憧憬,怎么想就怎么说,再不愿费心讨好谁,也不担心被人厌弃,骂她怨妇什么的。
“你——”嗔目瞪了她一眼,指着鼻子咒骂道,“你有完没完?朕好话说了一大堆,还要朕跪下来求你不成?早知如此,情愿老死不再相见!之前,朕心里还存有一丝念想,如今叫人心烦,话都懒得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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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烟雨笼罩着接天的碧草。马道泥泞,不得不暂缓清晨归营的计划。耶律尧骨一大早便领着天德离开了禅房,被罚面壁的大木落连连打着哈欠,终于耐不住困倦倾身歪倒在睡榻上。。。。。。
早饭过后,耶律尧骨将娃儿教给了萧翰,在正殿里上了几柱香,独自一人沿着院墙边的环廊在清幽的莲花庵里闲逛。
汇聚的雨滴顺着瓦当的缝隙淋漓而下,宛如一道珠帘模糊了飘忽的视线。碧绿的青苔沾着零星的残花,沿着润湿的小径向寺院后门外的山岗上绵延舒展。
举步跨出寺门,泥土的沁香扑面而来,满眼的翠绿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山坡上孤零零地隆起一座青冢看起来有些突兀,山路上顶着斗笠的尼姑看起来居然有些眼熟。。。。。。
“穆香云?”终于看清了合十稽首的尼姑,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贫尼妙慧,拜见施主!”扬手摘下斗笠,露出泛青的光头。
耶律尧骨欣然挑眉,很高兴能遇上一张熟面孔,“呵,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你去了洛阳么,想不到会在这地方遇上。”
“回来好几年了。”转头望向山坡上青冢,淡淡一笑,“那座坟是我姐姐的,一缕无主的孤魂终于可以入土为安了。。。。。。”
“传闻这莲花庵在当地颇有名气,供奉着一尊很灵验的送子观音。多年前毁于大火,朕听说是一名高丽善士花重金修缮的?”
“是高丽王——茶花的父亲。”扬手拭去顺着秃头滑下脸颊的雨水,直白坦言道,“更要感谢东丹王,否则我姐姐可能早已尸骨无存了。听说陛下已将恩公的尸骨迎回了故里,并下旨赐葬闾山。贫尼来日南下云游,定当亲自入山拜祭。”
“唉!他千不该万不该改做了‘李’姓,成了李家的上门女婿。国破之时,唐皇把李氏宗亲统统驱赶到一处引火自焚,他又怎么能逃得过去?”
“往事不堪回首。。。。。。小木末生下头一个孩子就送来了这里,那时候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后来那个孩子居然进了宫,据说是已故东丹王妃萧澈一手经办的。那时皇后即将临产,朕只是想不通怎么会这么巧?”莫非母亲事先就知道那是他的儿子?
“正是无巧不成书。萧王妃一直怀疑梦生是东丹王的骨血,便尾随东丹王与小木末二人来到莲花庵抱走了那个孩子。并将此事秘奏于太后,恳请太后替她做主。恰逢大元帅夫人即将分娩,太后担心中途生变而动摇萧氏的地位,就盘算着多留一手准备。刚巧东丹王弄出一个私生子,这可是太后的亲孙子,从血缘来说,没有人比这个孩子更合适。于是就命贴身侍女偷偷将这娃儿抱回了上京。
谁料萧王妃竟责备太后护短,处置不公,硬追着那娃儿的身世不放。太后担心事情闹大被您所知,无奈之下才密令侧妃萧惠借机将王妃处死。”
可恶!若不是歪打正着,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把辛苦打下的江山传给了别人的儿子。。。。。。
耶律尧骨浓眉一紧,露出几分狐疑的表情,“这么俬密的隐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离开洛阳后,中途借宿山门,闲谈间听一名女尼细述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姑妄听之。后来才知,那名尼姑原是东丹王府上的一名侍妾,是个汉人,俗名夏如雪,自嫁入王府以来一直不得恩宠,早几年便离家出走投奔了李唐。东丹王叛逃后,二人在洛阳重逢,却终因受不了苛责虐待,万念俱灭,当了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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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如墨,耳边雨声渐渐放大,昏暗的天色叫人不由担心这雨怕是一整天都停不了了。
耶律尧骨送走了顶着光头的穆香云,望着飘然远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唉!难道这就是女人们想要的归宿么?为什么非得遁入空门?世间男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恨,将一个个痴情女子都逼成了槛外人?
回到禅房的时候,身上的锦袍已然湿了大半,站在雨檐下拂去挂在额前的水珠,捋了捋滴水的发梢吱扭一声推开了房门。
抬眼望向伏在榻上和衣昏睡的女人,忽然想起被萧翰带走的天德,转回身打算去把娃儿接回来,一只脚刚踏出房门,心里竟莫名犹豫了。。。。。。
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抬眼眺望着阴沉的天色。心里隐约翻腾着几许异样的感觉,退回房内,随手闩上了房门。
他自以为是回来替她盖被子的,至少在他拉开被子之前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动机。直到俯身替她压实被子,恍惚间感觉到身下蒸腾的体温。大手不知不觉抚过散落的长发,小心翼翼地将她翻了个身,使她面对自己。。。。。。
熟睡中的女人突然被惊扰,恼怒地攥着小手,微微皱起赤红的眉头,极不情愿地张开眼睛。忽然看清了贴在眼前的面孔,忍不住惊呼出声。赶忙捂住嘴,惶恐地对视着情慾弥漫的深眸。。。。。。
在薄唇边竖起一根食指,“嘘——什么都别想,做个好姑娘。”嗓音邪魅而柔软,毫不客气地压上他大半的重量。
“呃。。。。。。”短暂窒息,双手紧攥着他潮湿的胸襟,隐约透着几分渴望,又仿佛是在推拒。
打量着迅速爬满双颊的潮红,凑近她眼前咒骂道,“该死的!朕叫你面壁,你居然敢躺在这里睡觉?还是。。。。。。。别有居心,成心想抅引朕?”
“你——”回旋的秋波中分明透着一缕怨恨,吃力地推开几乎碰到脸颊的唇,“别总把自己说得那么炙手可热,行不行?”轻言软语,反倒叫人平添几分心疼。
哗啦一声掀起裙摆,大手肆无忌惮地探入裙底,霸道地挤进两腿间的缝隙,如愿地听到一嗓动情的深吟。
玩味地逼视着女人惊惧而羞怯的媚眼,邪气一笑,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绢丝轻轻滑动,“呵,真的不想要吗?不想要的话,朕不勉强你。”明知道她难以抗拒,从来就禁不起抅引。
女人呼吸急促,脸颊仿佛着了火,用力合紧双腿,对抗着春夜般阴暗而躁动的空虚。。。。。。
“你方才在睡觉么?还是,背着朕偷偷地。。。。。。”长指陷得更深,绢纱透湿,分明感觉到她超乎寻常地亢奋。
“我恨你——”气若游丝,几乎放弃了抵御,“非要叫我觉得自己像个伎女?”
“嗯。”肯定地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你该怎么做了?”指背轻轻抚过灼烫的粉颊,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进半敞的衣领,捻挵着久违的小痣,温柔地覆在掌心,“生就一个烟花女子,牙都没换齐就想勾搭朕。一声‘哥哥’叫得朕心都碎了。。。。。。騒货,装什么正经?乖乖的,再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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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一夜的鏖战终于平息了情慾的炽焰,云开雨散,天色渐渐放晴。夕阳的余晖穿透天边的浓云投下万道金光,婆娑的树影映照在金箔似的窗纸上。
耶律尧骨张开朦胧的睡眼,懒懒打量着伏在腰腹间熟睡的女子。潮红褪尽,清丽安详的俏脸上已丝毫寻不到云雨缠绵时妖娆的神情。伸手拢起裹住了大半身体的青丝,静静地欣赏着美人婉转起伏的曲线。。。。。。
恣意打了个呵欠,信手挑起挂帐,刺目的阳光擦过女人似雪的香肩照亮了玉脊上曾令他深恶痛绝的《逐鹿图》。时过境迁,留下这画作的巨匠已然作古。突然觉得她像极了那只被众人围堵的仓惶母鹿,被杀戮的利刃、沿途的荆棘折磨得遍体鳞伤,终于,成了他的囊中的猎物。
玩心十足,中指滑过丰腴的香臀缓缓压入水光潋滟的花蕊,女人柳腰前挺,下意识地夹紧双腿,粉润的莲瓣紧紧包含住他的手指。想要继续探索,女人似乎被他忽然加重的动作弄醒了。
“别。。。。。。”大木落恍然有了意识,慌忙按住骄横肆虐的大掌,柔声央求道,“不,不要了。。。。。。痛,痛得要命。。。。。。”
“哦,朕怎么好像头一次见你呢?被送进军营的那天夜里朕都没听见你喊疼。”轻扬嘴角,看似存心挖苦。
“那晚,不过两次。。。。。。”扯起压在身下的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郁闷地憋着小嘴好生商量道,“已经两天了,火烧火燎。”
“朕觉得吃亏——”邪门嗤笑,扬手捏了捏挺秀的鼻尖,“一拉开架势朕就觉得风向不对,嘴上说不要,朕都数不清被你欺负了几次!”
两颊诧然绯红,撇着小嘴暗暗吞了口唾沫。怯怯地瞟了他一眼,故作淡定地回应道,“明知道我是个寡妇。。。。。。活该!调戏寡妇的下场。”
“寡妇?呵。”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死了丈夫的就一定是寡妇么?朕最多只见过守丧一年的寡妇。随后就改嫁了别家,要不然就便宜了大伯和小叔。”
“那是你们契丹。”心里暗暗嘀咕:一大堆悖逆伦常的下流风俗,不怪王世廉说他们是“禽兽之国”。
“放肆!”耶律尧骨浓眉赫然一紧,却看得出并没有真的生气,“长居我契丹之地,你不算是契丹人么?”
“小妇人乃靺鞨贱民,哪敢自称契丹人?充其量算契丹人的奴隶。”
“呵,”蔑然轻笑,戏谑地白了她一眼,“得了!你们靺鞨倒多得是守寡六年不曾改嫁的寡妇,可那不妨碍她们私底下与人相好。人嘛,谁没有个七情六欲?明里暗里,总会找到出路的。”
没听错吧?他有这么善解人意吗?分明是有意诈唬她,还真把她当成白痴了!歪着脑袋,淡淡笑道,“我从没指望你信,就知道你会以己度人。可我的确一个人度过了六年,天地为证。”
“不可思议。。。。。。”蔑然挑眉,傲慢至极的俊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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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斜睨着一脸无辜的“假正经”,心里不免有些窝火:该死的!不敢承认也就算了,居然又含沙射影地埋怨他!
什么叫做“以己度人”?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怎么可能。。。。。。
嗐!怎么可能嘛?
宫里那些女人都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何况他也不是成天的“那个那个”。心浮气躁的时候难免需要排遣一下。
他是皇帝,不是和尚!后宫里有的是导淫之人,导淫之物,叫人片刻难得清净。他对男女之事一向克制,不像大多数男人那么狂热。膝下两儿两女,加上天德才凑够五个。
时常会觉得自己对不起祖宗,不能随遇而安,及时行乐。
唉!大横帐幸好还有他那风流倜傥的大哥,管他是嫡出的还是庶出的,如今也算得上儿孙满堂了。虽然英年早逝,看看那帮叫人嫉妒的儿女,也该死而瞑目了。
不禁问自己,何为成,何为败?那些曾经拼了性命去追逐的名利,仿佛一夜之间都失去了意义。。。。。。
莲花庵的天王殿里,萧翰与术律珲隔着摆设香炉的供桌,我看你,你看我。整整两天了,被那精力过剩的小家伙折磨得快要发疯了。趁着娃儿在山门外练习射箭的空当,偷偷商量着轮班小睡一会。
“你先睡,我盯着。”术律珲连连打着哈欠,自觉精神头比他那倒霉的表弟还强一点。因为入城那日在街市上被萧翰拎着脖子要挟,小皇子可能是记仇了,好像成心找茬折磨他似的。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萧翰年纪比较轻,娃儿才总缠着他不放。
萧翰耷拉着浮肿的眼皮,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同样是女犯人,‘妖怪’就派给咱们审讯,‘妖精’就锁在房里亲审。这都两三天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你就不担心主子爷被个妖里妖气的狐媚子给吃了?”
术律珲揉着布满血丝的白兔眼,冷冷嗤笑,“小子,这话要叫主子听见,不叫你脑袋搬家,也得把你配给那个‘女妖怪’。前时输给你的那点赌帐一笔勾销了,就算封口费吧,不然我就把这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主子。”
“别呀——咱俩可是一家人!”龇牙咧嘴,暗暗责怪对方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一家人你还好意思要钱?”支起上半身,压低嗓音提醒道,“妖里妖气。。。。。。嘿嘿,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不该看的别看!当心你那眼睛被主子抠出来喂鹰!”
萧翰邪气一笑,凑近眼前神神秘秘地说道,“记得那年,‘三爷’在南城的窑子里喝醉了酒,一时不悦,把陪在身边伺候的‘花魁’塞进酒瓮里溺死了。责骂老鸨子的时候,不小心说走了嘴,斥那花楼里的俵子加在一起都抵不上‘行营里的’一根脚趾头!自那以后,我才知道龙眉宫里有这么一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前日终于有幸目睹真容,心里好奇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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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白的月牙儿悄悄爬上树梢。临近晚膳的时候,庵寺的后园里依然不见动静。
术律珲揉着惺忪的睡眼,连打着哈欠来到院外,扬手搭着萧翰的膀子询问道,“还不曾传膳么?两三天水米未进,真饿出个好歹谁人担待得起?”
萧翰邪气挑眉,龇起一口白牙说笑道,“嘿嘿,美人盈怀哪里还顾得上龙体?单等大将军醒来忠言直谏呢!”
“别——”一脸惶恐,赶忙摆手推辞道,“要去你去。前儿才侥幸保住了脑袋,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
“这该如何是好?就由着主子爷糟践自己的身子骨么?”
术律珲侧目瞥了眼蹲在墙根下独自玩耍的天德,揉了揉鼻子,上前接过娃儿手里的桦木陀螺,别有用心地诱惑道,“玩儿了整整一天,肚子不饿么?”
小家伙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皮,用力点了点头,“嗯嗯,早就饿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开饭呢?平日里这个时候我娘早就把饭做好了!”
“晚饭早就预备好了,只是要等主子入席,大伙才能一起享用。”
眨巴着长长的睫毛,踮着脚尖东张西望,“那他去哪儿了?怎么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哪儿都没去,就在这园子里呢。”
“你胡说!萧将军方才还说我娘在禅房里睡着了,不叫我进去打搅她。男女授受不亲,我娘才不会把男人留在屋里呢!”
术律珲单膝跪地,捧着娃儿的肩膀说道,“那可不是一般的‘男人’啊!你娘备不住是想给你找个爹了。”
“你是说——”两眼瞪得像对铃铛,惊讶地追问道,“我娘打算改嫁了吗?”
“啊,大概是吧。”虚虚诈诈,打量着娃儿微微皱起的眉头,“亦或许是皇帝陛下看上了你娘,谁叫你娘是个大美人呢?主子爷若真动了那个心思,你娘纵然不情愿也只好叫他做你爹了。”
小家伙想了想,猛地推开对方一路嚷嚷着冲向园门,“开门!我要见我娘!让我进去——”闪过卫兵,啪啪地猛叩门环,扬声大喊,“娘!你还好么?开门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蜷在男人怀里的大木落赫然一惊,慌忙起身披上衣服。拢了拢散乱的长发,跨过某人微微挺起的身子下床点亮了灯。靠在案头随意挽起长发,手忙脚乱地寻找着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服。
“娘——”
转眼之间,园外稚嫩的嗓音已到了门口。情急之下,她只好胡乱叠起衣襟,一手系着腰带轰隆一声拉开了房门。
“娘?”小天德望着母亲掉了魂似的脸色,傻里傻气地询问道,“皇帝陛下也在屋里么?您真的打算叫他当我爹么?”
耶律尧骨此时也穿好了衣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疾不徐地踱向门口,扬手招呼道,“来,天德——进来,朕有话对你说。”
小家伙并不理会讲话的男人,全神贯注地追问母亲,“娘,快告诉我,您是不是打算改嫁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替你好好地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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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敛眉打量着口出狂言的小家伙,一手托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遂即将视线投向支支吾吾的女人,“你这儿子真没白养。才断了奶,就张罗着替老娘出头了!”
大木落恍然一愣,有意无意地只听见一个“老”字。年年都有豆蔻年华的佳人充实后宫,她都二十大几了,又是三个娃儿的母亲,在他眼里自然是老了。。。。。。
“娘,您真的打算嫁给他吗?”天德用力摇晃着她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呃。。。。。。”恍然回了魂,抚摩着娃儿的后脑回应道,“小娃儿不该问的不问。别担心,娘会照顾好自己。”
耶律尧骨赶忙附和道,“没错,别操心大人的事。习文,练武,玩自己的去!”
天德撇着小嘴与母亲对视一眼,转头望向身边的皇帝老子,“如果我娘看上你了,我倒不介意你给我当爹。只是担心我娘日后会受你的气,你太厉害了!我娘连你一根指头都吃不住。”
伸手揽过娃儿,用力拍了拍稚弱的肩膀,“正因为这样,你娘才需要有人保护。这天底下还有比朕更合适的人选吗?”
“我!我可以保护我娘!”自告奋勇。
“你?”蹲下身,直视娃儿傲慢不羁的眸子,摇头嗤笑,“呵呵,那就快快长大。打败了朕,才有保护你娘的资格。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口出狂言,说什么保护别人?”
“嚯”的一声拔出削陀螺的小刀,愤愤不平地嚷嚷道,“别小看人!我娘若受了委屈,我即刻要你的命!”
“哈哈哈——”爽朗大笑,眼中分明透着几分得意,“你不懂,被朕欺负是你娘的荣幸,多少女人求都求不到哩。再过些年你就明白了,多少漂亮的姑娘正在上京等着你呢!”
“等着被我欺负?”眨巴着迷惑的眼睛,满心憧憬。
大木落打量着云里雾里的天德,担心用不了多久这娃儿就会被他那邪恶的亲爹带坏了,赶忙劝说道,“德谨,他才几岁呀,跟他说这些。。。。。。”
“不小了!六年,一眨眼的功夫。”耶律尧骨缓缓起身,喟然感叹道,“隆先那时才多大呀,眼下多少人忙着给他提亲呐!那孩子像他父亲一样招女人喜欢。平日里随朕出出进进,惹得多少女娃儿翘首而望。”
“隆先。。。。。。他还好么?”大木落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怯怯地探问道。
耶律尧骨刚要开口,被冷落在一旁的天德抢先插进话来,“我才不要人说亲呢!将来,我要自己选。找个胆大的,最讨厌臭丫头片子哭鼻子抹眼泪了!”
“天德!”女人郁闷地瞥了大言不惭的儿子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
小家伙不曾收敛,反倒撇着嘴角抱怨道,“也不要像我娘的!你问她的时候就支支吾吾,不问她的时候又唠唠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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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微微挑眉,像是忽然间找到了知音,望着耿介直言的娃儿认可地点了点头,转向表情受伤的女人,“你听你听,不怪朕委屈你吧?小孩子从来不说假话,你的确有这等毛病。”
“你。。。。。。”大木落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忍着一肚子闷火将脸别向一边,“算了,都是我不好。你中意什么样的自管召选入宫,别为一朵开败了的花儿浪费感情。”低头看了看没心没肺的天德,凄然苦笑道,“他就是你爹,你真是他亲生的。。。。。。”
“娘——”小家伙恍然察觉到母亲是真的生气了,挠了挠青瓜瓢似的后脑勺,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是好。
耶律尧骨不知轻重地帮腔道,“小娃儿不过说了句真话,置于这么冷嘲热讽的么?哪里像个当娘的样子?来不来就伤心,动不动就生气!”
“你是在劝我么?安慰我?还是成心给我添堵的?”说不清为什么,某人金口一开她就压不住火气。
“别那么小心眼,不过是开了句玩笑。你是他娘,他怎么可能嫌弃你呢?”伸手搬回她扭向一侧的肩膀。
用力甩开肩头的手大,终于被他逼出了眼泪,“拜托你,别再说了!出口就伤人,真的受不了你。。。。。。我不是生他的气,是生你的气,不必借题发挥。觉得不称心就离我远远的,没人逼你!找个直来直去的,没有人比皇后更合适你,好好珍惜吧,别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小天德的记忆里还是头一次见母亲发这么大的脾气,赶忙追上去劝慰道,“娘,你怎么了?都是孩儿不好,惹娘亲生气了。”
“不,天德,这不关你的事。。。。。。”强忍着抽噎,把娃儿揽进怀里,“是为娘的不好,不该迁怒于你。”
“该死的!你为什么就不懂朕的心呢?”耶律尧骨愤然低吼,看起来更加恼火,“朕之所以说出来,就是想叫你改一改那见鬼的脾气,有什么你就说,别跟朕藏着掖着!”
“我这不是改了么?尊您的旨意——想什么就直说。说出来您就开心了么?那您干嘛还对着我大吼大叫的?”
“混账!”头痛欲裂,扬手压着胀痛的前额,“怪朕看错了你——朕最瞧不起狭隘自私,小肚鸡肠的妒妇!皇后已病故多年,你的心里却一直在妒忌!”
“是的,我承认自己吃醋!你把所有的容忍和关爱都给了她,凭什么强迫我做你的出气筒?拍拍良心,我已付出了全部,可你为我做过什么?
得到之前,你任意追逐;失去之后,你铭心刻骨;你可曾体谅过我难言的苦衷,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
你伤了、痛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那时你肯退一步,你我二人又何至于伤痛彻骨?
我在乎的是相守,你却从不珍惜。记忆里除了夜夜春夢,还有什么叫人温暖的东西?”
欲哭无泪——
爱情就像一场虚浮而迷艳的海市蜃楼,将他深深吸引。倘若实实在在地攥入手心,也就失去了传说中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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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套马索紧紧捆住了双手,绳子的另一端系着狼主坐下的金鞍。大木落觉得自己像一条丧家之犬,踏着昏黄的月色,跟着归营的马队一路跌撞颠簸。。。。。。
清冷的晨雾打湿了单薄的衣裳。沿途的景物匆匆划过晃动的视线,远远望见修葺一新的城门。衰草丛生的断壁间,纷飞的落英被冲破云端的朝阳照得赤红,往事如昨,佛殿的五株樱花却已成了爱情的遗物。
耶律尧骨抱着偎在怀里熟睡的天德下了马,径直进了御帐。遂即传下旨意,将触怒天威的女人绑在营地中央的木柱上。
周身鞭伤累累的王世廉突然张大了双眼,几乎停跳的心脏猛烈地搏动起来。诧异地打量着任人宰割的女子,心里暗暗自责:或许他们是真的弄错了,这名女子确系一名逃犯,什么真情、专宠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那样一个狂傲不羁的男人,怎么会有感情呢?
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她的劝告,害了自己,更连累了她。。。。。。
整整半日,捆在一旁的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五步开外的地方,一言不发。
对方心里大概恨死他了吧?趁着午饭时看守换岗的空当,小声询问道,“你还好么?那狗皇帝没有为难你吧?”
女人微微侧目,淡淡瞟了他一眼,视线再次落回之前的地方,没有答话。
夜幕降临的时候,安扎在断壁间的营地再次点燃了篝火。御帐内隐隐传出娃儿的哭号,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不久,那个身着异族华服的契丹狼主再次现了身——
上半身西域精工,下半身湖州织造,肩头搭着毛色细腻的裘皮贾哈,金饰上极尽奢华的宝石,腰间的错金玉带銙,处处彰显着契丹天子富有四海的嚣张气势。
王世廉匆匆略过踏月而来的挺拔身影,侧目瞥向绑在一旁立柱上的女子。对方小脸煞白,突然张大的眸子里糅杂着哀怨、苍凉与惶惑。。。。。。
转眼间,那恶主已停在了她的眼前,低哑而邪气的嗓音震荡着清冷的夜色,“天德一直哭个不停,担心朕会将你处死。”微微躬身,凑近半尺锁定女人飘忽的视线,“朕该怎么回答他?朕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大木落微微低头,却被轻轻摩挲着下颌的长指蛮横提起,对视着比夜色更加黑暗的深瞳,屏息回应道,“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许,这六年的时间我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不再害怕失去,所以不愿费力迎合。。。。。。”
“为什么?”凝视着女人空洞的眸子,那里面竟寻不到他的影子。
“爱情熄灭了,再不奢求什么。曾经那样委屈自己,作践自己,不过是因为舍不得。而今,无所谓爱怨,亦无所谓离合,我已习惯了守着简单的日子自得其乐。”
“不爱了?你是说——结束了?”事实证明,他是无人能胜的王者,可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他冲破重围终于猎获了母鹿,恍然发觉收入囊中的只是一副僵冷的躯壳。追逐,争夺,他执爱的只是一份荣耀么?
女人黯然垂下双目,像极了明王楼里的菩萨,微露贝齿,柔声念诵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怖,命危于晨露。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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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望着女人轻雾般的美睫沉默了许久,突然迸发出一串怪异的干笑,“呵,呵呵呵。。。。。。对朕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全是废话!说一句‘不爱了’就能放得下么?若真能如此,事情倒简单了。”
女人垂眸低语,“我放下了。经由渴望,追逐,得到,坐困,直至厌倦。厌倦至极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放下了。”
“厌倦?”眉心一敛,笑容瞬间冷却,微微眯起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还是——有了新欢?”侧目望向绑在另外一根木柱上的王式廉,恰巧撞上对方焦虑探看的目光,霎时引爆了心底愤怒的火山,猛地扼住女人低垂的下巴,用力转向一旁的男人,“是因为他么?因为这个高丽人?”
大木落愕然失语,望着他困兽般猩红的双眼,一个劲儿的摇头,连忙澄清自己。
他却不满意,钳着下巴的大手突然滑向咽喉,重复追问道,“你爱他吗?说话!告诉朕——你爱他吗?”
“不。。。。。。”脸色紫红,痛苦地吐着舌头,死命地梗着脖子,几乎快要断气了。
“放开她——你这个畜生!”耳边突然响起王式廉愤怒的嘶喊,“我王式廉敢作就敢当!我们俩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你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么?”
“杂种!”一把推开奄奄一息的女人,阔步走向口出狂言的囚犯,一脚踹在小腹上,气急败坏地叫嚣道,“你在教训朕么?朕在管束军下的女奴,你这狗杂碎少在一边指手画脚!”
“见鬼!她不过是个奴隶,我还以为她是你心爱的女人呢!只后悔那晚没有留下来,我以为她与你狼狈为奸,不愿为了一个自甘堕落的娼妇作践自己。我只怪自己知道的太晚了,她是身不由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于你的淫威!”
“你住口!”一拳捣向皮开肉绽的上腹,对方“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淤血,回头望向面如死灰的女人,尖刻地嘲讽道,“那晚。。。。。。朕没有听错吧?你的‘诚意邀请’被人家拒绝了?你主动送上门去,人家却不屑享用,呵呵。”阔步折回她面前,凑近耳边低咒道,“贱货!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迷恋伎女。朕好像——也开始厌倦了!”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
大木落紧闭着双眼,再不想辩解什么。在他的心里,她永远是‘辛夷坞’的小木末。
太辛苦了——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幻想着对方一怒之下将她掐死,她绝不挣扎,打心眼里感激他。
王世廉怒视着拂袖而去的背影放声大嚷,“都是因为你,才败坏了她的名声!将堂堂一名渤海郡主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娼妇!这全都是拜你所赐。你的心太脏,所以才把她描绘成那样。她不是传言中的那种女人,我恨自己竟然怀疑自己的感觉,而相信了那些凭空杜撰的风言风语!”
耶律尧骨赫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回身望着黑暗中愤怒的眸子,沉默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狗杂碎——朕要亲手扒了你的皮!”扬声吩咐一旁观望的卫兵点起火把,耳边忽然响起女人艰涩而干哑的嗓音。
“是我耐不住寂寞主动勾引他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与大唐的战事方才告一段落,此时迎战高丽,你有几成把握?放了他吧——如果今天非要死一个人才能解你心头的怒气,那么第一个该死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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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紧咬着牙根,挑起下巴望着蓄意挑衅的女人,努力平复着粗重的喘息,“舍不得他死么?打算一命换一命?”
“不,是舍不得无辜的百姓。”大木落含着两汪热泪,忍着抽噎解释道,“若两国开战,必将死伤无数,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我渤海的遗民。”
王世廉忍着伤口崩裂的剧痛,望着契丹狼主嗔目暴吼,“禽兽!不要为难她。是我起了邪念,此事与她无关。”
“住口——”耶律尧骨咣当一声踹翻了木架上的火盆,翻飞的火花腾空直上,转眼消散殆尽,“朕没叫你说话!”侧目扫过一旁的卫兵,指着捆在立柱上的男人喊道,“来人呐,把他的嘴给朕封了!”
一名卫兵抱拳一拜,就地锉起一铲赤红的热碳疾步走近王世廉。另外两名卫兵一左一右协力掰开犯人紧闭的嘴巴,不耐烦地嚷嚷道,“放老实点!别叫爷们费劲。有胆量逞英雄,你还怕什么?”
眼看端着热碳的卫兵步步逼近,昏暗的夜色下突然爆发出女人尖锐刺耳的嗓音,“不!不要——”双目暴睁,死命地摇着头,将捆在身上的绳索挣得砰砰作响,“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我认错,我认。。。。。。萧卓贞言辞冒犯主子,罪该万死!恳请主子格外开恩,放王将军返回高丽。以免渤海故地再次经受战火,涂炭千万生灵!”
冷冷提起唇角,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不是因为心疼他么?”邪气挑眉,扬手示意托着热碳的卫兵暂缓行刑,转身步向咬唇啜泣的女人,“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却不惜舍了性命替他求情。这样的鬼话,叫朕如何相信?”
“陛下——”
背后突然传来萧翰气喘吁吁的呼唤,耶律尧骨微微转回身瞥了对方一眼,代答不理地询问道,“什么事?说。术律珲那狗奴才跑哪儿去了?”
窃窃地环视四下,抱拳回应道,“回陛下的话,案情终于有了些进展,大将军还在刑帐里问审,叫微臣前来向陛下禀明。那名潜入御帐意图行刺的女犯今已招供,她是奉属珊女将阿不里之命乔装混入御营,暗中监视主子的一举一动,并被授予临时决断的权力,以防万一。”
“呵,”抬头仰望苍穹,冷冷嗤笑,“果然是太后的意思。。。。。。”
“有这个可能。不过犯人只听命于女将阿不里,至于是不是太后的授意,尚需进一步求证。臣等追问那女犯为何同一个孩子过不去时,对方说乃是为了龙眉宫里那两名没了娘的皇子,并对臣讲明了利害关系。担心陛下爱屋及乌,偏心庶子,甚至呃。。。。。。关系到日后立嗣。”
“就这些?”侧目看了看惹是生非的“罪魁祸首”,“呵,太后当真是过虑了。朕永远不会纳她为妃——她不配!”
“是,陛下圣明!就因为她是个异族,险些害了皇子的性命。”凑近半步,刻意压低嗓音,“说句不该说的话,主子可曾想过,效法汉武帝诛杀钩弋夫人?”
耶律尧骨气定神闲,扬手提起女人挂着泪珠儿的下颌摩挲把玩,沉沉笑道,“朕说了,她不过是个玩物,怎能与钩弋夫人相提并论?朕舍不得杀她,还要留着她供朕取乐呢!”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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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隐忍着抽噎,暗暗揣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深藏的天机——
爱?还是戏弄?
嘴里说着戏谑羞辱的话,她却以为对方是在有意保护她。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说服自己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瞬间别开目光,望向他身后列队排开的火把,真心实意地奉劝道,“萧将军说的对。为了天德的安全着想,或许您该下旨赐死我。梦生死得冤枉,不能再因为我连累了天德。”
“朕已经做出了决定,你聋了么?朕说了不杀你,留着你给朕解闷呢!”
“你一定要我像个伎女一样毫无尊严地活在你的摆布之下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泪光在眼中打转,崩溃低吼,“骑在别人身上真那么有意思么?”
“说的好!你知道‘御’字的含义么?朕御牧天下,以掌控为乐。你当然也要听命于朕,而不是由着性子与朕作对!”
女人凄然苦笑道,“呵呵,我忘了,你是皇帝。。。。。。”
微挑浓眉,“嗯,你终于想起来了。朕的话就是律法,违逆朕的心意就是与契丹为敌。这个天底下除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账女人,怕是没有人敢对朕说一个‘不’字。即便有,朕也会叫他消失!”
“我信。”唇边浮起一缕苦涩的嘲讽,“你一向残忍。为什么对我格外宽仁?”
“不不不,不是宽仁。朕知道你不怕死,死亡对你来说甚至是一种解脱。死亡的威慑对你已经失去了意义,朕要你臣服,要你打心眼里畏惧朕,心甘情愿地听命于朕!”
“畏惧,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呢?”凝望着他线条冷硬,棱角分明的侧脸,“曾经的逢迎讨好,不是畏惧,而是因为爱。”
“爱?呵。。。。。。如果不是畏惧朕,那个雪夜你会乖乖地交给朕么?如果不是畏惧,堂堂渤海花魁会让一名贩夫走卒进她的屋?如果不是畏惧,你会背弃了‘十月之约’与东丹之主在一起么?朕不得不说,有些女人天生就是贱骨头!她们根本就不懂爱情,唯一珍爱的就是自己的小命。相反,朕倒是欣赏高云云那样的刚烈女子,那才是真正的女人,可以为爱而死!”
委屈。。。。。。
双目黯然垂下,泪水漾出细密的长睫悄然滑下脸颊,强忍着抽噎,硬生生将下唇咬出了血印,“如你所说,我或许算不上一个女人。渤海国破之日,苦苦等待的爱情就被张狂肆虐的铁蹄践踏得一文不值。随后便是牢狱中的杀戮,仓房里的血光,谩骂,凌辱,接连被贩卖。倚门卖笑,曲意逢迎,却依旧屡遭猜忌,被折磨的体无完肤。。。。。。
爱情,在它还没来得及开放的时候就凋谢了。
所有的梦都破灭了。我的所有就是这条烂命,因为生不如死,所以从不怕死。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明白我这条烂命对于身边的人或多或少还有点用,于是懂得了珍惜生命。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和处境,这使得我永远都成不了高云云。然而,我们却怀着相同的初衷。同样是女人,她为爱而死,我为爱而生——以最真挚的爱对抗着命里遭遇的种种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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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低头凝望着女人眼中闪烁的泪光,怔了许久,忽然觉得自己又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微微躬身,凑近她眼前嘲讽笑道,“好一个为爱而生!这六年,你又在为谁活着?你丢下朕独自一人逃回了天福城,如今却依然活得好好的。”
“为了天德,我的儿子需要我。”为什么不肯说为了他呢?如若不爱他,为什么要生下天德?
然而,她却说不出口。隐约感觉到他并不期待二人六年后的重逢,她的再一次出现,打破了他六年来的平静生活。他渴望重温旧梦,却又害怕再次陷入对于爱情的狂热。所以才会费尽心思给她捏造罪名,逼她认罪,无非是想就此做个了结。
“呵,不是为了那个高丽杂种么?”他淡淡挑眉,故意做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为什么不敢承认你爱他呢?为了他,你甚至甘愿以命换命。”
“你说是爱那就是爱吧,只是换作另外一个人我同样会恳求您手下留情。我不愿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死,更不希望两国之间再起战事。你与他,或说契丹与高丽之间原本没有什么过结,无非因为我,因为渤海。。。。。。”
“你,是朕的;渤海,属于契丹;只要朕还有一口气,旁人休想将他们从朕手中夺走!”
“渤海成了契丹的,然而契丹又何曾珍惜过它?如果不是契丹老爷们疯狂的焚烧、野蛮的驱逐,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又怎么会投奔高丽呢?”
“你是在替自己找借口吗?”蔑然哼笑,“责怪朕不懂珍惜,中伤了你,你是被逼无奈才生出了二心?”
“是的,是我变心了——”轻轻点头,侧目望向王世廉,“这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就像您不能把渤海人对契丹的怨气归罪于高丽。他们只是给了无家可归的亡国难民援助和礼遇,而不像你们契丹人,将他们当做打骂驱使的奴隶!”
“哈!”仰头干笑,刻薄挖苦,“你好像忽然间找回了失去的记忆,突然想起了自己是渤海王室。朕俘获了一名郡主么,‘海东圣女’?”
“我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不敢奢望尊严这东西。事实证明,是我作践自己。一名唯我独尊的帝王,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对象。一味的迁就,单方的委屈,很容易叫人心生厌倦,这样的爱难得长久,越怕失去,越会轻易失去。。。。。。”
“你已经失去朕了,该死的!”狠狠白了她一眼,沉沉冷笑,“呵,朕已不是多年前的朕了,不会再将大把的心思花在女人身上。朕是契丹之主,有许多正事要做,没功夫陪你儿女情长!”
“您已经在我身上浪费几天的时间了。对于一个无足重轻的女人,或者放了她,不然就给她个痛快,但求你别再折磨她了!”
“不!身为朕的奴婢,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朕要教她明白如何尽一个奴隶的本分!”微微侧目,望着奋力挣扎的王世廉扬声大喝,“来人呐,给他松绑!把刀给他。。。。。。”
卫兵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动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耶律尧骨沉着铁青的阎王脸,不耐烦地嚷嚷道,“都愣着干什么?照朕说的做——拿把刀给他!”收敛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猛然转身走向御帐,一边走一边放话道,“高丽人,杀了她——你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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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倾斜的意志轰然塌陷,想不到,他会绝情至此!亦或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只是一直不愿那样想。他的暴虐、残忍世人有目共睹,唯有她还带着一丝天真的幻想。
这就是结局么?
死亡。。。。。。
她一直以为,爱情就像无尽的轮回一样,永远都没有终点。到最后他终于教她明白,爱,确实像轮回一样,从来都没有起点。。。。。。
或许,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爱情这东西,那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欲哭无泪,莫名笑了起来。一个颠倒众生的女人,总会获得众多的青睐。只是再美的容颜,也依然会有苍老的一天。当花儿凋谢的时候,生命才回归了本来面目。一切的风光繁华,甜言蜜语都不过是一片虚幻,满眼空花。
旨意一出口,耶律尧骨便开始怀疑自己高尚的初衷。“近贤臣,远女铯”这难道不是一个贤明君主该做的么?一刹那,他居然怀疑自己做错了。六年,他已渐渐习惯了做个胸怀天下的英主,突然的重逢却可能再次将他变为一名贪恋女铯的愚夫。
身后隐约传来女人伴着哽咽的凄凉清唱,“红尘来来往往尤如客栈,看不完人世的悲欢,一场梦接着一场遗憾,爱恨之后续了又断。谁知你的心只能住一晚,凭添几分愁几分伤感,莫非真情难换,痴心注定辗转,终究烟消云散。。。。。。”
耶律尧骨缓缓停下脚步,突然发现帐帘的缝隙里射出一道仇恨的目光。来不及多想,冰冷的刀锋就直刺向小腹,反射性地向后一闪,手握尖刀的娃儿冷不防失去了重心,一个趔趄扑倒在他的脚下。
“你——”怒火中烧,揪着孩子的衣领将人拎到半空,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孽障!你想弑君杀父?”
耶律天德噼里啪啦地掉着眼泪,扯着嗓门哇哇大哭,“娘——他不是我爹,你说的都是假话!我不要他做我爹,我爹他不会杀你,你不是说我爹是个大英雄吗?原来都是骗人的!”
木落大惊失色,压抑着剧烈颤抖的嗓音,奉劝道,“天德!快跟你爹认错!是娘自作自受,是娘不好,怪不得他。娘走之后,你要乖乖听他的话,千万不要记恨他!”
“娘,我不要你死!你死了,剩下我一个还有什么意思?他不是我爹!我爹那天还说会替我保护你呢。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反悔了——他说话不算话!”
一道明亮的光线划过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城头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晃动的光点愈见密集,忽明忽暗,看起来十分诡异。
正在士兵们面面相觑的时候,聚拢的光点迅速拉开了距离,一字排开。随着箭哨刺耳的呼啸,拉长的火光如坠落的流星撕裂了长空,噗噗几声穿透了前排的营帐——
熊熊的火苗腾空而起,引燃了帐篷,转眼间吞没了混乱的营地。喊杀声震天,翻腾跳跃的人群冲破岗哨,如潮水般涌入营地。
方才被松绑的王世廉看准时机夺下兵器,麻利地解决了围在身边的卫兵。迅速冲向仓皇顾盼的女人,咔嚓一声砍断捆着她的绳索,一路掩护她冲入混战厮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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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短兵相接,被火箭点燃的御营刹那间化为一片火海。耶律尧骨下意识地将天德搂进怀里,生怕燃着火苗的流箭将他射中。
冲入屋顶起火的御帐,不由有些进退两难。倘若抄起弓箭投入激烈的战斗,谁来守护丢在一旁的娃儿?
眉宇紧锁,嘴里愤愤大骂那个从他眼皮底下逃走的女人。该死的!随便丢下年幼的娃儿就逃走了么?这个天底下哪有她这么狠心的母亲!
唰的一声拔出弯刀,抱着娃儿疾步冲出了帐门。冲击御营的暴民并未乘胜夺营,反倒像早有预谋的一样,一边招架,一边井然有序的撤退。。。。。。
萧翰被一队虎狼围攻,受了些轻伤,气喘吁吁地折回御帐护驾。其余的几名军官也陆续返回了营地,跪倒一片伏地谢罪。唯独不见留在刑帐里问审的术律珲。萧翰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唯恐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正要上前请旨,但见皇帝老子大手一挥,扬声吩咐道,“刑帐也失火了么?去把术律珲给朕叫来!”
萧翰应声领命,甩开大步直奔刑帐。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搀扶着肋下淌血,多处受伤的术律大将返回燃烧殆尽的御帐前复命。
“陛下!术律珲伤得不轻。刑帐里关押的高丽人全都逃走了,微臣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耶律尧骨侧目打量着虚弱的伤员,将抹着眼泪的天德随手塞给了萧翰,铁青着脸色迎上前去,静静地打量着汩汩淌血的伤口。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质问道,“术律珲!你可知罪么?”
噗通一声伏跪在脚下,周身剧烈地打着哆嗦,怯怯地回应道,“奴才不知。。。。。。还请主子明示。。。。。。”双瞳放大,额头不住地冒着冷汗。
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指着对方的鼻子质问道,“狗奴才!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主子——奴才冤枉啊!”前额伏在天子的鞋尖上,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奴才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里通外国的事!”
“你指使萧翰向朕呈秉属珊女犯的罪供,不就是为了方便你私做手脚么?那些来路不明的暴民分明就是来劫持御营的!刑帐外囚禁着数十异族,你若躲在帐内,那些刁民只消放一把火。你若冲出帐外挡了他们的去路,以一当百,你这条狗命早交给阎王了!”
“主子——”双手抱着皇帝的皮靴,磕头如捣蒜,“奴才若有半点私心,就让老天爷一个雷把我劈死!”
微微扬起下颌,眼中喷涌着熊熊的怒火,“果然是你!朕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居然伙同异族祸乱御营!那晚,你突然将她掳上马,朕就开始怀疑你。。。。。。混战中她不慎落马,你却毫发无损,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主子!冤枉——天大冤枉啊!”眼泪霎时漾出了眼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解释道,“没有影的事奴才断然不敢承认!萧卓贞落马之后,奴才为了使她免受伤害,只能乖乖下马与一路追来的高丽人做了一番交涉。他们提出条件,叫臣想办法协助他们逃离东丹。这样的条件,奴才没有问过主子之前又岂敢私自应下?
最终还是不欢而散,又因为奴才是高丽的驸马才侥幸保住了性命。奴才左右权衡,唯恐惹得主子生疑,迫于无奈干脆隐瞒了具体经过。可这勾结敌国的大逆之事,奴才死也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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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在偷袭御营的暴民中间,躲避着擦身而过的刀光剑影。大木落来不及多想,已被蜂拥退去的人流推出了城门。
获救的高丽囚犯三三两两地汇合在一起,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终于不约而同地在南下的山道上碰了头。
“将军——”
两名面色黝黑的高丽人阔步追了上来,招呼着等在路边的王世廉欣然说笑道,“真想不到,还能从鬼门关里逃出来,您身上的伤不碍事吧?”侧目扫了一眼低头坐在一块光滑山石上的“祸水”小声嘀咕道,“将军要带她一起走么?这个女人不吉利。。。。。。”
王世廉淡然抬眼,脸色微微一沉,“此乃本将的私事,岂容尔等妄加评论?休再多言,退下去!”
倒在草坡上呼呼大喘的壮年男子恣意抻了个懒腰,起身探问道,“昨晚那伙暴民是怎么回事?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聚众冲击御营!”
嚼着草根的年轻后生眨巴着眼睛,忧心忡忡地回应,“是渤海人么?找那狗馹的皇帝报仇雪恨?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就怕是个圈套。”
王式廉沉思了片刻,摇头回应道,“说不准。。。。。。”
“将军怎么看?”立在山根下的大胡子问道。
“可疑。。。。。。最可疑的当属‘城门’。平日里那个时辰,四门皆已落了锁;更叫人不解的是,那股暴民居然可以登上城头放箭,占尽了天时地利。”
“这么说,可能是那帮狗杂种起了内讧?”
王式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倦意,“或许。本将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为了放走我们,不惜得罪契丹皇帝——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草坡上的男子按着肩头的伤口追问。
“求和——与那穷兵黩武的狗皇帝尿不到一个壶里!”王式廉扬手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大片胡茬,转身走向坐在不远处的女人轻问道,“你怎么看?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契丹内部的事情。”
大木落缓缓起身,浅施一礼,不甚笃定地回应道,“很可能是太后的意思,他母子二人在政见上素有分歧。”摇了摇头,幽幽轻叹道,“说不好,也可能是自发纠集的官民。狼主生性残暴,平生杀人如麻,恨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在渤海这地方。”
王世廉认可地点了点头,“嗯,确是实情。”
“将军可能忽略了一个人。”
“谁?”
“那名属珊将领。”
“哪一位?”
“途中我注意到那个人被纵火劫营的暴民护持着出了城,朝我们相反的方向去了。
属珊,指的是守卫太后行营,直接听命于术律太后的契丹女军。昨夜里,萧将军口中所说的那名疑犯,正是一名属珊女将。当时术律大将正在刑帐里问审,在场的诸位皆被看押在帐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方才埋怨她不吉利的黑脸汉子扯下绷在额前的布条,接话道,“卫兵忙于应付暴民。我等趁乱而起,忙着互解绳索。我无意之间瞥见几个黑影闯进了刑帐,情势万分紧张,大伙都忙着逃命,什么也顾不上。。。。。。”
王世廉长吸了一口气,恍然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就是说,暴民劫营多半是有预谋的,而我等获救实属侥幸。”
大木落以为事情未必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紧敛眉心,摇头提醒道,“亦或许不是侥幸,我总预感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还望诸位小心提防,早作打算,以免有人栽赃嫁祸,借名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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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打算同我们一起回高丽么?”王式廉异常敏感,霎时明白了女人的心思,“国已不国,死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不要这么固执了!如果你只是想回避,只是讨厌我,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再为难你。呵,我哪还有脸再要求什么呢?”转头将目光投向如黛的远山,看起来有些伤心。
大木落望着男人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柔声解释道,“我心里明白,将军是一片好意。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迁往高丽的那些渤海人会怎么看我呢?曾经以为人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后来明白,毫无尊严的活着,生不如死。”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哪怕隐姓埋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我的父母,还有两个儿子都在这里,你叫我去哪儿呢?我一踏出国境,他们就会背上叛国者的罪名。因爱而生忧,因爱而是怖——女人,生出来的不是孩儿,是爱,是牵挂,是担忧,是恐惧。。。。。。”
爱,便是恐惧的根。因为固执的爱着,所以患得患失。
然而,明白这些所谓的道理又有什么用呢?她生下来的一刻,已注定是一个血肉堆砌的凡夫,生于情慾,累于情慾,终将毁于情慾。。。。。。
“契丹的孽种,就任凭那契丹狼主怎么处置吧。你还年轻,还可以再生育。为什么一定要回去送死呢?”完全男人的逻辑。
“不管他们是靺鞨人,还是契丹人,我都是他们的母亲。他们已经很可怜了!在你的眼里,他们因为有一半契丹血统而被当做孽种。而在契丹人的眼里,他们又因为一半靺鞨血统,而注定低人一等。”眼中擎着滚烫的泪,忍不住悲戚的哽咽,“可在我眼里,他们只是无辜的孩子,跟你们以为正统的孩子没什么不同!走吧,不要再劝我了。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愿连累任何人,更不能害了自己的儿子。。。。。。”
盛怒之下的大圣皇帝终于弃了烧毁的营地,率众住进了官署。茂盛的花枝遮不住长满青苔的残垣断壁,绵延的青藤缠绕着尘封的记忆。。。。。。
爱着,于是拼命追逐。
耗尽一身的气力,拥在怀里的艳丽光环却变成了冰冷的毒蛇。抱着是痛苦的折磨,放手却又一无所得。一个人,最大的错误就是把精力都用在了错误的地方。转头看了看抱着陀螺独坐在石阶上天德,小声说道,“在想什么?还在怪朕么?”
“在想我娘去哪儿了。她还会回来么?”小家伙抬起红肿的双眼,扯起衣袖狠狠地抹了把鼻涕,“我恨你!更不想要你这样的爹!”起身冲进了屋,“咣当”一声关闭了房门。
耶律尧骨沉沉一声叹息,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老了几十岁。侧目扫过守在一旁的萧翰,“这娃儿的脾气一点都不像他娘,太任性,像极了朕。”伸手拂去石桌上的落花,落寞地坐在石凳上,小声问道,“朕昨夜里交代的事,都吩咐下去了么?”
“照陛下的吩咐,已派人携陛下手谕连夜赶回上京,敕令大贺部耶律休哥率兵前往潢水之滨围捕异族叛逆,还有,呃——”心惊肉跳,狠吞了口吐沫,“大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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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暖的骄阳驱散了山中的云霭,大木落终于告别了王式廉,跨过清澈的山涧独自踏上了归途。还未想好哪里才是终点,是去御营投案自首,还是去莲花庵请求剃度?
一路避开设在大道上的哨卡,趟过野地与田埂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城下。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天福城的大门自那场大火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把守。直到城门被修葺一新之后,也只有零星几个心不在焉的老兵懒散坐岗。
而眼下这些装备精良的卫兵,不知是从哪里征调来的,昨夜里似有预谋的“暴动”一定惹恼了那头“契丹狼”。。。。。。
思量再三,还是先去莲花庵吧。即便不能被获准剃度,也好找穆爷商量一下对策。
谁料,人还没到莲花庵就被提前隐藏在路边灌木丛中的小师傅烂了下来。对方合十稽首,急切地询问道,“女菩萨请留步!敢问您可是萧施主?”
大木落一时摸不清头脑,仅看在对方是个出家人的份儿上,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还好没有认错人。”将她拉到方才藏身的树丛背后,简单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黎明时城里突然来了一队兵马,二话不说就把庵院给围了。妙慧师傅趁乱将我送出了后门,嘱咐我在这里等候,只盼能遇上施主。嘱咐我转告失主一句话‘有多远走多远,不要跑去庵里送死’!”
心中一惊,紧张地询问道,“妙慧师傅她还好吧?有没有人为难她?”
“阿弥陀佛!女菩萨放心,她此时一切都好。只是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疑心您出了事,也忍不住为远在上京的亲人担心。”
“上京?”大木落敛眉轻叹。穆爷竟跟她想到一起去了。还好自己没有一走了之,搞不好累了全族的性命。
“敢问女菩萨,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尼姑惴惴不安,替妙慧师傅探问道。
“没什么。昨儿夜里,一股暴民偷袭了驻扎在奉国寺的御营,纵火劫狱。混乱之中,我不慎混在那群暴民之中被裹挟出了城。皇帝盛怒之下,可能把我也算作了乱党,就是这么回事。”长长出了一口气,勉强扯开一抹笑容,“麻烦小师傅同妙慧师傅说一声,叫她不要担心。我这就回城与皇帝澄清昨晚的事。或许还赶得上,但愿上京那边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沿途的村庄里讨了一身男装,混在城门外排着长龙接受盘查的队伍里默默祈祷:不会被认出来吧?若这样被抓到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站出来自首呢,被他看见她一身男装的样子,她只怕有口难辩,说也说不清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你——说的就是你,出列!”一名身材修长,形容俊美的契丹人从扎在不远处的帐篷里钻了出来。少见这么清爽利落的契丹男子,白白净净的脸上透着一股傲慢不羁的邪气。
大木落怯怯地转回身,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这个人。。。。。。是在御营里见过么?对方莫不是认出她了?使劲儿的想,却始终想不起两人在哪儿见过。
“说你呢——”男人紧追了几步,扬起马鞭轻轻敲打着她的肩膀,压低嗓音恐吓道,“别出声!不想死就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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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愕然一愣,迟疑了片刻,壮着胆子望向男人不冷不热的面孔。造作的威仪之下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青涩,过分的年轻,她却依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认得我么?”男子邪气一笑,稍稍提高嗓音,“别怕,跟我来,换个地方说话。”
暗咬着两腮犹豫了半晌,无奈地长叹一声,跟在阔步离去的年轻男子身后战战兢兢地走向不远处的营帐。
一进帐门,就被迎面扑来的酒气冲得发昏,隐约还闻到一股混合着胭脂水粉的怪异气味。抬眼间望见横陈在虎皮褥上的妖艳营妓,对方猛一翻身,生生吓了她一跳,“呃,彩凤姐?”下意识地扫过华美皮帽下那张意气风发的俊脸,猜测那男子可能方才弱冠,而睡铺上的“老妖精”比她还要大几岁,暗暗郁闷,这二位是怎么抅搭上的?
甄彩凤倒是心胸坦荡,合上衣领遮住了大片雪白的膀子。半真半假地揶揄道,“可有日子没见你了!打老远看,我还以为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矮矬子呢?再一看了不得,矬是矬了点儿,可这模样怕是翻遍了天福城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彩凤姐,你就别拿我开心了!”转头望向正忙着与“老妖精”眉目传情的年轻男子,勉强挤出个尴尬的笑脸,“敢问将军,呃。。。。。。将军找我何事?你我二人有何渊源,是敌是友?”
男子敷衍一笑,将目光移向她的脸,“你不妨仔细看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转身走向几步之外的座椅,抓起乱丢在扶手上的亵衣悠然落了座,“实在想不起来,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我与你是敌非敌,是亲非亲,虽没有冤仇却也没有什么好感。不想你送死,一是为了家父的嘱托,二是为了我远在上京的弟弟。”
“阮儿?”大木落恍然大悟,霎时了然了男子的身份,“你是东丹王子——耶律兀欲?”
邪气挑眉,懒散地嘲讽道,“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不容易啊!我一直以为你眼里只有父汗,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孤儿寡母你从未在乎过。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讨厌你。直到我长大成人才慢慢理解了父亲。。。。。。”
大木落魂游太虚,全然没有心思听他细数家恨,脑海中频频闪过故人忧伤的回眸,急切地打断了对方,“王子殿下,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大汗当真已还归故里,长眠于闾山了么?求您如实回答我!”
“是的。叔父皇令其义子石敬瑭亲自护送灵柩北上,并下旨赐葬于闾山,了却了父汗一生的心愿。那些年,偶尔会听父汗念起,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情愿从没有离开过闾山。他希望可以一直待在那里做个猎户。。。。。。”玩味嗤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呵,起初,我一直以为这话是对高美人说的,感慨二人被太后囚禁在闾山的那段日子。后来,还是母亲一语道破了天机,父汗那深情款款的话外之音不是怀念,而是抱怨,父汗心里念着的是他曾经辜负的那名女子。。。。。。”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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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如风掠过,平静地心湖泛起一抹荡动的涟漪。眼泪莫名涌出了眼眶,犹记得曾经那一场砰然幻灭的田园梦,还有山路上那袭决然离去的背影。。。。。。
不又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呀!
那一年,隆先方才出世。而此时,都有大把的媒人上门提亲了。
虽说命运多舛,可总还有一些令人欣慰的事情,释然轻叹,扬起浅淡的笑脸,“隆先他还好吗?王子近日可曾见过他?漂泊半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孩子,自打一出娘胎就跟着我受苦,眼看着母子分离,我却无力将他留住。。。。。。”
“他很好,叔父皇对他疼爱有加。皇帝率师南下,把他留在上京委以重任。虽然他年纪还小,叔父皇临朝问政,却少不了将他带在身边。隆先能文能武,举止做派像极了父汗,就连我母妃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好,那就好!”抹着眼泪,喜极而涕,“这还要感谢你母妃的爱护和培育,隆先能如此长进,多半是她的功劳。”
“呵,我母妃也这么说。当日将他抱了回来,正是怕他被你所累。有朝一日,皇帝若得知寿哥是父汗的子息,第一个该死的就是你!搞不好殃及池鱼,惹得满门抄斩。母妃甚至想过派人将你灭口,怎奈父汗重兵封山,才保住了你这条小命。好在那“祸害”短命,母妃才将终日高悬的心放了下来。”
大木落如梦初醒,方才发觉那时年少懵懂,专注于情爱,竟忽略了很多重要的细节。
大妃萧澈一直误会寿哥乃是人皇王欠下的风流帐,太后、萧惠也统统这么以为。人皇王或许曾尝试过澄清过此事,萧澈那么一闹,反倒叫人宁可信其有了。
只怪天意弄人,谁能想到,那娃儿偏就是大圣皇帝的亲儿子。。。。。。
“寿哥的死,究竟是何人所为?”凝神暗想,嘴里竟不知不觉念出声来,“是皇后么?因为怀上了亲生的子嗣?”
耶律阮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应该不是。皇子遇害后皇后悲痛欲绝,可见她那时并不知道寿哥非她所生。若事先知道了,以她的个性,一定会先找太后大闹一通,最终被太后说服。而太后老人家明知道寿哥是父汗的骨血,是她的嫡亲的孙儿,绝不会允许皇后对寿哥下手。”
“何以见得?”微敛秀眉。
“大妃萧澈的死,还不足以说明老人家的态度么?”一手撑着侧脑,口气轻松而冷漠,“叫她处置那孩子,她宁可叫大妃消失。”
“不,这不一样。寿哥那时俨然已成了即位的人选。皇后若有了亲生之子,寿哥遍成了阻碍,太后也一定希望皇后所生的皇子承袭皇位。”
“不,那时太后还不知道皇后有了身孕,就连皇后自己都不知道。何况太后也不在乎哪个皇子是皇后亲生,哪个皇子不是。无关痛痒,她老人家心目中的即位人选是皇叔李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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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阮看似心不在焉,摆手召唤着娇懒起身的甄美人,接着说道,“据隆先回忆,皇子寿哥是被宫女硕珠推入水缸里溺死的。”
大木落赫然一惊,“硕珠——皇后的贴身侍女?她对皇后一向忠心耿耿,若非皇后指使,怎么会突然起了溺杀皇子的念头?”
“除皇后之外,能使唤硕珠的大概就只有太后一人了。”执起搭上肩头的素手,将美人置于膝头,那副放蒗不羁的做派比他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你忽略了一个细节,太后即便心有此意,也不会亲自跑到宫里去吩咐一名宫女诛杀皇子。更何况,太后从没说过要杀什么人这类话,对于当年反对叔父皇登基即位的那帮老臣,也只是说一句‘先皇想念你们’。也正因为这样,才容易叫某些人有机可乘。即便是原话照搬,只要换一换口气,就能扭曲太后的用意。”
“你是说习宁?”大木落一早就怀疑是这个女人从中作梗,只是没有证据,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因为陛下曾为了她让对方在众人面前蒙羞,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可能一直怀恨在心。
“除了她还会有谁?寿哥死后,龙眉宫里天翻地覆。你险些死于叔父皇剑下;皇后因为失职而倍受责备;父汗因为顶撞太后而滞留京中;宫女晏月屈打成招;贵妃因涉嫌溺杀皇子而锒铛入狱。”
“当日,我为了搭救你父汗脱身,因矫诏之罪被术律大将关进了牢房。夜里耶律习宁突然到访,说太后想要见我,叫贵妃娘娘安心坐牢。在我被送进大牢之前,术律大将曾亲口答应茶花在陛下回来之前特别庇护我,所以我料想他未必会将我矫诏入狱之事告知太后。我那时就疑心,太后要见的人可能是贵妃,或许是觉察事有蹊跷,打算亲自问审。习宁出于种种目的,诱使贵妃假扮作我。而在我即将被用刑的时候,术律大将刚巧赶到,将我带回了行营。否则那晚我必定冤死狱中。”
“可惜贵妃依旧是贵妃,或许就因为她冒名不成而再度引起了太后的反感,因为欺瞒大罪而被人往口中灌入了热碳。”
木落大惊失色,急切地追问道,“什么——你是说,贵妃哑了么?”
“不错,是哑了。此时与隆先遥遥相望,被贬在明王楼外围做一些浆洗洒扫的粗活儿。隆先知道那是她的亲姨娘,起居上格外照顾她。几次恳求陛下赦免她,陛下均未采纳。”
“因为我?”黯然垂眉,忍不住心底的自责。
“大概是吧。陛下始终不肯原谅她,而她也始终不肯道出事情的经过,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时而忧伤垂泪,时而疯疯癫癫。隆先费尽口舌劝说,她要么破口大骂,要么始终沉默。”
“她。。。。。。还在恨我。。。。。。”
“恨你的人太多了!其中也包括我的母妃。”
“我从没想过要抢夺谁的爱情。她们一心向往的恩宠,在我眼里只是一种折磨。都怨我抢了她们的宠爱,谁愿意用她乏味的寂寞来交换我惨痛的生活?
什么是苦?
终日衣食无忧,只是少了一句问候、一张笑脸就叫痛苦了么?
残儤的皮鞭,冰冷的枷锁,终日谨小慎微依旧遭人埋怨,喘一口气都要看人的脸色,这就是她们想要的爱情么?我的头一个儿子死了,另一个儿子天涯两隔,最小的儿子自打一出生就陪我过了整整六年软禁的生活。幸福在哪里?梦想中的天国,从来就没有过。。。。。。”
嫉妒是幻——
只见新月一弯,不见漫天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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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彩凤双臂环抱着王子的脖子,如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悠然晃动着小巧的莲足,抬眼望向哭得像泪人似的大木落,嬉笑着劝慰道,“一个凡间的人儿总想着天上的事儿,你说她能不痛苦么?你彩凤姐的心里面从来就没有天国,所以也没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不好。黑了,亮了,有什么关系呢?天黑了人就不活了么?我倒觉得黑了挺好,天黑的时候我们这些见不得人的行当才有生意做。什么居家啊,从良啊,你呀,就是太想做个好人了!”
“想做个好人有错么?”她居然开始怀疑,这个简单的动机是不是真的错了。
“没错啊!你看看我,你彩凤姐不就是个好人的样板儿么?”大言不惭,自以为光明磊落,怎么想就怎么说,“好人就是我这样的!我原本就是个好人,还用得着成天想着怎么做个好人么?”
“呃。。。。。。”
“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一想起你跟那个‘动手动脚’之间的事就笑得肚子疼!你说,他自己是一杀人如麻的‘屠夫’,还总想着劝你从良,生怕你呆在窑子里学坏了一样;你呢,本来是个风尘女子,明知道他是抽筋拔舌的‘活阎王’,还总怪他没有菩萨心肠。我就纳闷了,你们俩都是好人么?怎么那么想把对方度化成好人呢?你要不是个没羞没臊的贱货,能让他沾你的边儿么?他要是个德高望重的‘活菩萨’,能要你这样的女人么?”眉飞色舞,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呵呵呵,别说是伎女,‘真圣人’连正经女人的手都不摸。只要背过人干那事儿的,就甭把自己往好人堆儿里拾掇。什么道行啊,德行啊,不过是众人面前胡诌几句,给自己脸上刷刷金粉罢了。”
“说的好!”耶律阮点头称赞,狠狠在美人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本王子最受不了女人像母妃一样事无巨细,絮絮叨叨的,每天不挑点毛病,她连饭都吃不好。王子妃比她老人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真的不可救药了!”
大木落满眼讥诮,凄然笑道,“呵,所以你就宁可跟一个比你年长十几岁的老娼妇鬼混。。。。。。”没有丝毫的贬低之义,当然也谈不上赞许。迷茫了——对与错忽然失去了意义。
“至少在她眼里我是个正常人。而在大多数女人的眼里,我这脑袋有病。”摘下裘皮帽,随手在下巴上揉了一把,“本王子的口味异于常人,我猜此时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我没这么想。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父汗还健在,他会怎么看这件事情?”他会劈头盖脸的责骂这个不长进的儿子吗?斥其为“家门不幸”?
耶律阮沉沉一声叹息,“唉,父汗在世时也干了许多‘荒唐事’。在母妃看来可能荒唐至极。而父汗自己却未必这么想。他背井离乡逃到洛阳,还不忘嘱咐我替他寻找那个已经属于他兄弟的女子,正常人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事?也可以认为父汗的口味异于常人,这跟我没什么两样。”
“呵,”大木落突然破泣为笑,望了他片刻,扬手拭去颊边的泪水,“你父汗或许会替你高兴,在名誉、脸面这些事情上,你比他看得开。他一生都在为此而纠结,险些将自己逼疯。”
“或许因为我没有顶峰造极的野心吧。我瞒着母妃前往上京投靠了叔父皇,这辈子既无缘东丹汗位,更不可能成为契丹的皇上。所以,我没有父汗那么多的顾虑,只愿把酒放歌,醉死在温柔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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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闲谈过后,大木落终于坐了下来坦白说明自己的来意,“诚谢王子的一番美意,可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实不相瞒,我是专程回来投案自首的。”
“哈!”耶律阮仰头嗤笑,怀疑这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叔父皇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自首——我看你是去找死!”
釹人黯然垂下眼帘,“唉!自己种下的业因,终究要承担业果。我倒想一走了之,只恐陛下怒气难消迁怒于渤海王族。”
微微挑眉,漠然撇了撇嘴角,“难得一名妇人如此仗义!只可惜,你来迟了一步。陛下已下旨大贺部耶律休哥率兵围剿大氏乱党,此时你就算见到了陛下,怕是也赶不上了。。。。。。”
“什么?”轰然起身,一路抱怨着朝帐门外走去,“诛戮数千人命在他看来就像踩死几只蚂蚁!我怎么他了?还是我的族人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那天夜里他说,只要那高丽人杀了我就能活命,如果没有碰上‘暴民劫营’,我可能已经死了!我们之间已恩断情绝,想杀我自管动手,不必硬把我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背叛者!”
甄彩凤长叹一声,佯装嗔怨,撒娇似地推离了王子的怀抱。三两步追上前去硬是将拂袖而去的“假汉子”拉了回来,“你给我回来!”一边往回拽一边数落,“说什么‘人命如草芥’——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儿,怎么就不往好处想呢?在他眼里,几千条人命抵不过你一个,你把他惹毛了,几千口子人跟着你陪葬。
天底下的人都怨他冷酷无情,唯独你没这个资格!他想杀你,一刀就把你宰了。干嘛费那心思叫那个高丽人动手呢?不就是恨你嘛——恨你们俩在一起了;恨你跟那个高丽人过了几年把他给忘了!”
“我没有!”血流直冲头顶,脑袋砰砰直跳,“我没跟那个人在一起!他胡思乱想出来的腌臜桥段,还非得逼我承认!”
“你没承认吧?”甄彩凤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我。。。。。。”该死的!她是承认了,承认她主动勾引别人。。。。。。
“你,你,你,你什么你?给皇帝带绿帽子,你那脑袋锈了吧?别说是皇帝,换个贩夫走卒你也甭想活。当几天良家妇女当傻了吧你!拿神话故事当日子过么?你以为离开烟花巷你就是‘自由人’了?你就是再自由也得叫王法管着,这个天底下没有哪个人是真正自由的。更何况,他就是王法,跟他对着干你这不是作死么?”
“彩凤姐,道理我都明白。可我真的好累!也或许是这六年的时间我一个人闲散惯了,不愿意再去迎合谁,更不想委屈自己。我宁可死也不想曲意逢迎,看人脸色。”
“呵,活着就得与人相处,只要与人相处就免不了要看人脸色。你以为离开了青楼楚馆你就不用看人家脸色了么?傻妹妹呀!做工要看掌柜的脸色,居家要看丈夫的脸色,为奴要看主子的脸色,经商要看顾客的脸色,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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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望着苦口劝谏的甄彩凤沉默了半晌,恍然发觉她怯懦的心再次蒙蔽了自己。
说什么不屑逢迎,不愿看人脸色。她故意造作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恐惧——
她老了。。。。。。
一个即将老去的女人,怎么能留住意气风发的皇帝?结果就摆在那里,被厌倦,被抛弃。刻意回避,不过是因为害怕失去。。。。。。
佛说: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若真断了爱慾,还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无所谓分离,又何惧在一起?
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两个字“安忍”。多部经论都认为它是六度中最难修持圆满的波罗密多,绝非“未经一番寒彻骨”的凡夫所能为之的。
所谓大彻大悟,乃是因为看穿现相,了知实相而心安,又因心安而不起虚妄。无妄念而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心若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识文断字多看了几本经书,她曾一直以为自己悟得透彻,此时看来,竟不如一名笑看红尘的烟花女子。所谓“真经”,就是要真自经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唯有亲历,方得正果。
耶律阮望着弃他而去的美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被拉回帐内的“叛逆”,举重若轻地嘲讽道,“你打算去哪儿?入城找叔父皇评理去?”咯咯地发出两嗓怪笑,起身眺望着城门外接受盘查的长龙,“我劝你省了吧!横竖是死,不如死在闾山吧。哦,别怕!也不用马上就死,想出家,本王子就成全你。剃了头,念念经,父汗若在天有灵,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大木落长长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呼了出来,“多谢王子成全!你父汗生就多情,可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误了江山社稷。他心里装着‘三千里河山,八百万生灵’。他若跟你叔父皇一样意气用事,契丹又怎会有今日的强盛?我忽然明白我该怎么做了。。。。。。”闭目沉思了片刻,抬眼笑道,“不急。我与彩凤姐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刚好叙叙旧,也容我再考虑考虑。回头主子爷急了,逼问您的时候您再通禀。只说‘宫人萧卓贞求见主子’,别的什么都不要讲。”
“陛下正在气头上,说不定连见都不见就把你杀了!”懒懒打了个哈欠,转身笑道,“呵,我好像闻到了阴谋诡计的味道。。。。。。”
“得见我幸,被诛我命。逐鹿中原,建立更强大的国家才是你父汗最想看到的结局。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叔父皇、对外,他有这个野心,更有这个能力。对内,大横帐也只有他敢跟你的祖母硬碰硬。你父汗当年的‘让国’之举,虽满心委屈,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为做出的决定。不管世人如何毁谤,在我心里他不是个懦弱的人——他是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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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突然下起来的暴雨打乱了契丹皇帝入山狩猎的计划,鸭绿府边民暴乱,上京迟迟未有消息,怒火中烧的耶律尧骨愈发的烦躁不安,动不动便莫名其妙的大发雷霆。
或是因为急火攻心,一向康泰的龙体夜里居然着了凉。耶律尧骨清晨一睁开眼睛就觉得头疼欲裂,遂命人在卧榻前燃起炭火,披着裘被询问起近日让他彻夜难眠的一摊烂事。
“鸭绿府可有奏报?”
萧翰赶忙放下怀里的皇子天德,躬身回应道,“回陛下的话,官军前日已抵达鸭绿府,迅速驱散了暴民,杀住了民变蔓延的态势。据报,大半暴民乃是女真人,还有少数渤海遗民。多半已被剿杀,只有极少数冲破关隘逃到了高丽。”
耶律尧骨怔怔地望着炭盆里忽然窜起的火苗,脸色愈发晦暗,“朕说了‘一只蚊子都不许放出去’。那些混蛋把朕的话都当做了放屁!”嗔目暴吼,咣当一声掀翻了炭盆。火星翻滚,赤炭纷飞,吓得蹲在一旁玩耍的天德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萧翰给守候在纱帘外的耶律阮使了个眼色,轻咳一声,转身抱起受惊哭闹的孩子,耐着性子哄顺道,“不哭不哭啊——”摘下挂在墙上的弓箭塞进稚嫩的小手,“你看这上面的花纹多好看呐?”心里暗自哀叹道,术律珲啊术律珲,你可把老子害惨了!佛菩萨保佑,你可千万别有个什么闪失!这下我算明白了,围着‘阎王’跑龙套的鸟差事,离开了你别人他不行!
忽然听到一声巨响,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耶律阮猛地打了个激灵,轰然起身,一接到萧翰的眼色便隔着纱帘,没头没脑地禀奏道,“启禀叔父皇,宫人萧卓贞求见!”
“谁?”耶律尧骨眉心攒起深深的沟壑,心中暗暗思量,萧卓贞——他说的是哪个?
“萧卓贞。”扬声重复,按照甄彩凤夜里嘱咐的那样避重就轻地回应道,“她已候在城外有些时候了,恳请陛下召见。”
“所谓何事?”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
“据说是来找陛下坦白自首的,马车就停在城门外。”
马车。。。。。。
呃,莫不是从上京来的?
勾结敌国的那个混账女人或许走路,亦或骑马。‘坐车的’大概不是她。。。。。。
如果猜得不错,是“贵妃娘娘”吧?
认罪八成只是个幌子,很有可能是来替待罪羁押的渤海罪众求情的。
让人不解的是,她以代罪之身是怎么从龙眉宫里跑出来的?思来想去,这事十之八九应是茶花从中作梗。
那日,他专程指派与她有深仇大恨的大贺部去术律珲府上抄家拿人,就是不想茶花再跑来这里多费口舌。她倒会使唤人,把‘贵妃娘娘’给派来了。。。。。。
也怪他未经深思熟虑便草草做出了决定。唉!百密一疏——居然忘了龙眉宫里还留着个面壁思过的“大氏余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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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跟随甄彩凤来到民巷里的娼馆小住了几日,远远望着一群打杂跑堂、争相斗艳的清倌儿雏妓,静静地回忆着多年以前的往事。。。。。。
香汤沐浴,燃香熏衣,对镜梳妆,佩饰珠玉,此时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惬意。毫不掩饰地说,她忽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自己。她心高气傲,嗜好奢靡,不论是堕落的花魁还是高贵郡主,她的生活一直都是挥金如土。
而自从离开了辛夷坞,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份刻意造作的简朴,几乎将她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心境一变,人的气质也会随之改变。什么才华、高雅似乎都从她身上消失了。
不知是何时堕入尘俗的?也许是不甘娼妓的身份,太想做个好人了。亦或许,是刻意迎合男人矫情的胃口罢了。。。。。。
特意请彩凤姐帮忙置办了一身契丹服饰,修身的蓝缎袍裙,披在肩头的雪狐贾哈,冠着赤玉的雪狐帽箍,佩饰极少,只有一对与帽花同样艳红的小巧耳坠。
午前一接到宣召便开始精心装扮。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所谓伴君如伴虎——珍惜每一个当下,这样的盛装,今生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马车缓缓经过喧闹的街市,跨过早已荒废的宫门驶入久违的宫城。在“汗王府”原址上修建的看似官衙的宅门前下了马,跟随提前等在门外的年轻侍卫跨进了院落。
耶律尧骨龙体欠安,一袭便衣,半敞襟怀在榻上连天昏睡了,忽听门外有人来报,终于撑着胀痛的脑袋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侯在门外的女人轻移莲步,袅袅进了房门,一言未发,恭恭敬敬地跪在榻前,俯身一拜。
倚在枕上的皇帝老子微闭着双眼并未叫她平身,斥退左右,命人关闭了房门,不冷不热地询问道,“千里迢迢赶来替你的族人求情么?”
女人微微颔首,诚意地拜了三拜。
“据朕所知,你的王姐可能去了高丽。”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突然沉沉一声叹息,伸手提起女人低垂的下颌,闲话道,“天雄寺的老和尚说,男人贪恋女色,为的只是一副不净的驱壳,他叫我节制女色,呵呵。
朕告诉他,朕不喜欢绣花枕头,因为它们不是女人的身体,朕对女人的细皮嫩肉更感兴趣,朕不喜欢抱着那些冰冷无情的东西。
老和尚说,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尸陀林的女尸,她们看起来比活着的女人更白皙?
朕说,朕喜欢活的女人,朕喜欢的是心。
老和尚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和尚?老和尚也有一颗赤诚恭敬之心。
朕说,朕喜欢女人的心——漂亮女人的心。
老和尚说,女人的心长在女人的身体里,你刚说过不喜欢女人的身体,怎么又说喜欢女人的心?
朕跟老和尚说,那就是爱,是一种感觉,一种美好的感觉。你们出家人永远不会明白的。
老和尚说,那么心是什么?长在身上的是心,那美好感觉是不是心呢?漂亮又是什么?高大的漂亮,娇小的就不漂亮么?女人又是什么?跟一副臭皮囊有多少关系?所以,美色虚幻不实,犹如梦幻泡影,统统是分别念的妄计执着。世间人所喜欢的、追逐的统统都没有任何东西。因为偏心,就会生出偏爱。变心是因为时间变了,处境变了,你心里所求的东西跟着就变了。当‘所欲’变了,你就不会再爱之前所爱的东西。
唉!朕之前,一直以为‘世间情爱’是真实存在的,为此一直迷恋着,现在终于明白,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分别执着’而已。。。。。。“
其实,你们姐妹俩是没有差别的,只是她之所有,正是朕之所欲。只是因为朕怀着一颗不平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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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爱朕么?”男人炽热的大掌轻轻抚过微凉的脸蛋,痴痴地注视着女人湿红的眼睛。
耶律尧骨当然不知道,一句温柔的探问再度残杀着血肉模糊的灵魂,若是从前,她多半会伤心欲死。
大木落强忍着冲出泪腺的酸楚,始终垂着眼,没有回应。
男人淡漠地摇了摇头,突然撒手,倒回了榻上,“可惜朕看得破,却放不下。每一件事都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一切自有天数,究竟要靠缘分。‘放下’也一样,缘分尽了,慢慢地自然就淡忘了。
有时候,朕希望从未开始,从没有去过渤海,也从没有遇见过她。那样的话,也许朕就不会发誓报仇雪耻,渤海也不至亡国。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予朕的惩罚吧——洗去了当日的耻辱,却又因此而背上了新的痛苦。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朕呐?”
女人无从作答,径自跪向炭盆,揽袖执起火钳轻轻翻动着眼看就要熄灭的炭火。在雪白的炭灰中间开了一方圆坑,自腰间的荷包里掏出几片“白梅”压入炭灰,覆上一枚轻薄的玉片,又在周围开了气孔。须臾,一股沁人的奇香钻入口鼻,在略显沉闷的殿阁里飘荡,弥漫。。。。。。
“那是什么?”耶律尧骨吭吭咳了几声,霎时觉得神清气爽,侧目打量着系好荷包的女人,大咧咧地伸手讨要,“叫朕看看。”荷包上绣着一支初绽的木末,下意识地轻叹一声,随手解开银色的丝带,仔细端详着里面雪片似的玩意儿,淡淡一笑,“龙脑?”
女人用力点了点头。抬眼之间,正碰上他惬意而慵懒的目光。
耶律尧骨恍然有一丝错觉,以为跪在眼前的不是那“哑巴”,而是那逃亡高丽的“负心女子”。直勾勾地望了许久,微微提起唇角,将手里的荷包贴在唇边邪魅地誘惑道,“朕很久以前就听你的王姐说,你们俩是一个师傅调教出来的,她会的你都会。比如弹奏《幽兰》,比如熏香,烹茶。唯独这房中之术,你不如她。如果你肯放肆地陪朕撒撒欢,朕说不定会迷上你呢?”
大木落心思混乱,忽然有些进退两难。他是在挑侸她么?她是该自揭身份,还是将错就错?可笑她才跟着“高丽奸夫”逃离契丹,他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大木末,他之前大概一直这样朝秦暮楚。难怪王妹会嫉恨她,把她当做了阻碍幸福的绊脚石。。。。。。
男人玩味哼笑,将手里的荷包递还给她,她伸手去接却扑了个空,对方攥着荷包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阴谋得逞的表情仿佛是在故意挑衅,遂即发出一串兴奋的坏笑,“呵呵呵,朕时而头疼欲裂,这‘梅花脑’醒脑通窍,正对朕的病症,你就做个人情把它留给朕吧?”自枕下摸出那枚已习惯了带在身边的金簪,信手插入蓬松的雾鬟。簪子重新修补过,东珠依旧,摔碎的两朵碧玉簪花,大的换了赤玉,小的换了白玉,看起来愈发娇艳。
欣然坐起,仔细端详了她半晌,温柔笑道,“朕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这个送你。喜欢么?就像专门为你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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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木落终于体验到一个哑巴的痛苦,不能及时表达自己的喜怒是一件多么压抑的事情。然而,正因为当日的她支支吾吾像个哑巴,才碰巧讨他的喜欢。时隔多年,他的嗜好依旧,她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举棋不定了。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情路至此,缘分已尽。
不是谁负了谁?只是相遇的灵魂渐渐走远了。无常变化,没有谁能逃得过时间。。。。。。
耶律尧骨远没有那么深沉的心思,被亟待释放的情慾撩拔得蠢蠢欲动,懒得去想那是不是爱,或许是试探,也可能只是为了寻求一丝安慰。爱情就像倒影在水中的满月,只能远远地看着,当你满怀欣喜触碰它的一刻,霎时就碎了。。。。。。
人世间一切繁华如此,圆满就在那里,却是看得到摸不到的东西。既然没有圆满,何必执着圆满。何不笑看红尘,游戏人间?
挑起长指点在女人嫣红的唇间,浓眉悬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朕是个粗人,却从不亏待自己。这个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该是属于朕的。也许朕并不怎么会欣赏它们,只是附庸风雅而已。”
大木落分明感觉到那双子夜般的眸子里燃烧的情慾,怔了片刻,轰然起身失魂落魄地冲向门外。。。。。。
真相——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残忍的东西,她不是菩萨,没有面对它的勇气。她不过是想说服他赦免上京的族人,担心他不肯见她,才会想出这么愚蠢的诡计!
抱着廊柱嘤嘤啜泣,模糊的泪光交织着如雾的落絮。被一双铁臂猛地圈在怀里,愕然回眸,出口的惊呼已被冲破唇齿的舌尖压了回去。
“呜。。。。。。”
众目睽睽之下,他是故意羞辱她么?竭力推拒,几乎想要破口大骂。
“嚓啦”一声咧开剧烈起伏的胸襟,冷不防竟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余音未绝,四下无声。盛怒下的王者狼眼微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朕要灭你全族!”话音未落,但见女人手里的金簪直戳向白皙的侧颈,下意识地推挡,血腥四溅,尖锐的疼痛贯穿了僵硬的掌心。。。。。。
刺目的猩红顺着颤抖的铁腕倾泻而下,滴在裙上,犹如点点落梅。
“说话。。。。。。”男人的嗓音剧烈地颤抖,喉结微微耸动,眼泪不能自已地落了下来,“说话!”失声暴吼,咬牙切齿地大骂,“混蛋!混蛋!你以为你骗得过朕么?”一把扼住倮露的颈子,要她的命只需轻轻勾一勾手指,“你该死——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不足以解朕心头之恨!朕要杀了你。。。。。。贱人,朕要亲手送你归西!”
任凭她挣扎踢打,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拖进了房里。心惊胆寒,任由他蛮横地掰开了紧闭嘴巴,“告诉朕,你是谁?居然敢愚弄朕!朕该咬断你的舌头,帮你自圆其谎。你以为朕只是为了亲个嘴?”
奋力挣脱了他的掌握,双手捧着淤青肿胀的下巴,怯怯地坦白道,“放了我的族人。若非假扮她,你还会见我么?”
“哈!你是在求朕么?朕以为你是替他们送丧来的!朕要把他们统统活埋了,就为刚刚那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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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胆量,使尽全身力气狠推了他一把,边哭边骂,“我的错,我不好,你只管冲着我来!堂堂契丹皇帝唯一的本事就是把刀口架在别人的脖子上来要挟我吗?不,不必这样!你若愤恨难消,大可以将我凌迟大辟,抽筋剥皮,只要放过我的族人,大木落认罪伏法,绝不怨你。”
“你以为朕不敢?”耶律尧骨赫然转回身,望着女人烟水迷离的眼睛,“你以为朕舍不得弄死你?”
“放了我的族人,他们是无辜的!我只有这一桩心愿,求你不要伤害他们,其余的,随你。”
扬手抚过她微微散乱的鬓发,布满血丝的泪眼中透出慑人的杀气,注视了她许久,凄然苦笑道,“你会后悔的。”
女人合十双手,闭目回应,“把我的身体节节剖开,仔细看看那里面除了三十六种不净之物,还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是什么将神变成了魔鬼,又是什么将爱变成了仇恨。。。。。。”
耶律尧骨高昂着下巴扫过神色安然的女人,眼神一敛,棱角分明的俊脸愈发的阴沉。
大木落低头望见刺穿他掌心的金簪,伤口依然在滴血,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郁闷苦笑:“难以想象,一名妻妾成群的天之骄子居然痴情至此。女人于你,不过如衣,你心里的痛苦不是因为爱,只是在为有人偷了你的衣服而赌气。”
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疼惜,微微勾起唇角:“朕丢弃了旧衣服,并不代表别人就可以穿。朕不再爱的女人,宁可送她下地狱!”
大木落无奈地望着他,柔软的嗓音里隐约带着几分挑衅:“如果再见到一个异族从狗洞里爬进来,我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头颅。”
“有趣!”耶律尧骨仰天大笑,脸色迅速冷却下来:“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死到临头还理直气壮的教训别人。你当真不怕死吗?朕突然想到一个隆重的死法——”转向门外,扬声大喝道,“来人啊——传旨耶律刘哥释放大氏一族,连夜将大諲撰夫妇押往天福城,朕要叫他亲眼看看作恶的报应!”
“遵旨!”守在门外的萧翰迅速抬起头扫了胆大妄为的女人一眼,抱拳一拜,飞也似的出了院门,急匆匆赶到歌舞升平的地牢,斥退舞伎,敛眉打量着径自沽酒的术律珲,一把夺下酒杯烦躁地嚷嚷道,“别喝了!死到临头你还有这般雅兴?话可是你说的,只要那位女主子没事,你的脑袋就掉不了。如今那女主子正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那一家五口的小命怕是要交代了!”
昏沉的醉意顿时被吓醒了一半,术律珲轰然起身急切地询问道,“人找回来了么?你前些天还说趁乱闯关的高丽人多半已被剿杀,只有极少数逃回了高丽。难道她没有逃出去么?”
“嗐——乱了套了!我只当是贵妃娘娘入城见驾,弄了半天是乱党女匪冒名自首。担心陛下不肯见她,就假扮贵妃糊弄陛下。我在门外听得真真的,陛下已下旨将大諲撰夫妇押往海东一并问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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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雷雨交加,闪电犹如残暴的利刃划破长空。侍女与奴仆进进出出,雷声滚滚遮蔽了环廊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伺候着即将命赴黄泉的女主子梳洗装扮。记忆始终飘荡在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夜,烛火忽明忽暗,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窗外再次响起暴躁的嗓音,这一次不是父王,而是那个赐予她珠玉华裳的契丹皇帝。
嫣红的蔻丹顺着纤长的脖颈滑进衣襟,落在沟壑间暗红如豆的小痣上。目光略过突然闯入视线的高大身影,直勾勾地望着他身后剧烈晃动的珠帘。。。。。。
“装扮好了吗?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摆手斥退左右,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向一袭盛唐装扮的明艳少妇。老天爷似乎格外厚待这个曾经令他魂牵梦萦的花魁娘子,十年之后,依旧那么楚楚动人。
大木落终于将散在虚空中的视线抓了回来,敛眉望向曾经让她神魂颠倒的俊美容颜,鼻翼微微发酸,“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穿在一个囚犯的身上,糟蹋了。。。。。。”玉指轻抚锦绣团花上嵌绣的东珠,唇边漾起一抹安然的浅笑,“如果渤海不曾亡国,我也许会成为某一位李唐王子的妻室。亦或许会嫁给一名高丽宗室,相敬如宾平淡度日。”下意识地看向缠在他掌间的白布,眉宇间纠结起一丝担忧。
将把玩于指尖的金簪插入精心梳理的发髻,低头端详着嵌在眉心的钿花,“耶律氏不会娶汉人为妻,靺鞨人也不行!最多只是消遣解闷的玩意儿。”迅速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伤感,心情居然大好。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禽兽之国。若非危急存亡,谁会将自家的女儿推入火坑?”
“你——不想嫁给朕么?”信手挑起低垂的下颌,很满意地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突然泛起的红晕,轻笑道,“呵,说谎话可不好。”
女人紧咬唇瓣,举眉与他对视良久,终于还是在他犀利而邪气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无奈地别过脸去。
他下颌微扬,戏谑挑眉:“爱上朕,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做个伎女,不要妄想什么名分、爱情。你只要心甘情愿的跪下来,朕甚至可以不去计较你轰轰烈烈的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胸襟,将人从榻上提了起来,“朕可以不杀你。。。。。。”
“无耻。”嗓音微微颤抖,紧闭着双眼回避他脸上傲慢而猥亵的神情。
哧啦一声,胸前的艳丽的团花碎成了两瓣。隐约听到清脆的耳光响起,遂即是女人凄怨的哭声。。。。。。愕然一愣,惶恐地望着他嗜血的深眸,“不,不是我!你。。。。。。你听到了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朕?为什么一定要逼朕在尊严与乐趣之间取舍?打朕,刺伤朕,朕都可以容忍,”嗔目暴吼,“却容不得你给了别的男人!”
“我。。。。。。”委屈,不知该从何说起,眼泪簌簌落下,隐忍地抽泣,“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毕生的污点已烙印在那里,任凭你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也抹不去。
算了吧,算了吧。。。。。。
解释有什么用呢?即便能证明我与那高丽人从未有染,也无法洗清之前作下的业障。”紧闭双目将泛滥决堤的泪水挡在眼底,“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女人,为女百恶之所逼恼,极生厌离,愿舍女身。闻我名已,一切皆得转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证得无上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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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淫雨霏霏数日未停。术律大将军府被重兵重重包围。茶花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搂着大小三个儿子站在凄迷的雨中,敛眉仰望着马背上神情冷肃的少年儿郎。
那缕森冷而阴郁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犹如饥肠辘辘的猛兽,几乎让人忘了那是一双属于人的眼睛。
“来人啊,给我拿下!”
少年一声令下,场面当即乱作一团。官兵蜂拥冲入府帐,府内大小几十口被驱逐收押,在她自以为是的傲慢叱问下终于得知,眼前的少年名叫耶律休哥,乃是大贺部耶律绾思之子。
仇人上门,不由忆起耶律云珠被凌迟于法场的血腥一幕。恍然明白,“死秃驴”可能出事了。皇帝老子下旨大贺部来抄查将军府,其中深意自是不言自明。被迫带着三个年幼的儿子踏上了未知的前途。心中暗暗思量:只能指望老天爷了。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雨越下越大,一路安抚着暴躁的长子,惊慌的次子,尚不懂事的小儿子。隔着迷蒙的雨雾,终于远远望见了目的地,隐约感到几分侥幸,不是法场,也不是牢狱,而是潢水沿岸——被迫迁入上京的渤海大氏聚居地。
直到走进那群骂骂咧咧的纨绔子弟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乔装北巡的契丹皇帝在天福城抓到了逃亡多年的渤海大郡主,愤恨填胸,杀她一个不解恨,还要拉着大氏一族给她陪葬!
招揽着哭闹咒骂的孩子们在毡房的背风面坐了下来,意外地看见了人群中央那个掩面抽泣的女子。这不是“贵妃娘娘”么?她千方百计地赶走了小木末,她就得宠了么?虽然一直顶着“萧卓贞”的虚名,皇帝老子老早就把她派去打杂了。
怎么?她也被拘来了这里么?活该!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
转向哭闹不止的孩子们,不耐烦地训斥了几句,高昂着下巴,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推开挡在眼前瞎起哄的男人们,扯开嗓门嚷嚷道,“你们有种就举兵造反,大祚荣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从前只听说男人保护女人的,你们倒好,把小命系在女人的裙带上了!”转头望向一脸惊诧的大木末,愤然叫嚣道,“还有你,事到如今还这么执迷不悟么?少在这儿哭哭啼啼散布你姐姐的不是!你才是贵妃,大諲撰当初把你嫁到契丹是为了什么?现在出了事,你还有脸怨别人?”
大木末眉心一紧,急切地辩解道,“好像我假公济私,诬陷了她似的!我说错了么?当初放走那契丹狼的是她,如今惹得亡族灭种的还是她!她天生就是祸水,这里每一个人都深受其害!”
“说得对!”
“是。小郡主这话不假。”
两旁的大氏王族纷纷点头,七嘴八舌的附和。
茶花呼呼地喘着粗气,恨得咬牙切齿,指着一群男人的鼻子咒骂道,“你们这些人长的都是猪头么?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们这些蠢货自在安逸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是谁人整天趴在老虎枕头边上提醒吊胆的?现在想起说风凉话了?指望这个不得宠的贵妃,你们早就连草根都吃不上了!”
“你算哪棵葱?”人群里爆出愤愤不平的叫嚷,不屑地斥骂道,“死瘸子!你是渤海人么?你得了大郡主多少好处?你有什么资格品头论足?”
大木末唇边挑起一丝嘲讽,冷然揭示道,“她是高丽人——高丽王的私生女。丈夫是契丹人,跟渤海没有一点关系!”
“呵,那你可错了。我娘是靺鞨人,不明不白惨死在渤海王宫的地牢里。我正要找你那双豺狼似的爹娘算账呢!”
“你是?”人群里发出一阵惊愕的呼声,尤其是偎在地上的几名宗室长老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秀云阁主就是我娘,你们都知道当年被葬在白山的只是一棺财宝。而我娘一直被锁在王宫的地窖里,若非大郡主偶然闯入,只怕永远都不可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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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末随手抹去眼泪,冷冷地辩解道,“更可见她是一汪‘祸水’,不但致使渤海亡国,大氏王族被契丹人奴役。还点燃了高丽的旧恨!”
茶花歪头打量了她半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撇着嘴角问道,“你不是哑了么?奇怪,怎么突然就痊愈了么?”
轻挑娥眉,蔑然扬起下颌,“呵,我若不是哑了,此刻还能活着站在这里么?我若不是哑了,有些人会容我三缄其口么?”
“可据我所知,你的确被人用热碳烫焦了舌头。”不会有假,术律珲亲口对她说的。
嗤笑,“呵,当初你被耶律云珠丢进大牢的时候,不也受过类似的刑罚么?你这伶牙俐齿的,怎么还能说话呢?我那时的确是哑了,可那并不代表我哑了六年!这还得感谢隆先王子对我格外的照顾,否则我即使复原,也未必能像今天这么流利的讲话。”
“既然如此,你还要在这帮猪头猪脑的大氏宗亲面前诋毁她么?隆先可是她亲生的!”
“王子是惠王妃的儿子,拜托你以后不要再提他那个放蕩而婬乱的亲娘了。纵使他文武双全、才华横溢,还有什么前途?你怕全世界都不知道他有一半低劣而下贱的血统么?”
“你那颗脑袋里到底灌进了什么?这种没人味儿的屁话可以从一个‘契丹秃驴’的嘴里放出来,怎么能从一个大氏郡主的嘴里冒出来呢?靺鞨血统低劣而下贱——你真这么觉得么?”
匆匆扫过周遭一片质疑的目光,顿觉失言,赶忙改口道,“我说的不是血统,是身份——无比尴尬的身份!叔父皇对他的关爱就像一面高悬的旗帜,将他母亲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统统昭示天下。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戳那娃儿的脊梁骨么?好好看看隆先吧!她该明白自己当初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她太自私了!为人母者,怎么忍心丢下刚刚出世的孩子,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呢?”
茶花郁闷地望了她许久,懒得再跟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废话了,摇头哀叹道,“算了,我劝你还是安安分分的当个哑巴吧。你这种女人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里冒出来的都是神话,没一句人话。”
“你才不说人话呢!”忍不住有些恼火,保持风度,仿佛喃喃自语。
扬手在淌着雨水的黑脸上揉了一把,“你连半个娃儿都没生过,有什么资格谈论母爱?你以为你姐姐跟你一样不接地气么,满脑袋都是高尚而愚蠢的幻想?
隆先是被王妃偷偷抱走的,你知道你姐姐那时是怎么度过的么?
你永远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逼不得已’,‘身不由己’。你总以为自己比别人高明。可事情轮到你身上,你的所作所为又高明在哪里?人品,不在乎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漂亮话谁不会说?你就不自私么?为人姐妹的,怎么能用自己的身子贿赂权臣,为了自己免受摧残就把亲姐姐给出卖了!那‘烟花痣’是怎么回事?宫门上的题诗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不正是你圣人大木末做出来的鬼事么?”
众人交头接耳,场面一片哗然。想不到这平日里循规蹈矩的小郡主私底下竟然也会做出这等卑鄙丧德的丑事。
“不,那不是我的主意!”满眼无辜,慌忙澄清道,“是弓藏!他轻薄王姐未遂,反被王姐打了一耳光。他嫉恨王姐,所以才故意在我耳边说那些契丹人茹毛饮血的轶事。我是真的被他吓到了,所以。。。。。。”
“你住口!”茶花双手叉腰,早已习惯了这副耀武扬威的姿势,“你少拿死人当挡箭牌,弓藏可是我姨丈呢!弓藏明明看上了大郡主,后来怎么就钻进了你的被窝?他要是那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后来又何必对大郡主穷追不舍?惹得东丹王把‘辛夷坞’都给烧了。谁勾引谁还用我说吗?你是自欺欺人,还是失忆了?”
“不——”双手捂着耳朵,站在雨中对着人群歇斯底里地大嚷,“我爱慕姑丈,他那样出色的男子哪个女人能抗拒的了呢?他也喜欢我,常常在众人面前夸奖我。他从来就没评论过大木落,只是被她妖里妖气的模样勾引了。‘他只是一时把持不住自己’——他亲口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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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隆隆开启,宿醉中的大木落隔着迷离的美睫依稀望见黑暗中闪烁的幽兰灯烛。不知被他强灌下多少烈酒,残存的意识使她恍然明白,自己再次堕入了曾令她痛不欲生的人间地狱。
仿佛一只没有灵魂的玩偶,被重重地丢在冰冷而坚硬的石床上,眼前高大的黑影摇摇欲坠,冲鼻的酒气似乎表明他比她醉意更浓。
“不。。。。。。不要。。。。。。”
周身瘫软,突然感觉到压上身体的重量。朦胧中隐约察觉到压入莲瓣的长指,试探性的抚挵,暧昧团玩他指尖踫到的花蕊。
女人身子微微一震,酥麻的感覺迅速傳遍了全身。下意识地郏紧双腿,任凭略显莽撞的手指在狭窄的缝隙中进进出出。。。。。。
或许是酒精作祟,滑腻的蜜露已是动情的铁证。他似乎也发现了这微妙的变化,索性变本加厉,以整个掌心压迫着微微挛缩的僸地。
她羞愧得不敢动弹,呼之欲出的渴望却引起阵阵轻颤,“不要。。。。。。呃,好难受。。。。。。”
耶律尧骨仿佛沒有听到她微弱的乞求,专心的玩挵,忍耐着体内愈演愈烈的沖動,得意地看到她不能自已的扭动,嘲讽低咒,“騒货!这么快就起兴了?离开了男人,你可怎么活?六年,一个人?呵,呵呵呵。”蜷身后撤,缩在玉腿之間,扫过女人潮红的脸色,令她最俬密的羞耻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猛地将她扯进怀里,使她微凉的脊背嵌入胸口。下巴跨过赤倮的肩头贪婪舔吮着推向唇边的沣满,故意避开重点,直到花萼突兀才轻嗫吮咬,滚烫的大掌用力揉挫着另外一只花苞,邪魅耳语,“朕觉得足够的时候,自会送你上路。。。。。。”话音未落,便托起轻微挣扎的身体,强势挺入,与她合二为一。
煞有力道的律动,使得半醉半醒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哼叫起來。扬起玉臂勾住他的脖背儿,宛如恣意伸展的花枝挑逗着他亟待释放的情慾。轻吐檀舌,送到他含吸花萼的唇边,如追逐缠绵的蜂儿与他盘旋嬉戏。。。。。。
“疼。。。。。。”微皱眉心,尝试着挣脱他发烫的臂弯,“哥,轻点。。。。。。疼。。。。。。”
灵魂的撞击声渐渐放缓,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下贱么?看着朕!说你是个騒货,说你是个伎女。”
女人眉宇紧锁,娇嗔地摇着头。笑得妩媚,突然落下了眼泪,“呵,我承认了。。。。。。我承认自己天生下贱,生就是人尽可夫的娼门女。我知道,这并不是你要杀我理由,也不全是为了那个逃跑的高丽人。我是你毕生的污点,无论如何都要抹去。你变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刘德谨了。你——耶律德光,将成为大辽的开国之君,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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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她不该一语道破天机,她明知道,一名帝王最最忌讳被他人看穿自己。恍然明白六年前她为什么而离开;恍然明白相遇后,她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要逃离。
菩萨畏因,而众生畏果。她在种下因缘的时候,就已预知了残忍的结果。她甘愿,成全了他的野心,流放了自己。。。。。。
她曾经以为,此生就这样天各一方,再无交集。只愿某个偶然,在市井间的流言蜚语中听到他建功立业的消息。偶然会感慨和合的微妙,或许她来到这世间只是为了成就他的。。。。。。
若不是迷上了那张脸,他可能早已死于渤海官兵的围捕之下。若不是惹得一双兄弟反目,他可能无意夺取皇权。他一步步巩固帝位,从受人操控的傀儡变成了今日俾睨天下的轮王。留她在身边,他总有一天会被声名所累,慢慢地生出厌倦。
急流勇退谓之知机,她从未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天意弄人,隔着茫茫人海竟然再一次相遇。
或许,这就是命运,任凭她有洞穿因果的本事,还是逃不过今夜。。。。。。
右耳边传来低沉而沙哑的咆哮,“该死的!你自诩聪慧过人,可曾料到有一天你也会死在这地窖里?”
大木落身体一颤,惶恐地挣脱了缠在腰间的巨臂。高抬的沣臀狠挨了两巴掌,身子一歪骤然失去了重心。
“啊。。。。。。不要!”
男人利落地跪起身,将一双修长的美腿遏制在他大腿两侧。女人仓皇后退,赤倮的脊背贴着冰冷而粗糙的墙壁,颤抖的哽咽瞬间被他残暴而阴郁的目光压了回去。。。。。
手指浅浅地在大开的门户间进出,循序渐入,尝试着找出最敏感之处。直到发现她极度敏锐的反应,突然邪邪一笑,专注地袭击那一点。
她顿时感到全身被无数次的雷击。想要伸手推开他,却被他死死地抵在墙上,只能默默地承受。
“啊。。。。。。”
全身又开始紧绷起来,那种被抛起的感觉让她不能控制地叫出声来,“呀。。。。。。别这么快。。。。。。我,我受不了!”
乞求无效,长指继续停在里面连续不断的刮磨那让人抓狂的敏感。那股近乎尿意的感觉更加明显了,挣扎扭动,使尽吃奶的力气想要将他推开。
“不,不要。。。。。。德谨,呜呜。。。。。。不要。。。。。。啊。。。。。。”
男人一个侧身,坐在她腿侧,将她的左腿向外压下,开始用力刺激那突兀的一点。。。。。。
她羞愧难当,紧咬着嘴唇依旧抑制不住冲口而出哭声。不能再碰了,再碰就要。。。。。。就要。。。。。。呃。。。。。。。
“呀——”
一波情潮急速滑向出口,液体喷射而出,形成一条高抛的弧线。。。。。。
全身极度绷紧,整个人开始不停的抽搐,大张的两腿也开始随着失僸的感觉,连续地牰搐起来。
“啊。。。。。。啊。。。。。。”
用力攥紧他的手臂,指甲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划出了几道殷红的血迹。不行了。。。。。。真的,快要,不行了。。。。。。
耶律尧骨狂蒗嗤笑,兴奋地欣赏着无以伦比的表演。挑起濡湿的长指在她的脸蛋上狠掐了一把,顺着高高仰起的脖颈滑向胸口的小痣,邪魅感叹,“太有趣了!朕要再玩一次。不!起码。。。。。。起码三次。”
哑然无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虚弱地望着压上前来的黑影,堕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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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如帘,遮蔽了围观的人群。茶花一把拉住抱头大嚷的大木末,直言不讳地数落道,“你何必自欺欺人呢?承认人家不喜欢你就那么困难吗?弓藏为了你王姐被东丹王挖去了双眼,海东第一才子就这样变成了瞎子。可他依旧对她念念不忘,每当他望着枝头出神的时候,都会叫姨娘忍不住嫉妒。他太爱你王姐了,冷漠的拒绝使得他丧心病狂。你王姐当日一离开王庭就被他奸污了。带着她逃出牢房的金将军也因此而被砍断了手脚。还记得么?就是那个害你小产的乞丐。”
大木末愕然一惊,瞬间恢复了哀怨的表情,“呵,瘸的瘸,瞎的瞎,死的死,疯的疯。。。。。。我说错了吗?她不是‘祸水’是什么?天生一副妖妖娇娇,轻浮孟浪的样子,弓师傅那样博古通今的人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茶花郁闷地紧皱着眉头,忍不住龇牙咧嘴,“几本圣贤书把你念傻了吧?子不是也曰过么:从没见过好德如好铯者。弓师傅也是个男人,好铯是必然的。你眼里的弓藏只是那个教你们子曰诗云的谦谦夫子,你见过他在花街柳巷呷娼嫖伎时的放蒗形骸么?我姨娘最了解他了,本来就是个花花公子。真名士必定风流——大凡懂得风花雪月的男人,没一个不騒情的。”
“就算如此,龙眉宫里的那位又该怎么说?成天只知道舞刀弄棍打打杀杀,自打认识了王姐,就像惦记着鱼腥的猫,削尖了脑袋往伎院里跑!之前呵护有加,之后恩爱全无,再往后索性连门都不登了。我们俩是孪生姐妹,我没有她漂亮么?没她有才华?我哪里不如她,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
“你太骄傲了,就这么一点差别吧。一个人若是鼻孔朝天,别人很难喜欢上她。”
“人活着,总得有一点尊严吧?我不屑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非得像个伎女一样曲意逢迎么?”
“哎,你的尊严在哪儿呢?像现在这样扬着头大声说话就算有尊严了吗?不,那才不是‘尊严’,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自尊心’而已。连我这个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的都明白,‘自尊’嘛,就是自己尊贵自己,可你不能因此而指望别人也无条件的尊重你。想叫别人尊重你,你首先得尊重别人。你越把下巴抬得老高,别人越不待见你。你理解的曲意逢迎,在我看来只是尊重别人。尊严这东西,说到底是将心比心,换来的。”
“仿佛有几分道理。伎女们曲意逢迎,换得来尊重么?有几个嫖客会把她们当人看的?”
“得了吧,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偏见吧,别老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行不行?那是因为她们自己不把自己当人,身子就是赚钱的工具,她们在乎的是银子,才不计较别人是不是把她当人看呢!”
“王姐呢?那王姐又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她是为了爱情!”
“哎,还真是!我姨娘老早就说了。‘小木末’是个情痴,想叫她心甘情愿地接客,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情!也正因为她那份傻气,当了一回花魁,一两银子没攒下,就攒下一肚眼泪。那狼心狗肺的男人如今还要杀她,连我都替她委屈。”
“怪她自作自受!”
“说得对!人活一世就是自作自受。前有车后有辙,没有哪一出悲剧没有起因。”长长一声叹息,拢了拢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唉!早知今日, 我就不吵着叫主子替我报仇了。如今仇家找上门,连说几句好话打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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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醒了,魂销骨酥的感觉渐渐被周身的灼痛所代替。寂静的地牢里只剩下大木落一个人。吃力地挪动着僵直的手臂,尝试着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收敛不住泛滥流泻的暗涌,身下已然湿了大片。。。。。。
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只剩下出气没了进气。咬紧牙根,吃力地收回淤青斑斑的玉腿,默默隐忍着两股之间火烧火燎的感觉,泪水再次湿红了眼睛。
强撑着双臂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倾身翻下石床,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周身污秽不堪,腥騒的气味叫她忍不住阵阵作呕。失禁的感觉剧烈地冲击着下腹,喷涌而出的温热顺着大腿内壁淌了一地。。。。。。
石门轰然开启,望着入口处乍现的光明惶恐地瞪大了眼睛。石阶上缓慢的脚步声叫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蜷抱着赤倮的身体下意识地躲进了轮盘背后黑暗的影区。
凝结的空气里忽然震荡起慵懒而邪魅的嗓音,“别害怕,大諲撰赶来这里之前,朕不想你这么快死。”耶律尧骨悠然步下台阶,幽蓝的火焰照亮了修罗般冷肃的面孔,“喝了偆药,很容易泄身子。伤了元气,朕若再要一次,保不准会把你弄死。”
“你说,酒里?”抬起迷离的双眸,她仿佛在问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恍然明白为什么在他刻意的羞辱之下还能享受到阵阵快澸,呼天抢地的蒗叫,一副欲罢不能的亢奋。原来他酒里下了药,使她彻底忘却了羞耻,任由他肆意玩挵。。。。。。
耶律尧骨一把将魂游太虚的女人从轮盘背后揪了出来,抚着散乱的秀发霸道地将她压向小腹,躬身调侃道,“朕要重赏那献药的方士!药效真强,被那样折腾居然还兴奋得婬水直喷。。。。。。”伸手提起微微扭转的下巴,挑眉笑问道,“感觉不错吧?朕想再玩一次,又担心你这么虚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呢?朕裤裆里的玩意儿又在蠢蠢欲动了,听到告饶的乞求反而格外的兴奋。”
女人紧皱眉心,惊慌失措地摇着头。或许是药力尚未散尽,体内再度翻腾起异样的反应。
嘲讽地打量着她羞愧的目光,低头包裹了她微微肿胀的红唇。良久,突然压低嗓音劝慰道,“再忍忍吧。你那亲娘老子一到,朕再好好地陪你。”
大木落按捺着急促的呼吸,断断续续地回应道,“你。。。。。。真觉得我父王有罪么?”
“当然。”傲慢地扫了她一眼,大手覆在光滑的颈背上轻轻摩挲,“或许这就是报应吧。眼看着亲生女儿以同样残忍的方式死在他人手下,这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不,不是这样,不要为你自私而狭隘的动机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擎着两汪眼泪,凄凉地望着他,“如果,他错了,你为什么还要重蹈他的覆辙?如果你真的认为他错了,你就该看到他作孽的恶果!秀云阁主死了,可他因此而解脱了么?那个女人死了,他的后半生真的成为一名万世传颂的贤明君主了么?”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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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半眯着双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朕杀你,不需要理由,你是朕军下的女奴。朕杀任何人都不需要理由,只要朕高兴。朕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贤明君主,朕做皇帝只为满足一己私欲,朕讨厌被人约束,朕想要为所欲为。”
大木落仰头注视了他许久,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暗暗吞了口吐沫,落寞地回应道,“好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若只是为了叫我死心,你已经做到了。或杀或剐或奸或婬,随你。懒得再挣扎了,忽然觉得离开这个世界是莫大的幸运。”
“呵,终于可以摆脱朕了?”轻提唇角,勾勒出一抹森冷的笑容。
淡淡嗤笑,“嗯。这世上只有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阴曹地府都要比这里热闹一点。”身子一沉,轰然跪坐在地上。
言者无心,却触动了他脆弱神经。脸色骤然一沉,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该死的。。。。。。他死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么?耶律兀欲请旨在你死后将尸骨安葬于闾山,朕情愿将你焚烧荼毗,挫骨扬灰!”
“呵,扬了干净。我是他过了门的妾,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早已没脸再见他了。”
“你放屁!”忍不住爆粗口,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开口之前先动动脑子!你是他过了门的妾,那朕算什么?渤海国破之日,你便成了朕的人,到头来倒成了朕偷他的女人?”
“你的人?”娥眉轻颦,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想过要为那个女娃儿负责么?不过是想羞辱一下渤海王,顺便泄慾。而东丹王收留了我,给了我坚强的庇护。如果没有他,我就不得不像大多数伎女一样为了生计招摇献媚,任人宰割。当然,也就不会再碰到你了。。。。。。”
“他是你的神明,朕是魔鬼。朕毁了你,他救了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跟朕在一起?”
“因为爱——因为太想爱你。发现是你,便总想着去圆儿时的痴梦,哪怕一次,只一次就好。谁曾料到偶然的放緃竟一发不可收拾,负了他,更伤害了木末。。。。。。
无奈,已经开始了,明知是条不归路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它走完。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情愿放下未了的心愿。结局未必皆大欢喜,却也不至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不,朕不愿意!”耶律尧骨横眉怒目,突然打断了她的哭诉,“朕厌恶现在的你,就像一朵不开花的蓓蕾,叫人日日盼着,却已近乎绝望。朕情愿一刀斩断那花枝也不愿日复一日的枯坐空等。若深情已逝,若痴心已死,朕又何必对着一具绝情断欲的‘活死尸’?”狠狠瞪了她一眼,愤然转身拂袖而去。
不知大諲撰诛杀秀云阁主时,是不是有过同样的无望与厌倦?
爱情,似已走到了尽头。
他深爱着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恍然明白,他爱着的不是卓越的才情,不是动人的美貌,而是她倾心交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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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连绵数日的淫雨终于停了。数百渤海迁民忽然听说获得了皇帝的赦免,静默的人群轰然喧闹了起来。
茶花招呼着三个儿子正要打道回府,却被突然涌上来的士兵围在了中央。为首的校尉手压刀柄,横眉怒目地大嚷道:“站住!陛下赦免了渤海迁民,可没说赦免术律大将军。”冷冷嗤笑,“来人呐——绑了!给我统统带到夷离毕院,关进大牢里!”侧目看了看一脸惶恐的“贵妃娘娘”,凶巴巴地说道,“还有你!大諲撰夫妇已经上路了,你自然也脱不了干系!统统带走——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近!”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望向不远处跨在高高的马背上的耶律休哥。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只好勉为其难跟着押解的差兵上了路。一路上时不时交换着眼神,终于趁着士兵们撒尿歇息的空当,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进了大牢,必死无疑!”茶花摇晃着昏昏欲睡的小儿子,压低嗓音说道,“小木末若死了,谁都别想活命!除非陛下回心转意,否则不只你我,大氏很快就会被灭族的。”
大木末淡淡白了对方一眼,看似不以为然,“陛下要她的命,谁人有本事左右圣意?更何况一双冤家已分开了六年,再炽热的感情也放凉了。陛下不过是因为她当日纵火潜逃而对她怀恨在心,好容易抓到了她,能不解这口心头之气?”
“纵火不假,可据我所知,小木末当日是被一伙别有用心之人逼走的。六年了,你以为陛下把这件事忘了么?还是你失忆了,以为装聋作哑就可以蒙混过去?”侧目睨着对方。
“是术律珲告诉你的?呵,叫我看他才是失忆的那个。他好像忘了六年前是他叫人将王姐送走的。当初陛下为了稳定大局,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如今陛下羽翼已丰,终于挥师南下夺取了幽云,你以为他会不记仇?正因为如此他才下令查抄大将军府,扣押了你们一家子。”
“既然你清楚其中的利害,就一点都不害怕么?陛下本就一副睚眦必报的个性,你若肯坦白当日的隐情,证明小木末是被迫出走,或许还有救。你若一心念着你们姐妹间的恩怨,宁可玉石俱焚,那就算我们倒霉,活该给你垫背。。。。。。”
大木末垂下眼帘想了想,压低嗓音说道,“没有用的。惹恼了太后一样得死。。。。。。”
“你是说整件事都是太后的意思?”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拍着儿子的手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是,也不全是。关键是耶律李胡。案情一旦牵连到那个混蛋,太后绝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你、我还有王姐,只怕死得更凄惨。”
“你说的对,这‘三呆子’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主子心里太清楚这一点,所以明知这家伙曾一路追杀企图弑君都没有追查,看上去好像早把那些事给忘了。我家那秃驴说,陛的绝活就是装傻,其实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傻。装傻装到了最高境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也可能不是装的,连他自己都信了。或许,这就叫做‘大智若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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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末满眼凄凉,玩味嗤笑,“呵,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么?在我眼里,王姐就像个傻瓜;后来才知道,我才是傻瓜。她太阴险了!有智谋,有手腕,有胆量。我有什么?呵呵,居然还笑话人家。。。。。。”
茶花撇着嘴角沉思了片刻,虽然觉得话不中听,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小木末跟陛下还真有那么几分相像呢!看上去总像是有点迟钝,其实是在心里做事。讲话磨叽,办事可利索。老虎屁股上拔毛——这种人不敢干的事都叫她干尽了。”
“呃?”已然做好了吵架的准备,未曾想对方居然会赞同她。
“本来就是嘛!”微微皱起眉心,板着指头数算道,“你看看她:磨叽吧?把弓藏给打了。不哼不哈,把个契丹奸细给放了。背着男人偷小叔,当面谢绝太后她老人家,这么作死还能活到现在,换做你我这样的傻瓜,早就死了一百遍了!”
“所以我才说她阴险狡诈,平日里装出一副木讷慢钝的样子,一问三不知。下手的时候狠着呢,就没她不敢干的事!”
“可不!欺君矫诏,火烧军营这种事,但凡长点心眼的人都能想到后果。她就白痴兮兮地做了,这下终于叫皇帝老子给逮着了。”
“天生一个惹火的坯子,她的报应到了!”大木末冷冷地抱怨道。
“报应人人会有,只是说不清她是无知还是无畏。”
“无知者无畏——因为无知,所以无所顾忌。”无奈地摇了摇头,颓然感叹道,“果然是一双知音,相见恨晚。一个比一个白痴,全都由着性子胡作非为。”
茶花故作高深,怅然轻叹,“唉! 此无知非彼无知,不是你想的那种白痴。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总之,人家小木末不比你念的书少,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呢?主子爷也一样,平日里虽然懒得翻书,可身边有的是大贤大德。同样是拿刀,他可不是南市肉铺里的屠户。杀猪不需要动脑子,杀人比较有难度。真把他当成‘屠夫’,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因为你傲慢,所以觉得他粗俗。
你啊,太过傲慢,所以太多偏见。自以为斯文,所以打心眼里瞧不起粗俗的。你只是因为嫁给他了,因为孤独,才变得在乎。你心里面真正爱慕的是弓藏那种才高八斗、风流倜傥的多情才子,只恨自己偏偏就嫁给了一个不谙风月的屠户。
别胡思乱想了!就算没有小木末,主子爷对你也温柔不起来,看看他之前怎么对皇后就知道了。他不是弓藏,不擅花前月下,也少有雅兴吟诗作赋、舞文弄墨。所谓‘被夺去的恩爱’都是你一厢情愿的假设。他喜欢小木末,可他给了她什么?除了伤痛、眼泪还有别的么?这就是性格,天生的。
嘿嘿,其实我这辈子特别向往东丹王那样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自从遇上了那‘秃驴’就知道自己没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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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很难想象,这女人居然能在幽深而昏暗的地窖里自得其乐。
耶律尧骨望着在地面和石床的灰尘上书写的几行草书,郁闷地皱起浓眉,“见鬼!这鬼地方,你还有心情舞文弄墨?”
女人未曾抬眼,以食指继续书写着诗文,淡淡回应道,“我在这里整整住了一年,早已习惯了孤独与黑暗。人活着总要找点事做,等死,太可怕了。”
“你不怕死么?”邪气挑眉。
“怕,所以才找一些事把日子塞满。”
“那样就能不死了么?”摇头嗤笑,“哼,自欺欺人!
“是啊。那样就能不死了么?”停下了书写,抬眼望向他,“一个人,一生忙忙碌碌,忙着功成名就,忙着建功立业,都是为了什么?都要死的。结果就是死,‘结果’有什么用?”
“所以,朕格外珍惜活着的时候。皇帝,如坐针毡,说不定哪一天就没命了。朕没想过名垂青史,或者还会被编排成一个谋朝篡位的荒婬暴君。朕不求长生,但求活得尽兴。”
“我也想,可惜这辈子都被什么羁绊着。。。。。。”
“善良——朕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美德。可它在朕心里始终是个遗憾,就像悬崖上孤狼望着天边的月轮。”
“你不会放弃的,还是想要把它留住。杀死我,真的能叫你离‘善良’更近一步吗?呵,也许。。。。。。也许你真的会成为名垂千古的一代明君。。。。。。”起身走向石榻,回眸询问道,“你来只是为了同我聊天的吗?”淡淡一笑,眼中泪光隐隐。
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故作悠闲地抻了个懒腰,“朕忽然没了心情,就像对着天雄寺的老和尚似的。”隐隐有些窝心,努力压抑着想要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不敢看她痴迷的泪眼,恨,却依旧会阵阵心疼。
轻轻坐在榻边,扬起手背拭去颊边的眼泪,“我老了。。。。。。就算是娼妓,也到了荣升鸨母的年龄。”忽然破泣为笑,“呵,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辛夷坞’还在,我会是什么样子?是孤单终老,还是像穆爷一样放緃自己?”
“别说了!朕不会为了几句煽情的话而改变主意。”厉声呵斥,转身步向石阶,“过去了,朕不想再提年少时做过的那些荒唐事!朕爱过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在她跳下悬崖的一刻,朕就杀了自己!”
“我恨你。。。。。。”嗓音很轻,仿佛清风浮动落叶的声音。
“这话该朕说!”赫然转身,暴跳如雷。
“我妒忌。。。。。。我恨你!什么菩萨,什么修行,都不过是为了装点一颗善良而大度的心!我自私,我俗气,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超然洒脱。因为人皇王,你生我的气。你可以打我,罚我,甚至杀了我,可你居然把‘她’招来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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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告诉你的?你把朕当成了什么人!”心头之火骤然腾起,顺着搏动的血脉直冲头顶,“在你心里朕就是那样的么?”额前青筋暴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把提起凌乱虚掩的衣襟,微眯着狼眼厉声咆哮,“所以,你就用思念和内疚来惩罚朕?整整折磨了朕六年!”
女人泪眼凄迷,紧咬着牙根回应道,“我没有想过要折磨谁!只是不愿委屈自己。你若难以抉择,我情愿退出。我离开,我走得远远的!”
“你问过朕么?凭什么替朕做决定?六年,朕时而怨恨,时而委屈,时而在梦里惊醒,心里面堵得满满的,都是穿着红裙的魅影。。。。。。朕觉得自己落入了陷阱,用尽全力挣扎也逃不出去。。。。。。”沉沉苦笑,忍着涌上眼眶的酸楚,狠狠将她推了出去,“朕的心,原本无拘无束、坦坦荡荡的,可自从有了你就全都是你!你就像那戳进朕心口的金簪,叫朕流血不止。反正一死,朕不想被人看到是因为一支簪子!”
“呵,那金簪已经被你毁了,把它丢在我眼前摔得细碎!”大木落愤然起身,一把攥住他挺括的胸襟,无力平复颤抖的嗓音,“伤口就在这里,还有你掌上的烙印,你干嘛不把他们一起剜掉,连你心里的回忆统统消灭干净?”
傲慢地扬起下颌,“朕会的——朕会先杀了你,然后将它们一点一点地消灭干净!”
“新伤叠着旧伤,那丑陋疤痕只会越来越大,还会完好如初么?刻意的掩盖无非是在提醒自己那金簪曾经伤在那里。即便你失去了记忆,那也是无法改变的过去!”
“不!没有过去。。。。。。没有!区区一名女子居然妄想左右朕的感情!”一把钳住她的手腕,蛮横地将她拖向伫立在地牢中央的巨大轮盘。赤目圆睁,狂燃着愤怒的火焰,看似炯炯有神却又没有焦点。
女人的手脚被一一锁入对应的枷铐,任凭她挣扎求饶,他却像听不见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大手直扑向剧烈起伏的胸口,扯下碍人的裹胸,在突起的柔软处微微用力压下,形成一轮深深的凹陷。。。。。。
女人泣不成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啊。。。。。。德谨。。。。。。不,不要。。。。。。”想要摆脱粗儤的掌握,整个人却陷入了厚实的胸膛,腹下隐隐感到迎面顶来的硬铤。
霸道的舌尖恣意舔吻着温润的耳垂,分明感受到对方隐忍的轻颤。当即失去了耐性,侵略的唇开始向她白皙的细颈吮去。
“啊。。。。。。”受不了如此用力的吮吸,她颤巍巍地缩紧双肩。
中指和食指用力糅捏着娇嫩的突起。另外一手用力按压亵裤中央的丰丘,直到手指感觉到微微的湿意。。。。。。。
“德谨。。。。。。”嗓音干哑,明知道他不会怜香惜玉。
“嗤啦”一声裂响,隔在两人中间仅存的遮羞布已飘然坠地。。。。。。
“啊。。。。。。疼,求你!”门户大开,犹如一个大字固定在轮盘上。眼睁睁地看着修长的两指放肆地拨开花瓣,刺入蠢蠢欲动的花蕊。
哭喊着,死命地挣扎,将冰冷的枷铐挣得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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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窖宛如阴戾而幽深的地狱,“受刑的亡魂”倒悬在腐朽发霉的轮盘上,冰冷的铐锁陷入皮肤,割出一道道深刻的血印。刺目的猩红顺着惨白的玉指无声无息的滴落在地上,男人儤虐的咒骂交织着女人痛苦的深吟。。。。。。
瘦弱的脚踝渗出了鲜血,宛如一条妖娆蔓延的藤缓缓滑下纤长的小腿。盛怒的帝王扬手开启脚铐,被释放的双腿犹如暴风折断的花枝般垂了下来。软玉芙蓉尽在掌下,任由他恣意亵挵。
闪闪发光的蜜露随着急速的抽压,积滞在粉润的莲瓣上缓缓下滑。潋滟的水色浸润着的细软芳草,露珠儿骤然崩坠,浊染了因呼吸不畅而涨红的脸颊。。。。。。
女人的身体随着猛烈的撞击不断地跃动,像一匹单薄而羸弱的小马,不知疲倦地在无边的旷野中奋力奔跑。而他就像一名精力十足的骑手,拚命地策马飞驰,向着远方,向着那无忧无虑的世界,纵情疾驰。。。。。。
烛光幽幽,照着皎洁而皙白的晍体,女人周身佈满了细密而晶亮的汗珠,看似已是筋疲力尽。
肌肉的撞碰声,枷锁的摇撼声,充斥在封闭的空间里。凄苦的深吟越来越微弱,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
绽放的花蕊开始渐渐挤拢,紧紧地抵抗着,抵抗着他放肆的入侵。他像一名凶悍无比的勇士,挥动金戈一次又一次地突破她的防线,直袭谷底。
急速的对抗引发了女人剧烈的颤抖,包裹着他的一轮炽软阵阵蠕动,紧紧吸吮,将他亟待释放的灵魂向她的身体深处牵去。。。。。。
急促而粗重的喘息,整个人虚脱了,轰然歪倒在地。昏沉中隐约听到黑暗处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声。。。。。。
愕然抬眼,倒悬在轮盘上的女人大睁着空洞的眸子,一动不动。
沉沉地笑了几声,借以掩饰笼罩在心头的恐惧,泪水不知不觉挣脱了眼眶,顺着凌乱的鬓发滚落在地。沉默了许久,心中渐渐生腾起幻灭的空虚。薄唇轻启,颤巍巍地试探道,“卓贞?卓贞。。。。。。”
没有回应,只剩下空旷的四壁和清冷的余音。
眼前不断地回放着方才恣意宣泄的一幕,恍惚间,又像发生在别人故事里的剧情。。。。。。
“大諲撰?”他两眼无神,嘴唇动了动,只听见微微震动的气息。
紧紧闭上双眼,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手忙脚乱地穿起衣裳,不敢再看背后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急步登上石阶,几乎是落荒而逃。屏息冲出了石门,恍然听到不远处踯躅的脚步声。
“出了什么事?”惊魂未定。赤红的狼眼略过如血的残阳,锁定了廊柱下徘徊的身影。是萧翰?依稀又像是皇兄温情的回眸。。。。。。
萧翰疾步迎上前来,抱拳一拜,“启奏陛下,大横帐耶律隆先星夜兼程自上京赶来天福城请求觐见,恳求陛下赦免他的生母。一同前来的还有术律夫人,二人在辕门外从昨儿夜里一直跪到天明。。。。。。”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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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量”——是个值得深思的词汇。这个词几乎是万能的,可以用来解释一切。
过量,紧跟着就是厌倦。爱到过量,就会疲惫,然后自然地想要分手。不甘放手,就想要毁灭对方。
以小处见。吸烟,到成瘾,到过量,到肺病,于是想要戒烟。无奈戒不了,癌变,因为怕死于是真戒了,然而此时病情以不可逆转,终于还是死了。
这跟耶律尧骨对木落的感情有区别吗?
爱,到魔障(执爱),到过量,因为痛苦而想要分手。无奈舍不得之前的付出,无药可救了,于是想着毁灭对方,然而病入膏肓,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
世界上的所有事几乎都是按照这样的过程发展的。譬如,维多利亚时代的禁慾,文艺复兴时代的放纵,人类社会的基本意识形态,就是禁与緃的交替延续。
有人说,耶律尧骨对木落的这种感情好累,也许,毁灭是最好的结局。
我想说,尧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选择了这样残忍的做法。他不想被这段感情继续拖累,想要自我,想要彻底的解脱。
然而毁灭,就能解脱么?
这样的例子真实的生活中比比皆是。
爱,付出,过量,于是不满,忍耐,想离婚,离不了,半死不活,最后终于离了,自己也不见得多爽。。。。。
想起那天跟亲们聊起齐秦的那首《往事随风》。 那一句:舍不得忘,一切都是为爱。没有遗憾,还有我。。。。。。
爱情不在了,就有了自我。想要自我,就得绝情断欲。所以神仙都没七情六欲。一动情,就叫动了凡心。
然而,傲慢的人狂妄,总幻想自己超乎常人。比如耶律尧骨,总妄想自己是圣主,是神明,根本不需要爱情这种卑微而软弱的东西,于是想要毁灭爱情。
而作为独持成性的皇帝,他当然不会去找律师申请离婚,他不要的一定毁掉。但是杀了她,爱就毁灭了?
爱的还是爱,依然在他心里,甚至会比之前更加茁壮。幸而茶花他们来的是时候,否则,为了明白这道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就像我们必须得在离婚之后才能得到类似的觉悟——虽然他不是很好,但是离开他也不见得多好。你的心无所可依,强迫自己离开一定会很痛苦。
傲慢的人,潜意识总是很牛逼地告诉自己,我可以,无所谓,一切后果我都可以承担。然而结局真的摆在眼前时,全然没有想象的那么淡定。
所以,“慢族”一般都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就像一出独角戏。狂妄,想要改变,发现改变不了又不肯认命,狠狠抛弃,最终伤透了自己。
决定抛弃的时候,还会找到一个合理化的理由——“尊严”。
仿佛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至少还有尊严,总比被人抛弃了强。。。。。。”
站在个人角度的确如此,站在全局的角度,其实谁抛弃谁都一样。结果就是分手了,一段关系结束了。
“尊严”除了安慰自己的失败有什么用?死要面子的结果就是活受罪,“慢族”永远比“贪族”伤得刻骨。表象再淡定,疼不疼自己知道。就像鞋大鞋小只有穿的人知道,至于别人怎么看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傲慢的人疑心重。“亲证”是对治疑心最好良药。任何人的劝诫他都不信,直到付出惨重的代价才会认同。
譬如尧骨,其实他不用“亲证”,大諲撰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但是他狂妄,一定要亲身试试才行,“亲证”取来的才是“真经”。
他觉得自己比大諲撰高明,杀死一个女人没什么。“亲证”之后他才会觉悟,他有血有肉,他疼,他也就是个六根不净凡夫俗子。。
“慢族”,一生所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几乎都在“感情”上。
通常在童年时都是被骄纵出来的孩子,非常任性,还执拗得要命。
拿一块泥巴,他怎么捏随他。拿一块面团,怎么揉随他。直到面对一个人,他终于拿她没有办法了。。。。。。
想到个直白而可笑的比喻,你可以想象“慢族”是豺狼虎豹(譬如尧骨),贪族就是个大王八(譬如木落)。
任凭虎狼张牙舞爪,费尽气力,王八就是缩在壳里不出来。王八一点不嫌憋屈,缩在壳里安逸着呢。虎狼一气之下把王八壳摔碎了,王八死了,没得玩儿了。。。。。。
贪族(守弱者),一般都有点自卑,比较吝于付出,总觉得能守住现有的就不错了。慢族(争强者),不怕付出,但是结果总是入不敷出,一旦觉得吃亏,他就要发飙,恨不得整个世界都按他的计划运转。
现在这个世界,慢族比贪族多。尤其是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是爹妈骄纵出来的,都狂妄自大。
慢族通常爱心过剩,同情弱小,保护欲重,喜欢当别人的救世主。而贪族属于实用主义,希望被同情,幻想救济,但是自己却舍不得付出。
其实一个贪族和一个慢族本身就是完美的搭配,就像八卦图上的一阴一阳,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绝配。需要的,不过是对彼此的了解,对全局的了解,和彼此之间的一点信任。
所以,信仰——最关键的一个字就是“信”。
贪族不信,就会固守在王八壳里。慢族不信,就死活要把王八揪出来看一看。
什么叫“信仰危机”?
我们什么都不信。
不信宗教,不信政治,不信组织,不信爱情,什么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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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耶律尧骨怒不可遏,扬腿就是一脚,指着扑倒在地上的女人说道,“拉出去——给朕乱棍打死!”喉结微微耸动,赫然沉下嗓音,“术律珲。。。。。。去把术律珲给朕押上来!他的女人,就由他亲自动手。”森然侧目,冷冷地睨着捧着胸口的女人,“女人,不过是消遣的玩意,这个天底下不只朕一人这么残忍。。。。。。”
“叔父皇!”耶律隆先扬声阻止道,“恳请叔父皇三思!恳请叔父皇收回成命!”
“不,王子,别求他!茶花这辈子该享的福,跟着术律珲都享完了,该遭的罪也都遭过了,茶花死不足惜。只恨你娘瞎了眼,居然为这样一个男人动了情。别说是东丹王,就是花街口那个乞丐都比他强!放着一大堆真心爱她的男人不爱,怎么就偏偏上了他的当?”
房门咣当一声巨响,只见萧翰失魂落魄地跌进了门槛,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禀奏道,“启禀陛下!尸,尸体。。。。。。尸体。。。。。。不见了。。。。。。。”周身瑟瑟发抖,豆大的汗珠顺着光亮的前额滚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耶律尧骨愕然转回身,直勾勾地望着对方。
“棺椁送来了,人。。。。。。人没了。。。。。。等候擦洗换装的侍女说。。。。。。被一个样貌奇丑的仵作背出了地牢,一转眼就不见了。。。。。。”双手呈上卫兵在花丛里拾到的金簪。
茶花捂着嘴巴呵呵地苦笑起来,“折腾了半天,人早就死了。。。。。。”眼泪静静地滴落,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动人心魄的光泽,“搞不好碰上个色傀仵作,一时兴起把人拖到哪里奸尸去了。呵呵,真可笑,太可笑了!”
耶律隆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抱着后脑,额头死死地抵在地上。
“隆先——”耶律阮赶忙上前将兄弟搀扶起来,小声安慰道,“天福城拢共巴掌大个地方,我这就传令叫人封锁城门。丢不了,很快就会找到的。”
茶花抹着眼泪,摇了摇头,“不,不要找!小木末好容易才解脱了,叫她走得越远越好。。。。。。”
耶律尧骨怔了许久,接过凝血般炫目的金簪,紧敛眉心开口命令道,“派人去找——入夜前,务必找到。”
“别找了!人都死了,找回来有什么用?”茶花侧目看了看扑在兄弟怀里落泪的隆先,强忍着哽咽冷冷地吩咐道,“派人到莲花庵报丧吧。告诉你姨娘,你娘已经死了,这下她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呃?她也来了天福城么?”耶律尧骨微微有些诧异,“怎么在莲花庵,为何没有一同前来见驾?”
“是来认罪的,怕您心浮气躁要了她的命。原想先避开您的锋芒,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什么?”莫名感到一阵眩晕,撑着前额坐在榻边,“算了,朕不想再追究过去的事情。。。。。。”
“不——”耶律隆先猛然推开兄长,起身咆哮道,“要追究,我要追究!我娘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替我娘亲报仇!”
耶律尧骨冷冷嗤笑,“你这副书生意气的表情像极了你的父亲。呵,他一怒之下曾用剑刺伤了朕。”伤感,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
“他爱我母亲,您永远无法体会他的感情!他不忍契丹受伤,终于放弃了皇位。他不忍母亲受伤,所以割舍了爱情!他也曾因为愤怒与屈辱而将母亲囚禁在昏暗的地牢里,可他终究舍不得杀她。父亲身在李唐还不忘在信中嘱咐我等兄弟,尽心辅佐叔父皇,并设法找回我的母亲。如果他像您一样,您根本不可能得到我母亲!”
“够了!”耶律尧骨轰然起身,哗啦一声将案头的烛台杯碟统统掀翻在地,紧压着闷痛的胸口低吼道,“这还不足以作为他们藕断丝连的证据么?你父亲付出是爱,难道朕就是在逢场作戏?”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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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愤愤地抓起条案上的天铁护甲,对着盛怒下的皇帝老子狠狠丢了过去,“若藕断丝连,她那时早就跟着东丹王跑了!还费劲儿给你做这破烂东西?你就一直怀疑,一直怀疑,她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你连一句都不信!”
耶律尧骨下意识地一挡,坚硬的护甲撞上巨臂弹落在地上,龇牙咧嘴,愤愤地咒骂道,“泼妇!不俯首认罪,敢朝朕扔东西?你罪该万死!”
“横竖躲不过一死,索性多占点便宜!”一瘸一拐地冲向跌落在地上的护甲,狠狠踩了几脚,用力踢出了老远,“叫那‘秃驴’勒死我吧,他巴不得呢!他做梦都想换个女人,娶个细皮嫩肉,知书达理的。”
“夫人。。。。。。”耶律阮赶忙挡在俩人中间,忍着拳打脚踢劝慰道,“有话好好说,您这不是摆明往契丹国的脸上打么?”
“来呀!招呼他的千军万马来灭了我啊!”双手叉腰,一窜一窜地向上蹦起,“老娘现在求死不得,巴不得俩腿一蹬追小木末去呢!”
耶律尧骨抻着脖子,张牙舞爪地叫嚣道,“拉出去——先打她三百鞭子!死了算她倒霉,不死叫术律珲扒了她的黑皮!”
“真恶毒啊你!难怪生了儿子养不活呢。活了的都是里面没装馅儿的,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你找死!”一语戳到了痛处,嚓啦一声拔出耶律阮腰间的横刀,“敢诅咒朕?朕叫你一尸两命!”
“叔父皇息怒——”耶律阮不敢挡驾,连忙转身把茶花往门外推,“妇人心毒口快,叔父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茶花骂骂咧咧跨出了房门,泼悍的嗓音依旧撞击着皇帝的耳膜,“皇子寿哥被硕珠推进水缸里溺死了,你那小儿子早晚也是个短命的!”
“什么?”耶律尧骨提着宝刀追出了房门,赫然愣在石阶上,“你说硕珠?”不,这绝对不可能!
身后遂即传来耶律隆先疲惫而低落的嗓音,“不错,正是硕珠。我亲眼所见!当年我对皇后娘娘说出实情,谁料硕珠竟反咬一口。那时我年幼无知,又是东丹王之子,皇后自然不会相信我做的供词。”
“是皇后?皇后与硕珠串通一气?”想了想,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不,不会的。皇后没那层心机。一定是太后,得知温儿又有了身孕。。。。。。”
“不,不是太后。”耶律阮趁机接过擎在皇帝老子手里的宝刀,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叔父皇容禀。叔父皇可曾记得当年大妃萧澈是怎么死的?”
侧目注视了对方片刻,彼此心照不宣。他当然记得,是他暗中勾结对方的母亲萧惠对大妃下的手。怎么?这跟寿哥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日我父亲陪同呃——”斟酌措辞,唯恐冒犯了天子,“陪同‘渤海郡主’将私生的男婴送到了莲花庵。大妃一路跟去抱回了婴儿,并请求太后替她做主,诛杀那男婴。谁料太后竟私心护短,舍不得处置她的小孙儿,于是密旨我母亲诛杀了大妃。。。。。。”
耶律尧骨越听越不是滋味,眉心攒起深深的“川”字:原来如此!太后这招偷龙转凤何其高明?只是她老人家万万没想到,萧澈抱回来的竟是他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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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习宁?”他一直以为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太后指使,想不到对方居然胆大妄为,竟敢浑水摸鱼。。。。。。。
恍然想起有人曾对他说,太后纵然权欲熏心,却始终是他的母亲。只怪他意气用事,一心将太后当成了政敌,情愿相信一路上的阴风暗浪都是她老人家暗中布局。
茶花转回身,高昂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哎,你不是早就怀疑她了么?眼睛干嘛瞪那么大?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自打那晚她在行营里打了小木末一耳光,我就看出她不是个善茬儿。明里暗里变着法的坑小木末,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那晚,朕也的确是有些过分了。得意忘形。。。。。。”时隔多年,他不再是当初那个轻狂妄为的毛头小伙了。
“呦,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我没听错吧?这话是从您老人家的嘴里说出来的吗?我一直因为您是性情中人呢,什么时候也变成谦谦君子了?”
“朕悔不该在众人面前那般放肆。习宁有错,朕也难逃其责。”
“好了好了,我什么都不想说了,眼下您已经超凡入圣了。亦或许您跟小木末原本就是人鬼殊途,从来就不合适。落到这个下场是应该的——她该死!”
耶律尧骨当下失去了耐性,恶狠狠指着对方的鼻子咒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别以为你是高丽公主,朕就不敢动你!”
“呵,你不说我都给忘了,高丽还有我一个亲爹呢。”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来吧,叫人把我绑了吧。你要杀便杀,再耽搁一会儿小木末就走远了!告诉术律珲,他若有命活着就去莲花庵把他那三个‘秃子’领回家。肚子里这个我带走了,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耶律隆先神情凄凉,拱手一拜,“侄儿向叔父皇辞行!恳请叔父皇恩准侄儿即日离开天福城,前往闾山陪伴父亲。”
“在生朕的气么?”敏感地察觉到称谓由“孩儿”换做了“侄儿”,明显疏远了一节。
“侄儿不敢!”幽幽苦笑,分明口是心非,“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一名女子。。。。。。”
“一定要走么?”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这娃儿是他眼看着长大的。
“不然呢?她对您来说或许只是个无足重轻的女人,对我来说却是胜过一切的母亲。虽然她曾经沦落风尘,曾经做过一些不堪启齿的荒唐事。可她生了我,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茶花凄然哼笑,“呵,我从未觉得你娘做过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生而多情是真,谁人生下来就是烟花女子?什么烟花痣,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附会之词。如果不是因为曾经有个‘谦谦君子’玷污了她,事后又良心发现将她送回了王城,她怎么会沦落为一名风尘女子?”任由围上前来的卫兵将她拖了出去,捆在了外院的木柱上。
耶律尧骨恋恋不舍地望向曾经朝夕相处的侄儿,方要开口,忽听有人通报,大諲撰夫妇已带到。扬手在紧绷的脸上揉了一把,之前那份“替天行道”的豪情早已荡然无存。敷衍地点了点,示意卫兵将人押上前来见驾。
远远地望见昔日意气风发的渤海王已是两鬓斑白,几年未见,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王后活像个粗笨的农妇,无情的岁月早已磨灭了动人的光焰,步履蹒跚,搀扶着风烛残年的丈夫颤颤巍巍地走进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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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幻想着秉承天意狠狠责斥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糟老头一顿,对方停在他眼前的一刹那,耶律尧骨忽然无语了。。。。。。
大郡主惨死的消息已经不能伤害这老家伙了。对方神情呆滞,木然而立,只是偶尔唤一声“落儿”,忽而又念一声“香云”。。。。。。
王后紧抿着龟裂的嘴唇,默默地掉着眼泪。不知是为失去的女儿默哀,还是在为多年前犯下的过失而忏悔。老天爷真是残忍呐!她处心积虑终于赢回身边的男人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亦不知她心里更多的是怨恨,还是心疼?
“去莲花庵拜祭一下吧!她,就葬在那里。”耶律尧骨轻叹一声,忽然跳转了话题。
“落儿?”王后凄然抬眼,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不,是穆香云。”视线飘向天边的群山,竟然有些难以启齿,“郡主她。。。。。。”长长吸了口气,“入夜时,你会见到她的。”
“放过我的落儿吧,求求您!您发发慈悲,放过那可怜的娃儿吧!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初明知道是虎口,我却终于狠下心将她送了去。大諲撰极不喜欢这个女儿,而我却抱着一丝侥幸。那娃儿自打八岁就拾得了一枚契丹金环,我料定那不是寻常之物。我希望敌营里骄横的领主看到那金环会心生顾忌。谁曾想,一念之差却将另外一个女儿也赔了进去。。。。。。”扯起衣袖轻拭泪水。
“木落。。。。。。”大諲撰扬手指着未知的地方,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呆若木鸡的表情。
耶律尧骨下意识地回眸,偌大的院落叫人莫名觉得的有些冷清。深重的罪恶感逐渐在心里蔓延开来,蚀骨的寒意浸透了麻木的灵魂。默默地安慰自己,六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过没心没肺的日子,面对直抵死亡的空虚,急于找一些东西来填满自己。
酒!
他需要蒸腾的酒精来镇静自己。
还有女人,一些美女。。。。。。
无奈在她的尸体入殓之前,他找不到任何放纵的情绪。恍惚间觉得,他是为了占有,而非为了抛弃。
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困扰他了,他把她永远装进了心里,再没有人能将她夺去。见鬼的是,她的尸体居然被一个仵作偷了去——
他不能容忍,不能容忍别人碰她!哪怕,哪怕是尸体。。。。。。
一个人关在清冷的房间里,等待着黑暗的降临。眼看着午后的光阴渐渐拉长了窗格的暗影,不停旋转的木陀螺划出时轮的轨迹。每一次转动都有始有终,他再怎么努力都不能长久的延续下去。
结束之后,又是个新的开始——或许,这就是他苦苦寻求的神谕。
一轮白月渐渐爬上了东窗,捧着略显笨拙的桦木陀螺焦急地等待着回音。恍然想起了茶花,三百鞭,打不到半数对方可能就送了命。术律珲大概会痛哭流涕,备不住还会找他拼命。
廊下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遂即是萧翰略显干哑的嗓音,“启禀陛下!有人揭下了城门前贴出的悬赏告示,说看到一个‘丑人’驮着画像上的女子乘风而去,二人飞到半空,竟化作骑着金毛怪兽的白衣大士!”
“哼,无稽之谈!”不屑地嗤之以鼻。
“不不不,许多百姓都说是亲眼所见。众人聚集在城下,对着画影人像长跪不起。有些人还搬出自家的菩萨像对比,与那城头的画像居然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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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紧皱着浓眉,咬牙低咒,“装神弄鬼!龙眉宫里,朕也有一尊一模一样的!这远近几百里,有多少寺院里的菩萨是照着她的模样塑的?供奉于民间的又有多少?那些痴愚的百姓听风就是雨,只要有人说看见菩萨飞升,他们必然争先恐后地夸耀自己见证了神迹!”
“臣听说,信则灵。”不敢反驳皇帝;菩萨嘛,更不敢非议。
“朕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非亲眼所见,打死朕都不信!”略过纱帘直冲向房门,“那揭榜之人何在?朕要亲自审讯!纠集一帮无知百姓装神弄鬼,朕倒要问问他究竟是何居心?”
“呃。。。。。。揭榜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莲花庵那个尼姑妙慧。出家人不打诳语,百姓自然相信她亲眼见到菩萨腾云而去。”
“穆香云?啊呸!”眼前不禁浮现出那颗塞满了邪门歪道的秃驴脑袋,“就她那样风尘里跌打半辈子的也算出家人?她要是虔心修行,那崇文老和尚就是住世真神!”
“呃,是!陛下所言极是!”马屁拍得有些言不由衷。
“茶花怎么样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备马,朕要亲自去一趟莲花庵。”
“术律夫人她。。。。。。咳!小产了。。。。。。”虚虚诈诈,一副贼眉鼠眼的表情。
“小产了?”挑眉追问,审视着对方恍惚躲闪的眼神。
“呃,才打了三十鞭就小产了。”
“现在何处?”
“暂时关进了牢房。”硬着头皮按照‘死秃驴’教他话回应。
“跟术律珲关在一起?”一猜就中。忍不住在心里大骂:狗奴才,在大牢里还住上瘾了!他早该料到萧翰跟那混账奴才是穿一条裤子的!
“没,没关在一起。坐大牢哪有坐得那么舒坦的?臣把他们俩分开了,分开关的,嘿,嘿嘿。”
冷冷地剜了对方一眼,无奈地喘着粗气,“撇开君臣,大伙都是亲戚。不到万不得已,朕不忍对谁痛下杀手。只是那泼妇太可恶了!居然当着隆先和兀欲的面揭朕的底!”
“其实揭与不揭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您跟那花魁——啊呸!”狠狠在自己嘴上抽了一巴掌,“您跟‘渤海郡主’之间的那点事那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正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嘛!男人偷个香窃个玉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再说了,您是皇帝!欺男、霸女、占嫂、爬灰儿的您也不是头一份?远的不说,您就看看才被灭了的李唐吧,从祖上下数十八辈儿,怕是找不出一个品行端正的!”
耶律沉默了片刻,玩味嗤笑,“呵,这话一从你们这帮‘秃驴’嘴里崩出来,准保变得没了人味儿。”
“别呀!抛开君臣之礼,咱们舅甥哥儿兄弟私下里聊天才有人情味儿呢!穿上衮带蟒袍,坐在衙帐里说的就不是人话。尤其那帮南面官,一张嘴那个矫情呦!我宁可躲在草丛里偷听女人撒尿,才懒得听他们那堆套话呢!”
耶律尧骨挑眉打量了对方半晌,邪气一笑,“呵,朕还是头回听说你还有这下作的嗜好呢!”
“嘿嘿,算不上嗜好,只是偶尔碰上那么几次。”嘴上没把门的,大咧咧地说道,“就说被您处死那主儿吧。光听夜里撒尿那股冲劲儿,就知道是块留种的地,天生生儿子的材料,弄死了实在是有点可惜。”
“混账!”怒目圆睁,一把提起对方的衣领,“你那点偷鸡摸狗的心眼儿都动到朕的头上来了——看朕不叫人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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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萧翰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微臣乃是夜里撒尿时无心听到的,您就算借臣十个胆儿,臣也不敢打她的注意!”恍然察觉说错了话,心里暗暗替自己叫屈:真应了术律珲的话——主子爷的心思高深莫测啊!
你说他在乎吧?眼都不眨就把人给弄死了。你说他不在乎吧?信口闲扯一句,就要把他阉了。不由感叹,这娘们儿死得好啊!总这么提心吊胆的,连他都不想活了。。。。。。
一更天,莲花庵里的尼姑们做完了晚课陆续回到了禅房。唯有妙慧领着头天夜里被茶花送来庵里的大木末一起来到了藏经阁。
爬上满是灰尘的架梯,猛一抬眼,被突然探出头来的“活鬼”吓了一跳。住持师太摆手示意挡在门前的“丑人”退下,二人这才长疏一口气,先后登上了阁楼。
“阿弥陀佛!”妙慧合掌见过师傅,招呼大木末在席地而铺的被褥边坐了下来,俯首端详着昏睡不醒的大木落,满心担忧地询问道,“师傅,怎么样?还能救得回来么?”
“阿弥陀佛!为师的医术仅限于此,能做的都做了。这位女菩萨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妙慧侧目看了看蹲在墙根的“丑人”,轻声道谢,“还得多谢这位义士。若非他铤而走险冒充仵作混进了官衙,这一双小姐妹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温和一笑,诚恳地夸赞道,“平日里不言不语,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只会塑像修庙呢,谁曾想他竟有这般过人的胆识。”
“丑人”腼腆一笑,本就丑陋的五官看起来越发扭曲,挠了挠头,依旧没有言语。
师太闭起双眼,捻着佛珠感叹道,“美有美的用处,丑有丑的用处,有因有缘,本无高下之分。美的做花魁,丑的做仵作。若义士没有这样一张‘鬼见愁’的脸,谁会轻易相信他捏造的身份?”
“不知那混蛋皇帝此时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了。”穆香云幽幽一声叹息,“唉,但愿女菩萨吉人天相,尽快醒过来。东丹王之子耶律阮手握精兵,奉旨严守九门。若隆先王子起了替母报仇的念头,这兄弟俩搞不好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是说——弑君?”大木末愕然一惊,依旧忍不住替那身处险境的“负心郎”担心。
“弑君而后自立,对外正名只需宣称死去的暴君才是罪不可赦的篡位者,契丹的皇位原本就属于他们的父亲。”伸手替昏迷中的大木落压好了被子,接着说道,“如果没有耶律阮、萧将军和那‘秃驴’在暗中帮衬着,进出官衙,逃出城门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抚过伤者密布着一层薄汗的前额,轻声呼唤道,“娃儿们都长大了,眼看就要熬出头了,醒醒吧——这时候死太亏了!”
“什么?您是说姐姐可能要做太妃了?”
摇头轻笑,“呵,你姐姐什么样的性格你还不知道么?天生一个情痴,从来不知道野心是什么。无所用心——天生就是下大棋的料子,不与强敌正面交锋,在薄弱处充实自己。如今万事俱备,她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时机已经成熟了。。。。。。”幽幽叹了口气,“呵,真正的尊贵不需要华丽的封号,不需要造作的炫耀,实力就摆在那里,自然尊贵无比。”
“是啊!隆先那么出色的娃儿世间少有。活活把我这个当姨娘的给羡慕死了。”先后两次小产,这就是命!老天爷竟是这么的不公平。
“因为隆先,东丹王这一支上的人脉,必定会支持你王姐。又因为茶花,术律大将自然也会偏袒于她。萧将军跟术律大将是堂兄弟,俩人好的只差穿一条裤子了。再加上她独自抚养长大的皇子天德。孩子们长大了,那自命不凡的“活阎王”遇事也要让她三分。她这时候死了,岂不太可惜了?”
“唉!王姐果然是胸中有丘壑,不怪陛下总埋怨她心机过重,时刻不忘防备她乱政。”
“心机过重的人下不了这‘天地棋局’。或者说,目标越明确,想法越多,越想赢的人越赢不了。自自然然,随遇而安的人反而能做出好局。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眼下你王姐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换个女人,或者换做六年前,她绝没有可能逃出虎口。老天爷都在帮她,冥冥中一切都像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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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耶律尧骨窝着一肚子火气,终于撇下一帮护卫独自一人骂骂咧咧地上了路。
未出城门,耶律阮便带着一队人马急匆匆赶了上来,心里莫名有些不快,一路纵马疾驰将卫队远远抛在了几里开外。。。。。。
在莲花庵门前下了马,山门尚未关闭,感觉有点奇怪。拴好了马,方一转身就看到“穆香云”那颗秃驴脑袋,仿佛料定他要来,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明人不说暗话,大步流星地登上台阶,开诚布公地质问道,“人呢?说!那尊‘白衣大士’飞到哪里去了?”
妙慧合十施礼,直言不讳,“阿弥陀佛!‘菩萨’就在庵中,死得太冤、太惨!务必念七日七夜的《金刚经》,方得超度亡灵。”
“果然是你。。。。。。”转身睨着对方,一副恨人不死的口气。
“陛下息怒!贫尼无心冒犯,之所以出此下策乃是诚心替陛下分忧。人已西去,陛下打算如何善后?您若亲自出面安葬,必定惹人非议。若将她交给隆先王子,结果自然是下葬闾山。既然皆非所愿,不如就葬在这庵里吧,后山添一座青冢,平日里有人看守拜祭,无主的孤魂就此得以安息。”
“呵,”耶律尧骨轻提唇角,嘲讽嗤笑,“好一副忠肝义胆!只可惜,你的话朕一句也不信。出家人不专心修行,总想着参合红尘中的事情。尸体停放在何处?速带朕去。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都死了,见到了又有什么意义?”淡淡一笑,“贵妃娘娘此时也在这寺里,执着于一个死人,倒不如去关照一下活人。”
“朕不想见她!”冷冷地拒绝道,“既然她喜欢呆在这里,就叫她永远留在这里吧。”
“陛下的心里当真没有她么?好歹那副血肉之躯是实实在在的。”
幽幽一声叹息,“朕有的是女人。只是,心死了。。。。。。‘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朕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脆弱与恐惧。”
“阿弥陀佛!您是太想成就了,所以就杀了她,可是您因此而涅槃成佛了么?您爱自己多年经营的江山远胜过爱她。若离于‘爱’——您就不会这么狠心了!因为她,你害怕失去你所执爱的东西——权力、威望、名誉等等那些被世人刻意妆点的虚名。”
“想做个‘圣明君主’,错了么?”轻叹一声,望着当空的皓月,隐忍着胸口剧烈的绞痛。
“您自管做您的圣明君主,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如若不爱,为什么不放了她?”
轻挑浓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朕掏空了自己的心给她陪葬。朕把自己留在了世间,把心,给了她。朕不能放手,朕做不到,朕不能容忍她离开朕,再爱上别的男人!”
“好贪心。贪婪使人变得残忍!你害怕失去控制,就强迫她接受死亡。你追到这里亦不是因为爱惜那俱尸体,而是想叫一切都回到你的控制之下。可惜,你失算了,除了一副冰冷的皮壳,你再也控制不了什么了。”
一道寒光从漆黑的树丛中豁然跃出,直逼皇帝的胸口。耶律尧骨半身微仰敏捷闪过,回手攉住刺客的肩膀,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匕首落地铿锵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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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大掌一勾,旋身扼住刺客的咽喉,微眯着猩红的狼眼望着那张丑陋无比的面孔厉声质问道,“你?你就是潜入官衙盗走尸首的仵工?”
刺客五官扭曲的脸因窒息而涨得紫红,挣扎着吐出微弱的气息,“不错。。。。。。是我。。。。。。你。。。。。。这个畜生!”
“你——”
大手猛一用力,忽听站在一旁的妙慧尼姑失声大吼,“住手!佛门净地,不可杀生!”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奈地将刺客推倒在地,转向大吼大叫的尼姑咬牙切齿地叫嚣道,“朕不但要杀他,还要杀你!朕要拆了这座庙,朕倒要看看会有什么报应?”
倒在地上的“丑八怪”挣扎着挺身坐起,抹着额角撞破的血迹,扬起沙哑的嗓音,“杀吧,杀了我吧!孟丑儿求之不得!到了阴曹地府我要把你犯下的罪行一字不差地告诉阎王,让他叫小鬼来索你下地狱!”
“大胆刁民!朕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这般恶毒地诅咒朕?”
“末儿——曾是我的未婚妻。。。。。。”浊黄的眼中泪光隐隐,抱头啜泣,“只怪我财迷心窍。。。。。。没脸再见她了。。。。。。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再靠近她一步!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要么抱在一起死!我孟丑儿一条烂命换个皇帝,大赚一笔!”
耶律尧骨错愕地退了半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就凭你——”扬手指着眼前形容渥龊的男人,“狗杂种!你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脚将其踹翻在地,赤目圆睁破口大骂,“贱人!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朕?朕要把你大卸八块丢到山里面喂狼!混蛋。。。。。。混蛋!”甩开大步直冲向禅堂,掀翻桌案,对着龛上方才竣工的菩萨圣像一通乱砸乱砍!
佛头砰然坠地,连翻了几个跟头,笑容依旧栩栩如生。发疯似地冲上前去,将那抹令人想入非非的笑靥砸得稀巴烂。
结束了,结束了。。。。。。
望着满地的碎屑,颓败地蜷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 殿门外忽然响起一抹清凉而熟悉的女声,抬眼之间,彷如一抹空灵的幻像。
“卓贞?”他气若游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凝视了片刻,狂燃的希望同疲惫的身体一起轰然倒地,轻轻摇了摇头,落寞地闭上了眼睛。
大木末长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即将出口的哭声,沉沉苦笑道,“我终于明白了,不是王姐的错。即便没有她,你也不会爱上我。强扭的瓜不甜,一道巫咒可以叫你把我当做王姐,却不能改变你的喜好,亦不能改变我的性情。
我失去了第二个皇儿,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即便你移情别恋,也不至于这般无情。”
耶律尧骨仰靠着门框,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朕得知了你刻意隐瞒朕的那些事。朕要的是你的王姐,你居然敢冒充她来糊弄朕?害朕白白浪费了感情不说,还敢用一副残破之身来与朕邀宠?朕不杀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知感恩,居然还怨恨朕?”
“或许,这就是爱吧?因为偏爱,所以偏心。王姐有过那么多的男人,包括门外的那个丑八怪在内,你都可以不追问。而我,哪怕犯下一点点过失,都会被当做十恶不赦的罪人!”
“是的,这就是爱吧。朕曾对她承诺,即使她犯下再大的过失,只要她肯认错,朕就不会杀她。可她为什么不肯认错?居然还振振有词地辱骂朕!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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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末举步跨进禅堂,望了他片刻,鼓起勇气坦白道,“当日我妒恨填胸,一心想要除去王姐。连番的失败使我明白,你太执着,想要拆散你们,除非叫王姐死心。
皇子寿哥被杀,我理所当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耶律习宁佯称搭救我,哄骗我冒充王姐觐见太后,谁知竟被太后轻易识破,处以极刑。
随后她又假情假意地恳求大元帅同奉旨处决我的属珊女将说情,最终杀死了一名替身将我换下,并说出了她的复仇计划。而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一个将死之人,索性放手一搏,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呢?
就这样,我与习宁跟随李胡前往界山大营,那歹毒的女人唯恐我突生异心对您走漏风声,遂在半路上使人强儤了我,致使我有口不能言,有冤不能伸。
到达界山之后,又趁您赌气酗酒之机将我送入御帐。她亲自在王姐返回御帐的半路上将人拦下,打算将她送予耶律李胡作为答谢。幸而术律大将及时赶到,命人将王姐送出了大营。而王姐当时已从耶律习宁口中得知,我就在御帐里。。。。。。”
耶律尧骨凝视愣了片刻,窃窃嘀咕道,“难怪,难怪术律珲与李胡打了起来。。。。。。”轰然坐起,厉声质问道,“术律珲为何不将她带来面圣,而将她送出了大营?”醉酒、巫咒,他浑浑噩噩,始终捋不出头绪。
“耶律习宁假传圣谕说您将王姐赐给了耶律李胡。”低垂眼帘,不敢直视那双空洞无底的深眸。
“那枚金簪。。。。。。”
“陛下中了巫咒之后,便将那金簪留在了我宫里。我入狱时,金簪已被查没,不知怎么到了习宁的手里。若没有那金簪为证,王姐和术律大将自然不会相信陛下将她送给了大元帅,习宁当面摔碎了金簪,不但王姐,就连大元帅都信以为真了,所以才拔刀与术律大将打了起来。”
“为此,她怨恨朕,丢下那金环当着朕的面跳下海崖,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见朕了!所以她宁可死都不肯认错。。。。。。所以。。。。。。”眼泪如澎湃的潮水骤然涌出眼眶,扶着殿门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为什么现在才说?朕给了你整整六年的时间,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朕?你也在成心折磨朕么?明知道人已经死了,你还告诉朕这些做什么?去死吧,都得死,一个都别想活!”
跌跌撞撞地冲出殿门,两腿一软轰然栽倒在石阶上。四仰八叉地枕着冰冷的青砖,望着疾步上前的“穆香云”有气无力地问道,“她在哪儿?朕心里难受,想跟‘她’说说话。。。。。。”
妙慧对着傻站在一旁的孟丑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上前将失魂落魄地皇帝老子扶起来。三人一路沉默,前后相跟来到了藏经阁。
“人在何处?”耶律尧骨四下张望不见人影,焦急地追问。
妙慧扬手指了指架梯衔接的阁楼,与孟丑儿双双退出了殿外,合十一拜,随手掩蔽了殿门。
四壁冷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脚步的回声。耶律尧骨拖着虚软的身子战战兢兢地爬上了阁楼。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席地横陈的“尸体”,身体控制不不住的瑟瑟发抖,盯着散在地上的一卷青丝,泪水再次湿红了眼睛。
“卓贞。。。。。。”愣了半晌,终于轻唤一声,小心翼翼地靠近,战战兢兢地蹲下身,“朕有罪,朕不该那么任性。。。。。。安心投胎去吧!来世,朕一定做个不明事理的昏君。”放任肆意泛滥的眼泪,大手轻轻抚过女人的前额,恍然感觉到掌下的余温,怀疑是自己一时的错觉。小心翼翼地抱起“尸体”,拥在怀里,仿佛捧起一件稀世珍宝。
耳边隐约响起女人娇软的喘息,很轻,夹着一缕细弱的呓语,“不,不要。。。。。。疼。。。。。。”
“卓贞?”
耶律尧骨心头一震,大手用力捧起微微牰搐的粉颊,眼前一切恍如梦境,“卓贞——”微微扬起嗓音,似又担心吓着她,将她小心翼翼地裹进怀里,下巴紧贴着汗涔涔的脸颊,努力感受着真实的体温,“这是真的么?说话!你睁开眼来看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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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阮率兵赶到莲花庵护驾,宁谧的夜色当即被熊熊的火把渲染得一片混乱。
“叔父皇,您没事吧?”耶律阮刚踏进藏经阁就看到怀抱着“女尸”的大圣皇帝,慌忙跪地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恳请叔父皇节哀!”
耶律尧骨仿佛没有听到,将昏迷不醒的女人从地上抱起来,甩开大步头也不抬地向门外走去。没走几步,突然觉得胸前的衣衫被女人惨白的小手猛地抓紧,脚步微滞,垂眸凝视着女人紧蹙的娥眉,凑近耳边地安抚道,“忍着点,很快就回去了。”嗓音沙哑而温柔,抬眼避开痛苦的面孔,轻声安慰道,“别怕,朕不会再伤害你了。”
女人窝在他怀里渐渐地松了手,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安慰。侧目望向耶律阮,沉声吩咐道,“找辆车来,尽量宽敞一点。顺便叫个大夫,明日一早启程回幽州。”
耶律阮望着怀抱佳人的大圣皇帝,心里觉得有点可笑。若是被那帮护卫看到皇帝老子这副儿女情长的样子,大概又要生出一大堆女主祸国的闲言碎语。
“笑什么?”耶律尧骨侧目扫过皇侄儿牰搐上提的嘴角,冷哼一声质问道。
“呃,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替陛下高兴。。。。。。”即时应对,信口胡诌道,“呵呵,也是隆先的万幸。”尽管小心翼翼,无奈粗犷的嗓门还是惹来了叔父皇责备的眼神。慌忙捂住嘴,诚惶诚恐地扫了一眼昏睡中的女子。
“上京——有什么动静么?”看似心不在焉,边走边问。
“安静得叫人觉得不太平!照理说,隆先私携获罪的大将军夫人及萧宫人出京,太后和那帮王公宗亲不会不知道。偏偏朝堂上无人提及,私下里无人过问,似乎都在故意回避某些敏感的忌讳。”
“多半是因为那次劫营。。。。。。”耶律尧骨浓眉紧锁,沉声吩咐道,“监视属珊,盯紧耶律李胡。朕久居幽州迟迟不归,之后又跑到天福城惹起一连串是非。耶律休哥兵围靺鞨部却没得到半点好处,严防有人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
“遵旨!”
“还有,宣大横帐耶律隆先、耶律天德即刻前往莲花庵见驾!”
耶律阮抱拳一拜,“是,儿臣谨遵圣谕!”
在方才捣毁的禅堂里静候车驾,蜷靠在他怀里的女人眉宇紧锁,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正困在可怕的梦魇之中。凝神望着紧闭的美睫,默默揣测着她的梦境。
她还会醒来么?醒来之后,他又该如何面对这段病入膏肓的感情?
那一夜已在她心里刻下了无法剔除的伤疤,他还能奢望她原谅他吗?
殿外晃动的火把拉长了投入禅堂的两道人影。抬眼望向跨入殿门的“穆香云”,有些尴尬,又带着几分感激。微微提起唇角,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呵呵,不是说要把她大卸八块丢到山里喂狼么?怎么,心慈手软了?”妙慧尼姑挑衅似地嘲讽,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耶律尧骨暗暗吞了口吐沫,脸色微微一沉,冷冷地回应道,“有些人就是这么惹人糟心!干得明明是人事,放出来的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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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死,这一直是他希望却不敢奢望的事。
她没死。。。。。。
他是该强迫她留在身边,还是该告别她独自回程?
见鬼!没有亲自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他从不轻易言败,实在无力挽回,再放手不迟。大丈夫能屈能伸——如若再把她惹恼了,大不了说几句好话,抱抱她,绝不与她争执,哄到她消气为止。。。。。。
耶律尧骨坐在宽敞而舒适的驼车上,望着窗外西沉的斜月,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表情,想要喝点酒庆祝一下,窃窃扫了一眼昏迷中的女人,终于还是放弃了。。。。。。
耶律隆先跪侍在病榻边,望着母亲微微纠结的眉心良久出神。耶律天德被他皇帝老爹的一条长腿死死压在底下,一双小手交替抹着眼泪。
“我要撒尿,快憋不住了!”小家伙龇牙咧嘴地大吵大嚷,用尽了花样却始终不得脱身。
“憋不住就尿,少给老子耍花样!”耶律尧骨代答不理,一心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天德!”隆先抬眼轻斥了弟弟一句,将视线再度移回母亲的脸上,幽幽叹息,“孩儿还没来得及尽孝,只盼母亲大人快快醒来吧!”
小家伙受制人下,却始终不肯服软,“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他拼了!”
“天德——你安静一会儿吧!”隆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乖乖地坐一会儿,别惹叔父皇动气!他是你父皇,你认与不认他都是。他生了你,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叫他一声又能怎么样呢?”
“我娘生了我,跟他有什么关系?”眉心赤红,嘟着小嘴不依不饶地叫嚣道。
“傻话!娘若醒着非教训你不可。”懵懵懂懂的年龄,一副倚老卖老的口气。
小天德更是一根筋,抹着鼻涕问道,“那你怎么不跟他叫爹呢?咱们俩可是亲兄弟!”
“我。。。。。。呃。。。。。。”扫了一眼叔父皇,将到了嘴边的昏话又咽了回去。
耶律尧骨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大言不惭地解释道,“你娘原本是已故东丹汗王的侧室,也就是你大伯父的侍妾,隆先乃是汗王之子,朕的亲侄子。你大伯父过世后,朕可怜他们孤儿寡母无人照顾就收留了你娘——”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愤愤地呵斥道,“随后就有了你这个孽种!”
耶律隆先微敛眉宇,低头凝视着昏迷中的母亲,心里暗暗佩服叔父皇扯谎的本事。明明是他将母亲从闾山抢了去,收留——怎么就一点都不脸红呢?
小天德趁皇帝老爹分神,像一只被困的小兽一样奋力从长腿下挣脱了出来,由于用力过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知死活地嚷嚷道,“就算你是我亲爹,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欺负我娘!又说可怜我们孤儿寡母。。。。。。那你还把我娘伤成这样?”
耶律尧骨指着“小孽障”的鼻子,长长出了口恶气,“唉,真是谁生的娃儿像谁!朕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混账透顶!跟你娘一样的较真,一样的任性!”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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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路颠簸,遥遥无期。耶律隆先整夜未眠,伏在榻边静静地守护着昏迷不醒的母亲。
在他并不深刻的印象里,母亲是一名温柔娴静的女子,就像明王楼里的“露齿菩萨”。而当她活生生地躺在他面前时,竟是那样的虚弱无力,就像一朵摇摇欲坠的花儿,叫人担心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悄然陨落。。。。。。
闹了一天一夜的“逆子”终于在耶律尧骨的强势压制之下进入了梦乡,嘟着小嘴轻轻地打着呼噜。前所未有的疲惫,第一次发现哄孩子是件辛苦活儿。撑着沉重的身子挪到侄儿身边,打着哈欠劝慰道,“睡一会儿吧,朕替你守着。”
伏身一拜,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孩儿不累,烦劳叔父皇挂心。倒是您该好好休息一下,恳请叔父皇保重龙体!”
“你娘她还会醒来么?”望着女人毫无起色的病容,耶律尧骨不由有些丧气,“唉!因为她六年前的突然离去,朕一直恨她。。。。。。”
“因为我父亲?”直言不讳,没有丝毫敌意。
“或许是一方面原因。当晚朕因为她竭力袒护你父亲而与她赌气,她却成心挑战朕的极限——蓄意纵火,帮助你父亲逃离了军营。随后竟当着朕的面跳下海崖,整整六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事后,母亲并没有去大唐投奔父亲,父亲临终前还时时惦着寻找她的下落。可她却悄悄地回到渤海独自生下了天德。父亲很早以前就明白他已经失去了母亲。”
“可他还是不死心,不是么?即使流亡他国,也从未放弃寻找她的下落。”
“心里有她,怎么会放弃呢?您可以爱她,我的父亲就不能爱她么?感情是不受约束的,谁也控制不了自己。他把母亲放在心里,只是因为您才隐忍退避。而母亲更加无辜,被人爱着,她有什么过错呢?”
“她不该回应——不该回应你的父亲。”注视了对方片刻,望向窗外幽幽地说道,“她应该敬而远之,她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可她总是在‘报答’,不论你父亲曾经怎样伤害过她。。。。。。”
“您不喜欢她这样么?您希望她醒来的时候横眉冷对?”
“呃。。。。。。”耶律尧骨一时怔在那里,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是天性么?总是念着别人的好,即便那些混蛋曾深深地伤害过她,还是那么珍惜。
往事浮上心头,细数着一张张飘来复又远去的面孔——
弓藏,金泰熙,皇兄,那个丑人,还有他自己。。。。。。
莫名想起崇文老和尚的一段开示,“乌云可以遮蔽太阳,白云同样可以遮蔽太阳。绳索是束缚,金链同样是束缚。。。。。。”善人、恶人造作到极致同样都是祸水,一个人见人爱的女人,不是祸水是什么?无奈,他偏执的喜好致使他偏爱刻意造作的“出众”,爱上“祸水”是必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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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黑暗中恍然浮动着耳语,忽远忽近,犹如天边滚滚地雷声。意识渐渐清醒,很快便再次陷入了死寂,周身的瘀伤隐隐作痛。。。。。。
炙热的气息吹拂着鬓发,女人微微耸肩,抗拒着耳畔漾起地阵阵酥麻。呼吸越发急促,用力攒起眉心,双眼吃力地张开一条缝,冷不防撞上梦魇中困兽般猩红的深眸。。。。。。
“不——”大木落错愕地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撑不起虚弱地身体。
“卓贞!”耶律尧骨一把拦住砰然跌回地板上的脊背,嗓音微微打颤,看起来激动不已,“不要怕,卓贞,醒了就好。别怕,朕以后会好好待你。”
女人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不住得发抖。想要将她揽进怀里,谁料刚一捧起她的肩膀,对方就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手双脚胡乱踢打,全然听不到他的劝慰似的。
“卓贞,你冷静一点!看着朕——”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无可奈何地按住她乱弹的手脚,一只大掌压着她的前额,恳切地安慰道,“别害怕,卓贞,别怕,朕不会再伤害你了!”
女人蜷在他身下死命地挣扎,下巴伏在他的肩膀上渐渐地停止了动作。双手紧紧攥着披在他肩头的贾哈,双唇咬得惨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迎上她惶恐的视线,恳切地央求道:“相信朕,再不会了。朕知道你心里委屈,是朕误会了你。。。。。。”神色慌乱,声音微微颤抖,像个青涩的孩子,哪里还有一点王者之风?终于鼓足了勇气,将女人微微推开了一点,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你就。。。。。。你就原谅朕吧?你要怎样朕都依你!”
大木落身体微微一颤,仰头拉近了双眼的焦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怅然避开他的注视,望向窗外迟暮的天色。
掀起锦被连同她一起裹进怀里,轻描淡写地说道,“老天爷厚待朕!朕以为永远失去你了。。。。。。朕叫人替你准备衣裳,眼看就到东平郡了。”望着她思量了片刻,轻松笑道,“隆先把天德抱去后面的驼车上睡了,朕这就命人宣见他们。”
“隆先?”大木落错愕一愣,转头望向那张看起来不太真实的笑脸。
“是的,还有茶花。有茶花守着他们俩,你只消安心养伤,把心搁在肚子里面。”
“你叫他们来的?”顺着眉,用力抽回裹在他掌心里的小手。
“呃。。。。。。不是朕。是隆先听说朕打算处决你,特地带着茶花和木末来替你说情的。”
“木末——她也来了吗?人在何处?我要见她。”有气无力,拢起蓬乱的鬓发。
“留在了莲花庵,此时,或许已经剃度了。。。。。。”
“呃?”心中赫然一震,神色恍惚,微微皱起眉心,“你的意思?”
耶律尧骨微微有些恼火,对方总是这样怀疑他的人品!喉结梗了梗,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朕没有下旨强迫她,是她自己坚持要出家。朕只是成全了她。”
“真的是这样吗?”撑着虚弱的身体,气若游丝,“我姐妹二人之间的过结太深了,我不想她恨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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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闭目压抑着心里的火气。暗暗咬腮,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沉声抱怨道:“在你的心里,别人都是无辜的,唯有朕就是大奸大恶之人!”
“我。。。。。。”大木落紧抿着嘴唇,硬着头皮解释道,“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朕不是人——朕生性残忍,坏事做尽!”眉头紧紧地纠结在一起,愤愤不平地絮叨,“朕不想发火。你不要逼朕。只要你不再记恨朕,朕什么都认!”
“别为难木末。。。。。。”在她看来,木末是不会自愿出家的。
“朕答应你,朕即刻下旨令她还俗。你说怎样就怎样,只要你肯原谅朕。”
女人虚弱地倚在窗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不恨,从来就不恨。。。。。。”黯然低头,避开无意间相撞的目光。
“假话!”冷冷嗤笑,微微有些灰心,“有一些过失,不是一句抱歉就能弥补的。朕没脸叫你留下,可朕的确还抱着一点点奢望。”大掌抚过宽阔的前额,落寞轻叹,“算了。。。。。。随你,随你吧。哪怕是投奔高丽,只要你点点头,朕就成全你。”
“主子一片苦心,奴婢感激不尽。我既不想回上京,也不打算去高丽。有幸捡回一条命,只想寻一安稳之地,了此残生。”
狼眼半眯,若有所思地回应道,“幽州。朕不久前才得了幽云之地,你不妨去那里。朕可与你遥遥相望,知道你在那里,朕便可安心。”
“难得主子能够体谅奴婢的心境。”撑起虚弱的身子,俯首一拜,“奴婢愿听从主子的安排,隐居幽州做一介草民。”
“好,就这么说定了!”耶律尧骨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连打着哈欠,仿佛自言自语,“送你到幽州朕便回去了。往后天各一方,搁在心里总是个念想。。。。。。”沉默半晌,怅然轻叹道,“哪天想起朕了就来封信,朕得闲会去看你。天德就交给朕吧,,朕不会亏待他的!”
“你的儿子全凭你做主。”终于得到了解脱,还是感到一丝淡淡的失落。美睫低垂,黯然摇头:一条命险些断送在他手上,依旧不能治她这痴病么?业障,不可救药了。。。。。。
男人扭捏着挪到她身边,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压低嗓音询问道,“身子。。。。。。呃,还好么?”
女人紧抿双唇,轻轻点了点头。
“叫朕看看——”执起紧压着锦被的素手,翻转玉腕打量着嶙峋的伤口,“疼么?”嗓音微微颤抖听起来太过温柔。
凝结的血渍已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缝隙间依旧有粘腻晶亮的液体隐隐渗出。心口莫名揪痛,慌忙将视线移向她的脸,语无伦次地敷衍道,“会留下伤疤么?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微微别开脸,不愿他看见眼中砰然闪动的泪水,“不算什么。自渤海沦陷之日起,我已记不清经历过多少类似的噩梦。总是被误会,总是令人不安,怪我——怪我这闷钝而执拗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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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隆先将熟睡的小天德交给了术律夫人看护,径自倚在车门边小睡了片刻,便整理好衣衫直追前方的皇舆赶去侍奉母亲。
谁知人还没到跟前,就被守护圣驾的耶律阮率兵拦了下来。无奈地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驼车,压低嗓音探问道,“兄长,这又是为何?我娘她醒了么?”
“大概是醒了吧?眼看到了东平郡,叔父皇方才已传旨替她置办衣裳了。”耶律阮左顾右盼,半开玩笑奉劝道,“萧翰才送了碗黍米粥进去,一双冤家正卿卿我我地咬耳朵呢!你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叔父皇接过粥碗就把他轰出来了!”
“哦?叔父皇还在责怪我娘么?”天威难测,反复无常,忍不住替母亲担忧。
“嗐,谁埋怨谁啊?”邪气一笑,抬眼望着前方行进中的马车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物降一物!别担心,叔父皇对你娘那是一往情深,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硬把你娘从闾山掳走。如今放着幽州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不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天福城干什么?呵,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
隆先沉沉苦笑,“呵,他若真心待我娘,又怎么会把她伤成这样?”
“这就叫做‘因爱生恨’!唉,你还太年轻,不懂这男女之间的事情。。。。。。”
“呵,就算是吧。这几年上门给我提亲的人倒是不少,叔父皇一桩都没应允。还是烦劳请兄长替我通禀一声。就说耶律隆先求见母亲。”
耶律阮默默感叹于兄弟的固执,硬着头皮走向皇舆,隔着车窗小声通报,“启奏陛下,耶律隆先求见其生母,只说见一面就走,看到母亲安然无恙他就放心了。”
耶律尧骨放下手里的调羹,侧目转向窗外,郁闷地嘟囔道,“不是吩咐过暂且不见任何人么?隆先不是人么?还是你这个看守徇私舞弊,偏袒于他?”
“不不,侄儿不敢!侄儿以为一双久别的母子必定迫不及待地盼望重逢,所以就擅作主张。。。。。。咳!儿臣万死,请陛下恕罪!陛下若以为不妥,儿臣这就去将他挡了。”装模作样,仿佛一无所知似的。
大木落念子心切,透过雕花车窗匆匆扫过远处徘徊的人影。刚要开口恳求,就被皇帝老子怨恼的目光压了回去。黯然垂眸,怯怯吞了口吐沫。。。。。。
“想见么?”耶律尧骨了然她心中所想,一边说一边舀起一勺黍米粥送到她唇边,轻描淡写地说道,“把粥吃完,乖乖地,朕即刻命人宣见。”
“好,我自己来吧。”双手接过粥碗,无意间触碰到温热的指尖。下意识地抽回手,正撞上他深情凝望的视线。
“朕。。。。。。呃,朕想同你单独呆一会。。。。。。”吩咐不见任何人,就是这个用意。
大木落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懂。分别在即,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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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明明舍不得,为什么还要离开呢?”耶律尧骨眉心一紧,咬牙切齿地嚷嚷道,“如果只是为了惩罚朕,朕无话可说。可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证明你是个受害者?
不久前,朕从木末那里得知了那晚事情的经过,朕误会你了,耶律习宁假传圣旨,说朕将你赐给了李胡。。。。。。”沉默了半晌,愤愤地咒骂道,“该死的!六年。。。。。。朕不会放过她的!”
大木落凄然抬眼,虚弱地靠着窗口,“不过是因为爱你,何必痛下杀手?”
“她险些害得你送命,险些害朕将你杀死!你一点都不恨她么?哼,朕可没你那么大度!”
“你还记得那晚在篝火旁,她都说了些什么吗?她奉劝你自重,不要失了德行。可见她是真心为你着想,教你远离女色,做个彪炳青史的圣明君主。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么?在她眼里,我不过是狐袖媚主的红颜祸水,她千方百计地迫使我离开,也是为了你好。”
“得了吧!她是嫉妒朕对你宠爱有加。什么大义?都是编出来自欺欺人的!”扬手揽她入怀,沉着脸色嘟囔道,“不得宠的都是深明大义的!有朝一日得了宠,她们还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鬼话么?”
女人吃力地推离他的怀抱,含着眼泪说道,“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您该去爱一个足以匹配您的。。。。。。”
“‘该’?呵。。。。。。”长长吸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朕知道自己该爱什么人,可那有什么用?”扬起大掌在脸上狠狠揉了一把,落寞轻叹,“正如隆先所说,爱就是爱,谁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感情?”
“隆先?”口中弱弱呢喃,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寻着她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稍显稚弱的背影,轻声赞叹道,“朕羡慕人皇王,有一群精明强悍的子嗣。尤其是隆先,朕多么希望他是朕的亲儿子!”
大木落由此想起含冤故去的长子,强打起精神探问道,“寿哥出事的时候,皇后好像又有了身孕。。。。。。”
“是的。你离开之后的几年,温儿又给朕添了两个皇子。可惜都不像朕,庸庸碌碌,做不出一件叫朕欣慰的事。”起身挪向门口,嘲讽轻笑,“呵,倒是与朕素昧谋面的天德叫朕颇感欣慰,确有几分朕儿时的影子。。。。。。”
话音刚落,车门砰然开启,耳边响起娃儿急切的嗓音,“娘——”耶律天德利落地爬上了驼车,从门外探出了脑袋,“您终于醒了,可把我给吓坏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飞快地冲向母亲身边,抓起她的手愤愤不平地叫嚣道,“娘,咱们回家吧!这家伙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跟他废什么话?”狠狠白了某人一眼,高高扬起下巴,“您一点都不恨他么?我可没那么宽宏大量!咱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我不打算跟他回京城了!”
耶律尧骨全然不把口出狂言的逆子放在眼里,挑起拇指抚摸着下巴上微微泛青的胡茬,冷冷嗤笑,“呵,打算去哪儿?孤儿寡母,你以为你们俩逃得出朕的手掌心么?”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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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扫过耶律尧骨骤然沉下的脸色,挣扎着起身招呼幼子,“天德——你来,娘有话同你说。”捧着急速起伏的心口,努力平稳着吃力的呼吸,“来,坐到娘的身边来。”
小家伙敛眉扫过脸色阴沉的皇帝老爹,揉了揉鼻子,撇着小嘴来到母亲身边坐了下来,小声嘟囔道,“娘,我不打算去什么上京了,只想留在身边跟哥哥一起好好侍奉您。。。。。。”
“你的心思娘知道。”伸手摸着娃儿光溜溜的脑壳,“不要记恨你父皇,他不是成心要伤害娘,只是因为误会。他是契丹的皇帝,有人不希望他跟娘在一起,担心他会因为娘误了社稷。”
天德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侧目扫过沉默观望的“混账爹”,“得了吧——您就别替他狡辩了!茶花姨都跟我说了,他是嫌您太聪明,嫉妒您,防备着您,担心您有一天会干预朝政,谋朝篡位!”
“放屁!”耶律尧骨一巴掌打翻了眼前的粥碗,铁青着脸色咆哮道,“来人啊——把茶花给朕绑来!信口开合,拉下去砍了!”
“不要——”大木落慌忙跪起拉住某人的衣摆,用尽全力乞求道,“主子息怒!茶花心直口快,不知轻重。看在奴婢的面上,饶了她吧!”或是急火攻心,或是用力过猛,眼前一片金星,遂即化作一片黑暗,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卓贞——”
“娘——”
父子俩异口同声扑上前去,争抢着扶起奄奄一息的女人,错愕对视一眼,无暇相互埋怨,推开车门大嚷着传大夫。。。。。。
马队就地驻扎了下,直到次日清晨紧张的气氛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茶花微微有些懊悔,紧皱着眉头跪坐在病榻边,时而抬头瞥一眼皇帝老子,时而侧目扫过天德和隆先。隐忍地轻叹一声,一脸挫败地瘫坐在地上。
耶律尧骨眉宇紧锁,不肯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狼眼一翻,恶狠狠地咒骂道,“惹是生非的胚子,若非卓贞替你求情,朕非把你活埋了不可!”
好汉不吃眼前亏,忍了吧!茶花撇了撇嘴角,暗暗吞了口吐沫。。。。。。
“你怎么知道朕心里怎么想的?就凭她。。。。。。朕会怕她谋反么?”狼眼微眯,斜睨着对方,
终于忍不住反驳,“那您为什么总在别人面前说她心机过重什么的?她是有点心眼,可她害过您么?可你怎么能这样呢?两面三刀,一转过身就对着别人说她的不是。”
“混账话!妇人善妒。朕能在别的女人面前说她的好话么?朕若在皇后面前说她称心,她还有命活着么?即便这样,还是惹来了他人的不满。习宁为什么陷害她?她的亲妹子为什么要杀她?朕竭尽全力掩饰自己对她的偏爱都不能使她幸免,朕害怕失去她!”
“说得好听!好像都是为了她着想一样。您怎么想的‘小木末’心里最清楚。那些话不是我信口开河,她当初就是这么对我讲的。您自打一出娘胎,就活在太后强势的阴影之下,打心眼里排斥聪慧过人的女子。可她偏偏就是,你既不信任她,又不肯放她离去。她很多年前就预言,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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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耶律尧骨扬手指着茶花,忍不住浑身发抖,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你。。。。。。”侧目扫过昏睡不醒的大木落,凄然冷笑道,“呵,所以她自始至终都在疏远朕,撇下朕一去六年,丝毫不觉心疼。”长吸一口气,赤红的眼中泪光隐隐,“原来是鱼龙入海,忙着逃命。。。。。。”
茶花仰望着脸色铁青的男人,战战兢兢地回应道,“或许,或许正如您所说。她总是那么胆小。。。。。。怕,正因为她太过透彻,太过犀利。她从不计较富贵恩宠,早已洞穿了因果始末,再不存什么幻想了。”
“因果?呵,她知道什么!因为母后,朕的确不喜欢工于心计的女子。可朕明知道她聪慧犀利,却为何不曾疏远她?别说得那么好听,她是妒忌——妒忌朕对彰德皇后的感情!”
“您的心里既然装着彰德皇后,为什么还要招惹她?她曾经是万人瞩目的花魁,又得东丹王垂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少贵胄王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受那么多的苦?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独自领着一个生父不祥的私生子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隐姓埋名?”
“她瞒着朕偷偷产下皇子,罪加一等!”隐隐有些窝心,口风依旧强硬。
“为什么?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身体轰然弹起,气急败坏地咋呼起来,“一个女人愿意生哪个男人的孩子,除了爱他还有别的理由么?她愿意一个人抚养孩子,因为她傻!她那么爱你,却又害怕因此而送命,你能体会到她忍痛割爱的痛苦么?”
“朕不会杀她!”依然记得当初的诺言,“只要她肯认错。。。。。。”
“那她为什么躺在这里?为什么遍体鳞伤就快要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恨得咬牙切齿,“她能侥幸逃离界山,是老天爷可怜她!如果那晚不是习宁在她返回御帐的路上将她拦下;如果不是术律珲碰巧经过,将她送出了军营,那天夜里她就已经死了!”
“不——”
蛮横打断,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不必狡辩!得知她蓄意纵火放走了东丹王,你敢说你不会要她的命?更何况,你那时正在同别的女人即兴云雨,她若亲眼撞见那一幕,搞不好不用你动手她就一头碰死了!她没有去证实被你抛弃,而是含恨离开了军营,这正是她的明智。所以你们俩才有六年后的重逢。而你却不珍惜,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想要她的命!”
耶律尧骨微敛眉心,怔怔地望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凶悍婆娘,追忆往事,反复咀嚼着刺耳却又坦诚的言辞。
六年前,习宁是一心想要将她逼上绝路吧?不错,偷偷把“贵妃”弄来界山显然怀着类似的用意。
她若负气自尽,自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即便不肯自裁,也一定会闹着离去,加之她前时纵火放走了东丹王,每一个细节都触动着他敏感的神经。那晚他又喝醉了酒。。。。。。
如果她没有走,或许会是更加惨烈的结局。。。。。。
(抱歉,年底一直俗务缠身,本月十四号机票归乡,更新稍微慢一点,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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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驾的马队在距离南京东平府十几里外的高地上驻扎了下来,东丹王妃萧慧已提前恭候在驿路边,并带来了最好的太医。
就地处置了有负皇恩的庸医,耶律尧骨微敛眉宇,怔怔地凝望着女人全无血色的脸庞,忧伤,消瘦,苍白,却依旧楚楚动人。
遣退左右,在她身边悄声坐了下来,小心执起愈发纤弱的玉腕,那上面还残留着铁锁勒伤的疤痕,痛恨自己的傲慢与残暴,她还会醒过来吗?
低下头,轻吻她双腕的伤痕,他发誓今后再不会弄伤她。只要她醒来,今后他会好生待她,只要她醒过来。。。。。。
莫名想起白衣观音骑着神兽乘风而去的附会传奇,脑海中全都是菩萨白衣飘飘,手挽白莲,云端回眸的样子。早些年就听崇文老和尚说,长白山是白衣观音的居处,往事桩桩件件历历在目,蓦然回首,竟如南柯一梦。。。。。。
她来这世上一遭,就是为了度他看破么?半世执着,只是菩萨轻挥柳枝幻化的一场夢?
释然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不料竟将她惊醒。只见她微敛秀眉,发出一声虚弱的深吟。
“卓贞。。。。。。”他焦急的呼唤,疲惫的眸子里泪光隐隐,心底燃起一丝希望,“卓贞——你睁开眼睛看看朕?”
女人喉部微微耸动,吃力地吞着吐沫。努力睁大了眼睛。。。。。。他。。。。。。怎么。。。。。。哭了?
“卓贞!”眼中流光轮转,泪水不知不觉漾出了眼眶,狠狠吻上她错愕微张的唇,“呵,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庆幸她还活着,他却依然无法相信。他得抱着她、搂她入怀,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气息才能完全相信,并告诉自己,他真的没失去!
“呀!”大木落本能想要挣脱,却全然没有反击之力,“呜。。。。。。放手。。。。。。放开我。。。。。。”
“不放,一辈子不放!别再耍什么花样,你休想再离开朕半步!”霸道而低沉的声音冲击着她的耳膜。
猛然别开脸,双手推挤他雄厚的胸膛,“大丈夫一言九鼎,你答应过送我去幽州。”
“会的,朕从不食言。”坐直身体,紧紧搂住微微颤抖的身子,“朕会送你去的,可你别指望离开朕,你还欠朕几个儿子呢!”
“呃?”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莫名感到一丝委屈,“已经,有了天德。。。。。。”
“你说过——‘一堆’。”扬手拢起她额前的刘海,压在头顶,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随便说的。”声音极低,怯怯地回应道,“我自认。。。。。。对得起你了。”
耶律尧骨薄唇紧闭,打量着她战战兢兢的脸色良久,忽然尴尬地开口说道,“朕,朕对不起你,朕叫你受苦了!”用力将她揽进怀里,吻上她汗涔涔地前额,“朕。。。。。。朕认输了。。。。。。”
“认输?”女人微微睁大了眼睛,茫然不知所云。
“其实。。。。。。咳!其实。。。。。。其实朕一直希望你离不开朕。可你一去就是六年,毁了朕所有的骄傲。朕恨你,朕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失败。原来,是朕离不开你。。。。。。”执起她伤痕累累的玉腕,用力压向胸口,“朕输了,想要雪耻,所以。。。。。。所以才做出那样的蠢事。。。。。。叫朕承认自己输了不如杀了朕!好吧,这话当朕没说。朕不知刚才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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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四周,这一切仿佛都是真的。
方才讲话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契丹国高高在上的大圣皇帝?还是梦境再一次戏弄了她?突然间良心发现了?这辈子都没指望能听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正如他所说,叫他认输倒不如杀了他。。。。。。
试探着触摸他的脸颊,感受着炽热而熟悉的温度。不是梦,是真的——他的心跳着!
“干嘛?”耶律尧骨一把攥住颊边放肆的小手,敛眉低喝,“别摸了!不然,朕就当你在勾引朕了。”
“不,不是。。。。。。”她慌忙抽回手,顺便移开了坠入黑眸的视线。
“朕希望是!”差一点忘了,这个女人有轻易僚拨起他怒气的本事。
“我。。。。。。”女人双颊酡红,望着他复杂的脸色,莫名其妙地开始结巴。
挺俊的鼻尖摩挲着发烫的粉颊,“脸红什么?啧啧——知道害臊了?被送来军营的那晚都没见你脸红过,朕以为你天生没长那块心眼呢!”
大木落紧咬下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欲哭无泪,何必道歉?那有什么用呢?生就的骨头,造就的肉,天生这般可恶!一时气不过,扬起粉拳砸向他的肩头。
宽厚的大手准确的包裹住当空袭来的粉拳,敛眉打量着她,“怎么又恼了?”
她欲言又止,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将冲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好吧,朕承认自己不太会讨女人欢心,还得委屈你继续容忍下去。全天下的人都由着朕欺负,朕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喜欢欺负你?十年之后依然如此,朕控制不了自己。”掌心霸道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嗓音低沉而柔软,“再给朕生个儿子。说不定,已经有了。。。。。。”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回上京的。”目光淡漠而坚定,固执得有些可恨。
“朕不强求,你在哪里朕就跟你到哪里。”
诧异抬眼,敛眉询问道,“太后岂会放任你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你终究要回去。”
挑起浓眉,认可地点了点头,“呵呵,你说得对。所以朕已拟旨将幽州升做南京,设为我‘大辽’的陪都。往后朕便可在此坐制南邦,混一天下,贻后世无疆之福,成圣祖未集之功。也就是说,朕从此便可久居此地,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太后会答应吗?”
“会,当然会!”得意地提起唇角,贴在耳边温柔低语,“太后一向反对朕率师南征,就连彰德皇后的病逝都被说成是上天对朕的惩罚。皇后大丧,沉寂一年之后,朕突然得知大唐李从珂篡位,自从那天起,朕便时而梦到一位身着白衣,头顶花冠,姿容倩丽的神人,她腰佩金带,手执骨朵,身后跟随着十二异兽。朕迷迷糊糊,但觉黑兔撞入怀中,旋即不见了踪影。左顾右盼时,那神人竟近在咫尺,细端详竟与明王楼里那尊菩萨一般无二!”
故事说得神乎其神,大木落听得有些忘我,发觉是一番处心积虑的恭维之词,终于忍不住喷笑了出来,继而引发了一连串的轻咳,许久才平静了下来。半真半假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闲话扯得太远了,这跟太后有什么关系呢?”
“有啊!朕把这个梦对太后讲了一遍,太后遂命萨满解梦,那巫师说‘中国要立天王,需朕前往相助’,太后以为天意不可违,这才答应叫朕出师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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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宿营地上空腾起袅袅炊烟。男人们围坐在篝火边指点江山的时候,整日水米未打牙的茶花一手托着下巴倚在车窗边,奉旨看护着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萧宫人”。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不吃没什么,饿坏了肚子里的娃儿可不成。”茶花一手捂着肚子不自觉地吞着口水,努力抗拒着远处飘来的阵阵烤肉的香味。
“去吃饭吧,我睡一会儿,不必管我。”大木落散乱的视线掠过微光如豆的灯捻,汇聚在茶花郁闷瘪起的小嘴上。
“切,‘那个家伙’是故意的——成心叫我饿着!”茶花微眯着双眼,恶狠狠地打量着远处一群放肆说笑的契丹男人。
“谁?”后知后觉,看上去迟钝异常。
“还能说谁?你那个‘阎王’呗!”双手搅动衣襟,愤愤地絮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想杀我又怕惹得你动气,一心想把我给饿死!”
大木落拢起颊边的碎发,微微提起唇角,“有了身子还连累你为我跑这么远的路,受这么大的罪,我这心里面不是滋味,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这次多亏你,没有你,我大概已经死了。”
“往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将飘在车窗外的视线拉回了姐妹的脸上。
轻轻摇了摇头,“随缘。。。。。。”
“随缘?”恍然瞪大了眼,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那不就是随他怎么办吗?哎,你就是只猫,九条命也被他害完了。死性不改,还想跟他在一起!”
“不想,也不排斥。无所谓想与不想,想也没用。。。。。。”
“说什么呢?”茶花郁闷地敛起眉心,听得云里雾里。
“命运就像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可总要做点什么!就这么由着他。。。。。。我的天!”望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做本身就是做。”沉沉苦笑,“因为没有期许,去与留,已无所谓。”
“不打算报仇?你不恨他么?”随便闲扯一句,明知她不会。
“我若存此心,他早就死了。我在他心里就是个废物,他对我毫无防备。”
“呵呵,”淡淡扫过倦懒垂眸的娇弱病态,莫名觉得脊背发冷。沉默了片刻,忽然干笑一声,“呵,难怪他想把你弄死。。。。。。”
“我就是现在,回不去十三岁了。”幽幽一声叹息,微抬长睫,“去与留凭他抉择,我心如止水。咫尺,天涯,已无差别了。”
“怎么可能无差别呢?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与其每天对着一个混蛋,倒不如躲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更清静。”
“若心里有所求,躲到天涯海角也难得清静。若心里无所求,即便守着一个混蛋,也一样乐得清静。离开,往往是因为事与愿违,心里没有‘所愿’的时候,终于能坦然面对了。善果,恶果,好结果,坏结果,总会有个结果。无奈,故事一开始的时候,人就巴望着一切如愿;有几人能想到对方也长着心,也有心愿?心无尘念,爱即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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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个人不好么?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茶花着实有些意外,暗暗为姐妹的将来担心。
“怎么换?命里带来的东西——是业,业力。业力造就不同的出身,出身成长的环境又造就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性格就会有不同的‘乐趣’,不同的‘喜好’,再爱上一个也还是个‘混蛋’。。。。。。”
“呃。。。。。。”茶花揉了揉鼻子,一时间无从辩驳。
“不是不能换,除非性格变了,离开一个‘混蛋’,再爱上另一个‘混蛋’,结果还是遍体鳞伤,有什么意义呢?”不是看不破,正是太透彻,息心安忍了。
茶花欣然龇起一口白牙,“呵呵,正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终于明白我为啥喜欢秃驴了。两个人半斤八两,换个高明的我也欣赏不了。当然,咳!人家也看不上我。”
淡淡哼笑,“呵,谁是真正高明的?不过是世人以自己的期许,颠倒妄想罢了。”坐起身向窗边挪了挪,抬眼望向篝火边熟悉的身影,“本性难移,但不是不能移,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经历,往往是不情愿的,很痛苦的事情。。。。。。十年之后,我不再是从前的我,而你也不再是从前的你。”
“是啊,一切都变了!再美好的开始也逃不过相互厌倦的结果。”茶花撇了撇嘴角,带着几分对爱情的睥睨与怀疑。
“十年之后若还爱着,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份爱了,就像今天的河流不是昨日的河流。。。。。。活在昨天只会毁了今天,当今天再度变成昨天的时候,新的一天又被毁了,因果就是这样一环扣着一环,而仇恨只会让人一步步陷入更深的悲剧。”
“就这么接受他?轻而易举就原谅他了?这也太便宜他了!”
“呵,你觉得他需要被人原谅么?”转头望向茶花那一脸心有不甘的表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忽然扯开一抹愉快的笑容,“你那‘秃驴’是不是每次犯错都要站在毡房门外求你?”
“这个嘛,之前是。现在嘛。。。。。。”小声絮叨,郁闷地耸了耸肩,“算了!不提也罢。”
“不打算改变一下自己么?非要等到自己变成下一个耶律云珠?”
“唉,生就的骨头造就的肉,改不了了!”沮丧的口气。
“今天有人对我说,‘虽然他的脾气不怎么样,还是希望我能继续容忍他,他会慢慢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哎,‘阎王’说的?”又惊又喜,“顽石终于低头了?”
“低头?呵,”敛眉苦笑,“话好说,恶照做。只不过有句话在,人的心里就舒坦一点,免得猜来猜去的。”
“切!就你好糊弄,换了我可不行。”柳眉一挑,一副不依不饶的表情。
“人各有性,人各有命,术律大将同我一样,只有被人糊弄的份。”微扬下巴,侧目望向窗外,“而你就像‘他’——天生较真。人家担待你的时候,看似占尽优势;人家若转身走了,担保你摔得半死。
好茶花,他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啊!骑在别人脖子上没什么,但要满心感激,且不可作威作福,你两只脚不在地上,被摔下来的时候,怕是哭都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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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的篝火将契丹汉子们粗犷的脸庞照得通红,酒过三巡,不知谁人一时兴起唱起了悠扬的《猎鹰》。 众人击掌附和,几个醉鬼索性起身跳起了舞蹈。耶律尧骨破天荒滴酒未沾,唯恐酒后放蒗再伤了驼车上的女人。
附耳嘱咐坐在身边的耶律隆先照顾天德,长长抻了懒腰,打算就此退席。正要起身,只见传令官阔步上前拱手跪拜,“陛下,萧王妃潜人送来了一些果品点心,说是萧宫人大伤初愈,专程送予她补养身体。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
耶律尧骨微敛眉心,觉得有些蹊跷,仰头看了看昏黑的天色,转向纵酒放歌的耶律阮询问道,“兀欲啊,你母亲辞行时可曾对你提及此事?”
耶律阮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单膝跪地,“回叔父皇的话,若非十万火急的要事,母妃断不会使人星夜前来。只为了送些点心,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嗯。”了然点了点头,扬手吩咐道,“来人啊,传令各岗哨加强戒备!叫为首的几个把果品抬进来,其余人等不得放行!”
“遵旨!”耶律阮抱拳一拜,转身退了下去。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
术律珲放下酒壶,凑近主子身边探问道,“主子,这三更半夜的,萧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等不到天亮了么,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耶律尧骨沉默了半晌,淡淡哼笑,“呵,或有难言之隐。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要是他没听错,这果品单单是送给萧卓贞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扛果品和一盒点心就被几名内侍吃力地抬到了御驾前,为首的宦官说明了来意便要起身告退。
皇帝老子掀起食盒看了看里面花色精美的点心,忽然沉下脸色,故意推到术律珲面前嬉笑着恐吓道,“来——吃一块!替朕尝尝。若没有事,朕叫你官复原职。若毒死了,朕给你加官进爵,予以厚葬。”
“主子。。。。。。”术律珲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扬手摸了摸对方光溜溜的脑壳,哼笑一声,狠狠拍了一巴掌,“呵,狗奴才!你不吃,朕就拿去叫你那混账婆娘吃。到时候一尸两命,可怨不得朕!”
“主子——”五体投地,连滚带爬地跪上前来,“主子,您听奴才一句。茶花心直口快,几次三番冒犯主子。这都怪奴才疏于管教,把这婆娘骄惯得不像话!可平心而论,茶花对主子那是一片忠心。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置个人的生死于不顾,对主子说句真心话?这次若非她与隆先王子大老远从上京赶来,‘萧宫人’怕是已经没了。主子,您就发发慈悲,格外开恩,饶了她这一回吧!”
“呵,好一个忠心耿耿!叫个丑八怪冒充仵作将‘尸首’背走,又谎称菩萨飞升!这不都是她伙同穆香云在朕眼皮底下干出来勾当么?把朕当傻小子耍弄!”
“主子,您听我说。若没有‘菩萨飞升’的神话,主子会连夜赶往莲花庵么?若不是去找穆香云算账,您哪里有机会听‘贵妃娘娘’托出隐情?”
“混账东西!你不说朕还差点忘了,此事你小子也脱不了干系!朕赏茶花的鞭子打了多少?人怎么就昏了,又是怎么被关进了牢房?还有,那样的情形之下叫朕得知隐情,你们到底安得什么心?幸而人还活着。若是断了气,你们想叫朕变成大諲撰第二,也来个‘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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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强压怒火,随手掀翻了装着点心的食盒。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各色点心散在地上,叫人不由揣测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秘密”。沉默了半晌,侧目望向萧翰,轻声吩咐道,“小心跟上。统统杀光,勿留活口!”
“遵旨!”萧翰抱拳一拜,火速离席。
“主子。。。。。。”术律珲愕然一愣,欲言又止。
“没人能阻止朕,纵使是太后也不行。朕是契丹皇帝,不听命于任何人!”
“这分明就是姑母的授意!不便言明,才假借惠王妃之名。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
“呵,这点心究竟是送给谁人的?卓贞吃得,朕就吃不得么?”浓眉紧锁,扬手拍了拍术律珲的肩膀,“过去的事,朕不想再计较了。传令马队明晨开拔,火速赶回幽州!”
术律珲望着远处的驼车,扬手摸了摸光亮的秃头,“主子,您真打算为了个女人跟姑母翻脸么?”
“哈哈哈!”狂放大笑,“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阔步走向驼车,扬声安抚道,“你这个‘国舅爷’大可放心,她是个外族,没有资格做契丹的皇后。当然,朕也不会再立别人。朕向你保证,大横帐嫡出正统的血脉只有你那两个至亲的外甥。”
驼车上的两个女人听得真真切切,不禁猜测外面可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
车门骤然开启,悄悄话说了一半的茶花第一时间被丢出了车外,无可奈何地揉了揉鼻子,回头看了看车窗上昏黄的灯光、晃动的人影,骂骂咧咧地向飘着肉香的篝火边走去。^---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东丹王妃萧惠使人送来一些果品,专为你补养身体,”耶律尧骨信手关闭了车门,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双臂一拢,大咧咧地将倚在窗边的女人揽进怀里,“朕怀疑下了毒。”
“怀疑?”大木落疑惑不解地打量着对方。
“朕打翻了那只食盒,明早得见分晓。如若有毒,周围定有死伤的虫蚁鸟兽。”
“我叫你为难了?”黯然垂眸,轻声探问道,“因为天德。。。。。。”
坦率地点了点头,“嗯,的确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原因。寿哥夭亡之后,彰德皇后育有两子,皆资质平平。相比之下,远不如天德这般聪明伶俐。”
“天德不懂事,动不动就惹您生气。”明知他偏爱天德,那娃儿再怎么骄慢放肆在他看来都是一身的灵气。
一把攥紧她微凉的小手,“朕不是没想过。。。。。。只是时机尚未成熟,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大木落惊诧抬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立储?
“嘘——”长指点在她唇边,轻声叮嘱道,“事关重大,那些话就让它永远的烂在肚子里。若得知朕有此念头,不但你母子二人,可能连朕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拢着如瀑的长发,轻吻幽香的发际,“大木末就是前车之鉴,朕越是偏爱越不能叫你成为众矢之的。”
“我懂。”微敛秀眉,了然点了点头,“你实在不该打翻那食盒。。。。。。为了天德,我不会怪你的。”
耶律尧骨沉沉一笑,“得了!别再折磨朕了。经过了这一次,朕再不会动那愚蠢的念头。”勾起食指用力刮了下她的鼻子,敛眉呢喃道,“朕爱自己的皇儿,可朕也爱你。不,或许更爱你!朕承受过丧子之痛,远没有失去你那么痛苦。”大手在衣襟里摸索,摊开掌心托着她负气丢弃的金环,“眼睁睁看着你跳下海崖,朕差一点就跟着你跳下去了!朕不知道是因为那金簪,朕怎么会把你赐给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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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队星夜兼程,眼看就到了幽州。上京二百里加急文书送入营地,忽然接到术律太后重病的消息。。。。。。
耶律尧骨看完了手中的文书,微微抬眼望向送信的属珊女将。入主幽云久未还京,太后老娘催他回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这文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他打翻食盒,诛杀阉使之后,不得不叫人生出几分疑虑。
“太后得了什么病?此时病况如何?”随手将文书交予陪侍在一边的术律珲,转身步向拴在不远处的战马,“朕需返回幽州安排一下琐碎的事情,随后即刻返京。”
其中一名属珊抱拳一拜,扬声劝说道,“太后病起突然,不宜拖延,还望陛下尽早上路。”
耶律尧骨睨了对方片刻,沉肃的脸色看上去异常不悦,“好吧,朕连夜出发。”忍下一口气,转向术律珲吩咐道,“朕要带天德一同上路,幽州的事,暂时就交予你代办。”言语含蓄,对方应该明白他指的是照顾伤势方才好转的女人。
术律珲面露难色,瞥了一眼咄咄逼人的属珊,欲言又止,压低嗓音回应道,“臣——尽力而为!”太后若私下里有旨意,除了皇帝本人,其他所谓的保护皆形同虚设。
耶律尧骨隐约明白了对方话里有话,沉沉冷笑,“呵呵,这一句‘尽力而为’倒叫朕心里没底了。”
“臣能力不及,有负主子的信任,望主子恕罪。”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提点到,“咳!不只奴才,这件事怕是没人敢对陛下拍着胸脯打包票。。。。。。”
“哦?”抹着下巴上泛青的胡茬,会意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朕只有亲力亲为了。”
“此乃万全之计!”抱拳一拜。
“别的都好办,只是担心她再使小性儿,执意留在幽州不肯随朕回京。”
“嘿嘿,这事交给奴才,有茶花呢!”
“有何妙计?”微微挑眉,浅淡的笑容邪气十足。
“主子忘了,茶花有罪。。。。。。”
“呵呵,好主意!”霎时了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朕亲自押解茶花连夜启程,明晨朕等你一起出关。”
“主子放心,奴才这就下去办。”
术律珲回到寝帐将主子爷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跟“夫人”说了一遍。只见茶花撇着嘴角,疑心重重地问道,“有道是君无戏言。一旦被锁进了囚车,我可就真成死囚了!主子爷不会忽然改变了主意,真的把我给处死吧?”
术律珲站在背后,双手攥着夫人的肩头安抚道,“有‘小木末’在,怎么会呢?”
茶花猛一转头,狠狠瞟了对方一记白眼,“哦,原来是我领错了情啊!要是没有‘小木末’,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上法场啦?”
慌忙陪上笑脸,“嘿嘿,胡思乱想什么呢?要是真上法场,我豁出命去也得把你救出来。纵然我不心疼,家里那三个‘秃子’离了你可不行。”
“少拿儿子说事!我就问你——我要死了你是不是特高兴?备不住得敲锣、打鼓、放鞭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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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伤未愈,大木落独自一人倒在驼车上昏睡了半日。整整一日未见耶律尧骨的人影,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车门外忽然响起一缕清亮的男声,“娘,您醒了么?一整天水米未进,儿子给您送晚膳来了。”嗓音稍显稚嫩,却有别于天德的童声。
大木落心里一时七荤八素,短暂错愕,豁然坐起,扬起因过分激动而发颤的嗓音,“隆先?”
“娘,是我。皇祖母突发急症,天德随叔父皇一同回上京请安,此时已经上路了。叔父皇临行前再三叮嘱我仔细照料母亲的饮食起居。”
大木落连忙整理好凌乱的衣衫,随手拢起散乱的长发,心思混乱,咣当一声开启了车门。
“娘——”耶律隆先微微躬身,将手上的托盘举置齐眉。
“隆先。。。。。。”母子相见,泪水霎时红了眼眶,扶着车门怔怔地望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他的父亲。故人的音容再次浮上眼前,控制不住哭出了声。紧紧捂住嘴,猛然转身躲进了车仓,隐忍地咬着裘被,却止不住决堤的眼泪。
时间过得真快啊!若在市井间她无论如何都不敢与他相认,这温文尔雅的少年竟是她的隆先。印象里,他依然是大石棚里那嗷嗷待哺的婴儿,或是灵堂前那受惊哭闹的孩子。。。。。。
“娘——”隆先上了驼车,将手中的托盘搁在一旁,双手扶起伏地痛哭的母亲,“孩儿不孝,这些年让您受苦了!”
“隆先,”隐忍着抽噎,双手捧起儿子温情满满的脸,“别说傻话。娘怎么会怪你呢?祈福你一切安好,就是为娘最大的夙愿!”扯起衣袖,拭去娃儿脸上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母子重逢应该高兴才是。听你叔父皇说,娘昏迷的时候,你一直陪在娘身边。”
“我担心您再也醒不过来了,若是那样,孩儿便辜负了父汗生前的嘱托,将来在九泉之下有何面目与父汗相见?”
大木落侧目看了看窗外,揽着儿子的后脑,刻意压低嗓音,“娘问你,可曾去闾山拜祭过你的父亲?陵寝修缮的如何?可曾受了委屈?”
“母亲放心,叔父皇下旨按照天子的礼制迎回陵寝并予以厚葬,似已冰释前嫌,时而缅怀与父汗的手足之情,还以此教诲我等兄弟同心同德,切不可重蹈他与父汗的覆辙。”
扬手抹了把眼泪,忽然绽开一抹明艳的笑容,如释重负地轻叹道,“如此,为娘就放心了!娘离开这些年,你叔父皇的确改变了不少。。。。。。”
“貌似。。。。。。貌似您一回来,他。。。。。。他又变回去了。。。。。。”
“怎么?”诧异敛眉,唯恐她这一方祸水又殃及他人。
隆先顺着眉,硬着头皮闪烁其词,“临行前,叔父皇亲自将茶花姨娘锁进了囚车,说要将人带回上京治罪。术律大将怎么说情都没用,此时正在寝帐里借酒浇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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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隆先把话说完,大木落赫然惊起,顾不上盥洗梳妆,披了件男人的袍子便下了驼车,跌跌撞撞地向安扎在不远处的一排营帐走去。
“术律大将何在?”侧目询问紧跟在身后的儿子,不知哪一间才是术律珲的寝帐。
“在那里。”耶律隆先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压低嗓音安慰道,“娘,您别心急。叔父皇他正在气头上,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大木落紧握粉拳,按捺着急促的呼吸,“你叔父皇到底要干什么?一面逼迫茶花认罪,一面又要叫我留下。”秀美紧锁,难得露出几分怨恨的神色,“他非要这么折磨我么?非要叫我恨他,再心不甘情不愿的顺从他么?”紧走几步,哗啦一声挑起帐帘,望着举杯独酌的术律珲急切地询问道,“茶花何时离开的,为何不叫醒我?”一把夺下对方手里的酒杯,愤然呵斥道,“喝得烂醉有什么用?别喝了!”
“不然呢?”术律珲双手掩面,摆出一副苦闷而绝望的模样,“主子金口玉牙,圣意就是天意。我这做奴才的能有什么办法?”
“没时间计较对与错了,来不及了。好在人还没有走远,我去求他!走——”顾不得诸多礼数,扯着对方的衣袖就往门外冲,“给我一匹马,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身上的伤才好点,别再累出个好歹的!”揉了揉血丝密布的眼睛,摆手示意骑奴快去牵马。
“不碍事。”扬手拢起散乱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接过骑奴手中的缰绳,吃力地踩上马镫。
“不不不,你还是下来吧!”一个箭步冲上前来,阻止她上马,“主子要是看见你病怏怏的身子骑马去的,不只茶花,连我都得一块砍了!算了算了,咱俩还是同骑一匹马吧,再不然我就再当回‘车把式’,这节骨眼上千万可别惹毛了主子。”
“时间来得及么?”急躁地左顾右盼。
随手接过马鞭,“赶得上!山路崎岖,虚与委蛇。此刻天色已晚,多半要等到天明才能出关。”
“那就烦劳大将军打马执缰。此事因我而起,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把茶花给换回来!”
一先一后上了骑奴备下的马车,两人相视点头。马儿一声嘶鸣,飞也似的驰出了营地。。。。。。
就在此时,先行马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夜静水冷,树深林密,山道上阴风阵阵,时而传来鸟兽诡异的啼鸣。
茶花终于被人从囚车里释放了出来,脸色灰青,嘟嘟囔囔地催促随驾的仆从速速点燃篝火。也不知道皇帝老子是属什么的?这荒山野岭的,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担心撞鬼呢?
脑海里盘旋着各种各样吓人的故事,什么山精树怪,魑魅魍魉应有尽有。环视四下竟越想越害怕,双手捂住眼睛,对着某人高大的背影抱怨道,“干嘛非在这个鬼地方安营扎寨啊?我鸡皮疙瘩都树起来了!”
耶律尧骨轻挑一侧的浓眉,懒得转身,成心吓唬对方,“古来征战,这关山的马道上每每尸横遍野,每一寸土地上都附着无数冤死的亡魂。朕若是你,就在篝火边老老实实地呆着。别说朕没提醒你,少往林子里边看,看到豺狼虎豹是小,万一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心把你的魂儿勾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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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篝火噼啪作响,黎明时分,守夜的暗哨远远望见山道上急速移动的灯火,猜想是术律大将如约而至。。。。。。
“陛下?陛下——”寝帐外忽然响起急切地通禀,“一缕火光正沿着山道盘旋而上,想必是术律大将到了。”
耶律尧骨轰然坐起,哗啦一声挑起帐帘,裹紧裘袍急切地探出了头,“把人拦下,等朕旨意再放他们进来!”打着哈欠钻出了寝帐,在比邻搭建的宿帐外晃了几圈,沉声唤道,“术律珲到了。带上枷铐——起来!”
大概是因为有了身孕,茶花近日里严重嗜睡,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打着哈欠回应道,“这三更半夜的,还折腾什么?叫卓贞跟我一起睡吧。我就说你善待犯妇,天亮时才给我带枷铐。”
“少废话,速速给朕滚出来!又打算抗旨么?逼急了朕真把你砍了!”
无可奈何地转回身,扬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四下里黑漆漆的,您就不能行行好,让我这大肚婆娘睡个安稳觉么?一出帐篷心里打鼓不说,夜里更深露重,搞不好会着凉的。”
一咧脖子,烦躁地咒骂道,“屁事还不少!要不要朕给你找个御医,再安排几名侍女?”
茶花半眯着睡眼,无可奈何地爬向帐门,拨开帐帘慢吞吞地探出了脑袋,“你这人怎么一点善心都没有?我是个孕妇哎!再说,我也是为您着想,就算我是个死犯,也得到等分娩之后才能问罪。卓贞若是看见我整夜被关在囚车里,非恨死您不可!”
“你——”扬手指着坦然仰视他的“烧炭脸”,半眯狼眼,愤愤低咒:“不知死活,朕现在就把你宰了!”嚓啦一声抽出宿卫腰间的佩刀,嚯嚯两刀砍毁了帐篷,刀锋一横,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狗奴才,朕说什么你自管照做!再听见讨价还价,即刻手起刀落!”
茶花的瞌睡瞬间被吓醒了,哆哆嗦嗦地爬上前来,俯首称罪,“主子息怒!奴婢方才睡得迷迷糊糊,说得都是昏话,梦话。主子息怒!主子恕罪!”一个烧火的丫头,曲意逢迎是看家的本事,说她不会察言观色是假,不过是依仗主子的偏爱。惹急了“阎王”,她这小命可就真没了!
横眉立目,“少废话。带上枷铐——即刻滚回囚车上去!”咣当一声丢下手中的佩刀,蔑然转身进了寝帐。。。。。。
疾驰的马车被宿营地前站的暗哨拦了下来,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接到皇帝召见的旨意。大木落稍稍有些沉不住气,推开车门望向前方篝火丛丛的营地,顾盼四下,压低嗓音说道,“我直入御帐面圣,术律大将自去解救茶花设法带她先走。我尽力讨个人情,说服陛下改变主意。。。。。。”
术律珲微敛眉心,默默点了点头。难免有些窝心,这女人为了他家的“母夜叉”两肋插刀,他们倒联合皇帝老子设局把她给算计了。从此以后她还得夜夜与虎狼为伴,这真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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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撂下一句话便敬请传令官带路,急匆匆直奔御帐。行至帐前,回首望向依旧愣在原地的术律珲,心里暗暗生出几分怨气,莫非对方真如茶花所说,恩爱渐淡,生出了厌弃之心?
方一回身,被突然挡在眼前的“坛城护甲”吓得一声惊叫,皇帝老子静默垂眸,不知何时已悄然停在了身后。
“身子大好了么?”耶律尧骨微扬下颌,坦然望着踉跄后退的女子,“太后突发急症,朕一接到信儿便匆忙启程。看你睡着,不忍把你叫醒。”
“茶花。。。。。。”压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暗暗吞了口吐沫,“我只问你一句,茶花一定得死么?”
“你说呢?”悠然背过身,压抑着浮上脸颊的坏笑,“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言顶撞朕。留着她,朕的威信何在?”
黯然垂下眼帘,叹息声微微有些颤抖,“事情因我而起,茶花只因为我焦心才不顾礼数冒然冲撞了您。恳请主子看在术律大将鞍前马后跟随您多年的情分上,且饶她一条性命吧。况且她还是高丽国的公主,不要为此伤了两国的和气。”
“高丽。。。。。。”猛一回身,换了一副冷冽的神情,“哼,王建窥测白山之野心昭然若揭!朕正要找茬给他提个醒。”
“您就没有吞并高丽的野心吗?国土之争是邻国之间难免的纠葛,这与茶花有什么关系呢?”微微有些性急,气息不足,吭吭的咳了几声。
扬手揽过近日来越显单薄的肩膀,忍不住心疼,“晨风寒凉,入帐再叙。”将人让进了寝帐,随手放下帐帘。紧追几步,一把将她抱起直奔裘被散乱的御榻。
“你要干嘛?”大木落一脸惶恐,话未说完已被他倾身压在了身下。反射似地打起了哆嗦,嗓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不行。。。。。。”身上的伤尚未复原,不堪承受他狂烈的恩宠。
“闭嘴!”静静地望了她片刻,在她错愕微张的唇边竖起一根食指,“不用多说,朕心里有数。”大掌抚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压低嗓音,尽量将语调放慢下来,“朕昨夜里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被黑暗处飞来的冷箭刺伤了。朕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醒来后直担心再一次失去你。”
“多半是因为那盒点心。。。。。。”紧抿珠唇,斗胆直视他眼中难得一见的温情。呼吸困难,微微有些眩晕。
“朕正在后悔把你一个人留在幽州,你就追来了。”执起细软的柔荑覆在他胸口,“茶花的事,先放一放。朕答应你留她一条小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暂时先收押吧,等太后的病好了,朕再酌情论处。”
“可她此时有了身子,下了大狱只怕。。。。。。”紧敛秀眉,焦虑地摇了摇头,“您明知道大贺部与她有血海深仇。”
“朕会特意关照,你就放心吧。”举重若轻,低头在她唇边浅浅地咗了一下。
沉沉一声叹息,双手无力地抵着他的胸口,恳切地坦白道,“方才入营前,我叫术律大将带着茶花逃离此地。茶花的确有罪,顶撞主子她罪该万死!然姐妹情深,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送死。您若气不过就冲着我来,随您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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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半眯起双眼打量了她片刻,怪异的笑声让大木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以为他们俩走得了么?随驾的护卫虽不多,却依旧是行营的编队。入营要有朕的旨意,出营一样要有朕的旨意,圣躬的安危岂同儿戏?”
大木落心头一震,不免有些沮丧,“我逃离行营的那日,不过是术律大将一句话。如今还要您的手谕么?”
“哈哈,正因为当日你走得太容易,朕才发现了军规的纰漏。术律大将的威望太高了,在行营诸将的心目中甚至超过了朕!”
“呃?”愕然抬眼,隐约听出了他话里的一四猜忌。
“朕终日忙于国政,行营的军务多半交由他代掌。对于刺杀天德的那名属珊他竟全然不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
“你怀疑术律大将?”微微有些震惊,一双出生入死的主仆怎就生出了间隙?
“近些年来,朕简拔启用的将领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彰德皇后病故,他心里对朕有怨,朕不怪他。朕甚爱天德,他时时看在眼里。作为术律和罨撒戈唯一的舅父,替自己的外甥早作打算亦是人之常情。朕不怪他多心,只怕这多出来的心思被太后所用。尤其是在暴民袭击行营那日之后,朕派人找他的时候,他竟被劫走那属珊的暴徒打晕了。呵,换作朕就一刀宰了他,此事岂不令人生疑?”
大木落不以为然,轻轻摇了摇头,“那些暴徒也可能是碍于身份。术律大将必定是太后的亲侄儿,要杀他,除非有太后的旨意。”
“可那属珊又该怎么解释?”
“若太后命他在行营里安插一名内线,您以为他能拒绝么?他若想诛杀天德,亲自动手岂不更方便?当夜您去了莲花庵,是他及时冲入御帐,天德才能得以幸免。许多事都是情非得已,夹在您和太后之间,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也就是说,奸细可能是他弄进来了,但他并不想杀死天德。”
“嗯,这事不难明白。如果您不得不将一个‘祸害’放在不该放她的地方,唯一能做的就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试着将她可能造成的危害减至最小。以术律大将与您多年的情谊,加之茶花又蒙您大恩,我以为术律大将或有难言之隐,却从未动摇过对主子的一片忠心。”
仰首思量了片刻,认可地点了点头,“似有几分道理,可朕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朕将术律珲官复原职,承诺不会易储,叫他安心做他的国舅爷。此时天德正在练功,朕就给他一个澄清自己的机会。。。。。。”
“可。。。。。。”忍不住为儿子担心,“会不会有危险?”
“呵,”蔑然嗤笑,“方才还说相信他对朕的忠心,那还怕什么?”
“我只是怕。。。。。。怕万一。。。。。。”
“朕也怕万一。。。。。。”轰然坐起,掀起裘被盖在她身上,“安心睡一会儿,天德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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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打量耶律尧骨转身要走,情不自禁地扯住他的衣袖,“我睡不着。”一心念着被他当做“诱饵”的天德,怯怯地乞求道,“带我一起去?我。。。。。。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转头回望着泪光隐隐的美眸,大掌一勾,将她一脸的焦灼压向怀里,“朕向你保证,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天德一根汗毛都不会少。朕会替你照看他,朕是他的父亲!”
“我好害怕,真的。。。。。。”他的偏爱总有一天会害死天德!只盼他长命百岁,千万不要弃她们母子而去。
轻轻将她推开一段距离,双手捧起叫他爱恨交加的小脸,“整夜奔波,乖乖睡一会儿。朕更担心将你一个人留在寝帐里。金簪在枕下,有备无患。不要出声,朕去去就回。”
“你。。。。。。”四目相对,脸颊莫名一阵灼热,“找死么?”
淡淡苦笑,“朕早就被你捅死了!”
回想起当日的唐突,低垂的美睫下浮起深深的歉意。
“朕恨透了你,朕讨厌束手束脚的感觉!之前,朕从未怕过什么,直到有了你,朕常常感觉到虚弱无力。朕憎恶这样的自己;甚至,甚至想要杀掉你。。。。。。如今,朕想明白了。朕不过是想逃避,面对压力,朕缺的只是勇气。
罪即是罪,但爱却是爱!朕不想压抑,也无力再压抑。爱,就是傻傻的;忘了自己就是爱着。朕守得住江山,何愁守不住你?”
泪水在凄丽的眸子里打转,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扬手覆上他温热的手背,颤抖轻唤,“德谨。。。。。。”
隐隐揪心,一阵心酸顶得眼圈泛红。记不得上次她这样唤他是在什么时候?即位十余年,全然忘了那个单纯的自己。仿佛是在樱花烂漫的春季,迷醉在她烟花般的笑容里。天空中荡过丝丝飞絮,从此,心如死寂。。。。。
恍然明白,她爱上的不是大权在握的契丹皇帝,是当初为她收敛尸骨,魂断情殇的刘德谨!
恋恋不舍,终究无可奈何地跨出了御帐。朝阳东升,晦暗的天地忽然换了明丽的色彩。长吸了一口气,迈开大步向灌木丛背后的林地间走去。
来的正巧,隐蔽在枝叶背后将脚步渐渐放缓,秉着呼吸暗暗窥视着愤然夺去娃儿手中弓箭的术律珲。。。。。。
“把箭还我!”小天德眉峰赤红,又叫又跳,一心想要夺回被人抢走的弓箭。
术律珲避开娃儿的纠缠,将弓箭举过头顶,嘴里愤愤数落,“没心肝的狼崽子!明知茶花与你亲娘情同姐妹,你还敢拿箭射她?”
“术律夫人冒犯天威,乃是死犯!拿她练靶,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天德有些委屈,侧目扫了眼锁在囚车上的女人,郁闷地撅起小嘴。
“你——”眼露凶光,恨不能一巴掌将这狗仗人势的小杂种拍死!
将手里的弓箭啪啦一声丢在地上,躬身凑近娃儿的脸,压低嗓音恐吓道,“就凭你也来教训我?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在你父皇帐下为奴,可不是你小子的奴才!别说我没教给你,要学你娘,夹着尾巴做人。你跟别的皇子不一样,你娘姓萧,可她不是契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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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就是孩子,一根筋,全然不在意强势者郑重其事的恐吓,抽出别在腰间的弹弓,对准“坏人”光秃秃的前额“砰”的一声发出一枚弹子。
“哎呀!”
术律珲来不及反应,已被一枚坚硬的东西击中了脑门,晕头转向,望着落在地上的松果暗自庆幸,幸好是松果,若是石头,他的脑袋八成已经开花了。
即便如此,还是摸到额前鼓起的巨大的青包,望着一边跑一边朝他吐舌头的娃儿,微微沉下脸色。
怔了片刻,躬身拾起丢在地上的弓箭,全然听不到茶花在耳边惶恐大喊,“死秃驴——你不想活了么?”扣在腕上的铁链挣的哗哗作响,将尖锐的嗓音再次拔高了一节,“把箭放下!你听见没——把箭放下!”
术律珲凛然挽起强弓,全然不知茂密的灌木背后有多少架弓箭正悄悄地对准了他。
“术律珲,你把箭放下!”千钧一发,茶花的眼泪不能自已地落了下来,声音忽然变得伤感而虚弱,“死秃驴,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天德只是个孩子,他不懂事,你非要跟他计较么?他没有轻蔑你的意思,他连什么是轻蔑都不知道呢!他不过是贪玩,撒泼、耍狠和你闹着玩儿呢。。。。。。。”
“不,不是因为孩子。是主子他不懂事!他怎么能叫这小杂种拿你当箭靶?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奇耻大辱!怪他欺人太甚!”
“我不是还好好的吗?”茶花破泣为笑,尝试着安抚他暴怒的心,“呵,你看,我不是还在这儿吗?死秃驴!虽然你有点冲动,可我心里是真的高兴。我知道,你还是当初的那个术律珲,从来都没有变过。”控制不住哽咽,许多话憋在心里叫人难以启齿,“是我不好。我变了,变得越来越无理取闹了。。。。。。我只是耐不住平淡,发一通狠,一肚子的郁闷就释放出去了。衣食无忧,日子太安逸,我总想要找回从前的那份炽热。或许今天这无知的娃儿成全了我,让我相信,你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术律珲仰望苍天,将盈眶的温热挡在眼底。举起手里的强弓“嗖”的一声射向如洗的碧空。弓矢平息了怒火,自指尖轻轻滑落。隐忍着哽咽,突然呵呵地苦笑起来,“我这副熊样,还能见人么?非被人笑死不可!”举步走向不远处的囚车,扬手摩挲着额前不断胀大的青包,随口问道,“钥匙呢?还是直接把锁给砸了?官已经当到了极致,位极人臣,还是叫你跟着我受苦。”
“我没受什么苦。”抽搭了几声,龇起一口白牙,附在他耳边轻声嘀咕,“昨晚。。。。。。。”
“你是说。。。。。。主子的意思?”不免有些窝心,发现自己错怪的某人。明知道主子做事有分寸,还是忍不住对他起疑。挠了挠头,在发木的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两巴掌,“唉!最可怜的还是‘小木末’,被你卖了,还在御帐里替你求情呢。”
“什么跟什么呀?”茶花眉心一紧,受不了他这张颠倒黑白的破嘴,“我这叫‘成人之美’!你不是说了嘛,也只有主子能保着她。把她一个人留在幽州,一眨眼的功夫命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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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释然一声叹息,回身向远处的御帐走去。好久没像今天这么踏实了,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庆祝庆祝。不能喝酒,那就。。。。。。呵呵。。。。。。
伤势还未复原,又加之连夜奔波,大木落身愈发的虚弱。一心牵挂着的天德安危,久久不能入睡。手里紧攥着金簪,回忆起汗王府的那段旧事。金簪如故,簪花却换了颜色。就像爱情,似是旧的,已是新的。。。。。。
不知不觉坠入梦乡,恍惚间觉得身子被轻轻牵扯。似有蝶儿在肌肤间流连徘徊,吃力地张开双眼,忍不住惊呼出声,“啊——”突然看到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连忙拉高裘毯,瑟瑟发抖,同时被他玩味十足的脸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他。。。。。。才答应过不碰她。。。。。。
她告诉自己必须拒绝,她再也承受不了他緃情的给予。即使在身无寸缕的情况下,她也要控制自己。但是--
她做不到!
只能紧抓着毯子猛往床角里缩。用一双决绝却又万分惊恐的眸子戒慎地盯着他。
要命的是他似在享受她的恐惧,噙着嘲弄的笑意坐起身,双臂叉胸,一手搓着下巴上新生的胡渣。
“不行!”她严正的拒绝,迅速别开视线,无力再与他邪恶的目光较劲。
耶律尧骨双手扶在枕边,上半身向她俯靠过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男子浊重的气息回旋在她唇边,像是轻吻,又像是佻逗。。。。。。
急忙别开脸,当即被一只大手霸道地搬了回来,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就罩了下来。。。。。。
每一拳都像是击在铁板上,对方全无反应,反倒弄疼了自己。见鬼,她不愿意!轻启贝齿,果断地擒住了他的舌尖……。
暴怒地指掌猛地攉住她含避的胸圃,女人轻哼一声,却依然不肯松口。
口中的血腥令人抓狂,他粗鲁地将她的双腕遏在枕上,原本想逼她求饶,却始终无法让自己下重手;不由自主地瞟向她瘀伤斑斑的身体,方才的挣扎早已让她将身上的毯子踢落在地。
深不见底的黑瞳里燃起了一把慾火,狂烈的吻从她雪白的颈子迅速延伸到挺立的蓓蕾上。。。。。。
他弄疼她了,也吓坏了她!使尽全身的力气抵着埋在她胸口宽额。
“求我!”他终于停止了掠夺,看向她的眼。他必须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她反抗不得。
“不要。。。。。。求求你,我都快死了。。。。。。”她哽咽出声,这么轻易就妥协了,暗暗鄙视自己,什么烂性格!
心中升起怜惜,如果有人问他害怕什么,那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眼泪。
不再回避那种无力的感觉,承认自己害怕也没什么大不了。抓起事先早已预备好的衣裳,一件一件替她穿起——
裹胸,亵衣、中衣,契丹的团杉--少见的雪白锦织,滚着貂缘;接着是长裙,套上小羊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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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他从来没有替任何人穿过衣裳。自打一出生,就连他自己的衣裳都是奴才们伺候着穿的。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单膝跪地,让那双纤巧的莲足踩在他膝头。
大木落受宠若惊,怔怔地望着他;他在替她穿好靴子后一抬头,正好迎上她惶恐的眸光。
窒息。。。。。。
那一瞬间,无法再直视他炽热的眼睛;匆匆别开脸,滚烫的双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微凉的小手急速覆上两团火,尝试着熄灭心头的灼热。
“要上路了。”耶律尧骨刻意压低嗓音,让人有一种温柔的错觉。
“骑马?”从他给她的衣着上判断。
“嗯,耽搁不得。”起身将华丽得有些过分的宝石珠串挂在她的脖子上,低头吻上她的前额,“你得习惯做个契丹女人了。”
“这太珍贵的了。我只是个奴隶。”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敢超越规制。
“小心眼!还在为那次醉酒记恨朕呢?”郁闷地捏了下她的鼻头,“那个烙印。。。。。。唉,你不知道朕有多心疼!只好将错就错,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我恨你!”在他胸口狠狠推了一把,起身走向门口。
紧追几步,一把揽住她的腰身,贴在耳边低声恐吓道,“好大的胆子!朕在想是该剥光你的衣服丢到马厩里呢,还是狠狠打你一顿?该死的!快告诉朕,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蔑然回眸,“我得学着做个契丹女人。”淡淡挑眉,柔声笑道,“我是渤海的大郡主,你忘了吗?”
“哈!朕喜欢‘辛夷坞’的那个。”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不,我确定你不是。”时局变了,他也变了,他以为自己还爱着当初的“小木末”。
“什么?”他一脸茫然,“你比朕还了解朕么?”
“不信?走着瞧。”挑起帐帘,先一步跨出了帐门。
双手叉胸,远远望着吃力地爬上马背的女子,懒洋洋地走向她身边,抚摸着马儿柔顺的鬃毛,“还行吗?朕不介意与你同乘一匹马。”
“那就上来吧。”此非御马,明知道他不会上来的。
“下来!”忍不住冒火,蛮横地将她拽了下来。而她并没有反抗,身子一歪不偏不倚地跌进他怀里。
“故意的?”望着那双狐媚的眼睛。
“嗯。”前所未有的坦白。
“成心勾朕的火?”
“嗯,”安然眨了下眼睛。
“该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横抱着她走向拴在不远处的白马,“朕打心眼里喜欢心无城府的女子,朕对你很快就会失去耐性的。”
坏笑,安然倚在他胸口,“呵,你好像并不怎么了解自己。”而她之前的问题就在于,太相信他说出来的话。殊不知说谎是男人的天性,少数时候是为了骗别人,更多的时候是在骗自己。。。。。。
“朕在你眼里就是个白痴,一直是!”将她搁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了马。
“才不是呢!”玉指轻轻勾勒着金辔头上细腻的雕花,放肆地枕在他肩头,仰头望向他,“你只有在我面前才像个傻瓜。爱情——这就是爱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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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队急速向北行进,午后便冲过了几乎废弃的关隘,驰入了浩瀚无边的原野。远远地望见一片毡包,部落的人数不多,放养的牛羊在蒸腾着热气的溪水边安闲地吃着草。
“就地扎营!”耶律尧骨一声令下,随行的骑士欢呼一声,相继下了马。
窝在怀里熟睡的大木落突然被男人粗犷的嗓音惊醒,微微抬起眼皮,扬手圈上挺拔的脖颈。
耶律尧骨正要下马,被女人突如其来的一抱吓了一跳。知道她醒了,揽着纤弱的腰身问道,“干嘛?不打算叫朕下马?”
“知道还问。”窃笑,安然闭着眼睛。
“朕饿了,忙着叫人弄几头羊来。”
“如果能一直这样睡着,我宁可一辈子不吃不喝。”
“是吗?”怀疑对方在给他灌**汤,可他还是愿意听。双手圈起她的身子,一只手落在柔软的小腹上,坏坏地问,“又有了么?不吃、不喝、睡不醒。。。。。。”
“呵呵。”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天德还饿着肚子呢!”赖着他不放,好像把他们的儿子给忘了。
大木落慌忙坐起身,刚巧瞥见跨在几丈之外的马背上看着她的天德。扯开一抹尴尬的笑容,扬声招呼道,“适才睡得太沉了,才醒。呃。。。。。。”
“娘,我要有弟弟了吗?”傻里傻气的问道。
“没!别瞎说?”环视四下,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术律大将军说的。他说我要是再不肯跟他叫爹,您就把我扔了。”
大木落正要解释,忽听耶律尧骨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恐吓道,“是啊,术律大将军说的对。如今朕和你娘又有了一个儿子。你若还是不肯跪下来给朕磕个头,叫声爹。朕就把你留在这里。”指了指不远处的部落,“你看那儿,朕就把那个部落赐给你。那里面的女娃儿随便你挑一个做媳妇。”
“我才不要呢!动不动就抹眼泪,我最讨厌女娃儿了!”
爽朗大笑,“哈哈哈,朕老早也是这么想的。朕最讨厌女娃儿掉眼泪了!”打量怀里羞臊得抬不起头的女人,剩下的半句只说给她一人听,“后来朕明白了,是因为怕——不知道该怎么哄劝她,所以从没想过哄她。”
“天德他太小了,牙还没换齐呢。”大木落以为君无戏言,赶忙替儿子求情。
“哈哈,一转眼就长大了!你看看隆先,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多少姑娘爱慕他呀,明知还不到娶妻的年龄,诸部的夷离堇都争先恐后地赶来上京提亲了,就连那些南面官,都争着想同朕攀这门亲家。”
“隆先是个可怜的娃儿,太懂事了!虽说年纪尚青,却像个大人似的。这些年幸亏有你——看到他,我就算受再多的苦也恨不起来了。”
无心之善,方为大善!一念怜惜,未存任何功利的居心。
扪心自问,这算善报么?很庆幸,他没有因为一时气盛而迁怒于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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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赶忙冲上前去,拉走了愣头愣脑的天德。心里默默叹息:唉!到底是谁的种像谁啊。。。。。。羡慕也没用,就这位少主天生就是一杆横冲直撞的大枪,跟隆先虽说是一母所生,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望着术律大将匆匆告退的背影,大木落不由担心起茶花,踮起脚尖望向远处马背上被五花大绑的大肚婆娘,对正忙着督促扎营的耶律尧骨说道,“我想去看看她,跟她说几句话。”
耶律尧骨微微一愣,循着女人的目光望向面无惧色的女犯,微微沉下脸色,“茶花乃是重犯,碍于身份,就连术律珲那狗奴才都自觉地退避三舍,朕已经答应赦免她的死罪了,莫要得寸进尺!”心里有鬼,唯恐茶花一不留神道出实情。那丫头像他,不是没心计,只是情绪之下容易意气用事。
“毕竟姐妹一场,送口吃的也不行么?”大木落黯然垂下眼帘,郁闷地咬着嘴唇,“算了,你不愿意我去,我就不去了。夜风寒凉,只求您给她一床被褥,赐她些吃喝。”
“准了!朕这就命人替她松绑,命术律珲像伺候朕一样伺候她。”扬手捏了捏她微凉的鼻尖,半是探问半是挖苦,“这下高兴了?”
“嗯。”娇婉一笑,认可地点了点头,“主子仁义,奴婢不胜感激!”
“呵,朕以为你又要跟朕哭鼻子抹眼泪呢!”大咧咧地揽上她的肩膀,轻吻幽香的发迹,“乖乖的,朕什么都依你。”
“嗯。”谦恭低眉,淡淡一笑,“‘活阎王’徒有虚名;其实,您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耶律尧骨举目望向远处洁白的毡包,“那得看对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朕去迁就。”
“是,我懂了。霹雳手段,菩萨心肠。您总想做好人,只是总有些自以为是的人,误了您做好人的机会,”侧目仰望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就比如我。”
“怎么说?”微微挑眉,怀疑她终于良心发现了。
“我太想做个好人了!自恃过高,执着于善者之名,处处标榜自己,宁折不弯,不惜鱼死网破。适才一念闪过,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一直痴迷自己的表演,不知给向善之人让出一片舞台。佛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有一颗良善之心。观你是魔,只因我心中有魔。退一步,忽然发现有了余地。”
“朕早说过‘别勾朕的火’。只要那女人不是无理取闹,朕比一个女人还小心眼么?”
大木落但笑不语,满目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假惺惺地清了清嗓子。
“该死!什么意思?”愤愤敛眉,提高嗓门抱怨道。
“干嘛那么心虚?”解下马背上的水壶,恭恭敬敬地捧到他面前,“‘心’里只有一个人,‘眼’里只装着一个人的时候,‘心眼’能有多宽多大?我开心都来不及呢,干嘛嘲笑你?”
“呃。。。。。。”东张西望,恍然发觉自己又被她糊弄了。摸了摸光亮的脑门,释然轻笑,“唉,女人啊——还是蠢一点好!”
“真心话?”明知故问,眼里分明闪烁着两个字“不信”。
耶律尧骨用力点头,审慎地眨了一下眼睛,“嗯,发自肺腑。”
“呵呵,有一句话叫‘物以类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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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往北,风露愈凉。与关内的景象不同,辽阔的天空,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铺天盖地的野花,明镜的湖水倒影着盘旋在云中的雄鹰。
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上京。
龙眉宫张灯结彩,禁卫军列队出城。耶律尧骨却并不急着回宫,换了衮袍,领着天德一起接受百官的朝拜。私下里吩咐术律珲将带回来的女人送往天子行营。
入夜,大木落独自坐在御帐外倒伏的老榆木上,望着天边的圆月,百无聊赖地翻动着篝火。隐约听到渐进的脚步声,愕然抬眼,周遭赫然响起刀剑出鞘的嗡鸣。
“什么人?陛下严旨,胆敢靠近御帐者,格杀勿论!”奉命守卫的暗哨自黑暗中嗖然现了身。
几名属珊被挡在了丈许之外。为首的一个回身打开捧在同僚手里的木箱,换了一张笑脸,“太后听说萧宫人回京了,直念叨上京一早一晚天气凉,特地派我等来给宫人送几件御寒的衣裳。”遂即将大红织锦,滚着雪白貂边的披风从箱子里捧了出来,敬请诸位过目。
大木落缓缓起身,拉紧身上的沙狐裘大氅,默默地注视了对方半晌,转身进了御帐。。。。。。
耶律尧骨身着络缝红袍,腰束犀玉带,领着天德在承天门接受百官朝拜。又因太后有恙下旨免去了开皇殿的酒宴,上马赶赴太后行营给母亲请安。
一进营门就看见一大群手持金铃、皮鼓围着篝火上蹿下跳的萨满巫师,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了紧跟其后的骑奴,迎上前去问道,“太后得了什么病?”
祭祀的大神双目紧闭,鬼附身似的一阵乱抽,高举着瘦骨嶙峋的双手,哼起了诡异的神调,“送瘟神,送瘟神,把瘟送到哪里行?把瘟送到天福城。天福城的大火烧死人,焦炭黑区区,烧出狐狸精,焦炭灰扑扑,冤魂来索命。。。。。。有娃儿莫学文,冤亲丧门神;有娃儿莫习武,毡房养猛虎。。。。。。”
耶律尧骨脸色铁青,望着装神弄鬼萨满奥姑沉默了半晌,紧锁浓眉暗自吞下一口恶气。心里暗暗抱怨:该死!果然是太后的意思,笃定了心思要取卓贞的性命。更可恨的是,他出征前曾买通萨满谎称天意,眼下他那吃了哑巴亏的老娘居然如法炮制!
正了正衣冠,举步跨进帐门,对着病榻上的老娘单膝跪拜,“太后!身上的病可见好?孩儿一接到传召便星夜兼程赶回皇都来看您了。”
术律平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看儿子,轻轻摆了摆手,“德谨啊,来——坐。”拉着儿子手,强撑着坐了起来,“哀家老了,不中用了,该去陪伴先帝了!怎奈江山初定,放心不下你父皇开创的基业。。。。。。温儿一去也有几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皇后之位空悬,难免惹人非议,哀家盘算着再替你物色个贴心的人儿,辅佐你治理天下,逐鹿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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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0 Transitional//EN"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3./TR/xhtml1/DTD/xhtml1-transitional.dtd"> <html xmlns="3./1999/xhtml"> <head> <meta http-equiv="tent-Type" tent="text/html; charset=gbk" /> <title>泡书吧</title> <meta name="keywords" tent=""泡书吧,玄幻小说,言情小说,热门小说,最新章节,免费下载,全文阅读,免费阅读> <meta name="description" tent=""泡书吧提供玄幻小说,言情小说,网游小说,武侠小说,等上万本免费小说在线阅读,最新热门小说尽在泡书吧!> <link rel="stylesheet" rev="stylesheet" href="/style/css/style.css" type="text/css" media="all" /> </head> <body> <div id="header"> <div class="nav"> <div class="logo"><a href=".paoshuba.cc/"><img src="/style/images/logo.gif"></div>" width="184" height="55" alt="泡书吧"></a></div> <ul class="el"> <li><a class="on" href="<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span>首页</span></a></li> <li><a href=".paoshuba.ews/List.aspx"><span>新闻公告</span></a></li> <li><a href="/Book/ShowBookList.aspx"><span>最近更新</span></a></li> <li><a href="/Book/ShowBookTop.aspx"><span>小说排行</span></a></li> <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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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光亮的秃头鬼鬼祟祟地从帐帘的缝隙里探了进来,摆手指使仆役将盛满浴水的木桶抬到主子面前,俯地叩拜,“奴才叩见主子!萧宫人说,主子一路鞍马劳顿,吩咐奴才提前预备好了热水,伺候主子沐浴。”
“滚出去!”耶律尧骨明知对方故意调侃,懒散低咒,“不然朕先阉了你!”
故作惊恐,“别!奴才还留着它下崽儿呢!”龇起一口白牙,谄媚地说道,“主子慢慢享受,奴才告退。”一脸婬笑,躬身退出了帐外。
耶律尧骨双手插胸,目光从荡动的帐帘移向女人臊红的俏脸,“怎么,想朕了?”一把揽她入怀。
“尽胡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那就是嫌弃朕了——呵,一身的汗臭味!”扬手闻了闻腋下,自觉反胃,郁闷地摇了摇头,“星夜兼程,委屈你一个女人家跟着朕受罪!可惜了这身朝服,天底下怕是没有一个皇帝比朕更邋遢的。”
“我也这么想。灰头土脸,经过沿途的部族竟被人当做劫掠财物的土匪,看到术律大将的印绶,那些拉弓引箭的男人们才肯放下武器。还有哪一国的君王比您更“面善”的?”一边说一边替他解开纽扣。
“呃。。。。。。朕觉得还不错,”低头扫了眼水中的倒影,“没你们说的那么凶神恶煞的。”
“不是样貌,是气势——举手投足间透出来的那股劲儿!张狂,霸道,说难听点叫‘自以为是’,换个好听的叫‘唯我独尊’。”
“朕不觉得。”像个巨大的偶人任凭记忆里那个“贪玩的小丫头”放肆摆弄。
“生就如此,当然不觉得。”提起手中的纽襻在他眼前晃了晃,“喏,你说这衣服为什么是左衽的,这些纽子为什么都缝在左边?”
他从没想过,茫然摇了摇头。
女人微微一笑,自问自答,“你的衣服向来都不需要自己穿,左开衽更方便奴才们伺候您。你的世界里就两种人,你和奴隶。”
扬手抚摩着下巴上泛青的胡茬,微微挑眉,“朕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只惧怕过一个人,就是先皇。可惜先皇永远都不会明白,朕为什么那么怕他。”抬起一条腿,手肘支着身体半仰在榻上,更方便她脱下皇帝专享的獞皮靴。
“因为爱。”一针见血。
脚趾半真半假地在她柔软的胸口戳了一下,半是挫败,半是调戏,“朕讨厌被人看透的感觉!”放肆地倒在裘皮褥上,此时已如婴儿赤條條不着寸缕。
“来呀?还要我像个循规蹈矩的宫人一样爬过去扶你?”一手撩拨着水花,两颊酡红,目光尽量避开他趾高气昂的“重点”。
“你呢?朕想跟你一起。。。。。。就像天汤峪那次,朕答应过送你《兰亭序》。”
“不行。。。。。。我。。。。。。怕。。。。。。”眼前闪过地窖里的零星片段,僵硬的笑容之下流露出几分惶恐的神情。
“怕?”起身来到她身边,亲自替她宽衣解带,顺便享受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不是因为爱么?”扬手拔下绾着长发的金簪塞进她手里,低头望着自己心口上的旧伤,“你干嘛不再给朕一簪呢?朕打赌若不是因为爱,你早就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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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她又一次以小人之心度了人家的君子之腹。赤倮相见,依旧不能坦然。一双巨臂自背后圈住娇软的身体,大掌覆上两丘丰腴,只是罩着,没有任何轻挑的动作。。。。。。
“还疼么?”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粉润的耳垂,视线掠过肩头泛黄的淤伤,眼中揉杂着疼惜与懊悔。
“嗯。”淡淡回眸,恳切地点了点头,“最疼的是这里。。。。。。”双手覆上他的手背,紧压着起伏的心口。
“会愈合的。等你好了。。。。。。朕有的是耐心。”
“太后。。。。。。”想了想,努力斟酌着措辞,“突然间送来一大堆名贵的衣饰,让我有些诚惶诚恐。”
“送来了,你就只管穿戴。太后她老人家难得这么心疼谁。”
“不喜欢。”直言不讳。
“为什么?”诧异挑眉。
“不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衣物华丽异常,可是,不好看。。。。。。”
“哈,如此大逆不道,居然敢说太后所赐的衣物不好看?”亲昵耳语,脸上浮起几分戏谑的神情。
“不,不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是我的错,与太后无关。奴婢生就命贱福薄,受不起这大富大贵,花红柳绿的颜色。”
“朕第一眼见你就是一身刺眼的红。”
“红是红,可是。。。。。。”说不清楚,说出来他也不懂。反正,她不愿意穿这些衣服。
“前时还说要做个契丹女人呢。不喜欢契丹的服饰?”
“不不,你给的我都喜欢。可这些。。。。。。”欲言又止,含蓄地摇了摇头。
“太后会怪罪你的,还有朕。”
“是,我知道。所以,我还是会穿,不会害你为难。”轻推一轮水波,翻身伏在他胸口,“可我隐约感到一丝不安,担心天德。。。。。。太后以为我会留在上京么?何不借此机会向太后澄清,告诉她老人家我不会勾留太久的。”
“不。”大掌轻抚婉转的腰身,忘了她片刻,邪气一笑,“这一回合朕赢了。朕绞尽脑汁才把你带回家。呵呵,委屈了茶花。。。。。。”
“呃?”愕然抬眼,“你骗我?”
“这下扯平了!”狼眼半眯,得意地挑起下巴,“某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足足折磨了朕六年。怎么,朕只骗你这一次就恼了?”
“恼了!恨死你了!”愤愤地嘟起小嘴,咬牙切齿在他胸口给了一拳,“我连夜就走!”
“往哪儿走?”嘭的一声水花四溅,紧紧将她锁在怀里,半真半假地恐吓道,“你敢出御帐一步,朕就死给你看!”若是从前,打死他都不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她最怕什么?
爱——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你——这算耍无赖么?”女人撑起半截身子,隐忍地压低嗓音。凛然对望,挑衅似地小声嘟囔,“你吓不住我!”
“那就试试看?”释然松了手,眼看着“芙蓉”出水,气急败坏地穿起了衣裳。
大木落套上罗裙,系好束带,余光扫过木桶里的“大骗子”,插在头上的金簪不知何时攥在了他手里。
“你干嘛?”脱口而出,怯怯的嗓音暴露了她心里的恐惧。
“耍无赖!”下巴微扬,把玩着殷红如血的赤玉簪头,“走吧。你敢跨出御帐半步,朕保证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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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留下,你死你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大木落一手压着胸口,固执地走向帐门。指尖只差毫厘就要触到帐帘,终于还是犹豫了。怔了半晌,忍不住回头望向木桶里一脸嘲讽的混蛋,眼泪夺眶而出,咬牙抱怨道,“该死的——把簪子还给我!”疾步折回木桶旁,觉得有些丢脸。
耶律尧骨一手撑着下巴,玩味地打量着她,“舍不得朕死?怎么又回来了?”满眼讥诮,抚摩着下巴上的胡茬,“哈,你不敢赌,你知道朕不只说说那么简单。”
“簪子给我!”板着吓人的小脸,懒得听他盛气凌人的废话。
男人邪气挑眉,“乖乖认个错,说你不走了。再想办法安慰朕一下,朕就不予追究了。”
“你——”用力抹了把眼泪,将嘴唇咬得惨白。
“哈哈,”男人奸笑一声,哗啦一声出了浴桶。捏着尖锐的簪头,将金簪在她眼前晃了晃,俯身凑近她眼前挖苦道,“这些叫人抓心挠肝的损招儿,朕可都是跟你学的。”
上手去夺他手里的金簪,被他虚晃一招,扑了个空。扶着木桶边缘,吃力地站起身。一双大手毫不意外地揽上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顺势压向坚实的胸口。
奋力挣扎,哭闹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死命的撕扯,忽听“啊呀”的一声惨叫,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大木落红唇微张,站在原地愣了半秒,突然大喊一声,“德谨!”惊慌失措地扑上前去,用力推搡着趴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契丹男人,失声大嚷,“你没事吧?起来——快起来!你倒是说句话呀?”
“好痛!”半张脸如冲破云端的月牙微微转向她,龇牙咧嘴地回答,“那簪子。。。。。。啊。。。。。。”
“伤在哪里?”跪在地上,用尽全力想要搬起他沉重的身子。怎奈身量悬殊,急得哽咽了起来。
男人浓眉紧锁,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下。。。。。。朕怕是真的要彪炳青史了。。。。。。时逢盛世,谁人相信朕会自杀?不想背上弑君行刺的罪名,就快点走吧!”
“不!你快起来,让我看看。。。。。。”吃力地扯着钢铁般的巨臂,将伏趴在地上的身子翻了过来——
只见他一手捂着胸口,明晃晃的簪头陷在指缝中间。微微张开双眼,像一只受伤诈死的野狼一般虚弱地打量着她。。。。。。
恍然觉得哪里不对,突听对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冷不防将她揽向胸口,猛一翻身压在了身下。。。。。。
“你玩够了没有!”大木落眉头赤红,破天荒动了真气。
“吓坏了?”男人嗓音低沉,扬手捏起恼怒的粉颊。
“是啊,你开心了?”面露愠色,狠狠剜了他一眼,蔑然别开视线。
“嗯,开心了——龙心大悦!”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恬不知耻地回答,“朕越发笃定你舍不得朕死,朕赖上你了!”
“你可曾想过世人会如何看我?萧家人磨刀霍霍,如狼似虎,我又该如何自处?独自生下天德,这使我看起来更像个蓄谋已久的野心家。我不想世人这般看我,不管你信与不信,跳下海崖的那一刻,我已经打算孤独终老了。”
“世人怎么看你就那么重要么?比朕还重要?比在一起还重要么?朕等了六年,想了六年,熬了六年,朕受够了!世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朕只要你,只要同你在一起,什么英名、骂名统统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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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动的隆隆声断续撞击着耳膜,女人被游走在肩头掌温的惊醒,恍然抬眼,惊愕地仰视着安闲而惬意的俊脸。
“醒了?”耶律尧骨沉沉发问。散发披在肩头,宽阔的额被透过雕窗的晨光映照成煦暖的金色,欣然一笑,似已经等她很久了。
点了点头,视线掠过腕上湖水般碧蓝的手串,当初被她当掉了,此时竟又带在了她的腕上。想要起身看个清楚,惊觉裘被下只裹着一件薄入蝉翼的中衣,而他贪婪的目光已从她背后舒展的旷世画卷滑向青丝下嫣红浮凸的两点。
慌忙裹紧裘被,娇羞地别开脸,轻喃,“去哪儿?”
“回宫。”他心不在焉。蛮横地扯下裘被,团玩着陷入掌间的誘人春色。
“好容易才立起威德,不打算做个圣明君主了?”嘲讽地嘟起小嘴,“如隆先所说,这些年你努力使自己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找到了我,似乎又变回去了。。。。。。”
“朕终于明白那些出家人为什么要戒除女色。所谓‘婬心不除,尘不可出’。爱染之心不灭,经年的修行终将功亏于溃。”
“值得么?”
“修行之人不问值不值得。好恶从心生,无非耽着结果。缘即是劫,劫即是缘,缘或劫有什么差别呢?”
“如来处是经,无来处亦是经。轮王入世,果然是慧根深厚,福报非凡,无需开卷,心已超然。”
“呵,说什么超然不超然,朕想都没想过。只在当下——自在,随缘。”
“无所得心,无胜负心,无希望心,无生灭心,是名如如不动也。”
“呃?不懂。。。。。。”满眼迷惑,忍不住胡思乱想。罪过罪过!崇文老和尚若见一双俗男女这般谈经论道,不被气得吐血才怪。
“那就——说点容易懂的。”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突然放松了掩着胸口的手臂,裹在身上的裘被呼啦一声散落在地上。如一只攀援的灵蛇妖娆地爬上他的胸口,剥落半敞的衣衫,撑着坚实的胸膛,迎上他慌乱的目光,“这下。。。。。。懂了?”
“呃。。。。。。你的。。。。。。咳,身子。。。。。。”犹豫,压抑着亟待释放的热切,不知她身上的伤还碍不碍事?
郁闷呐,说什么他都不懂,什么都没说他倒懂了。只道“拈花一笑”,又说“心有灵犀”,二心相映,自然心领神会,语言果然是多余的东西。
“还是。。。。。。再过些日子吧。。。。。。”刻意推拒。看似劝她,实则是在说服自己。
女人但笑不语,坠入他眼底一片柔软的疼惜。不愿辜负这良辰美景,疼他,不忍看他委屈自己。
“别。。。。。。”他紧守着最后一丝理智,低沉耳语,“你的伤。。。。。。要仔细着。。。。。。”
“已经。。。。。。好多了。。。。。。”攥起灼热的大掌,与他十指交握,“那天。。。。。。我被你吓坏了。。。。。。”
那时清风,那时明月,光阴逆转,时空交错,四目相对,仿佛又回到了“辛夷坞”——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无意之中曾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不关你的事。。。。。。是我一时负气。。。。。。不必这般责备自己。”
“怪我,怪我一时任性,把你吓坏了。。。。。。”
哗啦一声咧开她的衣衽,粗暴的吻像细密而急促的雨点一般落在她的脖颈上,“朕说过,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朕要你一生一世陪着朕——寸步不离!”
追逐着火热的唇,放肆迎合,“抱紧我,哥哥。。。。。。抱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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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御驾即将还宫,龙眉宫里一团忙乱。传言陛下在北巡途中找回了流落民间的萧宫人,宦官侍女怯怯私语,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镶金嵌玉的皇舆缓缓驶入了承天门,在开皇殿外停了下来。华帐内**未尽,偌大的宫院里鸦雀无声。随行卫队各司其职,传话的传话,通禀的通禀,一来一去皆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唯恐搅扰了皇帝的雅兴。
守在车驾一旁的术律珲与和剑而立的护龙使相视一眼,迅速交换了眼色。二人举手示意,护驾的卫队遂即变换了阵型,里外三层重围皇舆,将赶来接驾的百官拦在了百步之外。
车身频频晃动,螭头的金铃叮咚作响。南北两面官员分别跪伏于皇舆两侧,口不敢言,私下里偷偷交换着眼色。
个把时辰之后,皇舆内终于传出了旨意,术律珲下令卫队隐退,招呼骑奴蜷身驾起了人梯。
车门缓缓开启,耶律尧骨扯平紫袍,披上贾哈,正了正腰间的玉带,昂首阔步跨出了门外。众臣三呼万岁,称贺的高呼震彻天籁。。。。。。
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是,皇帝身后居然跟着一名女子,一身华丽异常的衣饰,引得两面官员哗然非议。
大木落并不知道,她为了取悦太后而勉强穿起来的衣服,远远超越了帝国的礼制。紫金百凤衫,乾坤金缕裙乃是契丹皇后的吉服,像她这样身份卑微的仆役宫人别说是穿,就算了看一眼,摸一下都会被视为僭越,处以重罪。
耶律尧骨原本心知肚明,却看似并不介意,反倒愈发纵容,令代表群臣上前接驾的两名皇子施礼跪拜。
二皇子罨撒戈年纪尚幼,满眼迷茫地看了看一脸怨愤的兄长,不知所措。正打算向父皇问个究竟,皇兄耶律璟已经抢先开了口,“敢问父皇,此次还朝是要操办喜事么?”直白探问,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耶律尧骨淡淡扫了长子一眼,转向不远处东张西望的耶律天德,揽起儿子略嫌单薄的肩膀,嘱咐道,“术律啊,那个——是你的弟弟,名叫天德。带他一起去玩吧。朕要你像个大哥哥一样爱护他,保护他,记住了么?”
“呃。。。。。。”匆忙收回了嫉恨的目光,一脸沮丧地回应道,“孩儿谨记父皇教诲!”
“还有,”耶律尧骨转身携起女人的小手,故意提高嗓音,“她是天德的母亲,靺鞨贵族。你母亲生前与她十分要好,太后赐她姓萧。她性情谦和温良,宽和大度,朕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孩儿早就听人说起父皇曾有一名甚得宠爱的女奴,后来——”
“放肆!”沉声呵斥,暗暗抱怨这不长进的混帐当着众臣的面竟哪壶不开提哪壶!强压火气,耐着性子教训道,“她是你弟弟的生母,如同你母。朕要你像对待母亲一样对待她。”
“还要下跪不成?”瞥了一眼自不量力的女人,傲慢地扬起下颌。
“不错!”耶律尧骨用力点了点头。当下引起了围观群臣一片沸沸扬扬的议论。浓眉紧锁,怒目环视四下,嗡嗡嘤嘤地人声霎时被压下了一截,继而归于寂静。
回身看了看惶恐不安的女人,牵起汗涔涔的小手傲然步上石阶,厉声宣喝,“自即日起,凡见皇子生母不跪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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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做柱,琥珀为床。契丹皇帝奢靡如故,丝毫不曾因为多读了几段“奢靡亡国”的前车之鉴而收敛自己。
大木落觉得自己像极了故事里骄奢淫逸的“祸水”,环玉珠钗,锦衣绣履,从头顶到脚跟浑身上下缀满了奇珍异宝。螺黛千两,衣香万金,虽然她自幼在宫廷里长大,却从没见过哪个王公贵族像他一样挥金如土的。
午夜梦回时,心里常常充满了罪恶感,幸得茶花宽慰几句。印象里他一直如此,不是因为遇见她才变成了这副样子。记得当初在天福城,他来往青楼动则一掷千金,还时常嘲笑人皇王小气。如今富有四海,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变得清俭呢?
耶律尧骨草草看完了几卷公文,疲惫地抻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后,猛地将人扯进怀里。打量着惊诧失色的花容,附耳笑问,“在想什么?叫朕猜猜——”敏锐地扫过被她团弄于掌心的巨大东珠,半真半假地说道,“又在想那‘象牙筷子,碧玉碗’的典故了?朕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个叫殷纣的国王错在哪里。”
“为了一己私欲,耗费钱粮,不惜民力。”
“也就是说,朕应该舍弃私欲,将国库的钱财都用来招兵买马,增添武器。励精图治,以便早日率兵南下,入主中原。”
“呃?好像。。。。。。还是私欲。。。。。。除了打仗和享乐,你心里面就没有点别的事情?”
“即便有,依旧是朕的私欲。契丹是朕的,朕就是契丹!朕会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私欲可大可小,朕的心如辽阔的天空,岂是一双象牙筷子,一只碧玉碗所能填满的?朕以征伐强敌,压服众叛为乐,朕要称霸四海,夺取天下!”
大木落捻起黄杏儿大的珍珠,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只海东青一年要猎杀多少天鹅?剖开多少只天鹅才能得到这样一颗珠子?”
“一个猎户一生能碰到一颗这样的珠子,后半生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珍珠本无实价,只因王者偏爱,所以价值连城。莫道帝王爱奢华,登峰造极之人配登峰造极之物。又得世人争相效仿。朕之所欲,可以点石成金。
对于猎户,这珠子便是黄金万两,可是对于朕,它不过是个玩意,一时的心情,或是为了讨好女人。。。。。。得美人一笑,又可还利于民,这有什么不好?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敛财似的!
朕有矿山、牧场、桑陌、良田,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要那么多钱财做什么?国库里的钱粮若说有用,无非扩充军备,以做征伐之资。随后朕就会有更多的土地,更多的奴隶,只要能打胜仗,财富是用不完的。”
“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打仗上面了。”秀眉微颦,半真半假地嘟起小嘴,“从前,契丹人不耕不织,出则劫掠,入则渔猎。如今各部蓄养的牲畜越来越多,十六州又得了万顷稼穑耕种的良田。当初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此时身后的牵挂越来越多,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另做计算了。”
“呃?”耶律尧骨敛眉思量了片刻,觉得对方说的颇有些道理,揽着女人的肩膀坐在林荫下的石凳上,颓然一声叹息,“唉。。。。。。前时韩延徽、赵延寿、武白曾等数名南面官还联名上书论及推行适宜汉地的治国新方略,朕一心想着举兵伐晋,无暇理会。听你这么一说,到是朕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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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讨教治国新方略,耶律尧骨一大早便传召韩延徽等人前往日月宫议政。大木落连日伴驾,终于得闲去明王楼探望隆先和天德。
出禁宫半里,步上一座雕栏画栋的玉石桥,但见对岸桥头一行美人飘然而来,女子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个个珠花金冠,妆容精细,远远望去彷如神仙妃子。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环佩叮咚,笑得花枝乱颤,一看到迎面走来的萧宫人,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啊,是德妃娘娘!后面是两位萧美人,其余都是各宫各院叫得上名的宫女。。。。。。”奉旨陪伴左右的宫人雨燕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二人伫足嘀咕了几句,正要回避,却被对面眼尖的宫人瞧见了,谨守皇帝陛下的口谕,慌忙跪地叩拜谒见皇子生母。
大木落心里一片空白,愕然僵在那里。。。。。
德妃娘娘她早些年就曾见过,那时皇后还健在,而此时,对方已然成了这龙眉宫里最显赫的人物。论身份,她该给对方下跪才是。而宫人们这突如其来的一拜,反倒叫她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奴婢在威势上压过了对方半头。但愿德妃娘娘宽宏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猛一回神,刚打算上前谢罪,耳边突然响起女人尖刻的嗓音,“这是哪宫哪院的奴才?竟然敢挡主子们的路!”站得靠前一步的萧美人首先发飙。女人年纪不大,入宫不过一年半载,见大木落一身素净的装扮,以为她只是个欠缺調教的宫女。
“列位娘娘恕罪!奴婢萧卓贞,不慎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们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奴婢。”大木落慌忙跪地求饶,顺着眉,回避德妃娘娘那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另外一位萧美人入宫已久,一听大名,当下了然了来者的身份。忽而扬起一脸假惺惺的笑容,挑眉打量着跪地称罪的女人,在她面前踱了几个来回,夸张地提起嗓音,“你就是陛下从天福城带回来的女人?啧啧啧,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陛下日夜离不开你呢。我听闻烟花巷里出来的女人,都有几手深藏不露的能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随行宫人们皆翘首而望,一脸好奇想地要将这独占隆宠的“花魁娘子”瞧个清楚。三位女主子相互交换了眼色,小声嘀咕了几句,当下笑作一团。
大木落跪在地上始终顺着眉,听到“烟花巷”几字眼,脸色霎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犹豫着想要开口解释,但见德妃一个箭步冲上来,二话不说啪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将她的一番澄辩之词统统压回了喉咙。眼神怨毒,厉声责斥道:“区区一名宫人,见到本宫因何迟迟不跪?你的舌头被割掉了嘛?还要本宫向你问安不成?”
大木落惊愕地望了德妃半晌,隐忍地垂下头,恭恭敬敬俯身行礼:“奴婢见过德妃娘娘,德妃娘娘福体安康!”
德妃冷冷打量着眼前故作乖顺的女人,胸中的怒火搅着妒火,越发难忍。这妖孽虽已过了青春花季,又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老天爷却像是格外偏心,并未在那张淡静出尘的俏脸上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相反,倒更添了几分从容与妩媚。
不由想起耶律习宁曾说,只要她还活着,这龙眉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无望了。。。。。。不要妄想跟一个俵子争宠,取悦男人是她们的看家本事,更何况对手还是一名“花魁娘子”。
所以,她必须死。。。。。。
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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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是她突然回宫,害她美梦成空,再也没有可能坐上皇后之位。
就是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俵子,不但抢走了男人的心,害她丢了后位,甚至将她屈意承欢只做个发泄工具的委屈都一并夺走了!
想到这些,德妃更觉心碎欲裂,锐痛难忍。正如习宁所说,她宁愿作孽,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不愿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自诩善良,是因为那个人太幸运,因为她从没有活在地狱里!
沉沉嗤笑,阴冷的目光叫人不由打了个冷颤,直勾勾地忘了她片刻,咬着牙根说道,“别以为替陛下产下了皇子,就可以在这龙眉宫里只手遮天了!不要忘了,你是个靺鞨人,生下来的贱种永远都不可能继承皇位!”
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大木落觉得这“贱种”二字格外刺耳。紧闭着双眼,压抑着心底翻腾的怒火。忍一时风平浪静,何必为了几句怨骂而再起是非?何况,对方说的原本是实情。。。。。。
“贱婢!你到底懂不懂礼数?娘娘教训你几句,你就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么?”年龄稍大的萧美人一挥手招呼身后的宫女:“鹊娥,好好教教这贱人宫里的规矩!”
“奴婢。。。。。。遵命。。。。。。。”一个身材瘦高,颧骨突兀的宫人走了出来,扫过跪在德妃娘娘面前的女子,不禁露出几分胆怯的神情。
年少气盛的萧氏美人撇了撇嘴,痛斥一声,“滚下去!没用的东西!”疾步冲到她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奉旨随行的小宫女见状,慌忙冲上去挡在她面前。 想不到这看似娇弱的二八佳人竟如此的心狠手辣,一巴掌打过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眼前的小宫女一个踉跄歪倒在地上,唇角沁出了血丝,俏生生的脸蛋顿时印出了暗红的掌印。
“住手!”大木落惊呼一声,赶忙扑上去将人扶起,流着眼泪恳求道,“奴婢一时疏忽,冲撞了德妃娘娘,您要怎么处置我都行,此事与她无关,恳请娘娘明察。”
萧美人冷冷一笑,一脚踹在小宫女的腰杆上,抓起散乱的刘海就把她的脸往按在地上。大木落慌忙起身阻拦,却被突然冲上前来的德妃隔着衣衫使劲地掐了一把。忍不住一声惨叫,下意识地狠推了对方一把。眼看着对方半真半假地打了个踉跄,顺势栽倒在桥头的石阶上,额角不偏不倚地撞上了雕栏,竟挂了花。。。。。。
“娘娘!”一群宫女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万金之躯扶了起来。
“好你个贱奴婢!竟敢对德妃娘娘无礼?”萧美人柳眉倒竖,指着她的鼻子大喝一声,“来人哪——给我拿下!押送到行营,找太后娘娘评理去!人证物证俱在,即便陛下偏心,也得说句公道话!勾栏院里的烂货!就凭你也妄想当皇后么?我告诉你,萧家人可不是好惹的,你的死期到了!”
鹊娥侧目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小宫女,凑近女主子耳边问,“这丫头。。。。。。如何处置?”
萧美人冷冷一笑,看都懒得看那奴婢一眼,“丢进湖里喂鱼,免得她回去通风报信!陛下若得知此事,必然横加阻拦,将这贱人送至太后行营之前,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大木落被几名宫女叉起,一边挣扎一边哭喊,“不——放了她!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怎能滥杀无辜啊?”
萧美人得意地享受着她万分惊恐的表情,转身看了看跪在地上呜咽的小宫女,脸色骤然冷下来,咬牙切齿地低咒:“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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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故受到牵连的小宫女,大木落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怨恨。第一次感觉到上天不公,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有。第一次幻想着权力——
“正义”就攥在当权者的手里。
而她半世“清心寡欲”,从未想过去争取什么。此时才明白自己在作孽,给了恶人恃强凌弱的机会。是她故作清高,害怕露出狰狞的之相,毁了她刻意造作的祥和。她以修佛向善、与世无争为由,放纵自己置身事外,以至酿成今日的恶果。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有相即造作,有相之善并非真善。没有智慧,所谓的悲心、爱心、慈心和戒律都成了盲目而愚昧的。。。。。。
来不及忏悔,人已被押送到太后行营。把守营门的属珊令一行人退避等候,急匆匆入营请令。
两位萧美人的宫车紧随其后到了门外,相继下了车,厉声责斥押送人犯的侍卫及宫女,“一群混账!这贱婢冒犯了德妃娘娘,你们亲眼所见,为何不上枷铐?”
众人皆低着头,默不作声。
“哦——我知道了!因为她是皇子生母,甚得陛下宠爱,对么?”抬眼看了看鹊娥,“啪”地一个耳光,“你是谁的奴才?如此瞻前顾后,留你何用?”花容变色,嗔目大嚷,“来人哪,拉下去——好生管教这吃里扒外的奴才!”
鹊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错了!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
“大胆!何人在门外喧哗?”营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乍现一身赭袍银甲,辨不清是男是女。观其身后跟着一队属珊,想必是名女将。
女将登上门楼的瞭望塔,跟二位美人请了个安,目光几番扫过一语不发的女犯,“冲撞德妃娘娘,本应就地正法!太后尚在病中,两位美人是成心想给太后添堵么?”
“呃。。。。。。”
二人相视一眼,年龄稍长些的萧氏美人微微一笑,上前施礼,“将军息怒!若是个寻常的奴婢,我等早就将其处死了,怎奈这名‘萧宫人’乃是皇子生母,又深得陛下宠幸,此事非太后裁夺不可!恳请阿不里将军即刻放行!”
“呵呵,明知陛下偏宠,太后又能奈何?太后宽仁,为大局对陛下时时退让,处处避其锋芒。你们这么做,是陷太后于两难!”
“可当管的也得管啊!”另一位美人年少气盛,忍不住上前一步,“难道就由着陛下偏听偏宠,放纵这妖孽胡作非为么?”
“放肆!”女将厉声呵斥,“凡事太后自有分寸,岂容尔等指手画脚?美人若深受其害,何不亲手将其处死?尔等心存顾忌,何必来此为难太后?”
“我。。。。。。”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阿不里淡淡挑眉,不屑地睨着对方,“怎么,怕了?说到底不过一个‘私’字!这龙眉宫里人人都有私心,都怕得罪了陛下,即便不被降罪,也怕日后失宠。所以,你们活该——活该被这娼妇踩在脚下!只要有一人肯牺牲自己,了结了她,所有的人都因此而解脱了!”
大木落忽然沉沉嗤笑,摇了摇头,抬眼直视对方,“将军说得极是!那就,请将军亲自动手吧?何必唆使美人拿起屠刀?她不过是个轻狂无知的孩子,生得花容月貌,死了岂不太可惜了?还是由您亲自动手吧。她还这么年轻,将来,总要有人来伺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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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软一句话让阿不里大受刺激,指着楼下口蜜腹剑的犯妇,恨不能咬碎牙齿,“你——”
两位萧美人互换眼色,以为这奴婢说的有些道理,不等女将开口便抢先附和道,“既然王子生母甘愿死于将军之手,就请将军以大局为重,即刻动手吧!”
“你们。。。。。。”阿不里迟疑了片刻,狠狠一击掌,“唉!尔等不要中了这妖妇的离间之计!得宠失宠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后宫的嫔妃。这妇人居心歹毒,分明是在挑拨是非!”
大木落上前一步,重复女将适才说过的话,“怎么,怕了?说到底不过一个‘私’字!这龙眉宫里人人都有私心,都怕得罪了陛下。将军不是后宫的嫔妃,敢问将军怕什么?”
“放肆!本将军什么都不怕!”脸上匆匆闪过一丝惶恐,迅速平静了下来。
“将军是觉得后宫嫔妃众多,譬如玩物,牺牲一两个美人也无所谓。而这属珊统帅之职乃重中之重,非将军一人莫属。”转头看了看两位美人,玩味嗤笑,“呵呵,我笑将军自以为是。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将军以为孰重孰轻?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皆以自身为重。我倒觉得,圣主麾下兵马千万,堪为将帅之才者多如牛毛,论及数量,远胜过替陛下养育子嗣的女子。若非要论个高下,此事还需陛下定论。”
“你少废话!妖妇,以为我不敢杀你么?”侧目看了看跟在一旁的随从,厉声大喝,“弓箭!”
“呵,将军被吓破胆了么?没做亏心事,您慌什么?卓贞是否有罪敬等太后定夺,将军为何横加阻挠?莫不是怕我与太后当面对质,拆穿你们假太后之名做的好事?”
阿不里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抹仓皇的神色,劲挽强弓瞄准凛然无畏的女人,心里暗暗咬牙:与其坐等东窗事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一缕白羽“嗖”的掠过耳边,大木落身子一抖,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阿不里虚发一箭,手中的强弓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上。鲜血自肩头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衣袖,一手捂着肩头的伤口,望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队臭男人?
“怎么。。。。。。是你?”术律珲放下弓箭,望着方才得救的女子,眼睛瞪得像对闪耀的金铃,“哎,不在龙眉宫里安生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下马扫了眼停在不远处的两辆宫车,又看了看愣在一旁的两个美人,大咧咧地问道,“这二位是哪宫哪院的娘娘吧?”侧目望向萧卓贞,“怎么,冒犯了二位主子?”
大木落进前施礼,“回国舅爷的话,不甚冲撞了的德妃娘娘,还有。。。。。。两位美人。”
“主子知道吗?”边打哈欠边问。
轻轻摇了摇头,“不,不知。主子忙着召见韩大人、赵大人,一大早就去了日月宫。我得空前往明王楼,在桥头遇见了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被她推倒了,额前还挂了花。”年纪稍轻的笑美人抢着插话道。
术律珲挑起小指捅了捅耳朵,半真半假地说笑道,“这位美人看着眼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瞧我这记性呦,您是去年才被你那狠心的老子送来上京的?”
美人敷衍一笑,不冷不热地提醒道,“呵呵,您是贵人多忘事!国舅爷日理万机,记不得我是当然的,一忙起来备不住把自己的姓氏都给忘了。”
“嘿嘿,管他姓萧还是姓耶律,都是自家人,亲戚套亲戚,凡事别那么较真!”
“哼!亲戚?”狠狠地白了大木落一眼,“她虽然姓萧,却是个靺鞨贱种。哪个是她的亲戚?”
“我那婆姨与她乃是八拜之交的姐妹。若见死不救,想必没法交代。”
“您娶的可是高丽大王的金枝玉叶,她不过是任人宰割的亡国之奴。”
术律珲长长一声叹息,摸了摸秃头,看似有些哀伤,“唉!但愿主子一心图谋中原,趁早打消东征高丽的念头。两强相争,不知谁家的金枝玉叶又将与人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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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费劲口舌为萧宫人求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是恐吓,又是奉承,两位美人自觉占不到便宜,总算松动了口风。正在沾沾自喜时,身后忽然响起一片隆隆的马蹄声。
“什么人?”两位萧美人翘首而望,不约而同的发问。
一袭绛红战袍冲破浓重的烟尘,在通往行营的大道上现了身。
术律珲愕然一惊,口中喃喃低咒,“该死!他怎么来了?”正了正身上的袍带,赶忙挥手叫随行人马让到一边,侧目扫了一眼那走霉运的女人,俯身参拜,“术律珲给大元帅请安!”
李胡放慢了马速,利落地一抖长襟,旋身下了马,看都懒得看那秃驴一眼,直奔被二位萧美人挡在身后的女人。
“见过大元帅!”两位美人并肩进前一拜。
“嗯。”无心理会,大咧咧地搡开二人的肩膀,打量着转身退避的萧卓贞戏谑一笑,“躲什么躲?害怕本帅把你吃了?”捋着唇下的一小撮胡须,凑近女人面前,“界山一别,本帅似落下了心病。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相见,更想不到竟会在这里。”
“你我二人素无瓜葛,大元帅莫要信口开河。”大木落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谨慎地背过身去。
“呵,是么?那日在我府上。。。。。。你都忘了?”忆起当日无边风月,心里愈加兴致勃勃,“本帅早就说过,有福大家享,江山轮流做。识相点,乖乖遂了本帅的心愿——”暧昧地贴近她耳边,“我保证,皇兄他不会知道的。。。。。。”
大木落抬眼望向对方,不阴不阳的轻笑道,“几年不见,大元帅越发的睿智了!”看似恭维,实则嘲弄。这家伙原本就比常人缺块心眼儿。如今总算学会了转弯,可惜还是缺那么一点。
术律珲左顾右盼,赶忙轻咳一声,插话道,“时间不早了,敬请二位美人早些回宫吧。这罪婢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替德妃娘娘向陛下讨个公道。”
“怎么?”耶律李胡恍然回眸,才想起问问方才发生了什么鸟事。
“萧宫人一时不慎,冲撞了德妃娘娘,碍于她是皇子生母,二位美人才把她带到此处找太后评理。”术律珲硬着头皮装出一副笑脸,特意提醒这“呆霸王”今非昔比,这女人如今可不单单是个宫人,她已为陛下生育了皇子,提醒对方千万别打她的主意。
因为界山那次短兵相接,李胡对这秃头厌恶至极。挑眉打量了对方半晌,代答不理,“太后怎么说?”
“呃。。。。。。。”
术律珲刚要开口,年长的萧美人已抢先回应道,“回大元帅的话,我等方才到此,尚未得见。太后凤体欠安,术律大将以为不宜惊动她老人家,劝我等息事宁人,将这奴婢交予陛下论处。”
“哈!”李胡仰头嗤笑,“陛下偏心至极!把她交给陛下还论得什么罪?皇帝哥哥必定护短,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了。太后的病已大好,依我看,不妨事!还是带她面见太后吧,总要有人替德妃娘娘和二位美人住持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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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术律珲心中一惊,赶忙上前劝阻,“叫我看,还是先将此事告知陛下,至少也要给陛下留几分周旋的余地。太后所断若非陛下所愿,不只你我,就连二位美人乃至德妃娘娘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耶律李胡挑起拇指抹着唇下的胡须,若有所思,“萧宫人冲犯德妃在先,陛下也不能徇私枉法吧?”
“话虽这样说,陛下的个性您还不知道么?他是跟人讲道理的人么?万一有个闪失,他自是不敢怪罪太后,到时候可就苦了咱们几个倒霉蛋了!这件事儿他不占理,一准得从别的事上找回来——他不变着法地找茬把咱们几个折腾得生不如死那才叫怪了!”
“这个。。。。。。”李胡打心眼里畏惧皇帝二哥那副阎王个性,不由想起六年前御驾自界山还京之日,太后老娘再三嘱咐他的话。明刀明枪地跟老二对着干,那是找死!哄着捧着,对方或许还能为我所用。甭逼他,逼急了没他干不出来的事儿。你还年轻,契丹的天下早早晚晚是你的,静观其变,切不可操之过急。。。。。。
年龄稍长的萧美人紧敛娥眉,焦虑的眼神里分明糅杂着几分恐惧,“术律将军说的是,还望大元帅三思!德妃娘娘无非是想给这贱婢几分颜色瞧瞧,好好教训她一顿。照我看,太后要见,务必替德妃娘娘讨个说法!不过,陛下那边也得通个气。太后震怒,万一要了她的小命可就不关咱们的事了。陛下心里有火,自管去跟太后发。”
李胡扫了眼术律珲,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办。本帅这就带人觐见太后,二位美人也一同前往,做个人证。其余的事将军看着办吧。这一来一往至少也得个把时辰,万一陛下迟来半步,那可就怪不到咱们头上了。”
话音未落,行营内忽然吹响了号角,营门缓缓开启,两队属珊与两侧列队排开,方才受了箭伤的女将阿不里手托太后的懿旨大步流星地步上前来,扬声喧喝道,“太后凤体欠安,无心问政。暂将罪婢萧卓贞交由大惕隐司收监问审!”
术律珲眉心一紧,焦虑地揉搓着铮明瓦亮的光头,心中暗想:姜果然是老的辣呀!太后一句“凤体欠安”,就把这烫手的山芋推给了耶律绾思。明知道他在营门外,明知道阿不里是他放箭射伤的,明知道他无力插手大贺部的事。。。。。。
为今之计,只有速报主子,恳请圣断。人一进大狱,往后的事都将变得难以控制。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算杀再多的人都于事无补了。。。。。。。
回想当年茶花受的那些罪,如今依旧叫人心惊胆寒。更担心太后她老人家私下里有话带给耶律绾思。。。。。。
凝神沉思了片刻,侧目看了看仿佛置身事外的萧卓贞,抬眼环视四下,故意提高嗓门,“你只管跟他们走,别怕!我这就去日月宫面见陛下。还有,”扬手一指正在收纳懿旨的阿不里,“你——跟我走!替本将军做个人证,把你中箭之事跟主子说清楚。押送人犯一事就烦劳大元帅代劳吧,怎么,大元帅你还行不过么?”
此提议正中李胡下怀,踱上前来,欣然一拍胸脯,“你二人自管去,此事就包在本帅身上!”
“这?”大木落愕然抬眼,淡淡扫过笑容奸佞的耶律李胡,微露怨色,一时想不明白这术律大将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躲都躲不及,对方却主动将她送上门去了,究竟是在帮她还是要害她?眼前不由闪过入宫那日皇子术律怨恨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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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携阿不里方才走远,耶律李胡就迫不及待地凑近“女犯”眼前,得意洋洋地感叹道,“终于有一天,你还是栽在了本帅的手里。”轻佻地抚弄着云鬓下一缕散落的青丝,“本帅在想是当着众人的面,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享受。。。。。。”突然扬起嗓音,“来人哪——送二位美人回宫!即刻启程,将这犯妇压往大惕隐司。”
大木落不屑地扫了对方一眼,微微沉下脸色,嗓音慵懒,“待罪之身,不必带枷铐么?”
“照理是该带,只是——”攥起女人半掩在衣袖下的指尖,迎上凛然相对的目光,“不忍伤了这细皮嫩肉。”五指放肆地探入衣袖,放肆地抚挵着纤弱无骨的小手。
樱唇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线,“破了,断了,与你何干?”
李胡十二分的敏感,分明感觉到此番有些不同寻常,眯起双眼,低头嗅着颊畔的芬芳,细语轻喃,“笑了,笑了,笑了就好办!你这一笑,本帅的心里就像一块大石落了地。。。。。。”
“大元帅自重——我那两个娃儿可都跟您叫三叔呢!”冷脸推拒,娇软的语调却像极了打情骂俏,“卓贞是个不祥的女子,惦着我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天色不早了,就此上路吧。早些交差,免得惹祸上身。”
“你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何人该死,您心里有数。若非特意隐瞒,今时今日您还能站在这里同我打哑谜么?”
“可人儿用心良苦,本帅又岂会不知?你情我愿,只恨天不作美,叫本帅好一场苦等!”
微敛秀眉,轻轻抬起眼帘,顾盼含情,“等一场,不好么?浮世悲欢,无非聚散。不解别时的苦,哪知见时的甜?”
“呵呵,本帅既没有人皇王的才情,也没有陛下的耐性。有的只是一份好奇——想知道你究竟比别的女人好在哪里?”
娇婉一笑,“一别六年,大元帅却又因何不肯死心?”
“这个嘛。。。。。。”挑起小指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连他自己都觉得纳闷!
“恰如围场逐鹿,群雄并起,是以争斗为乐。大元帅逐而不得,但见鹿死他手,一心想要等待时机,将那鹿儿连同他人的荣耀一并抢回来。”
“哈,一等再等,伺机而动。你是成心折磨本帅么?本帅可早就等不及了!这一次,你这狡猾的鹿儿只好乖乖就范,休想再逃出本帅的掌心!”
“那就,听凭大元帅处置吧。即便我心甘情愿地侍候大元帅,也不过而已。大元帅若不肯依我所言,永远都无法得知我的好处。若欲深入‘极乐妙境’需依我三件事。”
“什么什么境?”愈发好奇,因为‘深入’二字自然联想到“桃花谷底”。
“慾乐之巅,和合之极。”下道恶趣,唯有婬慾才能勾起对方的兴趣。
“可叫人透生忘死,欲罢不能?”一时兴起,顺手按丅胯间悦动的刚挺。
“那时,已有了隆先,”女人贴近耳根,吐纳着温热的气息,“大元帅以为,陛下因何横刀夺爱,践踏伦常?人皇王又为何痴心不死,念念不忘?”
“极乐妙境。。。。。。此言果然不虚?”微眯的双眼中透出疑惑的光芒,“别耍花样!”
大木落脸色一沉,用力抽回陷在他掌中的玉指,“信则信。不信就上马找个没人的地方,亦或就在此地,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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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一袭金络朱袍,肩披雪豹贾哈,斜倚炕几,一边抚摸着金光闪闪的帽花,一边聆听着几名南面官的新政大略。听到精彩处忍不住直拍大腿,挑起拇指,毫不吝惜美誉之辞。。。。。。
听罢高论,正聊得热火朝天,忽听门外传来急报,说术律大将在门外侯见。
轰然起身怔了半晌,甩开大步出了殿门。见那秃驴一脸挫败伏跪在阶下,抬起脚尖提起低垂的下巴,“说——别等朕问!”
术律珲不敢抬头,怯生生地盯着獞皮靴脚面上那块异常细腻的花纹,小心翼翼地回应道,“回主子的话,萧卓贞冲撞了德妃娘娘,被两位美人带到了太后行营。太后她老人家尚在病中,下旨大惕隐司收监看押。”
“此时人在何处?”耐不住性急,在廊檐下踱来踱去。
“呃。。。。。。”微微回头,余光扫过跪在身后不远处的阿不里,撞着胆子呈秉道,“卓贞同属珊女将阿不里不知因何起了争执,阿不里立在城头挽弓搭箭,好在奴才去的及时。。。。。。”
抬眼望向阿不里肩头的绷带,嗔目大骂,“混账!拖下去乱箭射死!朕的人你也敢动?卓贞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老实交代,受了何人指使?”
阿不里急忙爬上前来,连磕了几个响头,“陛下息怒!微臣一片忠心如浩然朗月,并 无他人指使!陛下受其魅惑,偏心偏宠。宫内诸位娘娘敢怒不敢言。微臣是受了二位萧美人的蛊惑,是她二人挑唆臣舍命一搏,铲除迷惑陛下的妖孽!”
“哈!一片丹心。。。。。。”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带下去!将二位萧氏一并收监,严刑逼供!朕得了空,再同你三人讲道理!”侧目望向术律珲,一心惦着萧卓贞的安危,“起来吧,召耶律绾思。不!朕亲自去见他。”
“不不不!耶律绾思深知其中利害,自会斟酌分寸。出当务之急,倒是三爷。。。。。。”
耶律尧骨愕然一愣,一把提起对方的衣领,“你说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奴才打算带卓贞回来面圣,刚巧遇上三爷。遂即接到了太后的圣旨。奴才担心太后有密旨授予绾思,便生来硬拽将奉命押解人犯的阿不里带到了这里。当时,唯有请三爷代劳,奴才方得抽身,及时赶回日月宫向主子报信!”
用力一搡将人推出了老远,指着对方的鼻尖,嗔目大骂,“你——你混蛋!把人教给李胡——你他娘地用P股想事!”心口腾腾直跳,看起来惴惴不安,“万一。。。。。。万一出了岔子,凭你那颗秃头,可担待得起?”
“主子息怒!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三爷一见萧宫人就粘着不放,奴才若要将人带走,三爷不能答应啊!双方将起来,又少不了短兵相接,就在太后行营门口,万一惹毛了太后。。。。。。再者,若不扣下阿不里,耶律绾思就得体谅太后的心思,事情反而难办了。三爷若执意纠缠,阿不里拦得住么?搞不好还会做个顺水人情。。。。。。”
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这些!该怎么办?越简单越好。”
“叫大惕隐司的差兵,尽快去路上接应。”
耶律尧骨摩挲着光亮的脑门,望着四下守卫的御林军,乍现一道灵光,“休哥!人恰在此处,去把他叫来。”
“主子是想。。。。。。”
“来不及去大贺部拜谒绾思了。叫休哥前往,只说是奉绾思之命。带一道金卷,就说是太后‘懿旨’。李胡那怂包断然没有验看的胆量!”
“随后再把人送到大惕隐司?妙!耶律绾思认不认都得认。”
微扬下颌,阴鸷一笑,“呵,世子矫诏,绾思只好同咱们站在一条船上。该怎么做,他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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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人清白,欺男霸女之事,对于呆三爷李胡早就司空见惯了。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若只为一次寻常的媾啝,犯不着冒掉脑袋的风险!
而眼前这名女子就像躺在砧板上的活鱼,直引得他这嗜腥的猫儿欲罢不能。他实在好奇,这个先后跟了他两位兄长的大氏郡主有什么过人之处。又因为这女子曾是享誉渤海的花魁,不禁让人生出一大堆香艳的幻想——
一名女子,若能颠倒众生,必定身有所长!
何种风流能叫大哥那种花丛里来去的多情浪子念念不忘?至于二哥那块“木头”就更不用说了。天生一枚薄情种,若非情急兴起压根想不起女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甘冒天下之大不违硬将她从大哥的枕头边上夺走。若非**至极,何必争得头破血流?
思来想去,耶律李胡终于决定耐下性子听一听她所说的三件事。若真能叫人透生忘死,多等些时日倒也不妨事。反正人就在大牢里,又有太后的懿旨压着,量她也翻不起什么秧子。捻着唇下的胡须点了点头,压低嗓音问道,“哪三件事?说出来叫本帅听听。”
大木落暗暗疏了一口气,侧目看了看围在左右的护卫。李胡即刻意会,屏退左右,色迷迷地贴上前来,“可人儿且说,别叫本帅等得太心急了。”
女人扭动双肩,用力挣脱了贪婪的掌握。看似撇下他要走,突然含笑回眸,“这第一桩事就是不许动手动脚的。”
“哈!”李胡仰天嗤笑,怀疑自己上当了。这女人分明是想拖延时间,借机脱身,他却有心听对方在这儿胡诌八扯。
“大元帅笑什么?”嘟起小嘴,看似一脸白痴的样子。
“无妨,你且往下说。”假笑,不知自己哪儿来这么多的耐性。
大木落斟酌火候,回身望了他片刻,伸手抚挵着贾哈上柔亮的毛皮,“这第二条嘛,每逢日落之后大元帅都要来探监。哪怕是公务缠身,也要派人前往。”
“呃,这又是为何?”热血直冲头顶,脸颊阵阵发热。
“来或不来,随你。万一不得获释,我便给了你。万一错过,怕是要等来世了。。。。。。”
“呃。。。。。。”望着一双如涕如诉的媚眼,呼吸越发急促,“你是说。。。。。。就在那牢里?”
“非常之时,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元帅可否依我?”
“最后一条,咳!”被颈侧微凉的指尖撩拔得心猿意马,压抑不住腹底的迫切,一把将她压向怀里,“可人儿。。。。。。”
“说了不许动手动脚!”面含春威,眸横秋水,娇嗔抱怨道,“罢了!大元帅这般性急,依了你反倒省事!”拢起贴在唇边的青丝,佯装宽衣解带。
“且慢!”李胡赶忙攥住挒开纽子的小手,讨好一笑,“美人盈怀,不堪把持亦是人之常情。本帅随便叨念一句,可人儿切莫生气。”
合上衣襟,遮住中衣绣工华美的一角,举眉攉住贪婪的眼神,“好看么?”
“美!美死了!”李胡用力点头,忍不住垂涎三尺。
“叫陛下知道,当心你的眼珠子!”
“你不说,我不说,皇帝哥哥怎么会知道呢?”
“呵,偷看一眼就满足了?”媚眼如丝,慢捋红袖,“瞧你那点出息!”
“眼下只好委曲求全。走着瞧!总有一天。。。。。。”谨记太后的教诲,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
“我若说等到‘有朝一日’,大元帅一定以为我在推脱。”迎风而立,望着天边自在的浮云,轻笑道,“这第三件事嘛,在南城外置办一所宅院,匾额就写‘辛夷坞’。屋里装满奇珍异宝,院内种上四季花木。赶明儿我若侥幸获释,往后就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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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新政大略提早散议。时近傍晚,契丹皇帝匆匆换下朝服,出宫前往耶律绾思府。
恰在此时,世子耶律休哥已带着一行人马,手握太后懿旨,横冲直撞地迎上了耶律李胡缓慢行进的依仗。
“混账,见到本帅还不下马跪拜!”大贺宗亲那副自恃功高的模样一向叫李胡看不顺眼,尤其这个耶律休哥,年纪太轻!毛还没长齐就授命统辖禁军。也不知道皇帝哥哥是怎么想的,一个孩子,他怎么能放心?
“家父耶律绾思派我等前来押解宫人萧卓贞前往大惕隐司刑讯!”嗓音微微还带着些许童声,蔑然白了李胡一眼。一手擎着懿旨,旋身下了马,“懿旨在此,如太后亲临。大元帅是否要亲自过目?”
李胡看了看对方手上的金卷,又回身扫了眼面露惧色的女人,微微躬身,俯视着小表弟的头顶,“术律大将去了日月宫,想必此时陛下已得知此事。皇帝哥哥没召你爹去问话么?居然还假模假样地嚷嚷着‘刑讯’!”
“刑讯是太后的旨意,休哥只管照方抓药。懿旨上怎么写,小弟就怎么说。免得事后惹人话柄。”
李胡复又看向神色紧张的女人,释然一笑,“呵呵,既然是太后的意思,本帅也不好违逆。放心跟这娃儿去吧,陛下想必已替你打点好了一切。那三件事,本帅都答应!明儿天一擦黑,本帅定会去狱中看你。。。。。。”
月暗云黑,耶律绾思在南院忙了一整天,刚回到府邸就听到大管家慌里慌张,掉了魂地大喊,“主子,主子——”
咣当的一声放下银碗,厉声呵斥,“放肆!夷里堇府的奴才,竟这般的沉不住气!出了什么要紧的事?还不给本王滚进来!”
“奴才该死!”管家一个踉跄跌进门来,连滚带爬地来到榻下,“主子息怒!陛下,陛下来了。。。。。。”
“啊?”绾思自虎皮宝座上一跃而起,来不及穿鞋,急急忙忙地冲出了帐外。一见至尊,赶忙上前叩拜,“臣耶律绾思接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耶律尧骨轻提马缰,适才横冲直撞的白马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丈开外。下颌微扬,从上到下打量着对方,扬起马鞭指了指套在对方一只脚上的袜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朕不过是闲来无聊想找人叙叙旧,爱卿这是怎么了,何故如此狼狈?”
绾思低头看了看身上凌乱不整的衣裳,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臣才到家,才换了衣裳。p股还没做热就听说陛下来了。叙旧归叙旧,君臣之礼不能废弛。陛下可曾用过晚膳?臣这就命人重新预备酒菜。”
旋身下了马,将皮鞭随手丢给一脸不自在的术律珲,一边走一边吩咐,“原地候着!朕有日子没喝酒了,若醉得不省人事,想办法把朕弄回宫,召二位美人侍寝。”洒然一笑,扬手揽上耶律绾思的肩膀,“不必费事了!你吃什么,朕就吃什么。你这府上的厨子比朕的御厨还好么?弄几壶好酒,陪朕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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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热酒下肚,帐门外忽然传来家仆的通禀。世子耶律休哥掸去一身风尘进了宿帐,一番沾沾自喜的禀奏,让坐在一旁的耶律绾思惊出了一身冷汗。
耶律尧骨点了点头,不必言明,对方想必已了然他的来意。此时看来,来前预备的话都是多余的。对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上了贼船,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比什么人都明白。
正事不说,只张罗喝酒,直喝到月上中天,终于嚷嚷着起驾回宫了。
一路上东倒西歪,被一样醉醺醺的耶律绾思亲自送出了府外,晃晃悠悠地抱拳一拜,捋直了舌头客气道,“恭送。。。。。。恭送陛下回宫。。。。。。”话音未落,人已醉倒在大路上。
术律珲一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形魁伟的皇帝老子弄上了王府的驼车。隔着车帐只听见鼾声如雷,盘算着主子已经睡实了。夜路无聊,同守护车驾的护龙使插科打诨。
“呵,醉成这样,还召人恃寝么?两位美人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跨马走在最前方的护龙使半真半假地哀叹道。
术律珲笑声奸佞,震得两肩乱颤,“嘿嘿,叫我看,这心有余而力不足,总好过力有余而心不足!这是召幸么?分明报复啊!喝得烂醉、自下偆药这类旁门左道的法子也就咱主子爷想得出来。”
“活腻味了?”车帐内忽然传出慵懒的抱怨声,“掌嘴!背地里再敢说朕的是非,小心你的舌头!”
“主子——”鼠目圆睁,惊愕地望着车窗,“您不是睡了么?弄了半天您是装醉啊?”
“朕是多喝了几杯,却还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翻了个身,释然一声长叹,“唉!朕的心悬在半空。。。。。。倒不如醉死!”忐忑不安,也不知狱中的女人怎么样了?
“陛下若没兴致,不如早些就寝。何苦折腾自己?”旁敲侧击地替二位萧美人求情。
“别劝!今日若非你及时出手,此时朕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毫不掩饰心底的恐惧。
“奴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主子勿要见怪。主子太过执迷了!您就为了一个女人活着么?”
“不,朕为了自己——为了仅有的那么一点点乐趣。朕不是个多情的人,拥有的女人不少,愿意搭理的不多。朕也想学人洒脱,却始终做不到信手拈来,及时行乐。唉——”缓缓坐起身,嗓音听起来疲惫而苍老,“温儿已经离开朕了,朕不想再失去另外一个。。。。。。”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代替的。女人有的是,是主子把她看得太重了。”
“朕说了,朕为自己活,朕是个自私的人。朕知道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代替的。可惜朕在乎的不是人,是‘心’。人可以代替,心却不能。。。。。。朕老了!哪怕有人再救朕一命,谁又能给朕年少时那份痴傻而轻狂的心境?
梦里身是梦,醒时何非梦?难得做一回梦,但愿长醉不愿醒。朕享受着,绝不容许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搅了朕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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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惕隐司的牢房还是当初的模样,阴暗,潮湿,**的恶臭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只是因为不是头一次来了,绝望依旧,那份对于未知的恐惧,淡了。。。。。。
牢门上了锁,狱卒在木栅外来来去去,时而抡几下鞭子,时而骂几句。昏暗的过道尽头一通鬼哭狼嚎,很快又恢复平静。
大木落幽幽一声叹息,转头看了看墙角虫蚁漫爬的干草堆,实在没有躺下去的勇气。靠着潮湿的墙壁蜷膝坐了下来,心里面居然空荡荡的。
不知过了多久,过道上的吵嚷惊醒了昏沉的睡梦。扶着牢门向外张望,暴躁地人声越来越近。。。。。。
“娘——”清亮而迷茫的童声划破了牢房里令人窒息的空气,“娘,你在吗?”
“天德!”大木落赫然一惊。慌忙起身,将手努力探向木栅外,“娘在这里,你怎么来了?”
“娘——”嗓音焦急却内敛。隆先,隆先也来了么?
大木落一把攥着天德的小手,喜极而涕。抹去眼角的泪,抬眼打量着身披戎装,剑拔弩张的两个儿子,诧异地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娘,孩儿来晚了。让娘受了苦!”隆先扬起手中的长刀,铿铿两声砍断了牢门上的锁链,“娘,咱们走!傍晚时,孩儿去求见过祖母,各种原由,终未得见。顾不了那么多了,孩儿不能眼看着母亲遭人暗算!咱们连夜就走,回东丹。”
“是啊娘,我讨厌上京!更讨厌那个皇帝。。。。。。”天德放下弓箭,立在一旁信口开河。
“放肆!那是你父亲。”大木落敛眉呵斥。转头看了看隆先,扬起衣袖擦拭着长子额前的汗水,“切莫说傻话!你忘记你父汗的嘱托了么?”
“不,孩儿没忘。孩儿答应过父汗会保护母亲。可现在。。。。。。。”眼圈微红,不免有些沮丧。
“你看,娘不是很好么?没有人难为娘。待事情查清了,太后自会还娘一个公道。何况德妃娘娘确实受了伤,娘本当受过。”
“孩儿去了德妃宫里,一样被拒之门外。孩儿在想,这偌大的京城竟没有我母子的容身之地!”背过身,将泪水挡在眼底,“孩儿想回东丹,回闾山。。。。。。父汗说,他这辈子最最不该撇下您离开闾山。他说过要做个寻常的猎户过恬淡的生活,可惜他食言了。”
大木落鼻翼发酸,泪水悄然坠落,“不怪你父汗。一个人一辈子可以拥有很多幸福,却只能对其中的一桩付出承诺。爱,只能成全一个人,那是你父汗的选择。”
“娘,隆先哥哥,你们俩在说什么?”天德一脸茫然,许是因为年龄尚小,也或许是因为天生的性格——不解人情,同他父亲一样木讷。
“没,没什么。”大木落扬手抚过娃儿脑后的“青瓜瓢”,“去求求你父皇吧,眼下只有他能救娘。除了他,没人敢同你祖母说理。你要是一直这么跟他顶着,娘就没指望了。”温柔浅笑,希望一双父子能因此而冰释前嫌,两人的个性一模一样的执拗,谁也不肯退一步。
“娘,孩儿担心。。。。。。。”隆先眉宇紧锁,回身看了看围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的狱卒,“万一。。。。。。。唉!您若执意不走,孩儿就陪您在这牢房里一同住下!”
天德用力点了点头,扬声附和道,“对,不走了!谁敢轻举妄动,得先问问咱们兄弟。纵使祖母亲自来也没用,谁敢为难娘,咱们就跟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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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巷道尽头一声大喝,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的狱卒慌忙转身叩拜。时任南院夷里堇的耶律绾思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走了进来,铿锵的步履并未显出丝毫的醉态。
“人呢?”言简意赅,生硬的脸色被腹内蒸腾的酒精灼得赤红。
牢头慌忙爬上前来,五体投地,望着主子爷的脚尖回禀道,“王爷问的可是世子送来的那名贵人?”自问自答,“就在这牢里。只是——”起身指了指大敞的牢门,“两名皇子。。。。。。不不不,小皇子和东丹王子方才。。。。。。硬闯了进来。”满面惧色,连吞了几口吐沫。
“哦?”绾思忙走几步,站在牢门外望着回首顾盼的母子三人,暗暗玩味着方才狱卒的称呼。
“贵人”——呵,不是贵人还能是什么?俩个娃儿皆系大横帐的直系血脉,太祖爷的亲孙子。大圣皇帝原本就子嗣单薄,加之皇后早逝,后宫无主,就算这女人是个身世下贱的奴婢,谁又能撼动她皇子生母的实在地位?
神情微微缓和,望着两个娃儿问道,“认得我么?”去了毡笠,整理着腰间的犀玉带,举步踱进了牢门。
“耶律隆先拜见叔公!”拱手作揖,赶忙拽了拽傻愣在一旁的弟弟,“天德,这是绾思叔公。主管夷离毕院,官拜南院夷里堇。”
“他是哪家的叔公?能叫牢头儿放了我娘么?”
“我等均为玄祖匀德实的支脉。咱们的曾祖父撒剌的与叔公的祖父释鲁乃是同胞兄弟。皇祖父阿保机年轻时,倍受曾叔祖释鲁的器重,并继承了曾叔祖的于越之位,两部人马根脉相连,不分彼此,世代亲善,如同手足。”
“好复杂。。。。。。”扬起小手挠了挠后脑勺,依从哥哥上前参拜,“天德拜见叔公!”
绾思欣然一笑,扬手揽过娃儿的肩膀,“小家伙,你还没有正式拜见过你父皇,就先拜起叔公来了?这也算间接的承认那个是你的父皇了。不过叔公得告诉你,契丹的天下是耶律和萧两家人的天下。你们的母亲是个外姓,她是个异族。你们俩这么冒冒失失地闯天牢,当心惹恼了你们的祖母。”
隆先颓然一声叹息,“唉!这牢房里境遇险恶,我兄弟二人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禁宫内外能把手伸进这牢房的人不计其数,我二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人所害。”
“切勿在此耽搁,速速进宫向陛下请罪。”侧目看了看立在一旁缄默不语的“贵人”,接着说道,“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哦,还有,陛下今晚在我府上多喝了几杯,醉得不省人事。你二人且在宫门外跪着,请求处罚,并恳求你父皇开恩赦免你的母亲。一直跪倒天亮,谁劝都不要走。”
“这。。。。。。”隆先看了看弟弟,叔公一番和颜悦色反倒叫人无法推脱。窃窃扫过母亲的脸,低垂眼帘,沉默不语。
大木落释然浅笑,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有你叔公关照,娘不会有事的。”
心里起伏忐忑,谁知道这个耶律绾思是站在哪边的?然而,她一个人死在这里总好过拉着两个儿子陪葬。正如绾思所说,如果他们俩一直守在这里,太后她老人家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理由将他们母子三人一同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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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娃儿听从母亲的劝说,一步一回头地出了监狱大门。各自上了马,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望着天边混沌的月色,莫名觉得不该轻易离开。。。。。。
耶律绾思在牢房里踱了几个来回,时不时抬眼扫过衣装素丽的女人。虽说衣不华彩,又未施粉黛,却依旧妖艳无双,龙眉宫里那些娘们加在一块也不及她低眉一笑。难怪那薄情寡欲的“活阎王”会栽在她的手上。思量了片刻,上前一步开了口,“你可知本王为什么而来么?”
“不知,还请王爷明示。”大木落恭顺地跪伏在地,丝毫没有想象中作为王子生母的骄纵与傲慢。
“晚膳时,陛下去了本王府上。。。。。。”转头扫过守在牢门外的随从,话到嘴边但求点到为止。
“卓贞叫王爷为难了?”举眉顾盼,满怀歉意地微一颔首,“夹在太后与陛下之间,卓贞深知王爷的难处。王爷只管依旨办事,卓贞任凭王爷处置,绝无怨言。”
“哦?可是真话?”捻着唇上的髭须,心里暗暗思量:且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张小嘴里吐出来的珠玑叫人听起来就着实舒坦。不是皇帝老子偏心偏宠,就那副一点就着的阎王脾气,半句话不顺耳立马拍桌子瞪眼。对他这样的藩王大吏尚且如此,何况对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肺腑之言。卓贞自进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垂下眼,恳切地点了点头,“王爷可赐我纸笔,待我写下《绝命书》。我死我活皆与王爷无关。”
“好!如此甚好!”耶律绾思回头朝门外一摆手,扬声大喊,“来人哪,速取纸笔来!”转身打量着女人从容不迫地脸色,半真半假地夸赞道,“听你此番言辞,倒像个贴心的人儿。难得此时你还能替本王着想。万不得已时,本王一定给你留付全尸,且不会叫你感觉到丝毫的痛苦。”
跪下身,诚意一拜,“多谢王爷,卓贞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不尽王爷大恩。”
“起来吧。”摆手示意随从抬来桌子,摆好了笔墨,“来,就此绝笔吧。”
“王爷稍等。”跪坐起身,伏案写起了绝命书。
“呃,你会契丹文?”耶律绾思十分诧异,这女人提笔写下的竟是契丹字。
“勉强应付的来。早年跟着东丹王学过些,后来又得陛下指点,只限于简单常用的字。”突然停了笔,貌似忽而想起了什么,抬眼望向绾思,“卓贞有一事托付王爷,求王爷务必应允。”
“说。”
放下笔,不疾不徐地讲述道,“当年东丹王曾画下一副《逐鹿图》,时局紧迫,又因种种干系担心被冠以谋反之名,只好忍痛烧毁画作,并在焚化之前含恨将那画儿刺在了我的背上。也正因为在我的身上,那画儿才得以保存至今。”
“哦。”了然点了点头。
“我死之后,恳请王爷揭下此画制成画屏转交陛下。不必多言,他一见此物,什么都明白了。”
“这。。。。。。”权衡之下不由面露难色。
“哦,我自会在信中言明,王爷切勿担忧。我与陛下今世的缘分从一画屏而始,终以一画屏了结,个中妙处尽在一副《逐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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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道旨意,两名萧美人被拘,一跨进囚室的大门就看见先一步被拘押于此的阿不里。听奉旨拘拿她们的御林卫说,正是这个女人颠倒是非,咬定射杀萧卓贞是她们俩的主意。
囚室昏暗,灯火氤氲,忽见一道黑影荡过。短暂驻足,闪入眼帘的那面侧脸是——
耶律习宁?
没错,正是她!虽然换了一身内侍的装扮,可那模样终究没有多少变化。
年纪稍长的萧美人笃定地点了点头,心中自言自语:足足有四五年没见过这女人的面了,据说一直在皇帝的寝宫里打杂。毕竟一大把年纪了,,端茶倒水也轮不上她。陛下将她调到禁宫当值没多久,就一天比一天疏远她。
宫中皆知她与仙逝的彰德皇后原是死对头。那时皇后还健在,叫她眼睁睁的一双恩爱夫妻你侬我侬,心里怕也不是滋味吧?
她来这牢里干嘛?阿不里惹怒了陛下,明眼人躲都躲不及呢!她却偏偏在此时现了身,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二人被带进了一间陈设简单的囚室,铁门很快就上了锁。就着简陋的地桌相依而坐,先是咒骂阿不里,继而抱怨皇帝昏庸,后来又埋怨起了德妃,最后是那秽乱宫闱的“狐狸精”。。。。。。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惊诧之时,奉旨宣召的内侍踱着方步进了牢门,口称大圣皇帝召她二人值更恃寝。
二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由打起了鼓。
日日盼召见,却又打心眼里畏惧这位“阎王老子”花样百出的邪门手段。不得见倒好,见了面少不了一通羞辱。自彰德皇后去世后,更是变本加厉,记得二前年一名性情刚烈的美人不肯认其戏弄,他竟一道圣旨令对方剃发做了尼姑。
沐浴,更衣,跟随内侍战战兢兢地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寝宫禁殿。还没跨进大门,就见一名宫人端着金盆,一名宫人捧着夜壶。二人慌里慌张地步上前来,伏地一拜,将两件明晃晃地金器举过头顶,“二位美人吉祥!陛下喝得酩酊大醉,嫌弃我等粗手笨脚。又大嚷萧宫人下了大狱,暂请二位美人代劳。”
两美人惊觉大事不妙,脸色不由红一阵白一阵的。硬着头皮接过宫女呈上的器物,战战兢兢地跨进了寝殿。
“水。。。。。。朕口渴,喝水。。。。。。”虚掩的挂账微微一抖,龙榻上的人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呃,”年轻的萧美人赶忙放下金盆,伸手试了试几案上的七宝鸳鸯壶,跪在榻边低唤道,“陛下,壶里的水似已凉了,臣妾这就叫人去煮解酒茶。”
“不必了,朕口渴难忍。扶。。。。。。扶朕起来。。。。。。”一只大手伸出缂丝金龙挂帐,仿佛在寻找什么。轰然坐起,冷不防吐了一大口,不偏不倚将一脸殷勤的美人从上倒下湿了个透。
耶律尧骨微微张开惺忪的醉眼,看似一脸内疚,随手一指愣在旁边的那位美人,烦躁地吩咐道,“去去去——下去替朕把她的衣服扒了,洗涮干净。朕还能指望你们干点什么,一帮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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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写下一封绝笔,请耶律绾思过目,遂即揣入怀中,“王爷不必为难,卓贞的死活绝不会牵连王爷。王爷有话尽管直说,卓贞便可欣然上路了。”
绾思眉心一紧,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误会!本王绝无这个意思。适才两位少主在时,本王早已言明陛下傍晚专程去过本王府上。本王与陛下之间的交情想必你也听说过一些,陛下吩咐的事,本王一定照办,只是嘛。。。。。。”低头踱了几个来回,吞吞吐吐地说道,“还是要委屈你一下。。。。。。”
“王爷请讲。”
“这。。。。。。”回头顾盼,挥手屏退左右,“本王听说,大元帅明晚要来狱中探望你,可有此事?”
点了点头,毫不隐瞒,“确有此事。”
“亦在‘逐鹿’之列?”下意识地拢了拢撒在肩头的发,一脸谨慎的表情。
“是。”点了点头,抬眼坦白道,“权宜之计,实非本心。恳请王爷暂替卓贞保守秘密,不要告知陛下。您比我更了解陛下,他若得知此事,怕是一刻也坐不住了。。。。。。”
“嗯,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担心陛下与大元帅为此撕破脸皮。”
“不错。大元帅不是东丹王,没有忍避的德行。陛下更是一副宁折不弯的性子。两强相争,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太后不会坐视不理,到那时候,要了卓贞的性命是小,搞不好还会殃及陛下。。。。。。”
“说得在理,难得你区区一名小女子能如此深明大义!只是。。。。。。”犹犹豫豫,扬手摩挲着宽阔的脑门,“隐瞒不报,若真出了意外,本王没法向陛下交代啊!”
轻叹一声,凄然背过身去,沉默了片刻,哽咽着说道,“不瞒王爷,卓贞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陛下疑心过重,大元帅这般来来去去,陛下定会对我起疑。。。。。。解释不清的!因为东丹王,我已吞忍了太多的委屈。。。。。。多说无益,若得侥幸或一死了之,或悄然离去,算我怕了他,伴在‘阎王’左右本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回想起地牢里的一幕,依旧叫人触目惊心。不愿再经历第二次,何况她并没有答应对方会一直留在上京。
“呵呵,你这只九死一生的鹿儿想是叫本王对你网开一面,将你放归丛林?”笃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本王不会放你。不论将来鹿死谁手,都得在功劳簿上给本王记上一笔。本王不是铁石心肠,可本王身后还有家人、族人,听你言谈即知不是寻常女子,想必你能体谅本王的心境。”
“嗯。”大木落咬着下唇,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逃离无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闯进去。。。。。。
绾思静静地打量了她片刻,突然扬起嗓音,“来人哪——把囚衣呈上来!”转身凑近她一步,压低嗓音问,“吃穿用度,缺什么消遣的、解闷的尽管开口,本王即刻命人去办。”
大木落憋得小脸通红,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慌忙掩口,一脸窘态,“奴婢失态,罪该万死!”一边认罪一边跪下身了,“奴婢只是觉得好笑。有的消遣,又可解闷——王爷说的可是真的吗?”这也算坐牢?在天福城的那些年还不一样是足不出户?
绾思释然一笑,半真半假地说道,“鹿儿只有一只,不论是陛下还是大元帅都希望它活蹦乱跳的。本王得想办法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不然搞不好会掉脑袋啊!”
悦然挑眉,娇笑道,“那——我可真说了?”
微微颔首,“说,本王替你做主!”
“奴婢平日里解闷的几箱玩意都在陛下的寝宫里,皆是陛下所赐,其中不乏闺中之物,对着王爷难以启齿。陛下最知我心,烦劳王爷进宫说明来意,陛下自会替我做主。”心中暗暗嘀咕:太后的旨意拦得住“他”吗?隆先和天德都闯进来了,他却迟迟不肯露面。。。。。。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若任她自生自灭,干嘛还去绾思府上呢?
“这。。。。。。好吧!你自换囚衣,若有不周,还望暂时委屈一下。”过分客气地拱手一拜,叫人心里不由一惊,“陛下今夜多喝了几杯,此时恐已就寝。本王就在这官署里迷瞪个把时辰,待天一亮便入宫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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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先带着天德来到寝宫禁院,正遇上两名萧美人一身狼狈出了殿门。虽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却很清楚这二位正是害得母亲身陷囹圄的歹毒妇人。短暂驻足,轻声对弟弟说道,“你看那儿,就是她们。。。。。。”
天德二话没说,张弓就是一箭,隆先来不及拦下凌空腾出的白羽犹如暗夜中的一道霹雳般飞了出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年轻的萧美人捂着肋下的痛处打了踉跄,年长的美人顺手一扶,二人双双栽倒在殿前的石阶上。
“来人哪——救命啊!杀人了!”
宫院里回荡着女人惶恐而凄怨的惊叫声,遂即戛然而止——
一眨眼的功夫,数名护龙使已带领禁卫军将天子寝殿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人造次?给我拿下!”为首的“连眉胡”大喝一声。
“我——”小天德蹦蹦跳跳地步上台阶,狠狠剜了一眼大吵大嚷的女人,扬起脆生生的嗓音,“耶律天德求见父皇!”
“儿臣耶律隆先求见叔父皇!”话音未落,形容俊逸的少年紧跟在弟弟身后现了身。
“剑拔弩张地冲进朕的寝宫,成何体统?”人群背后响起一声懒散的呵斥,耶律尧骨抻了个了懒腰,压紧裘袍,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密不透风的人墙。
“儿臣是来请罪的!”隆先慌忙抱拳跪拜。
“不是来逼宫的么?”看了看跌倒在台阶上的二位美人,淡淡吩咐了一句,“传御医。”欣然走向天德,蹲下身打量着儿子皱巴在一起的小脸,“箭法有长进,尚需勤勉!朕方才是不是听错了,你叫朕什么?”
“呃。。。。。。父。。。。。。父皇。。。。。。。”小脸憋得通红,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呵!”扬手摸了摸娃儿的头顶,起身嘲讽道,“不是很有骨气么?终于想通了,肯服软了?”
“你能叫太后放了我娘么?”
“你娘推倒了德妃,把人家后脑勺撞开了花。她不受点皮肉之苦,朕怎么对天下人交代呢?”
“可我不想叫她受苦!所以才来找你求情。”眉心紧锁,一副蛮横而任性的表情,“既然求不到,那就不求了!真后悔听我娘的话,也怪隆先哥哥拖拖拉拉的,费什么话?直接把她拉走不就完了嘛!”
“你说什么?”耶律尧骨脸色赫然一沉。
隆先赶忙上前呈秉,“儿臣该死!听说母亲被冤入狱,我兄弟二人一时心急,斗胆闯入囚牢。。。。。。”
“混账!”厉声呵斥,龙颜当下变色,“你们俩打算造反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你娘?你们俩越是这么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他人越有理由叫朕把她处死。你二人年纪上幼,再大点可怎么了得?”指着隆先的鼻子咬牙咒骂道,“你——养不熟的狼!朕待你像亲生儿子一样,你却时时念着你的父亲。。。。。。是朕拆散了你的家么?是朕践踏伦常霸占了你娘?”
“不,儿臣不敢。。。。。。”怯声辩解,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
“不敢?呵!”冷冷嗤笑,在他面前踱了几个来回,“救出你的母亲,你打算把她带到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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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先伏在地上敛眉不语,额前霎时冒出了冷汗。想不到叔父皇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更想不到对方竟看穿了他的心。。。。。。
“怎么,无话可说了么?”耶律尧骨上前一步,一只脚踩着瑟瑟发抖的肩膀追问道,“朕要你说——实话实说!你是要带她去闾山么?守着你父亲,待到百年之后并骨合葬?”
“不,儿臣不敢。。。。。。”见鬼!他的确是这样想的,面对那双野狼般森冷而凶残的利眼,他却没有承认的胆量。
“呵,你太像你的母亲了!虽然你不是她亲自带大的。你同她一样的狡猾,但至少懂得在强者面前低头,不像你父亲,常常自不量力!”
“不!叔父皇,您错了——”凛然抬眼,斗胆直视那修罗般冷肃的脸,“那是因为我父亲他并不惧怕您,他之所以处处忍让乃是为了契丹,为了大局!而我作为他的儿子感到深深的羞愧,我枉为人子,我不如我的父亲!”
“呵,”仰头嗤笑,忽然觉得有点冷,裹紧身上的驼尼大氅,“人皇王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来人呐!”大喝一声,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在!”领兵护驾的几名朗将“呼啦”一声跪地叩拜。
“拉下去,重打二百马鞭!明日一早启程,谪配闾山看守王陵!”
“不——”小天德赶忙冲上前来,展开双臂像只护崽儿的母鸡一样挡在哥哥身前,“主意是我出的,你要打就打我好了!是我撺掇隆先哥哥带着我娘远走高飞的,他只是个帮凶。从前,我娘总说我爹是个大英雄。眼下看来都是骗人的,你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我。。。。。。我不想要你这样的爹!”
“你给我退下去!”扬手指着儿子涨得通红的小脸,厉声呵斥,“有人要把你娘从你爹身边带走了——你真是蠢得惊天动地啊!这主意若真是你想出来的话,你那脑袋连牛头都不如!你这混小子该去边塞放马,被马蹄子多踩几下,你也许能清醒点!苍天啊,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逆子?”
小天德扬起手背使劲揉了揉鼻子,撇着小嘴叫嚣道,“就算你是我亲爹又怎么样?我跟你没有别的关系,要说血缘关系的话,你是我父亲,可我从没把你当父亲。我从小跟着娘,只认得我娘!”
“你——”
“你忘了,在渤海的地牢里她差一点被你弄死了么?我娘年纪大了,她健忘。我可都替你记着呢!我不想她给一个凶残儤虐的老混蛋当牛做马,明明知道自己被当做破烂一样,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忍着?”
“放肆!因为。。。。。。因为。。。。。。”该死!该死的——
爱情,他懂么?该怎么跟这小混蛋解释呢?
“我不稀罕荣华富贵,只要我娘像从前一样高高兴兴的就好了!虽然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可我知道我娘也不是为了那个。她有我,还有隆先哥哥,我们才不稀罕你的烂皇宫呢!我们只不过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守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别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隆先哥哥他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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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掬起天德的双肩,猛地将娃儿举至眼前,恶狠狠地低咒道,“朕叫你‘滚到一边去’!你聋了么?再敢这么大呼小叫的,朕就对你不客气了!”
小天德奋力挣扎,两只脚悬在半空胡乱踢腾,嚷嚷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爹!若是亲生的怎么下得了手呢?我爹早就死了!我娘一定是被逼无奈才撒谎骗我。那日在尼姑庵里,你都对她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你。。。。。。你知道什么?”左顾右盼,面子微微有些挂不住,避重就轻地回应道,“你娘是朕的女人——老早就是!不然哪儿来的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儿子?”紧皱着眉头,突然停止了挣扎。
“屁话!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瞎了么?找个地方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性子、模样,就连说话的表情都一模一样的!”
“保不准是你老眼昏花了呢!”
“朕没力气跟你废话了——”微微转头,扬声吩咐道,“来人呐,把这逆子给朕关起来!面壁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同他讲话!”侧目看了看跪在面前,面面相觑的羽林,“还愣着干什么?连你们也想抗旨么?”
“不不不——臣等领旨,即刻照办!”
耶律习宁躲在殿阁的暗影里,眼看着一队人马将耶律天德押往明王楼;而另外一队人马奉旨将耶律隆先暂时羁押,明日一早贬往东平郡。心里不由哼笑:呵,耶律尧骨,今天或许是你的最后一夜,你这是自掘坟墓!
只为了一个女人。。。。。。
值得么?
一切都只因为那个女人!如今更是两头不落好,这都是你自作自受的报应!
扬手抹去颊边的泪滴,昂首走出楼阁的暗影。顺着冷灰色的院墙疾步而去,悄然消失在寂静的夜里。。。。。。
这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机遇——等着他鬼迷心窍,等着他众叛亲离!
六年。。。。。。
她要报复!
不!何止六年?至少十六年,二十六年她都花在了他的身上,未得善报,到头来却被他反咬一口!
一直以为他秉性磊落,直来直去,想不到竟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坑害她!他是早有预谋的,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他是故意的,故意的!
他不是她心里面那个“耶律德光”,更不是她痴心爱慕的英雄!他是个小人,机关算尽,阴险狡诈的小人!他把每一个人都算计到了——利用“慾望”,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权欲,物欲,甚至爱情。。。。。。
他知道拿什么诱惑,也知道拿什么折磨,更深谙“欲取先予”的残酷——
给了你,再狠狠夺去;
爱了你,再狠狠抛弃!
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别人拥在怀里,只得远远地看着,一刻不得亲近。。。。。。
起先,他这样折磨贵妃,她还在为突如其来的宠信而沾沾自喜。后来,他竟如法炮制。。。。。。
感谢老天爷早早要了皇后的小命,如果彰德皇后还活着,她可能正在经历着她们所经历过的悲剧。
唯有,那个“狐狸精”是个例外——
不是因为他太痴情,而是因为她无所欲。一名烟花女子,最擅逢场作戏,她从未如她一般铭心刻骨,他却偏偏相信那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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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衮袍加身,一大清早便在衙帐接见了入朝进贡的大晋来使。时近正午,才腾出空来宣召已恭候多时的耶律绾思。一边更衣,一边询问道,“她还好么,有没有埋怨什么?”
耶律绾思上前一拜,如实回应道,“不,不曾埋怨。异常平静,还劝退了两位少主。”
“嗯,叫她安心坐牢,朕会给她个说法。”换了一身轻薄的驼尼毡袍,扶着炕桌坐了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嘱咐道,“朕无暇顾及她,暂且交给你了。”
躬身一拜,“臣一定尽力。”
“不,没有万一!明白么?朕要你做到万无一失!”
“这。。。。。。太后若有旨意。。。。。。”
“所以朕才把人交给你!你是朕的手足,生死与共,亲如兄弟!”
心里赫然一惊,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陛下已做好了准备?”
“朕要伐晋!”问非所答。
“太后她。。。。。。”
苦笑,“呵,一如既往——不允。”
“所以您就。。。。。。”
“朕受够了!”
“臣,懂了!”跪地一拜,进而说明了觐见的来意,“狱中苦闷,臣答应给萧宫人弄几件解闷的玩意。萧宫人说,全凭陛下做主,叫臣来向陛下讨要。”
“呃?”眉心猛地纠结在一起,忽然间没了主意。并非不知她的喜好,只因她的玩意太多,谁知哪件称她的心意?想了想,厌烦地摆了摆手,“唉!琴啊,萧啊,画帖,碑帖,诗书,卷轴,还有笔墨纸砚,能带多少就带去多少吧。把她平日里侍弄的花花草草也带几盆去,统统带去,叫她自己挑。”
“呃。。。。。。”绾思心里暗暗发愁,那得多少啊?恐怕几大车都装不下吧?
“怎么?”察觉对方面漏难色,挑眉质问。
“这,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呵,朕疼她;却没空猜她的心思。。。。。。就照朕说的办吧。适才约了几位爱卿朝会后到寝宫叙话,东西安排奴才们去送,你也一起来吧。。。。。。”
时近正午,守在牢门外的狱卒方才将特意预备的午饭搁在门口,就被几十人浩浩荡荡搬进大牢的珍玩陈设惊呆了。这哪儿是坐牢啊?分明娘娘出宫的气派嘛!可见这牢里的女主子怠慢不得,伺候好了备不住还有重赏呢!
大木落本人可不这么想,情愿他送来的是一两件她真心喜欢的玩意。虽然场面异常排场,他的心思却分明不在她的身上。依旧没有旨意,连一句叮嘱的话都没有。。。。。。
望着案头的古琴,心里幻想着自己悠然拨弄古琴的样子。默默哼唱着《幽兰》,深知这肃穆的监牢里不适宜弄出丝竹管弦的声音。
对于周遭的一切就像对着这把琴,似乎也包括对他。搁在案头,时而忆念一下便知足了。昔日晓窗弄弦,何必在不合时宜的情境下造作染手?
若缘分和合,惜缘;若缘分崩坏,随缘。
爱,一如天之冷暖,月之朔望,共享繁华似锦的春夏,亦能安享寂寥苍白的冬秋。所以,不嗔不怨——
心如止水,皓月长明,一切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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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召集股肱之臣齐聚日月宫密商国事,入夜时分,宫门外忽然传来气喘吁吁的通禀,“大惕隐司急奏,傍晚时太后降旨:宫人萧卓贞重伤德妃查明属实,着令严办,杀一儆百!”
耶律绾思赫然一惊,回眸之间端坐于宝座上的大圣皇帝已轰然离座,急匆匆出了殿门。
紧跟一步追了上去,边走边问,“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太后哪儿!”憋着一口恶气,紧绷着一张阎王脸说道,“卓贞纵使有罪,却也罪不至死!杀一儆百——呵!太后要警醒的那个人是朕吧?”
“陛下——”一路追下了石阶,“许是陛下多心了。太后多半是想以此震慑后宫,替德妃娘娘讨个说法。”
“朕才不管那么多。不过是错手误伤,又不是错手误杀!呵,就算是误杀又怎样?”微微转头,脚步片刻未停,“朕成心护短,全当朕指使她干的!”
“陛下莫慌,臣昨夜里已密嘱狱吏,若太后派人去了牢里,就说为了防止陛下偏心降旨赦免萧宫人,本王吩咐结案定罪的旨意上需有陛下和太后两方玺印才可定罪行刑。”
驻足回眸,“做得好!”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重赏!”
“只是。。。。。。”
“怎么?”躁闷挑眉。
“呃,”左顾右盼,战战兢兢地说道,“留得住人命,却挡不住用刑。”
“该死!”耶律尧骨低咒一声,再次加快了脚步,“看好她!朕这就去太后行营。。。。。。”
大木落正埋在案头校对曲谱,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争执吵嚷的声音已由远而近,隐约听到有人说“概不领旨。。。。。。”,心里暗暗嘀咕:是皇帝的旨意,还是太后的旨意?是要放她,还是要杀她呢?
起身走向牢门,抬眼望向被挡在入口处的一队属珊,微微敛起眉心。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天真憧憬。
为什么,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狱吏的某句话像是惹恼了气势汹汹的属珊,只听嚓啦啦几声脆响,几名女将霍然拔出利刃咬牙切齿地叫嚣道,“让开!胆敢藐视太后,当心你的狗命!”
“不敢——卑职不敢!”狱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跟在身后的狱卒也纷纷跪倒在地,闪避着明晃晃的剑锋,齐声称罪。
为首的女将怒然大喝,“还不给我让开?统统滚下去!”
“呃。。。。。。”狱卒们一时难以抉择,手压刀柄伏在地上面面相觑。太后和皇帝顶起来却要连累他们受罪。这里外都是死,到底该听谁的啊?
一名狱吏怯怯抬头,扫过眼前凶神恶煞的母夜叉。来不及收回目光就听见“噗”的一声,但觉胸口一凉,刺目的猩红已喷出了丈许。。。。。。
众人见状不由心惊胆寒。又因官小职微敢怒而不敢言。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犹犹豫豫地将通往牢房的过道让了出来。
“萧卓贞接旨!”
女将手持黄卷,扬声大喝。停在牢门外,蔑然打量着倚门而立的妖艳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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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个妖精!
属珊女将愤愤低咒足打量着女人簪着珠玉钿花、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蔑然冷笑道,进前接旨?
大木落微微颔首,上前叩拜,萧卓贞接旨。大限将至,虽心地坦然,却依旧止不住慌乱与恐惧。
哗啦一声展开金卷,太后懿旨——
什么什么旨?待会儿再念,都给爷滚一边儿去!
李胡?
大木落愕然一惊,努力压抑着起伏不安的心。阿弥陀佛!他到底还是来了。放眼契丹上下胆敢违逆术律太后的只有两人,一是皇帝本人,依仗权势。一是耶律李胡,依仗偏宠。原谅她昨日的轻浮之举,这位骄纵乖张的呆三爷可能比皇帝本人更容易左右太后的心意。
若是从前,她宁可死都不会这般作践自己。而今,她只希望不可避免的死亡来的更有意义。
所谓的忠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深知他当初唤她卓贞的含义。只愿她能配的上这个名字,贞与不贞,自在人心。。。。。。
几名属珊面面相觑,望着突然杀出来的大元帅愣在原地。李胡飞扬跋扈地闯了进来,蛮横地推开手持金卷的母夜叉,嘲讽大骂,你们这些粗枝大叶的贱货,就见不得这细皮嫩肉的女子!支五百两银子找个地方烂醉一宿,明儿一早再来宣旨!
这。。。。。。女将惶恐地摇了摇头,断然不敢从命,太后若怪罪下来。。。。。。
扬手摸了摸女人尚有几分姿色的脸蛋,大咧咧地嚷嚷道,天塌下来有爷顶着,你们操的哪门子心?
呃。。。。。。众人面面相觑,恭恭敬敬地退出了牢门,背靠着满是水渍的墙壁,默默地低着头。
李胡厌烦至极,回头谑骂道,干嘛?打算替爷解裤带么?
。。。。。。万万想不到,这狐狸精还裙带还系着三爷呢!
滚滚滚!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身换了一副笑脸,本帅说来便来,决不食言!美人昨日所言是否作数?
不,不作数!大木落脸色微微一沉,轻颦秀眉,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卓贞本有意,大元帅却无情。横竖一死,倒不如换个三烈九贞的美名。
李胡嗤嗤冷笑,呵呵,意料之中。本帅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
女人眼圈发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断续抽噎道,纵然一夜夫妻。。。。。。人皇王为我舍了性命,陛下为了我甘背骂名,你连替我争辩一句的心思都没有,还想指望我怎么报答你?
呃。。。。。。不过一夜之欢,用得着费那么大的劲儿么?谄媚一笑,假意敷衍道,本帅怎么会不管不问呢?美人儿,只要你乖乖地从了本帅,本帅自当连夜觐见太后,向她老人家请旨将此案交由本帅亲自审理!
大元帅此话当真?当下止住抽噎,凄迷的泪眼中恍惚透出几分喜色。
怎么,信不过本帅吗?本帅虽比不上二哥金口玉牙,却也是驷马难追,落地砸坑!还会哄你不成?心里冷冷嗤笑:美人啊,谁叫你生的这般誘人呢?待明日一早手起刀落,找阎王爷评理去!爷正愁事后怎么了账呢。多亏太后,你要是不死,爷还真没法跟二哥交代了。
大元帅可做的了主?拭去颊边的眼泪,急切地扯住他的衣袖。
那还用说嘛?一拍胸脯,包在爷身上!
如此。。。。。。娇羞一笑,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牵着对方的手,在方才被搬进牢房不久的琥珀窄榻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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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香窃玉,难免做贼心虚,女人这么一主动,李胡反倒觉得这心里面好像揣着只兔子上蹿下跳的。
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太容易得手,反倒叫人害怕。起身出了牢门,好一番左顾右盼。吩咐几名贴身护卫望门把风,终于安下心来大摇大摆地回到了牢里。
大木落手里托着一枚漆木锦盒,捧在胸口小声说道,“人之身体为一小宇宙。人脑中有千叶莲华,实为‘大神之府’。其下有六轮、三径。
六轮者,一曰四瓣莲华之尻轮,二曰六瓣莲华之阴边轮,三曰十瓣莲华之脐轮,四曰十二瓣莲华之心轮,五曰十六瓣莲华之喉轮,六曰两瓣莲华之额轮。三径者,一曰沿脊椎之中枢径,二曰脊椎左边之左翼径,三曰脊椎右边之右翼径。
中枢径中又有金刚径。宇宙之‘神妃’平日如蛇形,围绕圆柱,蜷伏于尻轮之中,是名‘蜷伏力’。若经一番瑜伽修炼,则此‘蜷伏力’可由寐而醒,渐次上升,最后达于千叶莲华之脑府,而与大神相合,此人即入极乐妙境。”
“什么什么?”云里雾里,只听说还要修炼什么的。
“入极乐妙境,本非一日之功。”奉上手中锦盒,小心翼翼地掀起盖子,“这里有丹丸两枚,大元帅可以酒化之,佐以肉、鱼、炒米,乞求神明。随后,由我来做足‘压轴戏’,便可使大元帅享受世间法、欲、富之最甚之福,同时获得出世间的根本解脱。。。。。。”心里暗暗舒了口气,暗暗佩服自己胡诌八扯的能力。句句引经据典,听起来却有板有眼的。
李胡接过漆木盒,捻起里面的药丸闻了闻,满心谨慎地扫了对方几眼,“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要了本帅的命?”
“只因大元帅没有修炼的道行,好借助这药丸了。功效虽有些勉强,却也能体会一二。”
“哦?”揉了揉鼻子,谨慎地询问道,“这两枚药丸可是一模一样的?”
“不错。”
“是叫本帅一个人服下,还是你我一人一粒?”
打量对方一脸疑惑,半真半假地讥诮道,“这本是两粒毒药!大元帅是信不过我么?我与大元帅同服,这下不担心了?”
“呵呵。。。。。。”憨笑,如愿地点了点头。
一手搭上对方的肩膀,身子娇娜一歪倚在对方肩头,“这就叫人下去准备吧,”信手把玩着对方肥厚的耳垂,“您说您‘即无人皇王的才情,又无陛下的豪气’。趁这功夫,就给你看点‘压箱底儿’的玩意儿。”
“什么?”腹下躁动,忍不住心猿意马。
“呵呵。。。。。。”挑眉娇笑,躬身伏在他耳边,“只说,你想不想看?”
伺机攥住美人的小手,一心想要速战速决,“那得看了才知道!”
“助兴之物,闺房至宝。”秋波横流,慢勾慢挑。
正中下怀,一拍即合,当下绽开一脸婬笑,“好!好!那本帅可得开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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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抱起案头翠绿的湖缎锦盒搁在鸳鸯枕边,低眉笑道,“锐钝算来知几度,玉人勾股费推移。。。。。。呵呵,大元帅猜猜是什么?”
“呃。。。。。。”李胡最怕咬文嚼字,一脸白痴地摇了摇头。
“打开看看,这盒内装有三件至宝,一为初生鹿茸,一为中空白玉,一为‘天竺生支’。前者软中带硬极类侽根;次者浅雕浪里梅花,可注温水。三者乃树胶所制,天竺特产。此皆陛下所赐,”慢拢衣袖,信手掀开盖子,“大元帅府上若有类似的玩意儿,也不妨叫人取来叫我也开开眼。”
李胡一见锦盒里精工细作的“压箱底儿”,当下血脉喷张,不由生出万般遐想。望着女人高耸的胸圃怔了半晌,猛地抱紧娇娜如柳的腰身,口中喃喃乞求道,“本帅这半生,女人睡过不少,这‘压箱底’的物件少说也有几大车,今日才知是白活了!”猛一翻身将她压在榻上,一把扯开宽大的囚衣,但见金丝盘花的裹胸随着急促的呼吸妖娆起伏,恍觉一双小手已轻柔地推开带勾,取下了坠挂的“七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荷包里装了些什么东西?”
“完事再说——”无心听她东拉西扯,鼻口间呼呼地喷着热气,“本帅要试试这三件‘兵器’,哪一件更要命?”
掩胸娇笑,“呵呵,傻话——当然是你裆下那玩意儿!”
“怎么,二哥他‘力不从心’?”
“你可比他年轻。。。。。。”
“那就试试爷的活儿!”
“可那药。。。。。。”侧目看了看案头的红漆木盒,一只手借机摸索着玉带上荷包。。。。。。
蛮横地扳开她环抱在胸口的玉臂,“不行了。。。。。。爷憋得难受。。。。。。”
“不想那‘极乐之巅’慾仙慾死了?”吃力推拒,花容微露怨恼。
扭头看了看牢门外,心急火燎地大骂,“这些个王八羔子!交代屁大个事儿,就这么拖拖拉拉的!”
双手捧起怒气冲冲的面颊,柔声哄顺道,“大元帅莫生气。奴婢知道您性急,这不正想着法儿地陪您打发时间嘛?本以为您见多识广呢,谁知您就像只猴子——没一点定力!”
李胡邪门哼笑,“呵呵,那得分对谁!”擒住脸颊上的小手托至唇边,“爷身子底下不是一般二般的女子,是只成了精的‘骚狐狸’!”
大木落一咬牙一闭眼,任李胡抱了个盈怀,趁对方分神的一霎,小手再次探向枕边的玉带,利落地推开玉钩,将沉甸甸的锦囊悄无声息地推落在窄榻边的草垛里。。。。。。
李胡心中大悦,“腾”地一下从榻上窜了起来,按了按裆下生龙活虎的玩意儿,接过酒坛和食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滚滚滚!没爷的令谁都不许进来!”
转身回到榻边,见面色潮红的俏佳人已和衣坐了起来,掀开红漆木盒娇懒地叮咛道,“把这药丸化开吧,你一粒我一粒,喝完之后我怎么说你怎么做,鱼、肉、炒米务必吃完。还有,千万叫人把牢门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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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酒、鱼、炒米,还有肉,都替您置办齐了!”牢门外突然响起随从的通禀。
李胡心中大悦,“腾”地一下从榻上窜了起来,按了按裆下生龙活虎的玩意儿,接过酒坛和食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滚滚滚!没爷的令谁都不许进来!”
转身回到榻边,见面色潮红的俏佳人已和衣坐了起来,掀开红漆木盒娇懒地叮咛道,“把这药丸化开吧,你一粒我一粒,喝完之后我怎么说你怎么做,鱼、肉、炒米务必吃完,还有,千万叫人把牢门看好了。。。。。”
李胡碾碎了药丸,三下五除二将药沫儿倒入了巴掌大的酒坛。用力晃了晃,推至女人唇边,笑道,“你先喝!”
“呵呵,”大木落满眼讥诮,接过酒坛,仰头就往嘴里灌。但觉辛辣灼喉,眼泪混合着烈酒一同滑落在襟前。
李胡霎时打却了疑心,抢过酒坛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直到坛子见了底,才心满意足地一抹嘴,抓起食盒里的鱼、肉、炒米,甩开腮帮子大嚼了起来。
吃着吃着恍觉头脑发懵,眼前的景物盘旋晃动,愈渐模糊,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眼前遂即一黑,脑袋“砰”的一声栽在了书案上。。。。。。
大木落倚在榻边,亦感觉到药效开始发作。心里最清楚不过,哪里有什么丹药,不过是西域高昌国进贡给契丹皇帝的麻药丸,名作“押不芦”。之所以没有送去太医院,乃是因为她一直好奇这押不芦与曼陀罗究竟是不是同一种药物,用法与功效有何差别?
当初独居于闾山大石棚的时候,就曾看到过药典上对押不芦的记载,此药生于漠北,食其汁立死,以它药解之立苏。请教太医说以甘草亦或黄糖三日可解。。。。。。
倚着鸳鸯枕,只觉得昏昏欲睡,恍惚中听到廊上吵嚷的人声,兵刃铿然貌似刀兵相见。。。。。。
来者闯进牢门时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扬声高呼“传太医”,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闷声闷气,飘渺不定,许是——
耶律绾思?
“醒醒!萧卓贞。。。。。。萧卓贞你醒醒!”
耶律绾思胆战心惊,用力摇晃着眼皮子直打架的女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二人皆不能有所闪失。一个是陛下的心尖儿,一个是太后的命根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全家乃至全族都得赔上性命!
“押。。。。。。押。。。。。。押不芦。。。。。。”话音未落,女人两眼一闭便昏死了过去。。。。。。
四更天,耶律尧骨方才进入梦乡,就听见殿门外响起术律珲失魂落魄的鬼叫,“主子!主子——出事了,出大事了!”
“何事慌慌张张的?”慵懒坐起,示意宫人掌灯,叫内侍开门把人召了进来。“牢里?”问得谨慎,看似淡漠,那被囚的人儿却时时让他牵心。
“正是!可比这要命的还在后面呢,一队属珊兵强闯明王楼带走了天德!”
“什么?”哗啦一声掀起裘被,起身询问道,“因何?只为德妃受了点轻伤,就非要逼朕处死她么?”
“还,还有。。。。。。僭越之罪。”吞吞吐吐,硬着头皮呈秉道,“是三爷。。。。。。三爷去了牢里。。。。。。”
顾不上听那“僭越之罪”,一把提起奴才的衣襟,“谁放他进去的?耶律绾思在干什么?”
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狱卒说,太后下旨处死萧卓真,若非三爷去得巧,属珊可能已经把人处死了。您不是去了太后行营么?太后怎么说?”
“太后病重,行营里群魔乱舞。朕看属珊防卫森严,不愿冒险入营,勒马回来了。”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只手用力叩着涨闷的胸口,“见鬼!想不到这死老太婆居然来这一手!”
“三爷他衣衫不整。。。。。。昏死在牢里。。。。。。咳!要怪只怪萧卓贞她不知深浅,惹恼了太后。”
“昏死?”咳,衣衫不整倒像是意料中的事。
“是。。。。。。‘押不芦’。。。。。。”
耶律尧骨恍然想起昨日叫绾思把她的玩意儿统统带去,许她自己挑。心里暗暗咒骂:该死的!什么‘全凭陛下做主’,老早就被她算计了,她就知道他会这么干!
他已暗中排布兵马,对太后施压,只愿她在牢里能安生一点。。。。。。太后若能同意伐晋,想必也不会为难她。她倒好,蒙倒了李胡把太后给惹毛了。
罢了!
也算她费了一番心思,总不能由着李胡轻薄她。此事要怪就怪耶律绾思——该死!若不是那女人机灵,等他回去夷离毕院黄花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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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皇帝一道圣旨将耶律隆先贬回了原籍。次日一早,便告别了亲友,收拾起行装独自上了路,人还没走出临潢府就接到了术律府家奴快马加鞭送来的口信——
太后下令杀一儆百,母亲此时危在旦夕。。。。。。
“叔父皇就打算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母亲被处死么?”隆先剑眉紧锁,暗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小的来时,大将军方才进宫。大元帅对萧宫人一直心存非分之想,欲趁你娘被处死之前浑水摸鱼。。。。。。你娘心思机敏,设计药倒了大元帅,太后震怒,为了阻止陛下插手此事,星夜派人到明王楼拘走了皇子天德。”
“什么?”急火攻心,霎时觉得头晕目眩,扶着路边的垂杨柳恍恍惚惚地嘀咕道,“太后是非要杀我娘不可了。。。。。。。不行,我得回去,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把我娘救出来!”
“王子可有什么对策?”
少年一手撑着粗壮的树干沉默了半晌,颓然轻叹道,“我此时也没了主意。太后挟持天德,叔父皇岂敢轻举妄动?尤其是那牢里,只怕会生出变故。。。。。。”
正如耶律隆先所料,术律太后以失察之罪下旨将耶律绾思停职查办,夷离毕院现行政务暂由她亲自定夺。
耶律尧骨彻夜未眠,大睁着两只眼睛独自在寝殿里呆坐了一宿,暗暗为自己的轻率之举而忏悔。原以为此次胜券在握,眼下究竟是保她,还是保全天德?经他一手简拔的各路将帅皆已上表请战,与太后之间这场殊死的较量已如箭在弦上,一着不慎竟被太后摁住了软肋!
或是他生平杀戮太重,老天爷又将夺走他最最如意的儿子。万不得已时,只有牺牲天德。虽然不全是为了她。。。。。。
见鬼!
她会恨死他吧?
鸡叫了三遍,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了,忽听门外有人来报,不久前剃度出家的大贵妃终于被人从天福城带回了上京。为了履行当初对爱人的承诺,他已下旨勒令大木末还俗。并不是他叫那女人出家的,无奈解释起来太费劲,倒不如直接把她那身僧袍扒了更容易!
情绪异常低落,暂且无心召见任何人,亦或是不愿再面对那张脸。下令优待,暂且将人安排在术律大将军府,顺便叫茶花陪她拉拉家常,好好开导开导那该死的。。。。。。
此时,大木落在服下太医配置的解药之后,已慢慢地醒了过来。人依旧在大牢里,不见耶律绾思,但见几名围坐闲聊的属珊放下手中的酒碗,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冷冷嗤笑道,“呵,那贱货醒了。动手吧?太后有旨‘杀一儆百’,这边祸国殃民的妖孽可万万不能便宜了她!”
其中一人起身走到她身边,嘲讽地摇了摇头,“啧啧,一个异族的贱货,居然妄想做契丹的皇后!也是她运气不好,太后不过是想叫陛下明白与她老人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大木落吃力地撑起身子,虚弱地摇了摇头,“卓贞从没想过做什么皇后。。。。。。”
“入朝那日身着皇后吉服,众人亲眼所见;自恃王子生母,重伤德妃娘娘。你还敢嘴硬?”横眉怒目,“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来人呐——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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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属珊架进了刑房,大木落不由觉得鼻根发酸,眼泪不能自已地落了下来。。。。。。
可怕的糅躪就要开始了,而她依旧那么胆怯,连那些属珊女兵的脸都不敢看。她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那些骇人听闻折磨。痛苦——哪里才是终点?
身上仅罩着件单薄的囚袍,打着赤脚。圆润的胸圃印出清晰的轮廓,在昏黄的火光下急促起伏。
为首的属珊身形瘦高,上下打量着楚楚可怜的女犯,用力提起女人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今晚我等要好好地审问审问你。好多大刑你听所未听,闻所未闻。若识相,就速速招供,不然必叫你吃尽苦头!””
大木落忍不住抽泣,咬着两腮哭了起来。
“哈哈哈!”属珊张狂笑道,“害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招还是不招?”
“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招认的!”大木落努力止住哭声,咬紧牙根回应道。
为首的属珊一摆手,跟在后面的几个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三两下扯去她身上的袍子,那底下什麼也沒有穿。
大木落没有挣扎,反倒显得很从容。没有用手遮挡自己的胸怀和私處,只是直挺挺,一絲不挂地站在那里,挑衅似地望着眼前那些满眼妒忌的女人。
女将眉心紧锁,越看眼前这副柔婉婀娜的身子心里越不是滋味。沉默了片刻,突然厉声大喝,“吊到架子上去!”
大木落遂即被人像个“大”字一样,悬在了刑架上。一声未吭,黯然垂下眼帘。
女将背着手走到刑房中央,对着众姐妹调侃道:“果然是个尤物!别说是爷们儿,就是咱女人们见了也忍不住想摸她几把!”
众人嘲讽的目光不停地在她身上游移,从如雾的云鬟,凄迷的泪眼,细腻的粉颊,柔润的樱唇,滑向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丰丘,直到沟壑间那一点嫣红剔透的小痣。。。。。。
大木落紧咬着双唇,兀自回忆起当初在“留梦阁”那些零零碎碎地片段:挨了一通鞭子,生平第一次在一个陌生女人的面前暴露自己。。。。。。穆爷又是看又是摸,加之娼馆里的姐妹们时常半玩笑地摸摸索索,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一路从那放浪不羁的烟花巷里走来,别说对着几名女子,就算是一群男人,她也能淡然以对了。。。。。。
恍然明白了穆爷的用心——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
对于一名娼妓,什么是羞耻?什么又是尊严呢?
一只没有生命的玩偶而已!被人怎么亵渎,怎么凌虐都不足为奇。
人把自己放得低一些心里会少一点痛苦。习惯了就好,如果她从未走进‘辛夷坞’,如果她还是当初的大郡主,此时,她该如何能面对眼前这一幕?
一名属珊兴匆匆地步上前来,提起宽大的裤管讶异地望着她异常瘦削的裸足,咋咋呼呼地嚷道,“我老早就注意到这双迷死男人不偿命的脚!”抬眼望着魂游太虚的女犯问道,“你们渤海人也缠足么?契丹女人打小都要缠脚。你这脚长得好!一点没变形,纤巧得像比人少长了一根脚趾头!”
众人捧腹大笑,弄得大木落一头雾水。她并不知道契丹贵族女子有裹瘦脚的习俗,这里有句话叫“羞脚不羞奶”,女奴们坦胸漏乳的常见,暴露双脚才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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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后排的属珊女兵攥着拳头叫嚣道,“阿不里将军因为这贱人死得不明不白。把她的脚趾一根一根地砍下来,祭奠将军的在天之灵!”
大木落心中赫然一惊,方才得知阿布里的死讯,下意识地追问道,“你说什么?阿不里将军她。。。。。。”
“你还有脸问?都是因为你,陛下已叫人将她处死了!”
“是何罪名?”急切地追问。
“陛下杀人还需要名目么?”嗔目相对,恨不能食肉寝皮。
“阿不里乃属珊统军大将,官居二品,她不是军下的奴婢!”大木落咬紧牙关,据理力争,“陛下纵然有心杀她,也要寻个合适的罪名!上有国法,陛下不会轻率到公然与天下为敌。若凭一时之气就草菅人命,他该如何向满朝文武交代?”
“哼!阿不里将军就死在陛下的寝宫里,此事又当做何解释?”
“栽赃、陷害,有什么不可能?”紧攥着拳头,身子奋力前挺,将腕上的铁链挣得哗哗作响。
“说得倒轻巧!若非陛下贴身的内侍、宫女。谁人进得了陛下的寝宫?”
“这也是太后下旨杀我的原因之一么?”恍然明白了什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阿不里本是太后一手栽培的女虎将,陛下却凭借一时之气就下令处死了她。陛下时常会感情用事,留她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何其危险?
“哼,你的罪名还多着呢!那有厚厚的一本,只等你认罪画押!”女将扬手指着案头的刑讯簿,“阿不里将军因为你而枉死狱中,我等姐妹一场,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告慰将军的在天之灵!”
大木落神色淡定,凛然嗤笑道,“哈,我笑尔等糊涂!卓贞一死,真凶便可逍遥法外。也怪太后偏听偏信,指使尔等草率行事。我为阿不里将军的在天之灵悲恸,诸位若当真以阿不里将军为生死姐妹,何不辕门请见,与大圣皇帝当面对质?”
“这。。。。。。”众属珊左右相视,心里不免有些犹豫。对方所说貌似也有几分道理。。。。。。
大木落见众人稍有动摇,接着说道,“卓贞日前因不慎冒犯德妃娘娘而入狱,陛下明知我被拘夷离毕院,又怎会冒此风险激怒太后?陛下雄才大略,对太后更是毕恭毕敬,仁孝之至。太后正在病中,尔等把陛下当成三岁的小孩子了!”
为首的女将见诸位姐妹面露疑惑,慌忙打断对方的狡辩之词,“你这妖孽,果然巧舌如簧!少废话,来人哪——给我用刑!”
众属珊在女将的指挥下使劲拉动刑架上的绳索,使女犯的双脚几乎碰到她的双手。大木落脊背朝下,头面向后仰,胳膊肘挨著膝盖,两臂和兩腿大张,桃花幽谷门户大开,正对着刑架前一张张嘲讽坏笑的脸。
女将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说笑道:“這捆吊女犯的方法叫作‘芙蓉待放’。你们看,她这像不像一朵似开不开的芙蓉花啊?”
行房内一陣哄堂大笑。
拍马屁地跟班儿上前一步,谄媚地附和道:“开得夠大了!”说着,伸手扯了扯女犯俬處细软贴服的绒毛,探入莲瓣放肆地撥弄了一下。
被吊得仰面朝天的大木落一阵挣扎,把铁链弄得“嘩嘩”直响,刑房里爆发出阵阵婬笑,忽听女将咬牙低咒道:“开得不大。过一会,这芙蓉要怒放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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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抄起案头的藤条,对着“待放的芙蓉”狠狠笞打了几下。每打一下逼供一次,大木落猛烈挣扎,眼看着自己的俬處在一下又一下的鞭笞下被摧殘得鮮血淋漓,却依旧不肯招供。女将遂命两名属珊揪住垂坠的长发,用力提起她的头,逼她看自己一糸不褂的下贱样子。
大木落头发被人死死的拽着,扫了一眼皮开肉绽的下身,脸不禁紅到了耳根,慌忙闭上了眼。
女将撇嘴一笑,大声呵斥道:“睜眼!我要你看著自己受刑。你若再敢闭眼,我就叫人把你泡在糞坑里,顿顿饭都给你灌屎灌尿。”
心不由砰砰直跳,她知道这群丧心病狂的女人说得出、做得到!恐惧,忍不住急促的抽噎。
女将自头顶拔下一根明晃晃的簪,让众人把捆住她手脚的绳索同時朝下放了放,举手抓住大木落的右脚,嚷嚷道:“你看好——”
大木落一睜眼,只见女将抓着她精巧而纤瘦的玉脚,用簪头抵住脚心,使劲地扎了进去。
“啊。。。。。。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彻囹圄。血淋淋的簪头从脚背上透了出來。旁边的两个女人死命地揪着她的头发,攥着她的胳膊,才止住了猛烈的摆动。
“马屁精”此时也拔下了发簪,抵住大木落的左脚心,笑问道:“你招是不招?”
大木落半眯着双眼,虽然被抓住了头发,还是尽力地摇了摇头。
“马屁精”故意刺得很慢,簪头刺穿脚心之后还左右徐徐地鑚动。。。。。。
“呀。。。。。。呀。。。。。。哎呀。。。。。。”
揣着头发的两名属珊吃力地抬起女人猛烈摆动的头颅,逼她看著自己因疼痛而剧烈抽搐的双脚。
簪头终于从脚背透了出来,女将摸了摸布满她额前的汗珠,对颤抖呻吟着的大木落说道:“怎么样?我方才和你说过,拒不供认定叫你吃尽苦头。你现在改变主意没有?”說著,嗖的一声拔出簪子,抓住女犯的右乳羞辱玩挵。
大木落瞬间意识到这女人下一步的动作,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心里万分恐惧,却还是顽强地摇了摇头。眼看着簪头徐徐地刺入身体,拼命地挣扎,把刑架上的铁链震得“砰砰”狂响。。。。。。
“马屁精”方要上前帮忙,忽听房门外一声大喝,“住手!没有我父亲的手谕,何人敢在夷离毕院造次?”
“耶律休哥?”属珊女将停了手,蔑然扫了一眼门前乳臭未干的小子,“太后懿旨,将你父亲停职查办,夷离毕院暂由太后亲自掌管!怎么,你没接到旨意么?还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耶律休哥摸了摸溜光锃亮的头顶,随手拢了拢额前的刘海。正是少年气盛,口无遮拦,“太后算个俅!举国上下除了皇帝陛下和我亲爹,别人的话小爷全当放屁!”
女将眉心一紧,扬手指着休哥的鼻子,“你想谋反?”
“呵,把我爹关起来,爷就不高兴!爷今儿就反了,怎么着?”哗啦一声抽出马刀,嚓嚓两声脆响,左右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抛出了老远,落了地。霍然转身将血淋淋的刀口架在了女将的脖子上,对着身后的护卫一摆手,“来人哪,把这帮作死的娘们儿给爷拖下去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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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被人从刑架上放了下来,蜷起赤倮的身体,惶恐地望着神情傲慢的挺拔少年。
耶律休哥抚摸着衣领上的白毛,默默打量着瘫坐在地上妇人,淡然笑道,“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你,却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几分姿色。今日所受的苦,乃是你应得的报应。你是否还记得我云珠姑姑是怎么死的?”
沉默,无需辩驳。茶花的罪过即是她的罪过。。。。。。
“我父亲原本可以救你的。。。。。。你明白么?”躬身打量着她的脸,微微挑眉,“堂堂南院夷里堇岂是他人说关就能关起来的?”
大木落了然点了点头,强忍着抽噎,说道,“懂了,我懂。”
“可怜陛下他对你情深意重,我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帮娘们把你弄死。惹得陛下与太后撕破脸皮,于公于私都没有一点好处。”
苦涩嗤笑,“呵,呵呵,枉我还好心写下遗言,替你爹澄清罪名。。。。。。”
“你该庆幸!若非你的所作所为感动了我爹,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转身看了看身后手捧囚衣的随从,俨然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来呀——给她衣裳,去叫个大夫。穿哪件不穿哪件你自己看着办,我爹这可都是为你好。”提起刀尖在胡乱丢于地上的衣裳里翻挑,将女人之前写下的遗书翻了出来,如意地撇了撇嘴角,吩咐道,“留下两个把她抬回牢房,其余的随我去向陛下请罪。。。。。。”
耶律隆先为救母亲,违抗圣旨连夜返回了临潢府。远远望见上京恢弘的城门,暗暗盘算着对策。耳边隐约传来隆隆地马蹄声,回身一看,被明晃晃的一片火把吓了一跳。
“隆先!”
深夜里看不清,那嗓音却让人心里一亮——是耶律阮,他的亲兄弟!“兀欲哥哥,是你吗?”丢下手里的包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切地飞奔而去。
“哈!兄弟,你可想死我了!”旋身下了马,提起肩膀在弟弟的肩头狠狠撞了两下。
“兄长此处来京所为何事?公干还是私事?”
“听说你有难,特地赶来替你解围的。”
“哦?兄长不是被叔父皇派到西陲吐谷浑去了么?”
“不错!可近日里陛下跟太后政见相左,召我秘密还京,部署兵马扼住大元帅亲统兵马之左翼。。。。。。”
“你带着兵马这般招摇过市,岂不将叔父皇处心积虑的周密计划暴露了?”
“是啊,的确是暴露了。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你娘,只好破釜沉舟,拼死一搏了!”
“会掉脑袋的!”
“事若不成,脑袋搬家事小,诛灭满门事大。所以,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呃?”隆先恍然一愣,“是叔父皇的意思?”
“呵,事若成了就是叔父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事若不成就是咱们俩忤逆犯上,窜通一气。。。。。。”
隆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当下喜形于色,“呵,我就知道叔父皇不是那薄情寡义之人,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娘被处死的!”
耶律阮扬手揽上兄弟的肩膀,耸肩坏笑,“嘿嘿,叫我说叔父皇上辈子八成是欠了你娘的!论美貌,那唐宫里美人数以万计。极尽所能,也不过求得一夜之欢。论才情,我娘比她怎样?五娘高云云又如何?能与她平分秋色的女子也大有人在。
从前,我一直想不通,叔父皇怎么就那么没定力,为了个女人咋就魔障了呢?直到自己也中了魔障,才知道爱情这东西从来就没有道理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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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营里的铃鼓声终于停了下来,术律太后张开双眼,自凤榻上缓缓坐了起来。
“太后——”耶律习宁赶忙上前一步,殷勤地在背后扶了一把,接过宫人手里的药碗小心翼翼地推送到主子嘴边,“太后感觉如何?趁热把这汤药喝了。”
“呦,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恍然打了个哈欠,貌似有些惊讶。
习宁放下药碗,黯然垂下眉头,“您老人家取笑我,此时,我还回得去么?”轻声啜泣,扬手抹了把眼泪,“陛下一心想要大权独揽。为迫使太后淡出朝廷,纠集一杆党羽连日在日月宫里密谋。风传各路大军早已在京门内外潜伏集结,伺机而动。陛下得知我偏心太后,跑来行营告密,非把我千刀万剐了不可!”
“哼!”述律平冷冷一笑,“尧骨一向耿直、厚道,如今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哀家都快不认识他了!”仰头喝完了药,推开玉碗说道,“更可恶的是那贱人——她罪该万死!图欲客死他乡,一半是她之过失;如今又想将谁害死?”
“太后所言极是。俗话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陛下和大元帅皆太后所生,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个太后都于心不忍。东丹王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太后,她还想再害死太后一个儿子?分明是早有预谋,成心祸乱我大辽!只恨陛下为色相所惑,不知其心歹毒!”
“哼,妖物可憎!倚仗皇帝的宠爱竟敢冒犯德妃,哀家不杀她,不足以正视听!”狠狠在榻边拍了一巴掌,“可恨李胡那不争气的混账!居然摸去了牢房。。。。。。明知道尧骨被那骚狐狸迷得七荤八素,他倒衣衫不整,醉死在牢里!他不知道他那兄弟的阎王脾气么?一觉醒来,他打算如何面对尧骨?”
“是这话!”恳切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才劝太后当机立断啊!”
“唉,”述律平拢了拢散落的碎发,无奈地点了点头,“待李胡醒来,尧骨断然不会善罢甘休!叫哀家这当娘的怎么办?”
跪地一拜,“陛下一心翻转乾坤,还望太后早作打算!”
沉沉苦笑,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呵呵,不妨事!萧家人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李胡辖制天下兵马。。。。。。”
“这么说,太后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强忍着浮上脸颊的喜悦。
微微挑眉,半真半假对笑道,“呵!哪怕只为了你耶律习宁的一片忠心,哀家也只能背水一战了!若李胡登基,你耶律习宁便有开国之功。否则,呵呵。。。。。。”
述律平表面上淡定,心里暗暗咒骂李胡那不成器的东西:天杀的冤家!惹谁不好,怎就偏去招惹尧骨的女人呢?尧骨不是图欲,可见李胡还不了解他二哥。非她这老婆子穷兵黩武,尧骨无德,她若有心袒护李胡,对方势必要鱼死网破,这一战是非战不可!
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选尧骨即位呢?
图欲太有主见,不易摆布。总觉得尧骨心思单纯,却没想到总有那么一天他也会长大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禀,“禀太后,耶律休哥带兵闯入夷离毕院阻挠刑讯,诛杀我数名属珊!他还口出狂言,辱骂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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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大贺部耶律休哥恳请觐见!”禁殿外传来内侍失魂落魄的呐喊。
耶律尧骨心里本就烦躁不安,一听这不成体统的鬼叫声便愈发的心烦意乱,咬牙抱怨道,“一帮没用的东西!嚷嚷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回主子:世子。。。。。。世子他带着萧宫人的遗书。。。。。。”传话的内侍战战兢兢,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那张“阎王脸”。
“什么?”大惊失色,轰然起身,一把提起对方的衣襟,怀疑自己的听错了,反复证实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主子息怒!”小奴才脸色煞白,当即吓尿了裤子,“世子他。。。。。。他带着萧宫人的遗书跪在宫门外。。。。。。恳求,恳求——”“觐见”二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已被愤怒的皇帝抛出了几丈远,狠狠撞上宫殿的立柱,当下咽了气。
“废物!”
耶律尧骨低斥一声,疾步跨过鼻口淌血的尸体急匆匆往外走。鼻翼阵阵发酸,想要痛痛快快地大骂一通,却干着嘴,发不出声。。。。。。
远远望见耶律休哥在宫门前左右徘徊,斥退左右,扬声责问道,“混蛋!萧卓贞她怎么了?临行前朕再三叮嘱你爹,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就灭了你们全族!”
“陛下——”休哥心里一惊,慌忙跪地朝拜,“陛下息怒!太后下令将我爹停职关押,幸而臣去得及时才将人救下。那些属珊心思歹毒,假公济私,萧宫人在刑房里吃了尽苦头,险些命丧黄泉。臣不得已只好与太后指派的那群‘母狗’兵刃相见,砍了几颗狗头,才将萧宫人救下。想必此时已经有人到行营告密去了,只怕太后她会。。。。。。”
高悬在耶律尧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了地,长疏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小表弟的肩膀,“起来吧!有朕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相反,朕还要重重赏你!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太后明知道萧卓贞对朕意味着什么,她居然一意孤行执意要她的命。。。。。。既然如此,就别怪朕这个当儿子的翻脸无情。她一心想要鱼死网破,好——朕就陪她玉石俱焚!”
“事关社稷安危,恳请陛下三思!”休哥伏地叩拜,一字不落地重复着来前父亲嘱咐他的话。
“呵呵,社稷。。。。。。朕不是人皇王,时时念着‘三千里江山,八百万黎民’,朕绝不委屈自己。。。。。。”
“可——”
果断地一挥手,止住了对方冠冕堂皇的废话,“朕是个昏君,从来就是。江山、美人于朕不过是一场消遣解闷的逐鹿游戏。朕已经烦了,朕厌倦了这个游戏,亦或,朕从来就不在戏里。。。。。。朕腻味了,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仗!皇兄的悲剧在于,一心想把事情做好。。。。。。”
“西有强敌虎视眈眈,东有高丽伺机寻衅,南方更是强敌林立。。。。。。陛下,契丹禁不住刀兵战火,内战一起,社稷危矣!”
蔑然扫了对方一眼,转身荡过他面前,“你干嘛不去劝劝太后呢?只找朕这‘软柿子’捏。”冷冷嗤笑,“呵,朕料太后也是这么想的——内战一起,朕便成了不忠不孝的千古罪人。她一直觉得自己德被苍生,母仪天下,时时忍气吞声,处处顾全大局。可她的德行在哪儿呢?谁能告诉朕,太后的德行在哪儿?她若真有德行那玩意,她怎么不退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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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习宁在太后寝帐外焦虑徘徊,惊见传令官惶然来报,耶律休哥赴龙眉宫负荆请罪,大圣皇帝不但未曾问罪论处,反倒予以重赏!
急忙转身入帐通禀,贴在主子耳边谨慎地劝谏道,“果然如太后所料,陛下看似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这分明是在挑衅,依奴婢之见,这分明就是宣战的信号!”
术律平敛眉沉思了片刻,缓缓起身在座下踱了几个来回。前所未有地谨慎,微微松懈的脸上透出淡淡的颓唐,轻声问道:“派人去看看,李胡醒了么?”一颗心高悬不下——萧家,真正能倚仗的人又有几个?父兄之辈皆已年迈,她那些至亲的兄弟、侄儿们。。。。。。。
唉,想起来,真叫人寒心啊!
最可恨的便是术律珲那混账小子,实在叫她太失望了!如今那萧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更大一部分人都在谨慎观望,这仗一打起来,第一回合是至关重要的。只有站了上风,才能赢得更多的支持。这就要看李胡的本事了。。。。。。
在衙帐内闭目静坐了片刻,被派去问话的属珊疾步跨进帐门,跪地一拜,“启禀太后,大元帅他一早就醒了。宿卫说,来不及用膳便急匆匆回了府,仿佛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胡闹!”砰地拍案而起,“这是哀家的行营!他要来便来。想走便走,连个照顾都不打。此非常时期,哀家正要找他商量对策呢,这可好,谁知他又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术律平气得拍桌子瞪眼,殊不知她那宝贝儿子李胡突然离开行营乃是因为出了惊天的大事。那夜被人迷倒,醉得不省人事,一觉醒来恍然发觉挂在腰间的锦囊不见了。三军主帅丢了兵符,此事若被老娘知道,非砍了他的脑袋不可!
这该如何是好?
李胡前思后想,终于决定暂且隐瞒不报,先到大牢里找找再说。隐约记得那贱人替她解了玉带,有心或是无意?八成是丢在牢房里了。。。。。。
牢房里光线昏暗,大木落蓬头垢面,忍着钻心的剧痛仰在榻上,紧闭着双眼,耳边时而传来老鼠厮打的尖叫声。
耶律休哥临走前叫人去请大夫,留下来的两名护卫却贪墨了银两,将她丢回牢房认她自生自灭了。有些气愤,更多的是无奈:世间的一切事,成与败,存与亡都是无量缘分和合的结果,一个人永远想不到自己是因为怎样的细节而死的。这两名士兵或许是她前世的冤亲债主,这都是她的报应,她的报应。。。。。。
一线灵光,莫名忆起当初在汗王府受伤那夜的旧事,暗自庆幸,契丹皇帝慷慨地给了她一张琥珀床。
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吃力地滚下了地,在草堆里摸索着藏匿起来的锦囊,掏出一枚兵符,以锋利的棱角用力刮磨着琥珀碎屑,小心沾起,轻轻涂抹在两脚的伤口上。
不久,汹涌如注的鲜血终于止住了,长长出了口气,将兵符小心塞入锦囊,再度藏进了杂乱的草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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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奉旨将大木末接到自家府邸,回身看了看尼姑的秃头,走到即将临盆的“母老虎”身边小声嘀咕道,“人交给你了,主子嘱咐你好好开导开导她,劝她还俗。”
“干嘛?”茶花一直在为牢房里的好姐妹担心,暗暗埋怨皇帝装聋作哑,置之不理。一看那秃头尼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丢下手里的女红活计,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把个尼姑领回来,你不嫌晦气啊你!主子爷要是想‘一箭双雕’那他可就打错算盘了!”
无可奈何地一攒眉,“哎?胡说什么呢?主子爷对‘小木末’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茶花两腮一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吃秤砣的是‘王八’。得空看我不到主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就说有人说他是‘那个东西’!”扬手比划着龟爬的样子。
“砍了我的脑袋对你有什么好处?”径自倒了杯茶,懒洋洋地扫了对方一眼,“你是打算就地改嫁啊,还是打算卷了我的万贯家财回高丽?”
“切!回高丽改嫁。量我那亲爹也不会亏待我,保证给我选个更有钱的女婿!”
“嫁给我委屈您了!”一脸假笑,吊儿郎当地揶揄道,“您应该嫁给公子王孙啊!怎么也得给亲王郡王做个填房什么的。”
大木末心烦意乱,上前一步打断了二人的争执,“你们俩有完没完?我姐姐她到底怎么样了?”
“人在牢里,见了红,挂了彩。”术律珲不冷不热的回应。
“我听说,半条命没了。。。。。。”茶花一手捂着圆滚滚的肚子,颓然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主子爷是怎么想的?就打算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折磨死么?
“主子自有主子的打算,妇道人家少插嘴!主子统筹全盘,岂能因为一个女人就乱了阵脚?”
“会死人的!”茶花抻着脖子,张牙舞爪地叫嚣道,“我在牢里待过,那是一帮没人性的畜生!早知道是‘送死’,我就不该帮他哄‘小木末’回来!我还当自己是月老呢,唯愿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下才知道,我是催命的小鬼!”
“姐姐她在哪儿?此时的处境很危险么?”大木末心中一惊,急切地追问道。
“在夷离毕院的大牢里。”茶花紧敛眉心,拖着日渐沉重的身子在桌旁坐了下来,“若非我这肚里的娃儿即将临盆,我早就冲进宫找皇帝说理去了。是我不好,我有私心,十月怀胎不易,我一心想把这娃儿生下来。。。。。。”
“王姐人在何处?带我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造下的孽,我不地狱,谁入地狱?”
“你?”茶花诧异抬眼,打量着大木末脸上凛然的傲气。
“是!”走进术律大将身边,刻意压低嗓音说道,“已经换过一次了,想办法送我进去,再把王姐换出来。”
“这。。。。。。倒是个办法。可。。。。。。你也不比她多一条命啊。。。。。。”善哉!若对方一心成全,这倒打消了主子爷心头的顾虑。
“一场悲剧因我而起,算我还她的吧。”紧闭双眼,强忍着冲上鼻根的酸楚,“我这辈子亏欠了她,业债不还,恐怕下辈子不只是情场怨敌,给她当牛做马也说不定呢!”
“既然如此,我即刻下去安排。”抬眼看了看尼姑锃亮的秃头,“可你这脑袋。。。。。。”
茶花站起身,摇头晃脑地自夸道,“小菜一碟!你自管下去准备,这颗秃头就包在我身上!”望着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追出门外,咬牙咋呼道,“哎——把人接出来就送走,让那个‘王八’后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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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李胡带着一队人马直奔大惕隐司而来。挡开迎面而来的属珊,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衙门。
“大元帅,大元帅。。。。。。”几名属珊小声合计了一下,紧追几步跟上前来。
李胡丢了兵符,急火攻心,转回身扬起马鞭,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道,“都给爷滚!少在爷背后磨磨叨叨的!”
“太后懿旨,没有她的手谕——”属珊话没说完,一鞭子已经迎面打来,“啪”的一声,皮开肉绽,猩红四溅。。。。。。
几名属珊当即停了步,脸色煞白,怯怯地站在那里。李胡一脸怒气,摆手招呼着随行的人马,“把这帮娘们给爷看好了!没爷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放行!”
“是!”众护卫抱拳一拜。
李胡抹去光脑门儿上细密的汗珠,带着三五名随从甩开大步直奔监牢。一进门就缴了守牢属珊的兵械。下令将人绑了,气势汹汹地去找那不知死活的贱人算账。
锁链哗啦啦一串碎响,吵醒了高热昏睡中的大木落。双眼吃力地张开一条缝,隐约看到牢门外模糊的人影。
“贱人!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诓骗本帅?”李胡“咣铛”一声踹开牢门,骂骂咧咧地直冲向卧榻。
“呵,呵呵。。。。。。”大木落沉沉嗤笑,眼角悄然泻下一缕浊泪,轻声嘲讽道,“就凭你?”微微张开美睫,蔑然扫了他一眼,“你既没有人皇王的旷世才情,亦没有陛下的英雄豪气,你凭什么?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算是烟花巷的娼妓也不会这么作践自己。”
“兵符呢?”强忍着想掐死她的冲动,攥着囚服的衣襟,一把将人从榻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什么兵符,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你少他妈给爷装傻充愣!爷的锦囊去了哪里?”
“那时我也昏醉不醒,谁知道你丢在了什么地方?被什么人故意拿走了也说不定。。。。。。”
“我说,你的脑袋怕是快要搬家了!”
“你——你敢咒爷死?”“咣当”一声把人拖到了地上,不由分说狠狠给了几脚,“狗娘养的!敢咒爷死?爷就是掉脑袋也要拉你垫背!”一个俯身扑了上去,急不可耐地撕扯着女人身上的衣服。
没有丝毫的挣扎,紧闭着双眼任凭对方在她身上胡作非为,嘴里轻声呢喃,“别费劲了。。。。。。不如给我一刀来的痛快。。。。。。”
“你——”李胡愕然一愣,停了手,诧异的目光顺着女人半倮的身子移向突然被一道狭长阴影遮蔽的牢门。
“住手——你这个混蛋!”
大木落恍然张开眼睛,循着熟悉的女声锁定了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木末。。。。。。”两片嘴唇轻轻碰了碰,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大木末依旧不愿与她那“累世亏欠的怨敌”多废话,对着李胡咆哮道,“还不把人放了?你聋了么?”
李胡双眼微眯,满心疑惑地打量着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耶律德光千里迢迢把我押来上京,逼我还俗!我自愿皈依佛门,至死不悔。就因为你身下那女人的一句蠢话,他连我最后的一点点自由都夺去了!”大木末整了整身上的属珊军服,哗的一声剥落了马鬃做成的假头套,举步走进了牢门,“耶律李胡,你太贪心了。。。。。。皇帝陛下有一句常挂在嘴边的话,他丢弃的东西,不代表别人可以继续用。何况我那时并没有被废,是你和耶律习宁串通一气。。。。。。你都忘光了吗?”
神色慌乱,强撑气势叫嚣道,“再敢胡说八道,爷割了你的舌头!”
“你慌什么?你知道耶律习宁犯下如此重罪,为什么能苟活到现在么?你以为皇帝留着她,留着我,是念及旧情或只是为了打扫庭院么?呵呵。。。。。如今,你我串供,她死;我与她串供,你死!大元帅啊,你可要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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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李胡眼露凶光,恨得咬牙切齿,愤然推开身下的女人,起身大嚷道,“好你个贱人!胆敢要挟本帅?这大惕隐司里里外外都是本帅的人,你就不怕本帅要了你的命?”
大木末仰首嗤笑,“呵呵,你的人?那我是怎么进来的?这话应该我说才是。当日你毁我清白,此仇未报,你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命么?”
转身望着和衣坐起身的女人,阴郁地一撇嘴,“你敢轻举妄动,我叫你们俩一起死!”
“动手吧!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举步上前,在王姐面前蹲下身来,嘲讽一笑,“她死,是罪有应得。我死了,你跟耶律习宁勾结谋反的事,就有了铁板钉钉的铁证!笔录证供均在术律大将手里,天黑之前我若回不去,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子吧!陛下已秘密调派兵马控制了临潢府往来的要塞,你那太后老娘自顾不暇,别指望她老人家来救你了!”
“你——”指着对方的鼻子,暗暗权衡着实力与得失。。。。。。。
“大元帅是个聪明人,您和耶律习宁总要有一个人伏法认罪。”
“仅凭你一面之词?”轻蔑地扬起下颌。
“哈,还有她——我朝三暮四的王姐!你不会不知道,她的话在耶律德光心里的分量。呵,哪怕是句蠢话。”
“这。。。。。。”丢了兵符,李胡以为此时万万不可泄露这秘密。这话一出口,他和老娘的命可能就没了。思量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探问道,“我只是不明白,皇帝哥哥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时至今日才想要兴师问罪?”
“因为太后,这还不够明白么?他得稳住太后,在太后面前装疯卖傻,当时若要杀你,太后执意护短,备不住直接把他废了!”
“你是说二哥他。。。。。。真打算大权独揽,跟太后宣战了?”
“呵,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只爱打猎,喂鹰,跟女人鬼混么?如今,你的命就攥在我们的手里,全凭我姐妹二人如何做供。不想死就细数耶律习宁的十大罪状,到皇帝面前好好地参她一本!叫她死——碎尸万段,最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胡眯起赤红的双眼,露出一脸狐疑,“呵,本帅怎么知道奏本递上去之后,你二人会不会出尔反尔?”
“大元帅——”大木末不耐烦地插话道,“皇帝若有心置你于死地,你早就死了!何况,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不错。”木落整理好衣衫,强忍双脚的剧痛吃力地撑起虚弱的身体,恳切地劝慰道,“人皇王一去,陛下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兄弟。当年太祖即位诸弟叛乱,他老人家尚且念及兄弟之谊,不肯开诛杀手足的先例。人皇王的死,乃是陛下心头不可弥补的创口。只要你肯认错,陛下决不会治罪于你。
陛下处事果决,可那并不代表他全无心机,正如王妹所说,如果他想杀你,你恐怕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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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李胡思来想去,暗暗决定回行营与母后商议之后再做计议。不知外面局势如何,以为继续争执无益。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终于答应与大氏姐妹联手将耶律习宁置于死地。。。。。。
最让他担心的还是丢失的兵符,临行前转向撑坐在窄榻边的萧卓贞,隐晦地探问道,“本帅只要你一句实话,那东西——你到底见过没有?”
“没有。”大木落气定神闲,撒谎一向不打草稿,“这牢房只有巴掌大,若信不过您自管派兵来细搜!”长长舒了口气,眼下量这泼材也不敢轻举妄动。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方才木末若是不来,这出戏又该如何收场?
“何物?”大木末心直口快地追问,并不知道李胡能如此服服帖帖地收敛听命,但因丢失了兵符,丧失了还击的能力,不得已而为之。
“没,没什么。”大木落侧目看了看李胡,随口替对方敷衍。
李胡眉宇紧锁,望着木末怔了半晌,暗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恐坏了大事,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转身出了狱门。
“木末——”大木落扫了一眼牢门外愤然离去的背影,鼓起勇气唤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木末淡淡瞥了她一眼,冷然回应道“如今,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对不起。最初。。。。。。最初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你的夫君。阴差阳错,他也不知其中原委,所以才酿成大错。”
“别说了!”不耐烦地打断对方,“怪我自以为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他是个契丹男人,外面花红柳绿,府上妻妾成群。我却一心把他当成了‘我的’。”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爱——或许这就是爱吧?我几乎忘记了,我嫁给了一个契丹人。”
“渤海人,又能好到哪儿去?王叔,弓师傅,还有我们的父亲。。。。。。烟花巷生意兴隆,何曾少了花前月下的宾客?贩夫走卒出入‘留梦阁’,达官贵人下马‘辛夷坞’。看尽世间百态,我对‘专一’早已不存幻想。”
“可你却得到了。”冷然扫了姐姐一眼,嗤笑,“呵,站着说话不腰疼!”
“人生一世,无非‘求之不得’,青灯古佛——我之所欲。却深陷这污淖恶世,一刻不得清静。你一心向往红尘情慾,到头来却遁入空门。人活一世,不过如此——想要的是得不到的,得到的是想不到的。
直到,不再追逐什么。只能等生命徐徐展开画卷,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而多半是沮丧,或是震惊,如人所愿事十之一二。十之八九都不是如你所愿。怎奈逃不掉,唯有苦中作乐。。。。。。”
挑眉打量着对方,“你说的都是真话么?你心里当真只装着青灯古佛?”
“不错。除此之外,了无一物。”
“呵呵,既然如此,你就扮作我,离开上京清修去吧。”不信对方能如此洒脱。不过是故作高深,绝舍不得离开那见鬼的男人!
“我早有此打算,却被他设计诓来皇都。。。。。。”
“既然如此,何不再换一次?你扮作我,我扮作你,岂不皆大欢喜?”对那个男人早就死心了。只想揭穿王姐,揭穿那那副故作高深的虚伪画皮。
“呵呵。。。。。。”大木落摇头苦笑,“好,就依你。”
何必?何必?
她这情痴的王妹始终不相信她有一颗厌离红尘的心。因为半世不同的经历,人之所欲是截然不同的。没有得到过爱,所以向往爱;缕缕被爱所伤,因而向往出离。
若真能瞒过他,也算‘皆大欢喜’的结果。然而纸里包不住火,又能瞒他几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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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李胡灰溜溜地回到了太后行营,屏退左右,硬着头皮坦白了自己丢失兵符之事。一向心平气和的述律平当下变了脸色,大骂一声“混蛋!”挥手就是两个嘴巴。。。。。。
真真是不成器的东西!不怪阿保机在世时说“大儿心思巧,二儿易成功,小儿李胡远远比不上他的兄长。。。。。。”刀架在脖子上,原指望他护国保驾呢。他倒好。。。。。。
唉——
还得说太祖皇帝颇具识人之明!
术律珲、萧翰,还有萧家那群不甚长进,时常跟着尧骨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会听命于她吗?
惊觉心头一震,如梦初醒——恍然发觉自己小觑了这帮不学无术的年轻后生!
纵然萧家的老辈对她惟命是从,但毕竟上了年纪,真正马前效力的乃是这帮初出茅庐的侄孙辈。尧骨平日里招呼一群狐朋狗友牵鹰驾犬,赛马田猎,纵酒放歌。。。。。。是成于不经意,还是煞费了一番心机?
李胡真真该死!千不该万不该为那贱人醉倒在牢房里,怎知这不是尧骨有意设下的美人计?
在偌大的衙帐里默默地踱了几个来回,沉沉一声叹息,轻问道,“大惕隐司情况如何?”
“儿臣急于寻回兵符,缴了属珊的兵械,直闯入衙门大牢。谁知居然叫术律珲那混账东西钻了空子。硬说我的随从违抗懿旨,率兵将人全数拿下了。”
“呵,”摇头苦笑,狠狠地责斥道,“他说错了么?你若遵从哀家的旨意,能铸成这样的大错么?你抗旨不尊,叫他人落下口实,弄得满盘皆输你可知罪么?”指着逆子的手剧烈颤抖,“你你你。。。。。。你给我跪下!”
李胡“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服气地小声争辩道,“儿臣也不想啊,只怪那术律珲太狡猾!母后只需授我一道旨意,看我带兵杀进大惕隐司将那混账连那贱人一并绑回来!”
“就凭你?”冷冷嗤笑,淡淡瞥了李胡一眼,“师出,要有名!你一个违逆懿旨的重犯,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若继续由着你胡作非为,赶明儿哀家的懿旨将行同儿戏。你这是存心给哀家找麻烦,跟耶律尧骨联手逼老娘下野!”
“母后息怒,母后息怒。。。。。。”李胡赶忙跪上眼前,好生劝慰道,“您老人家身经百战、神机妙算,一定要想个补救的对策啊!”
“哀家一时也没了主意,倒不如问问习宁,听听她的想法。”
“嗐!您说起习宁我就一肚子火,不瞒您老人家说,她耶律习宁才是罪魁祸首。。。。。。”
话分两头。
大木末扶着王姐走出了牢房,那懒散的架势看似有些敷衍,望着等候在狱门外的术律珲释然一声长叹,“人交给你了!即刻送她出城。我替她坐牢。从今往后我便是她,她便是我。谁人说漏了半句,天打五雷轰!”
术律珲上下打量了木末半晌,揉了揉鼻子笑道,“呵,我替茶花谢你!废话不多说,这就叫人送她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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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潜人唤来早已恭候在巷口的马车,为确保万无一失,亲自驾车将换下来的萧宫人送出了京城。
远远望见跨马恭候在驿路边的高模翰,微微转回头对着车仓里的女人说道,“送你南下的高将军乃是你的同族。一路上有他照应,你大可放心。”
“去哪里?”大木落眉宇紧锁,强忍着脚伤的剧痛轻声问道。
“如你所愿——去幽州。”
“多谢将军成全。。。。。。”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抬眼望向远处马背上的高模翰,“是陛下的主意?”
“不,不是,是茶花的主意。”
“呃?”微微有些失望,暗暗平复着心头的沮丧。人啊,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只待大局一定,主子很快就会念起你的。那个‘秃头尼姑’是瞒不过他,我也没这个胆量。等主子问起,我便如实回秉。幽州有一处不错的园子,当日主子只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了。见那园中落木萧萧,我这做奴才的妄自揣度,主子爷怕是又犯了心病。。。。。。”
“叫我住在那里么?”轻拢颊边的乱发。
“正是。”轻松一笑,“茶花嘱咐我偷偷把你送走,让主子爷后悔去吧!我可没她那么傻,也没长俩胆儿,不能拿一家人的性命开玩笑。主子不问便罢,如若问起,我便据实回答。若无暇问津,算你走运了。。。。。。”
“软禁?”说不清为什么,这辈子一直会被人出于各种理由羁留禁足。
“不不不,派些人手主要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确保万无一失。”算句真话吧?这的确是他的最重要的目的之一。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些私心,譬如,但求主子一乐,也好借此讹点银子什么的。。。。。。
“还请术律大将军关照王妹,木末只是一时赌气,并非恶意欺君。万一。。。。。。还请大将军发发慈悲,替她打个圆场同陛下求情,切莫眼睁睁地看着她送命!”
“这个嘛,就要看她个人的造化了。她若毫不隐瞒地道出实情,不但无过,甚至有功。她若死性不改,一心妄想假扮成你,这要再被主子爷揭穿了,非死即伤,惹得龙颜震怒,那可真够她喝一壶的。”
“她该明白,瞒不住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气。她不是不懂,只是想证实我的言不由衷。我了解王妹的个性,好强,争胜。放心吧,她自有分寸。陛下那里还望大将军做个铺垫。。。。。。”
“好说,好说!”喝停了马,跳下马车同高模翰小声嘀咕了几句,就此换了马。他单人一骑折回京城,高模翰驾着马车一路南下。。。。。。
术律太后面含春威,望着帐外接天的秋草暗暗思量着应对之计。时而转身瞥一眼垂头丧气地耶律李胡,想说什么,似又忍住了。。。。。。
唉!正是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常圆。习宁虽秉承她的心意,却因儿女私怨乱了阵脚,才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只有倚仗她的属珊军了。轻轻抚摸着隐于袖下的断臂:当初阿保机亲征党项,室韦二部趁后方空虚借机偷袭,她曾亲率属珊击破敌军。想不到多年以后又要披挂上阵,对手竟是自己亲手扶上皇位的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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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太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决定先发制人,遂命一队属珊秘密入城凭手谕接管夷离毕院,诛杀冒犯德妃的祸水。凡有异议者,格杀勿论!
沾沾自喜,姜还是老的辣。如此一来,后宫人心大悦,她便可获得萧氏同宗更多的支持。更何况还有耶律天德在她手上,量尧骨那小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长舒一口气,下旨传召耶律习宁。话音未落就听见帐下传令官的通禀,“启禀太后,东丹王世子耶律阮求见!”
“呃?”,缓缓起身,露出一脸诧异的神情,“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心中揣着一丝狐疑,这小子不是投在尧骨帐下了么?
“世子还带了个人来,那‘祸水’之子——耶律隆先。人被五花大绑,打得鼻青脸肿。此时就跪在营门外,看似颇有怨气,正喋喋不休地指天骂娘呢!”
“隆先?”述律平诧异挑眉,“他不是被贬往原籍了么?哀家听说,几句傻话把他的叔父皇惹恼了?”怔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坐回了椅子上,“叫他们俩进来吧,哀家也有日子没见过这两个孙儿了。”
不一会儿就看见帐门外远远走来两个晃动的人影,耶律阮亲自押着一瘸一拐的耶律隆先跨进了帐门,按照回鹘人的习惯按胸跪拜,“孙儿耶律阮拜见祖母!”利落起身,照着隆先的腿弯儿狠踹了一脚,大喝一声,“跪下!”
只见耶律隆先身子一歪,“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愤然瞟了哥哥一眼,信口大骂道,“无耻小人,算我错看了你!我一直视你为兄长,想不到这偌大的天底下竟无我容身之地?”
“这是怎么了?起来,跟祖母说说。”述律平笑容温和,起身上前将鼻青脸肿的小孙儿扶了起来,转回头看了看耶律阮,“尔等都是大横帐的血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耶律阮嘴角一撇,蔑然嗤笑道,“斩草必当除根!这孽种的身上流着一半靺鞨的血,切不可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你是怕我回到东丹夺了你的汗位吧?”耶律隆先下颌微扬,冷冷地睨着对方。
“你放屁!”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跺在脊梁上。转向险些被咧倒的老祖母,抱拳一拜,“孙儿闻听陛下暗中调动各路兵马,方知朝中将有大变故,以为天赐良机,遂率兵赶回上京给祖母护驾!”
“哦?”术律平微敛眉宇,将信将疑。
“那昏君一向心狠手辣!当初若不是他逼得我父汗走投无路,他老人家又怎么会漂洋过海,客死他乡?”蔑然扫过栽倒在脚下的‘孽种’,躬身大骂,“杂种!你以为我是真心投靠耶律德光么?他谋夺我皇位,逼死我父汗,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而罪魁祸首就是你母亲,还有你这贱种!若非你母亲秉性轻浮,朝秦暮楚,怎么会惹得父汗与叔父皇兄弟反目?我奉母亲之命潜入上京,假借母子失和之名投奔那昏君,你以为我真把你这狗杂种当做手足兄弟?”
术律平心里暗暗大喜,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假意奉劝道,“兀欲啊,听祖母一句,隆先他必定是你的同胞兄弟。你们俩都是图欲的亲骨肉,祖母对不起你们俩兄弟!更对不起你们的父亲。。。。。。”扯起衣袖轻拭眼泪,嘤嘤啜泣,“当年,只怪祖母偏听偏信,被那逆子的假仁假义所蒙蔽,乃至养虎为患,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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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一回到上京便直入龙眉宫,将之前夷离毕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呈报于大圣皇帝,“主子,奴才已嘱咐高模翰将人秘密送往幽州。那个‘尼姑’怎么办?就搁在牢里?只怕太后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回头再落下埋怨。。。。。。”
“等!”耶律尧骨悠然转身,将宝刀放回了刀架上,简单一个字,举重若轻。
“萧卓贞临行前还嘱托我关照她妹子呢!”
至尊在宫殿里走了几个来回,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生死有命,顺其自然。”
术律珲暗暗吞了口吐沫,心想这主子爷也太偏心了!某女在牢里的时候,他怎么没这么淡定呢?顺其自然——说得轻巧,敢情死不死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人若死了,只怕萧宫人会怨你。”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
“她不该死么?”摆手屏退宫人,径自拾掇着摊开的书卷,“朕留她这么多年,总算派上点用场。有命等到行营的好消息,朕就亲自去迎她。若是等不到,那便是天意。”
“您还是想杀她?”折服于对方那副睚眦必报的性格。
“没想过——懒得费那个脑子!朕说了,顺其自然。”
“呵呵,您说得不是真心话。。。。。。奴才尚有一事不明:萧卓贞入狱,您为啥不急?”
“有耶律绾思坐镇,出不了大事。”
“哎呦,您是没见那些如狼似虎的属珊女兵!”挤眉弄眼,成心刺激对方,“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唉——”郁闷轻叹,“百密一疏,意料之外。耶律休哥去得晚了那么一点。好在人没事,不然朕也不知这出戏该如何收场了?”
“故意的!”下颌微扬,一语道破天机,“主子要的是‘万无一失’,耶律绾思必然在牢里做了周密的布局。会出这样的茬子只有一个解释。。。。。。”
“呵,因为茶花。。。。。。朕也是这么想的。耶律绾思欠朕一个说法。而他聪明就聪明在,料定在这个节骨眼上朕不会追究此事。此危急存亡之际,朕还要倚仗大贺部为朕效力呢!”
“就这么算了?呵,不像主子一贯的做派啊!奴才今日在大惕隐司又见到了耶律李胡。”
“你说什么?”耶律尧骨愕然一愣,眉宇紧锁,恶狠狠地打量着对方。
“李胡在牢房里,命人缴了守牢属珊的兵器。而‘某些人’依旧躲在暗处装聋作哑,我与那尼姑赶到时,李胡正把人压在身子底下。。。。。。”
“混账!”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案,文房纸笔滚落了一地,嘴里愤愤嘟囔,“耶律李胡——朕非把你阉了!”转身看了看成心搬弄是非的‘狗奴才’,刻意压低嗓音问道,“她,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呃,有没有?咳咳!”
“当时奴才并不在牢里,无从证实。”顺着眉,回避王者凌厉的注视。
“欲知真相,朕只能问那尼姑?”挑眉打量着对方。
“不错,只有大木末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也只有她可以替萧宫人澄清事实。”
“哈!”邪气嗤笑,“那问与不问还有什么差别呢?木末对木落恨之入骨,问她就是宁可信其有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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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忽然有人来报,一队属珊军奉太后懿旨入城接管大惕隐司。术律大将军下令驻留司衙的人马半数伤亡,半数被扣压。
术律珲摸了摸光秃秃的脑壳,长长出了口气,转身望向神色凝重的皇帝老子,“主子,太后怕是要动手了。。。。。。”
耶律尧骨轻轻点了点头,微微扬起下颌,“意料之中。再等一等吧。只要萧翰顶得住族人的压力,量萧家人不会轻举妄动。”长舒了口气,暗暗叩谢苍天。幸亏木末挺身而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待太后发现牢里的女人被掉了包,一怒之下必将诛杀天德。
也不知兀欲那边的进展如何?
他在密信中承诺,若能救出天德便是头顶大功,划地封疆,赐爵封王!
术律珲微皱眉头,躬身轻问,“眼下,主子有何打算?”
“传朕旨意——重责耶律绾思!”盘坐在炕沿上,宛若神明的俊脸上浮出几分狡诈的神情,“呵,他料定朕不敢动他,朕就偏要动他!”太后一向觉得他“傻”——徒有匹夫之勇。那他就傻给她看,扰乱视听。
术律珲心中窃喜,诚心给主子提个醒,“大贺部万一。。。。。。还望主子三思!”
“大贺部个个自恃功高,多年来若非耶律绾思压服周旋,有些人怕是早已起了不臣之心。此次,绾思在牢房里面壁,朕的旨意不会那么顺利得到实施,料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朕说情了。”
“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摇了摇头,不以为然,“万一大贺部临阵倒戈,或是太后有心拉拢,还是要早作应对之策。”
窃窃扫了对方一眼,只恨这狗奴才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在为一堆陈芝麻烂谷子搬弄是非。危急存亡之时,唯恐生出变故,哪一方都不宜得罪。未曾责斥,摆手解释道,“不,不会。朕了解绾思,他若想从那牢房里出来,怕是没人拦得住他。绾思心思缜密,他之所以老老实实留在牢里自有他的用意。你看,卓贞受刑的时候,休哥去的不早不晚。这足以说明,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呃,主子所言极是。”原来主子并非真心要杀绾思,白高兴了一场!也怪他自不量力,人家都是姓耶律的,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
“呵呵,那是当然!太后派兵接管了大惕隐司,朕本想找绾思来问个究竟。不过以绾思的为人,想必见了面也未必听得到真话,倒不如等休哥那傻小子上门。”
“那小子前时才惹恼了太后,不是一般的猖狂啊!”
“呵呵呵,”尧骨奸佞一笑,拍着对方的肩膀解释道,“所以,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人临阵倒戈的。。。。。。”
天色渐暗,行营四围燃起了篝火。
眼看着耶律隆先被几名属珊押了下去,酒足饭饱之后,耶律阮得空与老祖母细数“昏君”的暴政,以及家人多年来所受的委屈。说到痛处,声泪俱下,“可怜我父汗走投无路,只得漂洋过海投奔邻国。”侧目看了看同席用膳的李胡,借着酒劲儿质问道,“同样是因为那娼妇,当年大元帅亦苦苦相逼,几欲置我父汗于死地,时至今日,大元帅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悔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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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侧目看了看主座上的老娘,不假思索地辩解道,“这都是因为习宁!不是我的意思。本帅那时年纪尚轻,禁不住他人挑唆。。。。。。”
“习宁?”术律太后眉宇紧锁,“她教你杀害同胞手足么?那可是你的亲兄弟!”
“唉!那时二哥中了邪,大哥若顺利回归东丹,只怕会独树一帜,卷土重来。就因为那娼妇,他闯进我府上,与我拔剑相对。他尚且不念兄弟之情,我还跟他讲什么仁义?”
“放肆!”术律平嗔目低喝,恨得咬牙切齿,“东丹多年以来一直由王妃萧惠代政,你兄长早已望峰息心。什么独树一帜,纯属无稽之谈!”
“可他为了那个娘们儿,对我恨之入骨。我不杀他,他早晚有一天会杀了我!”
耶律阮冷冷嗤笑,“呵呵呵,那昏君尚且要给我父汗留三分颜面,我还以为大元帅无所畏惧呢!”
述律平满心惋惜,摇头哀叹道,“契丹之不幸啊!哀家怎么就生出你们这三个东西?漂亮的女人千千万,你们怎么就。。。。。。唉!”
“那女人是我父汗娶进门的侍妾。我父汗有什么错?”耶律阮沉声回应,“是那昏君失礼在先,硬将人霸了去!可后来我听说,二人在我父汗之前就有一段前缘,还产下一子——”
“别说了!”术律太后连忙起身打断了对方,“最没有道理的就是李胡!一段孽债,许是天意,哀家都忍了!你耶律李胡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李胡郁闷地挠了挠头,“那女子确有倾城的风姿,倾国的秀色,我曾想用三百头牛羊换她,二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后来我才听说了,她和大哥二哥之间的那些事。她本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我才动了那心思。。。。。。”
“得手了?”术律太后强压怒火。
“没。那时她带着守宫。我潜入御帐,结果白忙了一场。事后,一直等着皇帝哥哥找我算账,不想等来的却是阿不里,还带来了守宫的钥匙。”
“什么?是阿不里。。。。。。”
“以二哥那火爆的性子,守宫一开,不论得手未得手反正都得死。我也是鬼迷心窍了,心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谁知天不绝我,二哥居然中了巫谶,还差一点把那女人一刀捅死。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见二哥出了宫,就派人一路追杀,想把他给弄死。也是二哥命不该绝,派出去的人马几次三番未能得手,还是叫他跑了!
又因为那贱人矫诏,把大哥也给放跑了,我才担心大哥他日后会举兵报复。。。。。。”
“哀家早就看出你心怀不轨,所以才派习宁带人去迎你,可怜图欲最终未能再与哀家见上一面。浮海投唐,最终客死他乡。”
“祖母可知这其中的缘由?”耶律阮以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缘由?”
“不是您教大元帅将‘贵妃娘娘’送去界山的吗?”
“哪儿啊!”李胡大咧咧地插话道,“太后下旨处死贵妃娘娘,习宁说物尽其用,将人带到界山替我换下那娼妇,陛下自会取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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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术律太后脸色越发凝重,“不是说,阿不里行刑时徇私枉法,暗做手脚将大贵妃放生了么?”
耶律阮故作诧异,“祖母,您这是什么时候听说的?难不成阿不里将军的死是您老人家的意思?”
“起初,哀家一直以为贵妃死了,尧骨带回来的那个是萧卓贞。他中了巫谶——这便是多年来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原因。直到不久前,他又因为一个女人耽搁在了天福城。哀家才知道,是阿不里从中作梗。。。。。。”
“又是习宁?”耶律李胡摇头嗤笑,“您老人家就是太信习宁的话了!她喜欢二哥,恨不能二哥宠爱的女人统统死光!可怜她仰慕多年,一直不得亲近,二哥跟您老要她的时候,她满口都是‘替您看着陛下’,心里面怕是早就急不可耐了!”
“什么?她跟尧骨可是同姓,又长了尧骨一辈!她偏心尧骨这哀家老早就知道,可喜欢归喜欢,她怎么就这么糊涂啊?”看了看左右的宫人扬声吩咐道,“来人哪,去把习宁叫来,哀家有话问她。”
李胡一仰头干了碗里的酒,大咧咧地说笑道,“深宫寂寞,她熬到半老徐娘还不肯嫁人,不就为了能多看二哥几眼么?之前跟皇后争,跟贵妃争,后来跟那娼妇争。可争来争去争到了什么?进了龙眉宫一心巴望着近水楼台呢,结果连二哥的毛都没碰着,整天守着龙床,眼睁睁地看着二哥跟别的女人鱼水尽欢,任凭偆情激簜而无从发泄,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事儿?”
耶律阮嘲讽一笑,“皇后仙逝,不想陛下遗失了六年的心肝宝贝又回来了。当初人是被她逼走的,她不怕才就怪了!祖母啊,这么说吧,阿不里将军死的冤枉!耶律习宁多半是怕事情败露,这下终于死无对证了。”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唉——哀家常常会对她有些暗示,阿不里之死的确不是哀家的意思。。。。。。”
帐门外突然传来仓皇的通禀,“启禀太后,两位皇孙割断绳索打伤守卫结伴潜逃,此时已被我等团团围住,恳请太后示下!”
术律太后刚要开口,惊觉颈间一凉,明晃晃地宝刀已嗖然架在了脖子上。侧目看了看手持利刃的耶律阮,微微眯起双眼,“无欲,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恳请您下令赦免我的兄弟!放了他们俩,孙儿不会为难您老人家。”
“耶律阮你好大的胆子!”李胡一脚踹翻了桌案,嚓啦一声拔出佩刀。
耶律阮旋身躲到了祖母背后,对着李胡轻声笑道,“大元帅稍安勿躁!侄儿胆子小,容易冲动。。。。。。何况,您方才不也说了么?太后和您都是无辜的,皆是习宁从中作梗。只要天德安全回宫,叔父皇断然不会怪罪你二人。”
述律平沉沉嗤笑,“呵,哀家就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原来是耶律德光设下的诡计!”
“祖母,您老了,该侍弄侍弄花草,想想清福了!叔父皇要举兵伐晋,您准也得准,不准也得准!叔父皇要做什么,往后您老人家只要点点头。”
“属珊大军重重围困,你杀了哀家,也休想离开行营!只为成全他人的野心,值得么?”
“祖母啊,孙儿也是带着兵马来的。。。。。。京畿要塞,各路大军早已进驻待命,只等皇帝一声令下。您这又是何必?陛下不过是要天德活命。都是一家人,弄得两败俱伤有什么好处?”
“这。。。。。。”述律平微微有些动摇。沉思了片刻,凛然抬眼说道,“夷离毕院不知动手了没有?人若没死,或许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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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赶不上了吧?”李胡转身朝帐门外看了看,“放信鸽兴许还来得及。。。。。。”
耶律阮淡淡一笑,“怎么都来得及。耶律绾思没死,那娼妇就死不了。他答应过陛下,确保万无一失。”
“报——”帐门外传来一声通禀,“陛下方才下旨,重责耶律绾思!”
“呃?”众人心头一震,面面相觑:莫非,人已经死了?
李胡无精打采地放下刀,当下改了口风,“咳!其实,兀欲说得也有些道理。二哥他身经百战。真打起来,咱们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含蓄地提醒母亲,他遗失了兵符。就算没丢,他也不是二哥的对手。
述律平恨铁不成钢,狠狠地剜了李胡一眼,沉默了许久,颓然哀叹道,“唉!哀家本性刚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六神无主,举步跺向帐门,自言自语,“常言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习宁啊,这都是天意。。。。。。”
天子趁夜离开龙眉宫,移驾皇帝行营。数万亲军集结待命,熊熊火光把午夜的天空烧得赤红。
稍微有点心机的人,都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战事一触即发,京城内外家家关门闭户,平日里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杳无人迹。
耶律休哥闻听皇帝下旨重责父亲,第一时间赶到行营替父亲申辩。只道那女子水性杨花,绝非善类!他亲耳听到大元帅依了她三件事,并答应每天傍晚到牢房里探监。。。。。。
“当真?”耶律尧骨面色深沉,一颗心险些挣脱皮肉跳了出来。
“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话,愿遭天打雷劈!”休哥伏在地上,信誓旦旦地回应。
“好。。。。。。”沉默了片刻,轰然起身大嚷道,“朕不信!若非亲耳听到,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臣以性命担保!”五体投地,复又加重了语气,“臣以全家的性命担保!”
耶律尧骨高昂着下颌,侧目看了看术律珲,“你听到了么?你的机会来了。证明他说的都是假话,朕就灭了他全族!”不可能,他死也不相信那女人会勾搭李胡。
术律珲奸佞一笑,“呵,这有何难?方才接到消息,耶律阮所辖兵马已进驻太后行营。待战事平息,主子把大元帅叫来一问便知。”
“天德怎么样了?”惦念爱子,越发得心急如焚。
“暂时还没有可靠的消息。。。。。。”
传令官急冲冲进了御帐,对着至尊抱拳一拜,“陛下——耶律隆先携皇子天德恳请觐见!”
“快宣!”尧骨轰然起身,大步流星迎出了帐外。神采飞扬,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休哥啊,去请你父亲出来吧。朕要找他算账,除了朕怕是没人敢‘重责’他!”侧目扫了眼术律珲,“去把李胡给朕找来,叫他别怕。朕心情好得不得了,不想杀人。只因太后是朕的亲娘,他就暂且替太后委屈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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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耶律尧骨亲自哄睡了天德,压实被子,收起一脸父爱,起身走向跪在不远处的李胡。
终于证实了耶律休哥的话——“句句属实”!终于还是不肯面对这出人意料的结果。。。。。。
她甚至叫李胡在南城替她准备一所宅院,题匾‘辛夷坞’。
她当他死了么?
还是,希望李胡即位,盼望他早点死?或是怨恨他没有冲进大狱砸烂铁锁?
一面摔破的镜子,当真就不能重圆了吗?
对着帐外散漫的月光独坐到天亮。新月渐满,眼看又到了中秋。前所未有的失落,整颗心犹如孤岛空落落的。。。。。。
愣了许久,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俏脸渐渐变得清晰,停在了他的面前。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径自剥落了带在头顶的马鬃。
“朕该赏你,还是该罚你?”耶律尧骨别开眼,空灵的目光飘散在帐外的空地上。
“随便。”大木末紧闭双眼,不愿再面对那双傲慢却迷人的眼睛。
“朕想知道,你走进牢房的一刻,看到了什么?”
“呵,”挑眉,嗤笑出声,“她正与李胡颠龙倒凤,风流快活。。。。。。”
“你胡扯!”猛然起身,一把扼住她的脖子,“你说的都是假话——你还不死心,你想叫朕杀她才这么说!”
大木末眉宇紧锁,皱巴的小脸憋得紫红。睨着他,吃力地吐出几个字,“你没救了。。。。。。真话、假话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告诉朕,那不是真的。。。。。。”神情有些疏离,微微放松了掌间的力道,忽然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难道,你还不明白么?王姐秉性风流,且贪生怕死,她本就是薄情寡义的女子,你认识她的那一天就是!她是烟花巷的花魁,是人皇王的宠妾,你硬生生把那‘祸水’据为己有,你抢走了他人喜乐,同时也也抢走了他人的痛苦。”
“呵呵,”苦笑,眼圈微微泛红,“人皇王当日之苦,朕悉数体验了一次。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朕整夜想的都是漫天的柳絮,血淋淋的尸骨。朕也想把她大卸八块——喂狼!”
“你还爱她么?”
他闭目沉默了许久,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就杀了她吧!”
“会的。她欠朕一个解释。。。。。。”
“不,她什么都不欠你。爱是你自己的事。纵使她千般不好,你还爱她吗?如果爱就忘了它吧;如果不爱,就放了她吧。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只要问问自己的心,还想不想再见到她?”
“呵呵,”执杯,浅抿一口奶茶,“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忽然间万念俱灭,“朕伤心了。。。。。。”
大木末合十稽首,“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情爱于色,岂惮驱驰。虽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门,出尘罗汉。”
直勾勾地望着茶碗里浮动的气泡,“朕不想当什么阿罗汉,只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人皇王一把火烧了‘辛夷坞’,朕想杀了她,然后把整个天下付之一炬,同朕一起,化为灰烬。”
“我,我忽然有些钦佩王姐,竟能把一个个薄情的汉子变成这副德行!”
“解恨,是么?朕被你的王姐狠狠玩弄了一把。”
“解恨,呵,真解恨!当日的恶因,今日的业果,也算替我报仇雪恨了!”
“朕对不起你,可朕不后悔。这惨痛的教训叫朕明白,朕一直在苦苦追求的是什么样的东西。爱情,就像一场转瞬即灭的迷梦,朕只是任性,不愿醒来而已。”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缘起时起,缘尽还无,问谁人留得住?朕庆幸,若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好歹朕曾不顾一切的苦苦追逐。
朕天生的不安分,从不觉得循规蹈矩地过一生有多好。可朕偏偏是个皇子,除了战场,其余的时候是那么的安稳。朕自打生下来就向往那种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日子。朕从前也不相信爱情,更不愿意在女人身上费心思。直到遇见那个‘祸害’,朕不知不觉陷入了爱情。朕享受那份折磨,你永远都不会懂。”
“我懂!所以我料定你还是忍不住会去找她,你管不住自己,你就爱听那些虚情假意的谎话。”
“不,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固执地要命。她若是哭哭啼啼地跟朕说一堆好话,那就不是她了。你知道,朕一向没什么耐心,时常伤她,事后又忍不住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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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荼蘼花开,又落了,又是个形孤影单的中秋。朝中局势日趋明朗。南下伐晋,建立大辽,已成了众望所归的事情。
耶律尧骨一直压抑着心中的不笃定。时不时会想起大木末的话——
你还爱她么?
你只要问问自己的心,还想不想再见到她。
如果爱,就忘了它吧;如果不爱,就放了她吧。。。。。。
想她了,真心话。也许是日子过得太安逸,想女人了。
他曾说过,不论她犯下什么样的错,只要肯认错,他都会原谅她。不知道自己在固执地坚守什么,哪怕只是身体想念身体,他也没有必要这么难为自己啊?
“叔父皇。”日前已被加封为永康王的耶律阮不知何时登上了明王楼,嬉皮笑脸地打断了他的沉思,“隆先来信说,她母亲脚上的伤还不见好,托我在京城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儿臣以为,不如直接找叔父皇借几个御医用用。”
“怎么,一点皮外伤,还没好么?”耶律尧骨长吸一口气,故作一副淡漠的表情。
“被小拇指粗的金簪刺穿了脚掌,别说是个女人家,就算是男人也受不了啊!”
“是她的意思么?想叫朕去看她?”执起案头的念珠,竟是一串大大小小的红豆。
“不不,不是。”吱吱呜呜,“有些话,侄儿本不该说,可是。。。。。。唉,恳请叔父皇恕罪!隆先其实。。。。。。来了京城。。。。。。。此时就在我府上。。。。。。”
“既然不想见朕,就不要为难他了。”一手压着胸口,倍感吃力地站起身,“天德也来了么?还是留在了幽州陪护他的母亲。”
“留在了幽州。发誓这辈子再不来上京了。”
“唉!这娃儿啊。。。。。。。”裹紧肩头的大氅,扬手糅捏着胀痛的前额。
“隆先昨夜里说,他母亲承认确与大元帅有染,无颜面对叔父皇。感激陛下不计前嫌,准许隆先和天德回到了她身边,还下旨为她妹子在京城修建了寺院。”
亦或许是他过分敏感,总觉得这话格外的刺耳,压低嗓音嘀咕道,“怎么,她要死了么?错都错了,还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
“许是吧?不然隆先怕是也不会急着回来找大夫。”
一股异样的感觉梗在胸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她死她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都是她自作孽的恶果!怎奈那袭寒意却始终挥之不去,努力压抑着呼之欲出的心。。。。。。
耳边隐约传来女人作死的哭闹声,叫他本就脆弱的神经绷得更紧。起身走向阁楼的雕栏,扶着立柱询问道,“该死!何人在此喧哗?”
“回陛下,是术律大将军夫人!”当值的内侍伏地回话。
“茶花?”王者诧异抬眉,摆了摆手,“退下,叫她上前回话。”
“主子——”方才分娩不久的女人抹着眼泪,“噗通”一声跪在了楼前,“主子恕罪!小木末怕是不行了。这都怪我——若非我当日争强好胜,小木末怎么会受那样的折磨啊?也怪那秃驴自以为是,弄巧成拙,本想难为一下耶律绾思,不想竟扯出那些事。。。。。。恳请主子做主,叫那秃驴休了我吧!我要去幽州,再晚些时日怕就见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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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再也坐不住了,原以为是她故意指使耶律隆先放出口风。说不清为什么会那样想,或许是为了安慰自己,她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简单安排了京中事宜,先隆先一步带着二千亲军连夜赶赴幽州。人还没进小院,就撞上了剑拔弩张的天德。从来没这么暴躁过,懒得废话,一掌劈下将娃儿打昏了。
“主子——”
术律珲紧跟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都说“虎毒不食子”,何况就这么一个称心的。
耶律尧骨烦躁地一摆手,随口低喃,“死不了,朕自有分寸。丢进柴房里绑起来。把嘴塞了,朕心乱,不想再听见有人唧唧歪歪的!”
清晨的阳光格外清澈,透过屋檐的缝隙照射进来。
耶律尧骨揉了揉额角,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一抬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锦被下的女人,发丝散乱,不停地打着哆嗦。
记忆一下子退回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还有次日毡毯上那一抹刺目的鲜红。。。。。。
他略微一怔,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是他的女人,他几乎忘了。
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就着炕沿坐了下来,强忍着尴尬掀起被子——
那张脸消瘦而苍白,虚弱无力的小手紧紧抓着被他掀开的被子,惊惧的双眼像受惊的小兽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莫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罪恶感。而更多的是心疼,一种遥远的几乎被他遗忘了的感觉。。。。。。
不知她在牢里都经历了什么?
他那异乎寻常的镇定,运筹帷幄的自信,都似乎太过残忍了。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冒出,让他觉得有十分开心——
幸而,她还活着。
“你。。。。。。”她紧皱着眉头,竟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殷勤地问候伤情,是不是太晚了?
女人一语不发,两汪泪水在眼底打转。他伸出手想要把她揽进怀里,谁知刚碰到她的肩膀,竟挨了狠狠一记耳光。
“你——”脸色骤变,那副憔悴的容颜却叫他失去了还手的能力。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固执地将她圈进怀里,“恨朕么?想打就打个够吧。”
女人缩在他怀里使劲挣扎,却没有一点作用。她身体微微一颤,仰起头,将焦距拉近了一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他,仿佛在思索,又好像记起了什么。。。。。。
“朕就要建国了。大辽——你还记得么?”
女人眼中的泪水霎时冲出了眼眶,顺着微微颤抖的脸颊落了下来。他不能自已,苍白的脸色和惊惧的眼神更叫他心悸。望了她半晌,轻轻一声叹息,拨开黏在她颊畔的发丝,试探着,想要在她唇畔落下一个吻。
“不!”
他刚一碰到她的唇,对方就像受了莫大的惊吓,一下子推开他,打着赤脚跑了出去。
“卓贞!”担心她的脚伤,疾步追出了房门。
术律珲等人死活没想到一个“将死的女人”竟会突然跑出来,一愣神的功夫,女人已掠过人墙,冲向院门。
“卓贞——停下!混蛋,你给朕停下!”耶律尧骨边追边喊,路上满是沙石瓦砾,惊悚地看到沿路的沙石上留下的斑斑血迹。
飞跑几步,一个腾身挡住了她的去路,嘴里愤愤咒骂,“早知你这般健步如飞,朕就不该来看你!”喘着粗气,怔怔地望着被他裹进怀里的女人,挥起一拳狠击一旁的门柱,他到底在做什么?她死她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脚,那双白皙的莲足越发消瘦,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脚心已是血肉模糊,脚背上脓血溃烂的伤口更叫他心底一阵抽痛。。。。。。
一言不发,无精打采地将人抱回了屋。难怪,难怪术律珲会大惊小怪的,这就是耶律绾思承诺的‘万无一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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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似已筋疲力尽,倒在他怀里昏了过去。后半夜,高烧骤起,周身烫得像火炉似的。清秀的小脸烧得赤红,眼角的泪珠无意识地往下滴,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那份无助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卓贞?卓贞你还好么?”耶律尧骨紧攥着冰冷的小手,低头吻着濡湿的鬓发。
紧闭的美睫微微张开一条缝,紧抱着男人宽厚的手掌,突然像个小娃儿一样抽泣起来,悲切的呜咽声伴随着沉沉的呼唤,“德谨。。。。。。德谨。。。。。。”声音很低,却声声鞭笞着他的心。
“卓贞。。。。。。对不起。。。。。。”再次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紧闭双目将泪水憋了回去。
往后三日,御医不时进来卧房给她诊脉,茶花小心翼翼地替她换过透湿的衣裳,额上的帕子不停地换洗,她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病情反而一日比一日加重了。
莫名怀念起驾鹤西归的老神医,对方不止一次替他将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隐约记得老神医的话:这女娃儿怕是活得太辛苦,一心奔着鬼门关去了。若是那样,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她,这个世界上怕是已没有她留恋的东西了。。。。。。
“主子,张榜求医吧?再不然就向邻国求援。”茶花眼看着病榻上的小姐妹只剩出气没了进气,再也憋不住了,“中原连年混战,汉地有的是无处用武的神医。只要陛下许以重金,不怕没人医得了她的病!”
耶律尧骨幽幽长叹一声,扬手在脸上狠狠揉了一把,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嗓音微微颤抖,“算了,算了吧。。。。。。把朕的马牵来,朕想一个人带她出去透透气。”摇头苦笑,“呵,几年误会,几年赌气,几年猜忌,一辈子,就这么过完了。。。。。。”
术律珲赶忙上前一步,小声奉劝道,“主子,保重龙体。奴才手上还有几丸仙药,一直没舍得用,留着关键时刻救命的。”
“什么药?”
“当年老神医怕‘小木末’跟着您活不长,特地配下这些金疮药给她留用的。那年,恰逢奴才被主子暴打一顿,‘小木末’背着主子叫茶花偷偷把药带给奴才,还奉劝奴才,千万不要记恨主子。”
“药呢?”大掌一摊,“罗里吧嗦的一堆废话,还不赶快拿出来!”
“呃。。。。。。臣也就剩下这一小瓶,那年受了箭伤都没舍得用。。。。。。”解下腰间的荷包,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茶花一把抢过荷包,塞进主子爷手里,“这药本就是‘小木末’的,你个死秃驴拖到现在才拿出来!叫我怎么说你好?赶紧写休书!明儿我就搬到这幽州来,免得受你的窝囊气!”
耶律尧骨懒得听两个混蛋家常便饭似的争吵,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裹在药瓶外的层层金箔。心里暗暗摇头:真是冤家啊,看见他这副样子还不悔悟么?吵着吵着一辈子就过去了,等到其中一个躺在病榻上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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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尧骨传太医换了药,摒退众人静静地守在榻边。
心中暗暗感叹:神医就是神医,一眼就看到了他的骨子里。只怕这女娃儿跟着他会活不长,提前留下一堆金疮药替她延命。。。。。。
记忆里,她总是伤痕累累的,委屈,却从无怨言。
她几次三番离他而去,想来,那也是逼不得已。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跟他在一起本就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他直白、粗暴、傲慢、任性,既善妒,又多疑,没什么情趣,更不会哄她开心。除了她,怕是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他吧?
扬手抚过她的头顶,唇瓣滑过她的眉心,犹豫了一下,终于笃定地吻了下去。侧卧在她的身边,嘴里轻声呢喃,“朕说过,即便真的错了,只要你肯认错,朕都不予追究。朕给你改过的机会,说到做到!”
往后的三日,他时常重复着这样的话。那副痴傻的表情,让平日里鞍前马后跟着他的几个家伙觉得着实好笑。
这是传说中那个凶残暴戾的契丹皇帝么?这要让不知情的外人看见,还当是那出戏里的花痴小生呢!
耶律尧骨尴尬地回头,果然被他瞥见房门外那几个混账紧绷着抽搐的嘴角。丢脸!冷冷呵斥,“笑什么?”但见那几个混账霎时收敛起笑意。愤然起身,咣当一声掩蔽了房门。
众人面面相觑,努力压抑着想要哄笑出声的气氛,几张大脸憋得通红,一转身正撞上术律家的‘母夜叉’。
“小木末没事吧?怎么把门关上了?”茶花满心惶恐地望向连打哈欠的秃驴,“这光天化日之下,人就剩下半条命了,主子没动什么歪心思吧?”
“我怎么知道?这得问主子啊。”
茶花狠狠白了那颗秃头一眼,故意提高了嗓门咒骂道,“这大白天的,你个死秃驴还有没有点人性啊?老娘才给你下了崽儿,禁不住你折腾。你就积点阴德,消停几天吧!”
耶律尧骨听到窗外的骂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移回视线,嗤嗤地哼笑起来:茶花呀茶花,在你眼里朕就是那种人么?朕承认,有些日子没碰过女人了,可她病得这样,朕就是浴火焚身也不忍心下手啊!
门外突然响起一缕沉静而温和的嗓音,是耶律隆先,据说昨日夜里才从京城赶回来的。
“母亲病重,儿臣回京城寻访名医。不想叔父皇已先一步赶来了幽州,一去多日,不知母亲的病情如何?舍弟天德他去了哪里?”
“换了药,你母亲的病总算有了点起色。可怜你顾着老的,还惦记着小的。天德那逆子被朕丢进井里溺死了!”
随口一句玩笑,竟触痛了昏睡不醒的女人,紧敛眉心,断断续续地唤着娃儿的名字,“天德。。。。。。天德。。。。。。”半睡半醒,双手凌空乱抓,“你把他怎么样了?他在哪儿?不,不会。。。。。。你说的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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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么?”耶律尧骨心中大喜,俯身凑近女人眼前恐吓道,“睁开眼睛看看朕,不然朕把你另一个儿子也送去陪葬!”
大木落吃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天德他人在哪里?那娃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做鬼也要拉着你一起!”
生就天王老子的架子,一脸盛气凌人的表情,“呵呵,朕以为你祸害完了朕,又打算到阴曹地府祸害阎王去了呢。”
“天德呢?”她视线飘向窗外,尝试着撑起身体却酥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幸好你醒来的及时,朕快被他气炸了,正打算把他塞进井里溺死呢!”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有的女人天生就是操心的贱命。本就不拿自己当回事,再没点糟心的俗事拦着,怕是早早就到阎王殿报到去了。
“你怎么来了?”大木落瞬间转移了话题。意识一旦苏醒便知对方舍不得杀天德,不过是气急了发泄几句罢了。
“朕被那‘老太婆’从上京赶出来了,再没有成堆的政务,终于可以放手做一点朕想做的事情了。”
轻提唇角,“若真那样,我就不赶你走了。你自管留在幽州散散心,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怎么,好心收留朕么?真当自己是观音菩萨,总在朕落难的时候现真身?”
“在他人需要的时候现身不好么,常伴左右,早晚会生出厌倦。”
“那么害怕朕厌倦你么?”
“呵,明知缘起总有缘尽时,倒不如这样,远远的看着就够了。”
“朕不喜欢摆花瓶,挂字画。朕可能喜欢上一把刀,多半是因为它用起来顺手。朕的寝帐里只有宝刀,没有花瓶。朕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爱没有用的东西。”
大木落为了节省体力,闭起双眼,颊边浮着一抹笑意,“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夸奖自己么?”
“呵呵,朕从不以貌取人。所以,不要担心朕会因为你脸上长出了几条皱纹就始乱终弃。”
“再锋利的刀也有坏损的一天,‘用处’也终会被时间耗尽。你也许不会介意皱纹,却会介意我目光呆滞,不能自理。”
“有些东西,即便不用也舍不得丢弃,就像先皇传给朕的那把刀。除非朕死了,都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那跟摆一只花瓶又有什么不同呢?”
“那是一份情怀,一缕回忆,在朕低落的时候,给朕无限的勇气。在朕春风得意的时候,又时刻提醒朕,不可忘乎所以。”
“善哉善哉,心中有菩萨,观一切是菩萨。陛下若有此境界,刀剑亦是菩萨。”
“不是每一把刀都有幸成为朕眼中的菩萨,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朕的寄托。朕不是佛祖,可以心无偏颇。归根到底还要靠‘缘分’。就像那把毁弃的簪子,朕始终舍不得丢弃。因为它曾戳进了朕的心里,那上面留着朕的血,朕的眼泪,还有朕年轻时的那份傻气。”双手捧起她的俩颊,再一次郑重地承诺道,“朕说到做到,即便你真的做错了,只要认错,朕都不会同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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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一年“必里迟离”,重九登高,共饮菊花酒。若依往年,皇帝需率群臣、各部围猎射虎。今年却因久病未愈的佳人误了正事。。。。。。
茶花一大早就将做好的兔肝、鹿舌端进了屋,随手清理了一下桌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主子——起吧起吧!说好了昨儿午后走,磨叽磨叽就半夜了。再一睁眼,天可都大亮了,这下您就是跑死马也赶不回去了!”
耶律尧骨被突然响起的咋呼声吓了一跳,身子一震,“腾”一下坐了起来。满心嫌恶,“哗”地一声撩起挂帐,抓起炕头的枕头随手丢了过去,“滚——再唠唠叨叨的朕宰了你!”
“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嘛!您怎么不识好歹啊?”一瘸一拐地捡起弹落在地上的枕头。
“朕不会看时辰吗?要你来提醒?”用力揉了揉赤红的眼睛,满心不爽地嘟囔,“你那份好心有个屁用?一遍一遍的磨叨,朕就能赶回京城了?那秃驴怎么受得了你?换作朕,哼。。。。。。”
“别——”茶花赶忙扎乌起双手,打断了对方的假设,“您这样的我可消受不起!茶花人傻福薄,还想多活几天呢。”
“你。。。。。。”懒得跟她废话,提上靴子下了地,“术律珲呢?朕这就叫他写休书给你!”
“正在院门外‘抽风’呢。”
“呃?大清早的抽什么风?”
“就是拿鞭子抽——那个‘风’。”装模作样地比划着,“抽了三十多下了,再有十几下就抽完了。”
“坤不刻(契丹语:旋风、鬼风)?”抻了个懒腰,在饭桌边坐了下来。
“对对对,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刻!要抽七七四十九下的那个。秃驴说,小鬼儿勾魂来了,不抡鞭子把它赶跑,怕把小木末的魂儿给勾走了。”
“嗯。是有这么一说。”接过茶花递来的手巾,转头扫了一眼连天昏睡的大木落,“总像睡不醒似的,醒来跟朕絮叨几句又睡了。”
茶花一歪一歪地走向榻边,就着炕沿坐了下来,“她呀,就这点不好!身上不舒服也不能耽误吃饭啊?我生病的时候就逼着自己吃。吃了才能有劲儿,才好得快呢!”
“切,”耶律尧骨摇头嗤笑,伸手抓起一片鹿舌塞进嘴里,“天底下有几个你这么没心没肺的?”
茶花愤愤地一撇嘴,“有啊——您呐!”眯眼假笑,“主子爷,这菜还顺口吧?”
嘴里的鹿舌下了肚,不阴不阳地夸赞道,“菜是没得说,人欠揍!”
低头打量着睡不醒的小姐妹,小声嘟囔,“我就想不起来她爱吃什么,印象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最难伺候的就是这样的主儿!哎,主子知道么?”
耶律尧骨微微有些窝心,站起身,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朕从未关心过这些。。。。。。”
茶花落寞地长叹一声,“你们这些男人啊,都差不多!等我躺下的那天,您问秃驴,八成他也说不出来。女人的吃喝拉撒在你们眼里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你们那心啊,野着呢——就惦着升官发财了!”
“呵,朕的官已经当到头儿了。”
“是!刚摆脱了太后的束缚,又准备着南下亲征了——哪儿有个头儿啊?”
“你哪儿来这么多的牢骚?”不耐烦地皱起浓眉,最讨厌别人跟他抬杠,尤其是女人。
“呵,小木末就没牢骚么?憋在心里不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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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皇帝用过午膳,茶花如常将煮好的米粥端进屋,轻手轻脚地搁在桌上便转身退了出去。
耶律尧骨起身掩蔽了房门,端起瓷碗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坐回榻边,俯身低唤,“卓贞?卓贞?醒醒,吃过了再睡。。。。。。”
大木落恍惚中听到有人唤她,恍惚间懒得回话,敛眉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告诉朕?”贴在耳边,十二分的殷勤。
“心。”并未睁眼,弱弱低喃。
耶律尧骨身子一僵,心里莫名感到一丝异样。恐惧,紧张,怀疑自己听错了。。。。。。耳边回荡着大木末的怨骂——
“你是鬼迷心窍了,她就是要吃人心,你都会亲手挖出来给她!”
怔了片刻,惶然放下粥碗,起身在榻前踱了几个来回,暗暗吞了口吐沫,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小声嘟囔道,“你是故意的,成心吓唬朕么?唉——你就真是个妖精,朕也回不了头了!”
“你的心——”双眼微微张开一条缝,直视他焦灼的眸,“要你的心尖儿做药引。”
“开玩笑,还是真心想要朕的命?”
“我恨你!”隐忍着抽噎,再次闭上了眼睛。
“呵。。。。。。”无奈地摇了摇头,“恶人先告状?哼,朕不想听你的辩解!”
“走吧,没什么好说的了。”
微微侧目,嫌恶地扫了她一眼,“会的,不必你往外撵!朕要建国,选妃,有得是正事要做!”
“与我何干?”一只手紧攥着帕子。攒着眉,不肯睁眼看他。
“从今往后,天各一方。朕也不为难你,你想干什么都行!比如,出家、改嫁。。。。。。随便你吧。”
“谢主隆恩!恕卓贞不便起身,不能相送。”
一口恶气顶在胸口,暗暗往肚里咽,“大木末说的对,朕是鬼迷心窍,无药可救了!这个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就偏偏爱上你这样的女人?”
轰然坐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打了个晃,扬手扶住挂帐的立柱愤愤抱怨道,“我只是不明白,当日烟花巷中,你从未把我看做那种人;可自打离开了欢场,我倒成了那种人!只因为我弃了人皇王,从了你么?这就是始乱终弃的下场?”扬起绣帕拭去眼角的泪水,咬着嘴唇哽咽了几声,“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不怪你,都是。。。。。。都是我自作的业障。。。。。。”
“人是做出来的!你做下什么样的事,就表明你是什么样的人。”屏息,顿了顿,“那些,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都过去了,朕不想再提。就这样吧,趁着朕还念着你的好,趁着朕还不想杀你。。。。。。”转身低喝,“走了!”强压心头的怒火,阔步向房门走去。
“哎哎哎——”
门外突然跳出一抹人影,原来茶花一直扒在门外偷听,展开双臂将皇帝老子拦在房内,“您现在启程也赶不上了呀,消消气——气大伤身呀!”
“让开!”蛮横地将人搡到一边,“传令下去——”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挽弓相对的天德,嘴里大嚷一声,“你又来骚扰我娘——找死!”离弦白羽“嗖”的一声弹了出去,“砰”的击中了冠上的雄鹰。雕刻成鹰头的松石断裂成两半,“啪”的一声碎落在地上。
“你——”霎时火冒三丈,指着娃儿的鼻子暴吼,“杀父弑君,你该当何罪?谁把他放出来的?”
“我自己出来的!”拍着胸圃,敢作敢当。
“哈!”仰天嗤笑,咬牙低咒,“简直胡扯!”
天德一脸得意,扬起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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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阳光格外刺眼,耶律尧骨下意识地扬手挡住宝珠反射的灼目光焰,狼眼眯成两条缝,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兵符!
这不可能?
该死!兵马大元帅的虎斗金牌怎么会。。。。。。怎么会到了他的手里?
有些难以置信,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蛮横地夺下金牌,在娃儿硬梗的秃瓢儿上用力推了一把,愤愤地质问道,“你可知这是何物?岂可当做儿戏?”
“兵符!”宝贝被人夺走,跳着脚争抢。
“哪儿来的?”恶狠狠地睨着对方,“若有一句虚话,朕把你塞进井里!”
“我娘的。还给我!”不依不饶,郁闷地鼓着腮帮。
邪气挑眉,“呵,你娘还告诉你怎么用它?”
“是啊。我娘说,这玩意儿是管兵的。拿出这个,不管是乌龟、螃蟹还是小虾米都得听我的!”
“什么螃蟹?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急上火,听得一头雾水。
“龙王爷的千军万马啊——乌龟是大元帅,螃蟹是将军,小虾米是喽啰兵。”
耶律尧骨忽觉浑身发软,摇摇欲坠地蹲下身,“怎么到了你的手里?拿它号令朕的‘小虾米’了?”
“拿来!我娘给我的。前些日子我娘病重时嘱咐我,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教我拿着这个到上京去找你。说是你的东西务必亲手交还给你,不许他人经手,私下里还悄悄对我说就算是隆先哥哥也不行。”
“她有没有告诉你,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偷来的。”直言不讳。
“哦?”微扬下颌,打量着娃儿清澈的眼睛。
“见不得人的东西。。。。。。”抿着小嘴,嘟嘟囔囔地解释道,“我娘说她犯了法,按律要被砍去手脚的。可她是逼不得已,不然就要打仗了!”
抱着娃儿的双肩怔了许久,沉沉一声叹息。缓缓站起身,手握兵符转头望向半敞的房门。。。。。。
“主子——”茶花笑嘻嘻地上前劝慰道,“小娃儿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好在只是这鹰脖子断了。。。。。。”拾起摔在地上裂了八瓣儿的松石,转身看了看天德,照着后脑勺狠盖了一巴掌,扬声数落道,“你呀你呀,你个愣头青啊!那箭可是真家伙——会出人命的!今儿你要是把他给撂倒了,你娘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我娘才不舍得打我呢!”自鸣得意,他娘是出了名的好性格。
“那得分什么事儿!”指了指心不在焉的主子爷,叉腰教训道,“他是爹!你娘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他了!”
“那我呢?”郁闷地嘟起小嘴,“我娘最在乎的是我才对!”
“傻小子啊!没他哪儿来的你啊?不为了他,你娘能费那么大劲儿把你生出来嘛!”扬手指了指主子手里的虎符,“这么跟你说吧。将来啊,他想把那个虎斗金牌给一个他最信得过的、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保管,所以你娘才生了你。你方才差点伤了这个天底下最最最在乎你的人,知道吗你?”
恍然明白了什么,扳着细小的指头数算道,“我最最最在乎娘,娘最最最在乎爹,爹最最最在乎我,是这样的吗?”
“呃。。。。。。是!可也不全是。总之。。。。。。呃。。。。。。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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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耶律尧骨紧攥着拳头,又一次后悔了。怎奈人已跨出了那道房门,怎么好意思再返回去呢?无精打采地进了西厢房,坐在榻边,直盯着手里的兵符发愣。
胜利来得太轻易了!以至于他都没想过李胡为什么没有发令调兵。
太自负了!以为对方是畏惧他的威名。
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自鸣得意!此时才明白关键在这里。。。。。。
脚步声停在门外,术律珲将光溜溜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进了房门,龇起一口白牙谄媚地询问道,“主子,这就召集人马上路?”
“滚。”代答不理,怀疑对方成心找骂。
躬身进了门,伏在主子爷耳边小声说道,“主子,要是不走了,您就那屋去吧。您说您往这儿一坐,茶花她就不好意思进来了。”
抬眼打量着那张被饲养得越发肥腻腻的脸,恨得咬牙切齿,“这大白天儿的,想干什么呀?朕还当茶花指桑骂槐呢,敢情你小子真动了那心思。”
“嘿嘿,嘿嘿。。。。。。这不有日子没碰过娘们儿了嘛!茶花她刚生完,奴才又没纳妾。。。。。。”
“呦呦呦,怎么没憋死你呢?京城里有的是青楼楚馆,惧内就说惧内,哪儿来那么多所以然?”
术律珲挠了挠头,又揉了揉鼻子,压低嗓音奉劝道,“您要是闷了就带几个人出去散散心,甭总闷在这小院儿里!天一擦黑就该有人心急了。您那个时候再回来,顺便再带几件女人喜欢的玩意儿,这事儿不就结了嘛!”
耶律尧骨挑眉打量着对方,“好使?”
“女人嘛!先打一巴掌,再给俩甜枣,嘿嘿嘿。”
“呵,你说的那是茶花,没心没肺的。”颓然叹了口气,身子一沉无精打采地摊在坐榻上,“她是喜欢你,才贪你的财呢!朕富有四海,可惜没人贪。”
“呃?没见过女人不贪财的。”
“呵,贪啥的都好办,就怕她啥都不爱。”
“不可能!那还是人么?总得爱点什么。恕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人家是渤海郡主!虽因战祸沦落娼门,那也是青楼花魁。偏又遇上了人皇王,见多识广啊!不是她不贪,这世间的珍宝在她眼里就是沙石粪土,不像我家茶花,一烧火的,给五百两银子就能换个笑脸。”
了然点了点头,“嗯,貌似有几分道理。像温儿,从不在乎东西,在乎人送。得了便高兴,随手便搁下了。”
“卓贞也差不多,她喜欢的东西不在贵贱,得看心情。”
“天!六月的天气,阴晴不定,这谁能摸得清?”
“嘿嘿,讨好这样的女人难!不如那些啥都没见过的,啥都不懂的。未经人事的女娃儿最好糊弄,您非选了这么一位,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您非要这么一位‘女圣人’干嘛?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用得着么?”
“朕用不着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的!朕就想找个伴儿,不那么烦人,合得来就行了。”
颓然长叹一声,“唉!您二位真是天生的一对啊!怎么就那么像呢?您早就不在乎女人了,您只在乎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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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被沿途娼人生吞活剥了的危险,带了几名亲信在幽州的街市上闲逛。不得不说在这幽云之地,契丹人还是高人一等的,尤其他这样仪表堂堂、衣着光鲜的“大爷”,倚门望风的伎女们红袖招摇,生拉硬拽,几名护龙使唯恐有个闪失,被人钻了空子。一路推挡,紧张得面红耳赤的。
在酒肆临街的厢房里坐了下来,憋着一肚子怨气开了酒荤。从午后直喝到傍晚,终于醉得像一滩烂泥一样,不省人事了。
月上中天,终于被店家满怀歉意的低唤吵醒,酒肆就要打烊了。酒劲儿还没散尽,晃晃悠悠地下楼上了马。
夜半更深,朔气袭人,远远望见哪家娼门外车水马龙的灯火,再没想过踏足那个地方,,一辈子只那一次就把他的病给治了。。。。。。
术律珲说,回去的时候要给她带点“玩意儿”。都这个时辰了,带个女人回去么?
跨马经过娼门,望见纱灯下挑担叫卖的货郎。一群“小秃儿”围成一圈,捧着些散碎银子不知在抢买什么。上前一看才知是些干果、炒豆、话梅、饴糖。。。。。。
敛眉问自己,这能算作礼物么?这些东西宫里面也有,且比市井间精致的多。可他从来没注意过,也不喜欢零嘴儿,觉得那是无聊婆姨打发时间的玩意。
她会喜欢这个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没的选。于是命人各样买了一些,踏着浓浓的夜色打道回府了。。。。。。
闺阁里灯火依稀,只听见茶花嘲讽的怨叹声,“唉——冤孽啊冤孽!人家在时,一门心思地撵人家回去。这下人家走了,你又哭个不停!”
大木落一字不回,只是倒在炕上背着身一个劲儿的哽咽。
茶花郁闷地坐了下来,无可奈何地推了推微微耸动的肩膀,好言好语地劝慰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这又是何苦呢?人家大老远来了,给个台阶就顺坡下驴了。你倒好,变着法的赶人家走!喜欢就说喜欢,你是真不想跟他在一起嘛?”
大木落颓然摇了摇头,忍着哽咽说道,“他走时没带几个人,都这个时辰了,我是担心他出什么事。”
“嗐!就他那样的,一身蛮力,十个八个壮汉都近不了身。你在这儿瞎操心什么呀?”
扬起帕子轻拭眼泪,“这幽云之地原非契丹所有,你可知有多少人不甘臣服,对他怀恨在心?这是外患。更有内忧,与太后之间的争斗方才平息,谁知道什么人会在背后使绊子。。。。。。”
“哎,你不是死心了吗?他死他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挑起一根手指,提前堵上她的嘴,“别说他是天德的爹!这孩子是你一个人拉扯大的,有没有他这个爹都行!”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强撑着病体坐了起来,“我心里怎么想,你还不清楚么?他是我这辈子的业障,这个坎儿,过不去了。。。。。。”
“那么着急‘过去’干嘛呀?佛祖就在西天,早晚去!你急什么呀?到了西天也没事做。你没看见么,人家菩萨都在红尘中普度众生呢!你就是怕麻烦,想早点解脱,好像证了果以后就没麻烦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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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大木落忽然看清了自己——
她是郡主,是烟花;非郡主,非烟花。是即非,非即是,她亦正亦邪,她就是她!
她一心远离,不过怕他一句非议。卓贞,卓贞,一个“贞”字就像他的心病。在他心里她永远是“辛夷坞”的小木末,一个曲意逢迎的娼妓。。。。。。
青楼那段经历,已成了她此生不可挽回的污点。然而,也正是那段低靡的命运,让她明白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如果没有那段屈辱,她不会是现在的她。如果她还是从前那个清高、任性的郡主,他还会爱上她么?
命运无法逃避。往日所做,成就了现在的你——做了的即是对的。
她所得殊胜慧力,却不肯面对真实的曾经。一颗自卑的心,首先要爱自己,宽恕自己。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一个沦落烟花的郡主——本身就是个传奇!
门外忽然传来颠簸的脚步声,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一身酒气的男人拎着一提纸包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门,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耶律尧骨迟钝地怔了半晌,朝一脸震惊的茶花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马上消失。一个踉跄跌倒在炕上,四仰八叉地枕着女人妙曼的柳腰,扯开嗓门呐喊道,“朕回来了!”
盛醉下的他早已在她心里做下了心病,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后挪了挪,想要推开偎在小腹上的后脑勺。男人一脸烦躁,“啪”的一声弹开她的手,闭目轻哼,“烦人!朕困了。。。。。。”
“沉。”声如蚊蚋,如履薄冰,唯恐对方一怒之下又把她丢进马棚。
“你好些了么?”狼眼微微张开一条缝,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女人惶恐的脸。
“没。”果断的拒绝,十二分的敏感。
“朕想你了。。。。。。”直言不讳。撑起身子爬到枕边,“轰隆”一声扑倒在她眼前,“朕憋得难受。。。。。。”眯眼打量着她,大掌肆无忌惮地探入她的衣领,“可朕。。。。。。不忍心。。。。。。”凝视着她,呼呼地喘着粗气。
惊觉掌下的圆润微微向前挺了挺,满涨的柔软霎时嵌入掌心。越发地变本加厉,试探着轻吻她誘人的樱瓣,“想朕了?”柔声探询,努力压抑着体内翻腾的慾焰。
“担,担心。。。。。。”
“担心朕憋坏了?”微挑一侧浓眉,看起来十分调皮。
“担心。。。。。。担心再也见不到你。。。。。。”
“朕被你气死了,出去散了散心。”扬起长臂将她揽进怀里,屏息打量着含情脉脉的美眸,“那兵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瞒着朕?”
“不提了,没什么好解释的。太后懿旨将我收监,我便认定此次凶多吉少。等不到你的消息,我总不能坐以待毙。索性放手一搏,有命出去最好,没命出去亦能助你一臂之力。活下来,便苟且偷安。死了,也死得其所。”
“你怎么知道朕会有所行动?”
“前时,你频频向太后挑衅,我就知道你已耐不住了。。。。。。”
“挑衅?”浑然不自觉。
“你拒绝了太后再立新后的劝说;还朝那日又当众宣婬;还放任我穿皇后的吉服。那时我被蒙在鼓里,难道连你也不知那是僭越重罪么?直到有人在太后面前告我的状,我才意识到你羽翼已丰,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与太后分庭抗礼了。
又加之伐晋之事受阻,我冲撞德妃被拘。天时地利,你若有心作为,我便助你;你若彷徨犹豫,我便推你。
李胡丢了兵符,我必不得好死,以你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又因为他失了兵符不能用兵,你复仇心切,何愁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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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的烛光映照着耶律尧骨复杂的表情,感激、疑惑、懊悔、自嘲全都一股脑地涌到了脸上。
双手叉在脑后,仰在枕上沉思了许久,轻声嗤笑道,“呵呵,大木末说的对,朕就爱听你的花言巧语,还总是被它感动。朕千里迢迢来此就为了听这几句,是你胡诌的也好,朕情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用不着感动,不全是为你,更为了我自己。你若一心争权夺利,任我自生自灭,我便求助于李胡。若不能得逞,必死无疑,便尽我所能成全你。”
“别这么坦率,把自己说得像什么人似的。朕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人。”
“不,我是。我就是那样的女人——从不轻视生命!我希望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如若非死不可,也要物尽其用。在我看来,这是对我自己,对生命的尊重!”
“呵,活下来,住在李胡为你准备的宅院里?就在上京,你当朕死了么?”郁闷地紧皱着眉头。
“是的。活下来——等你的解释。”
“朕那时正在暗中排布兵马,牵一发而动全局。而你在牢里恰恰是件好事,可以分散朝野上下的注意力。朕私下里密诏耶律绾思确保你的安全,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装聋作哑,公报私仇——纵容那些属珊那么对你!”
“遗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死我活与耶律绾思无关。他是看在你的情面上才饶了我这条小命。杀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且叫您说不出他半点的不是。”
“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证据——证据在哪里?他尽量予我优待,还叫世子救我一命。用刑是太后的旨意,他那时又被停了职,此前又有我的遗书为证,皇帝治罪也不能空口无凭。”
“朕气不过!”轰然起身,咬牙切齿的叫嚣道,“不能就这么算了。朕说的是‘万无一失’。。。。。。”
“莫赌气。为了我,不值得。绾思统领大贺之众,朝野上下自是无人能及,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想想云珠公主。。。。。。唉,这都怪我当初未能劝说茶花手下留情。”
“错也是茶花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您偏心茶花,令云珠惨死法场,不是因为爱屋及乌么?”
“可。。。。。。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论咽得下咽不下,都要从长计议。大贺部的祖辈对先皇有知遇之恩,其实力之强足以撼动社稷的根基。陛下心里有数,这个人您得罪不起。”
耶律尧骨摇头苦笑,“呵呵,朕还以为胜了太后从此就天下太平了呢!朝廷内外藏龙卧虎,随便拉出一个朕都惹不起。”
“陛下可别忘了,您下的不是双陆,是天地大棋。”
“不是厮杀,是牵制——朕懂!可朕就是憋屈,觉得不过瘾!”坐回榻边,扶起她倚在他肩头,伸手提起搁在炕沿上的纸包,“成天不吃不喝,朕心里着急。回来的时候买了些零嘴儿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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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望着一摞捆扎在一起的草纸包,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脸难色,“心意我领了,吃不下,没有胃口。”猜不出那里面包着什么东西,想必是些点心。
耶律尧骨扬手抚过她脑后的秀发,扶着瘦削的脊背靠在枕上,轻松笑道,“朕醒来的时候,街市上的店铺已经打烊了。看见一名货郎在‘醉杏楼’门前叫卖,就命人买了些来。”
女人抬眼注视了他片刻,挑眉探问道,“会班?青楼?”
“呃。。。。。。是,烟花之所。”回避提起那个,惟愿她忘却曾经。
攥着帕子掩口坏笑,假意白了他一眼,口气酸溜溜的,“哦——原来是醉在花前月下了,害我白白担心了半宿!”
“没!哪有?朕只是路过。”一边拆纸包,一边解释,“朕恨死那地方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去了那里!”
“遇上我,后悔了?毁了你一世清名?”嘟起小嘴,娇嗔地质问道。
“嗯,悔了!朕乃一正人君子,遇见你之前一向不苟言笑。原本有望做个治世仁君,如今却成了荒淫昏聩的轻浮之人。”
“仁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真这么觉得么?穷兵黩武,横征暴敛的仁君?”
“放肆!”敛眉呵斥,极不受用对方这翻混账话。谁给她的胆子,纵然果真如此,也不能说出来啊。她该说点什么讨他的欢心。
“我不过说了句实话。。。。。。”闷闷不乐地背过身,低喃一句,“累了,想睡了。”
男人坐在榻边沉默了半晌,揽过她的肩膀好言哄顺道,“行了行了,不过说你一句,又恼了?就算是民间的夫妇,拌几句嘴也是常事。你就不能说几句中听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过就事论事,又没说你不好。瞧你这又急又恼的德行!你纵有千般不好,是你累世的业障,怨不得你,刀山火海我陪着你去!”
“呃。。。。。。”两颊微微泛红,摸了摸后脑,想不到她竟如此直白。敷衍一笑,掀开纸包推到她眼前,“话梅。。。。。。开胃的。。。。。。”不敢直视她的眼,闷头拆开其他几个纸包,“榛果、芝麻糖,还有。。。。。。松子。”
“少时在忽汗城,时常有人往宫里送些山珍,白山盛产榛果松仁,小时候贪嘴,吃得太多常常误了用膳。”执起一枚榛果,捻在指尖,“只是这皮壳太硬,拨不开就指使一帮宫女宦官们帮忙。几个人剥供不上我一个人吃。木末就懂事得多,从不贪嘴,也不需母后操心。就我,总是被数落的那个。”
耶律尧骨满眼宠溺,抓起两颗榛果攥在掌心。只听“啪啪”几声脆响,坚硬的皮壳就裂成了几瓣儿。拨去碎壳儿,凑近嘴边吹净了果皮,一转身塞进了微抿的小嘴,“想吃就跟朕说,只要你想吃,只要能快点好起来。”
“切!我要你的心尖做药引,你就拿这个糊弄我?”媚眼流盼,婉转低下头。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兀自凝神,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无话可说了?“与他四目相对,故意挑衅似的。
用力将她揽入怀中,大手抚过如瀑的青丝,“快快好起来吧!朕整个人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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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凝神望了他许久,小手紧圈着挺拔的腰身,沉默了半晌,鼓足勇气问道,“真的?是真心话还是为了哄我开心?”
“当然是真话!”扬手扳起纤秀的下巴,挑眉反问道,“朕说过假话么?”
“我只当是在梦里。”娇声埋怨,“前儿还说要建国,选妃呢。。。。。。”
耶律尧骨无可奈何地攒起浓眉,轻轻捏了下娇俏的鼻尖,“说真话你就不信,说几句气话你倒当真了!”
“契丹男子个个妻妾成群,你就甘愿守着一个人?”
“朕该怎么回答你呢?朕不立皇后,纳妃肯定是免不了的。为了联合各部,最好的办法就是迎娶他们的女人。”
“这个,我懂。”
恣意打了个哈欠,扬手摩挲着下巴上青涩的胡茬,“朕不能纳你为妃,为了天德,以免他成为众矢之的。如果那样做,不要说满朝文武,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术律珲。温儿留下了术律和罨撒戈,朕纵使偏爱天德亦要等待时机。。。。。。”
颓然轻叹,“哎!怪我管教不当。那娃儿不知轻重,险些伤了你。”短暂沉默,直言心中的顾虑,“此时年纪尚幼便如此的心狠手辣,我担心他日后不成气候,反倒成了祸害!”
“哎——”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睚眦必报且无所顾忌,像朕!”
“是,像你!拿活人当箭靶,我实在不敢想象,他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草原上个个都是狼,想要生存,就得做最凶悍的那一只!他是朕的儿子,朕是有意给他机会,唯恐他心慈手软。”
“我该说什么呢?那箭若真射中了你的脑袋,你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么?”
“那是朕的时运不济,死在自己儿子的手上,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朕另外的两个儿子,术律凶悍有余,却天赋不足。罨撒戈温顺得像只小羊,难成大器。朕喜欢隆先,有胆有谋,可惜他非朕所生。天德太像朕。。。。。。”若有所思,起身走向窗边,“朕暂时还不能给你承诺。”
“我情愿天德也是一只小羊,可他偏偏就不是。我害怕,害怕想未来。会厮杀,会流血,我害怕会失去他。。。。。。”
“你也会失去朕——”转头望着她,烛光映着坚毅的俊脸,眼底隐约闪过一丝凄凉,“总有一天。。。。。。朕不会寿终正寝,就像朕从前对你说的那样:做个逆风而行的骑手,最终在某一段无人的小路上蹒跚落马。。。。。。这就是朕——朕的选择,朕的归宿!”
怔了半晌,唇角微微上扬,“我从没想过将一头狼教化成羊,我知道,你不会为我而改变什么。也许,我所执爱的就是这样一往无前的你,直到那一天,我的尘缘就真的尽了。。。。。。”
王者释然一笑,欣然坐回了榻边,“好了!人生固有一死,离别只是早晚的事。好容易在一起了,该珍惜,朕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霎时意会了他的心思,婉转垂眸,不怀好意地挖苦道,“死不了就算好。不敢指望皇帝陛下怜香惜玉。一走就是一整天,备不住又跑去哪家会班儿醉得不省人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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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萧瑟,秋叶飘零,黄花满地,北雁南飞。耶律尧骨在上京与幽州之间匆匆打了个来回,披着一身风尘再一次走进了阔别多日的小院。
在大门外下了马,恍然听到隔墙飘来久违的乐音。是《幽兰》,那叫他牵肠挂肚的人儿貌似已经大好了。
兴冲冲地跨进小院,一抬眼就看见秋风中手握书卷的翩翩少年。落叶荡过温和脸颊,那一瞬间的错觉,仿佛久别归来的兄长。。。。。。
耶律隆先疾步迎上前来,恭谨地抱拳一拜,“儿臣叩见叔父皇!叔父皇万寿无疆!”
耶律尧骨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平身,浅笑着问道,“你母亲一切可好?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随朕上朝?”落叶簌簌,忽闻头顶花花作响。抬眼一瞧才看见骑在树中腰的耶律天德以及挂在树尖儿上的纸鸢。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大喊道,“混账!见到朕,还不速速下来见驾?”
“哦。”飞身一跃,“砰”的一声跳落在地下,扭扭捏捏地说道,“孩儿,呃。。。。。。孩儿叩见父皇!”
挑眉打量了娃儿片刻,邪门哼笑起来,“呦呵,几天不见长进了?不打算杀朕了?趁朕进门时没防备,你给朕一箭多好?”
“你以为我不想啊?”瘪着小嘴挤眉弄眼,没大没小地嘟囔,“都是因为我娘。。。。。。”
“天德——”
房内琴声骤停,忽然响起“术律夫人”凶悍无比的呵斥声。门扉吱扭一声闷响,但见“母老虎”一瘸一拐地冲了出来,“你娘跟你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她脚上的伤得养,非得叫她着急上火地从炕上蹦起来?”看了看主子,赶忙上前见驾,“奴婢给主子请安了!”跪地叩拜,“卓贞忙着出来接驾,叫我给挡了。主子恕罪!”
“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重赏!术律珲把你那几个秃子也带来了,去看看吧。”
“呀,多谢主子!”
耶律尧骨邪气一笑,低头轻咳,“咳,把他一个人丢在上京,你就那么放心?”不怀好意地挑唆道,“老四自打一生下来就叫奶妈养着。你可得留个心眼。那秃驴可不是省油的灯,身边没个女人,少不了跟奶妈眉来眼去的。”
茶花淡淡一笑,起身回应道,“他呀——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我给他生了四个,大的都顶事儿了。他要敢乱来,几个娃儿就饶不了他!”
扬起大手摸了摸天德光秃秃的后脑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含笑观望的隆先,释然长叹道,“呵呵,是啊!一转眼娃儿们都长大了,朕貌似也得掂量掂量了。。。。。。”
“嗐!主子您自有分寸,压根就不会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我家那‘驴’可不行,那就不是省油的灯,他就是苦于没有机会!”
撇着嘴角,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他若想找个机会,就凭你,拦得住他么?你可别忘了,耶律云珠是怎么死的?在一个男人心里,只有想不想,没有敢不敢。所谓‘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畏惧不是因为你泼辣凶悍,那是因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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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忽然传出闲淡而柔软的女声,半真半假地调侃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想不到一凶悍好胜之人也能悟出这番道理——”发自肺腑地感叹,“不容易啊,不容易。。。。。。。”
耶律尧骨猛一转身,倚门而立的女人已轻提莲步迎出了房门,脚步稍显颠跛,恭恭敬敬地上前一拜,“奴婢萧卓贞叩见契丹大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浓眉赫然一紧,半是心疼半是恼火“不是叫你好生安养么?没朕的旨意怎么就下地了?”目光掠过她身上单薄的翠裙,忍不住暗暗赌气。
女人跪在地上,微敛眉头小声嘟囔,“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几句疼人的话,怎么从他口一出就变了味道呢?”
“知道朕心疼还敢。。。。。。”箭步上前,赶忙将人扶了起来,“脚伤可好利索了。伤口若再裂开,看朕怎么收拾你!”
“已经不碍事了,正跟茶花念叨着陪天德去骑马呢。”
“胡闹!”狠狠剜了她一眼,强压着脾气好言奉劝道,“几个月没出这小院的门,朕知道你闷,可也不能胡来,还要仔细着身体。朕这就吩咐人备下车马,带你们母子一同出去散散心。”
茶花一听两眼放光,又是拍手又是点头,“好啊好啊——我都快憋疯了!”
“你留下来看家!”狠狠剜了聒噪的女人一眼,不耐烦地轻斥道,“顺便看看你那几个娃儿,好好犒劳一下又当爹又当娘的‘秃驴’!他是契丹的功臣,你就是服侍他的!”
“我也想出去!”严正抗议,转身直奔西厢房,一边跑一边嚷嚷,“死秃驴!你又耍什么花样?我就知道是你的馊主意——你故意的!”
天色青灰,一人多高的荒草接天连地,天籁呼啸,耳边断续响起秋虫凄切而无力的哀鸣。
大木落一袭翠裙外裹着厚重的貂裘,闭目枕在王者的胸口小憩。娃儿们成帮拉伙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耳边只剩下稳健的心跳和萧瑟的风声。。。。。。
“在想什么?”耶律尧骨终于将视线从窗外辽阔的原野上拉了回来,低头望着女人倦淡的小脸,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很低很低。
“命运。。。。。。”珠唇微启,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是啊,一晃十几年,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朕想起自己小时候跟随先皇出游,就像那些娃儿一样,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也有过。”媚眼微睁,打量着那张“折磨了她半生”的脸。
扬手提起纤秀的下颌,久久注视着那双叫他爱恨不得的美眸,柔情似水,他无力抗拒,“朕的前半生一帆风顺。自从遇见了你。。。。。。”
“这话该我说才是。”娇嗔地低下头,轻轻推离他的怀抱。
“呵,朕想一想都会头疼,当初,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头儿。跳墙去汗王府会你,乔装进山,冰天雪地的。。。。。。唉!不会再有了,人一辈子也就荒唐一次。”
“有时候会后悔,当初不该离开闾山,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任自己随你去了。”
“舍不得他么?”脸色微微一沉,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还是忍不住憋屈。
“若舍不得他,汗王府就是最后一次。哪还有往后的一来二去?”
“那是为什么?”看似一脸茫然。
“就像你说的,人是做出来的。做什么事就表明你是什么样的人。当日我随你一去,便真成了人尽可夫的轻浮女子。我不愿你猜忌,你却偏偏猜忌,以至于生出了之后那么多的苦。”
“你总是闷着不说。。。。。。”心里有些怨她。
“事情做成了那样,辩解有什么用呢?”掩口娇笑,“您老人家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您心里认定的事,我就是再呆再傻也不会去跟阎王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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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耶律尧骨一脸嘲讽地摇了摇头,愤愤哼笑,“说到底,又是朕的不是!”
“你看你看,只一句玩笑,又恼了。”大木落一脸无辜地打量着他。
“朕认定什么了?朕若把你当做那样的女人,会这么想着你,依着你,疼着你么?”满心委屈的辩解道。
“那你为何许久才来?纠结于我与耶律李胡有染,不是么?”
“没有么?”虽然她设计盗取兵符有功,他却情愿两人心照不宣,从此淡忘此事。
“有。”坦然相对,泰然自若地轻笑道,“我承认了。我本就是清楼楚馆倚门卖笑的烟花女子。我二人在妓院里相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
“你——”狼眼微眯,紧握着铁拳,恨不能甩她两巴掌。
“我不认,你心里就笃定如此。我认了,你又咬牙切齿。。。。。。”眼泪霎时涌上眼眶,别开脸望向远方,“这就是我只想一个人生活的原因。我几次三番离你而去,就是不想被你当做那种人,我也不指望辩解会有用,根本就解释不清。”回头注视着他,恳切地问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开口、不开口一样是错,我不闷着还能做什么?”
“可。。。。。。”居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她微微一笑,释然低语道,“如今我想明白了,在一起并不难。我认——承认自己是你认为的那种女人不就完了么?我就是人尽可夫的娼伎,我就是,你打算怎么办?”
“朕不许你胡说八道!”捧起她的双肩,敛眉低咒。
“呵,你这人好奇怪。我不认的时候,你非说我是。我认了,你又怪我胡说八道。说得那么感天动地,无非是想找个继续相处的理由。大可不必,若爱上一名娼伎让你无法同自己、同天下、同江山社稷交代,你大可以带着银子来。换一种方式相处,不必说什么真情假意,或许你心里会舒服一点。”
“朕不是那个意思。。。。。。”以为对方又在赌气。
大木落自说自话,看似并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全当你们兄弟三人跑到‘辛夷坞’一人嫖了我一次,千金买春,别把我放在心里。。。。。。”
“卓贞——”心口莫名一阵酸楚,顶得眼圈微微发红。她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把自己的尊严统统丢在地上,踩得稀烂。
“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我就是个烟花女子,你还要我么?”顿了片刻,长长出了一口气,“唉,我发现事情突然间变得简单了。我就是万人鄙视的那种女子,你还打算继续下去吗?”
“朕不准,不准你这样说!”喉间微微抽搐,胸口一阵绞痛,弥散着浓浓的酸楚。
“过去的,铭刻在那里,任谁也改变不了。就算你是皇帝也无能为力。你只要告诉我,将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要逼朕!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扬手压着胀痛的前额,语调貌似有些心虚,“你希望朕怎样?”
“我没有希望,什么希望都没有。你可以带着金银财宝来我的闺阁,或者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离开,老死不相往来。”
“你以为朕舍不得走么?”习惯了嘴硬,心里赌气,亦或是想转移话题。
“呵,舍不得。。。。。。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是‘舍不得’。自那个雪夜之后,再屈辱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被囚禁在地窖里,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名誉、命、心都舍了,还有什么舍不得?
你若见过曾经的我,就会懂得现在的我。
我谨小慎微,因为我挨了太多的鞭子;我曲意逢迎,因为我无从选择。我也喜欢茶花那样直率坦然的性格,可种种经历注定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她。这就是命运!我是命运之子——如是的命运,造就了如是的我。
而爱一个人就是接受那个不甚完美的她(他),与其费力把我改变成你所期望的样子,何不直接去找你心目中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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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有接受你么?那朕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跑来,为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呢?”
“慾乐。恕我直言。直言我的感觉,亦不想粉饰什么。也许是我太矫情,原是风尘之人却容不得半点泻渎。可我要说,我的感觉很糟糕。我在你眼里一无是处,你却偏偏抗拒不了‘那一点’诱惑。”
邪门哼笑,“呵,朕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么?”慾乐,他就为了哪个?
“你的话——人是做出来的。‘城府过深’,‘心思诡诈’,‘巧舌如簧’,对于我你从不吝惜‘美誉之辞’。你知道,人所作之业无非‘身口意’,而我一开口,就被你当做‘巧舌绮语’。一沉默就被你怨作‘心有城府’。那还剩下什么?唯有身体所为还称你的心意。”下颌微扬,与他四目相对,“这就是我想要离开你的原因。虽然我爱你至深,却无法容忍一个人只贪慕我的一身皮壳。我之所求无非‘两心相印’,那样的怀抱才值得我为他安身立命。”
耶律尧骨望着她怔了许久。有些委屈,有些无奈,一时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才好。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微微泛红的双眼,“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不就那么点儿事么?贪幕皮壳。。。。。。见鬼!那你告诉朕该贪慕点什么?朕找的是个女人,不是找将军、找谋士,要那么多‘所见略同’干什么?什么‘心有城府’,什么‘巧舌如簧’,朕就觉得你不像个贤良安分的女人,朕就说个事实,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不安分就不安分吧,不贤良也罢,谁让朕喜欢你呢?朕没说巧嘴不好啊?唉——冤枉啊!前时朕还说自己,就爱听你的‘花言巧语’呢!”
微敛秀美,撅着嘴巴小声嘟囔,“那。。。。。。是我想多了?”
“唉!朕该怎么说你好?就是闲书读得太多了!什么‘两心相映’啊,‘情投意合’啊,男女,不就那点事儿么?称了朕的心意,朕就喜欢你,想着法的讨好你,琢磨你。久而久之,朕便熟知你的脾性。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一皱眉朕就思量你在想什么。这还不算‘两心相映,情投意合’么?”
“说的也是。”微微撇了撇嘴角,“可你总把牢骚挂在嘴上,气急了再狠斥几句,我只当你真的嫌弃我呢!”
“唉,朕这性子直,脾气上来管它三七二十一!朕是有口无心,你那心眼儿却偏偏小的像针别儿——”
“你看你看,又来了!”急忙打断他的‘赞美’,“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么?怎么事情到了你自己身上就都是长处,到了我的身上就都成了不是!”
“有么?”不以为然地挠了挠头。细细回味,又好像确实如此。
“有,太有了,句句都是!”
自觉理亏,上前一步殷勤地赔着笑脸,“嘿嘿,朕只会杀人,不会夸人。又不是针对你;对茶花,对术律珲,对天德。。。。。。对谁还不都一样!”
“对有些人就不一样!”挑衅似地高挑着下颌。
“谁?”
“比如,太后,耶律绾思,韩大人。。。。。。甚至,耶律习宁。”
“那些都是外人!朕跟他们藏着心眼儿呢!你们都是自己人,朕怎么想就怎么说。知道你们真心爱朕,由着朕,让着朕。朕就想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被你们哄着,捧着。朕成天嚷嚷着罪该万死,剜过你们的眼睛?割过你们的鼻子?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处死你们几个,也得朕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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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紧皱娥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呀你呀,手一份口一份,你是处处都要高人一头!其实你心里头什么都明白——故意的!”
“嘿嘿。”耶律尧骨但笑不语,抬眼望向窗外,长长抻了个懒腰,“下车!朕带你去透透气。”
“好。”欣然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按捺不住了。急急忙忙将小手交予伸向眼前的大手。
王者姿容矫健,飞身跳下马车,伸手将娇娆出仓的女人横抱在胸口,侧目扫了一眼竭力压抑着笑脸的护龙使,沉下嗓音说道,“想笑就笑吧,今儿朕心情大好,懒得同你们计较!”
“呃。。。。。。”对方当下面红耳赤,抱着宝刀,板起吓死人不偿命的面孔。
“怎么?笑够了?”甩开大步径自踏上了草莽间的小路,“娃儿们回来,叫他们预备午膳吧。朕去前面走走,你们几个留下。”
“遵旨。”跪地一拜。
秋风拂过遮天蔽日的荒草,耳边一片沙沙的巨响。大木落本能的有些心慌,紧抱着男人的脖子问道,“去哪儿?”
“宰你!”没正经的回应。
“呃,毁尸灭迹?”看了看两旁过人的荒草,俨然信以为真的表情。
“哈哈!”张狂大笑,“朕要杀人还用毁尸灭迹?朕想杀就杀,朕就是国法!”
“那干嘛这么隐蔽?怪吓人的。”边说边往他怀里缩了缩。
“朕想你了,要你!”直言不讳。
“当着满朝文武都能行云布雨,你就是国法。。。。。。隐蔽?”
“被你说得朕好像没羞没臊的。当着满朝文武,朕是故意的!朕就是要给他们提个醒,朕宠暧你,宁可为你做个昏君。朕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见你不拜者,杀无赦’。朕不会再立皇后了,你却穿着皇后的吉服,那身衣服还是太后所赐,想必他们能揣摩出朕的心意。”
大木落满心感激,却故意嘟起小嘴埋怨道,“都是你害得!害我为那身衣服吃尽了苦头。”
“好了好了,怪朕思虑不周。朕后来才得知,那身衣服并非太后所赐。是习宁。她担心日后此事被太后所知,潜入狱中毒杀了阿不里。”
“果真如此么,还是为太后鞠躬尽瘁了?”
微微耸了耸肩,“仔细追究还有什么意义?朕能治太后的罪么?也是她时运不济。两位萧美人被扣押,在牢房里刚巧见到了她。否则,要理清这案子,可能还要费一番周折。”
“人呢?收监了?”对耶律习宁那张脸记忆犹新。
“朕离京前,在夷离毕院受审。”
长嘘一口气,即便有怨,还是忍不住怜悯,“何必?那地方。。。。。。倒不如给她个痛快!”
“呵,‘皇帝治罪也不能空口无凭’这不是你说的么?朕要证据!从她伴在太后身边开始,所做的不义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写的清清楚楚。耶律绾思心里有数,朕是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办事朕放心,定会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习宁纵使有错,不过是因为爱你。上天有好生之德,看在她曾经为你出谋出力的情分上。你能宽恕木末,为何不能仁慈地对她呢?”
“木末是你的妹子,更何况她已经削发为尼,弃恶从善了。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朕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想明白的。。。。。。朕不是不想宽恕习宁,可她至今全无悔意!还口口声声说爱朕,是朕辜负了她的一片痴情。在她心里朕的良心早被狗吃了,朕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好,朕就索性冷酷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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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吹动湖绿的飘带,荡过他眼前,她的笑脸平添了几分迷幻的色彩。女人长睫低垂,枕在他肩头,看起来好像睡熟了。沉默了许久,忽然娇懒地开了口,“第一次见你,在‘留梦阁’。隔着屏风我便知你是这样一副鱼死网破的性格。你总笑我是只蜗牛,往壳里缩,或是只没手没脚的蝌蚪。若跟你义正言辞地争个输赢,我怕是早已死了一万次了。”
“朕最讨厌较真儿的人,非得逼朕用刀子跟他们说话!”愤愤哼笑,“呵,尤其是自以为是的女人!”
“你有刀,我不说话。命就一条,我装孙子还不行么?逼急了就走,不跟你玩了,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你么?”
“顺着朕不就完了么?”举重若轻。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顺着我呢?我也有自己的意愿,每个人都有。换做你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么?可我一想起你当初那么对高云云,我心里就怕,不就是没顺你的意么?”
回想当日的唐突,耶律尧骨尴尬地摸了摸脑门,敷衍了事地回应道,“朕瞧得起她,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轻扬秀眉,不以为然地调侃道,“难道都该像我一样?你没脸没皮地夜入王府,我就得水性杨花地换个恩主?”
“你比她识相。”轻描淡写。
“算了吧!我只庆幸自己喜欢你。要是不喜欢,下场跟高云云一样!这种事怎么可以勉强?我宁可死——等不到被人丢给那些士兵就一头碰死了!”
“呃。。。。。。”撇了撇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当初,她早就认出他了,却把他当做傻瓜一样糊弄。
“人家不顺你的心意,你就想着法的损害人家。你跟耶律习宁又有什么区别呢?真真是报应啊!”
郁闷轻咳,“咳,至少朕知道那不是爱情,只是想占有而已。她却口口声声的以爱为名,叫朕倒尽了胃口!”
“当初对我也是?”轻抚他俊朗如故的脸庞。
抱着她穿过几丛荒草,前方豁然开朗,一块不大的空地,低洼处形成了一方浅浅的池塘。浓云的倒影在如镜的水面上缓缓荡过,就着一块大石坐了下来,释然将她置于膝头,“嗯。最初不过是想要占有,就像你说的——逐鹿游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噩梦一样。。。。。。”
“为什么?”玉臂依旧缠着他的脖颈,微微挑眉,坏坏地打量着他,“*谷欠*乐?”故意的,一脸调皮的表情。
“呸!”贴在樱唇边,轻轻地啐了她一口,“又胡扯!是‘合得来’,朕喜欢跟你在一起。那个,也不喜欢,朕这辈子从没为谁费过这么多的心。看看——朕的头发都白了!”半真半假,委屈十足的抱怨。
近距离注视着他的眼,嘴唇似有若无地贴着他的鼻尖,恳切地奉劝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来不及了。。。。。。”痛苦地皱着浓眉。
“什么时候都来得及。继续抱着还得费心费力,放手,当下得自在。”
“朕是契丹之主,是这天底下最最自在的人。世人不自在所以求自在,朕太自在成心找不自在。朕乐意费心,以此证明自己,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有时候朕在想,菩萨入世也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总坐在莲花台上闷得长毛了!”
“哎,你是大菩萨么?专门入世来度化我的?如此说来,‘烦恼’是你的选择?小女子无德,迷糊蛋一个。下次若又叫您老人家劳心劳力,可不许再叫苦叫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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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爱焰狂燃。双唇贴近,呼吸骤然加剧。耶律尧骨微微有些犹豫,因为那兵符,宛如骨鲠在喉,上不了下不去。
人皇王,他忍了,也算阴差阳错,事出有因。可李胡。。。。。。
魂游太虚的一刹那,耳边忽然传来娃儿的鬼叫,“娘,娘——你在哪儿呢?”
大木落恍然一惊,慌忙起身,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回应道,“哎,在这儿,在这呢!”
荒草哗哗哗一路碎响,但见耶律天德从草丛里探出头来,一揉鼻子,笑嘻嘻地说道,“嘿嘿,娘,我怕您出危险。”
耶律尧骨微微有些扫兴,霎时板起面孔,“跟朕在一起,能出什么危险?”
“我就是怕你欺负她!”愤愤不平地埋怨道,“因为你,她都伤了好几回了!比我长这么大看她受伤的次数都多,每次都剩下半条命了,没你的时候我们母子俩过得可安逸了,自打你出现。。。。。。”
“天德!”大木落无可奈何地低斥道,“不得无礼。还不快跟你父皇赔不是?”
“不!我又没错。”嘟着小嘴,一脸委屈地望着母亲。
耶律尧骨紧皱着浓眉,望着他这混蛋透顶的儿子发愁。压抑了半晌,终于扬声大骂道,“混账东西!赶明儿朕就给你说一门亲,看看哪一部缺女婿,叫人速速把你领走,去宁古塔,要不然就去吐谷浑,打发得远远的,离朕越远越好!”
“娘——”
“娘什么娘?你娘就压在上京!你要是干不出一番大事,就别回来见她了,朕绝不准你见她!”也怪这娃儿来得不是时候,皇帝老子心里堵着一口恶气,全部撒在了他的身上。
一场秋游弄得不欢而散,坐在马车上一路沉默,直到车子驶入了幽州城,大木落方才忧心忡忡地开了口,“你真的要把天德送走么?”
“嗯。”看似心意已决,闭目回应。
“好吧。。。。。。”长长出了口气,没再争辩什么。
“野性难驯!”气急败坏地低咒,“朕得叫他学学规矩。”
“早点一个人生活也好,多一些磨难,多一些历练。只是,人不在上京,我担心他的安全。”
心烦意乱,无可奈何地敛起浓眉,“朕就说句气话,你倒当真了!朕少不了历练他,再过几年吧。朕正在筹划着南下伐晋,要将他带在身边见见世面。将来他还要代朕巡视下国,朕会给他机会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老人家金口玉言,说说就完了?”气话?大木落满心诧异地托着下巴。
“朕说什么了?你听见了?天德听见了?哼,朕什么都没说过。”
“我的天啊。。。。。。”暗暗抚着胸口,无语了。
恍然明白,跟她们母子在一起,他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做皇帝。有火就发,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只为解气而已。庆幸自己没有急于替天德求饶,那样一激,他以为她又把他当成了什么,保不准真就怒了,索性将错就错将人发到了边塞之地。唉!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才真真是一副‘驴脾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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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耶律尧骨独自一人在庭院里忧心忡忡地踱了几个来回。看了看正房里的灯光,始终拿不定主意,自己该不该进去。
在一起本来不是什么难事,可它有时候还就是一件难事。本来兴致高涨,一想到那些不尽人意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叫人丧气。
亦或如她所说,男女情爱果真是贪图*谷欠*乐。若无此乐,此番相处则顿时变得索然无味。手足兄弟中有的是“情投意合”者,“合得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怅然哀叹:是他要求太高了!
既贪图*谷欠*乐,又要情投意合。敢问这天底下深通房术又懂曲意逢迎的有几个?不怪她一走,他便闷闷不乐,别人换女人容易,他换个女人怎就这么难呢?
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人和东西都是一样的。总想着越换越好。换个大不如前的,一点热情都没有了。
罢了罢了!多年的冷清日子他早就过够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既然改变不了,又舍不得离开,计较那些还有什么意思?什么叫“应该”?谁定下的规矩?既然控制不了喜欢,何必计较什么应该不应该呢?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举步来到廊下,“吱扭”一声推开了房门,望着伏案习字的女人轻松说笑道,“朕吃得太饱,在门外转悠了一会儿。本想练练拳脚,又怕你一个人孤单,赶忙进来了。”走近她身边,俯身问道,“在写什么?”
“抄经。”婉转抬眼。
“呃?”低头望着笔下娟秀工整的字迹,敛眉低喃,“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心经》?”
“是。去了,去了,去彼岸了,都去彼岸了。。。。。。”袅袅起身,淡淡笑道,“我已‘经’了,你也‘经’了,此岸东来,彼岸西去,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你也不再是从前的你。很庆幸,我们都变了,而不是散了。适才,你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便超度了从前那个罪业深重的我。此时,我已登临彼岸,身在天国。”
“呵呵,朕。。。。。。”抓耳挠腮,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沉默了片刻,冷不防将她抱了起来,直奔睡榻,“少废话!甩开了陪爷乐一宿吧!”
兰指轻压秀裙,斜倚在枕上,娇娜转身,娇嗔一笑,“爷,您忘了点什么吧?”小手一摊,“钱呢?”
“呵,爷给的还少么?”执起青葱玉手,轻吮细软的指尖。
“我财迷!跟茶花一样,钱多了不嫌扎手!”
“心肝儿,喊个招人疼的听听?只要爷心里一高兴,阿尔金山都归你!”箭在弦上,被她几句戏言勾得七荤八素的。懒得废话,整个身子已压了上去。
“爷——”瘪着小嘴,用尽全力推开他的手,“别,不要。。。。。。。”
“装什么装?跟黄花大闺女似的。”晃过她推挡的防线,“哗啦”一声掀起凌乱的罗裙。
“不不,爷。。。。。。”赶忙压住被他掀起的裙摆,但见男人深情迷离的炙眸突然转为迷惑,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什么?”耶律尧骨轻叩裙下的怪异,满目狐疑。
“说了不行!”女人娇懒地仰在他身下,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
管他三七二十一,‘哧啦’一声扯去了裙子,伸手一探,被他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这——怎么回事?”
“呵呵,守宫。又不是头一次见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心不在焉地捏了下他英挺的鼻子。
“不是打开了么?”一时想不出这东西怎么又到了她身上,“这。。。。。。到底。。。。。。怎么回事?”
“呵呵,打开了就不许再带上?”自顾自继续折磨着他受尽欺凌的鼻头。
“在牢里?”恍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嗯。”抿嘴点了点头,“耶律绾思承诺的——‘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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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逐鹿——暴力争斗,血的启示。
从弓藏废了金太熙的双腿开始,一场以生命做筹码的逐鹿游戏就开始了。随后,人皇王挖掉了弓藏的眼睛。尧骨逼走了人皇王,李胡折磨尧骨。禽獣之后,总还有更獣的禽獣。作为“成功”的象征,江山,财富,女人,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成为竞争的“战利品”,很残忍,遗憾的是时至今日此类的争斗依旧在继续。。。。。。
2,怀柔——目的一定,斟酌迂回。
越是天真的人,心思越单纯。大多数年轻人更欣赏“亮剑”式的明刀明枪,直来直去,他们本身也不善于勾心斗角,人都是在自我认可。
直到慢慢地有了被直白所伤的经历,才渐渐地学会了“怀柔”。当然,有的人自我反思的能力有限,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所谓怀柔,目的是一定的,但策略讲究迂回。一样的话,选择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最合适的人,最合适的语气说,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这也是木落和木末在相处方式上最显著的差别。木落一样是很任性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很少会跟尧骨“亮剑”,更不会以爱之名去要挟对方做什么。她很清楚,她只要一要挟,对方的爱意瞬间就大打折扣了。唯有避其锋芒,施以恩惠,抓住合适的时机。
3,慈悲——体谅他人,原谅自己
人和人因为经历不同,因而有了不同的心境和个性。标准是多元化的,不能以个人心目中的完美标准要求别人。
在哪儿跌倒了就在哪儿躺下。这不只是一句戏言。每个生命个体都有各自的不幸。人生的痛苦常常因为莫名其妙地跌了一跤,从此成了世人睥睨的罪人。
腿摔断了,勇敢的站起来也掩盖不了你曾经摔倒的事实,嘲讽、指责还是会伴随一生。
若能体谅那个摔倒的人,那便是最大的慈悲,万万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摔倒的那个是你,未必比人家摔得更漂亮。
无奈生活中总是有那么一些人,自己有腿,也没摔过跤,非逼那些断了腿的人像他一样走路。很自负,很残忍。。。。。。
我想说,换一种思维。爬着前进也是一种积极的行动方式,好歹,他们在往前走,坚持着,努力着。
那些站在那里因为怕摔跤怕丢丑而不肯走路的,或者总要扶着点什么才能走路的人,未必强过那些跪着走完路程的人。千万别被虚假的优越感蒙骗。
4,悔悟——因为失望,所以反思
婆娑即遗憾,无奈觉悟总出现在失落之后。
人一生的经验与信条,都是自身不断的失望和无休止的眼泪换来的。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不同的信念,而不同的信念标识了不同的人。
觉悟,需要一个被挫败的,失望的过程,只有失去过才能懂得什么叫失去了。没有体验过失去,便不会懂得珍惜。
如果木落没有离开尧骨,他一辈子都不懂得珍惜是什么。。。。。。
5,轮回——道法自然,周而复始
天有四季春夏秋冬,人生如天道轮转。
春之萌芽,如草木蓬勃向上。夏之绽放,如花儿竞相开放。秋之丰硕,如硕果滋养万物生灵。冬之忍耐,厚积薄发,等待下一个春。所谓,盛极必衰,否极泰来。应不骄不馁,顺势而为,永不言败!
木落的话:花儿还是会开的!
6,历练——上天赋予,历练机遇
苦难与挫折是上天赋予人生最好的礼物。面对一种境界,挑战一种境界,定会得到一份殊胜的神通。遗憾的是,我们总给自己这样那样的借口,放弃了如此宝贵的机会。惰性,畏惧是最大的障碍。能力不全是天赋,主要是后天的历练,譬如,你常常沉迷在自己的境界里,不去跟人接触,那么你的交际能力就可想而知了。你什么懂,就是说不到点子上,心高嘴低。
7,争执——知己知彼估量实力
我们都有争执失败的沮丧经历,原因基本上可以肯定,那些你争不赢的都是“强权”。
“经济基础”觉得“上层建筑”,这你懂的。谁掌握着现实的主动权谁就是道理。所以,在跟人谈判之前,最好“在背后提着一条大棒”。一些从实际情况除非,用实力说话,如果你没有大棒,听话是明智的。
但不要放弃努力,不吵不闹,专心发展自己。这就像下围棋,要偷偷的操作,否则你可能就暴露了。直到你壮大到掌握了主动权,实际地位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你就可以以平等的姿态说话了。
木落挨到了孩子长大成人的时候。而尧骨挨到了羽翼丰满的时候。。。。。。
8,德行——放下傲慢,平易近人
成熟的果实,总是把头压得低低的。一个人掌握了主动权,还能和颜悦色的,平等地跟弱势群体沟通,这个叫做“德行”。注意,老话说“小人无德”。德行是属于强者的东西,强者谦和叫德行,你本身是个弱者,轻不要用“德行”来粉饰自己,你的委屈是理所当然的。
守弱处下是一种美德,这就像今天我们常说的,“要低调”一样。低调的前提是随时都能高调。
真正的自尊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充实自己,而不是跟别人要尊重。事情做到那个份儿上,自然会赢得尊重。不是某一个人给的,是众人给的哦。要求某一个人给你尊严,你在他面前就永无尊严。你提这要求的前提,就是假设自己已经矮了人家一头。专心做事,不争虚名,你就是强者。
9,经历——经历是苦,经历是福
没有天赋,没有神通,是经历造就了一个个不同寻常的人。大木落如果没有烟花巷的那段经历,她跟木末一般无二,可能要比木末还要任性。从郡主变成倡优,她懂得了无常,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沉不变的,危机随时都在。在烟花巷,以及侍奉权贵的经历,渐渐培植出了她的适应能力,感知能力,表达能力和交际手腕,以及对众生的同情,体谅与悲悯。
,10,同情——同情他人,反省自己
同情他人是一种美德,但永远不要指望别人同情你。一个很简单的原则,你唯一能主宰的只有自己的心。你只能告诉自己该怎样做,不能要求别人,因为你不是他的大脑。
有人喜欢用“道理”说事,请参看第七条。
,11,博爱——热爱生活,心系天下
孤独,是因为你的心里面没有人;寂寞,是因为你的心里面只有一个人。
退潮时,一个小姑娘在海边捡海星,老爷爷看见后就说:“傻孩子,别费劲了,太多了,没有用的。”小姑娘热情满满,“不,有用,至少对这一只有用!”
我们常常沉溺在某一个人引起的挫败和沮丧之下,而忘了天底下居然还有那么多我们可以去关爱的人和事物。
木落的心里装着太多的东西。最初是金太熙抓回来的野兔,后来她虽然被金太熙所连累,还是打发茶花去给他送银子。再后来,弓藏,人皇王,丑儿,王世廉。。。。。。她操的似乎都是她不该操的心。
你可能觉得她“花心”,但可以肯定那不是男女之爱,因为救了就救了,她从未指望再发生什么。那就是一堆“海星”,这种个性使她很难寂寞。专情和博爱二者并不冲突,你若因为专情而将整个世界都抛弃了,那你注定被世界抛弃了。
12,爱——拈花一笑,心心相印
爱情不是一件事,它其实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你爱他。
第二件事,他爱你。
第三件事,你们互相感知了,或说心电感应。
爱,一直都在,伴随终身,不论最后是相守还是分开。感应却是一瞬间的事。感应来时缘起,感应去时缘灭。我们拼命追逐的不是爱,而是这一缕飘忽不定的感应。
譬如分手,男女主都带走了各自的爱,唯一是时空变了,失去了交流与感应。而我们因为分手或者因为难以沟通而产生的种种不愉快,也正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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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呃,你是说李胡他没有?”耶律尧骨又惊又喜,压在胸口的大石轰然落了地。欣然坐起,宛如重生。
“嗯。”大木落低垂美睫,恳切地点了点头,“那日我受刑之后,王爷便叫世子休哥给了我这个东西。只说穿不穿在我,叫我好自为之。我心里明白,王爷是好心奉劝我为陛下守贞。但他并不勉强,多半是心存疑虑,拿捏不准我与李胡之间的关系,所以交由我自己决定。我最清楚谁远谁近,这样一来,无论时局如何变化,他两方都不得罪。”
王者敛眉沉默了片刻,释然轻叹一声,“唉!这只老狐狸。。。。。。虽然如此,朕还是打算予其重赏——这事办得漂亮!叫朕郁闷的是,他居然对朕怀有二心!”
“主子息怒,这也是人之常情。王爷行事磊落,他在狱中曾对我说,有些事他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为了他一个人,他要对家人、亲友,乃至整个大贺部负责。主子何必恼怒?若是您处在他的位置上,势必也会这样做。我只能赞叹,王爷的‘棋艺’精湛,思虑周密,往后主子还要多向他讨教才是。”
点了点头,冷冷哼笑,“呵,朕怕他,他始终是朕的劲敌。。。。。。”洒然起身,对着门外大喝一声,“四百里加急回京,传旨耶律绾思,就说朕感激他的一片苦心,请他亲自来幽州一趟!”
“遵旨!”门外恭谨回应。
耶律尧骨释然折回榻边,挑起长指轻轻勾勒着美人微微上挑的唇线,轻轻俯下身,邪魅地审视着她狐媚的眸子,“没钥匙,那就。。。。。。谈谈情吧?”
“谈什么?”满目依恋,展臂圈上他的脖颈。
“朕很生气!非常生气!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朕?朕差一点就走了!已经误了六年,还要误朕一辈子么?”
“你若走了,今生自是无缘,亦没什么好遗憾的。。。。。。打今儿起,我便信你“从未嫌弃”。如你所言,事情不是靠说,是靠做出来的。往后,我再不动离开你的念想。谁骗人谁是小狗!”一如儿时痴傻的模样,“来,哥哥,拉钩!”
愉快地与她勾了勾小指,低头轻吮舒展的眉心,用力咗出一个深深的吻痕,满眼得意,轻声哼笑道,“说话要算话!盖上朕的御印——这下子你可跑不了了!”带着她燥热的小手压向自己的胸口,“落儿,你摸摸,这儿。。。。。。朕想你了!”
“有吗?”深情地抚摩着衣衫下钢铁般的肌理,呼呼地喘着粗气,娇声调侃道,“是想穿衣服的呢,还是没穿衣服的?”
“嘿嘿,你说呢?*谷欠*乐——朕急!”
“急有什么用?”半真半假地白了他一眼,看似有些失望,“我也急。。。。。。”滚来滚去,没羞没臊的小声嘟囔。
“少来!朕知道,你有的是办法。。。。。。”长指滑下丰唇,掠过修长的脖颈探入凌乱的衣襟,在沟谷间那一点柔软处逡巡徘徊。痴迷的目光恍然失去了焦点,沉声呓语,“性夲爱风尘,误落帝王家,倾城复倾国,浮沉归烟花。烟花痣,朕怕是。。。。。。无药可救了。。。。。。”
后记:
是年冬,耶律尧骨独自诏令改旧契丹国为大辽国,改旧天显年为会同元年,将幽州改称辽国南京,也称燕京,作为大辽国的京都,宣告在燕云十六州的新的占领地上,以独立当国执政的姿态,同上京临潢府的旧贵族分庭抗礼。
尧骨一生再未册立皇后,萧氏宫人随后又为皇室产下两子,耶律敌烈,耶律必摄。。。。。
公元946年,耶律德光率兵入侵中原,占领汴都,灭后晋,激起中原民变。德光不得已北归,并携走欧阳询兰亭临本刻石。
《旧五代史》载:十六日,次于栾城县(今石家庄市栾城县)杀虎林之侧,时德光已得寒热疾数日矣。。。。。。二十一日卒。契丹人依贵族葬制破其尸,摘去肠胃,以盐沃之,汉人目之为“帝羓”(干肉)。皇子耶律天德护送太宗棺柩先行返回上京。刻石佚失栾城,近百年。。。。。。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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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等咱有了钱,奔驰买两辆,开一辆拆一辆!时隔多年,晋三虎不减白手起家时的张狂,身家百亿,却依然吝啬而土气。他就是传说中的“煤老板”,名符其实的“土豪金”。马村开矿,一场大火害得她家破人亡,幸运地获得了好心人的资助,她感恩戴德,称他为“仠爹”。归乡寻亲,母亲的责骂点燃了内疚与仇恨,夜上浓妆,只为引他入局。华丽蜕变,她成了业界宠儿,年逾古稀的拿督契爷将她彻底装扮成了世人眼中的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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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人物简介
耶律尧骨
即耶律德光,契丹的名字为尧骨,他是耶律阿保机的次子。二十岁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阿保机对他寄希望很大,在阿保机的三个儿子当中,他和长子耶律倍都很受阿保机的喜爱,但耶律德光更像他的父亲。[1]辽太祖天赞元年(922年),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随同太祖参加了一系列征服战争,尤其是在南征幽州、西征吐谷浑、回鹘期间,战功卓著。天显元年(926年),又随同太祖灭渤海国,作为前锋攻克渤海首都忽汗城。
登基
天显元年七月二十七日(926年9月6日)辽太祖死后,述律后称制,[3]耶律德光总揽朝政,927年12月11日,在述律后的支持下即位。天显六年(930年),割据原渤海国疆域的东丹王耶律倍南逃后唐,耶律德光统一了契丹。天显十一年(936年),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以称子、割让燕云十六州为条件,乞求耶律德光出兵助其反对后唐。耶律德光遂亲率5万骑兵,在晋阳城下击败后唐军,册立石敬塘为后晋皇帝。]其后,更率军南下上党,助石敬塘灭后唐。割取燕云十六州后,耶律德光采取“因俗而治”的统治方式,实行南北两面官制度,分治汉人和契丹。又改幽州为南京、云州为西京,将燕云十六州建设成为进一步南下的基地。会同四年(944年),后晋出帝石重贵即位,拒不称臣。耶律德光于是率军南下。。。。。。
家庭成员:
父亲:辽太祖耶律阿保机
母亲:淳钦皇后述律平
兄弟姐妹:耶律倍(图欲)耶律李胡耶律质古耶律牙里果
后妃:靖安皇后萧温宫人萧氏
子女:辽穆宗耶律璟(术律),太平王耶律罨撒戈,母萧温
耶律天德,冀王耶律敌烈,越王耶律必摄,母萧氏宫人(嘿嘿,专宠哦)
耶律图欲:
耶律倍(899年―936年),小字图欲,辽代契丹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长子,自幼聪颖好学,深得耶律阿保机的喜爱和器重,916年被立为皇太子。926年,封为东丹国王、称“人皇王”。926年太祖病逝后,耶律德光继位为帝。天显三年(928年)东丹国南迁,升东平为南京。同时耶律德光对耶律倍施以控制和监视。930年耶律倍弃国投奔后唐。936年后唐发生政变,耶律倍遇害。947年,耶律德光去世。耶律倍长子耶律阮最终夺回了皇位,追谥耶律倍为让国皇帝。
父亲:辽太祖耶律阿保机
母亲:淳钦皇后述律平
二弟:辽太宗耶律德光
三弟:耶律李胡
耶律倍的妻妾众多,知名的有5个,并为他生下了5个儿子。
端顺皇后萧氏:契丹人,耶律倍母述律平娘家人,太子妃。
柔贞皇后萧氏:契丹人,耶律倍母述律平娘家人,继为太子妃,在耶律倍逃往后唐以后为东丹国摄政,儿子耶律阮即位后尊为皇太后。
夏氏:汉人,后唐明宗所赐婚,后因耶律倍凶残,离婚为尼姑。
大氏:粟末部靺鞨人,渤海国王族,不知所终。(就此疑点入手,杜撰了《烟花痣》这个故事。)
高氏:汉人,与耶律倍一同逃往后唐,不知所终。
长子:辽世宗耶律阮,母柔贞皇后萧氏。
次子:庶人耶律娄国,曾任南京留守,掌管东丹国国政,辽穆宗时谋反被诛。
三子:吴王耶律稍。
四子:平王耶律隆先,母大氏。
五子:晋王耶律道隐,母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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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土豪。。。。。。》
净网进行时,新文几次改名,审核一直显示为“未知状态”,戳编辑长久无回应,郁闷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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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以释废,金因儒亡。元人的总结虽然偏颇,但也的确不无道理。关于佛教在辽代的发展,耶律德光的作用早已引起学者的注意。
一、辽太宗引进佛教白衣观音像的历史背景
首先,契丹民众广泛信仰多神共存的萨满教是白衣观音得以引进的深远的宗教背景。
辽建国以前直至建国初期,契丹民众广泛信仰的宗教是萨满教。这在史学界已有定论。它是一种以氏族为本位的自然宗教,发轫并繁荣于母系氏族社会,至原始社会后期,观念日趋成熟,仪式日臻完备。进入阶级社会后,其形态也发生了某些变异,但其精神实质和文化内核却大多被保持着,其遗迹至今犹存,其影响至今犹在。萨满教信仰多神,是基于万物有灵论基础上的一种自然宗教形态,在所有的宗教中萨满教是神灵最多,而且是神的分工最细的宗教,堪称万神殿。萨满教信仰的神有几十种,包括自然物象崇拜、动植物崇拜、祖先崇拜等等,而且诸神之间是互不依存,各有分工,彼此平等的。正是因为萨满教属于自然宗教并存在以上特点,使得人为宗教——佛教在契丹社会的传播存在着相对广阔的空间,其传播的阻力因而相对较小。
其次,佛教在契丹社会已经流传是佛教观音像得以引进的直接的宗教前提。
一般认为,辽代佛教的流传是契丹建国以后的事。实际上,契丹民族受回鹘和唐朝影响较深,在辽建国前佛教就已经开始传播。尤其是辽承唐制,是大家熟悉的历史现象。在继承了唐朝诸多文化措施的同时,契丹族不可能对唐朝的宗教熟视无睹。不论从什么渠道,早在耶律阿保机即皇帝位之前,他就与佛教有过接触,并在了解的基础上身体力行的推广于契丹社会。902年,他尚在大迭烈府夷离堇任时,在伐河东代北、获生口九万五千之后,创建开教寺。这是见于记载的契丹活动区域内首座佛教寺庙。开教寺建立之后,阿保机在龙化州又建立了大广寺、上京西楼建天雄寺。909年攻袭刘守光之后,在龙化州大广寺建碑纪功德。913年“以兵讨两冶,以所获僧崇文等五十人归西楼,建天雄寺以居之,以示天助雄武。”这些寺院的建立说明了建国前佛教在契丹本土的流布、传播情况。而且,几年之中佛寺的发展速度也是辽太祖此前对佛教已有相当了解的证明。
建国后,佛教在太祖三教论衡政策指导下发展更为迅速。神册初,“太祖问侍臣曰‘受命之君,当事天敬神。朕欲祀之,何先?’皆以佛对(重点符号为笔者所加,证明佛教的流传情况)。太祖曰‘佛非中国教。’倍曰:‘孔子大圣,万世所尊,宜先’。太祖大悦,即建孔子庙,诏皇太子春秋释奠。”太祖对宗教进行取舍所根据的原则是哪一种宗教更有利于他的统治。取舍的前提是对这些宗教有相当的了解。尽管太祖偏重于儒教,但佛教、道教也在同步发展着。神册三年(918)五月平定第三次诸弟之乱后,“诏建孔子庙、佛寺、道观。”次年八月,谒孔子庙,命皇后、皇太子分谒寺观。上行必然下效。辽朝初年,在统治者不遗余力的提倡下,佛教在社会上得到了迅速传播。在这样的背景下,佛教观音像亦在契丹本土流传。天显十年(935),太宗“幸弘福寺为皇后饭僧,见观音画像,乃大圣皇帝、应天皇后及人皇王所施。”
最后,在太祖崇奉的诸神范围之外另立一神是太宗引进佛教观音像在宗教现实上的需要。
太宗即位后,在述律后的倾心辅佐下,太宗广泛利用了太祖在位时建立起来的威信,消除异己,稳定统治。
其一,为太祖上尊号,隆重治陵寝和殿堂,以示尊崇。天显元年(926)七月,太祖崩,九月上尊号曰“升天皇帝”,次年秋,祖州陵寝和殿堂营建完毕。祖州城内有殿,“殿曰两明,奉安祖考御容;曰二仪,以白金铸太祖像;曰黑龙,曰清秘,各有太祖微时兵仗器物及服御皮毳之类,存之以示后嗣,使勿忘本。”太祖陵寝“凿山为殿,曰明殿。殿南岭有膳堂,以备时祭。门曰黑龙。东偏有圣迹殿,立碑述太祖游猎之事。殿有东楼,立碑以纪太祖创业之功。皆在州西五里。天显中太宗建。“明殿,若中国陵寝下宫之制。其国君死,葬,则于其侧起屋,谓之明殿,置官署职司,岁时奉表起居如事生,置明殿学士一人掌答书诏。每国有大庆吊,学士以先君之命为书以赐国君。其书常曰报儿皇帝云。”这种神道设教的形式起着安上治民、佐教、昭孝的作用,在古代中原帝王是平常的举动,但在契丹却是开创之举。
其二,不断拜祭太祖陵寝殿堂,并郑重制定了一套拜祭的礼仪。天显二年即皇帝位后,有司请改元,不许。次年,治天膳堂。四年,太宗共拜谒太祖陵寝和殿堂十次,五年八次,六年四次。为此,太宗还郑重制定了一套祭拜的礼仪。“谒庙仪……告庙、谒庙,皆曰拜容。以先帝、先后生辰及忌辰行礼。自太宗始也。其后正旦、皇帝生辰、诸节辰皆行之。若忌辰及车驾行幸,亦尝遣使行礼。凡瑟瑟、柴册、再生、纳后则亲行之。凡柴册、亲征则告;幸诸京则谒。四时有荐新。”这几年频繁的拜谒太祖是太宗消灭异己力量的重要措施。比如,拜祭中有许多是偕耶律倍同行,对他造成很大的压力,终于促使其惶恐不安而奔唐,解决了太宗的心腹之患。耶律倍赴唐前“立木海上,刻诗曰:‘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在耶律倍天显五年浮海适唐后,太宗的祭拜活动也告一段落。
其三,继续神化太祖和述律后,使之成为辽帝国发展的保护神。天显三年八月,诏建应天皇太后诞圣碑于仪坤州。五年,以太祖帝后宴寝之所号日月宫,因建日月碑。十月,建太祖圣功碑于如迂正集会埚。七年,御制太祖建国碑。
这一系列的活动利用了太祖的威望,稳定了人心,团结了民众,对太宗朝的权力交接以及内政、外交政策的施行,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但当眼前的危机过去,政局稳定之后,新的问题随之产生,即整日笼罩在太祖的余威下,对并非庸主的太宗来说也是相当痛苦而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二、辽太宗引进佛教白衣观音像的契机
在解决了内部异己势力之后,太宗可以放心的把目光转向他多次带兵作战过的燕云地区了。还是在太宗刚即位时,朝臣中就有人提出过类似的雄图伟略。“可以坐制南邦,混一天下,成圣祖未集之功,贻后世无疆之福”。现在他终于可以放手大干,成就他的千秋功业了。但是,南征却受到强烈的反对,面临极大的阻力。
压力主要来自述律后。还是在太祖时期,述律后就反对南征。天赞元年(922)十二月,因晋王李存勖攻镇州,唐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恐定州受敌,遣子求助于契丹。太祖欲“悉众而南。”述律后极力劝阻。太祖不听劝告,最后兵败定州,“人马死者相属,太祖乃归。”时间虽过了近十年,对太宗的南征,述律后依然反对。述律后的反对虽未见于记载,但分析可以得出结论。
自天显六年(931)开始,太宗已经注意到后唐,显示出吞并之意。七月,派将校以兵南略。十二月,遣人以诏赐唐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后唐对太宗的企图亦有所觉察。次年,后唐四次遣使契丹。并且其中一次直接提到,“惧报定州之役也。”而且太宗还有致人皇王倍书。八年,太宗出征党项,做好南下准备。九年,后唐李从珂弑其主自立。人皇王自唐上书请讨。八月,太宗准备率军南伐,但述律后反对,所以接连有异兆出现。“拽剌解里手接飞雁,上异之,因以祭天地。”“西南陨石如雨。”但南伐仍在进行。不过规模很小。对此,《辽史》诸多将校的传记中除耶律突吕不传简单提到一句话外,别无记载。恰好这一年,太宗皇后去世。这大概被看作是对前次南征的惩罚吧。第二年,太宗没有任何举动。
怎么应对述律后的反对,这使太宗颇费脑筋。不久,机会来了。更确切地说是太宗自己制造的机会终于成熟了。天显十一年(936),石敬瑭反,遣使求援于契丹,“上白太后曰:‘李从珂弑君自立,神人共怒,宜行天讨。’时赵德钧亦遣使至,河东复遣桑维翰来告急,遂许兴师。”太宗终于假手援立石晋的行动,冲开了述律后的禁网,实现了南下中原的梦想。太宗通过什么手段使述律改变了态度?《契丹国志》为我们揭开了这个谜底。
“《纪异录》曰:契丹主德光尝昼寝,梦一神人,花冠,美姿容,辎輧甚盛,忽自天而下,衣白衣,佩金带,执骨朵,有异兽十二随其后,内一黑色兔入德光怀而失之。神人语德光曰:‘石郎使人唤汝,汝须去。’觉,告其母,忽之不以为异。后复梦,即前神也,衣冠仪貌,宛然如故,曰:‘石郎已使人来唤汝。’即觉而惊,复以告母。母曰:‘可命筮之。’乃召胡巫筮,言:‘太祖从西楼来,言中国将立天王,要你为助,你须去’。未浃旬,唐石敬瑭反于河东,为后唐张敬达所败,亟遣赵莹持表重赂,许割燕、云,求兵为援。契丹帝曰‘我非为石郎兴师,乃奉天帝敕使也’。率兵十万,直抵太原,唐师遂衂,立石敬瑭为晋帝。”也就是说,太宗梦中反复出现的神人是述律后改**度的关键。
至此,我们对述律后允许太宗援立石晋背后的内幕应该有了清晰的认识。这里笔者注意到两个问题:
第一,何以太宗的梦会改变述律的态度呢?和太宗一样,述律后对太祖威信的利用比之太宗有过之而无不及。胡巫所言可以说是正中要害。更为重要的是,太宗的梦境与述律后的梦境几乎是同一模板,甚至具体情节都极为相似。只是神人的形象略有不同而已。我们来看看述律后的梦境。
“降圣州,开国军。本大部落东楼之地。太祖春月行帐多驻此。应天皇后梦神人金冠素服,执兵仗,貌甚丰美,异兽十二随之。中有黑兔跃入后怀,因而有娠,遂生太宗。”述律后的梦应该是为了证明太宗是真命天子而编造附会出来的。在太宗的即位问题上,此说所起的作用非同小可。但此说反过来又被太宗利用用来压服述律后,使之被迫同意太宗的南征。太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恐怕是述律后当初也没有想到的。两个梦境共同的内涵是什么?愚以为太宗和述律后梦境的共同实质应该是佛教。
据笔者的分析,述律后的梦中神人应该是佛教中的观音菩萨。菩萨像一般都是头戴各式宝冠,身穿天衣。各种菩萨、明王以及各类护法天神的像,手中所持的器物则种类繁多。一种是植物类,一种是宝瓶、宝箧、宝珠、轮宝等一类的法器,还有一类就是刀、剑、戟、杵等兵器。“异兽十二”也见于北凉昙无谶所译的佛经《大方等大集经·虚空目分·净目品》。
太宗梦中的神人是白衣观音,这在《辽史·地理志》中已有说明:“永州,永昌军。兴王寺,有白衣观音像。太宗援石晋主中国,自潞州回,入幽州,幸大悲阁,指此像曰:‘我梦神人令送石郎为中国帝,即此也。’因移木叶山,建庙,春秋告赛,尊为家神。兴军必告之,乃合符传箭于诸部。”据介绍,白衣观音手中可持的兵器,只有宝剑。而太宗梦中的观音则手持骨朵,是北方民族常用的兵器。这个观音也明显的被太宗改造过,入乡随俗了。
白衣观音和观音菩萨一样,都是佛教中的神灵。值得注意的是在此之前,辽本土已有观音像。前述天显十年(930)十一月,太宗在弘福寺就见到大圣皇帝、应天皇后及人皇王所施的观音画像。白衣观音与其他观音并无大的不同,也是密宗经常供奉的观世音菩萨之一。
第二,辽太宗为什么要引进白衣观音像呢?我们注意到,对太宗梦中神人,胡巫的解释是“太祖(笔者加)自西楼来,言中国将立天王,要你为助,你须去’;太宗自己兴师前亦说,‘我非为石郎兴师,乃奉天帝(笔者所加,即天皇帝)敕使也’。那么,太宗梦中的太祖为什么在后来南征归来的途中变成了白衣观音了呢?这应是太宗经百般思考,处心积虑决心要加以改变的关键。也就是说,在再次利用太祖余威,达到说服述律后,同意他率军南征进入中原的目的之后,太宗惟恐再次落入太祖神力控制的圈子内,那也就意味着他将无法摆脱太祖和述律后对他的限制和束缚。在关键时刻太宗巧妙的、但却是意志坚定的将梦中神人改头换面,换成了白衣观音,从而在契丹社会引进了新神。这个改变在太宗心目中是神圣的,白衣观音的引进是肩负着神圣而重大使命的。
三、辽太宗引进佛教白衣观音像的过程
辽太宗费尽周折,终于使述律后及契丹社会上层相信他的异梦,支持其实现南征并取得胜利,进而又偷梁换柱,在幽州大悲阁“印证”了白衣观音像。这一系列行动的结果是:对白衣观音的崇敬已经基本上确立。但是,从一时的崇敬到真正的信仰还有一段距离。因此,从白衣观音在“异梦”中“出现”到“移木叶山,建庙,春秋告赛,尊为家神”的转变过程,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佛像的迁移,更不是从幽州到木叶山的搬运,它是辽太宗利用契丹民族原有的萨满教信仰仪式,为白衣观音这座佛教新偶像(对于契丹民众来说)在契丹旧有宗教中找到了契合点之后,白衣观音才得以顺利地深入到民众的精神领域。换句话说,引进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宗教改造的过程,即利用萨满教对佛教进行了改造。在宗教改造的过程中,一方面,辽太宗加强了白衣观音的神圣性;另一方面,白衣观音也被辽太宗利用来强化了自己在契丹社会整体范围内的威信。笔者将分以下两个层次对这个过程进行考察。
首先,萨满教中的“神”都有自己的偶体或偶像,而白衣观音像引进后成为萨满教众多偶体中的一个。也就是说,引进后的佛教白衣观音像已经成为萨满教众神的一员。这是白衣观音在契丹萨满教世界中的地位。
萨满教中诸神灵偶体按照何种程序产生呢?偶像的来源几乎都有某种神话、传说的依据,并根据神话、传说中所描绘的模样去制作偶像。“做梦本是人的生理现象,但在萨满教观念中却视为浮魂外游的结果。而梦中所得的幻体,则被尊依为神偶的形制……神偶偶体的形成源于梦(萨满的梦,笔者加),并非萨满随意而为”。“此外,萨满因灾异、病瘟、受敌、内斗、结盟、出兵、问卜、释俘等事件而获奇特之梦,梦中有神影助佑,醒后果有灵验者,必行大祭,并按梦中影体,制成一个新的神偶,与众神偶共祭。”萨满教神偶的种类按其发展顺序可分为以下实物、石偶、木偶、偶像等。
我们上揭白衣观音引进契机的叙述已经表明,白衣观音的引进完全符合萨满教神偶产生的规范,从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异梦”,到南征一事的胜利,再到幽州大悲阁的“印证”,以及白衣观音之能够落户木叶山等,都说明了白衣观音是按萨满教神偶的产生程序在木叶山找到落脚点的。而且,上述规范表明,没有耶律德光在幽州对异梦的“印证”,白衣观音也一定会被契丹族萨满依照德光的梦中形制制作这个偶像的。
过去,人们对辽太宗的“异梦”这一引进白衣观音时所使用的外在形式重视不够,而过多的考虑了佛教的社会基础,或是引进佛教的直接的社会功用,即安抚汉人俘虏,麻痹人民等。实际上,皇帝的梦境能够引起整个领导阶层的高度重视,并被看作是制订国政大事的依据,不仅仅是因为梦主贵为皇帝,更因为这一梦境发生在萨满教流行地区。按照萨满教宗教实践原则,辽太宗本人虽然不是萨满,但在人们普遍相信梦是鬼神等超自然力对人间吉凶祸福发出的警告的大前提下,皇帝反复出现的“异梦”,自然与寻常人等不同,让人不能不给予特殊的关注。透过德光的“异梦”联系契丹族萨满教神偶的制成规范,并考察白衣观音在萨满教中的地位,应该是简单而又行之有效的方法。白衣观音就是因“异梦”形式在萨满教找到了契合点,从而成了萨满教众神中的一员。所以,史学研究中有些形式上的东西也是十分重要,值得人们重视的。
那么,白衣观音在木叶山中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神灵呢?本人以为是木叶山的山神。这首先需要从萨满教的多神特点上寻求突破点。萨满教信仰的神有几十种,其中仅属于自然崇拜的就有天神、地神、风神、雨神、雷神、火神等,更有来源于动物的名目繁多的神和属于祖先崇拜的神。白衣观音置身于这个万神殿中,既然不是动植物神灵,也不是祖先神灵,从道理上就应该归入自然神,况其具体位置又设立在木叶山,故应为山神。此为其一。
仔细考察“拜山仪”的先后礼仪规范,或可发现其中端倪。《辽史》所记阻午可汗所制“拜山仪”共有四个环节:帝后拜天神、地祇;群臣致奠于君树、群树;君臣共同拜神门树;君臣共同祭东拜日。众所周知,对山神的崇拜是契丹民族最重要的、也是与其他北方民族相比最具特色的习俗之一。但在整个拜山仪中却没有对山神本身的礼拜。这和拜山仪之名是不符合的,也不符合契丹族的信仰心理。而太宗所增“诣菩萨堂仪”作为整个拜山仪的一部分,是“过树之后,增‘诣菩萨堂仪’一节,然后拜神”。即在过神门树之后、拜神之前“诣菩萨堂”,增加了对山神本身礼拜的环节,整个拜山仪就显得完美无缺了。况且,“白衣观音……造像形式常以山林或荒野为背景。”这是一个从圣山崇拜到神石崇拜的发展过程,亦完全符合萨满教观念的演变规律。此为其二。
或者可以认其为战神、士兵保护神等,“契丹人明确地相信,观音菩萨具有特别的军事力量。”[19]而且《辽史》在记太宗将白衣观音像“因移木叶山,建庙,春秋告赛,尊为家神”之后,又记“兴军必告之,乃合符传箭于诸部”。[20]我认为这一点和契丹的祭天地习俗相关,而非战神等。如“皇帝亲征仪”中必须多次“祭天地”。将出征,“刑青牛白马以祭天地。其祭,常依独树;无独树,即所舍而行之”;将临敌,“祈拜天地而后入。下城克敌,祭天地,牲用白黑羊。班师,以所获牝马、牛各一祭天地”。[21]《辽史》诸帝纪中所记皇帝出征前,必祭天地;祭天地则必到木叶山,所以必拜山神;但如距离木叶山较远,则简行之,所行仪式上则无拜山环节,“常依独树;无独树,即所舍而行之”。《契丹国志·建官制度》中说的更为明白“将举兵,必杀灰牛、白马,祠天地日及木叶山神。”两相对比,可以看出白衣观音就是木叶山神。此其三。
白衣观音的形制。白衣观音作为山神,又是从中原得到印证后借鉴而来,其形制应该是高大的(与萨满教其他神灵相比)。“今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林东镇辽上京临潢府故城内,有一石雕观音菩萨像,用淡红色凝灰岩雕成,面南而立,原高4。7米,头部今已不存。日本鸟居龙藏博士曾两次前往调查,其时头部尚存,唯已缺损。尤以面部目、鼻、口等已失去原形,然全貌大致仍可以看出,足部则完整无缺。据该博士调查记载:由侧面看,此像腹部向前,首足略后,挺身而立,这种体形为当时造像特征之一。头发结起,型似宝冠,上戴网状玉饰,余发披垂两肩。项佩璎珞,宽缓下垂,其中大玉镶嵌宝石之痕迹尤存。身着一件由上而达足部之素衣,从左肩向右下方松缓倾斜,末端挂于右肩。胸部开敞,前襟中央有二条剑尖形细带,这是胸前勒结之素衣前端。石像左手曲置胸前,掌中捧一宝珠状物(因上半缺损,难以辨别为何物),右手则直用指尖向上轻扶之。两足由裙褶下向前露出一半,踏于两朵莲座之上。从整体看,石像构造匀称,气派雄伟庄严,可以称为辽代石雕造像之代表作。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曾于上京内城东南隅建天雄寺,‘奉安烈考宣简皇帝遗像’,太宗耶律德光又尊观音菩萨为‘家神’,故此观音菩萨立像可能是天雄寺之遗物,乃辽代早期雕造。”文章也是在推测观音的神灵属性,既然太祖在天雄寺奉安祖考遗像,观音又是家神,完全可以共存一寺。
另一方面,白衣观音又的确是佛教之神存在于契丹社会。前述白衣观音之传入契丹之时,契丹社会早有佛教流传,且观音像亦已为人所熟知。白衣观音作为佛教神灵存世,不会产生其它疑虑。尽管,白衣观音被耶律德光引为“家神”,但这只能增加佛教在契丹民众中亲和力和吸引力,不会因此发生宗教观念上的混淆。辽朝中后期,佛教在契丹广泛流传,凡有佛教释迦牟尼像存在的地方都必然会有观音像,各种石窟、佛寺、墓葬石刻、经幢浮图等雕刻中观音像几乎是无处不在。同中原一样,观音也成为民间最为信赖、最具人性化的佛陀。从整体的辽代佛教石雕艺术来看,只有一些局部的改变体现了辽朝北方民族的特色,绝大多数的佛教造型、佛生故事等都与中原佛教主旨相同。故白衣观音仍然是辽代佛教诸神灵中的一员。
辽太宗耶律德光利用了萨满教的多神特点,采用的是萨满教的造神方式,将白衣观音引为家神,白衣观音首先作为木叶山神置于契丹人祭天地的重要礼仪上,引起了契丹民众在宗教上的共鸣。然后在这样的群体共鸣中,白衣观音所代表的佛教在辽朝的影响迅速扩大。所以白衣观音在契丹社会是具有两面性的神灵,既是萨满教中的山神,又是佛教中普渡众生的观音菩萨。
四、辽太宗引进白衣观音像的社会效果
太宗以南征一事为契机,把白衣观音当作工具或手段说服了述律后,达到了南征的目的。南征胜利之际,太宗迁白衣观音像,建庙木叶山。在“拜山仪过树之后,增‘诣菩萨堂仪’一节,然后拜神。”契丹社会在辽太祖所崇拜的诸神之外又增进了新的偶像。这些举措,使辽代社会发生了一系列变化。白衣观音像的引进不但使辽太祖对契丹社会长期的精神垄断被打破,对太宗的新的崇拜得以建立起来, 而且太祖时的宗教政策也发生了重大的转变,并由此引起了契丹社会一系列的变化。
首先,南征实现,将辽国统治范围扩大到了燕云地区,太宗的权威得以树立起来,并随后推行了一系列的社会改革,由此成就了一代帝王功业,造就了圣主英名。对此,《辽史》有颇多赞誉,总的说来,还不算过分。兹抄录几处,以证实此说。
《辽史》卷37《地理志一》:“太宗立晋,有幽、涿、檀、蓟、顺、营、平、蔚、朔、云、应、新、妫、儒、武、寰十六州,于是割古幽、并、营之境而跨有之。东朝高丽,西臣夏国,南子石晋而兄弟赵宋,吴越、南唐航海输贡。嘻,其盛矣!”
《辽史》卷55《仪卫志一》:“辽太祖奋自朔方,太宗继志述事,以成其业。于是举渤海,立敬瑭,破重贵,尽致周、秦、西汉、隋、唐文物之遗余而居有之。路车法物以隆等威,金符玉玺以布号令……文谓之仪,武谓之卫,足以成一代之规模矣。”
《辽史》卷45《百官志一》:“契丹旧俗,事简职专,官制朴实,不以名乱之。其兴也勃焉。太祖神册六年,诏正班爵。至于太宗,兼制中国,官分南、北,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国制简朴,汉制则沿名之风固存也……因俗而治,得其宜矣。”等等,不一而足举。
其次,对辽代佛教的发展,杨富学先生认为,圣宗钦哀皇后称制是辽朝宗教政策得以改变的转折点。钦哀摄政四年,“取消三教论衡之策,独崇佛教,使佛教很快在辽朝获得了独尊的地位。日后辽朝皇帝佞佛之风日烈,根基就在于此。”黄震云先生亦有类似看法。“钦哀皇后的洞达三乘,从于佛意直接导致了以后帝王对三教态度的改变。”笔者认为在辽朝历史上最有效提倡佛教的历史人物是辽太宗。太宗引进观音像,并奉为家神,改变了辽太祖时期的三教论衡,以儒为先的宗教政策,国家宗教政策向佛教倾斜,佛教变成了皇族的家教,进而变成了国教。上行下效,契丹社会风气为之一变,信佛、崇佛、佞佛风气渐长,造成了辽朝后期佛教的泛滥,社会就此衰落下去。
太宗时代不仅为观音立像,而且身体力行致力于佛教的发展。会同五年,一次饭僧五万人。这个数字在辽初时,已经不算是小了。穆宗虽嗜利好杀,也曾饭僧。景宗在生日时设无遮会,饭僧祝厘。圣宗时佛教的发展已呈泛滥趋势。当时契丹人取名多源于佛教神灵名字。圣宗弟耶律隆运小字普贤奴,景宗和圣宗的女儿有四人小字分别为观音、观音女、长寿女、延寿女,同时以三宝奴、观音奴、文殊奴、药师奴为小字的,特别普遍。连妇女的化妆,也受到佛教的影响。“北妇以黄物涂面如金,谓之‘佛妆’。”
佛经契丹藏的雕刻和房山石经续刻均发生在圣宗朝,圣宗朝修建的著名寺院,有河北蓟县独乐寺的观音阁和山门,宝坻县广济寺的三大殿,辽宁义县奉国寺等,圣宗自己的小字就是文殊奴,而且“道释二教,皆洞其旨。律吕音声,特所精彻。”[26]统和九年(991)正月的“诏禁私度僧尼”的诏令,[27]实际上反映佛教的发展已经成为社会的一大问题。到圣宗钦哀皇后称制、辽兴宗、辽道宗当政,佞佛之风不可抑制,僧尼遍地,寺庙如林,佛经充斥,以至后人发出“辽以佛废”的感叹。这些绝非钦哀皇后执政短暂四年的一日之功。
辽太宗耶律德光在契丹社会以多神的萨满教为主要信仰,佛教已经得到初步传播的基础上,而对太祖的崇拜已经不能满足其现实需要的情况下,利用宗教手段,以萨满教方式引进了佛教白衣观音像,既建立了自己在契丹社会中的控制能力,又提高了佛教在契丹社会中地位和作用,从而在佛教的发展史上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其本人则成为在辽朝佛教发展历史上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他上承契丹民众宗教信仰之传统,下启圣宗以后契丹社会上下佞佛之门扉,对佛教的发展以至泛滥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说,辽朝佛教的泛滥,辽太宗是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