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38师113旅233团三营二连阵地。

    此时枪炮声已经停止，虽然还是正午时分，但阵地上的硝烟还没散去，视线并不好。连长景大壮凝神看了片刻，确定日军已经退去，这才抬手抹了一下额头，顿时，那张宽大的脸庞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灰。

    “各排清点人数，抓紧抢修工事。”景大壮声音沙哑地说完，就一下子蹲坐在战壕里。

    打退了小鬼子两次进攻，他的部队已经极为疲惫，一个满编连长，现在能有一半的人活着就算不错了。

    他的话音刚落，阵地上就响起了班排长清点人员损失的喊声。

    过一会儿，三个排长先后跑来向他报告部队的损失情况。就在这时，个子矮小的勤务兵宋东跑了过来。

    “连长，有几个大学生上来了，说是给我们送慰问品。”宋东小声说道。

    “什么？大学生到阵地上来了？搞什么名堂？这不是添乱吗？轰走，给我轰走。”景大壮闻声一怔，随即吼道。

    自从小鬼子发动卢沟桥事变后，他的连队就奉令在南苑军部西南五里的地方布防。前两天小鬼子开始在自己的阵地对面出现，到了昨天，小鬼子终于向他的阵地发起了试探性进攻，不过，在发现防守的部队早有准备后，立即退了回去。

    可是今天天刚亮不久，小鬼子的炮火就如雨般打来，同时，小鬼子朝着29军的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就是景大壮的二连所守的防线，小鬼子就发动了两次小队规模的进攻。

    虽然最终小鬼子丢下了三十来具尸体，但他的二连也是伤亡过半。

    小鬼子的炮弹随时会飞来，这个时候大学生到阵地上来，不是添乱是什么？

    宋东听到景连长的命令，转身刚要离开，就见三男两女五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抬着两个纸箱，朝着这边走来。

    宋东急忙过去拦住，就见走在前面那个瘦高的青年激动地说道：“这位兄弟，我们是燕京大学前线慰问团的，兄弟们为了国家和民族，与小鬼子浴血奋战的事迹，已传遍了整个北平城。这是北平民众慰问英雄的物品，我们答应过他们，一定要亲自送到最前线。”

    宋东脸上现出难色，刚要继续劝说，景大壮瞟了一眼，沉声说道：“让他们过来吧。”

    得到景大壮的指示，宋东和两个士兵立即闪到一边，那五个大学生立即抬起纸箱跑了过来。

    “长官好，我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代表唐季元，他们是我的同学。我们代表北平民众前来看望英雄，这是北平民众的心意，将士们辛苦了。”唐季元望着景大壮激动地说道，说完，还向景大壮和阵地上那些浑身硝烟的官兵，深深的鞠了一躬。

    景大壮的眼光从这五个大学生身上扫过，看到他们那朝气而青涩的脸庞，心里一软，说道：“请代我转达对北平父老乡亲的感谢，我们一定奋勇杀敌，绝不辜负父老乡亲的厚爱，这里危险，你们请回吧。”

    说到这里，景大壮转身对站在身边的两个排长说道：“丁山，石勇，把这些东西分给兄弟们。”

    唐季元将纸箱交给几个士兵后，对景大壮说道：“长官，那我们先下去了。”

    就在景大壮和四个同伴转身准备离开时，天空中突然传来炮弹的呼啸声。

    景大壮脸色一变，大声吼道：“快趴下，炮击。”

    顿时，阵地上的官兵，立即就近寻找掩护。

    景大壮的眼光扫过去，看到那个姓唐的大学生，还有两个女大学生，听到喊叫，却是呆立在那里，不及细想，立即纵身朝着唐季元扑去，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在身体挨着泥土的瞬间，景大壮赫然发现，原本站在唐季元身后那个沉默的男大学生，竟然敏捷地将身边的两个女大学生推到在地，然后身体就盖在两个女大学生的身上。

    至于另一个男大学生，也被反应过来的石勇，扑倒在地上。

    随即，整个阵地陷入了如雷的炮弹爆炸声中……

    小鬼子的炮击时间并不长，十五分钟过后，阵地上的爆炸声开始稀落起来，景大壮抬起头来，摇了摇脑袋上的尘土，拼命将耳朵里的嗡嗡声赶走，然后察看身下的唐季元，发现没有受伤后，立即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还有没有会喘气的，快起来准备战斗，小鬼子就要上来了。”

    这个时候，他再也顾不上照顾这五个大学生了。

    因为，小鬼子那土黄的身影，已出现在三百米的地方。

    唐季元听到周围没有爆炸声响起后，这才放开捂着的头，眼光扫向周围，看到同来的柳天舒正悄然抬起头来。

    两人努力从如雷的爆炸声中回过神来，刚想说话，阵地上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苏兰，谢燕，你们没事吧。”发现唐季元和曾强都安然无恙，柳天舒松了口气，关切地对趴在身下的两个女大学生问道。

    苏兰和谢燕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惊恐，听到柳天舒的询问，立即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颤声说道：“我们没事。”

    柳天舒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两米远的地方，战壕有一个凹起，立即低声说道：“苏兰，谢燕，你俩过来。”

    苏兰和谢燕爬过来后，柳天舒说道：“你们就呆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说话间，曾强和唐季元也爬了过来。

    “季元，看来我们一时走不了了，这样，你们呆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柳天舒看到不时有士兵被子弹击倒，甚至有的脑袋被击破，满脸血污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再加上整个阵地上弹雨横飞，顿时知道形势危急，心里一急说道。

    虽然他们五人是来前线慰问的，但战斗一打响，谁管你是兵是民，如果小鬼子占领了阵地，自己这五人也好不了。

    说完这话，柳天舒瞟见不远处有一支阵亡士兵遗下的步枪，一步过去捡起，然后猫腰到了战壕边。

    听着阵地上不断响起的喊杀声，柳天舒猛吸了一口气，将狂跳的心稍微平息了一下，然后一拉枪栓，将子弹上膛后，慢慢探头出去。

    这个时候，阵地上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景大壮一边指挥，一边举着手里的驳壳枪，朝着越来越近的小鬼子射击。

    至于连里那挺捷克式，却是拼命朝着小鬼子吐着子弹。

    柳天舒提着枪趴在战壕边，景大壮早已看见，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说什么。

    柳天舒只将头探出一点，看到小鬼子已冲到了一百米左右，在一个指挥官的指挥下，正一边开枪一边朝着阵地猛冲。

    虽然不时有小鬼子中弹倒下，但小鬼子的攻势，却是没有半点减弱。

    柳天舒强按住第一次上战场的慌乱，将枪口瞄准一个正举枪射击的鬼子兵，然后猛然扣动板机，谁知枪声过后，那鬼子兵的脚下腾起一团尘土，却是根本没有打中。

    相反，那鬼子兵射出的子弹，却将不远处一个正拉动枪栓的士兵打飞。

    柳天舒心里一凝，脑里一转，立即明白手里这支枪的膛线应是磨得快平了，所以偏差很大。他将头一缩，闭眼在脑海里快速估算了一遍，然后再次慢慢探头，将枪口上扬，按照心里估算的偏差，瞄准一个鬼子的钢盔，然后屏住气猛扣板机，子弹随即飞出，就见那个鬼子的胸部腾起一团血雾，然后仰面倒下。

    看到自己亲身杀了一个鬼子，柳天舒禁不住内心狂喜，哗啦一下拉动枪栓，又一颗子弹上膛，将枪口伸出，刚要瞄准，一个身影向自己扑来，将他按在战壕里。

    柳天舒回过头来，发现按倒自己的，竟然是景连长。

    正惊疑间，柳天舒骇然发现，自己刚才的位置，被一串飞扑而来的弹雨，打得尘土飞扬。

    如果不是景连长，自己铁定被那弹雨给报销了。

    想到这里，他眼里不由一热，刚想说话，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谁让你上战场的？你不要命了？”

    “我……”

    “我什么我？我们这些当兵的还没死光，打仗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学生娃，给我滚一边去。”景大壮厉声喝道。

    说心里话，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少言的大学生，竟然有胆量上战场杀鬼子，而且第一次上战场，还能亲身击毙一个鬼子。

    要知道，自己部队手里的家伙，他是清楚的，很多步枪连膛线都磨平了，如果不熟悉枪的性能，想要打中鬼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这个大学生娃，只试射了一枪，第二枪就击中鬼子，显然以前摸过枪械，而且对枪械有极高的悟性。

    这样的人可是难得的人才，他可不想让这样的人才，轻易就报销在自己的阵地上。

    不过战斗实在激烈，景大壮厉声喝完，再也顾不上柳天舒，换上一个弹夹，连开两枪后，发现小鬼子已冲到了五十米之内，立即大声命令阵地上的士兵朝小鬼子扔手榴弹。

    柳天柳看到整个阵地上的官兵，都在拼命杀鬼子，待到景连长走开后，立即从另一个地方探出头来，看到小鬼子越冲越近，也学着二连的士兵，抓起手榴弹，一拉引线，奋力朝着小鬼子扔去。

    随着二连官兵把手榴弹如雨点般甩出，阵地前立即腾起一团团黄色的烟雾，正往前冲的小鬼子被笼罩在硝烟中。不过，凶悍的小鬼子也不示弱，纷纷摘下腰间的香瓜手雷，一磕之下，朝着二连的阵地扔来。

    一时之间，爆炸声不断在二连的阵地上响起，不时有士兵被炸中，阵地上到处响起受伤士兵的惨叫。

    柳天舒这时也不管敌人在哪里，只顾抓着面前的手榴弹，一拉引线就朝外扔。

    可惜小鬼子这次投入了两个小队的兵力，而二连的兵力激剧下降，景大壮看到小鬼子越冲越近，脸上闪过一丝刚毅和决烈，顺手操起身边那把虎头大刀，冷冷的眼神盯着越来越近的小鬼子。

    就在他缓缓抬起右手，准备带着已做好肉搏准备的部下反击时，阵地后面冲上来一群士兵，三连的增援到了。

    率先冲上阵地的三连机枪手，端着捷克机枪，朝着就要冲上阵地的小鬼子一阵猛扫，将七八个小鬼子打倒在地，随后跳进战壕的士兵，纷纷拉动枪栓，朝着小鬼子开火。

    如雨的子弹朝着小鬼子扑去，冲在前面的十来个小鬼子，眼看就要占领阵地，不料被打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摇摆几下就纷纷倒在地上。

    后面的鬼子指挥官发现守军的火力陡然变强，知道对手的援兵已到，只得含恨下令撤退。

    鬼子撤退后，景大壮奉命含泪将阵地移交给了三连，自己带着剩下的三十来个浑身带伤的兄弟，互相搀扶着与唐季元柳天舒一道撤下了阵地。

    回到了南苑城，景大壮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边的柳天舒，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知道柳天舒的名字，而且还知道柳天舒是燕京大学历史系的学生。

    “柳兄弟，枪法不错，好样的，可惜景某军务在身，不然一定与你痛饮几杯。”景大壮拍了拍柳天舒的肩头，不无遗憾地说道。

    通过中午这场战斗，景大壮已发现柳天舒是当兵的好材料，只要好好培养，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军人。

    可惜柳天舒是大学生，不然他还真想将柳天舒弄到自己部队里去。

    自己的二连，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其中还有七八个伤员，接下来将何去何从，景大壮心里也没底。

    “景大哥，只要你们仍在北平，我们就一定有见面的机会，天舒等着与景大哥喝酒。”柳天舒真诚地说道。

    再过一年，柳天舒和唐季元他们，就将大学毕业，就算想从军，也将是大学毕业后的事。

    再说，现在国家缺的是他们这种有学问的人才，国家的建设还等着他们，如果就这样上战场厮杀，无疑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

    与景大壮他们分手后，唐季元和柳天舒几人踏上了回城的路途。

    苏兰没想到柳天舒不但在战场上救了自己，还勇敢地拿起步枪参加战斗，这时看到路上只有他们几位，就望着柳天舒佩服地说道：“天舒，没想到你这样勇敢，不但救了我和谢燕，还敢拿起枪参加战斗。”

    刚才在阵地上，如果不是柳天舒将苏兰和谢燕压在身下，她俩如果直楞楞地站在那里，恐怕早被随即爆炸飞起的弹片打成筛子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确实是柳天舒救了她俩。

    “呵呵，你们几位也不赖啊，敢冒着炮火，在阵地上抢抬伤员。”柳天舒笑着说道。

    听到柳天舒这话，唐季元几人的眼里，顿时流露出一种莫名的自豪。

    经过战火锤炼的人，就是不一样，至少这时的唐季元和曾强，身上就多了一股子沉稳。

    几人说笑着刚走进校园，就听到传达室的老大爷喊道：“柳天舒，柳天舒。”

    柳天舒看到老大爷向自己招手，就向唐季元说了一声，转身朝传达室走去。

    “张大爷，你找我？”柳天舒礼貌地问道。

    “两个小时前，一个叫彼得的打来电话，让你务必去他家里一趟。”张大爷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瞅了柳天舒一眼说道。

    燕京大学作为全国闻名的大学，为了方便学生，在传达室安装了一部公用电话，这两年那个叫彼得的，不时来电话找柳天舒，弄得张大爷和柳天舒十分熟悉。

    当然，也是因为柳天舒一直保持对张大爷应有的尊敬，让张大爷很是好感，只要有柳天舒的电话，他都做好记录，并及时通知。

    “彼得找我？”柳天舒不由一愣，“好的，我这就去，谢谢你，张大爷。”

    柳天舒和张大爷打了招呼后，跑回寝室换了衣服，然后转身向校外走去。

    彼得是一个德国男孩，今年十七岁，比柳天舒小四岁。

    说起两人的认识，还真可以用缘分二字来形容。

    两年前，柳天舒周末无事，就一个人到天桥去游诳，他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一时兴起买了一支，一边吃着一边往前走。

    刚转过一个杂耍的场子，陡然听到不远处的小巷里传来打骂声，他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却见四个混混，正对着一个身着光鲜衣衫的外国人拳打脚踢，那人蜷缩在地上，两手却紧紧地捂住怀里，任凭拳脚落到他的背上。

    周围站了不少看热闹的，却没有谁上去劝阻一下。

    柳天舒透过仔细一看，发现那个外国人倔强的脸上带着稚气，明显就是一个男孩，顿时恻隐之心陡起。

    “住手，你们为什么打人？”柳天舒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那四个混混，正打得起劲，听到有人出面不由一怔，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明显是这几人的头头。

    他回过头来，看到说话的人穿着学生装，明显就是一个学生。

    顿时，那混混满脸不屑地望着柳天舒喝道：“哪个裤裆没拉好，跑出你这么个货，胆子不小，敢管龙爷的事，******是不是活腻了？”

    柳天舒没想到这混混说话如此难听，顿时怒气渐升。

    虽然他一般情况不惹事，但并不意味着他会怕事。

    要知道，他山东老家向来民风剽悍，再说他跟着一位民间高手练了八年的功夫。像这种街头混混，十个八个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就算这些混混有帮会身份，打完之后只要自己不在天桥一带露面，北平城这么大，想来这些人也未必找得到自己。

    “请你说话文明点。”柳天舒强压住怒气沉声说道。

    “文明，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有多文明。”那为首的混混一边说着，顺手抓起街边一根木棍，恶狠狠地向柳天舒逼来。

    另外三个混混，除一个监视着那个外国男孩外，其余两个，却转身从两边悄悄向柳天舒逼来。

    看到这几个混混目露凶光，柳天舒顿知不能善了。待到那为首的混混扬起木棍，朝他猛然劈来时，他左脚急迈一步，右脚陡然飞出，踹在正准备从左边合围的混混腹部，那个混混的身体立即随着一声惨叫向后飞出。

    柳天舒一脚将左边的混混踹飞后，身体并没有丝毫停留，而是如风急转，扑向那为首的混混。

    那混混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学生，竟然有如此身手，顿时将木棍急舞，猛力朝着柳天舒打去。谁知就在木棍将要打中时，他眼前一花，却是失去了对手的身影，随即后肩挨了重重一下，身体再也控制不住朝前冲去。

    等到他好不容易将身体稳住，却见负责看住那外国男孩的混混，已被青年学生打倒。

    只见那青年学生一把拉起那外国男孩，沿着小巷子迅速跑去。

    到嘴的肥肉竟然就这样跑了，那为首的横肉混混有心追击，想到青年学生身手厉害，上去恐怕没有好果子吃，只能恨恨骂了一句，招呼三个手下穿过围观的人群，消失在天桥的人来人往中。

    那被柳天舒救起的男孩，就是彼得。

    原来彼得跟随父亲到了北平后，听说天桥一带热闹非凡，就独自一人来到天桥。彼得一边好奇地看着艺人的杂耍，一边品尝着各种色香味俱全的小吃。

    当他走到皮影戏前看得入神时，却不知道他胸前那根露在外面的金色表链，已引起了横肉混混的注意。

    横肉混混发现那表链是黄金的，立即想到这外国男孩口袋里的怀表一定是好东西。

    看见好东西如果不下手，连老天爷也会怪罪的，横肉混混贪念顿时，带着三个手下跟着彼得到了这小街后，一个手下低着头朝前走去，撞在彼得的身上，不待彼得说话，那混混就倒在地上大喊撞人了。

    横肉混混随即带着另外两个手下围上去，装模作样察看了地上那混混的伤情，然后就要彼得拿钱赔偿。

    彼得看到这几人面色不善，情知遇到碰瓷的，只得掏出口袋里的两个银元，可那横肉混混却说不够，要他拿怀表来抵押。

    彼得身上的怀表，是爷爷在他离开德国远赴中国的时候送给他的，彼得自然不肯，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柳天舒拉着彼得跑出两条街，看到身后没有人追来，这才放慢了脚步。

    “让我喘口气，我跑不动了。”彼得喘着粗气，望着柳天舒说道。

    “你会说中文？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国家的人？”柳天舒没想到这个外国男孩，竟然会说中国话，顿时好奇地问道。

    那个男孩看着柳天舒，“我叫彼得，一个月前跟着父亲从柏林来到北平，你会功夫吧？你可以教我功夫吗？”

    彼得眼里闪着亮光，早在柏林的时候，他就听说过中国功夫非常神奇，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遇到了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这下，他学中国功夫的念头变得无比强烈起来。

    在将彼得送回洋行的途中，柳天舒深切感受到了德国人的执着，最后只得答应有空就教彼得练武，这才让彼得走进洋行。

    第二天柳天舒刚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彼得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德国人站在一起。彼得看到柳天舒，脸上立即现出欢喜。

    随着彼得的介绍，柳天舒认识了彼得的父亲森格夫。

    森格夫原本是一个德军少校，一次世界大战后德国战败，森格夫退役进了一家公司，被派到北平的洋行，表面上是洋行的高管，暗地里却负责该公司在华北的军火贸易。

    柳天舒在交谈中，得知森格夫是上过战场的军人，不由那肃然起敬，而森格夫知道柳天舒是燕京大学历史系学生之后，竟然与他在历史和军事方面找到了共同点。

    一来二去，两人竟然成了忘年交。柳天舒向森格夫介绍中国的历史文化和风土人情，森格夫则将自己从军经验、军事知识、德国军队的发展等柳天舒感兴趣的东西，一股脑教给柳天舒，同时，还从德国收集了很多军事方面的专著，包括德军操典等，都送给了柳天舒。

    至于枪械的保养使用等，森格夫更是利用自己负责军火贸易的有利条件，对柳天舒进行了专门的培训。当然，森格夫对柳天舒的帮助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柳天舒除了尽心教彼得练武外，在森格夫把军火交给买家时，他还要担任警戒保卫工作。

    说句不好听的话，柳天舒在必要的时候，还要客串保镖的角色。

    柳天舒走到洋行门口，发现大门处的警卫，比往日增加了不少，不过这些警卫大多认识柳天舒，看见他进来，友善地打了招呼，就放他走进洋行。

    柳天舒刚走到后面森格夫的小院，正在院里忙碌的彼得一看见他，立即将手里的东西一扔，迎上来急切地说道：“天舒哥，你总算来了，我父亲在屋里，请跟我来。”

    虽然柳天舒名义上是彼得的师傅，但因为年龄相仿，在柳天舒的坚持下，彼得学着中国人的习惯，叫他天舒哥。

    一进屋，柳天舒看见森格夫在收拾东西，不由一奇。

    “森格夫先生，你这是？”

    “天舒来了，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忙完。”森格夫并没有因为柳天舒的到来就停止了手里的活，而是示意柳天舒先坐下，并让儿子为柳天舒泡了一杯茶来。

    森格夫到北平两年，神奇地喜欢上了中国的茶，家里常备着龙井。

    柳天舒知道这些外国人的禀性，也就十分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接过彼得递来的龙井，很有韵味地品起来。

    坐了十来分钟，森格夫将一堆物品装好后，这才走过来坐在一边。

    “天舒，我和彼得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这一别，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啊。”森格夫感慨地说道。

    两年来的交往，让素来严厉的森格夫对柳天舒很有好感，特别是彼得，更是把柳天舒当成亦师亦友的好朋友，可惜分别的时刻终究来了。

    “离开这里？你在这里生活得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想起回国去？”柳天舒不解地问道。

    “嗯，彼得已接到国内征兵的通知，我也接到命令返回部队。再说，日本人马上就要占领北平了，我留在这里意义也不大。”森格夫的表情既有些伤感，又有一些向往。

    柳天舒并没有注意到森格夫的神情，他被森格夫的那句日本人马上要占领北平给震惊了。

    要知道，自从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全国人民的抗日激情被点燃，就在几天前，蒋委员长还发表了著名的庐山谈话，而且国民政府派出的援军，正在向北赶来。

    卢沟桥的枪声响了近二十天，小鬼子不是还被阻在北平城外吗？二十九军数万将士难道只是摆设？

    “森格夫先生，29军可不是当年的东北军，小鬼子想进北平城，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据我所知，中央军正在北上，29军有中央军的增援，难道还保不住北平城？”柳天舒忍不住说道。

    “呵呵，天舒，虽然你们国家目前抗日热情高涨，而且国民政府也派出援军北上增援，可据我所知，因为那位宋将军对日军抱有幻想，一心想着和平解决此次事件以保住29军的地盘，不但没能抓住战机对北平周围的日军进行反击，反而想着与日军谈判，从而给了日本人从容增兵和调兵布阵的时间。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日军在平津集结的兵力目前已达六万以上，并且已将29军分割包围。更糟糕的是那位宋将军，竟然拒绝了中央军的增援，至使北上的中央军，还停留在石家庄以南。现在日军的部署已经完成，29军和日军之间的胜负已定，不出五日，北平必将沦陷。天舒，从日军占领你们东三省后的表现来看，你这大学恐怕是上不成了。”森格夫用缓慢的语气惋惜地说道。

    森格夫到了中国后，出于军人的本能，对中日两国的军队和军事潜力都进行过研究。虽然日军的战斗力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但中国军队的装备和战斗力却比日军还不如，而且因为中国这些年来内部纷争不断，国防力量如散沙，只要战争全面爆发，日军将占上风。但如果战争长期下去，鹿死谁手却是一个未知数。毕竟中国无论是人口还是土地，都不是小小的日本国可以相比的，更不要说中国还有五千多年的文化底蕴。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只要双方全面开战，必将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战争。

    看到森格夫说得十分肯定，柳天舒不禁脸色惨然。

    以前自己被北平人民的抗战热情所感染，以为北平一定无虞，根本没去关注29军的应对措施。如果一切真如森格夫所言，日军已利用这段时间，在平津集结了六万兵力，而且占据了战略优势，那29军绝对不是日军的对手。

    为了避免被日军围歼，29军将会被迫撤出平津地区。

    只是这样一来，苦的就是平津地区的民众了。

    “如果北平真如先生所言沦陷，这书肯定是念不成了，看来，到时我也只能离开这里了。”柳天舒表情十分沉重。

    可能是气氛凝重，彼得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

    森格夫将茶杯放下，起身走到一边的桌前，拿起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放在柳天舒面前，低声说道：“天舒，这把枪是才到的最新改款，使用20发的弹夹供弹，你留着防身用吧。”

    随着布包的打开，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和三个弹夹两盒子弹出现在柳天舒的面前，只是这支驳壳枪跟以往柳天舒担任保镖时的驳壳枪相比，弹夹明显长了一截。

    柳天舒抓起驳壳枪看了一眼，随手卸下弹夹，然后熟练装上，感觉比以前用的驳壳枪重一些。

    将枪放下后，柳天舒望向森格夫，看到他眼里满是真诚，当下不再客气。

    “好，森格夫先生，这枪我收下，感谢你这两年来对我的关照和指点，有机会我一定到德国去看望你们。”

    小鬼子即将进城，以后自己还不知道将面临多少险境，有一把趁手的枪也是一件好事。森格送给他这把枪，使用的是老款同样的子弹，就算那两百发子弹打光也好想法补充。

    “天舒不用客气，你是彼得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我离开后，约瑟夫将接替我的位置，我已跟他打了招呼，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直接找他。”森格夫想了想说道。

    森格夫已定好经天津回德国的船票，等会就要赶往天津，柳天舒与森格夫父子道别后，怀着沉重的心情拎着布包返回了学校。

    1937年7月27日早上，天刚一亮，北平周围就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虽然北平城内并不能听见，但天空中不时有飞机发出凄厉的声音掠过，整个北平城的百姓，都陷入莫名的惶恐之中。

    到了中午，柳天舒正与唐季元几人商量慰问团的事，就听一个学生跑来说宋将军向全国发表自卫守土通电，坚决守土抗战。

    唐季元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脸露惊喜，不过，柳天舒却敏感地意识到北平战局到了危急时刻，不然宋将军断然不会发表这样的通电。

    果然，到了晚上，燕京大学校园内气氛开始异样。好在因为学校已放暑假的缘故，校园里除了留下来加入抗日慰问团的大学生外，并没有多少人，但饶是这样，整个校园还是充满紧张的气氛。

    看着空荡荡的寝室，柳天舒光着膀子躺在床上，两手枕着脑后，眼睛凝视着窗外。

    虽然这时还是盛夏，寝室里闷热得让人不断冒出热汗，但他还是一动不动，脑子里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办。

    放假时自己主动留下来参加大学生前线慰问团后，他就知道一向平静的大学生活随之被打乱了。

    要知道，在当时的北平，当局对大学生的抗日行动还是很警惕的。这次虽然是小日本主动挑起战争，但这一战如果中国方面获胜，一切还好说，如果29军被迫撤出北平，日军进占北平城，他们这些参加了抗日行动的大学生，还想在燕京大学继续安全读书，无疑是痴人说梦。

    如果离开北平，自己该往哪里去？

    难道真的只能回山东老家？

    柳天舒正思考时，就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随着房门推开，唐季元走了进来。

    “天舒，我就知道你躲在寝室里。”唐季元径直走过来坐到一边的空床位上，望着柳天舒道。

    柳天舒在看见唐季元后，迅速从床上坐起身。

    “唐季元，你怎么来了？有事？”柳天舒好奇地问道。

    唐季元是中文系的学生，以前与柳天舒熟识，只是这次两人在大学生抗日慰问团里接触后，这才彼此了解起来。

    当然，柳天舒以前还是知道唐季元的大名的，毕竟唐季元在燕京大学也算是风云人物，时不时还带着一群热血学生上街游行，发表演讲宣传抗日什么的。

    听了柳天舒这话，唐季元神色一凝，低声说道：“天舒，我得到可靠消息，小日本已在平津集结了重兵，而且还从国内征调了十多万军队赶往平津，看样子，他们的胃口并不只是北平。现在29军被分割成几块，已陷入了被动作战的态势，而国民政府的援军还在黄河一线，北平沦陷已成定局，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不会这么严重吧？前两天我们到南苑，日军的进攻不是被打退了吗？今天上午宋将军还发表通电，要坚决守土抗战呢？”柳天舒装着不解地问道。

    “但愿宋将军能守住北平。不过，北平现在人心惶惶，许多达官贵人都在抢着出城。我和几个同学准备今晚离开北平，你要走的话，到时我来喊你。”唐季元叹了口气说道。

    柳天舒没想到唐季元竟然特意来通知自己离开北平，心里有些感动。说实话，他在北平上学三年，认识的同学不少，但因为他平时不是泡在图书馆看书，就是跑去向森格夫讨教军事方面的东西，与同学的交往并不多，在很多同学的眼里，他早已成了异类。

    “既然你们都走了，我留在学校也没多大意义，我还是跟着你们出城吧，我想先回家一趟。”柳天舒想了想说道。

    如果日军真占了北平，这书显然是念不下去了，接下来如何打算，他还真没拿定主意。

    唐季元看到柳天舒答应与他们一道离开北平，心里松了一口气，又交待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柳天舒的寝室。

    在接到组织的通知，让他们这批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进步学生撤离北平，先进入山西，然后到延安后，他立即向负责此次撤离的江金勇老师汇报了柳天舒的情况，江老师听唐季元说柳天舒竟然很有军事素质，好好培养说不定会是一个军事人才，当下动了惜才之心，答应让唐季元去劝说柳天舒。

    凌晨两点的时候，唐季元来到柳天舒的寝室，叫上早收拾好东西的柳天舒，迅速离开了校园，到了校门不远的小巷，七八个学生模样的人等在那里。

    柳天舒走近这些人，赫然发现不但教自己中国历史的江金勇老师在人群里，就是苏兰、谢燕和曾强，也在人群里。

    苏兰和谢燕看见柳天舒，还向他挥了挥手，而曾强却向他点了点头。

    江金勇看到柳天舒，只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人都到齐了，我们走。”

    一群人离开校园向西走去，在一个街口又与一群明显是知识分子的人会合，坐上早准备好的几辆马车，向城西驶去。

    马车越往西，柳天舒发现匆匆急行的人越多，道路上渐渐挤满了汽车、马车和行人，看来唐季元说得不错，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提前撤退了。

    或者北平当局暗中默许，守城的士兵，并没有阻挡人群向城外流去。

    到天亮时分，柳天舒和唐季元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镇，一夜的急行，大家早已疲倦不堪，于是找了一家早点店，胡乱吃了东西后又开始往西走。

    不过，机警的柳天舒发现自己这一行人中，这时又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男子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四十来岁模样，身着白色汗衫，旁边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眼睛又大又亮，一张秀气的脸蛋透着青春气息，一条大辫子在身后优悠晃动。

    至于另外两人，一个三十来岁，脸上透出无限沧桑，一双手却强壮有力，另一个男子只有二十来岁，显得十分精明。

    这四人加入队伍后，那个中年男子不时与江老师低声说几句，然后看一眼整个队伍，而另外三人，却有意无意地守在马车旁边。

    柳天舒仔细一看，发现这几人身上明显带着家伙，只是唐季元没有说，他也就装着不知道。

    离开小镇向西走了二十来里，突然听到天空中传来轰鸣声，大家闻声抬头一看，就见几个黑点从东北方向的天空快速飞来，待这黑点到了头上，发现赫然是小鬼子的飞机。

    顿时整个西行的队伍变得慌乱起来，有的女孩还发出惊叫，幸好这飞机对他们这支队伍根本不屑一顾，径直向西南飞去。

    同时，在身后的北平方向，隐隐传来爆炸声。

    看来，日军对29军展开全面攻击了。

    柳天舒他们一行沿着大道转过一个山头，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突然神色一凝，做了个停止前进的动作，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大道上跑来几十个背着包袱神色慌张的人。

    这些人看见他们，有个老人就惊慌地喊道：“前面的路被小鬼子堵住了，他们见人就杀，过不去了。”

    “什么？前面有小鬼子？”江金勇和那中年人闻声一惊，急忙跑过去，拉住那个老头紧张地问道。

    那老头明显还没从惊恐中回来神来，看到两人，喘了口气颤声说道：“小鬼子不是人啊，他们在前面架起了机关枪，见人就扫，太惨了，太惨了啊。”

    一边说着，那老头一边抹泪，然后跟着慌乱的人群向后跑去。

    “老赵，看来前面的路被小鬼子堵死了，你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江金勇得知前面的路被堵死，有些着急地对老赵说道。

    原来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姓赵。

    老赵拍了一下脑袋，想了一下低声说道：“老金，看来李家镇我们是去不成了，这样，我们绕道小张山赶往石头桥村，只是这样一来，可就要多用一天的时间。”

    老赵接到的任务，是带着他的人护送金老师他们经李家镇前往石头桥村。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金江勇无奈的想了想，只好点头答应。

    柳天舒靠在马车上，远远看到江金勇和那个中年人低声商量，而守在马车边的那个沧桑汉子，这时却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手也摸向腰间。

    不但是他，就是那个青年和那个长辫子女孩，这时也机警地注视着四周。

    江金勇和老赵返回马车边，江金勇随即向这群大学生说明了情况，这些大学生听到前面发现了小鬼子，那脸上的神情就紧张起来。

    随后，在老赵和江金勇的指挥下，队伍立即掉头往回走了三里地，然后向南折进了山间的一条小道。

    可惜马车向前走了四五里路左右，山路就变得崎岖起来，大家只好弃车步行。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在山里的一个小村子里休息，顺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这群人里除了老赵几位外，其余的都是北平撤出的老师和学生，其中很多平时极少锻炼，这一路走下来显得疲惫不堪，整个队伍前进的速度越发慢了起来。

    在老赵和江金勇的催促中，大家终于绕过小张山，眼看再翻过一个山口，顺着山坡就能走到大路边，两个女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金勇看到这些大学生实在走不动了，无奈之下正要让大家休息，就听到左侧的大道上，突然冒出一群人来。

    沧桑男子在那人群刚出现，立即感觉有异，仔细一看，赫然是身穿土黄军装的日本兵，顿时大叫起来。

    “不好，快走，鬼子来了。”

    老赵听到这话，急忙回头，看见一队日本兵正沿着山坡下的大道向这边走来。这时那鬼子兵也看见了山坡上的人群，立即将枪端在手里，嘴里发出嚎叫，朝着这边猛然冲来。

    原来，柳天柳他们明显不是普通百姓的装扮，引起了小鬼子的注意。

    这时山坡上的人群看见鬼子冲过来，顿时变得慌乱起来。江金勇见此指着右边的山林喊道：“同学们，大家不要慌，快往那边山上跑。”

    这时老赵已抽出腰间的驳壳枪，对江金勇说道：“老江，你们快走，我们掩护。”

    说完，带着沧桑男子和那个小伙子奋不顾身地抢到前面的小土包前准备阻击。

    柳天舒这时已看清冲来的鬼子大约是一个小队，同时空气中已传来三八大盖特有的枪声。他知道仅凭老赵几人，绝对挡不了多久，当下将手里的皮箱放在地上迅速打开，将里面的一个布包取出，然后将书箱关上递给唐季元。

    “季元，帮我拿着，我留下帮帮老赵。”

    说完间，柳天舒已展开布包，将里面的驳壳枪拎在手里，顺手将三个弹夹塞在腰间。然后一把将剩下的两盒子弹和着布包一下子揣进口袋。

    唐季元没想到柳天舒带着武器，不过，他也知道不是多话的时候，接过书箱，说了一声你要保重，然后急速跟着撤退的大学生往山上跑去。

    这个时候，老赵手里的枪已经响了。

    柳天舒站起身时，已顺手打开了驳壳枪的保险，并拨到了连发的位置，然后猫着腰向前跑去。

    这时老赵他们三人和冲过来的鬼子交上火，灼热的子弹在空气中恐怖的呼啸着，不时有树皮树枝被打得破碎横飞。

    冲过来的鬼子，本以为前面树林里只是一些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只要他们过来，就可以宰猪杀羊一般任意屠杀，那几个女孩也会成为自己的猎物，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发一笔小财。

    哪曾想鬼子小队长龟左刚下令一个班的日军向这边追来，就见那些中国人往山林里逃窜。

    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走，冲在前面的鬼子兵自然加快速度气势汹汹地追来。

    这些鬼子刚追到树林边，前面一个石堆后突然冒出三个人影，同时手里的短枪朝着他们突然开火，两个跑在前面的鬼子兵不及躲避，被飞来的子弹击中，胸部冒出一团血雾，一声不吭地倒下。

    其余的日军看到前面有人阻击，顿时凶性暴起，连倒下的同伴也不顾，就一边拉动枪栓还击，一边朝着石堆冲来。

    老赵他们陡然开火虽然取得了击毙两个日军的战绩，但等其他日军回过神来开始反击时，却被如蝗虫般飞来的子弹死死地压在石堆后，逼得他们只能将手里的枪伸出去胡乱射击，期望瞎猫碰上死耗子，阻住日军的追击。

    可惜这不是巷战，他们手里的短枪，在与日军的三八大盖对射中根本不占上风，几人被日军的子弹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柳天舒借着地形跑过来时，看到老赵三人已被日军的火力压在石堆后面，而日军却借着火力压制，冲到了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更有日军将手伸下腰间，准备摘下手雷。

    柳天舒顾不得多想，急忙冲到老赵左侧的一个树丛后，同时朝着老赵猛喊：“老赵，你们快撤，我掩护你们。”

    说话间，柳天舒猛然从树丛后闪出，手里的驳壳枪朝着五十米外的小鬼子拼命开火。

    他这支改进型毛瑟手枪，加装了二十发的弹夹，而且还有自动连发功能，他这一突然开火，子弹顿时呈扇面朝着那几个鬼子撒去，这几个鬼子兵根本没想到侧面会有人冒出，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三个鬼子被打得发出惨叫栽倒在地，剩下的两个鬼子，急忙就地卧倒，掉转枪口朝着柳天舒所在的位置不断开火。

    柳天舒手拿的是毛瑟M1932式手枪，其威力自然比老赵他们所用的装弹十发的驳壳枪大得多。

    老赵看到鬼子的火力被突然冲出的柳天舒吸引，当下断喝一声快走，带着三人迅速向身后的树林跑去。

    带着部队追过来的日军小队长龟左，眼看自己的士兵就要冲过去，将敢于阻挡自己的中国人消灭，却被侧面突然冒出的火力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了几个士兵，顿时不由怒火中烧，挥着指挥刀大叫着进攻，同时让小队的掷弹筒和两挺歪把子迅速架起，为进攻的士兵提供火力压制。

    柳天舒刚把一个弹夹打光，歪把子喷射的弹雨就向他所在的位置泼来，同时掷弹筒打出的炮弹，也开始朝着他的方向砸落。

    柳天舒看到身边的树叶被打得纷纷落下，立即将身子缩回树后，迅速掏出一个弹夹装上，然后转身向后跑去。

    这个时候还留在原地，那不是找死那是什么。

    老赵几人在柳天舒的掩护下，迅速跑进树林，只听到身后的子弹打在树上啪啪直响，其中有两块被子弹打飞的树皮，溅落到老赵的额头上，顿时渗出鲜血。

    老赵跟着那青年身后，刚闪到一棵树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却见那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子身体一软，一个踉跄，向一边倒去。

    “老何。”老赵大叫一声，转身朝着老何跑去。

    那个青年男子听到身后的响动，立即停步转身，看到老赵返回去救老何，顿时肝胆欲裂，朝着老何的位置就要奔过去。

    “别过来，快走。”老赵这时看见鬼子已追到林边，急忙大声喊道，同时抢到老何身边，一把抓走老何，往林子里拼命拉。

    追来的鬼子见此，更是凶狠地一边开枪，一边朝着林子冲来。

    柳天舒这时也退到了老赵不远的树林里，听到老赵的喊声，转头一看，发现那个沧桑男子已经负伤，顿时心里一急朝着一边拼命冲来。

    这时，小鬼子的掷弹筒发现柳天舒退进树林失去踪影后开始转向，瞄准老赵和老何的位置。

    两发炮弹过来，在老何身后不远的地方爆炸，老何的身子突然一僵，后背又被陷进一块弹片。

    看到老赵满含热泪不顾一切地将他往树林里拉，老何目光投向正焦急地等在林里的青年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绝烈。

    他将胳臂猛力一挣，然后身子向后退了两步，望着老赵吼道：“老赵，别管我，你们快走，完成任务要紧。”

    说完，用力扑到一棵树后，抬起手枪，朝着越冲越近的鬼子连开两枪。

    可惜没有击中鬼子，等他再扣板机时，枪膛里传来一声空响。

    就在这时，一串子弹扫过来，老何的胸前顿时腾起一团血雾，然后身体就缓缓倒下。

    “老何。”老赵悲愤地叫了一声，然后挥枪朝着冲进树林的鬼子连开两枪，打在鬼子旁边的树枝上。

    那鬼子兵将身体一闪，伸头再看时，老赵的枪口却没能再吐出子弹。知道老赵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那鬼子兵脸上露出狞笑，将手里的枪口转向正向树林深处跑去的老赵。

    看到已将老赵的身影锁定，那鬼子兵的心里升起一股猎物落入陷阱的狂喜，食指慢慢收缩。

    就在他的手指刚要扣动板机将老赵猎杀时，柳天舒正好从侧面赶来，看到那鬼子兵正要开枪，立即抬起手枪，朝着鬼子连开三枪，将鬼子兵打得一头栽倒在地。

    借着这个机会，老赵跑进树林，与那个青年会合。

    柳天舒将那鬼子兵击毙后，立即向后退去，在他身后，鬼子追来的子弹将他周围的树木打得枝叶横飞。逼得他压低身体，不断闪躲着朝后面飞快跑去。

    龟左看到可恶的中国人不但让自己伤亡了十一个士兵，而且还跑进树林，顿时气得一张脸扭曲起来，挥刀指着一个军曹长吼道：“给我上，一定要把这些该死的支那猪全部抓住，我要一个个活剥他们。”

    他的小队奉命沿着在小张山一线扫荡，防止从北平逃出来的29军小股部队西窜。作为大日本军人，龟左并没有将29军放在眼里，他本想着率部参加进攻南苑或者宛平的战斗，然后凭着战绩再升一步。

    哪曾想自己所在的联队，却被放在北平西南的外围，这让他很是郁闷。就在上午的战斗中，他的小队已在这一带消灭了疑似抗日武装一百多人。

    虽然他知道被消灭的大多数是想逃避战火的百姓，但这有什么差别。反正这些支那人在他眼里，就跟猪狗一般。再说，上面哪知道自己消灭的是反日武装还是平民百姓？

    刚才看到一群人从山林里出来，而且眼尖的他，已看到这群人明显不是普通百姓，心里早已暗喜不已。要知道，那些从北平逃出的人大多随身带着钱物，只要消灭了他们，那收获总是大大的。谁知原本以为十分顺利的行动，却让自己损失了一个班的士兵，更让他气愤的是这些狡猾的支那人，竟然从树林里逃跑了。

    不将这些敢于藐视皇军威严的支那人全部杀死，着实难消心头之恨。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瘦脸军曹，听到龟左队长的命令，立即两脚一并，嘴里喊了一声哈依，带着他的手下，迅速追进了树林。

    柳天舒刚跑上一个小山头，透过林间的缝隙，看到老赵和那青年在自己的左前方向，而在自己身后三百米的地方，鬼子追兵正在飞快挺进。

    如果自己朝着老赵两人的方向撤退，一旦甩不脱鬼子追兵，老赵他们极有可能陷入危险。柳天舒略想一下，立即将身子折向右边，躲到一棵树下，趁着小鬼子还没近前，迅速摸出子弹，将那个打空的弹夹压满子弹。

    他手里的驳壳枪虽然火力凶猛，但二十发子弹打不了多久，如果不抓紧将空弹夹压满，子弹打光后，手里的家伙可就成废铁了。

    柳天舒刚将那个空弹夹装好，左侧的树林里就传来脚步声，同时还有子弹朝着前面飞去。柳天舒扒开面前的树枝，看到十多个鬼子兵呈散兵队形搜索前进，中间还有一个手里端着歪把子的鬼子兵，朝着前面的树林乱扫。

    可惜那个鬼子机枪手离他太远，柳天舒只得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而是朝着离他最后的鬼子兵打了一枪，子弹打在那鬼子兵的太阳穴上，鬼子兵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直接倒在地上。

    其余的鬼子兵听到枪响，立即将目光转过来，顿时发现了柳天舒的身影。

    紧接着，就见鬼子机枪手将枪口一摆，那子弹立即如雨点般朝着柳天舒所在的位置打来，其余的鬼子兵，随即如同恶狼一般，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扑来。

    柳天舒见势不妙，立即转身就跑。

    柳天舒向右边刚跑出一百米，就听到前边不远传来声响，他心里一紧，飞身到了一棵树后，就见十多个鬼子兵从前面围了上来。

    身后的追兵开始逼近，前面又有鬼子兵挡住去跑，他顾不得多想，只能向后跑去。

    如果迎着鬼子追兵跑去，柳天舒没有把握能躲过鬼子的搜索，毕竟自己只是跟着森格夫学了点战斗技巧的皮毛，而这些鬼子可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老兵，其战场经验比起他这个新兵来，注定高出不少。

    他这一跑去，立即让追来的鬼子兵发现了他的踪迹，顿时，这些鬼子兵立即朝着他的方向追来。

    柳天舒纵身跳过一个矮小的树丛，身后就飞来一片弹雨，打得那树丛树叶横飞，看到小鬼子就像牛皮糖一般穷追不舍，柳天舒再也顾不得朝小鬼子开火，而是逢岩跳岩，逢坎跳坎，慌不择路地向前狂奔。

    好在北平上大学这几年，他一直坚持练武，身体还算强壮，在他发力狂奔了十来分钟后，身后终于再没传来小鬼子的喝骂声。

    靠在一棵树后休息了片刻，柳天舒辨认了方向，然后分开草丛，向老赵他们撤退的方向跑去。

    小鬼子被他和老赵拖在这树林边已有一个小时，按照时间推算，江老师他们和那女孩应该跑出好几里了，现在他担心的是老赵和那青年。按他的估计，老赵他俩虽然带着武器，但子弹应该不多，与小鬼子一番激战又消耗不少，如果他们现在被小鬼子追上，绝对凶多吉少。

    柳天舒翻过一道山岭，看见前面仍然是青葱的树林，要在树林中找到老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柳天舒方向感不错，他记得老赵和那青年是沿着左侧那条山梁撤退的，自己只要翻过那道山梁，应该可以追上他们。

    从这边山梁到那道梁子，柳天舒并没有遇到小鬼子。

    老赵与那青年会合后，看到身后的小鬼子已被柳天舒吸引过去，有心想过去支援，又想到自己这次的任务，再加上牵挂着自己的女儿，只能狠下心来，带着那青年往前急走。

    自己这次的任务是护送金老师他们往西去，虽然金老师他们在自己的掩护下提前撤走，但这些人都是文弱书生，哪吃过这般苦，行进速度可想而知，再加上他们没带武器，如果再被小鬼子追上，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这个时候的他，强按住老何牺牲的悲痛，以及对那出手相救的大学生的担忧，********向前走去。

    两人在树林里穿行了半个小时，刚转过一个山头，突然听到前面树林里传出声响，老赵急忙向那青年打了个手势，两人隐入林中。

    等到那脚步声靠近，老赵探头一看，发现竟是女儿的身影。

    “小梅，你怎么在这里？江老师他们呢？”看见女儿一个人出现，老赵急忙问道。

    “爹，江老师他们从那边过了大路已经安全了，我不放心你。”那女孩看见老赵，顿时脸上露出惊喜，眼里含着泪花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忘了我们这次的任务了吗？要安全地把他们送到石头桥村。”老赵听到女儿竟然返身来找自己，不由生气地说道。

    不过，想到女儿说江老师他们已经安全，他那颗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

    三人在那女孩的带领下，穿过树林，准备越过前面山坡下的大道，进入对面的山里。

    看看就要走出山林，突然，那女孩轻呼一声，猛然拉住了老赵的衣角。

    “爹，有鬼子。”

    老赵闻声一紧，扒开面前的树枝，十多个鬼子呈散兵队形，正从山坡下往上搜索。

    而在这些鬼子身后，却有好几十个鬼子远远的站在大道上。

    老赵看到后撤的路竟然被小鬼子堵死，心里一沉，对那青年和女孩说道：“走，这边。”

    三人提着手枪小心地退向山梁，谁知刚绕过一棵大树，就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砰砰砰响起了枪声。

    原来，追击柳天舒的日军在失去了踪影后，接到龟左小队长的命令，让他们直接穿过山林，与已到达山林那边大道上的中队主力会合。

    这二十多个日军已经追进树林，也就没有必要退出山林沿着大道前进，龟左队长带着留在林外的日军，跟着随后赶来的中队主力顺着大道向前赶去。

    山梁上响起枪声时，渡边中队长正朝着站在面前的龟左发泄自己的怒火，他没想到龟左如此无论，一个精锐小队，不但让那些只有几支破枪的中国人跑掉，而且还损失了十来个帝国士兵，这真是奇耻大辱。

    虽然他心里极想抓住这些像兔子一般逃进山林的中国人，但自己还肩负着堵截流窜的中国军人的任务，他可不想在这山林里浪费过多的精力。

    再说，在茂密的山林里想要抓住这些中国人，其难度可想而知。

    作为帝国军人，他还不至于损失了十多个帝国士兵就丧失了理智。

    不过这时听到枪声，渡边还是不由一愣，将头转向山林。

    “中队长，应该是我的部队发现了那些该死的中国人。”龟左在一边低声说道。

    “哟西，龟左队长，你的小队立即进林合围，第二小队配合你们行动，一定要把这些可恶的支那人抓住。”听到那些中国人逃到这边，渡边阴沉着脸下令。

    随着守在大道边的一个多小队的鬼子加入追剿行列，老赵和女孩被逼到了林中的一个小山头上。

    那个青年在刚才撤退的途中，看到一个小鬼子瞄准老赵就要开火，猛然冲过去挡在老赵前面，一声清脆的枪响后，那青年后背腾起一团血雾，然后软软倒下。

    老赵看到鬼子对自己即将形成包围，强按住心里的悲痛，对那女孩喝道：“小梅，我挡住敌人，你快走。”

    “不，我不走，爹，要死我们死在一起。”小梅哭着说道。

    “傻丫头，你快走，再不走想走也走不了了。”老赵怜爱地看了一眼女儿，将她往身边的树林用力一推，同时朝一侧猛然冲出，手里的枪朝着远处一个鬼子直接搂火。

    正在逼近的鬼子没想到老赵还敢冲来，那正猫腰搜索的小鬼子肩头挨了一枪，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剩下的鬼子闻声发现了老赵的行踪，立即如疯狗一般朝他冲去。

    为了引开鬼子，老赵一边回头开枪，一边朝前狂冲……

    赵小梅满脸泪水地看着父亲在小鬼子的追击下远去，过了片刻，抬起手来，抹了一下泪水，然后将身子一低，钻进一边的树林，悄悄向另一侧摸去。

    刚向前走了三百米，赵小梅看见前面树林里又有几个鬼子，正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搜过来。看见自己的去路被鬼子挡住，赵小梅银牙一咬两眼喷火，慢慢举起手枪。

    就在赵小梅准备扣动板机时，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的尾指却插到板机下。

    赵小梅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将食指一扣，却因为那人的手指垫住了板机，最终无法扣响。至于那声下意识的惊呼，也因为嘴被捂住，根本没能传出。

    “别动，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赵小梅扭头一看，认出来人是那个从北平出来，帮助父亲阻击鬼子的大学生，顿时松了口气。

    看到赵小梅情绪放松，柳天舒一边警惕地注视着远处的鬼子，一边放开赵小梅，然后将她一拉，两人转到侧面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柳天舒拨开荒草，树下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

    赵小梅在柳天舒的示意下，小心钻进树洞。

    柳天舒将两人的痕迹清理了一下，随即小心钻进了树洞。

    树洞并不大，因为光线被挡住，里面一片黑暗，柳天舒钻进树洞，两人的身体自然挨在一起。

    赵小梅的身体下意识向后一缩，可树洞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却是怎么也躲避不开，只能屏住呼吸，尽量贴着树壁。

    柳天舒进了树洞，立即将注意力转到树外，手里的枪口指着洞口，心里祈求上天保佑小鬼子别发现自己。

    两人躲在树洞里，已是退无可退，如果被小鬼子发现，那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按照柳天舒的脾气，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躲到树洞里的，可他刚才冲到这边，却发现小鬼子一下子变多了，整个树林仿佛都是小鬼子的身影，他无奈之下，看到这里有一个隐秘的树洞，他确认树洞没有危险后，正准备钻进去，就看到赵小梅从树林边过来。

    等发现赵小梅准备朝小鬼子开枪时，他急忙跑过去将她止住。

    老赵跑开的方向不断响起枪声，从这边过来的鬼子，搜索并不仔细，只是用刺刀在树林里乱捅两下，就迅速朝着前方冲去。

    柳天舒在树洞里静听了一会，确定周围没有小鬼子的声响，这才将紧张的身体放松，同时，他感到身边的女孩呼出的气息，还有那柔软的身体。

    这时他才想到自己与女孩紧挨在一起，心里一慌，说了一声我出去看看，立即小心钻出树洞。

    小心走出树洞，柳天舒凝神细听，树林里除了不时有轻风吹过，再无其他异样。

    “出来吧，鬼子走了。”柳天舒扭头道。

    赵小梅从树洞里钻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口里说道：“我去找我爹。”

    柳天舒一把将她拉住，急忙问道：“你爹是谁？”

    “我姓赵，叫赵小梅，我爹是赵大海，他为了我引着鬼子往那边去了。”

    赵小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哭说道。

    “那个青年呢？他不是和你爹在一起吗？”想到老赵和和那青年一道撤进山林，柳天舒不由问道。

    “你说的是东子哥，他为了救我爹也牺牲了。”想到柱子哥不顾危险跑上去替父亲挡了子弹，赵小梅不由泪流满面。

    “什么？他也牺牲了？”柳天舒不由怔住了，不到三个小时，先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这样没了，战争的残酷让他有了深切的感受。

    “何叔和柱子哥都牺牲了，我爹不知道怎么样呢，我一定要找到我爹，你能帮帮我吗？”赵小梅望着柳天舒央求道。

    说起来赵小梅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虽然跟着参加地下党的父亲做了不少革命工作，但这样激烈的战斗，还是第一次经历，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倒在眼前。

    想到为了引开鬼子向另一边跑去的爹，她更是肝肠寸断。

    “走，我陪你去找赵大叔。”柳天舒把牙一咬说道。

    两人照着赵小梅印象中的方向，在树林里小心朝着那边走去，到了一个山梁，赵小梅指着远处说就是那边山下的大道上全是小鬼子。

    不过，周围一片寂静，根本没有小鬼子的影子。

    柳天舒判断小鬼子已经撤出山林，两人顿时加快速度，赶到赵小梅和赵大叔分手的地点，然后顺着树林里留下的痕迹朝前找去。

    一路上，他俩看到无数被子弹打断的树枝，还有满林子被人踏踩过的野草，可是一直向西北方向走了约两里路，都没有发现赵大叔。

    难道老赵被小鬼子抓走了？柳天舒脑子里不由想道。

    不过，看到那痕迹继续朝前延伸，两人又增强了信心。

    最后，两人找到一个山头，发现人走过的痕迹到了悬崖边，而且悬崖边的树枝折断了很多。柳天舒走到悬崖边伸头一看，下面是两百多米高的悬崖，悬崖中间有几株虬枝伸展的老树，树上全是藤蔓，从上面看去，只见枝叶在轻风中摇动。

    不过那些藤蔓有不少枝叶现出被子弹扫射过的痕迹。

    再看另一边，却是一群人下去的痕迹。

    按照柳天舒对小鬼子的了解，他们就算抓到老赵，也没有将他带回去的必要。

    毕竟这些小鬼子都是执行战斗任务的野战部队，并不负责抓捕反日人士。

    “爹，你在哪里啊？爹！”赵小梅到了这里没有找到父亲，顿时不顾一切大喊起来。

    柳天舒将周围仔细搜查了一遍，判断老赵被小鬼子逼到这里后，最后跳下了悬崖。

    想到这里，柳天舒一屁股坐在荒草上，眼里全是泪水。

    “爹，你在哪里啊。爹！”赵小梅的声音有点撕心裂肺，听得柳天舒悲痛无比。

    就在赵小梅悲伤的哭喊声里，柳天舒似乎听到悬下有声音传来。

    他立即跳起来，抢到悬崖边，一双眼睛朝悬下搜寻。

    赵小梅没有发现柳天舒的异样，仍然在山头上不断寻找不断呼喊。

    这时，柳天舒终于看到悬崖中间有棵大树的绿叶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摇动，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那里隐约飘起。

    “爹……在……这……里……小……”其间，还有一声咳嗽。

    柳天舒听到真切，顿时狂喜地喊道：“小梅，你爹还活着，他在悬崖下。”

    “什么？找到我爹了？他在哪里？”正满山寻找的赵小梅，听到柳天舒的喊声，立即满脸泪水地跑过来，甚至连几根枝条打在身上也没有理会。

    看到赵小梅只顾兴奋地朝悬崖边冲来，柳天舒急忙一把将她拉住，然后指着中间那满树藤蔓说道：“小梅，你爹在那里。”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树上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是我爹，是我爹，找到我爹了。天舒哥，你快想想办法把我爹救上来吧。求求你了。”

    刚才两人一路寻过来，柳天舒已向赵小梅简单介绍了自己。

    “这事还要你说？别急，让我想想办法。”柳天舒仔细观察悬崖边的情况。

    老赵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他所在的位置，正在悬崖的中间，看那情形，那树离崖顶有二十米左右，悬崖陡直，人根本无法爬下去。

    那树离山脚，却又一百多米高，更是无法接近。

    看来，只能从上面想办法了。

    柳天舒的眼睛在山林里四处搜寻，发现林子里有很多藤蔓。

    看来只有靠它了。

    柳天舒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赵小梅后，就掏出那把森格夫送他的瑞士军刀，到林里砍了一捆结实的野藤过来，然后将野藤细心连接后，又用力试了试，感觉能承受自己和老赵的重量，这才将藤的一端牢固的系在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系在腰间，同时还在腰间另外系一根野藤，不过另一头却让赵小梅拉着。

    等会自己要将赵大叔带上来，有赵小梅拉着，也算是不小的帮助。

    当然，柳天舒也没忘记在腰间再缠一根结实的野藤。

    仔细检查一番后，柳天舒在赵小梅关切的目光中，小心地抓住那野藤，慢慢往下滑。

    用了十多分钟，柳天舒在赵小梅紧张的注视中，终于落到了中间那棵树上。

    到了那棵树上，柳天舒找到了被藤蔓缠住的赵大叔。

    说起来赵大叔也算幸运，他为了保护女儿引开鬼子，朝着这边一路狂奔，可惜鬼子如同影子一般，怎么也甩不掉，途中他的大腿上还挨了一枪，虽然不是要害，但他根本没时间包扎。

    逃到这山头上时，子弹也打光了，最后被鬼子逼到了悬崖边。

    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后，赵大叔毅然转身跳下悬崖。

    小鬼子没想到这个中国人竟然宁死不屈，抢到悬崖边时，再也不见中国人的身影，虽然心里对赵大叔的行动十分敬佩，但还是照例朝着悬崖边的树林胡乱扫射了一番才离开。

    至于到崖底去找，一来在小鬼子看来，如果人落到了悬下，早已摔得粉碎，没有找的必要，二来绕到悬底，至少需要几个小时，中队长已下令收兵，谁还去费这个神。

    赵大叔跳下悬崖，自忖必死无疑，哪曾想老天长眼，他正好落到中间那棵树上，在撞断几根树枝后，大腿一疼，下坠的身体被树上的藤蔓牢牢缠住，鬼子朝着这几株树胡乱开火，子弹打得树枝乱溅，他却是有惊无险。

    只是下落时右臂折断，再加上受伤的大腿让他无力动弹，特别是受伤的大腿，一直在不断流血，这时的他，早已脸色苍白。

    他知道自己被困在半空中，如果没有人前来救援，那就只有等死的份。

    可是，想到唯一的女儿赵小梅，一股强烈的求生愿望支撑着他。

    刚才，就在他快要陷入昏迷的时候，恍惚听到女儿的呼喊声，于是神志渐清，等到听清是女儿在崖上呼喊时，顿时精神一振，用力发出了声音。

    不过，想到就是女孩知道自己在崖下，这里荒无人烟，恐怕也想不出救自己的办法。

    如果等她找人来救自己，恐怕自己早已因失血过多上天堂了。

    看到赵大叔被藤蔓如粽子一般缠住，柳天舒心里一紧，低声喊了一声赵大叔。

    赵大叔闻声睁眼一看，发现却是那个主动要求掩护的大学生。

    “是你？”赵大叔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身体动了一下。

    “别动，赵大叔，我来帮你。”柳天舒安慰了一句，抬头朝着崖顶喊道，“小梅，赵大叔没事，你放心等着。”

    说完，柳天舒小心地从树枝间爬过去，到了赵大叔的近处，看到赵大叔的大腿还在流血，立即小心地用刀割了一根野藤，将赵大叔的身体固定，这才用刀小心将缠着他的野藤割开一些，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先将赵大叔的伤口裹好，避免流血过多。

    待做完这一切后，这才小心地将缠在他身上的野藤一一割开，然后小心地将赵大叔绑在自己背上。

    将自己和赵大叔绑好后，柳天舒这才将固定赵大叔的野藤割断。

    不过，这时的柳天舒，已累得大气直喘，只能坐在树杈上休息一会。

    这时的赵大叔，已经昏迷过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柳天舒感觉体力渐渐恢复，这才朝着崖顶喊道：“小梅，我们要上来了。”

    说完，柳天舒抓住那根结实野藤，沉吸了一口气，然后朝上爬去。

    赵小梅一直在上面紧张地等着，听到柳天舒喊话，立即抓住藤的一端，开始往上拉。

    在赵小梅的帮助，柳天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背着赵大叔爬上崖顶。将赵大叔放在地上后，柳天舒累得一下子瘫坐在草地上。

    柳天舒刚喘两口气，就听到赵小梅焦急的喊声：“爸，你怎么了？”

    柳天舒心里一紧，一骨碌爬起来，抢了过去，伸手在赵大叔的鼻子前拭了一下，发现呼吸还算正常，顿时松了口气，扭头对紧张的赵小梅说道：“赵大叔只是暂时昏迷，应该没有大碍，我为他检查一下。”

    说完，柳天舒仔细检查赵大叔的伤势，这一检查，他才发现赵大叔除了右臂骨折外，大腿伤口里的子弹还留在里面，渗出的鲜血已染红了他的裤管。

    看到这里，柳天舒不由一阵自责。

    不过，他知道就算知道子弹还留在赵大叔的体内，他也没有办法。

    柳天舒替赵大叔重新包扎好后，抬手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看到天色渐晚，打量了四周对赵小梅说道：“小梅，赵大叔的伤必须找个人治疗，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完，柳天舒背起赵大叔，辨了方向，朝着西北方走去。

    刚才是在东南方向遇见的鬼子，西北方向处于大山之中，应该不会再遇上鬼子。而据他估计，这深山中应该有零星的猎户居住。

    两人在山林里朝着西北方向走了一个小时，就在天色变得昏暗的时候，走在后面的赵小梅突然指着前方说道：“天舒哥，你看那边。”

    柳天舒抬头一看，在他们的西北方向，隐隐出现一个山谷，而且似乎有灯光出现，两人心里一喜，急忙加快脚步到了山边，透过树缝一看，那昏暗的灯光就在对面，而且可以隐隐看见一个山间小院的影子。

    柳天舒看到这里，脸上早已腾起兴奋，朝着赵小梅激动地喊了一声我们过去，背着赵大叔，寻着林间小路，朝着对面的林中小院走去。

    山间的路就是这样，两人看着山谷里的小院似乎近在咫尺，但真正走起来，却是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到了那小院前时，已是月上林梢，而柳天舒的衣服早被汗水湿透。

    还没跨进小院，月光下的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然后汪汪的声音响起，赵小梅听到是狗的叫声，吓得停住了脚步。

    幸好这时，小院里跑出一个人影，他看到有人靠近小院，一边喝住狂吠的大狗，一边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哪里来的。”

    赵小梅心有余悸的看了那退到人影边的小狗一眼，稳住心神轻声说道：“这位大哥，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在山里迷路了，想借个宿。”

    那人影正要说话，屋里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出。

    “强子，谁来了？”

    “爹，他们说是过路的，想借宿住一夜。”那个叫强子的男孩扭头朝着屋里说道。

    随即，从茅屋里走出一个并不高大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的眼睛借着月光打量了柳天舒和赵小梅一眼，然后发现柳天舒身上背着的人，皱了一下眉头问道：“背上的是什么人？”

    “他是我爹，今天下午我们遇到了小鬼子，他被小鬼子打伤了。”不待柳天舒开口，跟在后面的赵小梅张口说了出来。

    “今天下午我听到那边响起了枪声，是你们遇到了鬼子？”那中年男子闻声问道。

    “我们都是从北平逃难出来的，没想到路上遇到鬼子兵，赵大叔被小鬼子打伤了，大叔，我们不是坏人，只想借你的屋子休息一晚，明天就离开，绝不给你惹麻烦。”柳天舒将反背着的手紧了紧，低沉地说道。

    那男子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你们进来吧。”

    说完他转身向里走去。

    在那中年男子的示意下，柳天舒将赵大叔背进了靠右侧的茅屋，然后按照那中年男子的吩咐，将赵大叔放在一张简易的炕上。

    那中年男子看着柳天舒将赵大叔放在炕上后，眼光瞟了柳天舒和赵小梅一眼，然后拿起那男孩放在一边的油灯，走近赵大叔，开始为他检查伤口。

    至于柳天舒插在腰间的二十响，他的眼光只停了一下就移开了。

    “他大腿被三八大盖的子弹打伤的，从伤口来看，应该是被跳弹所伤，幸好没有伤着骨头，不过，如果不及时把子弹取出来，如果伤口感染那就麻烦了。至于折断的右臂，只要静养二十多天就没事了。”那中年男子检查完毕后，将油灯放在一边，转头望着柳天舒平静地说道。

    不过他这话听在赵小梅的耳里倒没什么，柳天舒却是听得浑身一震。

    只是从伤口就判断出赵大叔是被小鬼子的三八大盖打中的，而且还是跳弹所伤，这可不是一般的山里猎户能够做到。

    这中年男子是什么人？

    “这位大叔，你应该有办法救治赵大叔吧。”柳天舒看向那中年男子，期待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这中年男子有什么来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会是日本鬼子，也不会是日本人的奸细。

    要知道虽然小鬼子在北平周围已有几年，但就算小鬼子早有图谋，也不会在这深山老林里安插眼线。

    这小张山虽大，却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

    “要我为他取子弹治伤可以，但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中年男子眼光如炬的盯着柳天舒。

    柳天舒迎向他的眼睛，然后平静地介绍了说自己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山东人，随后说了自己跟着老师同学逃出北平的经过，至于赵大叔几人是什么身份，他虽然猜到，但却没有说明。

    听了柳天舒简单说了今天的事后，那中年男子略沉思了一下，就让那男孩从旁边的屋子拿了一个黄布包裹，放在炕上打开，从里面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和一个银光闪闪的钩子，让男孩倒了点老酒在上面，然后就在油灯烧了一下。

    一切准备好后，那男孩在中年男子的指示下，用剪刀剪开了赵大叔的裤管，看了父亲一眼，得到示意后，取过老酒朝着伤口浇了下去。

    这老酒的酒精度数应该很高，刚浇到伤口，就见赵大叔的身体下意识抽动一下，同时嘴里发出一声低吟。

    中年男子看到伤口被老酒淋透后，示意柳天舒按住赵大叔，然后举起手里的小刀，朝着伤口划去……

    半个小时后，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敷上草药的伤口，看着柳天舒和赵小梅说道：“子弹取出来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很快恢复的。”

    随后，老赵骨折的右臂也被接好固定。

    忙完这一切，那中年男子对在一边默默配合的柳天舒有了好感，邀请两人到一边的屋里喝酒吃饭，因为心里对那中年男子为赵大叔治伤充满感激，柳天舒喝酒没有推辞，最后直接趴在桌上。

    当然，酒桌上一番谈话，柳天舒和赵小梅还是知道了中年男子姓石，名叫石大山，那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是他的儿子，就石强，那个在一边默然陪着的妇女，是石大山的妻子，名叫苏玉芳，那个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柳天舒和赵小梅的小男孩，是石大山的小儿子石柱。

    早上醒来，柳天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走出房间，看到赵小梅正和柱子在院子里玩耍，不好意思地说了句你们真早。

    “还早，你看太阳都那么高了。”赵小梅白了他一眼，指指天上的太阳说道。

    柳天舒难堪地瞟了一眼太阳，察觉到赵小梅的情绪不错，随即问道：“赵大叔醒了吗？他情况如何？”

    本来，柳天舒准备与赵大叔住一个房间，以便照顾他，谁知昨晚和石大山聊得投缘，这石大山自家酿的酒，喝的时候觉得不醉人，等喝完后，后劲却是出奇的大，最后直接趴在桌上，被石大山扛进了石强的房间。

    “我爹他早醒了，大山叔正在为他检查伤口……”赵小梅高兴地说道。

    得知赵大叔已经醒了，柳天舒不待赵小梅说完，立即朝着赵大叔所在的房间跑去。

    进了房间，看到石大山已将赵大叔的伤口重新包好，正扶着赵大叔躺下，顿时关切地说道：“赵大叔，你总算醒过来了，昨天都快把我和小梅吓死了。”

    赵大叔看见柳天舒进来，脸上露出笑容，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小柳，我都知道了，这次多亏遇到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该没命了。”

    “大叔，看你说的，你福大命大，就算不是遇到我，你也会没事的。”柳天舒安慰了两句，听石大山说赵大叔的伤口已不再发炎，只要静养个把月就行了。

    听到这话，柳天舒又向石大山表示感激。

    吃过早饭，赵小梅留在家里照顾赵大叔，柳天舒则自告奋勇跟着石大山和石强上山打猎。

    一路上，石大山对山里的情况进行了简单介绍，原来，这小张山方圆近百里，山里除了散居着十多户打猎为生的猎户外，就只有靠近东北的老鹰嘴盘踞着一伙土匪。

    至于山下的村子，最近的也有二十里地。

    至于离这里最近的镇子，却是西南方向三十里的松阳镇。

    石强虽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由于长年跟随父亲在山里打猎，显得十分机警，在山林里仿佛猎豹一般敏捷。可能是因为很少与人交谈的缘故，给人的感觉总是沉默寡言。

    不过可能是因为与柳天舒年龄相差不大，又知道柳天舒是燕大学生的缘故，在消除了最初的陌生之后，只要石大山不在眼前，他就会好奇地缠着柳天舒问山外的事。

    一来二去，两人变成近乎起来。

    考虑到柳天舒第一次跟他们上山打猎，在打到几只山鸡和两只野兔后，看到天色不早，石大山就带着两人返回了家里。

    第二天，石大山和石强跟着柳天舒，返回了东南边的山林，三人在林中一路寻找，在一颗大树下找到了那青年东子的遗体，石大山看到东子被弹片炸出无数的血洞，那已经干涸的血洞，似乎在诉说着小鬼子的罪恶，神色一片惨然，而石强却被这血腥场面刺激得抱住一棵大树狂呕起来。

    石大山冷然看了儿子一眼，并没有半句安慰，与柳天舒将这柱子安葬后，这才拍了拍儿子的肩头，示意离开这里。

    三人在靠近大路的林子里找到老何的遗体，选个地点将他安葬后就怀着沉重的心情往回走。

    一路上，柳天舒向石大山父子讲了小日本攻占北平，侵略中国的罪恶，同时还讲述了小日本强占我国东三省的历史。

    石强长这么大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松阳镇，对中国的辽阔本就没有什么印象，至于日本人，他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这次听柳天舒的讲诉，脑子里拼命想像小鬼子的样子，却最终一事无成。

    至于石大山，除了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外，却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回到家里，赵大叔听柳天舒讲诉老何和那青年牺牲的情景，不由老泪纵横，连带着赵小梅也在一边落泪不止。

    过了半晌，赵大叔抬起左手，抹去眼泪望着柳天舒说道：“小柳，我和老何这次接到的任务，是安全把你们护送到石头桥村，交给前来接应的人护送你们去山西，没想到路上却遇到了鬼子，都是我无能，没能完成任务，不知道江老师他们脱离危险没有，我想求你帮我做一件事，不知……”

    “赵大叔，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你只管吩咐就是，我一定全力去做。”想到老何他们为了自己这批学生，连命都搭上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虽然本来按自己最初的计划，是再与唐季元他们往前走一段，就分手返回山东老家，但现在老何为了自己这些学生，连命都搭上了，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那一定会愧疚一辈子的。

    “那好，我就直说了，我听石大山说，这里离松阳镇不远，松阳镇我虽然没去过，但我知道离石头桥村只有三十里地，你想法赶到石头桥村，找村里的刘铁匠，就说是赵老冲让你问问，让他打的那把长柄镰刀打好没有，他一听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你打听一下，看江老师他们是不是安全了？”赵大叔说完这些话，还是累得喘了口气。

    听到赵大叔让他去打听江老师他们是否安全，柳天舒立即说道：“赵大叔，你放心，我这就赶过去。”

    “唉，都怪我不中用，没能保护你们，还连累了你。”赵大叔看到柳天舒答应，歉疚地叹了口气。

    赵小梅知道柳天舒要去打听消息，心里颇为不舍，但想到自己父亲需要照顾，只能强按住与柳天舒一道赶往石头桥村的念头。

    石大山知道柳天舒要到松阳镇西边的石头桥村去，也没问原因，直接吩咐石强陪着柳天舒走这一趟。

    毕竟柳天舒在这一带人生地不熟的，石强虽然只到过松阳镇，但对这附近的山道都很熟悉，有他带路，也不怕柳天舒在山里迷路。

    石强得知父亲要自己陪着天舒哥出去一趟，顿时喜上眉梢。这两天的相处，他是越来越喜欢柳天舒，特别是天舒哥知道那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更让他对柳天舒充满了崇敬。

    知道要办的事很紧迫，石大山出奇地同意他俩连夜出山。

    柳天舒和石强背着几个玉米饼出了小院，沿着溪流借着月光往山外走，两人一路小声说话，速度到也不慢。

    到了凌晨四点，两人终于走到了松阳镇，从松阳镇到石头桥村的路，石强并不熟悉，按照石强的提议，两人准备到镇外的土地庙休息一下。

    松阳镇的土地庙并不大，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早已四面透风破破败败。幸好这是夏天，就算露宿街头也不冷。

    沿着坎坷不平的小道，走到土地庙前，石强回头望向柳天舒刚要开口，柳天舒突然伸手将他的嘴捂住，同时身体迅速往后一缩，低声说道：“别出声，有情况。”

    石强听到这话，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土地庙里不但有光，而且似乎还有怒喝声传出。

    柳天舒与石强小心地靠近土地庙，借着破烂的窗洞往里一瞧，顿时怔住了。

    原来，在并不宽大的土地庙里，站着四个身穿军装蓬头垢面的军人，其中为首的一个，身体有些高大，腰间还挂着一枝驳壳枪，只是头上的军帽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而且似乎还有一个破洞。

    另外三个肩上斜背着步枪，军装也是脏得看不出颜色。其时这几人满脸淫笑，正盯着对面瑟缩着身体靠在墙上的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子，一个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另一个却只有十七八岁模样，看情形应该是母女。

    刚才的怒喝声，就是那两个女子发出的。

    这时，伸手将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护在身后的中年女子，正惊恐地盯着走向自己的军人，颤抖着声音说道：“军爷，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求求你，发发善心，放过我们吧。”

    “普通百姓？老子看你们是小日本的奸细，老子一个连的兄弟全都死在小鬼子的刀下，放过你们也行，今晚把我和兄弟们伺候好了，说不定老子发善心，放你们一条生路。”那军官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挡在那女子身后的女孩，仿佛看到落到狼窝里的小羊羔一般。

    自从部队被打散后，跟在他身边的士兵就越来越少，等跑到松阳镇时，就只有三个士兵跟着自己了。

    刚才路过这土地庙，发现这里有火光，没想到进来却发现了两个姿色不错的女子。

    一时鬼迷心窍，色胆包天。

    “军爷，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还是个孩子啊。”中年妇女苦苦哀求。

    “少他妈废话，老子在前方提着脑袋与小鬼子浴血奋战，现在让你们陪老子快活一下，还推三拉四，惹得老子发火，别怪翻脸无情来个先奸后杀。”那军官眼睛一瞪吼道。

    另外三个士兵，这时也两眼放光，其中有两个，还情不自禁地放下手里的枪，准备扑上去。

    柳天舒见到这一幕，顿时怒火升腾。他没想到这些溃兵不但弃阵而逃，还敢祸害百姓，真是作恶多端。当下伸手拉回石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待石强闪到一边后，他两眼盯着庙内，等待时机冲进去救人。

    可惜这次出来，怕惹麻烦只带那把军刀，却没有将手枪带上。

    现在对方有四人，而且这四人都是军人，他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将这几人制住。

    这时屋内的情况又起了变化，那女子看到面前的人根本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猛然放开女儿，一下子跪在地上，将头朝着地面猛磕，口里哭喊道：“军爷，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她还是个孩子，只要你放过我女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女孩听到母亲这一说，顿时扑上去抱住母亲，悲愤地哭喊道：“娘！”

    这时那军官已走到中年女子面前，伸出手欲挑起女子的下巴。而另外三个士兵，这时已将手里的枪放下，其中两个性急的，已将手伸向腰间，准备解除腰上的皮带。

    柳天舒看到机不可失，一个飞跃，撞破窗户，如同闪电一般进了庙里。身子刚一落地，立即向前飞滚，那军官听到异响，惊愕地刚一回头，柳天舒已迅猛地从他眼前站起，身体一旋，两手一伸，已将他的脖子锁住。

    同时一把雪亮的军刀顶在那军官的颈上。

    “都别动，谁敢动一下，我立即宰了他。”说话间，柳天舒厉目一扫，朝着那三个还没从惊变中回过神来的士兵吼道。

    那军官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落到一个陌生男子手里，脖子处传来的寒气，让他感到浑身冰凉，这时听到这陌生男子大吼，立即惊恐地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柳天舒没想到这个军官如此脓包，当下鄙视地喝道：“让他们放下武器，否则宰了你。”说话的同时，那军刀朝前一顶，两滴血珠悄然溢出。

    那军官知道自己已落入对方手中，性命悬于一线，哪敢不听。

    “没听见好汉的话吗？快把枪放下。”

    那拿着枪的那个士兵，看到长官落入对方手中，听到这话，只得将枪慢慢放下。

    柳天舒看到制住了军官，这才示意留在外面接应的石强进来，收了那三个士兵的步枪，同时自己迅速下了那军官的手枪。

    手枪在手，柳天舒仍然不敢大意，一手用匕首制住那军官，一手将枪掂了一下，知道里面上满子弹后，这才将那军官放开。

    石强这时端着枪喝令那军官和三个士兵老实地蹲在一边。

    这时柳天舒借着庙内的火光，将眼光转向正紧紧地搂在一起吓得浑身发抖的母女，柔声说道：“老乡，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们安全了。”

    那女子听到柳天舒这一说，再看柳天舒一身普通的山里人打扮，明显不是坏人，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搂着女儿低声哭了起来。

    柳天舒不再理会这母女俩，而是走到那四个溃兵面前，望着那军官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怎么会到这里？”

    那军官畏惧地抬头看了柳天舒一眼，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是１４３师２７６团三营二连长曹家财，部队被小鬼子打散了，我们与主力部队失去了联系，全连就剩下我们四人了。”

    想到自己一个满编连队，只与小鬼子交手几仗，最后就只剩下他们四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到松阳镇，曹家财还是有几分羞愧。

    “如果我记得不错，你们师不是守在张家口吗？”在柳天舒的记忆中，１４３师的驻地在张家口一带，那里离松阳镇可有好几百公里，自己才离开北平几天，难道小鬼子就占领了张家口？

    而且就算小鬼子占领了张家口，曹家财几人也应该到不了松阳镇啊。

    “这位好汉可能不知道，我们２７６团十天前接到命令驰援北平，可谁知刚赶到北平，就得知南苑失守，上峰命令我们留在北平西郊，接应北平的部队撤退，没想到遇到了小鬼子的迂回部队，我们团被打散了。”曹家财低声说道。

    “那北平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柳天舒担忧地问道。

    曹家财脸上一片惨然，“听说北平已经失守，我们的主力部队也不知撤到哪里去了。”

    柳天舒听到这话，心情十分沉重。他没想到局势竟然这般恶化，千年古都，竟然就这样落到了敌人手中。

    想到这里，他抬头扫了一眼曹家财几人，思索了一阵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知道２９军原来是西北军，很多军人都来自西北，虽然刚才曹家财几人差点祸害了两个女子，但念在他们都是军人，而且２９军还与小鬼子真刀真枪地干过几场的份上，再说，自己来得及时，那两个女子也保住了清白，就不想再追究这件事。

    “这位好汉，我们想继续寻找部队。”曹家财听出面前这人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心里一喜，低声说道。

    自己准备****妇女的丑行被人撞见，其实曹家财心里早恨不得把柳天舒千刀万剐，只是刚才看柳天舒的身手，自知不是对手。再说，自己又被柳天舒缴了械，自然被逼低头求饶。

    因为曹家财低着头，柳天舒并没看见曹家财狠毒的眼神，听到曹家财几人还准备找部队，想了一下说道：“你们走吧，以后别再做祸害百姓的事了，不然就是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们。”

    曹家财听到柳天舒决定放了自己，立即抬头装出感激地说道：“谢谢好汉不杀之恩，我曹家财一定牢记好汉的话，以后一心杀敌，绝不做祸害老百姓的事。”

    柳天舒看到曹家财说完这话，并不离开，顿时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好汉，能不能把那个还给我？”曹家财讨好地指了指柳天舒手里的枪说道。

    “呵呵，你还想把这个要回去？快滚，别让老子改变主意。”柳天舒突然烦躁起来。

    这些溃兵之所以会危害乡里，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武器。再说，柳天舒正后悔自己没把手枪带出来，这到手的武器，怎么会还给他们。

    曹家财看到要回武器无望，只好恨恨地看了柳天舒一眼，仿佛要将柳天舒的相貌牢记在心似的，然后向柳天舒抱了抱拳头，说了句后会有期，带着他的三个手下，狼狈地离开了土地庙。

    曹家财几人走后，柳天舒询问了那母女几句，知道她们的家不幸被炮弹击中，除了她俩外，家里的其他人都被炸死了后，母亲准备带着女儿回位于太行山下的娘家。

    想到母女俩在要往西边走，柳天舒决定干脆带着她俩，连夜往石头桥村方向赶去。

    至于缴获的三支步枪，柳天舒和石强寻了个隐密的地方先藏了起来，等着回来时在悄悄取走。

    就在柳天舒几人离开不到一个小时，一群人趁着晨曦悄然向土地庙围了过去。

    这群人到了土地庙前，随着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手一挥，跟在他身后的人，立即迅速分散开来，转眼就将整个土地庙团团围住。

    这些人行动迅速，动作敏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

    “家财，你确定缴你枪的人就在里面？”一个冷然的声音响起。

    这时天色并没大亮，不到近处，还是看不清人的相貌，但听这声音，敢情是曹家财找来了帮手。

    “孙营长，一个小时前，我和兄弟们就是在这里遇到他的。”曹家财微弯着身子说道。

    “敢缴我们143师的枪，我看他是活腻了。兄弟们，给我上，我倒也看看他到底有几只眼？”姓孙的营长凶神恶煞地喝道。

    随后，土地庙虚掩的大门被猛然踢飞，几道人影冲了进去。

    不过，这些人进去的速度很快，但出来的速度也很快。

    “什么？里面没人？”姓孙的营长咬牙切齿的问道。

    “是的，营座，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还没烧尽的火堆。不过，根据时间来算，应该跑得不远。”一个精干的军人站在姓孙的营长面前说道。

    “孙营长，他跑不远，要不让兄弟们再四处找找？”曹家财心里的担心变成了事实，有些不甘地说道。

    他在土地庙被柳天舒缴了武器，又训了一顿，心里早是怨恨不已。离开土地庙后，没想到运气实在太好，竟然与退到这里的276团一营长孙国雷碰上了。

    虽然曹家财并不是一营的，但毕竟在一个团，两人还是认识。

    这下曹家财仿佛见到救星一般，跑上去朝着孙国雷一番添油加醋的讲述，孙国雷听到曹家财竟然被人缴了械，毫不犹豫带着部队，在曹家财的带领下，赶到了土地庙。

    只可惜这里已是人去屋空。

    看到天色已经大亮，孙国雷沉思了一下说道：“算那小子命大，上峰让我们即刻南撤，与主力部队汇合，此地不宜久留，以后有的是机会。走，我们撤。”

    昨天下午，孙国雷就与小股日军发生了遭遇战，幸好他撤退及时，但饶是这样，他一路狂奔到了松阳镇时，还是损失了二十多个兄弟。如果自己在松阳镇再停留，保不准小鬼子就会追来。

    曹家财看到孙国雷主意已定，而单凭他们四人，根本不敢去找柳天舒，当下只好住口，带着仅剩的三个部下，跟着孙国雷向南撤去。

    就在孙国雷他们撤离松阳镇时，柳天舒和石强与那母女俩，已走到松阳镇西南五里的童家坳。

    童家坳是离松阳镇不远的一个较大的村子，整个村子位于小山脚下，一条大路从村边绕过，其时山间还有些许晨雾，整个童家坳处于清晨的宁静之中。

    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看着眼前的村子，有些疲倦的柳天舒，示意几人在村口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

    毕竟走了好几十里山路，饶是石强经常在山间行走，还是有些累了。

    至于那母女俩，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接着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时也是浑身无力，全凭一股要强地意志支撑着。

    听到柳天舒这话，自然一下子坐在大树下的石条上。

    不过，当石强从背上的包袱里掏出窝窝头递过来时，两人还是两眼放光，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

    柳天舒一边吃着窝头，一边打量着这母女俩。这时，因为天已大亮，他才发现那女孩长得十分水灵，不但小脸俊俏，就是身材也是高挑苗条。

    难怪那个曹家财会见色起意。

    至于那女孩的母亲，虽然已是中年，但也是风韵犹存，明显是很少做粗活的人。

    休息了十多分钟后，柳天舒看到村里有人出来到路边的井里担水，就带着几人迎了上去。到了井边，柳天舒从正专心汲水的男子嘴里，问清了石头桥村的方向后，就礼貌地告辞离去。

    在往石头桥村的路上，那女孩或许是因为与石强年纪相仿，两人在后面低声说话，而柳天舒则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往前走去。

    那中年妇女可能是感激柳天舒的救命之恩，在小心询问了柳天舒的名字之后，低声说了她的娘家在冀西武阳县的清岩镇，并说如果柳先生有机会到清岩镇，一定到她家里作客。

    她父亲姓田，是清岩镇田氏家族的族长，在当地也算是有些名望。

    就这样一路说着，到了石头桥村。

    石头桥村是一个比松阳镇小不了多少的村子，几百户人家的院落散布在一条小河边，河上有四五座石桥，一条大道沿着小河从东往西延伸，另外还有一条大道，穿过村子，从南往北跨过小河消失在远处的山岭之间。

    石头桥村就位于南来北往的交道要道上。

    这时已是上午十点左右，村子里不时传出声响，还有无数的人影在村外的田野里忙碌。

    柳天舒看到一个老乡扛着锄头走来，于是上前打听了几句，然后返回来对那中年妇女说道：“林嫂，我打听清楚了，前面有一家车马店，他们经常有马车往西边林县去，我们这就过去，看能不能让他们捎上一程，只要到了林县，再想法到武阳就好办了。”

    “他们要到林县？”林嫂两眼一亮。

    因为她那被炸死的丈夫姓林，柳天舒后来就称呼她林嫂。

    “我也是听那老乡说的，具体的我们过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柳天舒笑着说道。

    到了那车马店一打听，他们今天正好有马车到林县，林嫂与掌柜说好价钱后，感激地与柳天舒两人告别。

    不过，细心的柳天舒还是发现那个叫林瑶的女孩，趁着母亲不注意，悄然向石强挥了挥手。

    将林嫂母女俩送走后，柳天舒打听到刘铁匠铁铺位置，带着石强赶到那里。

    刘铁匠的铺子位于村西的村口，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一个盖着茅草的棚子，棚子一面靠着院墙，临路的一面无遮无挡，一块铺板上放着锄头、斧子之类的农具。其余两面却被芦苇编成的草席围着，看样子为了挡住寒风。其间一个精壮的中年男子，正在铺里忙碌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在一边帮忙。

    柳天舒走到铺边，打量了一下说道：“请问刘师傅在吗？”

    那中年男子闻声，转过头望了柳天舒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就是。”

    柳天舒穿的是石大山的衣服，不过，这身村民的服装穿在他身上，还是掩饰不住浑身的书卷气。

    “赵老冲让我问问，他让你打的那把长柄镰刀打好没有？”柳天舒确认这人就是刘铁匠后，望着他随口说道。

    “赵老冲那把镰刀？”刘铁匠眼里精光一闪，随后恢复正常，笑着说道：“早打好了，我放在家里，走，随我进去，我取给你。”

    刘铁匠让那男孩照看铺子，带着柳天舒和石强进了铺子一边的院子。

    不过，石强进了院子，并没跟着柳天舒和刘铁匠进屋。

    两人进了屋，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端了一碗水放在柳天舒的面前，然后低头出去。

    “你认识赵老冲？你是谁？他现在怎么啦？”待那女孩出去后，刘铁匠两眼盯着柳天舒，沉声说道。

    “他受伤了，胳臂也断了，目前在那边山里一户人家里养伤。我叫柳天舒，赵小梅在那里照顾他。”柳天舒平静地说道。

    “跟他一道的老何他们呢？”听到赵大海只是负伤断了胳臂，刘铁匠松了口气，听柳天舒没有提起另外两人，不由着急地问道。

    “老何他们两人已经牺牲了。”

    “都牺牲了。”刘铁匠顿时两眼湿润。

    江老师他们赶到石头桥村的时候，他听江老师说了遭遇小鬼子的情况，心里就为赵大海他们担心起来，几天过去，赵大海都没来找他，他心里已作了最坏的打算。

    现在知道只是老何两人牺牲，赵大海和赵小梅没事，他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一半。

    “对了，刘师傅，赵大叔让我问问，江老师他们没事吧？”柳天舒想起赵大海的吩咐，低声问道。

    “他们已往西边去了，路上有人照顾，你让老赵放心，叫他只管安心养伤，过两天我过去看他。”刘铁匠想了想说道。

    两人在房间里谈了一会，刘铁匠将柳天舒和石强送出院门，目送两人离去。

    柳天舒和石强沿着通往松阳镇的大道，快要走到童家坳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

    柳天舒闻声立即停止脚步，转头向跟在后面的石强做个手势，拉着他迅速钻进了大道边的树林。

    从石头桥村通往童家坳的大道，其实是在几个小山之间穿行，道路在山林间迂回曲折，前面不远的地方道路拐了个弯，柳天舒不能看清前面大道的情况。

    不过前几天自己在离这里不远的山里就遇到了小鬼子，在这多事之秋，他当然不敢大意。

    两人在林间穿行了一阵，就到了一个小山头上，柳天舒拨开前面的树枝，那条弯曲大道清晰出现在眼前。

    其时大道上有三辆马车，马车周边站着四个身穿对襟短衫手持短枪的人，另外还有一个穿着绸缎衬衫的老头和一个留着齐耳短发，身着学生装的女孩相依站在一边。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点头哈腰地向站在对面的黑色男子说着什么。

    在这三辆马车的对面，则站着二十多个手持长枪的男子。

    看那情形，估计是过路的客商遇到了劫道的土匪。

    柳天舒正推测着，突然察觉到身边的石强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柳天舒扭头一看，却见石强两眼喷出怒火，正死死地盯着下面的大道。

    “石强，你认识下面的人？”柳天舒好奇地问道。

    “天舒哥，那人是松阳镇民团团长韩奎，就是他抢了我的狐狸皮，不但不给钱，还打我，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石强指着那黑衣男子恨恨地说道。

    “他抢你的狐狸皮？”柳天舒听了这话，不由眉头一皱，地方上的民团，他还是有些了解，自己家乡山东就有这种武装，干了不少祸害乡里的事。

    没想到这里的民团也是一样。

    “对，为了打那只狐狸，我用了整整五天时间。”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弄来的狐狸皮，被该死的韩奎抢去，石强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不断腾升。

    只是石大山不准石强去找韩奎报仇，他这仇恨之火只能在心里压着。这时看到韩奎又在欺负过路的客商，他自然怒火中烧。

    柳天舒不再作声，专注地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韩奎手下有二十来人，虽然只是民团，但全都拿着武器。再说韩奎既然能被委任成民团团长，应该也有一定的能力。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他可不敢狂妄到相信能以一人之力，轻松对付那些民团。

    不过，既然这人与石强有仇，柳天舒还是来了兴趣，带着石强悄然向前摸去。

    如果可能，他倒不介意给那个叫韩奎的添点麻烦。

    两人摸到离大道二十米的林子里，听到大道上响起韩奎嚣张至极的声音：“你是打发叫花子吗？要老子放过你们也成，将车上的东西留下，老子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韩奎猛然抬手打掉管家递过的大洋，眼睛盯着马车边的老人凶狠地说道。

    那老头看到韩奎凶狠的目光，再看到黑衣人手里的枪，心里一叹，无力地说道：“朱三，算了，既然他们要财，就将东西留给他们，我们走。”

    自己这边只有四个护院，对方却有二十多人，而且这些黑衣人已呈半包围的态势，自己这边已经全无胜算。

    没想到自己刚逃出日本人的魔掌，又落到这些土匪手里。

    乱世多艰，还是失财保命吧。

    管家朱三听到老爷这话，不甘心地喊了一声老爷，看到那老头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只得回头对站在马车边的四人说道：“将东西给他们。”

    那四人闻声紧握手枪，警惕地向老头这边退去。那些黑衣人看到他们离开，立即围了上去准备拉走马车。

    老头带着那女孩举步就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且慢，你们可以走，她不能走。”说话间，韩奎抬手指向那女孩。

    那女孩听到这话，立即惊叫一声，花容失色地躲在老头身后。

    老头没想到这些土匪，不但抢财，还要劫色，不由怒火中烧，两眼盯着韩奎道：“这位好汉，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要钱财，我都给你了，你可不要太过分。”

    “过分，老子就过分了，你要怎么着？朱八爷，这里不是北平，也不是罗场，说实话，别人怕你朱八爷，老子却不在乎。识相的赶紧走，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韩奎恶狠狠地说道。

    “爷爷。”那女孩抖着身子在朱八爷的背后惊恐地叫了一声。

    朱八爷返身轻拍了孙女的手臂，柔声说道：“别怕，有爷爷在，没人能伤害你。”

    柳天舒这时已潜到离韩奎他们只有十来米的地方，正准备继续前潜，听到那声爷爷，顿时不由一怔。

    这声音很熟悉，好像是朱青青的声音。

    他急忙拨开眼前的树叶仔细一看，顿时呆住了。

    那躲在朱八爷身后的，果然是朱青青，自己燕京大学历史系的同学。

    只是这朱青青放假后就再没见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她。

    “对，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没人会伤害你。”韩奎嘿嘿一笑，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柳天舒认出朱青青后，立即对石强说道：“石强，你呆在这里别出来。”说完，他掏出手枪朝前急行。

    这时，精明的朱八爷知道已不能善了，将眼光转向离自己不远的那个短衣大汉，那大汉立即将头微点。

    就在那黑衣人准备冲过来抢人时，那短衣大汉陡然大喝一声：“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说话间，他手里的枪猛然抬起，砰的一声枪声响起，将不远处一个黑衣人撂倒，开枪的同时，身形向前一跃，朝着韩奎猛扑过去。

    在那短衣大汉动手的同时，朱八爷拉着朱青青，迅速转身向后面的树林跑去。

    韩奎没想到朱八爷的人还敢拼命，微愣之下，抬起手枪照准扑来的短衣大汉连开两枪，只可惜那短衣大汉身形变化很快，却是没有打中。

    只是双方这一交火，顿时枪声大作子弹横飞，朱八爷刚带着朱青青躲到树林边的一块大石后，就见负责保护他的两个护院一个被子弹击中胸部，一个被击中头部，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倒在地上。韩奎的手下则倒下了四人。

    那短衣大汉看到自己无法靠近韩奎，身子就地一滚，然后一个飞窜，翻身落到大石后，与朱八爷朱青青会合。

    “八爷，你们快走，我挡住他们。”那短衣大汉嘴里喊道，手里的短枪朝着围过来的黑衣团丁不断开火，阻击那些黑衣人冲过来。

    柳天舒刚摸到大道边，没想到两方突然交火，他忙用驳壳枪拨开面前的树枝，就见朱八爷的四个护卫转眼就倒下两个，除了那短衣大汉敏捷地跳到大石头后外，另一个护卫，这时胳臂中了一枪，大腿中了一枪，滚到路边的草丛里直喘粗气。

    韩奎的人看到朱八爷和那个护卫头子，这时已被压制在大石头后，而另一个侥幸未死的护卫，这时也倒在路边，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不过，想到这是大道边不便拖得太久，他将枪一挥，对围过来的手下喝道：“快，给我上，注意别伤着小娘们。”

    这个时候，他还想着那个水灵得让人心痒的女孩。

    柳天舒这时已靠近路边，不过，看到韩奎身边已围了不少部下，想要顺利把他控制住已是不能，当下举枪瞄准大声说话的韩奎，猛然扣动板机，一颗子弹高速飞出，可惜子弹从韩奎的耳边飞过，将一个团丁撂倒在地。

    柳天舒暗叫一声可惜，待要再找韩奎，却被那些人影挡住，当下只能照着两个背对着自己的团丁连开两枪，将那两个团丁打倒。

    这时的韩奎，在子弹从耳边飞过的时候，就察觉情况有异，立即矮下身体，回头看时，瞟见树林里有人影闪动，知道有人在背后偷袭，立即恼怒地将手一挥，大声喝道：“兄弟们，树林里有人，快给我打。”

    七八个团丁立即掉转枪口，照着柳天舒所在的位置砰砰砰的打起来。

    柳天舒看见自己没有一枪击毙韩奎，知道良机一失，打倒两个团丁后，立即向林中退去。

    朱八爷看到韩奎的人围上来，已是自忖必死，哪曾想有人从背后开枪，转眼就打倒了两个黑衣人，顿时心里一喜。

    跟在他身边的短衣大汉，看到有人来救，顿时浑身仿佛增添了力量，探出身子，照准处于惊慌之中的团丁连开几枪，将三个团丁打倒在地。

    看到身边的人不断倒下，韩奎这时已被惊出冷汗，过了半晌才想起自己的人直楞楞地站在路上，还不成了活靶子，立即大声喝令团丁趴下，照准树林开火。

    一时之间，整个大路上枪声大作，子弹横飞。

    可惜柳天舒看到先机已失后，立即离开原来的位置，这时看到韩奎一伙只顾朝着刚才自己藏身的位置开火，脸上不由露出讥笑。

    只是他手里的枪，是从曹家财手里缴获的，子弹并不多，他转眼间就打光子弹。

    朝着树林追来的剩下六个团丁，看到林子里再没子弹飞出，顿时胆气大增，两个身体强健的团丁手里端着枪，不顾一切冲进树林。

    只是这些团丁毕竟是乌合之众，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可以，若是真正上阵交锋，那战斗力却是低得可怜。

    比如这六个团丁，只顾追进树林杀死偷袭者，竟然连简单的战术配合都没有。那个率先冲进树林的团丁，还没看见人影，身侧突然跃出一个身影，然后就将他猛然扑倒，不待他反应过来，就感到脖子一凉，浑身力气迅速消失，在神志消逝之际，只看到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庞。

    原来偷袭自己的人，竟然如此年轻！

    随后跟着冲进的团丁，只看到跑在前面的杜二被人扑倒，欲要开枪，却怕误伤到杜二。

    就在迟疑之间，不远处突然有一个身影跃起，然后就听到清脆的枪声，一个团丁脑袋上溅起一团血花，然后仰面倒下。

    剩下的四个团丁看到自己的同伴倒下，顿时血脉狂张，举枪朝着那人影拼命开火，可惜那人影在林中如同鬼魅，一击之后迅速消失。

    等到一阵枪声过后，身侧突然响起枪声，却是另一个团丁惨叫着倒下。

    剩下三个团丁，这才发觉情况不妙，自己根本没有看见人影，就有三位同伴倒下，一股寒意涌下心头，互视一眼后，慌忙退出树林。

    那短衣大汉看到这些黑衣人被神秘人人吸引，摸出一个弹夹换上后，说了一声老爷小姐快走，自己举枪朝着团丁猛然开火。

    韩奎看到追进林里的手下只有三人慌里慌张地退了出来，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刚想命令其余的人进林追击，却瞟见朱八爷与那女孩正向林中退去，当下心里一横，决定不顾一切先解决朱八爷再说。

    自己既然假扮土匪对朱八爷下手，自然不能留下隐患，要知道朱八爷的势力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如果不是日本人来了，就算借他十个胆子，恐怕都不敢对朱八爷下手。

    “兄弟们，别让那老头跑了，给我上。”韩奎一声大喝，指挥剩下的十多个黑衣人，朝着朱八爷退去的方向追来。

    可惜那短衣大汉挡在前面死战不退，举起手枪朝着如虎狼般冲来的人拼命开火，只盼着为老爷小姐争取时间。

    眨眼间，短衣大汉的肩头和腹部各中一张，身体不由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柳天舒已提着枪从树林里冲出，边朝着这边奔来边开枪，转眼间就将韩奎身边的三个团丁被打得一头栽倒在地，飞溅的血液染红了韩奎半边身子。

    韩奎没想到那神秘人枪法如此出神，转眼间自己的兄弟就伤亡过半，这时看到那神秘人一边开枪一边冲来，自己那些平日嚣张无比的团丁根本不是对手，顿时后背发凉，只得带着剩下的团丁，不再理会朱八爷，掉头朝着松阳镇方向飞快退去。

    柳天舒已将手里打空的枪扔掉，翻滚之间，已捡起了另一支枪，正要举枪射击时，没想到韩奎等人已经跑远，只得缓缓将枪放下。

    就在这时，前边的树林里突然响起枪声，正狼狈往松阳镇逃去的韩奎一伙，又有一个团丁被打得倒下，剩余的人这下跑得更欢，转眼就过了前面的山头。

    柳天舒凝神一看，就见一个人影从林里钻出，却是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支枪的石强。

    看到石强跑过来，柳天舒责备地说道：“强子，不是让你在林子里呆着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天舒哥，都怪我没用，没能打死他。”石强恨恨地说道。

    “你放心，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总有找他算账的一天。”柳天舒拍了拍石强的头，安慰道。

    这时，那短衣大汉浑身是血慢慢走过来。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拔刀相助，我这条命就搁在这里了。没说的，以后有需要我凌风的只管吩咐，我凌风如果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凌风吐了一口血水，望着柳天舒说道。

    柳天舒回头望着凌风正要说话，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朱八爷和朱青青看到韩奎一伙被打跑后，从林里子出来了。

    朱青青跟着爷爷走出树林，正看到柳天舒回头，看到柳天舒熟悉的笑脸，朱青青惊喜地喊道：“柳天舒，怎么是你啊？”

    “青青同学，怎么就不能是我呢？”看到朱青青平安无事，柳天舒心里很是高兴。

    凌昆和朱八爷听到柳青青这话，顿时满脸疑惑。

    幸好这时几人已走近，柳天舒看到朱青青激动得小脸通红，却是说不出话来，就转向朱八爷礼貌地说道：“老爷子好，我是青青大学的同学，我叫柳天舒。”

    听他说是朱青青的同学，朱八爷脸上露出笑容，向柳天舒拱了拱手真诚地说道：“小柳同学，这次多亏有你相助，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丢在这里了。”

    “老爷子客气了，我也是恰逢其会，哪想到遇到你们啊。”柳天舒淡笑了一下说道。

    两人说了几句，就见朱八爷的管家和另一位保镖浑身血污搀扶着走过来，柳天舒看到他们几人都带着伤，就对石强说道：“石强，你到那边盯着，别让韩奎又杀回来了。”

    石强听到这话，立即提起一支长枪，朝着前面的山口跑去。

    虽然韩奎被吓跑，但不排除那小子又带着人返回来。

    看到石强跑到前面的山头上监视松阳镇方向后，柳天舒这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为凌风和另一个护卫包扎的朱青青，对一边的朱八爷说道：“老爷子，刚才伏击你的是松阳镇民团的人，为首的叫韩奎，这里离松阳镇不远，我看你们还是收拾一下迅速离开吧，不然等他再追来就麻烦了。”

    虽然柳天舒对朱青青的家庭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朱八爷的来头，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从北平逃出来准备往西走的，而韩奎敢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说明这小子心狠手辣，如果在这里耽搁久了，说不定就会有意外发生。

    “他们是松阳镇民团的人？”朱八爷听了这话，神色却是一惊，从晋东北到北平这条道，他走了也不知有多少回，就是松阳镇的镇长姜树东，遇到他也是热情不已，没想到这小鬼子一来，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民团团长也敢对自己下手。

    朱八爷毕竟是久经世事的人，这时吸了一口气，神色如常地说道：“小柳同学，这次谢谢你仗义相救，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老朱家帮助的，只要有朱记货栈的地方，拿出这个交给掌柜的就行了。”

    说话间，朱八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碧绿的精致玉佛，一下塞到柳天舒的手里。

    “朱老爷子，我出手相救，只不过是巧逢际会，当不得老爷子如此重礼，再说，我和朱青青是大学同学，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那是应该的，这玉佛还请老爷子收回去。”柳天舒看到手中的玉佛明显不是凡品，急忙还给朱八爷，口里真诚地说道。

    “小柳同学，我朱天华在这世上活了几十年，送出的礼物还从来没有收回来我，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朱天华。”没想到朱八爷看到柳天舒要将玉佛退回，顿时面带怒色说道。

    这时，朱青青已替凌风包扎好，闻声跑过来望着柳天舒说道：“天舒，你就收下吧，别让爷爷生气。”

    看到朱青青央求的眼神，柳天舒想了想也就没再坚持，只说了句那就听老爷子的。

    朱八爷看到那几个原本吓得抱着头缩成一团蹲在一边的车夫，在管家的喝令下已将死去的两个护卫抬上了马车，就向柳天舒拱了拱手说道：“小柳同学，后会有期。”

    说完，吩咐朱青青和凌风等人上了马车，朝着石头桥村方向迅速驶去。

    只是在临走时，凌风满脸感激地拿了两盒驳壳枪子弹给柳天舒，然后挥手告别。

    柳天舒目送朱八爷几人离开后，迅速捡起那些死去的团丁留下的步枪，跑到石强藏身的地方，又呆了一个小时，没有看见韩奎返回后，这才找个隐秘的地方将枪支埋好，然后钻进山林，迅速离去。

    松阳镇两人是不敢去了，这韩奎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认出柳天舒和石强，那还不想法活剥了他们。

    至于那些留在大道上的团丁尸体，柳天舒根本用不着担心。因为在俩人留在林里防止韩奎返回的时间里，已有三拨行人从那大道边路过，这些行人无不骇得惊叫连连，然后惊恐地向大道两头跑去。

    这大道上死了不少人的消息，就算韩奎不声张，这时应该已传到了松阳镇和童家坳。

    因为要绕道很远，柳天舒和石强回到家里时，已是天色昏暗。

    看见柳天舒和石强进了院子，石大山从屋里迎了说来，“怎么这时才回来？”

    “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柳天舒不以为意地笑道。

    这时石大山已看到了石强肩上的步枪，不由眉头一皱，望着石强沉声说道：“强子，你这枪哪来的？”

    听到石大山这一问，石强不敢正视父亲的眼睛。

    “大山叔，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柳天舒把路上遇到韩奎伏击朱天华朱八爷，自己和石强正好遇上，于是出手相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你说啥？韩奎带着人装成土匪在大道上抢劫？”石大山大吃一惊。

    “对，石强认识韩奎，那被抢的人中有一个是我大学的同学。”柳天舒点了点头说道。

    “是这样啊。”石大山沉思了一下，突然望着柳天舒道，“你们今天不是没带枪吗？那你当时哪来的枪？”

    柳天舒没想到这石大山如此精明，只得将在土地庙遇到一个叫曹家财的****，准备祸害妇女结果被自己缴了枪的事说了一遍。

    听了柳天舒这一说，石大山突然叹了口气：“天舒啊，看来****已开始南撤了，说不准小鬼子什么时候就要来，唉，你去看看老赵。”

    柳天舒将见到刘铁匠的事细说了一遍，赵大海听到柳天舒说江老师他们已平安西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不过听到柳天舒说今天遇到了溃退的****准备祸害妇女，而松阳镇的民团竟然化装土匪袭击过路的商人，顿时眉头一皱说道：“天舒，恐怕小鬼子马上就要来了，唉，我怎么在这个时候负伤啊。”

    “赵叔，你别急，我听说小鬼子正忙着南下保定和西进张家口，短时间还顾不上这些小地方。你就放心养伤吧，一切有我和小梅。”柳天舒连忙安慰道。

    赵大海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动弹，只得叹了口气，就让柳天舒出去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柳天舒不是跟着石大山父子进山打猎，就是教石强使用驳壳枪，至于步枪，石强原来就会用猎枪，这步枪到了他手里，倒是很快就熟悉了，练了两天后，不说百发百中，但也十发九中。

    这边天快黑的时候，刘铁匠背着一个背篓，找到了石大山家，刘铁匠和赵大海在屋里谈了好一晌后，这才笑着出来。这时石大山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说是丰盛，其实因为桌上的菜大多是野味，然后刘铁匠、石大山和柳天舒边喝酒边说话。

    只是聊了一阵后，就见刘铁匠和石大山显得十分投缘，柳天舒反而被晾在一边，最后就和赵小梅、石强和柱子低声说话。

    “石大哥，北平沦陷后，小鬼子正兵分两路，一路直取张家口，一路正向南猛攻，在这国难当头之际，不知您有何打算？”酒过半晌，刘铁匠黑脸发红，两眼放光地望着石大山说道。

    石大山听到这话，端起面前的酒，又猛喝了一口，沉思片刻，这才说道：“刘大哥，我知道你和赵大哥都是那边的人，我也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过，你也看到了，柱子还小，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我只想一家人在山里平平安安过日子。打鬼子是那些当兵的事，不过，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尽我所能。”

    柳天舒听到石大山话里充满莫名的感伤，心里不由一怔。

    看来，石大山怕不只是普通猎户那样简单。

    听到石大山这话，刘铁匠随即转移话题，感谢石大山对赵大海的照顾，这酒自然是越喝越欢。

    第二天早上，刘铁匠又到了赵大海屋里，与他商谈一通后，赵大海就叫柳天舒代替自己送送刘铁匠。

    两人出了小院，在山间的小道上慢慢走着。

    “天舒，这次老赵的事多亏有你，不然，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刘铁匠望了柳天舒一眼，赞赏地说道。

    “刘叔，看你客气的，赵叔也是为了打鬼子才受伤的，我只是帮了点小忙罢了，根本不足挂齿。”柳天舒笑着说道。

    “还只是帮点小忙？我可是听老赵说了，你那身手就是老赵也自愧不如，对了，你以前当过兵上个战场？”刘铁匠好奇地问道。

    “我没当过兵，我打枪是一个朋友教我的，只是我小时候曾跟人学过武术。”柳天舒摇了摇头。

    “难怪你身手如此了得。对了，天舒，我把老赵的事向组织汇报了。鉴于北平已经沦陷，老赵和小梅可能要暂时撤到山西去，你有什么打算？”从赵大海嘴里知道柳天舒同小鬼子较量和救出朱八爷的情况后，刘铁匠就萌生了鼓动柳天舒加入组织的念头。

    柳天舒想了想，说道：“刘叔，目前赵大叔还没恢复，我不能丢下他回老家去，下一如何行动，只有到时再说。”

    原本柳天舒的想法，是跟着唐季元他们出了北平后，就回山东去看看父母，谁知因为路上遇到鬼子，赵大叔受了伤，自己也滞留在松阳镇。

    现在小鬼子正与国民政府的军队在保定一带激战，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再说，目睹老何他们为了保护北平撤出来的爱国师生，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后，他内心的震动很大。

    自己当初跟着森格夫学习军事技能，不就是抱着保家卫国的想法吗？现在北平一带战火已起，自己似乎不能置之事外。

    不过，29军放弃北平，让他对国民政府的军队有点失望。

    要知道，29军也是与小鬼子进行过无数血战的铁血部队，长城一战可是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可谁知七七事变一爆发，29军高层就出现战略层面的失误，最终导致北平失守。

    如果29军能及时抓住战机进行反击，北平之战绝对不是今天这个结局。

    虽然中央军正在北上，但结局如何，却是未知。

    这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也好，老赵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了，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刘铁匠点了点头，与柳天舒分手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天舒除了与石大山上山打猎外，也与石强到松阳镇去赶了两回集，不过，他俩到了松阳镇后，却听到一个让人大吃一惊的消息。

    韩奎和民团的十来个人，竟然离开了松阳镇，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关于这件事，松阳镇已有几种说法，有的说韩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逼离开了松阳镇，有的说韩奎现在投靠了日本人，现在北平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也有的说韩奎跑到南边去了。

    总之，人们谈起韩奎，都是说得有板有眼。

    不过，松阳镇的镇长姜树东因为韩奎的事，气得连摔了三个景德镇的花瓶。现在剩下的民团团丁，由一个就郭开的人负责。

    只是民团出了这样大的事后，剩下的二十多个团丁已是士气不振，仅能负起保卫镇公所的职责了。

    知道韩奎已经逃离，柳天舒和石强松了口气，于是，在一个月夜，将埋在松阳镇外和童家坳附近山林里的步枪全部取出，背回家里藏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就在赵大海腿伤渐愈，可以下床行走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一个小队的日本兵，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杀气腾腾地开进了松阳镇。同行的，还有身着黑色对襟衣，斜背着驳壳枪的韩奎。

    当然，韩奎的身边，还有二十多个同样装扮的黑衣人，而且这些人，还全都骑着东洋产的自行车。

    韩奎一回来，就带着一个日本军官，在一个戴眼镜的翻译官的陪同下，直奔姜家大院。

    随后的消息是，姜树东因为拒绝了日本人要求他出任镇长，为大日本皇军服务的要求，被气恼的日本人直接用刺刀捅死。

    赵大海听到石大山讲起姜树东怒斥日寇血洒松阳的惨烈，顿时怒火腾升，恨不得立即就冲到松阳，将鬼子兵全部杀死。

    柳天舒见此，急忙站起来说道：“赵叔，姜镇长的仇我们会报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杀了那个小鬼子的。”

    “还有韩奎这个狗汉奸，如果不是他给日本人当走狗，姜镇长也不会被杀害的。天舒哥，你一定不能放过他。”坐在一边的石强，听到柳天舒答应为姜镇长报仇，忙在一边抢着说道。

    那次柳天舒救朱八爷和他那个同学，转眼间就有六七个团丁倒在他的枪下，让石强对柳天舒敬佩不已，这几天一直缠着柳天舒教他使枪。

    柳天舒在石强的眼里，已是大英雄一般的人物。

    “对，强子说得对，对这种甘心给日本人当走狗的汉奸，见一个杀一个。”柳天舒拍拍石强的肩头豪气地说道。

    石大山听到柳天舒准备杀日本人，在一边吸了一口烟，沉思了一下说道：“天舒，你可千万别小看了日本鬼子，现在松阳镇的鬼子可有一个小队，加上韩奎的人，少说也有七八十个，你可千万别莽撞。”

    “大山叔，我会小心的。”柳天舒点了点头。

    石大山不再说话，而是在一边闷着头吸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大海知道自己身体没有康复，就算有心杀敌也无法做到，叹了口气，就让小梅扶着去休息了。

    第二天，柳天舒穿着石大山的衣服，挑着一担柴火到了松阳镇，守在镇子门口的鬼子简单检查了一下，就挥手让他进了镇子。

    走进镇里，看到街上的行人还是不少，各家店铺也在正常营业，只是姜家大院门口，却有不少黑衣人守着，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

    驻松阳镇的日军，除了在镇子口有一个班守卫外，其余的好像都驻进了镇公所。

    在街上走了一圈，柳天舒发现除了镇公所和姜家大院警备森严外，其余地方却是一如往常，也没看见日本人欺负百姓。

    不过，他看到不少百姓，在小鬼子和韩奎的人的监督下，正在镇子南面和北面的要道边修建工事。

    看样子，小鬼子准备在松阳镇扎根了。

    挑着柴火在松阳镇走了三个小时，柳天舒将整个松阳镇看了个遍，最后将柴火卖给了一家饭店，在一个烙饼摊上吃了两个烙饼，这才往回走去

    “赵大叔，大山叔，今天我仔细看了一下，小鬼子在松阳镇的防守从表面看似乎很松散，而且也没有限制老百姓的自由出入，可镇公所和姜家大院却是防守得很严，特别是镇公所，周围的制高点全都布置了火力，根本无法靠近。而姜家大院在四角原本就有坚固的角楼，里面都有人防守，轻易无法攻破。”柳天舒将今天在镇上侦察的情况，向赵大海和石大山简单说了一遍。

    石大山听了柳天舒的介绍，只是皱着眉头思索，却是并不插话，赵大海却是不甘心。

    “天舒，照你说来，想要杀死那个叫龟左的鬼子指挥官报仇是不可能的，那救出姜镇长的家人，有没有可能呢？”

    他已听柳天舒说了，那个驻守松阳镇的鬼子指挥官名叫龟左，只是他不知道这个龟左，就是在小张山遇到的鬼子指挥官。

    如果知道就是龟左指挥部队追击他们，并杀害了老何和东子，他恐怕拼死也要去杀了龟左。

    听到赵大海这一说，柳天舒将今天侦察到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道：“赵叔，要救出姜镇长的家人，仅凭一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再说，就算把人救出来了，他们又如何安置？赵叔，我觉得如果不能与姜家的人事先商量好就盲目救人，恐怕会适得其反。”

    姜树东本是松阳镇的镇长，据柳天舒了解，他家留在姜家大院的人，包括下人等至少有二十来人，这么多人想一下子救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再说，现在还不知道姜家那些人的想法。

    “唉，天舒说得不错，这样，天舒，你跑一趟，把情况向老刘说一下，听听他的想法。”这时的赵大海，已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行，等会我就去找刘叔。”柳天舒点头答应。

    像姜树东这样有民族气节的人，柳天舒还是打心眼里佩服，如果能为姜树东做点什么，他自然是心甘情愿。

    柳天舒赶到石头桥村刘铁匠家里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

    刘铁匠坐在桌前，柳天舒将赵大海准备救姜树东家的人事，详细说了一遍。刘铁匠闷头吸烟，过了半晌，这才说道：“姜树东这人我了解，他在松阳镇当镇长多年，在镇里还是有些名望。只是我没想到他在面对小鬼子威逼利诱时，能宁死不屈慷慨就义，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学习。不过，救他的家人离开松阳，这事关重大，我得请示一下。这样，三天后我们在松阳镇的老九堂碰头。”

    石头桥村虽然并不在松阳镇的管辖范围，但这里毕竟离松阳镇不远，碰到赶集的日子，刘铁匠也会到松阳镇去卖农具菜刀之类，所以对姜树东还是十分了解。

    三天后，柳天舒和石强拎着五支山鸡，化装成卖野味的猎户走向松阳镇。

    走到镇口，远远看见一边的山头上竟然修了工事，无数日军正在山头上忙碌。就是镇口，也设了岗哨，四个鬼子兵和六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在那里逐个盘查过往行人。

    柳天舒见此不由一沉，略一思考，还是提着山鸡往路口走去。

    石大山向他介绍过，这松阳镇周围山里有不少以打猎为生的猎户，碰到赶集的日子，前往镇里贩卖猎物的人很多，就算是本地人，也是不可能认全的。

    两人到了路口，一个身背长枪的黑衣人伸手拦住，打量了柳天舒和石强一眼，粗声粗气地问道：“干什么的？”

    “老总，我们是给老九堂送山鸡的。你看，老总，这山鸡可肥了。”柳天舒陪着笑举着山鸡向那黑衣人说道。

    这些黑衣人，其实就是韩奎投靠日本人后拉起的队伍，不过现在日军还没在占领区组建皇协军，韩奎的人这时也就没个正式的名号，说是保安团也可以，说是伪警察也可以，反正就是帮着鬼子做点维持治安盘查行人之类的杂事。

    “给老九堂送山鸡？”那黑衣人瞟见柳天舒手里提着的两只肥大的山鸡，顿时两眼放光，正想着将这两只山鸡扣下晚上好好喝两盅时，那个矮壮的鬼子兵走了过来。

    “哟西约西。”那鬼子兵看见山鸡，顿时两眼一眯，就向柳天舒伸出手来。

    一旁的石强看到小鬼子想抢山鸡，两眼一瞪就想上前，被柳天舒一把拉住。这时，那黑衣人已点头哈腰地向鬼子兵说道：“太君，山鸡，大大的好，山鸡，大大的好。”

    然后转过头来，恶狠狠地说道：“太君说了，这两只山鸡收下了，还不快滚？”

    说话间，黑衣人已从柳天舒手里夺下山鸡，殷勤地献给那鬼子兵。

    柳天舒立即装着不舍地说道：“太君，你还没给钱呢？”

    “还敢向太君要钱？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快滚，不然老子把你们当通匪给抓起来。”那黑衣人看到柳天舒和石强还想要钱，立即举起枪托，作势要打过来。

    柳天舒做出畏惧的样子，拉着石强不舍地向镇子里走去。

    看看离那黑衣人和鬼子兵很远后，石强扭头不满地对柳天舒说道：“天舒哥，小鬼子也太欺负人了，你怎么不动手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啊？”

    柳天舒听到他这话，不由伸出手来，在他的肩头拍了拍，柔声说道：“强子，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可别忘了我们今天到镇里的目的。再说，小鬼子是什么啊，他们本来就是强盗。和强盗有什么道理好讲的，你记住，以后遇到小鬼子，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必须下狠手，绝不能手软。”

    说到最后，柳天舒的语气里充满杀气。

    石强似懂非懂，柳天舒也不再细说，而是径直往老九堂走去。

    老九堂是松阳镇颇有名气的饭馆，也是石大山的老主顾。柳天舒和石强到了饭馆门口，站在门口揽客的小二瞟见石强，亲热地招呼道：“强子，今天你爹怎么没来啊？”

    说到这里，瞟见一边的柳天舒，打量了一下问道：“强子，这位是你家亲戚？”

    “这是我表哥，喜子哥，我们进去了。”石强与那个叫喜子的小二打了招呼后，就与柳天舒进了店里。

    将剩下的山鸡交给掌柜后，石强一个人到街上去买东西，柳天舒则上了二楼，瞟见刘铁匠正在角落里独自饮酒。他随意看了看四周，确定楼上没有其他人后，就走了过去。

    在小鬼子没到松阳镇时，只要是赶集的日子，老九堂的生意都是十分火爆，这楼上也总是坐了不少人，但自从小鬼子到了松阳镇后，老百姓为了安全，都尽量减少出门的时间，老九堂也冷清了不少。

    “来，天舒，陪叔喝一盅。”看见柳天舒过来，刘铁匠将面前的酒杯朝他面前一推，顺手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然后有滋有味地嚼起来。

    柳天舒在刘铁匠的一侧坐下，顺手端起面前的酒盅喝了一口，放下后又拿起筷子，夹起桌上的花生专心吃了起来。

    与石大山等人相处一段时间后，柳天舒也开始随乡入俗，再说，自己这时本就猎户装扮，哪里用得着去假扮斯文。

    “天舒，姜家的事我已让人查清了，住在大院里面的，有二十三口人。不过，除了姜树东的大儿子姜家万夫妇和两个儿子外，就只有姜树东的小女儿姜美娟。其余的都是下人。另外，姜树东家的那些护院，现在全都被韩奎收编了。”刘铁匠压低声音说道。

    “刘叔，那姜家万等人现在如何？”柳天舒听了刘铁匠的介绍，随口问道。

    虽然姜树东面对敌人的威胁宁死不屈，显示了中国人的铮铮铁骨，但他的后代未必会有这样的骨气。再说，现在大院的实际控制人是韩奎，这些人会不会为了性命当软骨头，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从目前来看，韩奎可能是不想背负卖主求荣的骂名，对姜家万夫妇和姜美娟，倒是没有为难，而且允许姜家的人后天为姜树东出殡。就是日本人，在杀害了姜树东之后，也没再来姜家大院。”刘铁匠还是有些能耐，只几天功夫，就将姜家大院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

    “后天姜家要为姜树东出殡？”柳天舒心里一动，随接问道，“刘叔，那你估计姜家万等人会不会答应离开松阳镇？”

    现在受害的是姜树东，他的后代是走是留，这可至关重要，不然冒然行动，那极有可能弄巧成拙。

    “我让人将你们的意思透露给了姜家万，姜家万不愿离开松阳镇，不过，他想把他的两个儿子和妹妹姜美娟送走。姜树东的二儿子目前在晋绥军里当团长，好像在山西那边。他希望我们能把这三人送到山西去。”刘铁匠又喝了一口酒说道。

    就在这时，楼下又上来几个客人，刘铁匠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样，我晚上进山找你们。”

    说完，两人就埋头喝酒吃饭，过了一会结账离去。

    天黑时候，刘铁匠如约赶到了石大山家里，和正在忙着打理今天收获的石大山打了招呼后，又望着柳天舒笑了笑，然后走进了赵大海的屋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赵大海其实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今天白天，还在院子里活动了半个小时的身体。

    至于赵小梅，自然帮着肖玉芳准备晚饭。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大叔从屋里出来，对正帮助石大山打理猎物的柳天柳招了招手。

    “天舒，我和老刘商量好了，准备借着后天为姜树东出殡的机会，将姜家万的两个儿子和姜美娟带走，具体安排是这样的……”刘铁匠慢慢说道。

    原来，姜树东死后，姜家万忍住悲痛和仇恨，向韩奎提出为父亲安葬。因为姜树东是得罪日本人而死的，韩奎也不敢作主，他找到了龟左队长，在加上翻译官马业在一边说了利弊关系，龟左也不想因为姜树东的死，让松阳镇的老百姓与大日本皇军完全对立起来，就答应了姜家的要求。

    有了日本人的允许，姜家万全家立即为父亲操办后事。

    刘铁匠的人已与姜家万说好，让姜家万的两个儿子和他妹妹姜美娟，跟着送葬队伍出镇，刘铁匠的人在送葬队伍返回经过青羊坡时动手。

    这次跟着送葬队伍的，并没有日本人，只有韩奎的几个手下。

    而刘铁匠这边，有四人直接配合赵大海和柳天舒几人动手，其余的人，则是负责安排撤退路线等。

    柳天舒听了刘铁匠的安排，不由抬起头来，望着刘铁匠和赵大海说道：“刘叔，赵大叔，听你们的意思，是这次救人后，就不再回来了？”

    “你赵大叔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另外，救了人后，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刘铁匠有些凝重地说道。

    赵大海这时在一边说道：“天舒，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你应该也明白我们是什么人了。组织上知道我已康复，又给我下了新的任务，不过，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赵大海的眼神里充满真诚的期待。

    “什么事？赵大叔，你只管说。”柳天舒其实这段时间也在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办，赵大海已经康复，用不着自己再照顾，唐季元和江老师他们已经西去，就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看来，只能想办法回家乡去了。

    “这次我们接到的任务有些棘手，你也知道，现在松阳镇已有小鬼子驻守，看样子马上就要对林县动手，我们手里的力量有些单薄，你能不能留下来帮我们一把，也算为抗日再出点力？”赵大海低声说道。

    就在刚才，刘铁匠已传达了上面的命令，让他们护送一批从北平出来的爱国师生前往山西，据传达任务的人说，这次从北平接出来的爱国师生，有几个是著名的爱国人士，而且人数较多，有近三十人，组织上要求刘铁匠和赵大海等人一定要保证这批爱国师生的安全。

    当然，为了护送这批爱国师生，北平那边也有不少的人参加这次行动。

    “什么时候行动？”柳天舒听到又有一批爱国师生将经松阳镇撤往山西，当下抬头问道。

    “后天晚上到达，我们的计划是上午救出姜美娟三人后，将他们藏在安全的地方，等那批爱国师生到达后，一同前往山西。”赵大海听柳天舒答应参加这次行动，十分高兴地说道。

    三人在屋里商量了一些细节后，就听到赵小梅在门外叫三人过去吃饭。

    在饭桌上，石大山得知赵大海他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舍的感觉，他抓起一边的酒坛，倒了四碗，对赵大海、柳天舒和刘铁匠感慨地说道：“赵大哥，老刘，天舒，说实话，听到你们就要离开，我心里还真舍不得。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来，干了这碗，算是我石大山为三位壮行。”

    柳天舒看到石大山十分动情，就没再客气，而是看了赵大海和刘铁匠一眼，跟着他们举起了大碗。

    第二天早上，四个离开石大山家的时候，突然看见石大山带着石强跑了过来。

    “大山叔，你这是？”柳天舒看到石强身上背着包袱，不解地问道。

    “天舒，你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这段时间石强跟着你学了很多东西，他已经不小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我把他交给你，你不会拒绝吧。”石大山望着柳天舒说道。

    石强这时却是满眼的期待和憧憬。

    柳天舒听到这话，看了一眼石强，发现他脸上有些激动，顿时感到一付沉重的担子压了下来，不过，想到这些天与石大山一家相处的情景，当下吸了口气说道：“大山叔，既然你这样信任我，你放心我一定带好强子，一定保护好他。”

    石大山当初因为躲避仇家，带着妻子躲进这深山老林，转眼就近二十年，他儿子石强已经长大，总不可能让他一辈子窝在山里当猎户吧。

    男儿自当出去闯荡一番，以前没有合适的人选带着，他始终不放心，现在遇到柳天舒这个燕京大学的大学生，而且还有不凡的身手，石大山经过深思熟虑后，自然不想再错过。

    “强子，以后一定好好听你天舒哥的话，别跟你天舒哥添麻烦，家里有你爹在，你就放心吧。”石大山伸手抚了一下儿子的肩头，动情地说道。

    这时，肖玉芳和柱子站在小屋门口，望着这边却是依依不舍。

    这次离开石大山的家，因为不再回来，还是带走了八条长枪和一百多发子弹，至于剩下的五条枪，自然让石大山藏了起来。

    因为背了枪，五人只能选择偏僻的小路向松阳镇方向走去，到了中午时分，五人到了松阳镇东南的小山林，进了一个农家小院。

    这里，正是地下党在松阳镇的一个隐秘联络点。

    按照刘铁匠的安排，他们四人先在这里休息，等其余人会合后，第二天才展开营救姜美娟等人的行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刘铁匠和赵大海带着柳天舒等人悄然来到松阳镇南边的青羊坡。

    青羊坡是一个树林茂盛的山坡，下面是从松阳镇南下的大道。这山坡其实有些平缓，不但视野开阔，而且风景不错。

    而这青羊坡的山林，正是姜家的产业，姜家的祖坟就在青羊坡。

    大家到姜家祖坟一侧的树林时，就听到姜家祖坟处隐隐传来凄惨的哭丧声，同时还有鞭炮响起。

    柳天舒看了一边的赵大海一眼，发现他的脸上一阵戚然，心里也是嘘叹不已。

    没想到姜树东在松阳镇经营多年，最终落了个命丧敌手的下场。只不知他的二儿子姜家武得知老父死于日本人之手后，会有什么反应？

    几人在林子里呆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林中传来脚步声。刘铁匠知道姜家的人回来了，立即向柳天舒他们做了个手势，大家立即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黑布蒙在脸上。

    跟着姜家送葬队伍的，有八个黑衣人。

    虽然龟左没有限制姜家人的自由，但毕竟姜树东死在日本人手里，韩奎可不想让姜家人弄出点什么不痛快的事来。

    这也是韩奎派出得力手下田二东，带着七个手下跟来的原因。

    至于韩奎，这时虽然占了姜家大院两个院落，但并不想做得过分，当然，他也没亲自来为姜树东送葬。

    柳天舒等人刚将黑布蒙好，就见四个背着长枪的黑衣人出现在林中。他凝神一看，发现这些黑衣人分成两组，走在头尾，他立即向埋伏在下方的刘铁匠做了个手势，然后静静地看着这四个黑衣人从面前走过。

    姜家一行二十多人，跟在黑衣人的后面，慢慢向坡下走去。

    柳天舒看见那个微胖的中年人身边跟着两个十多岁的小伙子，另外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几人的眼角都是红红的。

    其间那个微胖的中年人，还将眼睛往林子里瞅。

    柳天舒将自己那二十响握在手里，至于那把从曹家财手里弄来的驳壳枪，这时自然送给了石强。

    待走在最后的四个黑衣人经过自己面前时，赵大海做了个行动的动作，柳天舒一个虎跃，从林里跳出，冲到那个斜背着驳壳枪的黑衣人身边，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冷冷的枪管就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不许动。”

    柳天舒厉喝的同时，赵大海也从林里冲出，将枪顶在一个毫无准备的黑衣人腰上。刘铁匠叫来配合行动的另一个蒙面人和石强这时自然也是蹿出，围住了另外两个黑衣人。

    被柳天舒控制住的黑衣人没想到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不及回过神来，已经落到了对方手中，这时自然不敢乱动，只能慌忙将手举起，连声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柳天舒顺手下了他的手枪，然后将他逼到一边。

    这时，走在前面的四个黑衣人，也落入了刘铁匠等人的控制中。

    只是姜家送葬的队伍，立即响起了惊恐的叫声。

    赵大海看到黑衣人已被控制，立即站在一边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奉命来接姜老爷子的家人，还请大家给个方便。”

    说话的时候，赵大海还做成跑江湖汉子那样，做了个拱手的动作。

    “奉命来接我们？你说清楚，你们倒底奉谁的命令？”姜家万闻声缓步过来，两眼盯着赵大海。

    “这位就是大少爷吧，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不过，奉谁的命令，我可不能说，还请大少爷配合我们。”赵大海张口说道。

    姜家万听到赵大海不愿说是奉了谁的命令，就摇摇头说道：“这位壮士，我们姜家在松阳镇已生活了三百年，这里就是我的根，我哪里也不会去的，各位请回吧。”

    看到姜家万做出拒绝的样子，赵大海装着为难地与姜家万说了两句后，最后咬了咬牙说道：“大少爷，小的奉命前来接人，请你不要为难我。兄弟们，带姜大少爷、小姐和小少爷离开这里。”

    随着赵大海一声断喝，石强和两个蒙面人跑了过来，分别扑向姜家万的两个儿子和姜美娟，赵大海则径直向姜家万走去。

    顿时，林子里传来几人的惊叫声。

    姜家万的两个儿子和妹妹姜美娟，被三人拉到一边。

    至于那些被缴了械的黑衣人，这时不时偷看着这一幕，但有柳天舒提着手枪在一边看着，却是不敢乱动。

    赵大海走近姜家万，刚伸出手去，突然姜家万手里出现一把锋利的小刀，他猛然将小刀顶在自己的颈子上，望着赵大海喊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你别过来。”

    赵大海看到姜家万手里出现一把小刀，立即停住了脚步，将手连摆口里说道：“大少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就是死也不会离开松阳镇。”姜家万看到儿子和妹妹已被人拉进了山林，立即做出绝望的样子，朝着赵大海喊道。

    赵大海这时装出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大少爷既然决意留在松阳，兄弟我不再勉强，但小少爷和小姐我必须带回去复命，这点还请大少爷见谅。大少爷，后会有期。兄弟们，我们走。”说完，赵大海做了个撤的动作，带着柳天舒等人迅速钻进了山林。

    至于那些黑衣人，赵大海他们并没有为难，只是将那枪里的子弹全部卸掉后扔在地上。

    田二东看到这些蒙面人离开后，这才拾起草地上的手枪，将枪重新装上子弹时，整个林子里除了姜家那些惊魂失色的送葬队伍外，根本不见蒙面人的影子。

    好在姜家万并没被带走，田二东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与姜家万一行返回了松阳镇。

    韩奎听到姜美娟和她的两个侄子，竟然被一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蒙面人接走，顿时将田二东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想了半天，还是跑去向龟左报告情况。

    龟左听到有人抢走了姜美娟和姜家万的两个儿子，皱着眉头简单询问了一下经过后，只是嗯了一声，却是难得的没再指责。

    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后，龟左叫过韩奎，指着松阳镇东南方向的团石沟，叽里哇啦地说了一通，旁边的翻译官马业立即低声向韩奎进行翻译，等到龟左冷森森的眼光扫过时，韩奎立即点头哈腰地说道：“太君，我这就去安排，我这就去安排，我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龟左的指挥部，韩奎看到外面明亮的阳光，不由舒畅地出了一口大气。

    只要自己把这次伏击的任务完成，龟左就答应让自己担任即将成立的皇协军大队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不就是一伙从北平逃出来的书生吗？这有什么好难抓的。再说，还有大日本皇军配合，这事在韩奎看来，已是十拿九稳了。

    想到这里，他立即赶回自己的住处，将几个得力手下叫到房间，开始低声商量起来。

    晚上十点正，松阳镇东南团石沟的西边沟口。

    天空中一抹残月发出冷肃的光芒，站在西边沟口的山头上，整个沟口清幽地出现在眼前。

    团石沟两边都是茂密的山林，一条不大的道路，在沟里曲折前行，整条沟呈两头高中间低的形状。

    沟长不过五百来米的样子，其间的道路虽然从东往西一路延伸，但并不是重要的官道，只是因为这条道路绕过了松阳镇，也就成了走捷径的人不时的选择。

    只是因为整个团石沟没有人烟，算是人迹罕至，平时从这里经过的人并不多。

    刘铁匠站在西边沟口的高处，借着淡淡的月光，望向团石沟的东面，映入他眼帘的，是黑黝黝的山林，周围一片寂静。

    “老赵，贺老拴他们就要到了，这样，你和天舒在这里等着，我带着他们过去接应。”刘铁匠回头望了站在身后的赵大海一眼低声说道。

    按照上级的指示，贺老拴一行护送那些爱国师生过了团石沟后，沿途保护的任务，就由刘铁匠负责，为了完成这次任务，刘铁匠共出动了十二个人，这些人都配备了武器。

    当然，其中一半的武器，都是柳天舒提供的。

    他和石强带回山里的武器，在离开石强家的时候，又带了八支步枪出来，不过，除了两支留下自用的步枪外，其余的全都给了刘铁匠。

    就是石强和柳天舒留下自用的步枪，在离开石头桥村西撤的时候，都要留给刘铁匠他们。

    毕竟这一路西去，身上带着长枪会有诸多不便。

    “好，你去迎接贺老拴，我留在这里接应你们。”赵大海也没有客气，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刘铁匠带着四个人下了沟后，剩下的十一人，在赵大海的指挥下，立即进了道路一侧的树林里做好接应准备。

    虽然现在才刚立秋，但在冀西北的山里，夜晚还是有些凉意，柳天舒和石强蹲在林中的树下，静静地看着天空中那轮孤寂的月亮。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整个团石沟仍然处于寂静之中。

    突然，石强的身子动了一下，然后一双眼睛不住的扫视。

    “怎么啦？”柳天舒心里一奇，低声问道。

    “天舒哥，我感觉不对劲。”石强压低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柳天舒心里一惊，急忙问道：“哪里不动劲？你快说说。”

    要知道，石强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要说对山林的熟悉，柳天舒自认为望尘莫及。

    况且石强对山林里的危险，有一种近乎神奇的敏感。

    “天舒哥，你听，整个团石沟里林子里，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没听到一点声音。”石强凝重地说道。

    听石强这一说，柳天舒也发现自己一行到了西边沟口后，确实没有听到任何鸟叫，甚至是虫鸣都没听见，整个山沟仿佛没有任何生命一般。

    想到这里，柳天舒心里一惊，压低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

    “那边林子里有人。”石强盯着远处的密林，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柳天舒这时只觉头皮一麻，既然石强说得这么肯定，那绝对错不了。

    有人埋伏在沟边的树林里，而且人数还不少。

    否则，整个山沟不会这般寂静。

    会是什么人在这里埋伏，他们想干什么，这不用想都知道。

    柳天舒想到这里，立即猫腰到了赵大海身边。

    “赵叔，情况不妙，沟里好像有人埋伏，这样，你带着他们留在这里做好战斗准备，我和强子过去看看。”柳天舒压低声音说道。

    “有人埋伏？会是什么人？”赵大海一听，顿知情况严重，望着柳天舒道。

    “什么人还不清楚，不过，整个山沟确实静得不正常，如果是小鬼子事先得到情报，提前埋伏在这里，刘叔他们就太危险了。”柳天舒神色凝重地说道。

    就在这时，柳天舒已瞟见沟的东头出现了亮光，看来，贺老拴他们已经接近沟的东头了。

    “好，你和强子一定要小心。”

    赵大海点了点头，然后叫过身边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柳天舒返身到了石强身边，低声说道：“强子，跟我走。”两人提着长枪，从树林里迅速向沟里摸去。

    石强对在山林里穿行，仿佛在自家院子里一般自如，柳天舒跟在他的身后，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地形，想着如果是自己带人伏击，会将埋伏的位置选在哪里。

    在树林里穿行了三百米后，两人渐渐靠近团石沟的沟底。

    在团石沟的沟底，有一段长约五十米的平坦路段，路边有一个巨大的石头，仿佛一面巨鼓，据说，团石沟的名字，就是因为这石头而来的。

    石鼓的一侧，是一条极小的溪流。

    柳天舒和石强快到石鼓时，石强突然停住了脚步。

    柳天舒小心凑上前去，发现前面下方的林子里，有东西反射出冷冷的光芒。他仔细一看，前面的林子里竟然蹲着无数的鬼子，那冷冷的光芒，正是鬼子头上的钢盔和三八大盖的刺刀反射出来的。

    果然是鬼子在这里设伏。

    柳天舒背上惊起一阵冷汗。

    “强子，是小鬼子。”柳天舒在石强的耳边低声说了句，然后慢慢提起手里的步枪，瞄准几十米开外的一个鬼子兵的脑袋。

    石强见此，也慢慢举起了枪。

    “强子，你到那个位置，等我开枪后再开火。记住，开两枪后迅速向后跑，注意别跑直线。”柳天舒指了指右侧的一棵树，让石强到那个位置。

    小鬼子的反应极快，如果强子不能及时转移阵地，恐怕会被小鬼子的火力咬上。

    强子提着枪就要过去，柳天舒一把拉住他，低声说道：“步枪子弹打后，记住把枪扔了，带着在林子里跑不快。”

    自己从曹家财那里缴的手枪送给了石强，柳天舒担心石强舍不得扔掉步枪，急忙叮嘱道。

    要知道，强子手里的步枪是汉阳造，装弹五发，打光子弹后必须重新装弹，如果在平时还没有什么，这次面对的可是小鬼子，开火后如果不能及时撤退，等小鬼子反应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柳天舒特意强调石强，打完五发子弹后，立即将枪扔掉，用手枪和小鬼子在林子里游斗。

    “天舒哥，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会小心的。”石强点了点头，拎着枪迅速往柳天舒所指的位置摸去。

    这时，无数亮光从沟东端开始向沟底移来，而且隐约还听见了刘铁匠的声音。

    瞟见石强已然到位，而这时前面的鬼子兵，这时也开始做着战斗准备。

    刘铁匠带着四人穿过沟底，到达沟东的山口后，在那里只停留了二十分钟，就见一行人打着火把，从远处过来。

    待这一行人走到不远处，刘铁匠听到贺老拴豪爽的声音，心里一喜，立即大声喊道：“贺老拴，贺老拴。”

    贺老拴其时正一边往前走，一边与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低声说话，这时听到前面传来刘铁匠的声音，立即笑着对身后的男子说道：“郭教授，接应你们的人来了。”

    说完，他转头对着前面喊道：“铁匠，铁匠。”

    随着说话声，两方的人会在一起，不过，刘铁匠的人还是警惕地持枪站在四周，而贺老拴的人，也在大道的两边警戒。

    “来来来，铁匠，我给你介绍介绍。”说话间，贺老拴拉着刘铁匠，走到姓郭的教授面前，笑着说道，“这是北平来的郭教授，郭教授，这就是前来接你们西去的刘铁匠，他负责把你们送到武阳。”

    “你好，这次辛苦你们了。”郭教授听了贺老拴这话，立即热情地对刘铁匠说道。

    他们这一行人，不但有北平城的爱国学生，其中还有两个知名教授，这个郭教授就是其中的一位，另一位则是走在后面的宋教授。

    而这一行人里面，不但有北平的大学生和教授，其中还有三个有名的作家。

    只是这三个作家，平时少言少语，没有说明身份，除了负责整个队伍的武建飞，其他人却并不知道身份。

    三人刚说了几句，走在后面的武建飞就过来了。

    “铁匠，这是武建飞，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接下来你们由他指挥。”贺老拴指着武建飞对刘铁匠说道。

    “你就是铁匠，我可是早听说你的大名了。”武建飞看到刘铁匠，两眼一亮伸手与他握了握说道。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铁匠，无名小辈，不足挂齿。”刘铁匠也是走南闯北的人，这时自然十分谦虚地说道。

    几人交谈了几句后，就在刘铁匠等人的带领下，从沟东头开始进沟。

    至于贺老拴的人，这时也跟着队伍前进。

    按照上级的指示，贺老拴要将武建飞一行送过团石沟才算完成任务。

    就在刘铁匠带着武建飞他们快要走到沟底时，柳天舒瞟见火光渐近，立即扣动板机，随着清脆的枪声响起，一颗子弹高速飞出，径直钻进三十米外一个鬼子的脑袋，那鬼子兵原本做好战斗准备，却被子弹的动能猛推一下，然后软软趴下。

    柳天舒开枪的同时，石强也朝着前面的鬼子猛然开火。

    负责这次伏击行动的鬼子指挥官，是鬼子小队长佐佐木，原来的小队长龟本，在驻松阳镇的鬼子兵得到加强后，竟然出奇地升任代理中队长。

    佐佐木小队才到松阳镇就被派来执行伏击北平逃亡师生的任务。

    日军占领北平后，爱国师生纷纷逃离北平。驻北平的日军高层发现大批知识分子逃走后，立即意识到后果严重，于是给北平周围的日军下达了堵截的命令。

    没有知识分子的城市，那还叫城市？

    既然日军高层重视这个问题，负责情报的特高课，自然参与进来，于是，就有了这次的伏击计划。

    按照上面的要求，这些逃亡的知识分子，最好全部抓住押回北平。

    佐佐木奉令指挥他的小队以及韩奎的人，已在沟底做好埋伏，只要这支逃亡队伍进了伏击圈，那就插翅难飞。

    至于那几个拿着武器穿过沟底前去接应的中国人，佐佐木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单看他们提着枪毫无戒心地跑过沟底，就知道根本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想到这一切，佐佐木已有一种猎物到手的感觉。

    就在他满心期待那些中国人踏进他的埋伏圈时，突然，清脆的枪声突兀响起，他第一个反应是韩奎的人枪走火了，刚想怒骂，就听到随后又是几声枪响，身边传来士兵中弹的惨叫声。

    回头之间，佐佐木已看见了身后林子里开枪的焰火，顿时知道背后有人偷袭，当下气恼地朝着一个伍长喝道：“你的，快，消灭该死的支那人。”说完这话，却是抽出指挥刀，朝着沟那边的火光气急败坏的喊道：“快冲，抓住他们。”

    随着佐佐木一声令下，无数鬼子兵纷纷从林里子钻出来，朝着刘铁匠他们扑去，至于柳天舒和石强这边，十多个鬼子兵返身一边开枪一边朝着两人扑来。

    刘铁匠走在前面带着队伍快到沟底，突然听到前面响起枪声，顿时脸色一变，喊了一声不好，指挥四个手下，持枪挡在前面，然后急喊着有埋伏，快往后撤。

    整个队伍一时之间陷入混乱，好在武建飞对路上遇到的种种情况早有心理准备，看到刘铁匠几人守在前面，立即组织这批爱国师生向沟东跑去。

    贺老拴帮着武建飞组织师生后撤后，就看到刘铁匠几人已与蜂涌而来的日军接上了火。

    当下心里一急对武建飞说道：“建飞，你们快往后撤，我去支援铁匠。”

    说话间，他给武建飞留下四人，自己带着五人拿着枪飞快朝着刘铁匠的位置跑去。

    柳天舒一边开枪一边变化位置，转眼间打完了枪里的子弹，这时看到鬼子的子弹如飞蟥般打来，自己根本没有时间装子弹，立即将枪一扔，就地一滚，抽出驳壳枪，闪电般转到一棵大树后。

    稳住身子看时，就见四个鬼子兵正死咬着石强不放，他立即闪身而出，朝着两个正起劲开枪的鬼子兵连开两枪，将那两个鬼子兵打得仰面倒下。

    不过，随后跟来的三个鬼子兵，已发现了他的位置，立即掉转枪口朝他打来，其中一个鬼子兵还从腰间摘下手雷，一磕之下，脱手向他所在的位置飞来。

    柳天舒瞟见鬼子兵的动作，心里一赫，朝着侧面一个飞滚，落入一边的树林里，然后急速爬行几步。

    不待稳住身形，耳边已传来手雷剧烈的爆炸声。

    柳天舒担心石强的安危，又牵挂着刘铁匠他们。不待爆炸的烟雾散去，立即潜身朝着石强的位置蹿去。

    就在刚才，他已听见石强所在的位置，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虽然石强对山林十分熟悉，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而交战的另一方，却是穷凶极恶训练有素的日本鬼子。

    柳天舒的心已悬到了嗓子眼。

    柳天舒刚向石强的方向跑了几步，就听到那个位置响起了手雷的爆炸声。借着爆炸的亮光，柳天舒只见枝叶横飞，其间还有一声惨叫。

    柳天舒心里一急，突然身形猛起，腾起的身体借着右腿在早看好的树杆上一蹬，闪电般地进了另一侧的树林。

    只是这时亮光消失，他只看见三个人影正急急忙忙向后退去。

    柳天舒知道那三人是小鬼子，刚抬手准备开枪，却听到一声枪响，一个鬼子一头栽倒，另两个人影朝着林中胡乱开了两枪，然后飞快朝后退去。

    这时，另一侧的三个鬼子兵，听到这边声响，急向这边靠来。

    但随即就听到一阵叽里哇拉的声音，这五个鬼子兵互相掩护着朝后退去。

    就在这时，柳天舒听到身侧的林里传来声响，刚将枪口转过去，就听到石强的声音。

    “天舒哥，我在这里。”

    柳天舒闻声，也顾不上追击退去的鬼子，飞快往石强的位置奔去。

    这时，沟里的枪声早已是响成一片。

    “强子，你没事吧？”柳天舒奔到石强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天舒哥，我打死了两个鬼子。”石强憨厚地笑着说道。

    “没事就好，强子，走，我们去支援铁匠。”柳天舒得知石强没事，心里的石头落到地上。

    不过，就在战斗打响的时候，他瞟见几十个鬼子朝着刘铁匠他们追去，这时那边的枪声密如爆豆，其间还有手雷爆炸的声音。同时，还有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声音和歪把子机枪瓜瓜瓜的声音。

    要知道，刘铁匠他们只配备了长短枪，根本没有重武器，这时面对小鬼子的轻重火力，其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好在负责追击自己和石强的鬼子，可能是想到在月夜里不宜进入密林追击，在伤亡了五六个人后，主动退了出去。

    想到有两个被打死的鬼子兵就在前面不远，柳天舒拉着石强向前摸去，找到一个死去的鬼子，在他身上一阵摸索，取了两个手雷，然后快速从林子一边朝着奔去。

    就在这时，守在沟的西端接应的赵大海，听到沟底突然响起枪声，立即脸色一变，带着留在上面的人，提着枪朝着沟里飞快奔来。

    柳天舒和石强刚从一侧穿过巨石，就见前面已打成一片。不过，鬼子这边的火力十分凶猛，而刘铁匠他们，却在节节败退。

    两人在林中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到鬼子的一侧，石强突然一把将柳天舒拉住。

    随后，一个低微的声音在柳天舒耳边响起。

    “天舒哥，前面有人埋伏。”

    柳天舒闻声凝神一看，除了沟里的大道上正在展开激战外，前面的树林里却是一片静寂，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

    “在哪里？”要论起对林子的熟悉，柳天舒自是比不上石强，听石强这一说，他立即压低身子低声问道。

    从前面响起的枪声和爆炸声可以看出，刘铁匠他们正拼命阻击，为那些爱国师生后撤争取时间，可自己却被阻在这里。

    “天舒哥，就在前面二十米左右的地方，而且人数似乎不少。”石强指了指前面的树林，低声说道。

    柳天舒凝神一看，前面二十米的林子，似乎是一道坎子，虽然今晚有月亮，但他除了看见树林之外，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不过，这难不倒柳天舒，他将手枪插在腰间，掏出一个手雷，拔去保险，找了块石头一磕，然后突然朝着石强指的那个位置脱手扔去。

    手雷在空中以优雅的弧线穿过树叶，径直落到那树林里，随即，就听到那林子里响起惊恐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巨响，林子里爆出一团亮光，三个人影随着亮光飞起。

    然后那林子里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而这个时候，赵大海几人已追到巨石附近，与退回大道边的几个鬼子战成一团。

    埋伏在林子里的，正是韩奎的人。

    这次伏为击北平的爱国师生，龟左不但出动了一个小队，而且还将韩奎的人派了出来。

    按照安排，韩奎的人跟着小鬼子埋伏沟底，只待那爱国师生队伍到了沟底，然后冲出去全部抓获。哪曾想就在爱国师生队伍要走到沟底时，竟然有人从背后展开袭击，一时之间打乱了佐佐木的原定计划，他只得留下一个班的日军剿灭偷袭者，自己带着剩余的日军追击那些爱国师生。

    至于韩奎所带的人，则被狡猾的佐佐木留在林子里，预防偷袭者从林子里过去袭击日军。

    这也是那些返身追击的日军损失了五人后，立即撤到沟里的原因。

    只是韩奎没想到在林子里偷袭的人虽然不多，但作战经验却十分老道。自己带着二十人手下准备守株待兔时，却等来了一个黑乎乎的手雷。

    这颗手雷的爆炸，说到伤害，只是让他的三个手下一死两伤，但给他的人带来的心理伤害，却是无法形容。

    这不，他的人仿佛是炸了窝的马蜂，这时不顾一切朝着前面胡乱开火，一时之间打得前面树叶横飞。

    柳天舒在将手雷扔出的时候，已拉着石强迅速向林子的另一侧迂回，这时看到那些人正拼命开火，柳天舒嘴角不由露了笑意。

    朝着前面猛打了大约两分钟，发现前面根本没有一颗子弹飞出，同时也没有手雷飞过来，韩奎急忙叫停，然后指着两个黑衣人喝道：“你，还有你，过去看看。”

    那两个黑衣人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抖，不过不敢反抗，只得磨磨蹭蹭地端着枪朝前走去。

    其余的黑衣人看到前面没有动静，渐渐地站起了身子。

    就在这时，柳天舒和石强已到了他们右侧的林子里，看到前面隐隐约约的身影，两人立即抬枪猛烈开火。

    柳天舒这时早将二十响拨到连发的位置，这一猛扣扳机，子弹如雨点般横扫过去，转眼就见四个黑衣人被打得翻倒在地，韩奎听到如爆竹般的枪声，吓得浑身一个急凌，飞身扑到地下，然后飞快向退去。

    其余的黑衣人看到对方火力凶猛，这时也吓破了胆，转身朝后就跑。

    柳天舒转眼打光了一个弹夹，飞快换上弹夹后，看到黑衣人已退向大道边，当下也不恋战，而是从林子里飞快朝前追去。

    而就在这时，赵大海带着的几人，在快冲到沟底的时候，被负责阻击的鬼子兵跟挡了下来。

    那些鬼子兵，其实就是从林子里退出来的那几个，在一个军曹的指挥下，这几个鬼子兵在巨石后侧的小土包上建立了阻击阵地，几杆三八大盖，将前面的大道死死封住，赵大海他们刚到这里，跑在前面的傅大壮，就被突然飞出的子弹击中，一声不吭倒在地上。

    赵大海看见前面有鬼子阻击，急忙指挥剩下的人寻找掩护与小鬼子展开对射。

    至于倒在大道一侧草丛里的傅大壮，这时根本无法上去抢救。

    说起来赵大海他们人比小鬼子多，但毕竟他们只是临时组织起来的，平时根本没有参加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军事素养与小鬼子比起来，可谓差之天远。

    一阵对射后，不但没有突破小鬼子的阻击，还被两个鬼子兵不断射出的子弹压住，等发现一侧有小鬼子迂回时，赵大海被迫带着他们后退到大道边的一个土坎上，才算稍稍稳住阵脚。

    这个时候的刘铁匠，其实已到了危险万分的境地。

    他带着四个队员就地阻击，以便让贺老拴和武建飞带着那些师生快速后撤，可只短短五分钟，就有两个队员中弹牺牲。

    而另两个队员也被小鬼子的重机枪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刘铁匠没想到今晚竟会遇到如此多的敌人，看到两个手下倒下，顿时只觉热血上涌，他猛然站起来口里大叫着朝着越冲越近的鬼子兵连连开枪，将一个鬼子兵击毙后，突然感觉左臂一疼，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幸好这时贺老拴带着两个队员赶到，一番连连开火，算是让小鬼子的攻击步伐稍稍缓和。

    “铁匠，你没事吧？走，我们快撤。”贺老拴奔到刘铁匠身边，一把拉起刘铁匠，瞟见左前方的树林里有人影闪动，知道小鬼子准备从树林里迂回，当下急急地朝着正拼命开火的队员大喊了一声走，几人一边开枪，一边朝着沟东跑去。

    武建飞这时已组织那些师生，快跑到沟口的位置。贺老拴几人往后跑了一段，看到小鬼子又追了过来，而撤到沟东的队伍，还没钻进林中小道，只得将刘铁匠放下，指挥几人就地寻找掩护。

    协助武建飞的人里，有两个是本地人，知道沟口树林里有小道。只要这些师生从小道撤进树林，小鬼子想在如此茂密的树林里找到他们，又不是白天，那还真不容易。

    只要自己几人能坚持五分钟，那些爱国师生，就安全了。

    柳天舒和石强从林中一路追来，刚穿过一片树林，就听到前面林子里响起脚步声。

    坏了，前面的鬼子。柳天舒心里暗道

    团石沟的地形并不适合部队展开，特别是沟里的大道，说是大道，其实连马车也无法通过，所以佐佐木指挥部队想要追上那些北平出来的知识分子，就只能从道路上冲过去。

    虽然前面只有几个人在拼命阻挡，但限于地形的原因，他优势的兵力却无法展开，就是那挺重机枪，除了声音沉闷给人制造压抑和恐惧外，真正的效果却并不理想。

    沟里的地形让机枪手根本无法找到好的地形构建机枪工事。

    刚才在林子里倒是建了一个，只是被偷袭者一通袭击，伏击战打成了追击战，那工事也就用不上了。

    这时的重机枪，其实还不如那两挺歪把子轻机枪。

    看到猎物就要逃出掌心，佐佐木只能一面指挥部队沿着道路拼命追击，一面让一个军曹带着十多个鬼子兵，从树林里迂回过去。

    从林子里迂回过去的士兵，眼看就要到那几个阻击的中国人侧面时，突然，林子里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佐佐木一下就听出是驳壳枪的声音，只是枪声十分密集，简单如同爆竹一般，与平常听到的驳壳枪声有些不同。

    他心里一凝之下，立即猜到是几年前才投产的毛瑟手枪改进型，被称为镜面匣子的自动手枪。

    要知道，这种手枪在中国境内并不很多，因为采用弹夹供弹，其换装子弹的速度，比一般的驳壳枪可是快了很多，而且近战火力也十分凶猛。

    果然，就只短短十来秒钟，就听到林子里传来部下的惨叫。

    看来，躲在林里偷袭的中国人并没被自己的部下消灭，想到这里，佐佐木的心里涌起一团阴影。

    就在这时，韩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太君，林子里的敌人太厉害了，我的人损失惨重，实在是挡不住啊。”韩奎没想到自己的人在林子里只是与偷袭者打了一个照面，连人都没看清，就丧失了六人，剩下的人再也不敢呆在林子里，只能狼狈地逃出树林。

    还是呆在大日本皇军身边安全。

    “八格，你的，怕死的有。”佐佐木听到韩奎这话，顿时抬起手掌，朝着韩奎的脸上猛力搧去。

    如果不是这些胆小的支那人私自撤离，从林子里迂回的帝国皇军，怎么会再次遭到偷袭？

    这时林子里，柳天舒和石强与那些鬼子兵已打成一团，只可惜石强对树林有一种天生的敏感，来去自如地朝着鬼子打枪，而柳天舒在树林里如同鬼魅，再加上他手里的二十响恐怖的近战火力，进入林子的鬼子兵，在伤亡了八人之后，不得不退出树林。

    好在这时，前面阻击的中国人开始向后退去，佐佐木将指挥刀猛然一挥，喝令剩下的士兵朝着前面发起猛烈冲锋。

    贺老拴和刘铁匠瞟见武建飞等人已撤进沟口的林子，而身边的队员已全部牺牲，两人互看一眼，举枪猛射一通后，迅速滚进道路边的树林，飞快向密林深处撤退。

    佐佐木发现阻击者逃进树林，而沟口处又是一片沉静，知道猎物已然逃走，恼怒之余，立即命令一个班的日军返回攻击后面的偷袭者，其余的人却是朝着一侧的树林猛烈开火，同时开始寻找阵亡的士兵。

    柳天舒瞟见两个人影滚入道路另一侧的树林，知道剩下的人已经撤走，叫住正朝着前猛冲的石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路上集结的敌人，将剩下的手雷拔去保险后，一磕之下脱手飞出，然后带着石强急速向后退去。

    赵大海等人还在后面与小鬼子激战，如果不能及时撤退，等小鬼子的大部队返回，他们几个怕不够小鬼子塞牙缝。

    两人还没绕到赵大海的位置，就听到那边的枪声已经停止。

    柳天舒心里一叹，拉住石强，寻了一棵大树，一屁股坐下。

    刚才一番激战，已让两人累到极点。

    虽然担心刘铁匠和赵大海的安全，但这个时候，既然枪声已经停止，自己就算过去，恐怕也是晚了。

    一切还是等小鬼子离开后再说吧。

    在树林里呆了一个小时，看到小鬼子终于穿过沟底，从沟的西端离开后，柳天舒和石强才小心地从树林里下来到了道路边。

    沿着沟底的道路搜索了一阵后，柳天舒沮丧地停住了脚步。

    没想到小鬼子不但带走了被击毙的日军尸体，还将刘铁匠这边牺牲的人的遗体，也全被带走了。

    整个沟底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弄得柳天舒连自己这边有哪些人牺牲都搞不清了。

    至于有没有因为受伤被抓走的，柳天舒倒并不担心，因为在小鬼子清理战场时，并没有看到这边有受伤的人被抓走。

    在鬼子兵进树林抬走被击毙的鬼子尸体时，柳天舒原本也想着给小鬼子点厉害，无奈这一番激战，让他和石强的体力消耗得十分厉害，再加上小鬼子的机枪手，手里举着轻机枪在一边警惕地盯着，让他最终放弃了偷袭的念头。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刘铁匠和赵大海他们。

    就在柳天舒和石强以为赵大海他们已经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林子里传来响声，两人立即跃到一边，迅速将枪口转向声响处。

    “天舒吗？我是老赵。”林子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柳天舒和石强顿时有一种迷失的孤儿找到亲人的感觉，一股热流从两人的眼中流出。

    “赵大叔，你们没事吧？是我，是我和强子。”柳天舒激动地朝着林子里喊道。

    随着林子里一阵响声传来，两个人影从林子里出来，柳天舒借着月光一看，走在前面的果然是赵大海，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

    只是这后生的脸上全是悲痛。

    “天舒，你和强子没事吧？”看到两人迎上来，赵大海两眼湿润，关切地问道。

    “我们没事，赵大叔，他们呢？”看见只有两人走出林子，柳天舒心里一紧。

    赵大海顿时神色黯然，沉默了一阵，低声说道：“他们都牺牲了，不过，他们是好样的，没有一个是孬种。”

    “都牺牲了？”虽然早有心里准备，柳天舒还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悲痛。

    要知道，留在西边沟口跟着赵大海的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一个后生，其余七人，竟然全部牺牲了。

    昨天还与自己有说有笑的七条生命，就这样转眼消失了。想到这里，柳天舒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赵大海看到柳天舒难过的神情，心里一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天舒，别难过了，他们是为了革命，为了打鬼子而牺牲的，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好在那些老师学生没有落到小鬼子手里。走，我们过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铁匠他们。”

    看到小鬼子开始集中兵力向他们攻击时，赵大海猜到沟东面的战斗已经结束，当机立断指挥剩下的几人撤离，可惜他们几人的战斗素质与小鬼子根本不能比，两个队员刚一站起，就被迎面扑来的子弹打成了血筛，只有那个后生机灵地贴着地面飞快后撤，与他一道狼狈跑进树林。

    得知后面的偷袭者逃进树林后，佐佐木命令部队停止追击，只是做好警戒，然后让韩奎的人帮着将阵亡的人抬到路边，又将打死的偷袭者也抬了过来，最后带着部队将敌我双方的尸体带回了松阳镇。

    今晚的行动，可谓弄得灰头土脸。与那些该死的中国人激战一场，韩奎的人不但伤亡了九个，就是自己的皇军精锐，也伤亡了十八人，其中有九人直接魂归故里。

    自己的率领的一个精锐小队，哪曾想在这个小小的山沟里，竟然损失了三分之一，这让佐佐木那高傲的头颅不得不低下。

    好在消灭了十三个敢于藐视皇军威严的支那人，虽然自己伤亡惨重，但也算取得了一点战果。

    但愿那叫龟左的代理中队长，不会活劈了自己。

    柳天舒与赵大海几人沿着沟底往东寻找，就在四人快要绝望的时候，听到林子里传来响声，然后就是刘铁匠熟悉的声音响起。

    “铁匠。”

    “老赵”。

    刘铁匠和贺老拴从林子里出来，看到赵大海四人，顿时悲喜交加。

    赵大海猛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刘铁匠，刘铁匠只感到左臂一疼，不由哼了一声。

    “铁匠，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听到刘铁匠的叫声，赵大海心里一惊，急忙放开上下打量，这才发现刘铁匠的左臂捆着布片。

    “没事，左手被子弹咬了一口，老赵，其他人呢？”刘铁匠看到只有一个后生跟着赵大海他们，心里一沉，急忙问道。

    听到这话，赵大海只觉热泪不住地往外流，“铁匠，他们都牺牲了，都牺牲了，就剩下我们几人了。”

    说到最后，赵大海的声音哽咽，痛苦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都牺牲了？”刘铁匠听到一愣，半天不敢相信赵大海的话，过了半晌，沟里猛然响起刘铁匠悲怆的喊声，“****的小鬼子，老子****祖宗，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喊过之后，刘铁匠蹲下身子，右手抱住脑袋，失声痛哭起来。

    看到刘铁匠悲痛欲绝的样子，柳天舒心里沉甸甸的。

    只是与小鬼子一个短短的交手，赵大海的身边，就倒下了七条汉子，而在刘铁匠和贺老拴身边，也倒下了八条汉子。

    也就是说，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十五条生命，转眼就变成了冷冰冰地尸体，而且这尸体还被残忍的小鬼子跟带走了。

    赵大海在小当山的时候，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倒在小鬼子的枪下，就是他自己，也在那场遭遇战中受了伤，这时看到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悲痛之余，心里除了满腔愤怒之外，却是能够承受。

    他拍了拍刘铁匠的肩头，低声说道：“铁匠，别难过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替他们报的，现在还是找到那些师生，尽快完成任务要紧。”

    刚才一番激战，赵大海一边牺牲了七人，却只是给小鬼子带来了三人的伤亡，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泄气，不过，从北平过来的人得以保全，这任务就不算失败。

    只是，他不知道，刘铁匠这边，虽然拖住了鬼子，却是牺牲了八个人，而付出这样的代价，却只是给小鬼子带来了五人的伤亡。

    “对，找到武建飞他们要紧。”贺老拴抹了一下眼泪，目光炯炯地说道。

    既然选择了参加革命，早做好了为党的事业牺牲的准备。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是安全护送这些爱国师生到山西，当下最要紧的，是完成任务要紧。

    六人在路边低声谈了几句后，立即沿着武建飞他们撤退的路线找去。

    武建飞身边有贺老拴的人，这些人对这一带十分熟悉，有贺老拴在，不到一个小时，几人就在树林深处的一个山神庙里，找到了武建飞等人。

    看到贺老拴几人进来，武建飞的眼光在他们身上逐一扫过，直到确认只有面前的六人时，他不甘心地问道：“老拴，其他同志呢？”

    “建飞，他们都牺牲了，连遗体也被小鬼子带走了。”说到这里，贺老拴只觉得两串热泪从腮边流下。

    “都牺牲了？”武建飞不由一怔，顿时眼里满是悲痛。

    坐在山神庙的空地上休息的人群，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响起惊呼声，其中还有不少女大学生不由自主的蒙上了嘴。

    郭教授和宋教授看着几人，得知护送他们的同志，在刚才的遭遇战中，有十五人牺牲，不由得取下了眼镜，默默的擦拭起来。

    柳天舒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那些大学生，还有七八个中年人，心里也是一阵戚然。

    要知道，就在三十多天以前，自己也是与这些人一样，穿着学生装，跟着护送的队伍向西撤去，只是现在自己却变成了保护他们的人。

    武建飞这时已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他转过头来，望着那些学生和老师，大声说道：“老师们，同学们，小鬼子亡我中华之心不死，妄想通过血腥的屠杀来让我们屈服，我们一定要坚定信念，团结起来粉碎敌人的阴谋，我们坚信烈士的鲜血不会白流，我们一定能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对，我们一定不能屈服，给我一把枪，我要参加战斗。”

    “我要参加战斗。”

    几个青年学生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嚷着要拿起武器找鬼子拼命。

    看到大家的精神振作起来，武建飞抬起手说道：“同学们，这仇我们一定会报的，不过，前面还要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大家一定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让这些热血学生的情绪稍稍平静一点后，武建飞、贺老拴和刘铁匠走到一边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柳天舒毕竟还没有加入组织，这时自然不会叫他过去商量。他信步走到庙门口，望着月光下隐约的山林，心里却在想着接下来的行动。

    团石沟这场出乎意料的战斗，不但让刘铁匠的人损失殆尽，就是贺老拴的人也损失了一半，这样一来，护送这些爱国学生的人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从今晚的情况看，小鬼子应该已知道这批爱国师生要往山西去，明天说不定会将道路全部堵死。

    这些爱国师生，大都是手无搏鸡之力的书生，如果再遇上鬼子，柳天舒真不敢保证能顺利脱险。

    想到这里，柳天舒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疑惑：从今晚发生的情况看，小鬼子应该是事先在团石沟做好埋伏，那小鬼子怎么知道今晚有爱国师生要经过团石沟啊？

    难道有人走漏了消息？小鬼子事先得到了情报？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赵大海走了过来，望着他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柳天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没想什么？赵叔，接下来怎么办？”

    “这些学生经过大半夜的奔波，已经筋疲力尽了。再说现在是晚上，外面的情况不清楚，大家决定休息一下等天亮后弄清情况再说。”赵大海有些疲倦地说道。

    “什么？留在这里休息等天亮再说？”柳天舒不由大吃一惊。

    “是啊，你不赞成？”赵大海有些惊奇地说道。

    “赵叔，怎么能在这里停留啊，你想，今晚鬼子出现在团石沟，明显是早有准备，虽然我们暂时摆脱了鬼子，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到明天一亮，说不定小鬼子就会封锁这周围所有的道路，到那时麻烦就大了。”柳天舒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他对排兵布阵不熟悉，但跟着森格夫，他还是知道很多军事常识。

    今晚鬼子的目标明显就是武建飞护送的这批爱国师生，既然知道他们躲进山林，小鬼子就一定会设想围堵的，现在还停在这里休息，岂不正中鬼子的下怀。

    “你说今晚鬼子的目标就是这批爱国师生？”赵大海心里一动。

    “当然，不然怎么会有小鬼子埋伏在团石沟？”柳天舒焦急地说道。

    “走，我带你过去，与铁匠他们再说说。”赵大海对柳天舒的能力十分信任，听他说得这般肯定，立即意识到问题严重，拉着柳天舒就向刘铁匠几人走去。

    “你是谁？怎么肯定小鬼子今晚伏击的目标就是我们？”武建飞听了赵大海的话，两眼紧紧地盯着柳天舒低声问道。

    “武同志，我忘了介绍，柳天舒原本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上次跟着江老师他们从北平出来准备到山西，没想到路上遇到鬼子。幸亏有天舒出手相助，江老师他们才没被小鬼子追上，我在那次阻击鬼子的战斗中负了伤，如果不是天舒救了我，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赵大海连忙介绍道。

    “你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刚才朝小鬼子开火示警的，是不是你？”武建飞想起他们快走到沟底时，前面突然响起的枪声。

    也幸亏那枪声，才让他们及时停止前进并迅速后撤，否则他们这一行人，极有可能全都掉进了鬼子的包围。

    “是我们，不过，是强子最先发觉情况不对。”柳天舒点了点头，并指了指远处的石强低声说道。

    证实了这个事，武建飞的表情有些平缓。

    “说说为什么不能停在这里？”武建飞盯着柳天舒，沉声问道。

    “武同志，从今晚发生的情况来看，小鬼子对你们今晚要经过团石沟西去的情况十分了解，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从小鬼子竟然出动一个小队的兵力来看，小鬼子是志在必得。只是没想到你们提前后撤，而小鬼子在赵叔、我和强子的攻击后，根本不了解我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再加上小鬼子不敢进树林里追击，所以在看到你们撤离无法追击后，小鬼子将怒火发泄到了在背后袭击的赵叔他们身上。将赵叔几人击垮后，鬼子指挥官立即带着部队撤出团石沟。同时，带走了牺牲同志的遗体。所以，我认为小鬼子绝对留有后手，如果我们再留在这里，等明早小鬼子将周围的道路全部封住后，我们就会被困在这山林里。”柳天舒认真分析道。

    小鬼子带走了牺牲战友的遗体，不排除会设法查清这些人的身份，只是这个，柳天舒并没有向刘铁匠和武建飞提起。

    武建飞听了柳天舒的话，沉思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向刘铁匠和贺老拴。

    “老贺，老刘，你们的意见呢？”

    “我认为天舒说得有理，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刘铁匠想了想说道。

    贺老拴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三人围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刘铁匠是本地人，对这里的山山水水十分熟悉，要找一条安全而稳妥的路线，当然还得靠他。

    半个小时后，在山神庙休息的师生收拾好行李，在刘铁匠的带路下，沿着一条林中小路，翻过团石沟南边的山岭，越过一条大道，沿着一条小溪，直插石头桥村南面的牛尾峰。

    众人赶到牛尾峰山的时候，天色开始发亮。看到这些爱国师生累得再也走不动了，武建飞只得下令原地休息。

    坐在牛尾峰山头的一棵大树下，柳天舒和石强一边喝着早已变冷的窝窝头，一边就着一个军用水壶喝着冷水。

    这个军用水壶，还是昨晚在林中无意中捡到的。

    小鬼子在抬走那些被击毙的日军士兵时，还是有一些零散的小东西没有捡走，这个水壶就是其中之一。

    “天舒哥，你说小鬼子会不会追上来？”石强喝了一口水，望着远处弥散着雾气的山林，有些紧张地问道。

    昨晚是石强第一次与小鬼子交手，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与自己有说有笑的人，转眼就倒在自己面前，他对小鬼子精准的枪法，算是有直观的了解。

    要知道，昨晚他和柳天舒是在密林里与敌人缠斗，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在密林中并没有发挥最佳的效能，再加上小鬼子对丛林里的夜战并不擅长，这才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自己从小在山林里长大，在林子里与小鬼子交火，简直是如鱼得水。

    就是天舒哥，这段时间跟着他与父亲在深山里打猎，在林子里行动的技能，也掌握得八九不离十，彼消我长，这才稍稍占了上风。

    而刘铁匠和赵大海他们，因为是与小鬼子面对面的交火，自然这伤亡就大得惊人。

    如果在白天与小鬼子对上，石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毕竟小鬼子的枪法和军事素养，不是他们这些没经过正规训练的人可比的。

    “难说，不过，按照正常推理，小鬼子应该不会想到我们已越过了那条大道，如果他们认为我们还在那边的山林里，要想抓住我们，就会堵住下面那个山口。”柳天舒指了指对面山脚的那个小山口说道。

    昨晚他们就是从那个小山口里出来的。

    就在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的时候，就见山下的大道上，突然跑来一支队伍，那支队伍到了那山口，立即有一部分人原地停下，然后迅速抢修工事，其余的人则沿着道路向另一端跑去。

    “鬼子，天舒哥。”眼尖的石强已看出远处山脚的人，正是穿着土黄军装的小鬼子。

    柳天舒其时也看清了对面的情况，发现小鬼子在封锁团石沟周围的山林后，他不由暗叫一声侥幸。

    如果昨晚不从那山口出来，自己这些人恐怕就被堵在山里面了。

    只是他有些惊奇，松阳镇的小鬼子充其量就是一个中队，哪来那么多兵力将对面的山林封锁起来。

    这时刘铁匠他们也看到了山下的鬼子，几人神色凝重地端祥了一番后，走到一边低声商量起来。

    过了片刻，赵大海和刘铁匠走了过来。

    “天舒，幸好昨晚听了你的话，不然，我们大家都被堵在对面山里了。”刘铁匠有些感慨地望着柳天舒说道。

    “刘叔，别这样说，不过，刘叔，我们虽然跳出了鬼子的包围，但我们的人损失也不小。如果小鬼子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再追上来我们根本挡不住。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柳天舒有些担忧地说道。

    刘铁匠听了柳天舒的话，却是与赵大海互视了一下，似乎有话让赵大海说。

    赵大海神色复杂地看了柳天舒一眼，用缓慢的语气开口说道：“天舒，你说得不错，此地不能久留，武队长已经决定马上撤离。天舒，我和你刘叔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听到他这话，柳天舒不由一愣，随即答道：“赵叔，刘叔，我这人你们还不了解？有什么事你们就说吧。”

    “天舒，你也知道，上级给我们的任务是安全护送武队长一行到达山西，昨晚与小鬼子交火，牺牲了不少同志，我们再也分不出人手去接应小梅他们，我想拜托你和强子跑一趟，争取把小梅他们安全接出来。特别是刘海和刘娟，我担心小鬼子知道你刘叔的身份后，会对他俩下毒手。”赵大海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他和刘铁匠都是地下党，既然上级下达了命令，他们就算丢了性命，也要全力完成，不过，现在这支队伍离不了他们，接应赵小梅和刘海刘娟的事，他俩只能托付给柳天舒了。

    昨晚小鬼子将那些牺牲的战友遗体带回了松阳，难保小鬼子不会查出刘铁匠的身份，另外还有傅大壮的儿子傅金阳，今年才十四岁，傅大壮昨晚牺牲后，他就成了孤儿了。

    如果不能救出傅金阳，刘铁匠觉得愧对战友。

    “行，赵叔，刘叔，这事交给我和强子，我们一定将他们接出来。”柳天舒目光坚定，点了点头说道。

    “那好，你把他们接出来后，直接到武阳县城的青风观找我们。”刘铁匠听到柳天舒答应了，顿时脸上露出感激，低声对柳天舒说道。

    从这里到武阳县城，至少有四百公里，刘铁匠自是不能将沿途的联络点告诉柳天舒。

    只是这样一来，柳天舒的压力那就可想而知了。

    “好，赵叔，刘铁，我们武阳见。”柳天舒将手里的窝窝头一口吞下，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行李的那些老师学生，与石强迅速钻进了山林。

    姜家万的两个儿子和他妹妹姜美娟还与赵小梅留在西边的山里，等着自己去接应，他必须抢在小鬼子的前面，赶到那里。

    赵大海和刘铁匠看到两人消失后，过了片刻，这才转身与武建飞他们会合。

    柳天舒与石强从林子里往西北方向穿行，突然，柳天舒的余光瞟见下面的山口，发现小鬼子似乎在集结兵力，而且还有不少鬼子将目光转向这边。

    顿时，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强子，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小鬼子未卜先知般地在团石沟设伏，让柳天舒心里早升起了疑云，而这时小鬼子的异常举动，更加增加了他心里的怀疑。

    石强跟着柳天舒返回昨晚上山的道路上后，立即沿着那条小道往山下慢慢走去。

    这个时候，那山脚下完成集结的二十多个鬼子，已开始朝着这边山林走来，而在另外两边的大道上，不断有鬼子朝这边集结。

    看样子，小鬼子似乎已知道武建飞他们逃到这边山头上。

    在林中走了一段，石强突然指着一处被折断的树枝，对柳天舒说道：“天舒哥，你看这里。”

    柳天舒走近一看，这是一根看起来是被人无意中折断的树枝，可仔细一看，却发现其中有两片叶子，却被人扯成半截。

    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会以为是人走过时，无意中撞断的。

    两人沿着小道往下再走十米左右，又发现了一处折断的树枝。

    往下走了一百米，先后发现了五处有这种折断的树枝，虽然树枝的种类不一，但都出现了树叶被人扯去的痕迹。

    柳天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瞟见山脚下的鬼子已开始进入树林，他拉住石强，说了一声我们走，两人沿着那道往上走去，到了一处岔路口时，柳天舒迅速叫过石强，对他低声说了两句，自己则沿着昨晚上山的路，一头向上走去，而石强则从另一条小道，斜斜地朝着右上方走去。

    只是走不一段，石强就折断树枝，开始照着做记号了。

    柳天舒沿着小道一路消除那些标记，一路往上走，直到了与赵大海他们分手的地方，又沿着他们走去的方向，抹去了五百米左右路边的记号后，立即折向右边，穿过树林与石强会合。

    虽然已经确定武建飞的队伍里有奸细，但他也不可能追上去示警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抹去标记，同时做出假的记号误导鬼子。

    只要拖住小鬼子一段时间，武建飞他们就能摆脱小鬼子的追击。

    毕竟再往西南走上五十里，就走出了小鬼子的占领区，那时小鬼子再想追上他们，那就难之又难了。

    至于藏在队伍里的奸细，以后有的是清查的机会。

    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抢在鬼子前面，接出赵小梅和刘娟傅金阳他们。

    三个小时后，柳天舒与石强会合，两人不再做标记，而是加快速度，向赵小梅藏身的地方跑去。

    赵小梅和姜美娟，以及姜家万的儿子姜金龙、姜金虎藏在松阳镇西南一个叫赵家山的地方，这个赵家山，位于茂密的山林之中，不过只有四五户人家，却是连村子都算不上。

    柳天舒和石强赶到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看见柳天舒和石强，赵小梅眼里露出惊喜。

    “天舒哥，我爹他们呢？”按照原来的安排，刘铁匠接上武建飞他们后，要从赵家山不远的地方经过，只是预定的时间是早上就会赶到，哪曾想，赵小梅几人却是等到了太阳偏西。

    “小梅，你们几个快收拾一下，我们立即离开这里，昨晚我们遇到了鬼子，你爹和刘叔他们已经提前走了。”柳天舒看到赵小梅担心的表情，也顾不上解释，而是直接说道。

    “遇到鬼子？我爹没事吧？”听到与小鬼子遭遇上了，赵小梅顿时脸色大变。

    “你爹和刘叔没事，不过，我们牺牲了十三个人。具体情况路上再告诉你。这里不能留久，我们还要赶到石头桥村去接刘海和刘娟他们。”柳天舒有些疲倦地说道。

    听到这话，赵小梅不再多说，而是迅速与姜美娟几人拎着东西，离开赵家山。

    昨晚佐佐木带着他的小队灰溜溜地返回松阳镇，当即被龟左队长骂了个狗血喷头，同时那张原本有些瘦小的脸庞，被龟左几记耳光打得红润起来，粗略一看，竟比以前亮堂了不少。

    只是佐佐木半句不敢辩解。要知道，在有内应的配合下，自己不但没能抓住那些该死的逃亡师生，还付出伤亡十八个帝国士兵的代价，取得的战果只是消灭了十五个支那人。

    当然，配合自己行动的韩队长损失的五人，自是忽略不计。

    这样糟糕的战绩，连佐佐木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

    龟左在发泄一通后，喘着粗气说道：“佐佐木，你这个笨蛋，连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都抓不住，帝国军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怒骂一阵后，他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气，喝令吓得浑身发抖的韩奎，立即查清是什么人在团石沟袭击皇军，同时命令日军做好封山和追击的准备。

    韩奎作为本地人，要从那些死去的中国人身上查出线索，这难度并不是很大，到第二天十点，他就查出五个被打死的中国人的身份。

    幸好这被查出身份的人里面，没有傅大壮。

    不过，随着韩奎的人出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有七八个死者家属，被抓进了姜家大院。

    至于龟左，向大队长报告了昨晚行动失败后，却出奇地没有受到大队长的训斥。大队长渡边三郎要求他立即指挥松阳镇的部队继续追捕，同时还将路过松阳镇的第二中队，也调来配合龟左中队行动。

    渡边大队已接到命令，跟随联队主力准备进攻西边的林县。

    当然，渡边大队并不是进攻林县的主力，龟左中队驻防松阳镇，主要任务就是保证西进部队的后勤运输线。

    有了第二中队的加入，龟左手里的力兵得到加强。不过，随着第二中队前来的，却有一个叫松本一郎的年轻中尉，他拿出渡边的命令，接过了追捕部队的指挥权。

    知道松本一郎竟然来自北平总部后，龟左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晚上八点的时候，柳天舒一行终于赶到石头桥村，几人在南边的一个小树林里停下，柳天舒静静地观察着宁静的石头桥村，直到过了十多分钟，他才转头对石强和赵小梅说道：“小梅，石强，你们留在这里，我进村去接刘海他们。”

    虽然石头桥村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柳天舒还是不敢大意，毕竟昨晚小鬼子吃了不小的苦头，如果小鬼子真铁了心，难保不会从带回去的尸体身上，查出线索追到这里。

    毕竟韩奎的人，都是本地人，想法查清死去者的身份，并不是不可能的。

    赵小梅看到柳天舒消失在黑夜之中，一颗心不由悬了起来。

    至于姜美娟、姜金龙和姜金虎，这时早已紧张得身体微抖。

    柳天舒小心地摸到刘铁匠家对面，蹲在草丛里盯着铁匠铺子看了一会，确认已经关闭的铁匠铺子没有异常后，这才小心地朝着透出灯光的院子摸去。

    刘铁匠的妻子早在几年前就去世，家里只有十八岁的儿子刘海和十六岁的女儿刘娟。

    只是柳天舒并不确定刘海和刘娟知道父亲是共产党。

    想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藏在胸前的那把小铜锁。

    看看四周无人，柳天舒径直摸到院墙边，然后两手攀着院墙，小心地翻了上去，静听片刻，这才轻轻跳下。

    这时，一阵说话声从屋内传出。

    “哥，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小心地说道。

    “妹妹，别担心，爹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先去睡吧，我把这些收拾一下。”刘海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哥，我今天听人说，昨晚在团石沟，有人和鬼子打了一仗，死了不少人，你说，是不是爹爹他们啊？今天我看到金阳，他的爹爹到现在都没回来。”刘娟担忧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多想了，爹不会有事的。”刘海应该是瞪了妹妹一眼，因为这话的音调有些提高。

    柳天舒轻手轻脚走到门前，抬手轻敲了几下，屋内的声音一下停止，随着房门拉开，刘海矮壮的身体出现在面前。

    “是你？”看到面前站在的，正是前几天来找父亲的柳天舒，刘海不由惊疑地问道。

    “是我，你父亲让我来的，进去说话。”柳天舒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我爹呢，他怎么还没回来？”看到进屋的柳天舒，刘娟一步走过来，望着他紧张地问道。

    “刘海、刘娟，你爹有事不能回来，他让我接你们离开这里与他会合，这是他给我的铜锁。”想到时间紧急，柳天舒直接说道。

    刘海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惊，随即将目光转到柳天舒递过的铜锁上。刘海只一瞟就确定那是父亲的东西，因为以往父亲托人带话或者让人通知刘海做事，都会拿出这个铜锁。

    刘海接过铜锁，有些留恋地看了看家里，不放心地说道：“我爹真的让我和妹妹去与他会合？”

    “对，另外，傅金阳的父亲昨晚牺牲了，你父亲要我们把他也一同带走。刘海，我知道你们不得离开这里，不过，小鬼子随时可能赶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柳天舒望着刘海和刘娟，有些着急地说道。

    如果韩奎的人查出傅大壮的身份，他们随时可能赶到石头桥村，刘铁匠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暴露，让刘海和刘娟赶紧撤离，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幸好这次行动柳天舒参加了，否则，他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处理这事。

    毕竟作为党员，他知道当务之急，是将那些师生安全送到山西，至于自己的子女，如果真顾不上，那也没办法。

    刘海的脸色变了几下，最后咬了咬牙，望着柳天舒道：“好，天舒哥，我们听你的，收拾一下这就离开。”

    “快点，刘海，只捡重要的东西，别的就不用带了，敌人随时可能赶来。”柳天舒催促道。

    刘海知道要叫上傅金阳，就让妹妹简单收拾东西，自己则飞快地朝着傅金阳家里跑去。

    刘娟走进里屋，很快就提着两个包裹出来，柳天舒顺手接过一个放在背上，两人刚走出屋里，就看到刘海与一个矮小的少年跑了进来。

    那少年的肩头，也是背着一个包裹。

    三人将门锁上后，迅速朝外走去，眼看就要走到村中的一条石桥，就见远处有几点灯光过来，柳天舒仔细一看，赫然发现灯光中有自行车的影子。

    “快，我们走这边，别让他们发现。”柳天舒立即低声喝道，同时将腰间的枪拔出拎在手里。

    刘海跟着父亲为地下党做过不少事，对敌斗争经验还是有的。听到柳天舒这话，立即知道来者不善，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就带着几人转头钻进另一条小道，从一条小桥上过了河，进了南边的玉米地。

    跑到南边的小树林，与石强几人会合后，柳天舒立即带着他们，借着月夜急急地往南跑去。

    却说韩奎从龟左的办公室出来，立即带着手下开始调查这些死者的身份，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装扮，不过，他们敢在团石沟袭击皇军，绝对是共产党。

    前些年他带着民团，也曾配合县保安团和警察局的人，在松阳镇一带搜捕过共产党，对这些人的硬骨头是有深切体会的。

    不过，他没想到经过这么些年的搜捕，这松阳镇一带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共产党人潜伏下来。

    好在这些人虽然被子弹打得血迹斑斑，但有好些的面容还是可辨的，经过半夜的找人辨认，还是弄清了其中五人的身份。

    于是，天一亮，整个松阳镇周围就变得腥风血雨，韩奎带着他的人像疯狗一样四处抓人。

    那些死者的家人被抓到姜家大院，看到亲人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而且血迹斑斑，痛哭声立即响彻大院，随接就被韩奎的人凶猛的毒打压制。

    经过一整天的审问调查，韩奎终于调查清楚全部死者的身份，同时还查出与这些人经常来往的人中，有一个正是石头桥村的刘铁匠。

    而且，在这死去的人里，有一个是石头桥村的傅大壮。

    石头桥村处于往林县的要道上，为了保证进攻林县日军的后勤补给，龟左已接到命令，让一个小队的日军进驻石头桥村。

    于是，在接到韩奎的报告后，龟左干脆命令佐佐木小队在完成人员补充后，立即与韩奎一道连夜赶往石头桥村，对刘铁匠等人进行抓捕。

    韩奎带着人赶到石头桥村，在一个向导的指引下，直扑刘铁匠家里，谁知冲进院里，却是铁将军把门。

    韩奎指挥手下破门而入，看到屋里一切如常，立即让人进行搜查。过了一会，一个手下报告说厨房灶堂里的灰，竟然还有热气，显然屋里的人离去的时间并不久。

    听到这话，韩奎立即让一个手下带着人到傅大壮家里看看，等得知傅大壮的家里也是人去屋空时，他立即明白自己来迟了一步。

    只是四周一片漆黑，韩奎根本无法判断刘铁匠从哪个方向逃走。

    不过，在松阳镇损失了十多个骨干，刘铁匠等人又逃离石头桥村后，这一带共产党的力量肯定大为削弱，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松本一郎亲自带着一小队的日军，沿着潜伏在那些师生中间的内应留下的标号，冲进树林一路狂追，没想到留下的记号却在山林西北方意外消失。

    他接到报告心里一惊，亲自带人在周围反复查看，最后还是没能再发现记号。

    松本一郎气馁地站在高处观察着周围的山势，最后终于确定自己被人误导了。

    随即，一丝阴影从心底腾起。

    潜伏进师生中的内应，难道已被发现？

    想到这种可能，松本一郎只觉脑门冒汗。要知道，情报机关为了这次行动，可是准备了两套方案：一套是顺利抓回逃亡师生中的两个教授，然后让内应找机会脱身从而西进。第二套方案却是没抓回那两个教授，内应却趁机潜伏进去。

    总之，让那内应潜伏进去，才是情报机关最重要的目标。

    而抓回那两个知名教授，却是军方的要求。

    如果内应暴露，情报机关可谓是前功尽弃。

    松本一郎带着人沿路返回，到了岔路口，又将手下分成两路，沿着另外两条道找去。

    最后，在一条小道上重新找到记号。

    只是松本一郎带着部队沿着记号一路追到南边的刘家集附近，发现一个内应留下特殊记号后，记号终于彻底消失了。

    刘家集有中国政府军一个团驻守，松本一郎并不想与之发生冲突。

    不过，他知道虽然对手就算知道这批师生中混进了自己的人，但也不能确定谁才是真正的奸细。

    凭着那人出色的才能，对手想要找出她，恐怕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里，松本一郎放下担着的心，带着队伍返回了松阳镇。

    柳天舒和石强带着赵小梅、姜美娟、姜金龙、姜金虎还有刘海、刘娟、傅金阳，经过一夜急行，到天亮时候，终于赶到了刘家集附近。

    刘家集驻有国民政府的军队，这事柳天舒在参加团石沟战斗前就知道。既然几人到了这里，小鬼子再追上来的可能性自然不大。

    不过，他们几人想要顺利穿过中国军队的防区，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几人在山头上吃干粮的时候，柳天舒就看到那些中央军已封锁了路口，凡是过往的百姓，一律严格检查。

    自己一行从北边南下，身上又带着武器，想要顺利通过，恐怕不是一般的难。

    如果将枪扔下，那接下来路上遇到麻烦，连防身的武器都没有，那还不是任人宰割？

    站在山头上看了半天，柳天舒也没想到将武器顺利带过卡子的办法，他最后只能将目光转到镇子一侧的山头。

    看来，只有自己翻山越岭从小路过去了。

    “小梅，强子，这样，把枪交给我，你俩负责带他们从镇子里穿过去，我从那边的林子里绕过去。我们在镇子南边那个山头会合。”柳天舒指了指刘家集南边一个青葱的山头。

    虽然有中央军防守在这里，但他们也不可能将周围守得滴水不漏，而赵小梅几人本就是逃难的百姓装扮，只要身上没带武器，想来那些当兵的也不至为难。

    “天舒哥，要不我们都从小道过去？”赵小梅小声说道。

    “不行，从小道要绕很远的路，再说，他们几人昨晚就已经够累的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到的。这样，我们太阳落山的时候在那山头上碰头，你们到了镇子里，可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别急着赶过去，强子知道如何找到我。”柳天舒想了想，断然否决了赵小梅的建议。

    在林中休息了一个小时后，赵小梅和石强带着姜美娟他们离开林子，到了山下的大道，然后一路朝着刘家集走去。

    柳天舒看到他们上了大道后，这才提起地上的包袱，迅速钻进了林子。

    驻守刘家集的，是从石家庄赶来的中央军第十四集团军一部。第十四集团军一路北上增援南口，与日军激战数日后，被迫南撤，准备参加保定和石家庄保卫战，谁知原本留在保定指挥战斗的刘总指挥不战而逃，十余天败退近千里，保定和石家庄相继失守，第十四集团军所部，只能退到冀西待命。

    第十四集团军八十三师的三七八团，奉命驻防刘家集一线，断后阻击日军的追击。

    日军第二十师团与第十四集团军连番交手，已知十四集团军是中国军队的劲旅，负责指挥第十四集团军的卫将军，更是在日军中有着支那虎将之说。

    所以日军虽然将第十四集团军逼退，但目前华北日军主力正忙着进攻大同和南下，对十四集团军倒是没有发起猛烈进攻。

    但三七八团作为与日军对峙的前线部队，对进出自己防区的人，自是检查十分严格。

    石强和赵小梅几人走到镇子东边的路口，几个持枪的士兵将他们拦下，得知几人是从北边逃亡下来的百姓后，简单问了几句，就让他们打开包裹检查，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挥手放行。

    石强和赵小梅几人到了镇子里，先找了一家饭馆，叫了些饭菜，美美的吃了一顿，又找个地方休息了三个小时，看看天色不早，这才离开镇子，往南而去。

    姜家万在妹妹和儿子离开家的时候，让他们带了三百个银元，这一路上吃住的费用，石强和赵小梅等自然没有客气。

    反正姜家有的是钱，吃点用点没有什么，就当时护送他们西去应得的报酬。

    走出镇子的时候，赵小梅看到周围的山头上，有不少头戴钢盔的士兵正在忙着修缮工事，不时还看到有军官进进出出。

    出了镇子不到五里，就到了柳天舒说的山头前，这里已没有军队防守，石强走到山脚，四处找了一下，走回来对赵小梅低声说道：“小梅姐，天舒哥还没到。”

    “没到？他不会遇到麻烦吧？”赵小梅心里一惊，低声说道。

    “不会，天舒哥那样厉害，就算遇到麻烦，他也能解决。”

    “那我们怎么办？”赵小梅担忧地说道。

    “这样，我们到林子里去等，他到了会来找我们的。”石强想了想，决定带着几人到山林里去等。

    石强在林子边做了记号后，立即带着赵小梅几人，进了林子，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几人在林子里一直等到天黑的时候，才看见柳天舒衣衫破烂地从一边的山林里走了过来。

    原来，柳天舒背着包袱在山林里绕行了三个小时后，就遇到了一伙行踪诡异的人。

    其时他正在山林间快速穿行，突然，听到前面有细微的声响传来，柳天舒心里一动，立即走到一处密林里隐住身形，过了不一会儿，就见前面树枝摇晃，出现一个背着背筐的百姓，那百姓头上缠着条头巾，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俨然山中采药人装扮。

    不过，那人眉宇间闪现的阴鸷，让柳天舒产生了警惕。

    那人的眼光往周围打量了一番后，抬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然后就见几条同样装扮的人影，在他的身后闪现。

    只是，这几人手里却全都拿着花机关枪。

    “出了什么事？”一个身材较高大的男子现身后，望向手拿小锄头的人。

    说的虽然是中国话，但听在柳天舒的耳里，却是十分生硬。

    手拿小锄头的人脑袋下意识地一低，口里说道：“老板，刚才我听到这边似乎有声音，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有声音？”那男子眉头一皱，转身做了个手势。

    围在他身边的几人，立即四处散开，警惕地搜索着周围。

    好在柳天舒在发现异常后，已将身体藏到了密林深处，如果不是走到近处，根本不能发现。

    那几人搜索一通，没有发现异常后，有人就笑着说道：“山田君，你是不是神经过敏啊？”

    不过，这人说的却是日语，柳天舒根本听不懂。

    当柳天舒听到这里，心里却是一凛：他们是日本人。

    虽然不懂日本话，但这些人说的不是英语，又不是中国话，就目前的形势，在这一带说外国话的，不是日本人还会有谁。

    日本话就是这样叽里哇啦的十分难听。

    “闭嘴，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了。”那男子听到手下这话，猛然转头，朝着他搧了一记耳光，凶猛地喝道。

    “嗨，我错了，老板。”那人挨了一下，却是两脚一并，低头惶恐地说道。

    叫老板的男子见此，只是哼了一声，一行人从柳天舒不远的地方向一边的山头走去。

    那边的山头对面，就是三七八团的阵地。

    柳天舒立即明白这是小鬼子的便衣侦察队，看来，小鬼子对刘家集的中央军产生了兴趣。

    既然知道他们是小鬼子，柳天舒顿时来了兴趣。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将包袱小心地藏在一棵大树下，将驳壳枪插在腰间，顺便塞了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夹在口袋里，至于那把军刀，却被他拎在手里。

    自己从森格夫送的德军特种兵教材里学的东西，还没实战用过。今天这个机会，倒是可以试试。

    反正对方也只有七个人，而且这是在密林中，就算自己斗不过，想逃走应该不会难的。

    只是柳天舒并不知道，他临时这一决定，差点让自己栽了进去。

    远远地跟着鬼子便衣侦察队，在树林里前行了大约一公里，就见那些人在前面一个山头停住，从地形上看，这个山头正对着三七八团刘家集东面阵地。

    那些人半蹲在山头前，背上的筐子自然放在一边，两个便衣隐身在一棵树下，似乎在朝着对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其余五人，却散布在这两人的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柳天舒藏在一棵树下的草丛中，小心拨开面前的草叶，看到那五人彼此之间相距十多米，不过，所站的位置却十分巧妙，正好能看清身后山谷的动静。

    当然，这山谷中的植被本就十分茂盛，如果来人是有备而来，将身体隐在草丛中，只要不让上面的草叶摇动，却是并不容易发现。

    柳天舒看到那几人虽然相距不远，但因为树枝等的遮挡，彼此却并不能互相看见，凝神想了一会，右手握着那把军刀，小心地贴地向最左端的那个警戒哨摸去。

    那个警戒哨所在的位置，与前面负责观察的两人中间隔了一个长满树木的小土包，而另一端的那个警戒哨，又在他右侧的两棵大树之间。

    柳天舒一边回想着那本特种兵教材上关于潜伏行进的要领，一边小心地朝着摸去，到了那警戒哨十米远的地方，他伏在一棵树后，屏住呼吸聆听林子里的动静。

    林子里除了不时有鸟叫，只有偶尔响起那个警戒哨移动身体的细微声音。

    确认自己没有引起那警戒哨的注意后，柳天舒将身体放松，然后贴着地面极小心地从林子里往前爬，过了五分钟后，他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那警戒哨身后两米的地方。

    小心拨开草丛，看到那警戒哨手里握着一支花机关枪，两眼正警惕地注视着前面，而那个背筐，则被他放在身边。

    看到这一切，柳天舒右手握紧军刀，两眼紧盯着那警戒哨，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警戒哨打了一个呵欠，似乎觉得林子里没有危险，顺手将花机关枪放在一侧，朝着一边走去。

    看样子似乎是想撒尿。

    柳天舒见此，身体陡然发动，从林子里闪电般飞出，在那警戒哨还没回过神来时，左手已勒住那警戒哨的大嘴，右手的军刀闪电般在警戒哨的脖子处一抹，几滴污血溅出，那警戒哨拼命挣扎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两眼的神光随即消失。

    柳天舒确认小鬼子已经毙命，这才小心将他放在地上，随即对小鬼子进行搜查，只是这小鬼子除了那支花机关和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夹外，却是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柳天舒有些失望地看了被自己藏进草丛的警戒哨一眼，捡起那支花机关枪，同时将两个弹夹塞进口袋，然后向右侧的另一个警戒哨摸去。

    在小山包另一侧侦察的两个鬼子，虽然应该是头目，但柳天舒知道对方还有六人，如果自己冒然过去，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将掉进四面楚歌的境地。

    所以稳妥的办法，还是先解决那几个负责警戒的人。

    那样就算失手被对方发现，也可以借着密林安全退去。

    虽然鬼子侦察三七八团阵地布置，一旦得手，会对中国军队带来危险，但柳天舒觉得自己并没有拼命的理由。

    右侧的那个警戒哨，因为位置在两棵大树中间，可能是想到左边有同伴，右边也有同伴，其警惕性比起被柳天舒杀死那个，自然是差了一点。

    柳天舒潜到那警戒哨身后，那警戒哨却是毫无察觉，直到柳天舒的军刀猛然从他的右肋刺进，一下刺穿他的心脏时，他才不甘心地停止挣扎迅速断气。

    捡起这个警戒哨的花机关枪，柳天舒休息了一阵，又开始朝另一个警戒哨的位置摸去。

    就在他快到那警戒哨的位置时，林中突然响起一阵鸟鸣，然后就听到那警戒哨开始向另一侧移动。

    柳天舒脸色一变，他知道小鬼子已完成对三七八团阵地的侦察，准备离开了。

    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柳天舒立即朝后退去。

    带队侦察的井上中尉将画好的布防图小心放在口袋里，又将望远镜收好，他的助手小野三郎则开始利用暗号呼唤警戒的士兵集合。

    两人离开山头，向后退去不到十米，就见三个手下从林子里出来，其中一个正忙着将花机关枪放进背筐。

    井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眉头一皱低声喝道：“小林和山田怎么还没过来？”

    小野三郎听到他这一说，这才发现还有两个手下没有过来，立即拨开身前的树枝，站起身来朝着小林和山田的位置望去。

    就在这时，已潜到对面树林的柳天舒，看见小野三郎的身影从树林中露出，手里的花机关枪立即响起一阵清脆的响声，子弹如雨点般朝着小野三郎的位置洒去。

    小野三郎做梦也没想到林中竟然有人伏击，只觉身体连续受到重击，然后瞟见胸前溅出无数血花，两眼一滞，带着满腔不信，向林中倒去。

    枪声响起之时，井上头皮一麻，身体迅速趴在地面，同时嘴里猛喊着卧倒。

    那三个手下也是久经战火考验的士兵，不待井上的声音响起，已是用极快的速度闪到树后，两个手里握着花机关枪的士兵，朝着柳天舒的位置拼命开火。

    另一个士兵抬手拉倒背筐，随即抓住了花机关枪。

    井上刚趴在地上，就看见助手小野三郎圆睁着眼睛倒在自己身侧，他只觉得热血上涌，抽出驳壳枪，对三个手下喊道：“快，他在对面，快打死他。”

    柳天舒举枪将小野三郎击毙后，就见对面两支花机关枪朝着自己展开还击，身体周围的树枝被子弹撕得四处横飞，一时之间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将枪管伸出，朝着对面胡乱一阵对射后，一个弹夹转眼打空，他急忙将身体朝后一缩，一边转身向后猫腰跑去，一边顺手换上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

    看到对面没有子弹飞来后，井上立即咬牙切齿地喝道：“你，你，迂回过去，你，跟着我冲上去，抓住他，我要活劈他。”

    从刚才的一番交火，井上已确定对手应该只有一人，而且用的也是花机关枪，说不定就是从小林和山田那里得到的。

    想到小林和山田可能已死在对方手里，他就有一种抓狂的感觉。

    不得不说小鬼子的战术动作十分娴熟，柳天舒刚从林中跑到对面的一棵大树后，就发现左右两侧都出现了人影，同时那子弹也一路朝着他追来。

    看来，小鬼子被自己激怒了。

    行踪已经暴露，再想偷袭已不可能，柳天舒只得举枪朝着后面狂扫一阵，然后沿着事先看好的路线，朝着后面曲折飞跑。

    只可惜昨晚自己奔波一夜，身体本已疲倦，在林中这一狂奔，他只感到心脏狂跳。

    自己不断的还击，根本没有取得实质效果，弄得后来，为了减轻自己的负重，不得不将一支打光的花机关枪丢掉。

    井上没想到对手虽然只有一人，但在林中却如猎豹，每每眼看就要将对手围住，却被他如泥鳅般滑脱。

    随着时间的推移，井上不敢再与柳天舒缠斗，在将柳天舒追进一个山林后，他立即叫住三个手下，迅速转身从另一侧离去。

    因为他已听见山下响起中国人的声音，看来，三七八团发现这山林有枪声后，已出动部队进林子追击了。

    自己的任务是对三七八团的阵地进行侦察，现在任务完成，他不再想节为生枝，为小野三郎报仇了。

    柳天舒跳过一个土坎，身子贴在枯树上不断喘气，同时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过了十来分钟，他才发现那些鬼子竟然没有追上来。

    想到小鬼子很可能逃走后，柳天舒不由懊悔地拍了拍额头，转身小心朝后追去。

    追了大概五十米，发现了小鬼子撤退的痕迹，他正想继续追上去时，听到不远的地方有声音传来。

    他拨开树叶，就见几十个中央军士兵呈散兵线搜索过来。

    想到石强他们还在那边等着与自己会合，柳天舒只能恨恨地吐了口气，转身朝另一侧飞快跑去。

    既然三七八团的人来了，他们应该能发现小鬼子在侦察阵地，而且极有可能会追上去的。

    自己虽然是在打鬼子，但如果遇上三七八团的人，不一定能解释清楚今天的一切，再说，就算自己说的他们相信，那也会有许多麻烦。

    既然他们还没发现自己，柳天舒觉得还是悄悄离开比较好。

    从林中一路退去，柳天舒回到了自己藏包裹的地方，确定周围没有异样后，这才将包裹取出背在背上，然后向南边急走。

    在林子里穿行了一个小时后，柳天舒看看天色，背靠在一棵老树后，从包裹里取出干粮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慢慢停止了嚼动。

    不远处的异响，让他警觉起来。

    自己从三七八团阵地对面的山头跑到这边，其间的距离至少也有三公里，而按照他的估计，那些小鬼子应该是往东边跑的，不可能往这边来。

    至于进林搜索的中国军人，按照常理，也应该循着小鬼子的痕迹向东追去。

    也是这个原因，他才决定在躲在老树后休息一下的。

    他缓缓站起来，顺手捡起一边的花机关枪，小心地从树下的枝叶里探头看去。

    前面是一片低缓的山林，在高大的林木之间，自然生长着很多矮小的灌木，这时，就见三十米开往枝叶摇动，然后就见一个百姓装扮的人，从树叶间显露出来。

    那百姓装扮的人似乎十分警觉，眼光不时扫向周围，过了片刻，却向后作了一个手势。

    随即，柳天舒看见那人手里提着一支驳壳枪，正是两个小时前在树林里遇到的鬼子侦察队。

    记得两个小时看见他们时，这些负责警戒的鬼子拿的都是花机关枪，而这边林子里随后出现的三位，手里拿的全是驳壳枪。

    一时之间，柳天舒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那四人出现后，立即小心谨慎地朝这边走来，柳天舒看到那个被称着老板的走在中间，立即知道自己又和他们碰上了。

    看到那几人还没发现自己，柳天舒缓缓拉开枪栓，做好射击准备。

    其实井上今天也是够倒霉的，他带着三个手下停止对柳天舒的追击后，狼狈地向东跑去，可谁知跑出大约五里，正好被一支进林搜索的中国军队发现，两边立即展开交火。

    好在三个手下的花机关枪火力凶猛，朝着拦截的中国军人一顿猛烈扫射，阻击了中国军队的追击，然后转身就跑。

    不过，这次进林追击的中国军队至少有一个连，在几个士兵倒在井上的枪口之下后，连长刘德山被激怒了，指挥手下不要命的追上来。

    转眼之间，井上手下手里的花机关枪就打光了子弹。

    花机关枪近战火力凶猛到是凶猛，但子弹的消耗也是十分惊人，他的五个手下一人配备一支花机关枪外，还装备了五支驳壳枪。花机关枪配备了三个弹夹计九十六发子弹，驳壳枪配备了一百发子弹。

    说来也巧得惊人，没有配备驳壳枪的，就只有被他出奇不意杀死的小山和山田。

    不得不将打光子弹的花机关枪扔掉后，井上和三个手下再不敢与中国军队对阵，只能如老鼠般躲进密林。

    好在剩下的人都是帝国精锐，几经周折后，几人甩掉了中国军人的追击，不过却折到了山林的南边。

    只是没想到冤家真的路窄，就在他们以为暂时安全时，与柳天舒这个杀星撞上了。

    柳天舒手里的花机关枪，还有两个弹夹。

    其实井上的人携带的花机关枪，都是从中国人手里缴获的，正规的名字叫MP18冲锋枪，这种原产德国的冲锋枪，流入中国后，就被中国人大量仿造，这种枪使用的子弹为7.63毫米，与毛瑟手枪可以通用，所以想要补充还是很方便的。

    比如井上的人，在打光子弹后，原本也可以装上携带的手枪弹的，但战场紧急，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给弹夹装弹，最后只能忍痛将枪扔掉。

    毕竟在密林里行动，少点负担行动自然要敏捷一些。

    柳天舒看到井上几人走进了花机关枪的射程，慢慢将枪口对准他们，只得最佳时间到来，就朝着这几人开火。

    谁知这时，林中突然起了一阵风，虽然不大，却是枝叶摇动，柳天舒眼前的树叶被风陡然吹开。

    正行进的井上，蓦然发现前面大树下露出一张脸来，立即惊觉地大喊一声有人，身子迅速朝前扑去，其余三人闻声毫不犹豫地朝一侧扑倒。

    柳天舒随后打来的子弹，直接从四人的头顶飞过，只见无数枝叶打得四处乱飞。

    柳天舒看到一击不中，狂扫一阵后，立即身形陡转，朝右侧飞快奔去。

    自己手里的虽然是花机关枪，但对方却有四人，他可没有把握能在林中将四人全部消灭。

    果然，井上四人在卧倒之后，立即开始展开还击，其中两人开始从两侧迂回包抄。

    小鬼子对丛林战也不完全是外行，柳天舒刚离开原来的位置，一个鬼子兵就迂回到了大树的一侧。

    发现柳天舒逃离后，井上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叫过横山，让他与另一个鬼子兵沿着柳天舒逃去的方向追击，自己则带着另一个士兵，从另一个方向迅速离开。

    井上知道在这林中拖得越久，对自己越发不利，发现柳天舒这个威胁后，他立即明智地选择壮士断腕，让横山缠住那个可怕的中国人，自己则迅速带着侦察的结果赶回去。

    柳天舒跑过一片树林后，发现身后只有两个人影紧紧追来，另外两条人影，却闪进了对面的树林转眼不见。

    他不由叹息一声，返身朝着两个鬼子追来的位置猛扫一通后，又迅速朝前跑去。

    横山和另一个鬼子兵知道就是前面那个该死的中国人杀死了小野三郎和自己的同伴，心里对柳天舒早已恨得咬牙切齿，这时接到井上让他俩务必击毙那个中国人的命令后，两人顿时凶性大发，不死不休地缠住了柳天舒。

    只是横山和另一个鬼子知道对方手里持有花机关枪，而且战术素养比起自己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帝国士兵来，也是一点不差，所以在追击的过程中，虽然憋着一股气，但其战术动作却是使得如同行云流水。

    特别是两人的配合，让每每想停下猎杀他们的柳天舒，不得不含恨放弃。

    这一追一跑，在林中转眼就是一个小时，柳天舒无数次想停下猎杀横山两人，都在他两人密切的配合下无奈放弃，相反柳天舒还被两人追得逃进了一个山谷。

    手里的花机关枪打得弹夹里只剩不到二十发子弹，柳天舒感觉到胸腔里似乎在不断喷火，他进了山谷后，刚想躲在林中朝追击者开枪，就见眼前已失去了横山二人的身影，他立知不妙，只得掉头又跑。

    果然，跑出五十米后，就见远处树叶摇动，一个鬼子已从侧面绕来。

    柳天舒退到沟边，眼前却是一片稀疏的草地，根本没有可供藏身的树丛，而对面的树林却是三十米开外。

    自己想安全冲过这三十米的开阔地，其危险性可想而知。

    柳天舒紧张地在沟边搜寻，可除了沟里有水不停流动外，却是无法可想。

    而远处的树林里似乎有人影移动，不用想他也知道，那两个鬼子已追上来了。

    柳天舒知道只要那两个鬼子兵对自己形成夹击之势，那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与小鬼子正面拼杀，而且是以一对二，柳天舒并没有完胜的把握。

    就在他感觉无路时，突然看到溪里有几个水潭，另一边到处是枯叶，心里一动，拾起一块大石，脱手朝着水潭扔去。

    一阵水花飞溅，在远处听，俨然有人跳进潭里。

    随即，柳天舒跳进那堆落叶，迅速将身体藏在里面。

    林中的枯叶经过多年的堆积，却是厚达半米，再加上他藏身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小坑，柳天舒躲进去后，外面却是一点痕迹也不露。

    或许是听到前面有落水声，横山和另一个鬼子从两面朝前压来，渐渐到了溪边。

    不过，可能是知道前面这个中国人并不好对付，横山和另一个鬼子虽然一路追击，但都是小心翼翼，横山到了溪边，只看见溪流潺潺，唱着欢快的歌向下流去，溪边荒草萋萋，几个小潭错杂位于溪底，旁边不是巨石，就是老树横枝。

    一时之间，竟然失去那中国人的身影。

    横山听到四周除了水声就是寂静，并不敢大意，只是小心地探出头来察看着周围，等到确认没有动静后，这才极小心地猫腰与同伴互相掩护着开始搜索。

    柳天舒屏住呼吸藏在落叶堆里，这堆落叶凌乱地散布在一棵老树下，横山的同伴手里握着手枪，极小心地从树后闪出，然后慢慢从落叶堆边过去。

    林中的落叶到处都是，这堆落叶也是一样，也许是熟视无睹后，那人的眼光只是在其中略扫一下，就向远处的横山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朝溪边的一个巨石后走去。

    柳天舒听到脚步过去，极缓慢地拨开眼前的落叶，然后猛然从落叶堆里跳出，如猛虎般直扑那个鬼子。

    那鬼子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耳听到身后异响，大骇之下，却是没有回头，身子反向一侧扑去。

    无奈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他那身体还没着地，柳天舒已然扑到，手里的军刀闪电般向他后背扎去。

    只是那鬼子身形急动，军刀并没有扎着要害，而是扎在那人的右肩上，不过，柳天舒随即一记猛烈的肘击，却正正打在那鬼子的太阳穴上，鬼子兵发出一声惨叫，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只是那鬼子兵知道这是生命关头，强忍住剧痛将头猛朝后一撞，正正撞在柳天舒的胸部，然后借着撞击之势，朝前边不要命地滚去。

    可惜柳天舒扎中那鬼子时，虽然同时给了曲肘一击，但并没有放开手里的军刀，他这一强行挣扎，那军刀立即将其肩头拉出一个巨大的血口。

    不过，军刀还是脱离了那鬼子的肩头。

    柳天舒被撞得不由自主后退，那鬼子转眼就与柳天舒拉开了两米的距离，地上的落叶全都被血染红。

    柳天舒没想到鬼子如此强悍，翻身就准备再次扑上，蓦然余光瞟见另一个鬼子已举着手枪冲过来，心里一凛，只得纵身滚进一侧的树林。

    身后响起子弹打在地上的扑扑声。

    如果自己的动作稍为迟缓一点，说不定那子弹就咬上自己。

    柳天舒内心大骇，身形在林中急变，同时将背上的花机关枪握在手里，身子贴在草地上，右腿在一棵树干上一蹬，从另一侧闪出，随着手里的枪响起，一阵弹雨朝着那鬼子的方向猛烈扫去。

    可惜那两个鬼子也不是善类，横山看到那中国人滚进树林，立即知道时机已失，身体立即隐在一块大石后，而他的同伴这时却是不顾一切朝前滚过一个缓坡，向横山靠去。

    柳天舒这一番狂扫，只打得横山藏身的大石火花四溅，却没能击中对方。

    那受伤的鬼子摆脱柳天舒的威胁，这才察觉自己受伤之严重，他的右肩被拉出豁大的口子，森森白骨隐然可见，整条右手已不能动弹。

    更糟糕的是对手就在附近，他甚至连包扎的机会也没有。

    这次执行侦察任务，井上的人全都扮成老百姓，根本没准备应急的药物。

    他痛苦地看了一眼不能动弹的右手，眼光转向横山，看到横山被压制在石头后面，根本无法过来。

    这个鬼子强忍着痛苦，抬起左手向横山比了一个走的手势。

    横山看到同伴惨状，眼里涌出一阵泪水，心里对林中那个中国人恨意猛增，不过，理智告诉他，同伴受伤后，他已不能干掉对手。

    知道同伴让他独自回去后，横山一阵惨然，然后开始做着撤退的准备。

    同伴看到横山明白自己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强挤出的笑容，然后身子猛然翻动，左手持枪朝着柳天舒的位置扣动板机。

    柳天舒在举枪狂扫的同时，却在变化位置，眼光始终紧盯着对面，瞟见那鬼子从土坡后露头，立即压低身体，掉转枪口朝他打去。

    花机关枪虽然火力凶猛，但连发之下子弹的消耗速度惊人，朝着那土坡打了两发之后，枪膛里传来空空的撞击声，柳天舒心里一紧，立即将身体缩回，就见两发子弹从眼前飞过。

    就在他换上最后一个弹夹的时候，横山已从大石后闪出，迅速折向一侧的树林，飞快向一边跑去。

    柳天舒转眼换上弹夹，从另一侧闪出，看见那鬼子还在趴在土坎上朝这边开火，立即将枪口瞄准那个位置，猛然扣动板机，弹雨飞扑过去，那鬼子的脑袋上溅出血花，然后消失不见。

    看到这个鬼子兵被消灭后，柳天舒将目光转向那块巨石，过了片刻，不见对面有任何动静，心里一动，转身持枪靠在一棵树后，又呆了片刻，发现周围仍然一片死寂，根本不见另一个鬼子的动静。

    难道另一个鬼子已经逃走？柳天舒闪过一个念头，慢慢站起身来，小心地打量着山谷周围，最后在身后一侧的山头上，瞟见一个急急远去的身影。

    没想到另一个鬼子真的抛下同伴走了，柳天舒持枪小心走近土坎，探头一看，那个鬼子的脑袋被打得开了花，白白的脑花飞溅出来，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柳天舒走近鬼子身前，顺手捡起那支驳壳枪，同时将剩下的子弹全部搜走，这才转身从另一侧离开山谷。

    虽然判定另一个鬼子已经离开，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毕竟在丛林里作战，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离开那山谷有几里路后，柳天舒又躲过一拨****的搜索部队，然后才辨明方向，向与石强说好的会合地点赶去。

    听到柳天舒说了这一通经历，石强和赵小梅的心也跟着惊心动魄，至于刘海和傅金阳还有姜家两兄弟，看着满身硝烟的柳天舒，眼里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将缴获那支手枪送给了刘海，至于石强和赵小梅，用的自然还是原来的枪。那支花机关枪，则被柳天舒拆散放在包袱里。

    这一路直到武阳县，可有好几百里，背着这么一支花机关枪走在路上，确实有些招摇，至于傅金阳几个，自然只能空着手了。

    刘海看到柳天舒那身衣服实在太破烂，让刘娟从包袱里取出一套衣服让柳天舒换上，然后几人开始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因为过了中央军与小鬼子对峙的防线，大家的神经也放松不少，走到半夜到了一个小山村，在村口向一户人家借了柴房住下。

    反正这时晚上也不冷，几人也顾不上讲究，缩在柴草上睡了半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几人找主人家要了点开水，吃了干粮，然后向主人问明道路，随即继续上路。

    离开山村后，几人找到大道，正好碰上一群向西逃难的人，其中有一个大约是有钱人家，竟然带着四辆马车，有两辆上放着东西，另外两辆却坐着这家主人。

    姜金龙和姜金虎本是富贵哥儿，娇生惯养之下本就没吃过多少苦，而姜美娟原本就在读书，只是日本人来了后，才从保定回家的，走了这么久的路，也是疲惫不堪。

    柳天舒看到三人实在走不动了，跑去找那家主人商量，看能不能让姜家三人搭过顺风车，谁知坐在马车里的一个娇艳的少妇，看到柳天舒一身普通百姓装扮，眼里顿时露出鄙视，拿着一张手绢在娇小的鼻子前搧了搧，口里说道：“滚开，生就穷光蛋的命，还想搭车，再不滚让人收拾你。”

    柳天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光艳的少妇，竟然这般刻薄，心里怒气顿生，不过看到这家人身边围着十来个拿枪的护院，也不想惹事，只得恨恨地返身回去。

    快到姜美娟等人面前时，正好又有一辆马车经过，那马车上坐着几人，其中一位老人虽然衣着朴素，却是眉目和善，眼光落到在路边一脸疲惫的姜美娟三人身上，又看到柳天舒焦急地神情，突然开口说道：“这位小哥，你们也是往西去？”

    “是的，这位大爷，你也是？”柳天舒听到这老人说话和气，就笑着说道。

    “呵呵，既然遇上，就是有缘，我看你这三位同伴，显然没有走过远路，要不，让他们上车，我们一路走吧。”柳天舒这几人，赵小梅和石强还有刘娟刘海傅金阳，一看就是劳动人家的孩子，虽然疲倦但走路还是没什么艰难，但姜美娟几人，却是细皮嫩肉的，根本走不了远路。

    听到老人这一说，柳天舒心里一喜，口里说道：“老大爷，真的太谢谢你了。”说完，他转身对姜美娟和姜金龙姜金虎说道：“你们三个快来谢谢这位大爷。”

    姜美娟走了过来，向老人表示感谢后，招呼两位侄子爬上马车。

    看到这几人过去后，车上一个强壮的男子利索地跳下车，跟在车边慢慢行走。

    至于前面那四辆马车，却是走得极快，转眼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大家既然一路同行，自是少不了拉几句家常，走了一段路后，柳天舒已知道那位老人名叫柳广志，那个强壮的男子是他的儿子柳建功，马车上的其余几人却是他的家人。

    他们原本是山西人，后来到保定讨生活，这次日本人进攻保定，原本以为中央军赶到保定，应该能将小鬼子挡住，所以他们一家并没有撤离。谁知中央军与小鬼子打了一阵，却是弃城而逃。

    在保定失守之际，柳广志带着家人逃出了保定城，几经周转，才到这边。

    虽然在保定的房产等全都被迫放弃，但一家人还算平安。

    得知柳天舒的家在山东，而且是本家后，这话就越说越亲热。

    晚上到了一个不大的镇子，柳建功显然对这一带比较熟悉，直接领着大家走进一家车马店里，让伙计找了几个房间。

    有舒适的房间可住，柳天舒也没有客气，反正一切有姜家买单。

    只是走进店里，柳天舒就看见大道上遇到的那个娇艳少妇，没想到他们一家也住在这店里。

    虽然都是姓柳，但今天一路打扰，柳天舒也不好再去麻烦柳广志，再说，姜美娟已决定明天在镇子里雇辆马车，于是说好明天一道启程后，柳天舒就直接回到房间。

    赵小梅、姜美娟和刘娟三个女孩自然住一间房，而柳天舒、石强、姜家少爷、刘海和傅金阳，则分住两个房间。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吃了东西收拾完毕后，托店家找的马车就等在外面了。

    柳广志一家出来后，柳天舒让姜金虎刘海石强和几个女孩上了马车，自己和姜金龙傅金阳却是走在一边。

    马车上再也挤不下人，柳天舒只能决定几个男人轮换坐车。

    两辆马车走出镇子，不一会就见昨天路上遇到了四辆马车从后面赶上来，慢慢走到前面。

    这四辆马车周围有枪手保护，柳天舒和柳广志自然不想惹麻烦。

    柳天舒走近柳家的马车，一边与柳广志说着话，一边慢慢往前走。

    走不一会，路上就慢慢出现一路西行的人，其间也有拖儿带女的，明显是逃难。

    到了中午的时候，一行人走到一个小镇，看到大家赶路有些疲倦，于是柳广志提议寻一家饭店吃了东西再走。

    虽然大家都带着干粮，但整天吃干粮也不是个事，能到镇上吃点热乎的东西，自然是件好事。

    走进饭店，柳建功让店家给拉车的马匹弄点水和饲料之类的，同时在楼下要了一张桌子，不过，除了柳家几位主要人物外，就只邀请柳天舒坐了过去。

    至于其余的人，则在店的后院围了两张大桌，让店小二送上东西，开始吃了起来。

    姜金龙和姜金虎虽然是小少爷，但毕竟只有十来岁，这一路西去，全靠柳天舒作主，自然不再讲究，而姜美娟虽然是大小姐，但在学校受到新思想的熏陶，对与赵小梅刘娟等人坐在一起吃饭，却是没有半点不乐意。

    柳广志将一杯酒移动柳天舒面前，望着他说道：“小柳，虽然你我两家相距很远，但天下姓柳的都是一家，这次能在路上相遇，也算有缘。来，陪老朽喝一杯。”

    “柳老辈客气了，能在路上得到柳老辈的照顾，是天舒的荣幸，这杯我借花献佛，敬柳老辈。”柳天舒礼貌地说道。

    虽然两人都姓柳，但只能算是五百年前是一家，这辈份上却是排不起理不清的，所以柳天舒干脆以柳老辈相称。

    反正柳广志的年纪和自己爷爷相当，称呼一声老辈，也是应该的。

    喝了两口后，柳广志望着柳天舒说道：“小柳，你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应该是有知识有见识的人，你看日本人这次进犯，中央军能不能挡住？”

    柳广志的神情里充满担忧。

    他好不容易在保定攒下一份不菲的家业，可惜小鬼子突然来了，弄得他只好弃家返回山西。

    要知道，他在保定的家产，大部分都是房产之类，虽然在保定留了一个儿子看守，但结局如何，却是无法预知。

    “柳老辈，这次北平事端一起，国民政府就派出大军迅速北上，这说明政府方面还是想和小日本较量一场。不过，结局你也看到，北平和天津已经沦陷，现在连保定和石家庄也丢了，听小道消息说，在上海那边，中日双方也在展开激战。这说明小日本这次是早有预谋，想亡我中华啊。我在北平上学的时候，曾研究过中日两国的历史，对小日本的国情还是有些了解。小日本虽然国土狭小，物产和人口和我中华相比，也是远远不如，但六年前小日本占我东北后，东北丰富的资源使小日本的实力大增。再加上小日本的军队训练有素，战斗力比我国的军队要强不少，所以，依我看来，这场战争极有可能旷持日久。”柳天舒将自己近期思考的东西慢慢说了出来。

    柳广志虽然是一个商人，但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却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

    “唉，六年前不丢东北三省该多好啊。”柳广志深有同感。

    两人说话，其余的人则闷头吃饭。

    突然，侧面一桌的低声谈话引起了柳天舒的注意。

    “张兄，听说北面的十四集团军已经开始撤往山西了，这事是不是真的？”一个穿着丝绸衬衫的中年人，一边闷头喝酒，一边朝着对面一个穿黑色绸缎的中年人问道。

    “这事我听我姐夫说了，说是卫将军接到上面命令，让他率领十四集团军西撤山西，加强山西防线。据说今天早上，守在刘家集的三七八团，也奉命后撤了。”那中年人眼里透出无奈。

    听到这里，柳天舒不由一惊，想了一会，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两位好，刚才听两位说十四集团军已经西撤，这是真的？”柳天舒端着酒杯做了个拱手的动作，礼貌地问道。

    那个姓张的中年人闻声回头，看见一个身穿普通百姓衣衫，但明显透出读书人气息的青年站在一边，就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千真万确，听我姐夫说，日军第五师团已向十四集团军一路追来，北边的张家口已经沦陷，日军正向大同进犯。还有南边占领石家庄的日军二十师团，开始沿正太路向娘子关方向进犯，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日本人就来了。”

    说到这里，那张姓中年人的神色有几分忧郁，他低头喝了一口，开始闷头吃菜。

    得到证实后，柳天舒向两位说了一声谢谢，就返回自己的桌子。

    “中央军真的向山西撤了？”柳广志看到柳天舒回来，两眼望着他问道。

    “柳老辈，情况可能不妙，北面的卫将军已率部撤往山西，更严重的，是占领石家庄的鬼子，也开始沿正太路向娘子关进犯了，这里已不安全，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好。”柳天舒沉吟了一下说道。

    虽然小鬼子目前重点进犯的目标是山西，但如果小鬼子控制了正太路，这一带就在小鬼子的钳形包围圈之内。而卫将军如果率十四集团军西撤山西，那在这一带可就没有一支能威胁日军的中国部队了。

    这里离冀西的武阳县城还有几百公里，而且这一路过去，都是山区，难保不会与鬼子的小股部队遭遇上。

    “看来政府已决定放弃冀西，固守山西了。唉，国贫民艰啊。”柳广志叹了一口气，然后埋头吃饭。

    饭后，大家也没再休息，而是立即起程赶路。

    柳天舒一个上午都在马车边行走，这时换他上去休息，石强和刘海则跟在马车边。

    柳天舒看到走在前面柳家的马车，想了想，还是从包袱里取出花机关枪零件，开始组装起来。

    中国军队不是西撤就是向南退去，这一带已是小鬼子的天下。虽然从目前来看，小鬼子还没到来，但随着政府的控制能力急速下落，各种牛鬼蛇神难免不钻出来。

    花机关枪的近战火力，比起驳壳枪来还是要强大一些，把花机关枪组装好也可预备万一。

    对于组装枪械，他是十分熟悉，不到二十分钟，就将那支花机关枪装好，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将两个弹夹装好后，这才顺手放在一边。

    随后，他又将剩下的子弹压进两个驳壳枪弹夹。

    当然，赵小梅和刘海的手枪还是有四十来发子弹，而石强手里的子弹大约有八十来发。

    这些子弹还是加上朱八爷送的和从那鬼子身上搜集起来的，如果不是从这两个地方得到补充，他手里的子弹恐怕早就见底了。

    姜金龙和姜金虎眼热地看着柳天舒不慌不忙地给枪支装上子弹，不过两人却不敢开口。柳天舒虽然说话和气，但那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给两个温室长大的少年，带来无形的压力。

    晚上的时候，大家跟着逃难队伍住进在山间的一个庙宇里，这庙宇并不算大，不过也有几个僧人，这一行七八十人住进去，将庙内的房间几乎填满。

    自然，柳广志一家和柳天舒一行挨着住在一处，而那拥有四辆马车的大户人家，却在另一端住下休息。

    说起来也是缘份，那个大户人家，竟然与柳天舒等人若即若离，路上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但停下吃饭住宿的时候，却总是聚在一起。

    柳天舒看着自己一行吃了干粮，与柳广志聊了两句，就回来休息。不过，他的眼光还是有意无意地扫向那大户人家。

    那个蛮横的娇艳少妇，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只是，在路上几次遇到，对这大户人家的当家人物，却是没能看清。

    他只远远看见当家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颇好，除了那娇艳少妇外，还有两个女人跟在那老头身边，其他就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

    那两个男子应该是那老头的儿子，他们身边也跟着女人，似乎是他们的家眷。

    夜色越深，庙里的僧人开始关闭庙门，柳天舒和石强低声说了几句后，开始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突然，一种危险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两眼猛然睁开，凝神一听，整个庙宇除了不时响起低低的谈话声，却是一片寂静。

    不过，他心里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

    这时，石强也被他惊醒，转头望着他道：“天舒哥，怎么啦?”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强子，这样，你叫醒我们的人，让大家小心。”他们一行住在庙宇侧面偏僻的小房间里，至于大家的马车，却是全都放在庙内的空坝里，赶车的车夫自然睡在马车上。

    过了十来分钟，柳天舒看到赵小梅等人已紧挨在一起后，他悄悄走向门边。刚将门拉开一道细缝，就瞟见庙宇的院墙上出现人影。

    那人影在墙头处略停片刻，然后就如飞鸟般上了从院墙上掠下，几道人影甫一着地，立即身形一矮两人贴近院中的两棵古树，另外两人则以极快的速度朝庙宇大门冲去。

    睡在马车上的车夫顿时被惊醒，不过，看到跳进庙内的人全是夜行人打扮，惊呼之下立即全都住了嘴。

    只是这一惊呼，还是将整个庙宇里的人给惊动了。

    不过，庙宇那厚重的大门，也在沉闷的吱吱声中被推开，无数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如流水般冲进了大庙。

    看到那些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庙内，柳天舒心里的不安得到印证。

    随即他看到这些人进了庙内，立即冲向各个房间，开始驱赶里面的人出来，对行动迟缓的人，却是举起枪托就砸，甚至还有两人被这些人直接用刀捅死。

    不过，这些人在冲近那个大户人家所住的地方时，却遇到了对抗。大户人家十多个护院持枪对准他们，为首一个身材剽悍的护院躲在一根大柱后，朝着这边喊道：“各位好汉，谭某护送我家主人路过宝地，有不之处，还望各位好汉恕罪。我家老爷说了，愿意奉上三百大洋，以示老爷的诚意，只请各位好汉看在谭某的面子上，给我家老爷一个方便。”

    听到他这洪亮的声音，一个黑黑的汉子从火把下走出，一把宽大的砍刀反扛在肩头，望着那边说道：“阁下就是铁罗汉谭六爷吧，我笑山虎曾彪早闻大名。我们大当家说了，要从此处过，留下买命钱。只要各位将财物留下，我老爷寨一定不会为难各位。谭六爷，不是我曾彪不给面子，你也知道我们大当家的脾气。你们还是放下武器老实出来吧，只要你们听话，我笑山虎保证不会为难你们。”

    那叫曾彪的汉子语气中充满嚣张。

    柳天舒对冀西地面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老爷寨是什么来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被劫道的土匪给盯上了。

    就在这时，跟在他身边的石强压低声音说道：“天舒哥，老爷寨我听爹说过，是方圆两百里势力最大的土匪，大当家是被称为开山虎的秦飞汉，据说力大无穷，手下有两百多个兄弟。”

    柳天舒点了点头，看到那些土匪都被谭六的人吸引，他细想了一下说道：“小梅，刘海，把枪拿给石强暂时保管，姜美娟，把钱给我，我和强子先躲起来。”

    既然来人是土匪，那肯定是为了钱，不过如果发现自己身上带有武器，那肯定也会被搜去，柳天舒就打算自己和强子拿着这两样先躲开。

    那些人看到赵小梅等人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肯定不会为难。

    赵小梅闻声明白了柳天舒的用意，立即将手枪递给石强，刘海见此也将枪交出。姜美娟想了一下，将随身保管的包袱递给柳天舒。

    柳天舒两眼盯着外面，看到谭六爷在和那个笑山虎谈判，立即压低声音说走，就压低身形，与石强悄然出屋，迅速闪到一根大柱后，然后两人绕到后面，在柳天舒的帮助下，石强爬上了大庙的房梁。

    随后，柳天舒也麻利地爬上了房梁，将装着大洋的包袱小心藏在大梁上后，两人这才慢慢从房梁上朝前爬去。

    这时谭六与曾彪已然谈崩，看到曾彪的人开始进攻，谭六命令手下开火，一时之间，整个大庙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可惜谭六的人比起老爷寨的人实在少得太多，双方只交火五分钟，那大户人家的护院，就被打死五个，其余的人中，也有三人受伤。

    大户人家的老太爷看到那些护院根本不能保护自己，不由长叹一声，大声喊道：“别打了，我们认了。”

    “老爷！”谭六听到老太爷这一说，不由悲愤地喊道。

    久跑江湖的他，知道刚才老太爷的决定实在是错得离谱，要认输，对方进庙就该认输，那样就算把财物丢尽，至少自己的兄弟不会丢了性命，而现在双方已打得不可开交，这梁子算是结上了，这时才认输，如果老爷寨的人翻脸不认人，自己就算找个垫背的都不可能。

    “别说了，老六，我们打不过人家。”老太爷一声悲叹，谭六只得让人停止抵抗。

    柳天舒在房梁上看到这一切，也是暗自摇头。

    刚才这一交火，老爷寨的人也伤亡了十来个，这时认输，老爷寨的人极有可能会血腥报复。

    不过，他已看见老爷寨这次参与打劫的人，少说也有七八十人，就算谭六的人全部拼光，也是无济于事。

    “谭六，还是你家老爷明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曾彪看到谭六等人放下武器，狂笑着走了出来。

    随后，那大户人家的人全被赶了出来，谭六因为用眼瞪了一个土匪一眼，还挨了一记枪托。

    只是看到周围黑黑的枪口，他只得强自忍住。

    大户人家的护院停止抵抗后，所有在庙里逃难者全被赶了出来，其间还看见柳广志与其家人走在一起。

    当然，赵小梅等人，最后也被从屋里赶了出来。

    顿时，整个庙里的空坝上，逃难者被土匪围在中间，同时，无数土匪开始进屋翻找东西。

    不一会儿，大户人家的四口楠木箱子被抬了出来，随着箱子被撬开，白花花的大洋，精致的古玩以及首饰，在火光下泛出诱人的光泽。

    曾彪看到这一切，两眼放出绿光，而大户人家的人，却是浑身发抖无声哭泣。

    柳天舒看到赵小梅和姜美娟等人被土匪赶到空坝上，却只是被推攘几下，心里稍稍平静。

    柳广志带着家人走到空坝前，看到赵小梅等人被土匪赶出，眼光就在人群里搜寻，最后确认里面没有柳天舒和那个叫强子的小伙子，脸上显出惹有所思的神色。

    就在这时，曾彪将身子向一侧让去，同时做了个躬身相请的手势。

    “大当家，你请。”

    随着道路让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子，肩上披着腥红的大氅，十分拉风地走了出来。

    这走出来的男子，正是老爷寨大当家秦飞汉。

    秦飞汉走到前面，两眼环视了被吓得有些发抖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做了个拱手的动作，口里说道：“各位，这次老爷寨多有得罪，大家知道，小日本占领了北平保定，很快就要打到这里来了，我秦飞汉虽然是土匪，但我也有爱国之心。这次劫了大家的财物，也是为了拉队伍抗击小日本。再说，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大家说是不是。破财免灾，我这也是为大家好。不过，也有一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么个简单的道理。比如这位蒋老太爷，就做得太不智慧了嘛，你看，让我损失了十一个兄弟，这让我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待嘛……”

    听到这位大当家厚颜无耻装逼的样，柳天舒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就在他以为这秦飞汉说上几句场面话，就将放过放弃抵抗的众人时，那秦飞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这个时候，几人背枪的土匪已将搜出的财物抬到一边，秦飞汉的眼光落到蒋老太爷身边的几个女人身上，脸上的笑意充满淫邪。

    “蒋老太爷，我的兄弟追随我多年，有很多兄弟目前还是光棍一个，军心不稳如何与小日本作战啊。这样，我开山虎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女人全部留下，其余的人可以走了。”说到最后，秦飞汉大手一挥，十分大度地说道。

    他话音一落，整个人群里就响起了惊叫声，同时围在周围的土匪，却响起了狂热的欢呼声。

    柳天舒没想到秦飞汉竟然这般凶残贪婪，不但劫财，还有劫色，顿时两眼一睁，对石强说道：“强子，走，跟我出去。”

    眼下逃难的人群全被土匪围住，如果自己这时动手，不知有多少人会死于土匪之手，柳天舒只能与石强跑到外面，然后设法营救。

    就在柳天舒和石强悄然离开之时，大庙的空地上早已乱成一团，到处是女人的惊叫声和土匪的喝斥声，那些男子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土匪强行拉走，有的红了眼与土匪拼命。

    只可惜空坝里的男子，这时已是手无寸铁，哪是那些凶狠土匪的对手，在土匪开枪打死了七八个男人后，场中的女人全被土匪拖出。

    其中就有赵小梅、刘娟和姜美娟。

    刘海和傅金阳扑上去与土匪撕打时，刘海的头上挨了一枪托，被赵小梅趁乱拉到一边时，耳边传来赵小梅的声音：“刘海，有天舒哥在，别担心我们，别冲动。”

    听到这话，刘海这才想起柳天舒和石强已经躲开，心里仿佛有了希望。

    至于姜金龙和姜金虎，这时看到姑姑被土匪拉走，早已哭成一团。

    柳天舒和石强一处庙墙翻出后，立即到了大门外不远，柳天舒将花机关枪递给石强，让他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埋伏接应，自己却悄然向庙门处摸去。

    既然这些土匪失去人性，柳天舒自是杀机顿起。

    守在庙门外的十多个土匪，这时自然成了他首要的目标。

    土匪毕竟是土匪，这些负责在庙门外警戒的土匪，虽然端着枪来回走动，但警惕性却并不高，柳天舒隐身在一棵树后，待到一个土匪从一边踱过，他陡然闪出，扑到那土匪身后，两手抓住土匪的脑袋，猛力一掰，只听一声微响，土匪的脖子软了下来，随后身体缓缓软下。

    柳天舒将其放下，又将目标转向另一个不住移动的土匪。

    这次他手里紧握着那把锋利的军刀。

    既然老爷寨的人打着抗日的旗号，不但肆意抢劫过往行人的财物，还要抢女人，柳天舒当然不会对其留情了。

    特别是赵小梅和姜美娟也被他们抓了，这让他更是杀心陡起。

    不过，这些土匪毕竟有七八十人，而且那笑山虎曾彪和开山彪秦飞汉，明显不是善类，硬打硬拼绝对不行。

    这也是在庙内他和石强没有开枪的原因。

    那庙内有很多被抓住的百姓，还有被他们准备强行带走的妇女，如果柳天舒在庙内开枪，那些无辜百姓，绝对会受到误伤。

    而守在外面的十多个土匪，都是老爷寨的人，柳天舒在干掉两个守在树林边的土匪后，转眼间又将两个土匪游动哨干掉。

    经过这么些天的操练，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基本上都是一刀毙命。

    不过，在他向大门处靠近时，还是被一个警觉的土匪发现了异样。

    “什么人？”一个瘦小的土匪察觉有人靠近，一种不安的感觉陡然升起。

    柳天舒听到这话，知道悄然偷袭已不可能，立即将手里的刀改握为持，同时身形猛然腾起，如同大鸟一般朝那土匪扑去。

    也怪那土匪对敌经验不足，发现异样不是做好应对准备，而是下意识地发声询问，最终错过时机，等他发现不妙准备掉转枪口时，来人已经扑到，在自己被扑倒在地的过程中，锋利的刀锋从背后捅入，穿心而过，闷哼一声已然毙命。

    柳天舒一击得手，身子刚一挨地，却是敏捷向一边滚去。

    就在这时，守在门边的七个土匪，在被惊动的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拿着枪朝这边看来。

    那小头目转头之间，看到自己的身下已被扑倒，一个身影向一边的树下滚去，立即知道发生意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枪，朝着柳天舒的位置砰砰砰地打起来。

    守在对面的石强，看到留在门外的剩余土匪被天舒哥吸引，纷纷离开原来的位置，聚在一起朝天舒哥开枪，顿时从地上站起，举起手里的花机关枪朝着大门处扫去。

    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如雨的子弹疾速扑来，这些土匪全站在空旷的门前，根本来不及躲闪，顿时被打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惨叫着跌倒在地。

    不到二十秒，守在大门处的土匪全都变成了流血的尸体。

    柳天舒看到门口的土匪被消灭后，两腿在大树间飞踢，身体陡然升起，看看到了庙院墙高度，右腿在树干上猛烈一蹬，借着反弹之力，大鹏展翅般扑向院墙的角落，然后隐藏的黑暗之中。

    大门处突然响起的枪声，让正准备带着战利品返回山寨的秦飞汉猛吃一惊，一愕之下，就见曾彪飞快的带着人朝大门处冲去。

    “快，兄弟们，增援王猛。”曾彪一边大喊，一边朝大门处跑去。

    敢情负责守大门的小头目名叫王猛，可惜再猛也猛不过石强的子弹，现在只有到阴间去逞威风了。

    柳天舒看到二十多个土匪嚎叫着朝门外冲去，其中还有几个凶悍的土匪准备翻过院墙，当下紧握住手枪，寻找人群中的曾彪，过了两秒，原来挡在人影后面的曾彪，终于显露出来。

    只是这时他那把宽大的砍刀，却是拎在手里，给人杀气腾腾的感觉。

    柳天舒嘴角抿出一丝冷笑，枪口移动，照准曾彪砰砰砰连开三枪，正鼓足劲要找大门外的人血战的曾彪，脑门上和胸部立即溅出血花，整个动作猛然一滞，手里的大刀跌落，身子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走在他周围的土匪，没想到以凶悍出名的笑山虎，转眼间就魂归西天，“四当家被打死了，四当家被打死了。”

    惊呼声在大庙上空飘荡。

    将曾彪击毙后，柳天舒的身形已被爬上院墙的土匪发现，不过，不待这些土匪转过枪口，柳天舒已如鬼魅般消失，同时随着三声清脆的枪声，三个土匪惨叫着从院墙下滚落下来。

    冲到大门处的土匪，刚跑出门边，就遭到石强又一阵扫射，跑在前面的六七个土匪被打得，血箭狂射，倒在地上。

    其余的土匪被外面强悍的火力吓得连忙退回。

    秦飞汉没想到点子这般扎手，不但大门被人封住，而且自己的得力干将笑山虎也被击毙。想到对方在黑夜中击毙笑山虎那恐怖的枪法，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即将身体躲在人群后面。

    “外面是道上哪位朋友？老爷寨什么地方有所得罪，竟对我等下如此毒手？”自己只是打劫逃难的客商，就算挡了别人的道，也不用下如此毒手，转眼就要了老爷寨二十几条性命。

    不过，想到对方一言不发，就直接下死手，其手段之毒辣，却是让秦飞汉有些胆颤。

    特别是曾彪被直接爆头，更是给他说不出的震撼。

    柳天舒其时正躲在院墙的一角，身形正好被一个转角挡住，听到秦飞汉这话，转身向躲在大门对面树林里的石强做了一个手势，这才粗声粗气地说道：“在下刘毅，道上的朋友送了一个绰号，人称血手快枪。在下早闻大当家开山虎大名，本来也不敢挡你的道，不过蒋老大爷当初曾救过在下性命，此恩一直未报，今天听闻恩公在此遭难，在下自不量力，要请大当家高抬贵手，放过蒋老太爷以及庙内众人。不知大当家能不能给在下一个面子。”

    血手快枪刘毅？秦飞汉听到一愣，记忆里怎么从没听过这个人？他将头转向紧挨在身侧的周二贵。

    “二贵，你听过这个名字？”

    周二贵在老爷寨算是军师一般的人物，虽然身手不行，却是诡计多端，而且对江湖上的事也知之甚多。

    “大当家，没听说有这么个人。”周二贵摇了摇头。

    作为军师，为大当家出谋划策一直是他的强项，但说到上阵拼杀，却排不上号，他看到曾彪被来人直接爆头，早已是胆颤心惊。

    秦飞汉作为老爷寨的大当家，也是见过无数世面，他这一对话只在极短的时间结束，这时他打了个哈哈，嘴里说道：“原来是血手快枪啊，大名如雷贯耳。敝人不知蒋老太爷还与大侠有如此渊源，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秦飞汉脑袋急转，一边说话一边示意十多个土匪从一侧的院墙上翻出。

    从刚才的对话和对方没有冲进大庙，他已判断对方应该没有多少人，只要自己的人出了庙，凭借人多的优势，扭转战局还是可能的。

    只是他在说话的时候，那凶猛的眼光，却是转向垂头丧气的蒋老太爷。

    一听声音，被土匪抓住的赵小梅，已知道那个自称血手快枪刘毅的，就是柳天舒柳大哥扮的，虽然柳天舒有意改变了声音，但他还是能听说。只是没想到柳大哥竟然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拉风的绰号，想到这里，赵小梅差点忍不住笑。

    同时猜到血手快枪身份的，还有柳广志柳老爷。

    柳天舒在说话的同时，注意变换身形，发现秦飞汉在故意拖延时间后，他粗声粗声地说道：“大当家的，给不给面子，说句痛快话。”

    说完这句，他已从院墙上滑落。

    因为他已瞟见十多条人影向后面悄悄移动。

    “刘大侠，不是我秦某不给面子，这次你伤了我这么多兄弟，总得给我说法吧。”想到自己损失了这么多兄弟，秦飞汉心里就滴血。

    特别是曾彪的死，让他恨不得将那个叫刘毅的碎尸万段，不，直接点天灯。

    柳天舒这时也不与他胡扯，而是迅速奔到后面墙下，正好看到一个土匪从墙下跳下，他趁着这个土匪立脚未稳，立即猛然扑过去，一刀直接抹喉。

    另外几个土匪正准备跳下，发现地上有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立即惊叫一声，抬枪朝着柳天舒打去。

    只可惜柳天舒一击得手，身形急退到树后，手里的驳壳枪随即响起，一串子弹飞过墙头，三个土匪不及闪躲，被子弹击中惨叫着摔下院墙。

    其余的土匪见事不妙，立即不顾一切往下就跳。

    无奈这些土匪无论枪法还是战术动作，比起柳天舒来，都是差得太远。

    两方只互射了一分钟，剩下的五个土匪就被打倒在地。另外几个还没爬上院墙的土匪，这时再也不敢上墙。

    听到后面响起枪声，而刘毅的声音也没响起，秦飞汉把心一横，让手下抓过蒋老太爷和他的家人，同时还有几个女孩，然后把这些人挡在前面，开始朝庙外冲去。

    柳天舒在与跳出院墙的土匪交火时，就立即意识到了秦飞汉的诡计，只是如果这些土匪出了庙，石强和自己就会遭到夹击，无奈之下，只得先将这些土匪击杀，然后再快速返回。

    反正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救人，这些土匪如果带着赵小梅等人，其速度自然不快，凭自己和石强有能力，又是在黑夜之中，救出她们应该不是难事。

    再说，前面还有石强阻击，土匪想要顺利冲出庙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石强听到庙宇的后面突然响起枪声，心里替柳天舒担忧，只是他要负责庙门前的阻击，自然不能跑过去支援。

    就在他两眼紧盯着庙门时，突然听到一阵哭喊声，然后就看到从庙里出来一群人，石强将枪口抬起正要开枪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这从庙里出来的人群前面，赫然是蒋老太爷以及他的家人，其中还有无数妇女，那些土匪将身体隐在这些人质后面，推着他们从门里出来。

    石强没想到土匪竟然想出这么一个损招，拿蒋老太爷和那些妇女做人质挡在前面。他手里的枪抬起又放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飞汉等几十个土匪出了庙门，向一边的大道退去。

    幸好在柳天舒除去守在门边的土匪时，石强按照柳天舒的指示，已将秦飞汉等人留在外面的马匹绳索割断，等到枪声响起，这些马大部已被惊走。

    柳天舒从后面赶来，正好看到秦飞汉等人已全部出了庙，他们一边喝斥那些人质，一边沿着大道向后退去。

    不过，离在后面断后五六个土匪，却被谭六等人抓住机会夺去枪支，直接杀死。

    谭六看到蒋老太爷等人被秦飞汉强行带走，早已急红了眼，这时带着几个护院端着枪一路追来。

    只是追出庙门，就见那些土匪将人质挡在身前，他手里有枪，却是不敢开火。

    柳天舒转到前面，也发现了那些土匪用来当成挡箭牌的人质，当下心里也是一惊，他没想到秦飞汉竟然用上了这样卑鄙的手段，看来，秦飞汉已被自己血腥的手段给吓住了。

    不过，这些人质挡在他们的周围，却是让柳天舒颇伤脑筋。

    特别是在那些不住移动的人群里，发现了赵小梅和姜美娟的身影，更让他内心着急。

    看到那些土匪因为马匹离开，再加上这些人质并不配合，行动速度并不快时，柳天舒从一边绕过去，到了石强的位置，说了一声跟我来，两人从一边的树林里飞快朝着奔去。

    夜晚的树林里视线并不好，两人一边观察着林中道路上人群，一边快速追去，追到一个拐角处，已与秦飞汉的人并行。

    “强子，你在林里接应，我过去救人。”柳天舒瞟了一眼从不远处走过的人群，低声对石强说了一句，就压低身形到了路边，趁着混乱，悄然混进了正在后退的人群。

    其时秦飞汉的队伍中，早已是哭声一片，其间还夹杂着土匪凶猛的打骂声。

    夜色之中，又加上人群中有不少强迫跟着一同行动的人质，整个队伍显得有些混乱，惊慌之中的土匪并不知道里面已混进了柳天舒这个煞星。

    说起来秦飞汉在冀西也是风云人物，无奈看到得力手下曾虎被人直接爆头，而跟着自己的土匪，又有近二十个被对手迅速猎杀。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连对手的面都没见过。

    最让人容易产生畏惧的东西，其实就是神秘未知的东西，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所以当它突然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时候，最容易让人产生恐惧。

    所以，秦飞汉在知道从后院出去的部下遭到猎杀后，断然决定挟持人质从前面离去。

    血手快枪不是说为了报蒋老太爷的恩吗？那我就用蒋老太爷做挡箭牌。我不相信血手快枪不会忌讳。

    果然，出庙门的时候，自己一行再没受到袭击，看来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

    只是在树林中向前走了不多远，队伍中突然响起了惨叫声。

    柳天舒混进土匪队伍中，已将军刀悄然拔出，趁着人群的混乱，走过一个正对不肯配合往前走的女子打骂的土匪身边，看到那土匪的步枪背在身后，立即欺身过去，左手一伸捂住土匪的大嘴，右手的刀已神速抹去。

    那土匪不及反应过来，喉部已被划过，只发出呵呵两声，就慢慢倒下。

    走在另一侧的土匪发现同伴似乎被人绊倒，推着一个女子过来。突然发现身边冒出一个黑影，然后腹部猛然一疼，张嘴欲叫，却发现嘴被捂住。

    那两个土匪倒在地上，并没有引起周围其他人注意，只是那两个女子发现自己竟然自由后，急忙向路边树林跑去。

    这两个女子刚到林边，就被一个土匪发现：“有人跑了。”

    随着那土匪的惊呼，有几个土匪就将眼光转了过来，其中两个随即举起了手里的枪。

    柳天舒在刺杀两人后，知道即将被发现，已将腰间的手枪提在手里，看到那两个土匪准备开枪，立即推开面前的两个人质，朝着那两个土匪连开两枪。

    那两个土匪被子弹打中倒在地上，不过，随着枪声响起，整个人群到处是喊叫，到处是惊呼，顿时变得混乱无比。

    带着几个手下一路追来的谭六，看到前面土匪的队伍里突然响起枪声，同时变得混乱，心里担心蒋老太爷等人的安全，立即向前飞跑。

    谭六作为蒋老太爷的护卫队长，本身功夫十分了得，这时猛然发力，与手下拉开距离，不一会就冲进了混乱的土匪群里。

    这时的土匪队伍里，因为有人被开枪打死，早已乱成一团，特别是留在后面断后的土匪，莫名的恐惧让他们变得慌乱，不约而同的喊了一声，就丢下人质，朝着前边跑去。

    这些土匪虽然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在这逃命的关键时候，倒也没有对人质下毒手，毕竟这些人质大多是妇女，抢妇女回山寨他们觉得心安理得，但让他们对手无干铁的妇女下毒手，很多人还是做不到的。

    谭六冲进人群，就看到几个获得自由的妇女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其中就有蒋老太爷新讨的八姨太。

    那娇艳少妇看到谭六过来，眼里一亮刚喊了句“谭六”就见谭六飞快从她身边跑过，只得在心里怒骂了一声，直到随后跑来的护院将她扶起，她才算惊魂初定。

    柳天舒在人群中不断穿行，终于看到赵小梅被一个强壮的土匪推着往前走，他急忙跑过去，到了那土匪的身边，抬手拍了拍那土匪的肩头，那土匪下意识一回头，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飞来，顿时脸上一黑，身体向后仰去。

    柳天舒一把拉住赵小梅，然后一脚飞出，将那土匪踢得滚了出去。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赵小梅的惊呼声，同时一道劲风从后袭来。

    柳天舒猛抱住赵小梅朝着路边猛扑过去。

    两人刚扑到路边的草里，就听到大刀砍在地上的声音，柳天舒与赵小梅就势在草地上一滚，然后放开赵小梅，敏捷地回手一枪，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额上出现一个血洞，身子摇晃两下，然后慢慢倒下。

    不过，他这一番动作，却让周围的土匪发现了自己，立即就有几个土匪抬枪朝他打来。

    见势不妙，柳天舒一边开枪还击，一边拉着赵小梅，飞快跑进树林。

    “天舒哥，姜美娟还在前面。”接过柳天舒从腰间取出递过的手枪，赵小梅担忧地说道。

    “我这就去救她，你保护好自己。”柳天舒叮嘱了一句，身形在林中消失。

    姜美娟作为姜树东的女儿，再加上一直在保定上学，无论容貌气质，在这些女人中，自然都引人注目，秦飞汉要抢女人，姜美娟自然被他看中，在决定利用蒋老太爷充当人质后，姜美娟自是被他的人抓走。

    秦飞汉听到身后的队伍变得混乱，心里一惊之余，立即让围在身边的亲信加快速度，迅速与后面的人脱离。

    作为老爷寨的大当家，知道混乱的队伍会给自己带了多大的危害。虽然丢下后面的二十多个兄弟看起来很是冷血，他但知道那血手快枪真不是善类，听后面的情形，就是被他咬住了尾巴，如果自己再不想法，恐怕真的会栽在这里。

    想到这些，他真后悔一时兴起，今晚跑来干这一票。

    柳天舒从林中快速追赶，很快还是追到秦飞汉的队伍，不过看到秦飞汉身边围着三十多个土匪，而这些土匪明显比掉在后面的土匪精明，当下不敢冒然动手，只是紧紧地跟在一侧。

    至于后面的那些土匪，想来谭六等人自会解决。

    如果他连那些个土匪都摆不平，想来蒋老太爷也不会选择他来保护自己。

    赵小梅与追来的石强会合后，两人随即从林中朝前追来。

    柳天舒在一侧跟了一段后，突然加快速度，朝前猛冲一会儿，跑到前面的一个小山头上停住，开始静静地等候逃过来的秦飞汉。

    待到秦飞汉等人跑过来时，柳天舒举起手枪，朝着天空连开三枪，大声喊道：“秦大当家，我们又见面了。”

    秦飞汉听到前面突然响起血手快枪那让人心惊胆颤的声音，不由心里一紧，让人将蒋老太爷推到自己面前，抬起枪管顶在他的额头，然后让挡在前面的人让开，咬牙切齿地喊道。

    “血手快枪，你看这人是谁？”

    “秦大当家，你敢伤害蒋老太爷一根毫毛，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血洗老爷寨。”对面山头的血手快枪似乎被这一幕难住，满怀怒气地喊道。

    一听血手快枪这口气，秦飞汉立即明白他已投鼠忌器。

    不过，听到血手快枪刘毅这时还敢威胁，秦飞汉不怒反笑：“姓刘的，算你狠，不过，你也不要逼人太甚，如果把老子逼急了，老子把这些人全杀了。”

    他周围手下手里的，都是蒋老太爷的家人和一些抢来的女子。蒋老太爷一家除了那个娇艳的八姨太侥幸落在后面逃脱外，几乎都在这里。

    只是蒋老太爷想破脑袋，都没想出自己什么时候救过这个叫刘毅的血手快枪。

    “秦大当家，在道上混讲的是义气，冤有头债有主，蒋老太爷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你何苦为难无辜的人。这样，今天伤了你老爷寨的兄弟，是在下的不是，只要大当家的放了蒋老太爷一家，这事好商量。”柳天舒装着做出让步。

    “放了他们？姓刘的，我老爷寨死了这么多兄弟，你让我怎么向兄弟们交待？”秦飞汉看到刘毅让步，立即大声说道。

    柳天舒心里一笑，迟疑片刻说道：“秦大当家，这样，只要你放了蒋老太爷一家，这事就此了结，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大洋你拿走2000个，算是对那些兄弟的一点补偿。你看如何？”

    说话间，柳天舒隐身在山头的树林中，不过眼睛却紧盯着对面。

    老爷寨的土匪还有四五十人之多，如果这些人趁着夜色从侧面围了过来，那情况就不妙了。

    好在秦飞汉只知道血手快枪枪法了得，却不知道刘毅的底细，一时之间，却是不敢乱动。

    “2000块大洋，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吗？”听到柳天舒答应给两千块大洋，秦飞汉气得有点吐血。

    “呵呵，秦大当家，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认为如果你不答应，在黑夜中能逃脱我和兄弟们的追杀？”柳天舒呵呵一笑。

    就在这时，秦飞汉身后的大道上，响起谭六的怒吼：“姓秦的，快放了我家老爷，否则老子就是上刀山入火海，也绝不会放过你。”

    与此同时，从侧面赶来的石强，这时也跟着喊道：“刘大哥，别给他们废话了，如果他们敢伤害蒋老太爷，老子就把他们全给脱脱了。”

    至于跟着石强赶来的赵小梅，却是握住手枪并没说话。

    秦飞汉听到石强的声音，立即猜到血手快枪那个手持冲锋枪的手下赶来了。

    就是这个人，凭着一支枪锁住庙门，让自己损失了不少兄弟。

    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利用蒋老太爷等人做人质，恐怕现在还被他们困在庙里。

    周二贵听到旁边的林子里响起声音，头皮一麻，转动几下小眼睛，望着秦飞汉低声说道：“大当家，形势对我们不利啊。血手快枪堵在前面，他的手下又守在侧面，谭六等人也追上来了。特别是那血手快枪，枪法奇准无比，如果不想法快点离开，恐怕凶多吉少。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既然知道他的名号，将来总有报仇的一天。”

    虽然自己这一边看起来人多，但自己在明处，敌人在暗处，而且这个敌人异常凶猛狡猾，周二贵在心里权衡了半天，觉得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秦飞汉听了周二贵的话，脸上的肉抖了两下，咬了咬牙喊道：“姓刘的，我伤亡了这么多兄弟，两千块大洋太少了。我知道你今晚只是为了报恩。好吧，看在你有情有义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面子，那箱大洋我拿起，其余的东西我一样不取，你看如何？”

    其实柳天舒一直在土匪群里寻找姜美娟的下落，只是那些土匪全都聚在一起，再加上又是晚上，林子里光线并不好，他一时之间无法找到。

    听到秦飞汉答应让步，他装着想了一会说道：“大当家的，这财物都是蒋老太爷的，一箱大洋不是小数目，这得听听蒋老太爷的意见。蒋老太爷，在下刘毅，你看大当家的提议如何？”

    说到后来，柳天舒提高声音喊道。

    蒋老太爷一家今晚突遭土匪劫道，本已抱定破财免灾之心，只是没想到这些土匪竟然还要抢人。这时听到秦大当家答应只取一箱大洋，哪里还不同意。

    “刘壮士，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说现在世道混乱，那箱大洋就算我蒋家送给大当家做抗日军资。刘壮士，一切由你作主。”虽然他无法想出自己和这个血手快枪什么时候有交情，但今晚这事，自己毕竟承了他老大的情。

    “好，既然蒋老太爷已经同意，还希望大当家的能信守承诺，将所有人质放掉。大当家只管放心，我刘毅并没有与老爷寨为敌的意思，一切只为报恩救人，如有得罪，还请大当家海涵。”柳天舒开始信口开河。

    “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秦飞汉咬了咬牙，“不过，还得麻烦蒋老爷子送我们过前面山口。”

    说到底秦飞汉心里还是不放心。

    秦飞汉作为老爷寨的大当家，这时还算光棍，他让人将蒋老太爷押在身边，然后挥手让其余土匪放人，同时让手下抬走那箱大洋，其余抢来的财物，却是如数放下。

    谭六看到蒋家大少爷二少爷以及少奶奶等人向这边走来，就朝着蒋老太爷的方向悲愤地喊了一声老爷。

    蒋老太爷这时已是神色自若，他望向这边，说了一声“谭六，你放心，老朽不会有事”，就跟着秦飞汉往前走去。

    走过柳天舒所在的山头时，秦飞汉等人的心一直悬着，直到走过山口，出了树林，秦飞汉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山林，恨恨地啐了一口，这才恶声恶气地对蒋老太爷骂道：“老东西，今晚算你走运，下次别让老子再碰到你。”

    说完，他怒喊了一声兄弟们，我们走，就将蒋老太爷扔到一边，带着那些土匪向远处走去。

    蒋老太爷看到那些土匪远去，一颗心终于放下，刚往回走了两步，就见谭六带着几个护院，还有自己的两个儿子从大道上跑过来。

    “爹，你没事吧？”大儿子蒋开河看见父亲站在大道上，急忙上前两步，搀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那位刘壮士呢？”蒋老太爷任由儿子扶住，低声问道。

    “没看见，土匪开始放人后，就再没听到他的声音了。”蒋开河低声说道。

    “开河，开明啊，今晚如果不是刘壮士出手相救，我们蒋家就完了，你们得找到他，好好谢谢壮士的救命之恩啊。”蒋老太爷感触地说道。

    “老爷，这个血手快枪实在太厉害了，都是小的无能，没能保护好老爷和少爷，你惩罚我吧。”谭六有些羞愧地低头说道。

    “谭六，这事不怪你，我知道，你尽力了，是我让你放弃抵抗的，走，我们回去。”蒋老太爷看了谭六一眼，平静地说道。

    就在谭六等人保护着蒋老太爷等人往寺庙走时，柳天舒、赵小梅和石强已经会合，同时也在人群中找到了姜美娟。

    姜美娟看到赵小梅，不由两眼一红，喊了一声小梅姐，至于柳天舒和石强，却是看也没看一眼。

    几人往回走了不远，就遇到柳建功等人，互相安慰几句后，就一道往回走去。

    土匪在寺庙里抢劫时，柳广志家也被抢了不少财物，不过柳广志知道自己只有几人无法反抗，也就任由那些土匪抢去，只是土匪在强抢柳广志的家眷时，柳建功和几个家人扑上去拼命，却是挨了几下，其中一个年轻的家人，竟被土匪用刀捅死。

    柳建功等人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抓走，内心焦急无比，等到谭六几人开始寻机反击时，柳建功几人也跟着动手，弄死了两个土匪，抢到几支步枪，跟着追了出来。

    后来土匪的队伍里发生混乱，土匪放开人质朝前逃命，让柳家的人获得了自由。

    不过，柳建功内心愤怒，随后又跟着谭六等人追了上来。

    回到寺庙，整个寺庙响起悲切的哭声，土匪这次抢劫，虽然丢下了三十来条人命，但在混乱中，也有二十多人被杀害。

    其中柳广志的家人，就有两人遇害，至于蒋家，除了死了五个护院，还有三个家人被杀害。

    刘海的头被砸出一个血口，这时已由傅金阳为他包扎好，姜金龙姜金虎则惊魂未定的守在一边。

    看到姜美娟几人过来，姜金龙和姜金虎喊了一声姑姑，就哭着跑了上去。

    刘海看到妹妹刘娟与柳天舒等人一道回来，望向柳天舒的眼里就有感激。

    “哥，你没事吧？”看到哥哥头上包裹着布片，布片在火光下还映着血迹，刘娟心里一颤，上前焦急地问道。

    “没事，妹妹，只是伤了一道小口，你回来我就放心了。”刘海憨厚地说道。

    柳广志看到柳天舒等人回来，眼光在石强肩头的冲锋枪上停了片刻，然后走了过来。

    “天舒，你们没事吧？”

    “柳老辈，我没事，你们呢？”柳天舒关切地问道。

    “我们有两个人被土匪杀害了，这帮该死的土匪。”说到这里，柳广志眼里透出悲愤。

    就在这时，听到寺庙里传出一阵喧嚣，然后就见那些土匪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无数的人扑过去，对着那些尸体死命踢踩，其间还有人拾起石块，朝着那土匪尸体砸去。

    这些被抬出的土匪中，有几个其实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这时被愤怒的人群一通发泄，却全都变成烂肉。

    特别是那笑山虎曾彪，直接被愤怒的人群砸成肉酱。

    “柳老辈，虽然老爷寨那帮土匪已经离去，但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排除会前来报复，我看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趁早离开的好。”柳天舒有些担忧地说道。

    今晚之所以逼退秦飞汉等人，其实全是因为这是晚上，秦飞汉摸不清柳天舒的底细，又看到自称刘毅的人枪法精准，这才不得不退去。但如果等到天明，他知道这边并没有多少人，说不定又会追上来。

    这里离前面的留谷县城，还有五十多里山路，柳天舒觉得还是赶到留谷县城再休息比较安全。

    毕竟这时的留谷县还没出现鬼子，城里的保安团应该还没撤走。

    秦飞汉就算胆子再大，恐怕也不敢与留谷县保安团对抗。

    “你说得对，我们这就连夜离开。”柳广志听到柳天舒这话，略想一下点了点头，随即让他的人立即收拾行李。

    被土匪抢去的财物，已经全部找回，柳建功让人将两个死者的尸首放在马车上，与收拾妥当的柳天舒一行，离开寺庙向留谷县城赶去。

    谭六正在指挥手下忙着为东家整理被土匪弄乱的东西，他听到庙门前传来马车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三辆马车离开寺庙，沿着大道往西离去，顿时心里一紧，连忙对蒋老太爷说道：“老爷，我看见柳家的人已经离开西去了，我们是不是也离开这里？”

    其时寺庙里到处是悲痛的哭声，蒋家也死了不少人，这时其亲近的人自然哭哭啼啼，那个八姨太这时也跟在蒋老太爷身边，不住用手绢拭着眼泪抽泣。

    蒋老太爷跟着家人一道赶回寺庙，却没见那个自称血手快枪的人出现。按说，他今晚出手是为了报答自己当初的救命之恩，这恩人安全了，他无论如何也应该出现一下，可谁知直到这时，也没见他半点影子。

    因为这个，蒋家三少爷年仅八岁的小儿子在那场混乱中被土匪用刀刺死，这时蒋开明夫妇正处于悲痛之中，听到谭六这话，蒋开明立即恶声恶气地说道：“都怪你，还说自己是什么铁罗汉，连土匪都打不过，连累了我家小宝，你赔小宝的命来。”

    听到这话，蒋老太爷眉头一皱，望着三儿子喝道：“混帐，小宝死了谁不伤心？你有能耐向土匪说理去。”

    蒋开明的老婆听到这话，不住流泪说道：“都怪那个什么血手快枪，也不早点出来，亏得老爷还对他有救命之恩，如果他早点出来，小宝怎么会死啊。”

    蒋老太爷听到儿媳也在埋怨，心里更加烦躁，望了一眼已经消失的柳家一行，将脚一跺喝道：“哭什么哭，哭丧啊，就知道哭，还不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他这一番喝斥，蒋开河立即指挥蒋家的人收拾东西，然后在谭六等人的保卫下，连夜往留谷县赶去。

    他们这一走，其余逃难的人，自然也慌里慌张地跟着往西跑。

    蒋家虽然在这场变故中丢了一箱大洋，不过，谭六却将土匪留下的枪支都收集起来放在车上，蒋开河这时也拿了一支手枪插在腰间。

    寺庙转眼变得平静，待逃难的人离开不久，紧闭的寺庙大门悄然打开，一个人影往四周看了看，立即朝着东北方向跑去，转眼消失在黑夜之中。

    黑夜赶路，虽然姜美娟答应付给车夫双倍的价钱，但速度仍然不快。好在经过大半夜的惊吓，大家心里都很紧张，这时却也能强忍住倦意往前赶了。

    “姑姑，你说血手快枪怎么这么厉害啊，连开山虎都被他吓走了。”姜金龙十分好奇地望着姑姑说道。

    今晚的经历，让姜金龙姜金虎既感到害怕又感到兴奋，特别是那个叫血手快枪的，仿佛天神一般，转眼就让土匪狼狈离开，而且还将抓去的人质全部救回。

    想到姑姑就是因为血手快枪的仗义相救，才化险为夷时，这两个少年对血手快枪刘毅的崇拜之情，仿佛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就是傅金阳，这时对那血手快枪，也是又好奇又敬佩。

    “厉害，当然厉害了，哪像有些人，看到土匪来了，吓得丢下别人一个人溜走了。”姜美娟眼光瞟了瞟走在前面的柳天舒，故意拉高声音说道。

    虽然在她被赵小梅找回来后，石强又将大洋还给了她，但姜美娟对柳天舒和石强丢下他们独自逃走十分不满。

    特别是想到自己差点被土匪抢到老爷寨去当压寨夫人，她心里对柳天舒更是充满恨意。

    赵小梅已猜到那个所谓的血手快枪，应是柳天舒临时杜撰出来的名字，这时听到姜美娟愤怒的话，心里却是暗自好笑。

    不过，既然石强和柳天舒没在姜美娟面前说出真相，她自然得替两人保密。

    如果让秦飞汉知道血手快枪就是柳天舒，说不定就会不顾一切来找天舒哥哥的麻烦。

    柳天舒听到姜美娟这话，只得摸摸自己的鼻梁，装着没有听见，而是快步走向柳广志的马车边。

    看到柳天舒根本不接自己的茬，姜美娟恨恨地哼了一声，将眼光转向路边黑黑的树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家的马车离得不远，这边的动静自然传到柳广志的耳里，他看到柳天舒过来，就笑着说道：“你怎么不解释？”

    “呵呵，柳老辈，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不一定要说出来。要知祸从口出。”柳天舒笑了笑低声说道。

    他倒不是怕秦飞汉知道是自己搞鬼，前来找自己报复。只是他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再说，让血手快枪成为众人心里的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连夜赶路，到天亮时分，终于到了留谷县城外。

    看到那古老的城墙，奔波了一夜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两家的马车走向城门时，身后又传来一阵马鸣声，柳天舒回头一看，就将蒋家的车队也赶来了，在蒋家车队的后面，还有无数背着包袱拖儿带女逃难的人。

    留谷县县长恐怕是怕日本人混入，这时让保安团在城门处设了岗哨，十多个保安团的士兵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正在检查进城的行人。

    那军官看到有马车过来，立即挥手示意停车，然后带着四个持枪的士兵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停车检查。”那军官面容清秀，说话声里带着威严。

    柳广志向柳建功示意一下，柳建功立即小跑过去，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拉住那军官的手，同时一把大洋悄然滑入那军官手中。

    “这位军爷，我们是从保定逃出来的商人，这些是我的家人，我们打算回山西老家去，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回山西老家？”那军官不动声色地将大洋放进口袋，然后开始逐一打量马车上的人。

    瞟见马车上有几人明显带着武器，那军官眉头一皱，指着石强和柳天舒说道：“既然你们是回山西的商人，他们怎么带着武器？”

    柳建功一听，立即又跑过去，又是一把大洋塞了过去，脸上陪笑着说道：“这位军爷，你也知道这一路并不太平，我们这只是为了防身。我们可都是奉公守法的老百姓啊，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其实这个年头，很多过往商队，其护卫都是带着武器的，而那军官之所以这般发问，其实也是想多捞点好处，并不是真的不准过往行人携带武器。

    那军官用手暗自掂量了到手的大洋，嘴角露出笑意说道：“本人也是公务在身，现在小鬼子越来越近了，既然你们是商人，那进去吧，不过，千万别惹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大洋到手，那军官挥手放行。

    当然，石强带的那把花机关枪，这时早已拆散塞进包袱，否则，这花机关枪被城门口的士兵发现，那还不惹出麻烦。

    几人进了城，就见蒋家的车队也被拦住，不过，蒋开河对应付设卡的保安团，自然也是熟门熟路，在塞了两根金条之后，四辆马车顺利进了县城。

    至于后面的逃难百姓，自然又费了一番周折，只是没给那保安团官兵好处的人，却是根本没能进城。

    进得城来，看到城里也是人心惶惶，过往行人大都行色匆匆，连带着饭店酒楼车马店的生意也不景气。

    柳天舒几人跟着柳广志他们，找了一家靠近西门的车马店，随便要了房间，吃了东西，然后准备休息。

    毕竟昨晚担惊受怕一夜，如果不好好休息一下，哪里还能赶路。

    柳天舒把赵小梅、姜美娟、刘娟以及两个小少爷，傅金阳等安顿好后，又走出房间，叮嘱店小二照看好马匹，这才转身准备进屋。

    就在这时，谭六保护着蒋老太爷一家，也进了这家车马店。

    谭六看到柳天舒，不由眼睛一亮，远远的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这时那娇艳少妇也看见了柳天舒，顿时鼻头一皱，然后就转过头去，撒娇般地靠在蒋老太爷身边。

    “老爷，刚才那家店多好啊，我们为什么要选这家啊？”

    蒋老太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选了这家车马店，难道是因为这是留谷县里最大的车马店？或者是远远看见柳家进了这里。

    一时之间，连蒋老太爷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跟着过来。

    听到最宠爱的八姨太发问，蒋老太爷老眼看了一下远处的柳广志等人，口里说道：“佳玲啊，现在这世道不太平，能平平安安就是最好，别只顾享受。刚才那家店虽然条件好，也位于城中间，如果是平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你看这留谷县，到处是紧张的气氛，小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这家车马店靠近西门，如果有事，出城也方便得多。”

    也是因为对新纳不到一年的八姨太的宠爱，蒋老太爷极为难得地解释了这么多。

    其实，他之所以选择了这家车马店，却是与柳广志一行有关。

    昨晚遇到老爷寨的土匪打劫，他就发现柳家那个老头似乎没有多少惊慌，等到冒出一个自称血手快枪的人，说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仗义救出所有被土匪抓住的人，还为自己要回了大部分财宝时，他心里就充满了疑惑。

    要说自己一生救过不少人，这事倒也不假。不过，对这个血手快枪刘毅，他却是一头雾水。自己脱险后，血手快枪也没露面，甚至连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也没见着，这让他心里的疑惑更浓。

    到得最后，他在心里已基本确定，那个血手快枪与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昨晚的行动，也并不是为了报自己的恩。

    好在自己一家也因为血手快枪的介入，保住了大部分家产，也保住了绝大部分家人。

    说到底，还是那血手快枪刘毅救了自己一家人。

    发现柳家一行趁着自己与其他百姓在庙里对着死去的土匪发泄怒火时独自悄然离去，他心里的疑惑更深。

    于是，他立即让家人收拾东西，同时让谭六将那些土匪遗下的枪枝收集起来，然后迅速离开寺庙。

    至于那些家境一般的逃难者，看到那些大户人家都离开连夜赶路，哪里会再呆在庙里，全都打着火把，跟着朝留谷县赶去。

    蒋开河作为蒋家的大少爷，自然见过不少世面，这时自是跑去找店家安排住处之类。

    不到一个小时，蒋家那四十多人的队伍，全都住进了车马店的一个院子，这个院子与柳家所住的地方紧挨在一起。

    柳天舒在房间里美美地睡了四个小时，中午时分，这才揉着眼睛出来，到院里的水井里打了点水，痛快地洗了个脸，刚想走回屋去，就见石强与刘海等人也从屋里出来。

    至于姜家两个小少爷，这时却还在酣睡。

    柳广志与石强刚说了几句，就见柳建功走了过来。

    “天舒兄弟，老爷子让我请你过去坐坐。”看到柳天舒，柳建功的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眼里却透出亲切。

    “好，我这就过去。”柳天舒将毛巾递给石强，与柳建功一道走向柳广志的房间。

    “小柳来了，坐吧。”柳广志看到柳天舒进屋，就向一边的椅子示意一下，同时将一份精致的请柬递了过来。

    柳天舒接过一看，却是蒋老太爷派人送过来的，说是晚上想请柳老爷子吃个饭，当然理由是路上相遇，就是有缘之类。

    柳天舒看完后，递给柳广志，笑着说道：“看来老爷子的人缘还真不错啊，连蒋老太爷都请你喝酒。”

    “呵呵，”柳广志看到屋内除了儿子柳建功，就再没有外人，就捻了一下胡须，“小柳，蒋老太爷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怎么，你不准备去拜访一下？”

    看到柳广志脸上的微笑，柳天舒立即知道他已猜出那个血手快枪就是自己假扮的。当下笑着说道：“老爷子，拜访就不必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屋，我也不知道那血手快枪是谁了。老爷子，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事就到此为止。”

    “呵呵，你今晚不准备陪老夫过去？”柳广志饶有兴趣地望着柳天舒。

    “我就不去了，老爷子，此去往西，都是山路，我想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柳天舒想了想说道。

    “嗯，这样也好，蒋家在保定家大业大，与我在生意上也有些往来，除此却没有任何联系。既然蒋老太爷盛情邀请，我怎么着也得去一趟的。对了，我看我们两家干脆合在一起，路上的一切就由你负责安排，建功全力配合你。”柳广志最后提议道。

    柳家一行有十来人，有八个男子，有四个男子身上也带着武器，只是昨晚在寺庙里，知道反抗无益，也就放弃了，不过，这武器之类，最后还是全部找回来了。

    “好的，既然老爷子信任，我也就不客气了。”柳天舒笑着说道。

    经过路上的经历，柳天舒觉得整合资源还是很有必要，特别是两家的武装力量，如果调配得好，那是会有较强的战斗力的。

    下午的时候，柳建功将柳家会使枪的男子，全都带到了柳天舒那里。

    柳天舒逐一检查了他们的武器，然后又让石强把刘海叫来，随后把十人分成两个组，石强负责一组，柳建功的弟弟柳建光负责一组，先让大家彼此熟悉，然后简单讲了配合行动的一些注事项。最后明确两个组平时轮流负责安全保卫工作。

    晚上的时候，柳天舒让柳建光负责今晚凌晨前的保卫工作，自己则带着石强刘海，出了车马店，到街上走走。

    走到城中间，看到一家酒馆还没打烊，三人走上楼去，发现楼上还有几拨客人。

    刘海叫过店小二，让送了一点酒菜过来，三人边喝边说话。

    不过，喝了片刻后，柳天舒就被旁边客人的对话吸引了。

    “老兄，听说正太路现在全都是鬼子，连南边的富川县都被小鬼子占领了？”一个黑黑的中年人低声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是两个矮胖的中年人，不过从穿着打扮来看，家境应该不错。

    听到他这问话，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喝了一口小酒，脸上露出苦笑说道：“这事我听说了，我小舅子一家从那边逃了过来，现在就住在我家里。据我小舅子说，正规军撤走后，富川县就只剩下一支不到五百人的保安团，与小鬼子刚一接触，就变成了散沙，不到一个小时，小鬼子就占领了富川城。他们全家不是跑得快，恐怕就被小鬼子给杀了。”

    “不是听说小鬼子轻易不祸害人吗？”另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接话问道。

    “小鬼子不祸害人还叫鬼子吗？”听到他这问话，那个矮胖的中年人不屑的看了一眼，“听我小舅子说，富川县城南边有三个村子直接被小鬼子屠了，你说小鬼子会不会祸害人？”

    “唉，那你们说，小鬼子会不会来我们留谷县？”黑黑的中年人担忧地问道。

    “谁知道啊？你看今天上午，县政府贴了布告，刘县长说要全城备战，县保安团也在做守城的准备，据说还要征集青壮参加守城呢。”矮胖的中年人叹了口气说道。

    柳天舒听到他们这话，心里却是一惊。

    今天进城后，他从车马店的店小二口里已经知道，留谷县保安团总共不过六百多人，加上县警察局的警察，也不到七百人。

    这些人的素质怎样先不去说，单就是他们只装备了一些长短枪和轻机枪，如果遇到小鬼子攻城，哪里守得住？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做好应急疏散的准备。一旦小鬼子攻城，立即将百姓和物资往山里转移。

    固守留谷城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因为不可能等来援军。

    国民政府的正规部队，现在不是往山西撤退，就是往南边撤退了。

    怕就怕留谷县的刘县长是个迂腐而有民族气节之人。

    回到车马店，正好柳广志也参加蒋家的宴请回来。

    听到柳天舒的担忧，柳广志闭眼片刻，这才睁开眼睛说道：“小柳，我已经得到消息，刘远才县长已决定死守留谷，与留谷县城共存亡，我们也走不了了。”

    “什么？我们也走不了了？”柳天舒听得不由一惊。

    “嗯，我听蒋老太爷透露，刘县长已下令关闭城门，任何人没有他的指示不得出城，同时要求全城的人有钱出钱，有物出物，有人出人，全力防备日本人攻城。就是我们这些路过留谷县的人，也要求配合保安团守城。”柳广志叹息着说道。

    “这姓刘的怎么能这样啊？”柳天舒不由傻了眼。

    刘远才县长关闭了城门，想集中全城之力，和小鬼子来一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战斗，这除了能给他带来一点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声外，还能带来什么？

    自己答应了赵大叔和刘铁匠，要将赵小梅等人安全送到武阳县，现在却被这个除了满腔热血根本没有理智的刘县长困在这里，他一时心急如焚。

    果然，到了第二天早上，车马店就来了几个警察，说是奉命对来往行人登记，登记完毕后，为首一个姓蔡的警官要求所有住在车马店的人，在警报没有解除之前，不得随意外出，要随时听从政府的号令。

    随着县政府一系列战时命令的颁布，整个留谷县笼罩在紧张气氛之中。

    第二天，柳天舒还在睡梦中，就被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惊醒，他一骨碌爬起来，刚将衣服抓在手里，就见石强从门外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天舒哥，不好了，小鬼子打过来了。”人刚进屋，就响起焦急的声音。

    “什么？小鬼子来了？”柳天舒听得脸色一变。昨天那姓蔡的警官才带着人过来要车马店里的人做好准备，必要时候参加保卫留谷县城的战斗。哪曾想，才过一天，小鬼子就真的来了。

    原本柳天舒还幻想着只要小鬼子不攻打留谷县城，刘县长说不定就会解除戒严令，准许自己等人离开留谷县的。

    这下完了，自己一行被困在留谷县，还得做好随时参加战斗的准备，想到这里，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到不是说柳天舒没有抗日热情，而是在他看来，死守留谷县城根本是愚蠢之至。要知道，留谷县城里除了保安团外，就只有那几十个警察还有点战斗力。凭这点兵力，想要挡住小鬼子的进攻，那无异是天方夜谭。

    就连英勇善战的29军都没能守住平津，仅凭这点兵力加上全城拼命的决心，就能守住留谷县？

    “天舒哥，我听店里的伙计说今天早上，小鬼子就开始进攻保安团的东山阵地，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样了。”石强的脸上透出担忧。

    就在这时，赵小梅和姜美娟还有刘海他们也跑了过来，听到石强说小鬼子正在进攻保安团的东山阵地，都把眼光望向柳天舒。

    “天舒，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赵小梅紧张地问道。

    看到大家脸上的担心，柳天舒强压了心里的震惊，笑着说道：“没事，小鬼子又不是没见过，既然刘县长决心守城，他应该有所准备。再说，如果这城实在守不住，我想他会打开城门，让我们离开的。这样，我去找柳老爷子问问情况。”

    说完，柳天舒向大家做了一个放心的表情，就穿着衣服向柳广志的房间跑去。

    看到柳天舒过来，柳广志停住走动的脚步，望着他说道：“小柳，小鬼子真的向留谷县发动进攻了。我听说东山的战斗十分激烈，刘县长正在召集留谷县各界人士商量守城事宜，看来，我们这次麻烦了。”

    柳广志虽然有些家底，但毕竟是过路的客人，不像蒋老太爷那样，在留谷县本身就有许多生意上的朋友。这次刘县长召集各界人士商议大事，蒋老太爷被叫了过去，柳广志却没有得到邀请。

    “柳老辈，小鬼子既然沿正太路西进，为了侧冀的安全，自然不会放过留谷县的。唉，也不知道刘县长是怎么想的，留谷县已成孤城，守它还有什么意思。再说，没有正规军的增援，仅凭留谷县的力量，这城也守不了多久啊。”柳天舒对刘远才县长的决定那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刘远才，我了解了一下，也算是一个正直有良心的县长。他之所以决心拼死守城，我想应该是不想担着擅离职守弃城而逃的罪名。”柳广志低声说道。

    “为了自己那点名声，就不准城里的百姓撤离？真是荒唐至极。”柳天舒听到刘远才之所以决定封闭城门固守，只是因为不想落得擅离职守弃城而逃的罪名，心里真有些哭笑不得。

    “但愿保安团能守住东山阵地。”柳广志忧心忡忡地说道。

    就在两人为留谷县的命运担忧时，留谷县城外的东山阵地，炮火已将整个山头着实犁了一遍。硝烟过来，山头上只稀稀落落地冒出几十个浑身泥土满脸硝烟的军人。

    小鬼子是早上八点来到留谷县城外的，负责进占留谷县城，防守正太路侧冀的是日军第二十师团39旅团横山联队的小岛大队。

    说来也是横山大佐的运气不好，他的联队跟随师团主力攻占石家庄之后，师团主力随即沿正太路西进。横山联队接到的任务，却是肃清正太路以北的抗抵力量。这样一来，他的联队被迫分散用兵，以大队兵力进攻北边的几个县城。

    当然，攻下县城击溃守军后，一个县城最多留下两个中队的兵力，加上从冀东过来的伪军驻守就成了。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为了适应华北战事，已决定利用投降的中国人组建皇协军，用来配合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行动。

    毕竟中国实在是太大了，仅凭华北的这些师团，已不能适应战争的需要。

    小岛大队在小岛一郎的指挥下，只用了不到半天功夫，就占领了富川县城，随后，小岛在富川县留下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一个大队的皇协军后，亲自率领大队主力，直向留谷县扑来。

    谁知小岛带着部队到了留谷县东边不远，第一中队就发现前面的山头有中国军队防守。

    中队长吉野根本没把山头上的中国军队放在眼里，他一边向大队长汇报，一边命令第一小队做好进攻准备。

    吉野虽然瞧不起中国军人，但毕竟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举着望远镜看着前面的山头，然后让第一小队派出一个班的日军进行试探性进攻。

    这十多个鬼子猫着腰向山头呈散兵线展开进攻，到了山头不远处，立即遭到了在这里防守的留谷县保安团一营一连的阻击。

    只可惜保安团一营一连长林树华虽然带兵多年，但毕竟是保安团，实战经验根本不足。看到小鬼子冲到了自己的射程之内，立即下令手下开火。

    一时之间，阵地上响起密集的枪声，可惜负责进行试探性进攻的日军士兵早有准备，一听到前面响起枪声，立即寻找有利地形趴下，然后开始举枪还击。

    一连这一通开火，只给进攻的日军带来三人的伤亡，而他布置在阵地上的唯一两挺捷克机枪，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看到对面山头的前沿阵地只有两挺轻机枪作为压制火力，吉野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后，吉野命令第一小队向山头展开进攻，第二小队准备增援，同时命令配合他行动的九二步兵炮对准山头进行火力压制。

    看到日军开始朝着阵地扑来，林树华只觉得热血上涌，等到日军进入射程，阵地上响起他洪亮的声音，跟着阵地上再次响起激烈的枪声。

    他布置在阵地两侧的捷克式轻机枪，朝着冲来的鬼子兵吐着火舌，可惜好景不长，将刚五六个鬼子兵撂倒后，就听到天空中传来炮弹的呼啸声，然后就听到阵地上响起猛烈的爆炸，轻机枪阵地的位置腾起几团尘雾，透过土黄的尘雾，林树华看见有人影在飞舞。

    交火不到五分钟，林树华阵地上唯一的压制火力，就被日军的炮火敲掉，同时，随着日军的掷弹筒不断朝着他的防御阵地打来，他的阵地上到处是烟雾，到处是爆炸，到处是受伤兄弟的惨叫。

    与此同时，日军的重机枪和歪把子机枪也开始朝着山头上吐出火舌，不少战士被迎面扑来的子弹击中，惨叫着向后飞去。

    林树华看到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悲愤不已，举着驳壳枪朝着越冲越近的鬼子兵不断开火，突然，一发炮弹在他身侧爆炸，他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失去了指挥的一连，立即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双方的战斗持续了十来分钟，一连再也抵挡不住小鬼子的进攻，只得向后面的主阵地退去。

    好在林树华平时对兄弟还算不错，几个兄弟冒死将他背回了主阵地，随后被送回了县城。

    保安团一营长严国业看到自己的一连在小鬼子面前，连一个小时都没挡住，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一营奉命防守东山阵地，要知道东山阵地是留谷县的一道大门，只要小鬼子占领了东山阵地，就可以直逼东门。

    看到小鬼子开始朝着他的主阵地冲来，严国业抓起电话，对着保安团团长齐富友猛喊。

    “团长，小鬼子实在太厉害了，我的一连只坚持了一个小时就被打挎了，小鬼子正向我的主阵地运动，我请求放弃东山阵地，撤回县城。”严国业看到自己的部队与小日本打野战，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自己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与小日本相比，都是差之天远，如果再死守东山阵地，自己剩下的两百来号人，只有全撂在这里了。

    就拿一连的战斗来说，一连伤亡了八十多人，可小鬼子却只伤亡了二十来人，自己伤亡的兄弟，大多死在小鬼子凶猛的炮火之下，。当然，小鬼子的单兵素质，也不是自己的保安团可比的。他刚才通过望远镜，就看到那个趴在石头后面的鬼子兵，至少打死打伤了自己八个兄弟。

    那枪法之精准，连自己都感到震撼。

    齐富友其时正在城墙上通过望远镜关注着东山的战斗，虽然因为山头所挡的原因，他看不到战斗的场面，但听到密集的枪炮声，他就可以想像战斗的残酷。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残酷到如此地步。

    “严国业，东山阵地关系到留谷县的存亡，你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增援部队马上就到。”齐富友想了想，咬了咬牙说道。

    他的留谷县保安团，名义上说是一个团，其实不过六百余人，编成三个营，一营长严国业，二营长齐家强，三营长龙雪虎。

    只是每个营只编两个连，不到两百人，另外还有一个警卫连。

    现在他的一营守东山阵地，二营和三营分别防守四个城门，保安团是无法抽出兵力对东山阵地进行增援了。

    不过，县警察局还有四十多个警察，除了看守牢房的人手外，还可挤出三十来人，另外，县城的大户人家还有一部分护院，事前已进行临时登记编组，这部分人手，也可以派出去增援东山。

    二营和三营是他的嫡系，他可不愿轻易派出去。

    刘远才接到齐富友的报告，说东山阵地告急，立即抛下找他说事的商会会长杨家财，抬手写了一张字条，派人送给警察局长徐一峰。

    徐一峰接到刘远才派人送来的字条，额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小鬼子的凶残，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他却早有耳闻。东山方向一大早就响起枪炮声，而且远远的就可以看到硝烟弥漫，他自然可以想象战场的残酷。

    这时看到县长让他派出警察增援东山保安团一营，他心里对刘远才痛骂不已，却是不敢拖延，只得把警长田思华叫来。

    “田警长，我接到命令，要警局抽出警员增援东山守军，我决定让你带队，除了看守牢房的兄弟们，你挑选二十个兄弟赶往东山。”看见田思华，徐一峰直接下令。

    “是，局座。”田思华敬了一个礼，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思华，看样子小鬼子对留谷县是志在必得，你这次带兄弟们上去，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实在顶不住，就找机会撤回来。”看到田思华转身要走，徐一峰赶紧叮嘱道。

    就在田思华叫上二十个警察跑步增援东山阵地的时候，刘远才也意识到日军这次来头势大，他将杨会长打发走后，立即来到了齐团长的指挥所。

    “齐团长，情况如何？”一进齐团长的指挥所，刘远才开口问道。

    “刘县长，情况不妙啊，据我得到的情报，小鬼子这次出动了整整一个大队，除了东山阵地遭到攻击外，城南和城北也开始出现日军。我看还是要早做打算啊。”齐富友将帽子扔在桌上，端起茶盅猛喝了一口说道。

    刘远才一听齐富友这话，两眼一瞪说道：“打算？什么打算？小鬼子前来攻城，我等受党国栽培多年，自当以身报国，我已以县政府的名义，征集民众中青壮者参与县城保卫战，你放心，有全城民众的支持，我就不信打不退小鬼子。”

    听到刘县长说得慷慨激昂，齐富友在心里不住苦笑：真是书生意气啊，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国民政府几十万正规军都被小鬼子打跑了，留谷县这点散兵游勇，难不成还真能打败鬼子。要知道，如果最后留谷县城失守，这些被困在县城的百姓，恐怕会遭到灭顶之灾啊。

    “刘县长，打鬼子我不反对，不过，我们也应该做好两手准备啊。”齐富友还想劝说。

    毕竟现在小鬼子还没有围城，这时如果组织撤退还来得及，但等到小鬼子将城围住，那可就晚了。

    “你别再说了，我是国民政府任命的县长，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弃城而逃的。你在这里指挥守城，我去组织青壮。”刘远才将大手一挥，不顾齐富友阴沉的脸色，径直走下城墙。

    站在一边的二营长齐家强看到刘县长离开后，凑上前来低声说道：“叔，我看姓刘的是想把我们往绝路上带，你可不能听他的啊。”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齐富友神色复杂地说道。

    刘远才走下城墙，立即将警察局长徐一峰叫来，让他将那些预先编好的各家护院集中起来，准备参加守城战斗，同时组织青壮帮着修整城防工事和运送伤员之类。

    柳天舒和石强几人被认为是柳广志的家人，这次县政府要各家出人参加守城，蒋老太爷和柳广志以及几个路过留谷县被扣下来的大户，一共挤出了三十六人参加。

    这三十六人被编成一个中队。

    谭六作为蒋老太爷的护卫队长，在保定也是小有名气，这次被任命为救国自卫队的中队长，柳建光被任命为副中队长。

    刘远才这次铁了心要守城，为此，还给临时组成的队伍取了个留谷县救国自卫队的名号。自卫队大队长由他亲自兼任。

    听到姓蔡的警官过来通知柳天舒等人前往县政府大院集合，他叫过赵小梅低声说道：“小梅，我和石强过去后，你和刘海一定要小心，一定是要照顾好姜美娟和刘娟他们，记住，你们就留在这里，千万别到处乱跑，如果遇到小鬼子的飞机轰炸，你们就躲到那个位置。如果情况不对，我和石强会回来找你们的。”

    进了车马店，柳天舒就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这车马店就紧挨着西门。其中有几个马棚，就在城墙根下，贴着城墙摆放着几块宽大的石板，下面却是空的，上面堆放了一些马具之类。

    如果遇到鬼子飞机轰炸，那下面倒是一个理想的藏身之处。

    毕竟这里一边靠着城墙，小鬼子的飞机再神奇，要将炸弹正正落在上面，那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如果真的那样，也只能自认倒霉。

    赵小梅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点了点头，眼睛红红地说道：“天舒哥，你和强子一定要小心啊。”

    “没事，你也不想想你哥是什么人啊。”柳天舒裂嘴笑了一下，然后向担忧地看着他和强子的几人挥了挥手，跟着谭六和柳建光等人，向县政府大院走去。

    就在刘远才县长站在县政府大院的台子上，慷慨激昂地向临时组建的抗日救国自卫队讲话的时候，留谷县东山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严国业的一连撤回主阵地不到半个小时，小鬼子就向他的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

    吉野仅付出二十来人的伤亡，就击垮了中国军队的第一道防线，让他对前面中国军队的战斗力有了较清楚的认识。特别是发现挡在前面的中国军队只有一些长短枪和几挺轻机枪时，他的脸上露出狞笑。

    就这点装备，还敢与大日本皇军作对，这不是找死那是什么。

    接下来的战斗，吉野放心的让一个小队做好进攻准备，同时将整个中队的掷弹筒集中起来，在利用大队配属给他的九二步兵炮朝着严国业的阵地展开一轮炮击后，这个小队立即朝着严国业的阵地展开进攻。

    鬼子兵在冲到离严国业阵地三百米的时候，重机枪和歪把子随即架起，朝着山头泼撒弹雨，同时六具掷弹筒开始朝着山头不断发射炮弹。

    一时之间，严国业的阵地被飞溅的尘雾笼罩，无数的兄弟被炸得飞了出去，幸存的兄弟缩在战壕里，根本不敢抬头。

    看到山头的中国军队被死死压制，那个留有小胡子的鬼子小队长立即命令士兵朝山头展开冲锋。

    严国业趴在战壕边，看到小鬼子穿过烟雾，向他的阵地飞快冲来，甚至连那雪亮的刺刀也赫然在目，立即声嘶力竭的喊道：“兄弟们，小鬼子上来了，快起来，给我狠狠地打。”

    说话间，他抬起手里的驳壳枪，朝着一个冲在前面的鬼子兵猛扣板机，随着枪口跳动，一颗子弹高速旋转向前飞去，转眼在那鬼子的胸部钻出一个血洞，那鬼子兵摇晃了一下身子，然后不甘心地倒下。

    其余的士兵听到营长命令开火，顿时不顾一切从战壕里伸出身来，不断拉动枪栓，朝着越冲越近的鬼子兵开火。

    一时之间，山头上射出的弹雨，将跑在前面的七八个鬼子兵打倒在地，其余的鬼子兵看到山头上有中国军人还击，立即趴在地上，拉动枪栓与保安团一营的兄弟对射起来。

    而跟在后面负责压制的鬼子机枪手和掷弹筒手，这时更是将子弹和炮弹不要钱地朝着山头打来。

    几个在战壕里露出身体的保安团士兵，被一串子弹飞来，打得浑身是血向后飞出。同时无数爆炸在山头上响起，不时有保安团士兵被直接炸飞。

    就是那些与小鬼子对射的保安团士兵，除了刚开始时取得一点战果外，这时也落下峰。那些小鬼子不是躲在土坎后面，就是躲在石头后面，而且那枪法不是一般的准，有两个士兵只是脑袋不注意露得多的，就被飞来的子弹直接掀翻了头盖骨。

    后面指挥进攻的鬼子小队长看到对面的火力被压制，顿时兴奋起来，命令士兵展开冲锋。

    那些鬼子兵听到命令，立即从地上爬起，一边嚎叫着向山头开枪，一边凶猛地朝着山头狂奔。

    严国业看到小鬼子发起了冲锋，心里一急，顺手拾起一支阵亡兄弟的步枪，麻利地将刺刀装上，嘴里喊道：“兄弟们，小鬼子上来了，跟我冲啊，与小鬼子拼了。”

    说完，他一纵跳上战壕，带头向着越冲越近的小鬼子奔去。

    二连长宋飞看到营长已带头冲了下去，顿时热血上涌，喊了一声跟小鬼子拼了，就跟着严国业冲了下去。

    其余的兄弟看到长官已经冲上去了，自己一个小兵还有什么可想的，再说，很多兄弟都被小鬼子打死在阵地上，这时对小鬼子也是满腔怒火，于是纷纷持着枪朝小鬼子冲去。

    双方只隔了几十米的距离，严国业突然发起反冲锋，让眼看就要冲上阵地的鬼子小队长大吃一惊，怒骂一声八格，然后挥着指挥刀喊着杀格格迎了上来。

    其余的鬼子看到中国人冲过来了，立即按照步兵操典开始退弹，然后朝着严国业等人冲了上去。

    很快，同为黄色皮肤的两国军人撞在一起，刺刀捅进肉体的声音、受伤的惨叫声、临死的呻吟声以及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严国业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在最前面，一个身材强壮的鬼子看到他冲过来，立即端着枪迎上来。严国业猛吼了一声杀，一个突刺过去，那鬼子眼里闪着凶光，将手里的三八大盖一迎一磕，就将严国业的刺刀挡到一边，随即将枪一摆，枪托一转，就朝着严国业凶狠地刺来。

    严国业没想到面前这鬼子如此强悍，急忙往旁一闪，刚要转身刺去，就听一声枪响，却是宋飞看到他形势危急，抬起手里的驳壳枪，朝着那鬼子兵的胸部扣动板机。

    那鬼子没想到中国人在白刃战中耍诈，只骂了一句卑鄙，就带着满腔不甘心，返回东洋找他的天照大婶报到去了。

    宋飞冲进混战的人群里，手里的驳壳枪不断开火，转眼将四个鬼子击毙。严国业有他配合，转身将一个鬼子直接钉在地上。

    可惜保安团兄弟拼刺的技术比起小鬼子来，差的不是一丁点，除了几个身体强壮的士兵勉强可以与小鬼子对抗外，其余的兄弟却是三个也未必能对付一个。

    弄到后面，有的保安团兄弟被小鬼子刺伤后，不是抓住小鬼子的刺刀不放，为一边的兄弟争取机会，就是拉响腰间的手榴弹，与小鬼子同归于尽。

    拼刺的战场不时响起爆炸，再加上拼刺的日军只有一个小队，而且这个小队还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失了一部分，与严国业的部队相比，人数上处于劣势。鬼子小队长看到无数中国人红着眼开始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立即命令部队撤退。

    严国业看到小鬼子开始退去，立即叫住正准备追击的宋飞，命令部队快速返回阵地。

    保安团的人刚回到阵地，小鬼子的炮弹就又飞了过来。

    只是经过这次激战，严国业的一营，能战斗的不到五十人了。

    不过，打退了小鬼子的进攻，阵地上还是响起了欢呼声。

    吉野看到一个小队的日军，退下来后只剩不到二十人，气得朝着鬼子小队长猛搧了几记耳光，然后命令另一个小队做好进攻准备。

    看到小鬼子又开始准备进攻，严国业抹了一下脸上的硝烟，焦急地问道：“增援部队来了没有？”

    宋飞摇了摇头。

    严国业气得猛捶了一下战壕，扫了一眼浑身泥土的兄弟，不得不下令收缩防线。

    毕竟，自己只有几十个人了，要想守住整个东山阵地，已经不可能了。

    吉野的第三波进攻再次开始，照例日军先来一通炮击，将东山阵地打得面目全非后，这才开始发起进攻，严国业趴在战壕边，看到小鬼子越冲越近，直到进了射程之内，这才猛然下令开火，阵地上稀稀落落的还击，对呈散兵线进攻的鬼子根本没能构成严重威胁，特别是严国业最后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被小鬼子的步兵炮炸毁后，更是无法挡住小鬼子的进攻了。

    严国业在阵地上不停跑动指挥，大声喝令士兵开枪还击，可惜激战了十多分钟后，宋飞跑来报告，说兄弟们的子弹快打完了。

    严国业听到这话，心里一沉，抬眼看了一下兄弟们期待的眼光，最后望了一眼身后，发现没有半个人影出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营座，我们快撤吧，再不撤，一营就全完了。”宋飞看到营长有些犹豫，在一边着急地说道。

    现在兄弟们手里已没有子弹，如果再不撤退的话，那就只有全军覆没了。

    难不成真的在全部战死在这里？

    严国业的脑海里闪现出妻子焦急的眼神，他复杂地看了一下越来越近的鬼子，黯然说道：“让兄弟们做好扔手榴弹的准备，扔完之后立即撤退。”

    战死沙场容易，但后面还有一个留谷县城。

    严国业最终选择保存实力。

    小鬼子冲到离守军的战壕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却发现前面突然没有子弹飞出，不由心里一喜，狂喊着朝前飞奔。

    就在这时，头上突然飞出一片黑乎乎的东西，有眼尖的鬼子立即认出那是手榴弹，立即就地卧倒，随后，就见严国业的阵地前面，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整个阵地全被手榴弹爆炸的烟雾笼罩。

    看到进攻的鬼子兵被手榴弹阻住后，严国业低喝一声走，立即带着剩下的兄弟，向后拼命跑去。

    只是几个身负重伤的士兵，却是无法带走。这几个重伤员只能紧紧地握住打开后盖的手榴弹，两眼看着战壕……

    严国业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个手下还没跑下东山，就听到阵地上又响起了几声爆炸，不由两眼一湿。

    他抬起大手抹了一下，红着眼朝前急跑。

    快到东门外时，突然看到前面的树林里有人影闪现，严国业心里一惊，握在手里的枪对准树林，谁知却冒出二十多个警察。

    为首的那个，正是警长田思华。

    他看到严国业跑过来，立即带着那些警察，装着气喘吁吁的样子，对他说道：“严营长，前面怎么样，我奉局座命令，带着兄弟们来增援你们。”

    严国业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叹了一声说道：“田警长，东山已经失手了，你们跟我回城吧。”

    严国业虽然看出这些警察明显是有意拖延时间，不过想到就算这些警察及时赶到东山，也是于事无补，心里也就没有怒气了。

    防守东门的保安团士兵，看到一营长严国业带着几十个人回来，立即打开城门。

    齐富友看到满身硝烟的严国业，带着稀稀落落几十个人回来，心里就开始发凉。

    “国业，其他兄弟呢？”齐富友不甘心地问道。

    虽然在整个保安团里，一营并不是他的嫡系，但他和严国业的关系还算可以。再说，保安团的士兵，毕竟都是他的兵。

    “团座，其他兄弟除了受伤送回来的，其他的都阵亡了，小鬼子的炮火实在太厉害了。兄弟们实在挡不住了。”严国业悲愤地说道。

    “别说了，我都知道，连中央军都被小鬼子打跑了，我们这些人哪是小鬼子的对手？唉，可惜有人看不清这点。唉，你带他们先下去休息吧。”齐富友有些落寞地说道。

    他在留谷县担任保安团几年，虽然也曾与周围的土匪有个交火，但毕竟部队没有经过正规训练，而且装备也十分简陋。就这点家底，维持一下治安什么的还行，真正是上战场，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可惜自己只是保安团长，如果不听刘县长的命令弃城而逃，自己在上面没有人，而刘县长在省政府有靠山，铁定要受到严惩，难道自己为了保命去投靠日本人？

    只希望这个书生意气的刘远才，被撞得头破血流后，会清醒一点。

    柳天舒他们在县政府大院听了刘县长一番训话后，他所在的中队，被安排去协助守东门。中队长谭六为了这个，还与刘县长争论了几句，说自己的东家全都在西门附近的车马店里，他希望能去协助守西门。

    刘县长听了他的话后，毫不客气地拒绝，而且还拿出服从命令的威势，弄得谭六十分丧气。

    在带着一干人赶往东城的途中，谭六望了一眼柳建光和柳天舒，低声说道：“两位，没想到姓刘的会让我们去东门，你们说，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办？”

    柳建光看着柳天舒，征询地说道：“天舒，你的看法呢？”

    “谭队长，柳队长，这次我们大家可算是被姓刘的抓了夫，接下来的事，我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你让兄弟们大家小心，一旦东门失守，我们立即赶往西门，想办法离开这里。这事大家知道就行，千万不要声张。”柳天舒想了想说道。

    自己这个中队，虽然有三十六人，但毕竟是临时组合的乌合之众，战斗力有多强根本不知道，好在自己等人只是配合保安团守城。

    “行，听你的，我们大家小心。”谭六看到柳建功对柳天舒这个年轻人十分信任，就点了点头说道。

    到了东门，一个保安团军官迎了上来，柳天舒仔细一看，正是那天在城门处盘查自己一行的年轻军官。

    那军官看到走近的谭六一行，立即认出是那天进城的逃难商人，当时他还收了不少大洋，这时脸上就露出笑意。

    “你们谁是领头的？”

    谭六迎了上去拱了拱手答道：“长官好，我是留谷县抗日救国自卫队中队长谭威成，我们奉命前来配合贵军防守东门，请长官指示。”

    那军官的眼光从谭六脸上扫过，口里说道：“我认识你，我是保安团二营一连三排长郑勇，你们跟我来。”

    郑勇将谭六一行带到东门城下一个院子里，对谭六说道：“谭队长，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等会我会派人送来武器和弹药，另外，县政府配给我们的五十个青壮马上就到，你们带着他们修一下城防工事。”

    说完，郑勇转身向外走去。

    柳天舒看到众人开始进屋后，就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这个院子紧挨着县城东边的门洞，几个沙袋建成的街垒分散在城门附近，旁边有阶梯可以走上厚重的城墙，城墙上隐约可见不少士兵来回走动。

    只是城墙上的具体防御，他没有得到允许，不能擅自上去，自然无法看到。

    正在他一边观察一边思索时，就听到城墙上传来一阵喊声，然后就有几个士兵急急地跑去打开了城门。

    紧接着，就有三十多个浑身硝烟和血迹的军人从城门处进来，同行的还有二十个歪戴着帽子的警察。

    这些人进了城后，立即向城中走去，柳天舒只听到不远处的士兵小声说道：“没想到一营被打得这样惨，两百多条汉子，就剩这么点了。”

    “唉，你说就凭我们手里这点破铜烂铁，哪里是小鬼子的对手，看来这次悬了。”另一个士兵低声嘟哝。

    随后，就见一个老头声音响起：“你们嘀咕什么，是不是嫌命长？不想活了？”

    那两个士兵听到这话，立即闭嘴，只是埋头擦枪。

    这下柳天舒算是听明白了，原来防守东山阵地的保安团一营已被小鬼子击溃，难怪城外的枪声渐渐停歇。

    一营被打垮，齐富友的保安团兵力锐减三分之一，接下来绝对是一场恶战。

    果然，一个小时后，随着一阵阵喊声响起，整个东门防线立即变得紧张起来，无数的士兵提着枪开始跑来跑去。

    这个时候，分发给他们的枪支弹药也送来了。

    柳天舒手里拿着一支连膛线都磨平的老套筒，想到口袋里揣着的八发子弹，脸上露出苦笑。

    刘远才县长为了守城，这次算是把县政府的所有家底全都掏出来了，不过，这武器弹药还是不怎么够用，这不，他们这个中队，仅分得了十二条步枪，其中就有五支是老套筒，另外七支，都是汉阳造。

    所幸他们这个中队所有人员，都是来自蒋家和柳家几家的护院家丁之类，当然也有主家的直系男丁，这些人原本大部分就配有枪支，这次分到十二条步枪，也算将这个中队所有人员武装起来。

    柳天舒虽然也有手枪，但看到剩下的那支老套筒没人要，干脆捡了起来。

    小鬼子一攻城，形势发展就变得无法预测，他的手枪弹已经不多了，能够节省一点是一点。

    随着气氛越来越紧张，郑勇带着两个士兵跑了过来，跟着他们身后的，却是几十个穿着百姓衣服的青壮男丁，他一看到谭六，就直接喊道：“谭队长，小鬼子已到城下了，你立即带着你的人，和他们一道将这些沙袋送到城墙下。”

    “好的。”谭六这时也不客气，干脆应了一声后，大手一挥，让柳建光和柳天舒各自带着人，将那些青壮男丁分成两拨，跑到城墙下，装沙的装沙，扛沙袋的扛沙袋，朝着城墙迅速跑去。

    柳天舒让石强留在下面指挥装沙，自己将步枪往肩上一套，抓起一个袋子，就往城墙上跑去。

    到了城墙上，他才发现这城墙宽约五米，垛口的挡墙高约一米五，不少士兵正在垛口处加固射击工事，城墙每隔二十来米，有一个角楼，厚重的墙体中间有不小掏空的射击孔。

    不过，连扛了几只袋子后，他发现城墙上的士兵虽然紧张地做着迎战的准备，可手里的武器却全是轻武器，整个东门除了一挺重机枪被布置在最重要的位置，其余就只有三挺轻机枪，至于迫击炮之类，却是一门也没看见。

    好在保安团的士兵看样子士气还不错，有个老兵斜靠在沙袋上抽烟，看见柳天舒过来，还递了一支给他。

    柳天舒接过烟来，就着那老兵的火点燃，深吸了一口，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位老哥，你说小鬼子会攻城吗？”

    那老兵看了柳天舒一眼，吐了一个烟圈说道：“来不来都没关系，来老子就****娘的，要是能拉两个鬼子垫背，老子就是死了也值了。”

    老兵那满不在乎的话，让柳天舒心里一震，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事到临头有什么好想的，小鬼子敢来攻城，打就是了，自己又不是没打过鬼子。至于以后会怎么发展，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自己尽力就行。

    想通这点，柳天舒立即有种恍然顿悟的感觉，他走下城墙，随即又将一箱手榴弹送上了城墙。

    中午时候，日军小岛大队终于完成了对留谷县的包围，小岛站在县城东边的小山头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留谷县城，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留谷县城是冀西有名的古城，而且保存着十分完整的城墙，他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墙上有许多忙碌的身影。

    看样子，对面的中国人想要凭借坚固的城墙死守。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过一丝冷笑，转身对跟在一边的翻译官说道：“林桑，立即将劝降书送进城去，要求刘远才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打开城门向大日本皇军投诚，否则，大日本皇军将用炮火让他尝尝与皇军作对的下场。”

    “哈依，小的这就去办。”那翻译官点头哈腰地答道，随后，就在几个日本兵的保护下，举着白旗，向城下走去。

    小岛看到那翻译官远去，这才将目光收回，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指挥所。

    吉野看到大队长进来，立即躬身站起，不解地问道：“大队长阁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一个冲锋就可以攻下留谷县城，何必多费口舌，去劝说这些懦弱的支那人？”

    “不，吉野君，你不懂，留谷县城是一座美丽而古老的县城，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你看，那城墙多么美啊，再说，兵不血刃才是最高的战争境界。”小岛摇了摇头说道。

    小岛在进入部队以前，是东京大学历史系的博士研究生，研究的就是中国的历史，可惜九一八事变之后，他就应征进入军界。

    虽然自从进入中国后，他历经战事，但骨子里还是对历史文化有一种天然的喜爱。

    吉野听到大队长如此说，脸上露出不理解的神色，不过却不再争论。

    那翻译官和几个日本兵并没能进城，其劝降书被守城的士兵接过后，很快送到了营长齐家强的手里，齐家强看后，拿着劝降书飞快跑向齐富友的指挥所。

    齐富友其时正与严国业商量守城事宜，看到齐家强跑进来，顿时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齐家强并不在意，而是急急地喊道：“团长，小日本让人送来了劝降书。”说罢，将劝降书递给齐富友。

    齐富友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如果归顺皇军，皇军将保证全城人民的安全，同时会对相关人员给予重赏并委以重任，如果敢违抗皇军命令，则一旦攻城之后，必将血洗县城。

    劝降书里充满赤裸裸的恐吓和威胁，齐富友看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过了半晌，这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来人，将劝降书送给刘县长。”

    日本人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一边是抵抗换来玉石俱焚，一边是投诚换来荣花富贵。两种念头在齐富友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不过，他知道，刘远才那个书呆子，铁定会选择抵抗到底。

    将那劝降书送给刘远才后，齐富友的指挥所立即陷入了沉寂。

    严国业看到陷入沉思的齐富友，小心地问道：“团座，你认为刘县长会如何决定？”

    “国业啊，你我兄弟多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齐富友眼光一闪，望着严国业说道。

    严国业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齐家强，咬了咬牙说道：“团座，小鬼子在东山打死了我这么多兄弟，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只要我严国业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不会放过小鬼子。”

    齐富友听到他这话，神色变幻了几下说道：“国业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都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还是看看刘县长会这怎么说吧。对了，县政府临时组织了一支抗日救国自卫队，大队长是刘县长，不过，你也知道，刘县长哪会带兵，我看还是你去协助他吧。”

    严国业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刘远才来到了东门，将一份义正词严的宣战书送出了城。

    小岛看到刘远才让人送来的战书，脸上闪过杀意，然后大手一挥，就让负责进攻东城的中队长野川，指挥部队开始向东门展开进攻。

    随着小鬼子在城墙对面展开，城墙上的守军也开始做好迎战准备。不过，小鬼子攻城的战术仍然是炮兵开道。

    四门九二步兵炮在城门对面一字排开，同时一个中队的日军，开始向城门前移动，等冲到离城门四百米的距离，立即就地停下，重机枪组开始构筑机枪工事，其余的日军则做好进攻的准备。

    随着小岛一声令下，小鬼子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开始朝着城门处展开轰击，炮弹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向城墙上飞来，有几发炮弹正好落在城墙上，随着炮弹爆炸，城墙上腾起几团火光，三个倒霉的士兵被炮弹炸中，随着爆炸飞了出去，其中一个直接从城墙上飞了下来。

    更多的炮弹却是飞过了城墙，落到了城内，紧挨城墙的两处房屋被炮弹炸中，轰的一声垮塌下来，幸好里面的人早已躲进了城中，倒也没造成人员伤亡。

    柳天舒他们所在的院子，离炸塌的房屋不远，这时听到巨大的声响，不少的人都不由得收缩身体。至于那些临时征调来搬运物资的青壮，更有几人吓得浑身发抖。

    柳天舒看到小鬼子的炮弹不断飞来，周围的房屋不断被炸塌，连忙对蹲在屋角望着外面的谭六说道：“中队长，小鬼子的炮火很厉害，这里不安全，我看我们还是转移到那边去吧。”

    柳天舒所指的位置，正是城墙根下，那里紧挨着上城墙的阶梯。

    谭六看了看天空，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快过去。”

    鬼子的步兵炮是曲射炮，打出去是一道抛物线，那里紧贴墙根，炮弹不易打到哪里，相比而言，那里比他们刚才呆的院子好得多。

    柳建光听到谭六答应，立即说了一声走，带着剩下的人飞快朝那个位置跑去。

    那几十个配合行动的青壮，看到这些自卫队员全都跑了过去，互相看了一眼，也一窝蜂地跟着跑过去。

    一群人刚到那墙根下，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然后就见刚才所呆的院子腾起几团火光，房屋哗拉拉地垮塌下去。

    众人顿时到抽了一口冷气，心里庆幸听了柳天舒的话提前离开那里，否则的话，还不知有多少兄弟会葬身那里。

    就在这时，城墙上已响起了清脆的枪声，看来，小鬼子开始正式攻城了。

    留谷县城墙十分坚固，小岛大队只有步兵炮，并没有野炮山炮之类，就算炮弹正好落在城墙上，最多也是炸飞几块条石，对整个城墙并不会有严重伤害。

    只是小鬼子这一通炮击，将城墙上的守军死死压制，当然也有不少士兵被直接炸飞。

    不过，在炮火的掩护下，一个中队的日军向城门处冲去，同时配合行动的掷弹筒，也开始朝着城门处不断轰击。

    齐家强躲在城墙的角楼里，看到小鬼子越冲越近，自己的部下却被小鬼子的炮火炸得狼狈不堪，顿时心急如焚。

    他抓起电话，一通猛摇，跟齐富友打去。

    “叔，小鬼子的炮火实在太猛了，兄弟们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有很多兄弟被小鬼子的炮弹给炸死了。”

    “家强，别慌，县城有坚固的城墙，小鬼子想攻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让兄弟们注意防炮，等小鬼子靠近了再打。”齐富友在指挥所里大声吼道。

    他刚放下电话，就见刘远才走了进来。

    “齐团长，部队情况如何？”刘远才的头发变得凌乱，原来雪白的衬衫上也沾了不少泥土。

    “刘县长，小鬼子正集中兵力猛攻东门，我担心二营守不住啊。”齐富友看着刘县长担忧地说道。

    “这样，我让严国业带着自卫队去增援东门，你在这里指挥，我们一定要守住县城。”刘远才大声说道。

    目送刘远才离开后，齐富友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拿起电话给三营长打了过去……

    小岛看到对面的城墙被自己的炮火笼罩，眼里露出得意的笑容，自从踏上中国战场后，他与中国军队交手多次，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很是了解，虽然对面的守军仗着坚固的城墙死守，在他看来，攻下留谷县城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自己拥有一个大队的兵力，而且还有一支投诚的中国军队前来配合行动，再说，这留谷县城已被自己围住，一个孤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齐家强放下电话后，将帽子一丢，提着驳壳枪走出角楼，对着几个正缩在垛口掩体的士兵猛踢两脚，口里喊道：“快开枪，小鬼子冲过来了。”

    这个时候，小鬼子的炮火全集中在城门一带，其他位置的城墙上，却再也没有炮弹落下，透过弥散的硝烟，他已看到无数的鬼子兵，正向城门处冲来。

    守在城墙上士兵，听到长官这话，只得壮起胆子举枪朝着外面射击，无奈枪法太差，砰砰砰的枪声响过，却只有三个鬼子兵被打倒在地。

    随即，鬼子的重机枪就朝着墙头凶猛地打了过来，两个士兵不及躲闪，被子弹击中惨叫着向后倒下。

    听到同伴痛苦的惨叫，一些士兵却被激起了同仇敌忾，有两个士兵不顾一切探头出来，举枪朝着越冲越近的鬼子开火，击毙两个鬼子之后，被子弹击中倒在城头。

    一时之间，城上城下枪声大作，小鬼子在炮火的掩护下，纷纷朝着城上开火，将守在城门上的保安团死死压住，然后十多个鬼子兵不要命地向城门口冲去。

    齐家强一看小鬼子想强行突破城门，心里一急，冒着弹雨抢了过去，急急地吼：“快，快扔手榴弹，炸死****的小鬼子。”

    说话间，他抓起手榴弹一拉引线，脱手就往城下丢去，其余的士兵看到营长亲自上阵，顿时勇气大增，冒着小鬼子密集的弹雨，抓起手榴弹纷纷往城下丢去。

    顿时，城下响起密集的爆炸声，冲向城门口的小鬼子被从天而降的手榴弹炸得支离破碎，整个城门口变成了修罗地狱。

    野川看到冲到城门口的士兵死伤惨重，急得挥动指挥刀，命令重机枪朝着城门顶上开火。

    重机枪吐出的子弹如同镰刀一般向城门顶上割去，几个正举着手榴弹往下扔的士兵不幸被击中，手里的手榴弹无声落下，有一颗滚落在城墙上，随着一声爆炸，三个士兵被直接炸飞。

    小岛看到守军拼命死守，攻城的野川中队伤亡不小，眉头一皱，命令野川收兵。

    大日本帝国勇士的生命是宝贵的，他可不愿意浪费在这小小的留谷县城。

    看到鬼子终于退了回去，齐家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城墙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军装竟然全湿透了。

    严国业带着一百多个自卫队员赶到东门，正好遇到小鬼子退去，他急步跑上城墙，看到齐家强坐在那里，连忙走过去，掏出烟递过去，同时擦燃火柴，替齐家强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

    “二营长，你们营情况如何?”

    “一营长，小鬼子真他妈太难打了，只一次攻击，你看，就让我损失了这么多兄弟，唉，如果再不撤退，恐怕我们保安团所有兄弟都要交待到这里了。”听到严国业这话，齐家强两眼满是悲愤，他的二营占了城墙又高又厚的地利，却在小鬼子的一轮攻击中，损失了三分之一，看着被青壮百姓抬下去的伤亡兄弟，听着那些受伤兄弟的惨叫声，他心里阵阵发疼。

    要知道，这里面好多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啊。

    “二营长，我都看到了，二营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留谷县的百姓会永远记住他们的。”严国业动情地说道。

    他的一营在上午被打残，现在二营又损失了三分之一，接下来的战斗，就算根本不懂打仗的人都知道，如果再不想法突围，最后只能得个悲壮的结局。

    只是他作为军人，战死沙场本来就是他的最好结局，虽然他只是一个保安团的营长。

    两人在那里相对无言，只能静静地抽烟，而他带来的自卫队员已与谭六那个中队一道，开始走上城墙，修复被日军炮火打烂的工事。

    柳天舒走上城墙，看到整个城墙打得面目全非，虽然没有出现大的缺口，但有不少地段还是被小鬼子的炮火炸得松动，城墙上到处伤亡兄弟的鲜血。

    他与石强默默地抬着一个沙袋，放在城墙的垛口，眼光望向城外，却发现日军似乎开始吃午饭了。

    敢情小鬼子劳累了一个上午，开始补充营养积蓄力量了。

    看到这一幕，他才发觉自己早已腹中空空，也不知道县政府那帮人什么时候送午饭过来。

    正在他心里想着这些时，城里来了一群挑着担子的人，随后就是一声兄弟们，吃午饭了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仿佛来自天堂的乐音，柳天舒抬了抬一边的石强，口里说道：“强子，走，吃饭去。”

    刚拿着两个窝窝头，与石强蹲在城墙根下咬了两口，就听到城墙上传来喊声：“鬼子开始进攻了，鬼子开始进攻了。”

    顿时整个东门城墙一带响起急促的喊声，还有咚咚咚的脚步声。柳天舒脸色一变，几口将窝窝头塞下肚子，对石强说了一声走，两人急忙向自己所在的中队跑去。

    这个时候，严国业已接过了东门防守的指挥权，原来，就在双方停战吃午饭的时候，齐富友接到报告，说西城外发现了日军。

    当初考虑到西门出去就是大山，小鬼子如果要选择从那里进攻，必须绕很远的路，所以只是放了一个排的兵力，这时城外发现日军，说明小鬼子已对留谷县城实施了全面包围，齐富友只得将齐家强的二营剩余兵力调到西门防守。

    东门的防备，就交给临时组建的救国自卫队，由副队长严国业负责指挥。

    柳天舒与几个队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就见谭六和柳建光沉着脸走了回来。

    “大家过来，我说一下任务。”谭六把手一招，将他们这个中队的队员叫到一起。

    “兄弟们，情况不说你们也清楚，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严大队长让我们中队负责守城门。防止鬼子破门而入。跟我来，快点加固工事。”说完，谭六就把他们这三十几号人带到城门后面，指着原本由保安团负责的几个临时工事说道。

    这几个临时工事，都是由沙袋垒成的，呈三角形对城门形成半包围，保安团原来在这里一共架设了三挺轻机枪，可二营撤离东门增援西门后，这三挺轻机枪也被带走了。

    柳天舒看到三个街垒，额头上就冒出一条黑线。

    这三个街垒说是三角形，其实是两前一后错落布置，远看仿佛是一条直线，而街垒后面，却是开阔的街道。

    也就是说，小鬼子冲进城来，自己等人如果挡不住，向后撤退的话，就全都暴露在开阔地上，那样还不成了活靶子？

    “柳二哥，我们这样布置工事不行。”柳天舒走到柳建光身边，低声说道。

    “怎么不行？保安团就是这样布置的啊。你有什么好方法？”柳建光不解地问道。

    在带着柳家的几个护院出来，柳老爷子就让他一定多听柳天舒的，这时听到他这话，立即紧张地说道。

    “二哥，你看这三个街垒几乎是一条直线，如果小鬼子冲进城门，根本不能形成交叉火力。再说，如果小鬼子真的攻进城了，就凭我们这几十个没上过战场的人，根本抵挡不住，可我们向后一退，那边全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掩护，我们怎么能逃出小鬼子的追杀，要不，你跟谭队长建议一下，我们把工事稍稍变动一下，另外，在大街上多建几道防线。”柳天舒沉思了一下说道。

    柳建光听他这一说，不假思索地说道：“行，我这就与谭队长说说，就按你说的办。”

    柳建光返身就走，柳天舒随即叫住他，“对了，让谭队长找严队长看能不能要两挺机枪过来，另外还有手榴弹，也尽量多要点。”

    柳建光过去后，柳天舒叫过石强与几个兄弟，开始按照他的设想，对那几个街垒工事进行重新布置。

    这个时候，天空中又响起了炮弹的呼啸声，随后城墙上和周围的街道上，也响起了爆炸声。

    柳天舒与石强抬着一个沙袋，一边加紧布置，一边对石强说道：“强子，别怕，这炮弹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只要注意听空中炮弹的声音，就会没事的。你一定记住，如果炮弹的声音听起来尖厉悠长，那说明着落点离你很远，你不用管它，如果声音低沉短促，是噗噗噗的声音，你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卧倒，因为那炮弹会落在你周围。”

    石强听到他这话，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的空中，不是传来炮弹拉着长长啸声飞过的声音，很多队员和配合他们布置工事的青壮，吓得缩成一团。

    不过，有些队员看到柳天舒和石强似乎根本不怕时，也壮起胆子帮着布置。

    不一会儿，柳建光也跑了过来，他对着那些队员一阵猛喝，催促大家按照柳天舒的设想抢修工事。在谭六扛着一挺轻机枪跑回来的时候，柳天舒带着那些队员和青壮，已在那大街上垒出了三道防线，其间他还别出心裁用通道连通。

    谭六看到东门城墙下在很短的时间变了样，不由好奇地打量了柳天舒一眼，然后说道：“柳天舒，队长给了一挺机枪和五箱手榴弹，手榴弹大家都会用，不过这机枪会打的可没有几个。”

    “没事，谭队长，机枪就交给我吧，让强子帮我拿子弹。”柳天舒点了点头说道。

    “行，柳天舒，看样子你懂得还不少，要不，这仗由你指挥，我和建光也听你的。”谭六突然说道。

    谭六作为蒋老爷子的护卫队长，要说功夫和枪法，还是很自信的，不过这指挥打仗又是一回事，而且这些人都是临时组织起来的，想要指挥得当，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就怕兄弟们有意见。”柳天舒没有客气，直接说了心里的担忧。

    这个时候，城墙上已响起了密集的枪声，看样子，小鬼子已攻到城下了。

    “这个你不用管，交给我和建光就行了。”谭六大手一拍，干脆地说道。

    “行，这样，队长，你带六个人守那个工事，柳二哥，你带六个人守左边的工事，我和石强再加六个兄弟守中间的工事，其余的兄弟分成两拨，守在后面两道工事里准备接应。到时注意看我手势，我做这个手势的时候，大家立即沿通道撤到第二道防线。”柳天舒想了想直接安排，同时比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大家听清了吗？”谭六一手提着手枪，一边大声喝道。

    “听清楚了。”那些队员红着脸吼道。

    “立即按照柳老弟的吩咐办。行动！”谭六大手一挥，带着六个人立即进了右边的那个街垒工事，柳建光也带着柳家的几个人跑进了左边的工事，其余的人则由两个临时负责的人带到了后面的两道防线，同时手榴弹也迅速在各自的位置摆好。

    至于那些青壮，柳天舒将他们布置在第三道防线的侧面，让他们拿着大刀之类做好准备。

    不过，他对这些青壮，却没寄予太高希望。

    柳天舒和抱着几个弹夹的石强刚跑到中间那个街垒前趴下，就见城门上响起两声爆炸，然后就有石块从城门上滚落下来，同时滚落的，还有两个自卫队员。

    同时，有不少受伤的自卫队员被青壮飞快抬下城墙，往城中跑去。

    柳天舒一边检查机枪，一边盯着城墙上。

    这时防守东门的，是严国业率领的自卫大队两百余人，另外就是他的一营幸存的二十多个兄弟，这些兄弟都被临时任命为班排长，带着那些临时组成的队员朝着城下拼命射击。

    可惜这些自卫队员，若论单打独斗，大都是好手，但这一上战场，却因为缺乏有效的配合，很快就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局面。

    有好些队员，看到小鬼子越冲越近，打得一时兴起，站在城墙下朝着城下不断开火，最后被小鬼子打得壮烈牺牲。

    严国业看到不到一个小时，自卫队员就伤亡过半，而小鬼子也渐渐逼近城门，他心里一急，抢过一挺轻机枪，朝着向城门冲来的鬼子狠狠开火，一串弹舌吐出，四个鬼子兵被打得向后倒下，不过，他这一开火，立即引来鬼子的注意，鬼子九二重机枪手立即掉转枪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猛烈开火，灼热的弹链朝着城墙处如毒蛇般游来，严国业不及躲闪，几颗子弹打在胸部，溅起几支血箭，身子随即摇晃两个，怒目圆睁缓缓倒下。

    “营长！”宋飞目睹严国业壮烈牺牲，悲愤地大喊一声，猛扑过来，抱住自己的长官，可惜严国业的双眸渐渐失去光彩。

    宋飞泪如雨下，过了片刻，将严国业放下，瞟见一边有几颗手榴弹，一把抓过，掀盖拉引，然后朝着城下猛然扔去，随着几声爆炸，几个鬼子兵被炸得腾空而起。

    可是守在城墙上的队员，看到副大队长严国业已经壮烈殉国，顿时怯意顿生，有几个一边开枪，一边悄悄向阶梯处移动。

    等到宋飞回过头来时，这才看到不少队员，已悄悄溜走。

    宋飞顿时怒火中烧，刚喊了一声站住，就听到城门处响起猛烈的爆炸，城门被小鬼子给炸毁了。

    听到城门被小鬼子攻破，守在城墙上的自卫队员哪还敢再呆，一窝蜂向城下跑去。

    这个时候，守在城门处的柳天舒他们，终于与小鬼子接上火了。

    看到随着一声爆炸，厚重的城门被直接炸飞，柳天舒知道留谷县城沦陷已是不能避免，他瞟见守城墙的队员纷纷往城下跑，他立即双手端着机枪转身蹲下，背靠沙袋对石强和身边几个身子发抖的队员喝道：“做好准备，我一开火你们立即开枪，注意身子别露得太多。”

    话音刚落，就见二十多个鬼子兵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三八大盖从炸毁的城门口冲了进来。

    看到柳天舒他们全都藏在街垒后面，谭六和柳建光也立即带着人蹲在后面。只有留在后面两道防线的队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趴在防线上。

    听到城门处响起一阵脚步声，柳天舒心里默算小鬼子离自己的距离。

    率先冲进城门的大概有二十来个鬼子，这些鬼子看到留谷县的城门已被打开，全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口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恶狠狠地朝城内冲来。

    冲进城内，看到前面有三个街垒工事，却没看人影，而远处的街面上，沙袋垒成的防线上，却有无数的人影露出。

    同时，还看见无数身着百姓装扮的中国人，正慌里慌张地跑下城墙，飞快向城内跑去。

    顿时，这些鬼子大叫着加快脚步，一边开枪一边朝着冲去，很快就冲到了柳天舒所在的街垒前三十米的空地上。

    柳天舒听到小鬼子的脚步声渐近，估计到了空地位置，立即翻身趴在沙袋上，口里猛喊了一声打，手里的轻机枪就欢快的叫了起来。

    一串子弹朝着正肆无忌惮地往前冲的鬼子扫去，与此同时，柳建光和谭六听到柳天舒的吼声，纷纷从沙袋后探出头来，手里的枪朝着空地上的鬼子砰砰砰地打去。

    一时间，无数的弹雨将整个空地全部笼罩，这些鬼子兵根本无从躲避，就被突如其来的子弹打成血筛，如秋风中的落叶飘飘摇摇倒在地上。

    跟在后面进城的鬼子，没想到前面竟然出现如此凶猛的火力，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屠杀殆尽，更是激得两眼喷火，跟随前进的掷弹筒和歪把子机枪迅速架起，开始瞄准柳天舒等人所在的街垒。

    柳天舒瞟见远处鬼子架起了掷弹筒，心里一急，抓起身边的几个手榴弹，喊了一声走，一边向柳建光和谭六做撤退的手势，一边拖着机枪带着石强等人弯着腰向后跑去。

    几人刚沿着通道跑到第二道防线，就见鬼子的掷弹筒冒出清烟，然后就有无数的炮弹打出，正正落在刚才自己所在的位置。

    看到那里立即被爆炸腾起的烟雾笼住，柳天舒不由暗叫了一声侥幸，跟着柳天舒他们撤退的谭六和柳建光几人，看到刚才阻击的位置被炮火淹没，背上不由出了一阵冷汗。

    如果自己不是按照柳天舒的指示立即撤出来，恐怕这时早已被炸成几块了。

    柳天舒抹了一下脸上的硝烟，转头看见城墙上已不见人影，立即知道防守城墙的自卫队已经散了，心里暗叹一声，对柳建光和谭六说道：“两位，守城的兄弟已经散了，小鬼子马上就会攻到这里，我看这样，这两道防线我们也不用守了，大家分成两拨，躲到两边的房子里，等会小鬼子冲到大街上时，我们用手榴弹招呼，不过，大家不要恋战，把手榴弹打完后，立即向城西撤退。”

    柳天舒知道城门失守，留谷县城沦陷已成定局，自己几十人根本无济于事，当下最主要的，是尽快与赵小梅等人会合，想法从西门出去。

    谭六和柳建光听柳天舒这一说，立即将手下分成两块，拿起身边的手榴弹，迅速钻进了街道两边的房屋。

    大街两边的民房，有不少已被小鬼子的炮火炸烂，柳天舒和石强以及几个队员很快进了街边的一处房屋，看见几个百姓正躲在墙角，他立即大声喊道：“你们快往西门走，小鬼子马上就过来了。”

    自己跟着自卫队赶到东门时，西门还没出现鬼子，这个时候，西门应该还在保安团的手里。这些百姓这时跑往西门，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去的。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保安团二营撤往西门的时候，西门就出现了小鬼子的身影。

    那几个百姓听他这话，这才回过神来，立即抱着头从一边冲出，向西门方向飞快跑去。

    刘远才在县政府接到严国业阵亡和东门失守的消息，惊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留谷县有坚固的城墙，却不到一天就被小鬼子攻破，而他临时组建的自卫队，更是与小鬼子刚一交火，就败下阵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惊魂失色的徐一峰，半晌才回过神来，急急地说道：“徐局长，我把自卫队交给你指挥，你立即挡住鬼子，掩护乡亲们从西门撤退。快去。”

    徐一峰听到这话，心里骂了一句，点头说好，带着那些警察，立即向外跑去，同时，还把能招集起来的自卫队员叫上，不过他并没有跑向东门，而是跑了半条街后，立即转头向西门跑去。

    刘远才看见徐一峰带着人离开后，这才带着部下，向西门方向急急跑去。

    在奔跑的路上，他让手下通知百姓，立即从西门撤出县城。

    齐富友得到东门失守，知道败局已定，立即命令守在南门和北门的龙雪虎的三营相机撤往西门。至于刘县长，他自然再也顾不上了。

    柳天舒透过窗户，看到无数的百姓向西门跑去，心里叹息了一声，转身让柳建光和石强等人做好准备。

    冲进城的小鬼子用掷弹筒对前面大街上的防御工事进行一番轰击后，却没遭到中国人半点反击，于是小心地朝前冲来，到了那工事后面，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指挥部队的小队长骂了一句胆小鬼，就命令部队快速向前推进。

    冲过中国人放弃的阻击工事，三十来个鬼子冲进了一条宽阔的大街，看到远处有百姓正飞快地向前跑去，顿时在小队长的指挥下，一边开枪一边朝前追去。

    那些逃跑的百姓，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整个街面上响起痛苦的惨叫声。

    柳天舒这时已将两颗手榴弹抓在手里，看到小鬼子跑近，他猛然一拉引线，哧哧声响起，不到两秒，小鬼子就到了离他不远的街面，他猛然用力一投，两枚手榴弹从破窗口飞出，正正落在小鬼子的脚下。

    看着脚下清烟腾起，小鬼子发出惊呼，不及卧倒，就听到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几个鬼子被直接炸飞。

    随后，从两边的窗户里不断飞出手榴弹，整个街面上到处是爆炸声。

    冲在前面的三十来个鬼子顿时陷入弹片横飞的地狱之中，到处是惊恐的叫声，受伤的喊声和痛苦的呼救声。

    可惜跟在后面的鬼子隔着一个街的转角，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惊魂不定的张望了一下，然后快速向前跑去。

    等到后面的鬼子跑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硝烟渐散的街面，只见整个街面上横七竖八地躺在大日本帝国士兵的尸体，到处是被炸飞的肢体，浑身是血的躯干，血肉模糊的脑袋。

    冲在前面开道的三十多个帝国士兵，除了五个浑身硝烟像地狱里钻出的小鬼外，其余的不是发出惨叫，就是变成了没有呼吸的尸体。

    吉野看到这一幕，顿时两眼喷火，他没想到刚冲进城内不到两百米，自己就损失了差不多一个小队，加上攻城的损失，他的吉野中队只剩下不到一个小队了。

    痛苦之下，他只得向小岛大队长报告情况。

    小岛听到攻进城的吉野报告在城内遭到中国人的伏击，部队伤亡惨重，他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让三浦中队接替吉野中队，慢慢向城内推进。

    反正整个县城已处于自己的包围之中，而且根据情报，留谷县只有一个保安团，既然县城已被攻破，消灭敢于抵抗的中国人是迟早的事，他可不愿让大日本英勇的士兵被卑鄙的支那人躲在暗处射杀。

    由于小岛这一决定，让柳天舒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柳天舒等人在将手榴弹投出后，立即向西跑去，不过，谭六的自卫中队，现在也只剩下二十几人。

    在路过警察局时，柳天舒瞟见警察局似乎已是人去屋空，心里一动，对柳建光说道：“二哥，你带着兄弟们先赶往西门，替我告诉我妹妹，说我和石强马上就到。”

    “天舒，你要做什么？”柳建光听到这话，担忧地问道。

    “没事，我最多需要十来分钟，趁小鬼子没来，你们快走。”柳天舒推了柳建光一下，然后叫上石强，飞快跑进了警察局。

    警察局的牢房里关着不少犯人，里面或者还有被抓的共产党，他担心那帮警察在逃走时，没有将这些人带走。

    如果这些人落到日本鬼子手里，恐怕不会有好的结果。

    柳天舒和石强冲进警察局，只见整个局里一片狼籍，他瞟了一眼，朝着一侧的建筑冲去。

    那片建筑低矮而结实，按照常理，应该是警察局关押犯人的牢房。

    跑到近处，果然看到一道铁门紧锁，柳天舒也不客气，抬起机枪一梭子弹过去，只见火花四溅，大铁锁掉在地上，他一脚踹开铁门，让石强守在门外，自己向里跑去。

    在连开了三道铁门后，他终于冲到了关押犯人的牢房，一看里面人影晃动，顿时心里一喜。

    果然不出所料，这帮家伙只顾逃命，竟然将这些人扔在里面不管。

    看见一个身着百姓服装的男子提着机枪跑进牢房，被关押的犯人立即沸腾起来。

    “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把我放出去，我给你钱。”整个牢房里喊起乱七八糟的喊声。

    留谷县的牢房就建在警察局大院的一角，虽然墙体坚固，但远处响起的爆炸声还是隐约可见，再说，平时凶神恶煞的看守一个不见，早已让不少犯人感觉县城出了大事。

    柳天舒并不答话，而是几步冲到铁门前，抬起枪口就一梭子弹，将那铁锁打烂。那些犯人看见铁门被打开，顿时内心狂喜，很多人根本连谢都没有一句，就挤出铁门，向外跑去。

    柳天舒挨着打开牢房的铁门，将关押的六十个多犯人放掉后，终于走到了最里面。

    留谷县牢房最里面的两间牢房，与外面的并不一样。这两间并不是用粗铁条做出的铁栅栏关着，而用的是整块厚铁门，门上只有一个尺见方的洞口，以供往牢房里送饭菜。柳天舒一看这牢房如此牢实，知道这应该是关押重犯的地方了。

    他根本无时间多想，直接抬起枪来，朝着锁孔的位置就是几颗子弹，听得叮当两声，铁门被打开，柳天舒一看，里面关着六个犯人，这几人听到门响，都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柳天舒进来。

    “各位快走，小鬼子进城了，快走。”柳天舒急促了说了几句，连忙转身往旁边的另一间牢房跑去。

    突然获得自由的六人，听到柳天舒的话，不由疑惑地互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走出牢房，正好看见柳天舒打开了另一间牢房，从牢房里放出四个女犯人。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看到六人中那个年纪略长的男子，眼里透出惊喜，刚想说话，就见那男子做了个不要说话的表情，立即知机地住了嘴。

    “这位兄弟，谢谢你。”年长男子走到柳天舒身边，真诚地说道。

    “快别说了，小鬼子已进了城，这里不安全，快跟我走。”柳天舒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跑去。

    那年长男子听到他这话，口里不由喃喃两句“小鬼子，怎么会有不鬼子？”随即回过神来，说了句我们走，就带着众人，跟着柳天舒飞快跑出警察局大院。

    石强看到柳天舒从里面出来，一颗心这才放心，急急地说道：“天舒哥，快走，小鬼子马上就过来了。”

    这个时候，枪声已向这边移来。

    “好，我们走，往西门。”柳天舒点了点头，与石强一道，往西门跑去，那六男四女在那年长男子的示意下，也跟着他们往西门跑去。

    至于最先跑出警察局的犯人，现在早已跑到不见影子了。

    柳天舒几人往西跑了两条街，就听见后面传来鬼子的声音，他心里一急，对石强说道：“强子，你带他们快走，我断后，找到小梅他们，你们别等我，立即出城，我会来追你们的。”

    西门处现在也响起枪声，但按照柳天舒的估计，那里的日军应该不多，如果保安团集中兵力从那里出城，小鬼子应该挡不住的。

    再说，谭六和柳建光他们还有不少人，只要大家齐心，突破小鬼子的拦截，还是没有问题的。

    “天舒哥，你带他们走，我来断后。”石强一听急了。

    “别争了，你们快走，我随后就到。”柳天舒不由分说地从石强腰间抢过两个弹夹，然后将他一推，转头向街头跑去。在街的远处，已出现小鬼子涌动的身影，看那神情，小鬼子已发现了他们这一群人。

    柳天舒跑到街头，立即闪到墙角，看到狂奔过来的鬼子，抬起枪口，猛然扣动板机，随着枪口轻轻颤动，子弹欢快着朝着往这边狂奔的小鬼子飞去。

    跑在前面的鬼子，眼看着那群人飞快向西跑去，一种猎杀的兴奋涌上心头，在一个军曹的带领下，正向前追赶间，突然前面闪出一个人来，手里的轻机枪随后响起让人恐怖的声音，最前面的四个鬼子不及躲闪，被子弹在胸部打出血洞，惨叫着栽倒在地。

    鬼子军曹看到有人阻击，顿时大怒，一边指挥士兵还击，一边派人从侧面迂回。

    小鬼子的反应还是挺快，在四个鬼子被击倒的时候，其余的鬼子兵已寻找掩护，开始展开还击，同时，随后赶来的鬼子掷弹筒手，已开始架起掷弹筒，一个鬼子兵双手捧着炮弹，往掷弹筒口放去。

    只听到炮弹在炮筒里滑动的轻快声，然后就听呼的一声，炮弹从炮筒口飞出，朝着柳天舒所在的位置飞去。

    柳天舒在远处的鬼子开始架起掷弹筒的时候，立即开始后撤，他刚跑出十来米，就听到身后传来爆炸声，同时余光瞟见有鬼子开始从侧面迂回。

    柳天舒不敢恋战，向后呈之字形飞跑，跑出一个街口，又见一侧的街头，出现了一队鬼子，那鬼子看见一个人提着枪飞奔，子弹就如雨打来。

    原来，这是从南门进来的鬼子，一路追着败退的保安团三营进了城后，那些保安团的士兵立即被打散，二营一连长李顺发这时已与营主力失去联系，他但知道西门极有可能还在保安团手里，那里将是唯一的生路，就带着剩下的几十个兄弟，拼命往西门方向跑去。

    这队鬼子就是追着他们过来的。李顺发带着手下被鬼子咬得很紧，谁知紧要关头，旁边杀出一人，端着轻机枪朝着鬼子就是狂射，吸引了鬼子的注意力，他暗道一声侥幸，立即带着手下向西狂奔。

    柳天舒没想到和这些小鬼子遇上，心里一急，抬起枪又是一顿狂扫，将小鬼子压住后，立即折身冲进旁边的院子，穿过大门后直奔后院，然后借着飞跑之势，在这家主人惊奇的眼光中，翻墙进了另一条街。

    他刚一落地，立即顺手将打光的弹夹卸下扔掉，然后从腰间取出最后一个弹夹装上，这才辨了方向，朝着西门飞快跑去。

    留谷县城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柳天舒这几天还是注意观察，这时连跑过两条小街，已到离西门不远的地方。

    不过，这时的西门口，却是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

    看样子，小鬼子知道保安团想从西门逃走，立即加大了阻拦力度。

    只是不知道赵小梅她们是不是已出了城，也不知道石强这时与她们会合没有？

    刚才自己拖住鬼子，为石强以及那些被救出的人争取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按理说，他们应该已赶到了西门。

    想到这些，柳天舒心急如焚。

    他右手拎着机枪，在大街上一跑狂奔，过了十来分钟，西门赫然在望。

    可是，当西门映入他的眼帘时，却让他傻了眼。

    原来，西门这时已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城墙上虽然有几十个保安团的士兵似乎在拼命朝着外面射击，而城洞处，却是一片混乱，数不清的百姓扛着包袱在城洞里拼命向前挤，其间还有保安团的士兵凶狠地举起枪托为长官开道，而城门外，枪声却是响成一片。

    整个城门口到处是叫喊声、惨叫声和哀求声。

    柳天舒看到城门口只见人头攒动，根本看不见赵小梅等人的身影，心里一急，连忙奔向一边的车马店，看到虚掩的大门，他抬起一脚踢开，冲进大院一看，就见赵小梅、姜美娟、姜金龙、姜金虎、刘海、刘娟还有石强等人全站在那里，旁边还有跟着石强跑到这里的那六男四女，就是柳广志全家也都还呆在车马店。

    一看这些人还没出城，柳天舒急步上前，望着石强吼道：“强子，怎么还没出城？”

    “天舒哥，小梅姐说你没来，她们就不走。”石强委屈地说道。

    而赵小梅看见柳天舒安然无恙地回来，眼里早闪过惊喜，跑过来上下打量一番道：“天舒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们怎么还不出城？”柳天舒不满地问道。

    这时柳广志走了过来，望着柳天舒说道：“天舒，这不怪他们，你也看到了，西城已乱成一团，而且保安团的士兵和那帮警察正拼命往外挤，我们根本过不去。”

    “那城外是怎么回事？”柳天舒眉头一皱问道。

    城外的枪炮声一直很激烈，听声音应该正在发生激战，难道是保安团的人在阻击敌人，以掩护人们逃出县城？

    “我让建光打听了一下，说是保安团二营正在阻击日军向西门逼近，已保证刘县长他们撤出县城。”柳广志叹了口气说道。

    原来，刘远才在知道县城已无法坚守后，最后还是放弃了与县城共存亡的念头，命令齐富友和徐一峰全力保护县政府的人逃出县城。

    齐富友知道自己没能在第一时间投靠日本人，如果被日本人抓住，凶吉难料，只能咬着牙让齐家强带着二营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日军对西门的封锁，以保证刘县长等人的安全撤离。

    当然，这时的他，早已撤到了城外。

    日军在西门只有一个小队，根本不能堵住西门，虽然小岛已命令预备队赶往西门，同时命令进城的部队全力向西门压去。

    现在的西门，除了县政府的要员，就只有县城的几家大户，能搭上县政府的顺风车在第一时间逃出县城，至于普通百姓，在那帮警察的推攘下，并没有几个能挤出城去。

    听到柳广志这话，柳天舒心里一沉，要知道，组织撤退比组织进攻还有重要。组织进攻，那时往往人们心中怀有希望，有念想就会有动力，就会主动参与积极配合。而撤退则不然，如果稍有一慎，就会变成大溃退大混乱，只要秩序一乱，就极有可能变成大灾难。

    现在鬼子正集中全力往西门压来，城里的官绅百姓，只要想逃出城的，现在可以说都聚集在这里了，而城门外又在发生激战，看那拥挤不通的模样，一时半刻，他们怕是挤不过去了。

    “柳老辈，看来这西门我们是走不了了，小鬼子马上就会追过来，再说，小鬼子已知道城里的人想从西门逃出去，说不定正调集兵力在西门外围堵呢。”柳天舒担忧地对柳广志说道。

    这时，谭六等人拥着蒋老太爷一行，也闻声走了过来。

    “那你说怎么办？”柳广志看到西门已乱成一团，虽然心急如焚，但神情却显得很是稳重。

    “柳老辈，我看这样，我们从这条街过去，立即赶往北门。小鬼子进攻的重点是东北和南门，北门就算有小鬼子，应该也不是很多。如果我们集中全力，只要冲出县城，就有可能摆脱小鬼子。”西门与北门相距并不很远，也就是一公里左右，其间有几条小街连接，当然，也可以从这里的大街往城中的县政府再折向北大街。

    只不过那样一来，路途就有些远了。

    小鬼子虽然攻陷了留谷县城，但毕竟兵力有限，所以极有可能沿着四条大街挺进，自己一行走小街，还是有可能避开鬼子的。

    “行，听你的。建光，立即集合我们的人，按天舒说的赶快走。”柳广志捻了一下胡须，立即做了决断。

    柳家的人与柳天舒几人立即拿着东西向一条小街走去，蒋老太爷看了谭六一眼，然后喊了一声柳掌柜，等等我们，就带蒋家的人也跟了上去。

    蒋家的人与柳广志的人一会合，整个队伍就有六十余人，加上柳天舒从大牢里放出的那十人，整个队伍还是显得有些庞大。

    柳天舒看到大家闹哄哄地往前走，转头对柳建光和谭六喊道：“柳二哥，谭六爷，我们现在必须联手才有可能打出城去。这样，谭六爷，你带人负责断后，我和柳二哥负责开道，大家只拣贵重的东西带上，其余的能扔就扔，一定要加快速度。”

    听到他这声喊，谭六也没客气，立即从蒋家有枪的人群里选出十人，跟着他走在后面，其余的人则居中保护，而柳家也是一样，柳建光叫了六人连同自己跟着柳天舒跑在前面，其余的人则由柳建功带着，照顾家人向北跑去。

    至于石强与赵小梅刘虎被柳天舒指派照顾姜美娟、傅金阳和姜家两个小少爷。

    柳天舒端着机枪与柳建光刚跑出不远，就见被救出的一个青年跑了过来。

    “这城里我熟悉，我知道从哪里赶往北门最近，请跟我来。”那青年虽然刚被他从牢里给救出来，身体有些虚弱，但现在正是生死关头，却也精神振奋。

    当然，也在他们跟着石强跑到西门时，赵小梅将干粮分了一些给他们，让他们稍稍吃了点东西有关。

    柳天舒闻声大喜，“那真是太好了，快带我们去。”

    那青年带着柳天舒等人钻进一条小街，然后向北快跑，跟在后面的蒋家和柳家的人，这时知道如果落到小鬼子手里，铁定死多活少，强大的求生欲望让大家速度陡然加快。

    跑过了两条小街，就见前面出现六七个鬼子兵，其时正举着刺刀追赶十来个惊慌失措的百姓，在鬼子叽里哇拉的声音中，有两个不幸摔倒在地的百姓被小鬼子追上，举起刺刀凶狠地捅上去，只听得两声惨叫，那两个百姓胸腹部出现老大的血洞。

    其余的人吓得尖叫着四处狂奔，那些鬼子立即狞笑着举枪射击，有两个鬼子兵看到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女孩浑身发抖缩成一团，顿时脸上露出淫笑，竟然伸出手去，准备抓住那个女孩。

    柳天舒和柳建光跑在前面，那些狂奔的百姓看到前面一群人过来，立即向两边散开，然后飞跑，柳天舒从人影晃动中看到鬼子的身影，立即向前猛冲两步，越过逃跑的人群，看到三个鬼子满脸狰狞地举枪射击，立即将枪口一抬，一梭子弹如雨泼过去，那三个鬼子根本没想到这时会冒出人来，措手不及之间，立即被子弹击中，身子摇晃两下，就一头栽倒在地。

    后面的两个鬼子这时发现前面情况有异，立即转过身来，瞟见开枪的中国人，立即发出嚎叫，拉动枪栓朝着这边开枪。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从柳天舒的耳边飞过，跑到他身后的两个百姓不幸被子弹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柳建光见此，立即举起手枪朝着那两个鬼子兵打去，可惜这两个鬼子兵在开枪之后，已躲到街边的一根大柱后，他这两枪却没能击中。

    另外两个准备欺凌女孩的鬼子，发现这边情况有异，立即放下那女孩，端着枪加入了这边的战团。

    这四个鬼子挡在去路，柳天舒知道时间紧迫，当下跑上两步，一边朝着那四个鬼子开火，一边向前冲去，柳建光也知道不能拖延，带着他的人也跟着向前冲去。

    那几个鬼子虽然枪法精准，但面对柳天舒手里的机枪，还是被压得无从反击，其中一个鬼子看到柳天舒冲近，心里一横从大柱后闪出，刚要开火，，却被子弹打成血筛，满身是血倒在地上。

    其余几个鬼子内心大骇，一边开枪一边沿着街边的墙角向后退去，一个满脸胡子的鬼子动作稍一迟缓，就被一串子弹打在后背，一头栽倒在地上。

    可惜柳天舒手里的机枪虽然火力凶狠，但子弹却并不多，只听当的一声，机枪发出一声空响，再也不见欢叫。

    正被机枪压着不断后退的三个鬼子，突然听到机枪不再吼叫，顿时心里一喜，一个鬼子一个转身，手里的枪就向后转过。

    柳建光见此，急冲两步，跑到柳天舒面前，手里的枪再次响起，那鬼子被柳建光两枪打在胸前，身子一仰，向后倒下。

    柳天舒看到机枪已没子弹，立即向前一扔，急步冲到死去的鬼子身前，迅速捡起三八大盖，同时将鬼子身上的子弹和手雷尽数收起，这才继续向前跑去。

    那个带路的青年，这时也拾起了鬼子的步枪，同时把子弹收集起来，跟着向前跑。

    石强和赵小梅几人赶过来时，柳天舒几人已追着那两个狼狈退去的鬼子，向前冲去了。

    那带路的青年看到那两个鬼子跑进了一条小巷，一把拉住柳天舒，“柳大哥，别追了，我们从这边走。”

    柳天舒一听，立即停住脚步，跟着那青年转过左侧的一条小街，直接向北门插去。

    原来，那两个鬼子看到柳天舒几个枪法不错，自己不是对手，就往来路跑去。他们是从城里偏中的位置追出来的，这一退去，却是县政府方向。

    在那青年的带领下，柳天舒和柳建光很快就冲到离北城不远的地方，不过，沿途看到不少被鬼子杀害的乡亲们，其中还有痛苦挣扎的，只是他们知道根本无法带走那些受重伤的，只能将能走动的尽量带上。

    几人转过一个街头，北门已赫然在目。

    柳天舒一把拉住带路的青年，止住他冒然往前冲，而是小心探头看去，发现城墙上有十多个鬼子防守，而且城墙上还架着一挺重机枪，城门口也有十来个鬼子守着，这些鬼子在城门处设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看到整个城门处只有三十来个鬼子，柳天舒松了一口气，等到柳建光他们跟上来后，他拉过柳建光，指着城门处的十多个鬼子说道：“柳二哥，鬼子在城墙上布置了重机枪，我们必须把它敲掉，不然我们根本出不了城。这样，你带人负责对付城门处的鬼子，我带几个人冲上去控制城墙，等我们控制了城墙后，立即掩护柳老辈他们出城。”

    柳建光看到城门处有三十多个鬼子，也是吃了一惊，特别是小鬼子在城墙上架起了重机枪，可以说，完全封住了出城的道路，如果不想法搞掉，这么多人跑在城门外的开阔地上，小鬼子一旦开火，简单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城墙上有十多个鬼子，他心里有些担心，“天舒，搞掉小鬼子的机枪，你有把握？”

    “不管有没有把握，总得试试。”说话间，他看见街边正好有一家出售绳索的商店，顿时灵机一动，对跟在他身后的几人说道：“快拿上绳索跟我走。”

    那带路的青年知道情况紧急，立即叫住身边的几人，跑进早已人去屋空的商店，抓起两捆粗大的绳索，跟着柳天舒贴着墙角，往城墙的阶梯处跑去。

    看到柳天舒几个跑过去，柳建光立即对做好准备的手下猛喊了一声打，十多支枪朝着城门处突然开火，将四个正在工事边悠闲走动的鬼子打倒在地。

    枪声响起，城墙上的鬼子立即露出头来，柳天舒举起手里的三八大盖，瞄准一个鬼子迅速开火，那鬼子的脑袋上溅出血雾，软软的趴在城墙上。

    守在城墙上的鬼子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城内向他们发起攻击，顿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三个鬼子被击毙。不过，其余的鬼子很快反应过来，寻找掩护向下展开还击。

    只是鬼子布置在城墙上的重机枪，原本是用来对付城外攻击的，柳天舒他们从背后展开攻击，一时却用不上。

    柳天舒看到鬼子开始回击，自己等人就被鬼子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心里一急，对带路青年等人喊道：“你们掩护我。”

    说完，他趁着城墙上的鬼子拉动枪栓之机，立即飞身跃出，然后身体在地上一滚，以极快的速度躲到早看好的阶梯一角。

    在他身后，子弹打得青石板火星乱溅。

    那带路青年在柳天舒冲出去时，一颗心已悬到嗓子眼，不过，看到柳天舒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有惊无险地冲过前面的开阔地段，这才放下心来，集中火力向城墙上打去。

    柳天舒躲在阶梯后，掏出一颗手雷，拔去保险，在城墙上一磕，然后反手朝着城墙上扔去，手雷在天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直接落在城墙上。一个鬼子看到冒烟的手雷，双瞳陡然睁大，抢上一步抓起手雷，正要扔下城墙，轰的一声，手雷在他手里爆炸，一团硝烟腾起，这个鬼子被炸得四分五裂，连带着离他不远的三个鬼子兵也被弹片炸中，惨叫着倒向一边。

    其余的鬼子这时也想到了手雷，于是纷纷去摘腰间的手雷，可就在这时，天空中又飞来两个手雷，这手雷还没着地，就轰然爆炸，城墙上的鬼子被炸得乱成一团。

    硝烟刚刚散去，从剧烈爆炸中回过神来的鬼子兵，陡然发现有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城墙上。这些鬼子刚端着枪想围过去，谁知那人手里竟然出现一支手枪，随着啪啪啪的声音响起，子弹如同流水一般飞来，跑在前面的六个鬼子被打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柳天舒一翻上城墙，手里的二十响就对着处于慌乱的鬼子开火，短枪在这里发挥了最大的效力，挡在他前面的鬼子被纷纷点名，

    城门顶上重机枪掩体的鬼子看到有人杀上城墙，立即掉转枪口，只是被自己的同伴挡住，一时之间不敢开火，等看到同伴被打倒后，那枪口立即照准不断前冲的柳天舒猛然开火。

    可惜柳天舒一冲上城墙，就一直注意着布置在远处的重机枪，看到那枪口移到这边，他立刻纵身扑到一个用沙包垒成的工事后，身子刚一着地，就听到哒哒哒的机枪声响起，头顶上只听到子弹呼呼飞过，沙包被打得沙石乱飞。

    带路青年看到柳天舒冲上城墙，立即和身边的几人跟着向城墙上跑去，还没翻上城墙，就听到上面响起恐怖的九二重机枪的声音。

    青年听得血脉贲射，眼睛盯着弹道移动，然后趁着空隙，敏捷地翻上城墙，飞快冲到一个瞟见的角落，然后举枪在手，朝着重机枪的位置不断射击。

    柳天舒被小鬼子的重机枪压制，根本不敢冒头，而小鬼子的重机枪工事离他的位置至少有八十米，手雷根本够不足，正焦急间，听到一边响起三八大盖的声音，他转过目光，看到那青年在一侧不断开火。

    鬼子机枪手的注意力被吸引，不由自主的转过枪口，朝着青年的位置猛烈开火，柳天舒察觉头顶上的子弹链已然移开，立即将手一撑，身子如鸟一般飞出掩体，着地却是一滚，疾速滚到算好的另一个位置，他刚在那里停下，鬼子的机枪火力又移了过来。

    不过，短短两秒间，柳天舒与小鬼子的重机枪缩短了十来米的距离，只要再冲过去二十米，手雷就可以够着了。

    这个时候，跟在青年后面的四个男子也冲上了城墙，看到小鬼子的重机枪正朝着青年和柳天舒拼命开火，有个男子嘴里发出吼叫，举枪朝着鬼子机枪手不断开火，其余三人立即寻找掩护，然后拼命朝着鬼子重机枪位置射击。

    小鬼子看到冲上城墙的中国人越来越多，心里开始发慌，机枪手将枪口移过来，朝着冲上来的几人猛烈扫来，那个站着的男子不及躲闪，被子弹链拦腰割过，几道血箭射出，身子向后倒下。

    其余三个见势不妙，赶紧将脑袋一缩，躲在掩体后面，不过还是有一个被子弹擦出一道血痕。

    柳天舒和青年看到鬼子的火力被吸引，立即抓住时间向前突进，柳天舒冲到早看好的一个藏身处时，取下身上最后一颗手雷，瞬间完成拔保险和磕的动作，手雷呈一道优美的弧线，漂亮地落进鬼子重机枪掩体里，鬼子弹药手看到在地上不停打旋冒出清烟的手雷，大脑一片空白。

    轰的一声手雷爆炸，一团火光在弹药手眼前一闪，他随即失去了知觉。

    看到鬼子的重机枪被炸哑火，柳天舒和青年拿着枪一边开火一边向前狂冲，到了掩体边，看到两个鬼子正在挣扎，他不假思索，朝着鬼子就是两枪，那两个鬼子立即停止了动作。

    那青年将被炸出掩体的一个受伤鬼子击毙后，也跟着冲进了掩体。

    “快，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漏网的。”柳天舒知道战场的残酷，容不得半点疏忽，特别是鬼子伤兵，一定不能心存悯惜，也一定不能放过。

    最安全的敌人，就是没有生命的敌人。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大意，被小鬼子从背后来那么一枪。

    剩下的三个看到城墙上的鬼子被消灭，这时跑了过来，将带来的绳索放在一边后，立即跟着那青年将北门城墙检查了一遍，未死的鬼子都被他们补了一枪，同时将鬼子的武器弹药全都收集起来。

    特别是鬼子的手雷，柳天舒可是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收拾彻底。

    在柳天舒几人拿下城墙的时候，柳建光在付出了十人的代价后，终于消灭了城门口的鬼子，这时柳老爷子和蒋老太爷等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城门打开，立即向城外跑去。

    被柳天舒救出的犯人，或许是在西门口看到柳天舒等人，这时也跟着跑了过来，看到城门被打开，纷纷向城外跑去，其中有两个身材高大，皮肤黑黑的汉子，看到街边被打死的鬼子身边有武器，眼睛一亮，跑去取了下来，同时将鬼子身上的子弹和手雷也全部取走。

    柳天舒看到赵小梅和石强等人快到北门口，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到青年等人过来，他立即说道：“快将绳索在那个位置绑好，等会我们从那里出城。”

    那青年一听，这才明白柳天舒让他们带绳索的目的，立即带着两人跑到城门一侧的城墙边，将几根绳索拴在城墙垛口上，同时还检查了一遍。

    不过，在忙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是紧张地在跑动的人群中搜寻，看到人群中那个年长的男子走近城门，他两眼立即放出光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瞟见街的远处，已出现了一队鬼子，正全力向这边赶来。

    “柳大哥，小鬼子追上来了。”柳天舒听到他的声音，立即跑了过去，一看果然有几十个鬼子端着枪向这边追来。其时鬼子已看见了正从北门逃走的中国人，随着鬼子军官将刀一挥，街面上就响起了三八大盖的声音，跑在后面的几个百姓顿时被打中倒在地上。

    “快，鬼子来了。”柳天舒大喊一声，抓起一支三八大盖，倚在垛口上一瞄，对着一个正开枪的鬼子猛然开火。

    随着清脆的枪响，子弹飞出，正中那鬼子的胸部，那鬼子前冲的身体猛然滞住，然后向后倒下。

    带路青年这时也举枪射击，可惜小鬼子这时离城门还有三百多米，他连打开枪，却没打中。

    这时另三个男子跑了过来，五人在城门顶上对着追来的鬼子不断开火，鬼子被打翻三个之后，发现城墙上有人向他们射击，随着鬼子的指挥刀一挥，四个鬼子立即将抬着的重机枪放下，然后迅速架起，十多秒后，如雨的子弹就向城门顶上打来。

    柳天舒几人顿时被鬼子的重机枪火力压制，打了一枪之后，就必须缩回去躲好。

    柳建光看到鬼子追来了，内心大急，朝着奔跑的百姓喊道：“大家快跑，快往城门跑。”

    一群人跑过后，看到大哥与父亲柳广志一道跑过来，身边还有柳天舒的几个同伴，这些人跑得脸色变白，不过脚步却是一点也没停。

    就是姜家的两个小少爷，这时也是用出吃奶的劲，朝着城门处狂奔。

    谭六带着十多个人负责断后，这时跟在他们身后逃命的百姓不断倒下，心里一急，把手一挥说道：“你，你，跟我来，我们挡鬼子。”

    说完，他闪身到了街边的房柱下，与两个手下举枪朝着拼命追来的鬼子不断开火。

    刚将指挥部设在留谷县政府的小岛大队长，正满有兴致地欣赏着墙上那幅唐代山水画，就见一个军官跑了进来。

    “报告大队长，三浦中队长报告，说北门遭到支那人袭击，驻守北门的士兵损失惨重。现在支那人正从北门向外逃去，三浦中队第三小队已前去增援。”那军官向小岛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大声说道。

    “什么？支那人袭击北门？”小岛脸色一变，转头盯着那军官喝问道。

    “是的，这些袭击的支那人全是百姓装扮，极有可能是被打散的自卫队。”那军官低头答道。

    留谷县的保安团残余力量正在西门与皇军激战，这点小岛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国民政府任命的县长等政要，正在从西门逃走，不过，这些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所在意的，只是占领留谷县城，至于那些保安团，反正都是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大浪，能消灭就消灭，如果实在不能全部消灭，赶走就是。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控制正太路的侧冀，确保大日本皇军沿正太路拿下山西。

    可现在北门又出了状况，这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

    “命令三浦君，以最快的速度消灭敢于袭击皇军的支那人，封锁北门。”小岛沉声命令。

    就在小岛的命令下达时，柳天舒几人已与追近城门口的日军展开了激战。

    谭六等人掩护蒋老太爷一行退到城门口时，跟在他身边的护院只剩三人，其余的都在战斗中壮烈牲。

    柳天舒看到谭六等人已跑进城门，立即抓起手雷，不断向下扔去，正鼓起劲开枪追击的鬼子，被城门顶上不断落下的手雷炸得人仰马翻，追击的势头为之一阻，谭六等人跑出了城门，随即与柳建光等人趴在城外的掩体里，朝着城门不断开火，将城门堵住，防止鬼子追出城来。

    至于蒋老太爷和柳老爷子等人，自是快速沿着大道向西北方向跑去。

    柳天舒知道谭六和柳建光在为自己几人争取时间，他将身边的四颗手雷扔下后，对正在扔手雷的青年大声喝道：“快，抓住绳索下去，小鬼子马上就要攻上来了。”

    进攻城门口的鬼子知道城墙上的中国人是巨大的威胁，早已分出一部分人，沿着阶梯朝着城墙上冲来，而柳天舒几人又被鬼子的机枪火力压制，除了抓起手雷往外扔外，却是根本不敢露头。

    这时城下的人已逃出城去，几人再不撤走，恐怕就要撂在城墙上了。

    那青年听到这话，转头对另两个男子吼道：“我们走。”他脱手将一颗手雷扔出后，转身跑向绳索处。

    柳天舒这时余光已瞟见鬼子出现在阶梯上，飞快抓起手雷，一磕之下奋力扔去，手雷滚落在石级上，冒着清烟打着飞旋，在鬼子惊恐的目光中轰然爆炸，两个鬼子被炸成滚下石级，其余的鬼子被这一阻，纷纷举枪朝着城墙上开火。

    柳天舒身形移动，手里的短枪朝着鬼子的位置不断开火，可惜小鬼子躲在角落，连开三枪全部落空。

    不过，趁着小鬼子不敢露头，柳天舒飞快向城墙角的绳索处跑去，抓住一根绳索，身子一跃就飞出了城墙，等到身子落下靠近城墙，将腿一缩，然后在城墙上轻轻一蹬，身体再次腾空，却是下滑了四五米，几个起落间，他已落到地面，这时另外三人抓住绳索刚刚滑到地面。

    “我们走。”柳天舒看到他们三人已安然落地，立即带着他们向谭六和柳建光等人跑去。

    柳建光和谭六看到柳天舒四人已经撤出，而小鬼子在付出几人的代价后，也冲到了城门口，立即大喊一声撤，十多个人转身向着远处飞快跑去。

    刚沿着大道跑出不远，城墙上出现了小鬼子的身影。

    这下大家更是拿出吃奶的劲，朝着远处的树林拼命狂奔，堪堪跑进树林，鬼子的子弹就追着打了过来。

    可能是夺回城门的鬼子看到逃跑者已经跑远，再追也没有意义，竟然没再追出来。

    看到身后没有追兵，柳天舒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累死我了。”柳建光喘着粗气喊了一句，身体就向一边倒去，柳天舒急忙过去抓住，口里说道：“二哥，再坚持一下，不然小鬼子追出来就麻烦了。”

    要知道，作为大队级别的日军，那是配有一个骑兵侦察小队的。虽然日军指挥官派出侦察小队追击的可能性不大，但柳天舒还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对，天舒兄弟说得对，建光，我们再坚持一下，追上老爷他们。”谭六喘了一口粗气，满脸涨红地说道。

    其余几人虽然也累得不行，但好歹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比起那些将命丢在城里的兄弟，却是幸运得多，这时自然也是咬紧牙关，鼓起劲往前跑去。

    跑过一个小山头，就听到一个清脆声音响起：“天舒哥他们回来了。”

    柳天舒一听是赵小梅惊喜的声音，心里就是一暖，几人走过去，就见一百多个男女老幼站在那里，周围还有十来个拿枪警戒的人。

    看到柳天舒等人走过来，人群里响起欢呼声，柳广志在柳建功的搀扶下迎了上来，看到浑身硝烟的柳天舒，眼里露出感激，嘴里说道：“天舒啊，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丢在这里了。”

    蒋老太爷这时也在蒋开明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看到柳天舒几位，他拱了拱手，真诚地说道：“这次老朽一家能逃过一劫，多亏了柳壮士几位，柳壮士，以后你就是我蒋家的救命恩人。”

    谭六站在一边，听到蒋老太爷的话，脸上也是满心喜悦。

    虽然蒋老太爷没有提到感谢自己，但这次蒋家能脱险，自己可是出了大力的。再说，作为蒋家的护院头目，主人一家能平安，他比什么都高兴。

    “蒋老太爷，柳老辈客气了，这次能够逃出留谷县城，全靠大家齐心协力，特别是那些把命丢在留谷县城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柳天舒想到这次为了大家出城，几家大户的护院牺牲了近二十个，他心里就沉甸甸的。

    “嗯，柳壮士说得对，你放心，那些战死的护院，他的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的。”蒋老爷子长叹一声，其余几家大户的当家人，也含泪跟着表态。

    这时，被柳天舒从大牢里救出的那个年长的中年人，看到大家情绪充满悲痛，就走过来提醒道：“柳壮士，我们几位能侥幸逃出大牢，全靠你仗义相救，这份情我田得山会永远记着。不过，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看大家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柳天舒听到这话，回头打量了田得山一眼，察觉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当下点了点头说道：“田先生说得对，我们还是先留开这里为好。”

    他这一番话后，各家立即开始准备起程。

    听到柳天舒一行准备赶往冀西的武阳县时，田得山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天舒，这里离武阳县城还有一百二十公里，你们就准备这样过去？我听蒋老太爷和柳老爷子说他们要回山西，你们不跟着过去？”

    田得山原本以为柳天舒和柳老爷子是一家人，没想到两人虽然姓柳，却是相隔甚远。

    “呵呵，我和蒋老太爷和柳老爷子是路上认识的，因为大家都要往西走，这不，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过，我的几个朋友要往武阳县投亲，我现在反正也回不了老家，就送他们一道过去。”柳天舒笑了笑说道。

    对这几个被自己救出的犯人，他心里一直都有些好奇，因为看这几人的长相，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但却被关进了县警察局的大牢，而且还关在最牢固的牢房里，显然几人犯的事都不小，难不成他们是被抓的地下共产党？

    要知道，国民政府的监狱，往往最牢固的地方，都是关押这类人。

    只是他知道自己与这些人相识不深，自然不便开口试探。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我们几位正好准备赶往新河县，你们到武阳县也要从新河县路过，要不，大家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田得山沉吟了一声，继而说道。

    “好啊，就听田先生的。”柳天舒笑着答应。

    反正在前面不远，蒋老太爷和柳老爷子他们就要与自己分道了，能与他们一道，路上也热闹一点。

    听到柳天舒答应，那个自告奋勇带路的青年，一脸憨笑着说道：“柳大哥，你打鬼子的本领这么好，能不能教教我啊？”

    这个青年名叫罗远达，他的名字还是脱险以后，主动向柳天舒自我介绍的。

    在留谷县的战斗中，柳天舒发现罗远达不但作战勇敢，而且还很机灵，除了最初与鬼子遭遇有些紧张外，后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心里对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青年就多了几分喜欢。

    “呵呵，远达，其实对打仗的事，我也懂不了多少。你可能不知道，我原本是在北平上大学，鬼子进攻北平的时候，我与同学一道跑出北平城，谁知出城不久，我们就失散了，南边被鬼子占领后，我也回不了山东，这不，就和他们一道跑到这边来了。”说到这里，柳天舒指了指远处的赵小梅几人说道。

    “你是北平的大学生？哪所大学的？”田得山听得一惊，在柳天舒拿着机枪将自己等人从监狱里救出来的时候，他看见柳天舒熟练的动作，完全一个老兵的样子，心里也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与部队失散的军人，哪曾想，这个身穿百姓衣服的青年，竟然是北平的大学生。

    “回田先生的话，我是燕京大学历史系的，老家山东，只是现在北平已经沦陷，这学恐怕是上不成了。”说到这里，柳天舒心里有些伤感。

    毕竟家里为了送他到北平上学，还是花费了不少财力物力的。原本父亲想让他学成以后能光宗耀祖，谁知小鬼子这一来，他父亲的期望可能就要落空了。

    田得山听到柳天舒说他是燕大的，顿时心里有一种震撼。要知道，燕大在这时的中国，可算得上是顶尖的学府，能进那里的学子，都是国家难得的人才。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子还有这样一身出奇的战斗技能，好好培养，说不定会成为难得的军事人才。

    他虽然入狱半年，对近期的形势不完全了解，但政治的敏锐性还是有的。特别是与蒋老太爷等人一路逃出留谷县时，他有意了解下，更是对近期华北的局势有了初步知晓。

    只是他入狱后，面对那些警察的审讯，至始至终都坚称自己只是一个教员，没有吐露半点秘密，让那些对他充满怀疑的警察始终没能找到证据，这也是他被一直关在监狱大牢里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被押送到省城。

    至于同他关在大牢里的几人，只有罗远达和那个三十来岁叫苏淑芬的女子，清楚他的身份，其余几人，虽然怀疑他是地下党，却并不清楚他的身份。

    “小柳啊，既然你一时回不了山东，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田得山想了想，关切地问道。

    “田先生，我答应了人，一定要将他们几个送到武阳县。至于以后，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柳天舒抬头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赵小梅几人，有些感慨地说道。

    “嗯，国难当头，凡是有志气的中华儿女，都应该团结起来，与小鬼子作殊死的斗争。你有一身不错的本领，不投身抗日战场，确实太可惜了。”田得山点了点头说道。

    至于柳天舒答应要送到武阳县的几人，田得山早已仔细观察过，他发现那三个女孩中，有一个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而另外两个，却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至于那几个少年，听他们说话，那两个少爷打扮的，应该是那小姐的侄子，而另外几人，也应该出自普通人家。

    他们这一行九人，却是一个奇异的组合。

    只是一时之间，他除了搞清柳天舒等人与蒋老太爷、柳老爷子两家只是路上巧遇外，其余的并没能了解多少。

    柳天舒与田得山罗远达一路说着，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一个岔路口。

    蒋老太爷和柳老爷子两家全都站在路边，看到柳天舒几个过来，蒋老太爷示意儿子蒋开明拿过一个布包，接过递给柳天舒，脸上露出诚恳说道：“柳壮士，这一路上多亏有你照应，老朽一家才能得已保全，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还请壮士务必收下，以后如果壮士有机会到山西五台，还请务必到老朽家一坐。”

    柳天舒见此，连忙笑着推辞，可蒋老太爷态度坚决，最后柳天舒也不再矫情，收下了那个布包。

    蒋老太爷看见柳天舒收下后，这才满怀感激与柳天舒拱手告别。

    谭六走到柳天舒身前，两手向前一拱，满脸敬佩地说道：“柳老弟，能与你结识是我谭六前世修来的福份，青山不改，后会有期，以后如有什么需要我谭六做的，柳老弟只管吩咐，我谭六绝不会皱半点眉头。”

    “六哥客气了，天舒能与六哥结识，那是上天的关爱，多的话天舒就不说了，天舒祝六哥此去一路顺风。”柳天舒与拱手与谭六告别。

    这几天的经历，让柳天舒对谭六这个义气的汉子心生好感，在谭六的要求下，他改口叫他六哥。

    随后，柳老爷子等人又过来与柳天舒道别，然后他们踏上西南那条大道。

    目送柳家和蒋家的人离开后，柳天舒回过头来，就见大道边两个皮肤黑黑身材高大的汉子，背着三八大盖，静静地站在一边。

    “两位大哥怎么还不走？”柳天舒不由奇怪地问道。

    要知道，与柳家和蒋家的队伍分开后，柳天舒几人就将赶往西边的新河县，然后从那里直奔武阳县。

    两个汉子中那个年约二十五六的汉子，听到柳天舒这一问话，不由抬手挠了挠额头，低声说道：“柳壮士，我们兄弟俩的命是你救下的，我们也没有家，要不，让我们兄弟跟着你走吧。”

    “对，柳壮士，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就收下我们吧。”那个年纪较小一点的汉子，赶紧跟着说道。

    柳天舒听到这话，却是哭笑不得，自己现在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这两兄弟却让自己收下他们，这不是为难人吗？

    田得山看到那两兄弟眼巴巴地望着柳天舒，眼珠一转说道：“小柳，我看两兄弟也不是坏人，目前他们也是无处可去，要不，就带上他们吧。”

    听到田得山这话，柳天舒只得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田先生开口了，你俩就暂时与我们一道走吧。”

    反正此去新河县城，还有几十里的路程，这段时间应该能问清这兄弟俩入狱的原因，如果两人真的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那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俩跟着自己的。

    随后，一行二十一人开始沿着大道往新河县走去，不过，沿途还是看到不少往西逃难的人群，其中还有三五个身着军装的士兵。这些士兵满身硝烟，却又带着凶狠的模样，其间还抢了一户人家的干粮。

    田得山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最后示意苏淑芬将身上的干粮分了一些给被抢的百姓。

    好在那些士兵看到柳天舒一行人数众多，而且也带着武器，倒也没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随着逃难的队伍向西行进间，柳天舒还是弄清了那两兄弟的身份。

    原来这两兄弟姓郝，哥哥就郝猛成，弟弟叫郝猛宣，留谷县杨庄人氏，郝家原本也是殷实人家，祖父还是前清的秀才，所以当孙子出世后，这个秀才给孙子取了猛成和猛宣的名字，可惜到父辈，因为经历了两次战乱，家道破落，弄到最后，家里的田产全都典卖。

    一年前，杨庄的地主杨富国，看中了郝猛成的妹妹郝丽娟，设套让其父亲赌博，欠下巨债，要郝丽娟给他当小妾，当时郝猛成和郝猛宣替人护送货物到保定，等到两人赶回家时，妹妹郝丽娟已投井自尽，父亲被追债的人打成重伤后医治无效而死，同时郝猛成结婚三年的妻子也失去了踪迹。

    两兄弟返回杨庄，看到家破人亡的惨状，自然对杨富国满腔仇恨，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两兄弟杀进杨家，手刃仇人，不过，最后却被官府抓进了大牢，原本等着秋后问斩，谁知却被柳天舒无意救出。

    听到两兄弟含泪诉说，柳天舒只觉得心如磐石压着，他过了片刻，才抬起手来，拍了拍两兄弟的肩头，沉声说道：“杀得好，对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牲，就不该让他活在世上。”

    田得山在一边听了，也是两眼微红，望着两位说道：“两位兄弟，这个世道就是这样，那些地主老财就是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天下的穷苦人只有团结起来，掀翻这座大山，我们才会有好日子过。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好日子总有一天会来到的。”

    听到他语气中的坚定，柳天舒更加肯定田得山是地下党了。

    接下来的路上，赵小梅与苏淑芬慢慢熟悉，在苏淑芬的有意打听下，她从赵小梅口里知道她父亲赵大海，护送一批北平逃出来的知识分子往西去了，他们一行赶到武阳县，就是与赵大海他们会合。

    同时，苏淑芬还从赵小梅等人口里弄清了姜美娟和姜金龙姜金虎的身份，知道这三人是赶往山西投奔当晋绥军团长的姜家武。

    不过，赵小梅只是透露了这些东西，涉及到秘密的东西，却并没有透露，虽然她初步判断苏淑芬几人是地下党。

    罗远达一路上缠着柳天舒，让他教自己杀敌的本领，柳天舒没有办法，只得将自己从森格夫那里学来的东西，择其易学的东西，讲给他听。

    郝猛成和郝猛宣两兄弟，自然也跟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柳天舒讲到战场上如何听炮弹的声音以及如何寻找掩护时，两人更是听得两眼放光。

    一行人走到新河县城外的时候，已是夕阳在山。

    新河县城离留谷县不过六十公里，鬼子今天攻占了留谷县城，新河县这边自然也听到了消息，新河县保安团也加强了警戒。不过，从这些保安团士兵有些惊惶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对能否挡住鬼子的进攻，守住新河县城心里根本没底。

    到了城门处，守城的保安团士兵端着枪将他们一行拦了下来，幸好跟着柳天舒他们一路逃过来的人中，有一个乡绅和保安团的人很熟，他指着田得山和柳天舒一行，说都是从留谷县逃出的百姓，同时又塞了十来个银元过去，那保安团的士兵也就没再为难，而是挥手放行。

    至于郝猛成几人肩上的三八大盖，那些保安团的人听那乡绅说是从鬼子手里抢的，竟是难得的相信，也没收缴过去。

    柳天舒一行走进城去，那乡绅与柳天舒等人拱手告别。田得山看到周围只有柳天舒几人后，压低声音说道：“小柳，我知道县城有一家客栈，条件不错价钱不贵，要不，你们跟着我们到那里住一夜？”

    奔波了一天，饶是柳天舒身体强壮，这时也感到十分疲惫，至于姜美娟几人，更是累得浑身无力，早想寻过地方躺下好好睡一觉了。

    新河县在太行山里，县城就在大山中的一个平坝上，而且新河并不是战略要地，鬼子占领了留谷县后，未必会马上攻到这里。

    柳天舒想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就听田先生的，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在田得山的带领下，一行二十来人来到了城西的顺来客栈。

    看到一行人风尘赴赴过来，店小二一脸是笑小跑着迎了上来，看到走在前面的田得山，神色却是一凝，不过随即恢复正常。

    “各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里面请，里面请。”

    田得山神情如常，望着他笑道：“先替我们找五个房间，我们要住店。”

    这一行人有男有女，其中七个女子，十四个男子。柳天舒这边有刘娟、姜美娟和赵小梅三个女孩，她们自然要住在一起，田得山那边有四个女子，自然至少要一个房间。

    至于男人，柳天舒这边有八人，怎么着也有两个房间，田得山那边有六人，挤挤一个房间还是能对付的。

    那店小二听到这话，也不嫌弃田得山等人衣衫破烂，而是口里说着好的好的，就将众人引到院子。

    在路上的时候，柳天舒已将蒋老爷子送给自己的洋元交给石强保管，这时进了店后，看到柳天舒示意，石强自是跑着去柜台付钱。

    毕竟田得山等人刚从监狱出来，身上的衣衫也没能换去，破烂得仿佛乞丐，就是柳天舒几人，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得不像话，如果不先付钱，说不定掌柜的真会让人将他们赶出去。

    那掌柜看到店小二向他挤着眼睛跑进来时，眼光就透过宽大的眼镜片转向进来的人群，看到田得山跟着一个青年走进来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不过很快就掩盖过去。

    等看见一个小青年拿出白花花的大洋，他的脸上顿时泛出亮光，口里高声喊道：“客房五间。”

    柳天舒与田得山跟着店小二往里走去，突然望着店小二的后背问道：“小二，城里哪家店铺的衣服最好，能不能替我们做几套衣服？”

    店小二一听，回头笑着说道：“要说新河县做衣服最好的，莫过于曹记了，要不，等会小的替这位爷跑一趟，让他们派师傅过来为这位爷做？”

    听到曹记可以上门服务服务，柳天舒笑了笑说道：“这样最好，等会你去把师傅请过来，让他给我们一行每人做一套衣服，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的赏钱。”

    “多谢爷，多谢爷。”那小二听到还有赏钱，立即欢笑着说道。

    田得山听柳天舒要请师傅为每个人做衣服，本想拒绝，随即又想到什么，也就没再多说。

    大家将带着的包裹放进房间后，立即打水洗脸，忙过这一切，客栈已按照石强的吩咐，准备了两桌饭菜。

    这时众人早已肚中饥饿，看到桌上的饭菜，当下也不客气，拿碗大吃起来，弄得最后，放在桌上的酒却无人去动。

    饭后众人刚准备回屋，曹记的裁缝就赶了过来，这一番量身材等忙下来，竟然是晚上八点了。柳天舒与那裁缝说好让他们赶制衣服，明天上午送来后，又将定金给了，这才回屋休息。

    就在柳天舒与石强、姜金龙姜金虎进屋休息时，住在隔着两个房间的田得山，却悄然走进了客栈后院一个隐蔽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田得山带着罗远达来到柳天舒的房间，三人正在闲聊，就见曹记的人送来了赶制的衣衫，于是大家都从房间里出来，将各自的衣服领回房间换上。

    等到大家再次凑在一起，看到崭新的衣服，再加上昨晚美美的睡了一觉，整个精气神比起昨天来，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当然，这次让曹记赶制衣衫，全由柳天舒买单，反正蒋老爷子临别时送了三百个大洋，这些衣服也用不了几个大洋。

    晚上饭后，田得山悄悄将柳天舒叫到房间。

    将一杯茶递给柳天舒后，他望着低头喝茶的柳天舒，过了半晌，这才说道：“小柳，我今天得到消息，日军正集结兵力进攻山西，北线已到大同，卫将军已被任命为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正指挥第十四集团军和晋绥军在圻口一带与日军对峙，南线日军沿正太路，向娘子关一线攻击前进。不过，虽然日军来势汹汹，但山西民众的抗战热情十分高涨，我还听说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已整编成了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全军下辖三个师，均已开赴山西前线。这次国共两党联手抗敌，相信一定能战胜小鬼子的。”

    说这话的时候，田得山的眼里全是兴奋。

    不过，他说的这些，柳天舒以前也知道一些，比如国共第二次合作，比如国民政府同意将陕北的红军整编为第十八集团军等等，只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松阳镇乡间，详细情况知道得并不多。

    这次从田得山口里知道由红军改编的第十八集团军已开赴山西前线，却是让他吃了一惊。

    对共产党领导的红军，他从同学嘴里还是听到一些，而且也听到不少共产党的宣传，不过，他对共产党的了解却并不深，因为这两年来，他除了读书外，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跟着森格夫学习军事理论技术。

    就是和唐季元等，也是在七七事变之后，接触才变得多起来的。

    不过，他从赵大海等共产党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为了信念不怕牺牲，勇敢顽强的意志，这也是他答应赵大海，护送赵小梅等人赶往武阳县的原因。

    “田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共产党吧？”柳天舒待田得山说完，望着他轻声问道。

    “不错，我确实是共产党，你知道我的身份后，是不是后悔从监狱里救了我。”田得山并没有否认，而是两眼盯着柳天舒说道。

    “呵呵，怎么会呢？就算当时知道你是共产党，我也同样会救你们出来的。再说，我听过你们的宣传，也认识不少共产党员，知道你们是有信仰并愿意为了自己的信仰付出生命的人。说实话，我敬佩你们。赵小梅的父亲赵大叔，就是一位地下党，跟着我一道的刘海和刘娟的父亲，也是地下党，还有那个叫傅金阳的，他的父亲就是为了护送一批爱国师生到山西，被日本鬼子给打死的。不过，这个消息我现在也没让他知道，你可要为我保密。”柳天舒想到在团石沟里牺牲的傅大壮，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傅金阳还只有十四岁，可他唯一的亲人，却在那场战斗中牺牲了。

    “原来这样啊。”听到柳天舒这话，田得山顿时两眼含泪。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几人却有着这样的身世。

    看到柳天舒神情悲伤，他叹了口气说道：“小柳，你也别是难过了，现在国难当头，要打败小日本，牺牲是再所难免的，。我们只有继承这些烈士的遗志，拿起武器继续与鬼子进行殊死的战斗，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才能对得起这些烈士的在天之灵。小鬼子占领留谷县后，一定会继续西进，你有一副好身手，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与我们并肩战斗。”

    石得山的眼里充满期待，他已与组织上接上了头，上级让他暂时留在新河县，与新河县的同志们一道发动群众，准备建立抗日武装。

    作为斗争经验丰富的共产党员，虽然他对与国民党合作携手抗日感情上有抵触，但还是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他明白，要想在新河县和留谷县一带发展抗日武装，军事干部不可缺少，他真希望能把柳天舒吸收到组织里面来。

    听了田得山这话，柳天舒两眼望着黑黑的窗外，过了半晌，这才回过头来，有些歉意地看着田得山期待的目光。

    “田先生，我从北平逃出来后，亲眼看见不少人为了保护我们，付出了宝贵的生命。我答应了赵大叔和刘叔，一定要把赵小梅和刘海他们安全送到武阳县，完好无损地交到他们手里，所以，武阳是一定要去的。再说，新河县地处大山深处，一时间小鬼子未必会有精力关注这里，我留在这里意义并不大，田先生，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愿意和田先生并肩战斗。”

    听到柳天舒委婉地拒绝了自己的建议，田得山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做人就是要信守承诺，我相信凭你的身手，无论在哪里，都会有用武之地。可惜老哥我有事，不能亲自陪你们到武阳了，不过，远达他会护送你们到武阳的。”

    “田先生客气了，我相信我们以后有见面的时候。”柳天舒淡淡一笑说道。

    田得山留下柳天舒的愿意没能实现，但还是很细心地向柳天舒介绍了从新河到武阳的情况。

    原来，他这几年就在冀西一带活动，对留谷县、新河县和武阳县的情况十分了解，这次得知他和几个同志被救出狱后，新河县委立即将情况向上面进行汇报，在上面的决定没有下来之前，他和苏淑芬等人暂时留在新河县，协助新河县委开展发动群众的工作。

    在向新河县委领导汇报自己在狱中的情况后，新河县委的陈书记向他通报了最近的抗战形势，特别是山西那边，随着八路军主力开赴山西战场，各地党组织的工作得到极大加强，当前的中心工作，就是放手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武装。

    陈书记听田得山说发现了一个军事人才，对柳天舒还是产生了兴趣，指示田得山尽量留下柳天舒。

    只是陈书记作为地下党的********，其眼界还是有些局限，虽然示意田得山尽量劝说柳天舒，但心里对柳天舒并不十分看重。

    再说，柳天舒的身份还有待确定，就算柳天舒答应留下来，他也会小心使用的。

    在新河县休息了一天后，柳天舒一行在田得山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往武阳县的路途。

    罗远达作为本地人，对这一带的情况十分了解，一行走出城后，到了一个岔路口，罗远达停住脚步，望着柳天舒道：“天舒哥，这里两条道路都可以赶到武阳，一条是大道，不过要远五十来里，另一条是山道，比较难走，不过，却近五十来里。”

    柳天舒闻声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的姜美娟等人，想了一下说道：“走山道吧，这样可以早点赶到武阳县。”

    听到柳天舒决定走山道，罗远达迟疑了一下说道：“天舒哥，走山道要经过龙牙山，就怕遇到土匪。”

    “土匪？”柳天舒不由一怔。

    “龙牙山盘踞着一伙土匪，大当家的名叫唐天横，外号旋风刀，据说是五台山上下来的，一手旋风刀罕遇敌手。不过，这伙土匪一般不抢平民百姓。不过目前世道混乱，我也有几个月没经过龙牙山了。”罗远达介绍道。

    “土匪?我们连日本鬼子都不怕，还怕他旋风刀？再说，我们只是路过，又不是大户人家，怕他咋的？”郝猛成闻声浓眉一竖，大声说道。

    “对，天舒哥，管他旋风刀还是旋雨刀，只要敢挡我们的道，就让他变成无头刀。”石强在一边闻声接话说道。

    在留谷县的战斗中，石强被柳天舒强令保护赵小梅等人安全，没有机会与小鬼子交手，这时正浑身痒痒的，听到罗远达这话，立即霸气地说道。

    在他眼里，天舒哥可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不但打死了老爷寨的笑山虎，还让老爷寨的大当家秦飞汉乖乖将到手的财物吐出，放了全部人质。

    “呵呵，强子，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想来龙牙山上的好汉是不会为难我们的。”他这话一出，就是决定要走山道了。

    说是山道，其实那道路也可以通马车的，只是道路崎岖，比较难走罢了。

    这次从新河县赶往武阳县，考虑到姜美娟等几个女孩子身体较差，柳天舒让姜美娟出钱买了一辆马车。

    反正姜美娟家有钱，再说，自己这次护送他们三人到山西，也没收他们费用，难不成自己还倒补钱为他们买马车？

    虽然柳天舒目前也算有钱人了，但他并不是有钱就乱花的主。

    至于赶马车的人，那到是现成的。郝家两兄弟就替人赶过马车护送过物品，这事正好是他俩的强项。

    不过，听到罗远达说龙牙山有土匪，柳天舒还是让石强、刘海和赵小梅做好准备，至于自己，那支二十响也是提前准备了三个弹夹。

    就是那支花机关枪，这时也让石强组装起来，剩下的两个弹夹全都装好子弹，做好迎战准备。

    在离开新河县的时候，柳天舒通过田得山，从黑市上购买了一批驳壳枪弹，花机关枪所用的子弹与手枪弹一致，这倒解决了子弹的问题。

    可惜郝家两兄弟，只能使用三八大盖，好在两人在留谷县城里搜集到了子弹还剩下一百多发，一路上柳天舒又指点了一下使枪的要领，两人的射击本领到是增加不少。

    三八大盖虽然是日军制式武器，但早在七七事变之前，山西河北一带就有不少这种武器，两人带着它也不算引人注目。

    石强在柳天舒的指导下，对这支花机关枪无论是组装还是拆卸，都是十分熟悉，有空的时候，他还按照柳天舒的要求，用黑布蒙着眼睛进行拆卸和组装。

    踏上那条小道拐进大山后，石强和罗远达走在前面，郝家两兄弟负责赶车，走在中间，姜美娟、刘娟和姜金龙姜金虎，则坐在马车上，傅金阳并不愿意与姜家小少爷在一起，他干脆跟在刘海身边，走在马车旁，赵小梅则与柳天舒走在马车后面。

    到了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在一个山村里找了点水，吃了干粮，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下午三点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龙牙山下。

    听到走在前面的罗远达提醒说龙牙山到了，柳天舒说了一声大家小心，就开始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只见山道缓缓爬上山坡，然后转过一个山谷，周围树木茂盛，不时听到鸟叫，再加上溪流潺潺，倒有几份野趣。

    不过，整个山道除了他们一行，根本不见人影，更是没有人烟。

    “天舒哥，过了这个山谷，翻过前面的山岭，再往下不远，就到通往武阳县的官道了。”罗远达的声音里透出紧张。

    柳天舒点了点头，两眼更是警惕地盯着周围。

    虽然自己一行并不是有钱人，但也不排除土匪劫道。

    想到这里，他的手摸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同时检查了藏在小腿上的军刀。

    郝猛宣扬着马鞭，不慌不忙地赶着马车，转过一个小小的山头，就见道路在林间渐渐平坦，不过却拐了一个小弯。

    石强这时放缓脚步，将放在腰间的枪慢慢抽出。

    柳天舒见此，眉头皱了一下，两眼紧盯着周围。

    突然，走在前面的罗远达停止了脚步，嘴里猛然喊道：“大家小心。”

    柳天舒闻声朝前一看，一根粗大的树木倒在山道上，树叶横伸，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就在郝猛宣嘴里喊吁，将马车停下时，周围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的喊声，同时树林里钻出十来个拿着各式枪支的人。

    这些人一跳出树林，就将黑黑的枪口对准了柳天舒一行。

    柳天舒见此，心里一叹，看来，想什么就来什么了。

    他看到自己一行被人围在路上，而且对方居高临下，立即制止石强和郝猛成不要乱动，自己将两手举手，朗声说道：“各位好汉，我们一行是从留谷县逃出来的，途经贵地多有打扰，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

    这些聚啸山林的土匪，大多是被迫无奈才进山当土匪的，而且在燕赵一带，这些土匪彼多豪爽义气，一般不会为难贫苦百姓。

    看到山道上的人十分配合，山林里两个土匪向旁一闪，露出一个精壮的汉子，其脸庞仿佛刀削成一般，一双鹰眼扫向柳天舒。

    只是这些土匪，柳天舒并没有放在心上，让他警觉的是两个土匪躲在林里始终将枪口瞄准这边，而且那枪口一动不动，从其动作上看，应该枪法不错。

    如果迫不得已要动手，他在心里盘算第一时间要解决掉这两个威胁。

    “少他妈废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我看你也是识趣的主，这样，将财物放下，我们也不为难你们。”那汉子凶狠地说道。

    “这位好汉爷，我们都是普通人家，家都被鬼子占了，哪有什么财物啊。我就剩下这么点大洋了，要不，你们都拿去吧。”说话间，柳天舒将手伸向怀中。

    “别动，再动打死你。”围着他的一个黑胡子土匪看到柳天舒将手伸进怀里，立即紧张地大声喝道。

    “我不动，我保证不动，我怀里有三十个大洋，给我们留下五个，其余的都拿走吧。”柳天舒苦笑了一下说道。

    不过，说话间，他的眼睛已将周围的情形看清楚了，围着他们的土匪有十五人之多，其中拿着长枪的有六人，短枪的有三人，包括那个精壮汉子，其余的人拿的却是大刀。

    那精壮汉子听柳天舒说怀里有大洋，顿时将头一歪，向身边一个小个子土匪使了一个眼色，小个子土匪立即从大石上跳下，然后跑到大道上，冲到柳天舒身前，伸手从他怀里掏出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口里说道：“算你识相。”

    说罢，转头朝着那精壮男子喊道：“三当家的，真的是大洋。”

    三当家听到这话，将手里的驳壳枪举着肩头，大大咧咧地走下来，接过大洋掂了一下，冷笑道：“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啊，这点大洋就想过去？”

    说话间，其眼光就在柳天舒一行人身上来回扫动，不过，他在江湖上混了多年，自是早就看出这伙人身上有武器，而且连赶马车的都背着三八大盖，这说是普通人家，有谁会相信啊。

    “这位好汉，我们就只有这么点家底了，这兵荒马乱的，大家也不容易不是。还请三当家的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柳天舒陪笑说道。

    三当家看到柳天舒一直在陪笑，其余的人也在自己部下的监视之下，原本警戒的心也就松懈下来。

    他的眼光扫向马车，看到姜美娟和刘娟面容娇美，十分紧张地坐在马车上，顿时两眼放光。

    要知道，他们这些窝在山里的土匪，极少见得像姜美娟那样的富家小姐，至于刘娟和赵小梅，虽然出身普通人家，但五官端正模样不错，这时看在他眼里，心底的欲望腾然升起。

    大哥这几天脾气不好，如果能将这几个小妞弄上山去，说不定大哥会心情好转的。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来，望着柳天舒慢条丝理地说道：“要放你们过去也不难，将你们的身上的武器和东西全留下，还有她们三个也留下，我放你们过去。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们，我大哥是怜香惜玉的人，她们三人上山是去享福。”

    三当家的抬起手来，指着马车上的姜美娟、刘娟还有站在柳天舒身边的赵小梅轻佻地说道。

    听到面前这个阴鸷的家伙不但劫财，还要自己将武器留下，更可恨的，竟然还想将赵小梅几人抢上山，顿时，柳天舒杀机顿起。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赵小梅愤怒的吼声：“无耻，国难当头，枉你还是七尺男儿，不想着如何抗日打鬼子，却想着祸害自己的同胞，你们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三当家闻声转头过去，看着赵小梅愤怒得涨红的脸，心里更觉痒痒，他呵呵一笑，转头对站在四周的土匪喊道：“兄弟们，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土匪！劫道的土匪。”

    围着的土匪肆无忌惮地喊道，其中几个还打起了口哨。

    “我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三当家的声音再次嚣张地响起。

    “抢钱抢粮抢女人。”这下有几个土匪淫笑着喊道。

    “对，老子告诉你，我们是土匪，干的就是抢钱抢人的营生，你少******给我讲什么大道理，老子不懂，老子只知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识相的，给老子乖乖上山，否则，别怪老子辣手摧花。”那三当家两眼一瞪，一道阴冷的光直接向赵小梅射去。

    至于车上的姜美娟和刘娟，则吓得花容失色。

    柳天舒看到三当家的和其余的土匪注意力都被赵小梅吸引，悄然向石强和罗远达使了一个眼色，同时郝猛成和郝猛虎也回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三当家看着赵小梅愤怒的神情，越看心里越是喜爱，竟然凑上前去，将一支大手伸向赵小梅细腻的脸蛋。

    而跟在他身边的那小子，虽然将枪口对准柳天舒，不过也被三当家的神情吸引，注意力有那么一丝松懈。

    就在这瞬间，柳天舒突然猛喊了一声动手，随着话音响起，站在他身边的小子，只感觉一道巨大的力量向他飞来，身子如同落叶向一边飞去。

    身体还没着地，就听到一声不许动，谁动我就打死他。那小子回过神来，却见三当家的已落入一直陪笑的年青人手里，太阳穴上顶着一支带弹夹的驳壳枪。

    变故陡然发生，郝猛成与郝猛宣两兄弟已在柳天舒动手的同时，将马车上的四人拉到马车边躲着，同时三八大盖对准了四周的土匪。

    至于石强和罗远达，这时也迅速将枪掏出，背靠背对准一边的土匪。

    三当家的回过神来，只感到太阳穴上一阵冰冷，一只有力的大手勒住了自己的脖子，他心底随即升起一股寒意。

    只一眨眼功夫，这个青年就出现在自己身后，而且用枪顶住自己的脑袋，一股杀气笼罩着他。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就是大哥旋风刀唐天横，恐怕都没这样神速。

    想到这里，他脸色立变惧意顿生，两手连摇，口里说道：“大家别动，都别动，听这位好汉的，听这位好汉的。”

    在龙牙山周围劫道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感到恐惧。

    围着的土匪听到三当家这话，自然站在不敢动弹，不过枪口却对准了柳天舒和赵小梅。

    柳天舒看到赵小梅闪到自己身后，立即将枪口一顶，口里喊道：“叫他们放下武器，不然我打爆你的脑袋。”

    三当家听到这话，心里一颤，连忙喊道：“没听见这位好汉的话吗？全都给老子把枪放下。”

    围着的土匪开始不甘心的放下武器，可躲在林中的两个土匪，却似乎没有听见，手里的枪仍然对着大道中的柳天舒。

    只可惜柳天舒躲在三当家后面，一时之间，他俩还找不到开枪的机会。

    “三当家的，看来你的话不好使啊。”柳天舒望着那两个土匪嘲笑了道。

    三当家的听到这话，立即青筋暴绽，大声喊道：“没听见老子的话吗？快将枪放下。”

    那两个土匪互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道：“快放了我们三当家的，不然我们龙牙山绝不会放过你们。”

    “呵呵，三当家的，看来有人希望你早点死啊。”柳天舒呵呵一笑，瞟见两个土匪稍稍抬高脑袋，放在板机上的手指也略为放松，立即闪电般的抬起手腕，只听啪啪两声，那两个躲在林中的土匪脑门上爆出血花，身子一歪，就倒地林地上。

    柳天舒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用枪指着。

    听到耳边枪声陡响，三当家的身子一抖，枪声刚停，枪管又顶在太阳穴上。

    这下，他瞟见两个土匪已经倒下，顿时浑身冷汗直冒，身子开始发软，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这哪里是肥猪，简单就是煞神嘛。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最讨厌别人我我讲条件了，强子，收了他们的武器。”

    石强闻声走到那些吓得一动不动的土匪身前，将他们放在地上的武器全部收起放在马车上。

    随后，在柳天舒的吩咐下，郝猛成、刘海和罗远达用从土匪身上撕下的布条将这些土匪捆成一团，绑在路边的大树下，这才赶着马车离开了龙牙山。

    三当家的看到柳天舒一行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这才回过神来，费了老大的劲，将嘴里的破布吐出，朝着不远处的小个子土匪吼道：“快，想办法给老子松开。”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个土匪终于挣脱出来，迅速跑过来给三当家的松绑，然后一个帮助一下，不到半个小时，这些土匪才从捆绑中解放出来。

    看着筋疲力尽坐在地上的手下，三当家的狠狠地啐了一口，阴森地说道：“都别******像死了爹娘似的，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敢杀我们龙牙山的人，真他妈胆子不少，走，回去报告大当家的，让大当家为我们出气。”

    不过，在说这话的时候，三当家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只是想到自己这次带着兄弟下山，原以为可以发点小财，谁知不但半点好处没有捞着，还将吃饭的家伙丢了，甚至还丢了两个兄弟的性命。

    只是，对这两个被人击毙的兄弟，他并没有多少伤心，相反，他心里还有几分快意。

    这两个兄弟跟二当家陈剑走得最近，刚才又不听自己命令放下武器，弄得自己差点连命都丢了，这样的人就算多死几个，他也觉得没有什么。

    三当家的带着兄弟抬着死去的土匪，狼狈地跑回山寨，守在门口的兄弟看到他们一行不但精神不振，而且似乎连身上的家伙也不见了，心里十分奇怪，但看到三当家阴冷的眼光，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什么？不但没抢到东西，还死了两个兄弟，你是干什么吃的？”听到三当家的苦诉情况，唐天横不由怒火冲天，朝着三当家的吼道。

    “大哥，那家伙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三当家低着头小声答道。

    “你，你……”唐天横被气得指着三当家，竟是说不出话来。

    “大哥，什么人杀了我的兄弟，老子一定要亲手宰了他。”大门外传来一个粗大的声音，然后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汉子，风一般冲了进来。

    唐天横一看是龙牙山的二当家陈剑听到三当家失手回来，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

    “二弟，你先别急，听三弟说说当时的情况。”唐天横看到陈剑怒火中烧的样子，急忙抬手劝住。

    在龙牙山，二当家陈剑的脾气最为火爆，而且对手下的兄弟极其护短，这次三当家牟经宇带着兄弟下山，那两个留在林中警戒的土匪，正是和陈剑感情颇深。

    原本今天并没轮着那两人下山，只是他两人向陈剑说要回家看看父母，顺便跟着三当家下山。谁知，这一去，竟然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被抬了回来。

    陈剑看到两人的脑袋被人打开了花，连脑花都露了出来时，那种悲愤的感觉可想而知。

    “老三，你告诉我，是谁下的毒手？你告诉我，我一定亲手宰了他，为我的兄弟报仇。”陈剑转头望着牟经宇，两眼喷火地说道。

    看到陈剑一时无法冷静下来，唐天横脸色一沉，低喝了一声：“够了，先听老三说说当时的情况。”

    作为龙牙山的三当家，牟经宇并不是无能之辈，听说竟然被一个青年制住，而且那青年抬手两枪，就直接将两个不肯放下武器的兄弟爆了头，这身本领，就是唐天横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牟经宇听到大哥这下说，这才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唐天横听到三当家将那帮人围住后，对方并没有反抗，而是主动拿出了大洋，心里觉得对方对道上的事十分熟悉。后来听到三当家准备将抢女人时，才导致形势陡转，心里就暗怪三当家真是色胆包天。

    明知对方带有武器，不是轻易屈服的人，却要强抢女人，这不是节外生枝是什么。不过，听到三当家的说那女孩十分漂亮，看样子也不是穷苦人家的子女，准备抢上山来送给自己当压寨夫人，这责怪的话，却是无法出口。

    但听三当家说他还没回过神时，就被对方用枪顶住了脑袋，而二当家的两个兄弟，因为不肯听自己的话放下手里的武器，这才被那青年两枪打死后，唐天横对那青年反应之神速，下手之果断暗自惊叹。

    要知道，就算是自己处于那种情况之下，恐怕都不会轻易开枪杀人，毕竟死了人，这梁子就结大了。

    唐天横脑子里正思索间，陈剑就在一边吼道：“三弟，你说他们一行坐着马车向武阳方向去了，好，我这就带人追上去，就算追到天边，老子也要亲手宰了他们。”

    对方一行有十一人，而且还坐着马车，目标这样大，想查清他们的去向，对这些土匪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二弟，这事好好琢磨一下再说吧。”唐天横觉得这一行人十分奇特，觉得还是小心点好。

    “大哥，敢杀我们龙牙山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要提着那家伙的脑袋回来，祭奠我的兄弟。”陈剑态度强硬地说道。

    只要陈剑拿定主意，就算大当家唐天横也很难让他改变，三年前，有一个外地客杀死他的一个兄弟，最后陈剑带着两人一路追击，直追杀了三个月，最后在太原城里，终于将那人杀死，拎着用石灰保藏的脑袋回到山寨。

    也是经过这一件事后，陈剑在山寨兄弟心目中的地位直追大当家。

    “好吧，遇事一定要冷静，千万别莽撞行事，我让石虎和孙豹跟你一道去。”唐天横想了想，最后答应了陈剑的要求，同时决定派出山寨的两大得力干将，跟随陈剑前去。

    在他想来，有素有神枪手之称的石虎和刀法仅次于自己的孙豹跟着去，就算对方有三头六臂，也应该能够拿下。

    陈剑离开聚义厅，叫上石虎和孙豹，同时叫上跟着三当家下山认识那伙人的猴子，一行四人收拾行装，离开山寨向西追去。

    柳天舒等人在将那帮土匪绑牢后，立即向西赶路，等到三当家返回山寨时，他们一行已到了离武阳县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等陈剑带着人离开山寨追过来时，他们已经进了武阳县城。

    柳天舒一行到了武阳县门前，却见守城的并不是保安团，而是晋绥军，当下心里奇怪。

    守在城门处的晋绥军，看到柳天舒一行过来，那眼光就瞟向郝猛成和郝猛宣背上的长枪。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声音威严响起，同时几个晋绥军士兵还拉动枪栓抬起了枪口。

    “长官，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从留谷县逃难过来的，我们是到武阳县投亲的。”罗远达一边举着两手不住挥动，一边说道。

    “投亲？投亲哪有带武器的，我看你们像小日本的探子。别动，把手举起来。”带队的晋绥军军官听到罗远达这话，两眼一翻，哗地一声掏出驳壳枪，指着柳天舒几人，口里恶狠狠地说道。

    “长官，长官，我们真是来投亲的，这路上不太平，我们带着武器只是为了防身。长官，我们不是坏人，不是坏人。”罗远达急忙说道。

    看到那些晋绥军警惕地围着自己，柳天舒将两手举起，走了过去望着那军官说道：“这位长官，我们确实是逃难过来的。这位是我们小姐，这两位是小少爷，我们老爷被小鬼子打死了，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前往山西投奔二少爷，我们二少爷也在晋绥军里任职，我们真不是坏人。”

    看出对方是晋绥军后，柳天舒干脆抬出姜美娟来。，？

    “你家二少爷在晋绥军里任职，他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队的？”听到面前这人说他家二少爷在晋绥军里任职，那军官放缓了语气。

    “我叫姜美娟，家住陈县松阳镇，我二哥叫姜家武……”姜美娟从马车上下来，走过来细声说道。

    “什么？姜团座是你哥？”谁知那军官听到姜家武的名字，顿时脸色一变，失声说道。

    “你认识我哥？”姜美娟看到那军官神色大变，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们是晋绥军591团的，我们的团座正好是这个名字，只是不知是不是你哥？”那军官这时态度立变，说了这句后，紧接着说道，“这样，姜小姐，委屈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那军官还是十分谨慎，吩咐手下将他们一行带到城门一边，自己飞快跑去打电话。

    过了不几分钟，就见那军官飞快跑了过来，望着姜美娟满脸是笑说道：“小姐，真对不起，不知你是团座的妹妹，团座知道你们来了，心里十分高兴，已赶来迎接你了，走，我陪你们进去。”

    柳天舒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姜家武竟然率部来到了武阳县，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有这么层关系，检查自然是用不着了，就是他们身上的武器，也没有人提及。

    在那军官的陪同下，一行人进了城沿着大街走不多远，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即就见四匹战马如风般驰来，那马到了近处，随着一声嘶鸣，跑在前面的马前蹄扬起，然后落地，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从马上跳了下来。

    那军官看到马车上的姜美娟，猛然怔住，然后喊了一声三妹，就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姜美娟这时已看清从马上跳下来的军官，正是自己的二哥姜家武，立即两眼一湿，从马车上跳下，喊了一声二哥，就泪流满面地扑进了姜家武的怀里。

    与此同时，姜金龙姜金虎也从马车上跳下来，嘴里喊着二叔，跟着扑到了姜家武的身上。

    柳天舒几人看到他们亲人团聚，顿时觉得眼眶咸咸的，不少人悄然拭去湿湿的泪水。

    那军官看到团座与妹妹相识，也是两眼红红，站在一边。

    过了好一会，姜家武才放开姜美娟，口里说道：“美娟，金龙、金虎，走，跟我回家。”

    姜美娟抹去眼泪，在姜家武的耳边低声两句，姜家武转过头来，向柳天舒伸出大手，口里说道：“感谢柳壮士几位护送我妹妹过来，走，待会我一定好好敬几位一杯。”

    “姜团长客气了。”柳天舒淡淡一笑，然后一行人跟着姜家武的住处。

    一走进院子，就见一个衣着艳丽的少妇迎了出来，姜美娟和姜金龙姜金虎自然上去喊道二嫂，二婶。

    那少妇眼光从柳天舒几人身上扫过，然后就与姜美娟、姜金龙姜金虎亲热说话。

    示意石强将姜美娟等的东西从马车搬下，递给了站在一边的勤务兵后，柳天舒望着姜家武说道：“姜团长，我们几位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兄妹团聚。我们先走了。”

    姜家遭遇不幸，两兄妹见面，自然有很多话说，柳天舒等人自然不便再行打扰。

    听到柳天舒准备告辞，姜美娟的眼里透出一丝难舍，姜家武回头望着柳天舒：“柳兄弟，这次我妹妹和侄子能顺利过来，多亏有你，怎么着也要让我表示一下心意。这样，我让人先带你们去客栈住下，晚上我陪你好好喝一盅，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就这么定了。小伍，你带柳兄弟他们先去迎宾客栈住下。”

    姜家武拍着柳天舒的肩头，热情地说道，其语气中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毕竟是带兵的团长，说话做事，显得十分干脆利落。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天舒自然不好拒绝，再说，自己反正今天也不会离开武阳县城，客气了一下，也就接受了姜家武的安排。

    几人跟着姜家武的勤务兵小伍到了客栈，客栈老板听小伍说这是姜团长的客人，殷勤地将柳天舒几人送到客房。

    有姜团长买单，这次自然是两人一间，赵小梅和刘娟两个女孩，住在最靠里面的房间，柳天舒与石强住一间，郝家兄弟俩住一间，而刘海自然和傅金阳住一间。

    至于罗远达，在将他们一行安全送到武阳县后，已经独自离开了。

    虽然他们到了武阳县，也将姜美娟三人送到了姜家武身边，但柳天舒还没有将赵小梅、刘海兄妹以及傅金阳送到赵大叔身边，其任务认真说起来，还只是完成一小半。

    只可惜这时天色已晚，而青风观在什么地方，还得打听一下，看来，这事只能明天去做了。

    不过好在到了姜家武的地盘，自是用不着担惊受怕，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几人在客栈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小伍就跑过来，说团座已在一品居准备了酒茶，让他们一行过去吃饭。

    郝猛成和郝猛宣两兄弟虽然也给大户人家押送过货物，但却从没有和大官打个交道，听到姜团长要请自己吃饭，两人已是兴奋不已。

    其实不只是郝家两兄弟，就是刘海兄妹、赵小梅和石强，也有几分激动。

    当然，赵小梅与姜美娟一道过来，两人在路上相处多日，也是感情渐深，想到晚上吃饭，可以看到姜美娟，她心里也有几份期待。

    柳天舒虽然接触像姜家武这样的军官的时候并不多，但他好歹是燕大的学生，见过世面，对与一个晋绥军团长吃饭，倒也没有什么紧张。

    只是，在出门时，出于习惯，他还是将手枪插在了腰间，那把军刀也照例绑在腿上。

    一品居酒楼紧挨着武阳县政府不远，是武阳县数一数二的酒楼，很多时候，这里都是客人满座，如果不提前预约，掐着饭点来，根本没有位置。

    当然，姜团长请客，就算没有房间，那老板都会想方设法变出房间来的。

    几人在小伍的带领下到了走到酒楼前，看到里面传出热闹的声音，柳天舒略看了一下，就带头往里走去。

    只是他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走进一品居酒楼的时候，在对面的小巷里，几个人影正紧紧地盯着他们，仇恨的目光仿佛能喷出烈火。

    走到二楼的雅间门口，就见姜美娟和姜家武站在那里。

    姜美娟看到柳天舒，羞涩地点了点头，就笑着拉着小梅的手，低声说话，姜家武则是打量了柳天舒一眼后，抬手拍了拍柳天舒的肩头，热情地说道：“柳兄弟，就等你们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今晚一醉方休。”

    “谢谢姜团座的盛情，天舒……”柳天舒笑着开口。

    “还叫团座？柳兄弟，你这是瞧不起姜某啊，我比你年长，难道叫我一声兄长就那么难吗？”姜家武豪爽一笑。

    看到姜家武满脸真诚，柳天舒对这个晋绥军团长顿生好感，就顺手推舟地说道：“既然姜兄看得起我，那天舒我就斗胆高攀了。”

    “哈哈哈，这才对嘛，走，柳兄弟，我们进去。”说着，姜家武拉着柳天舒的手，走进了雅间，至于石强、刘海、傅金阳和郝家两兄弟，自然有人引到一边坐下。

    柳天舒跟着姜家武走进房间，就见四个晋绥军军官坐在那里，看见两人进来，这四个军官立即站了起来。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新结识的兄弟柳天舒，天舒兄弟，这是一营长曹天南，这是二营长黄先谷、这是机炮营长董正道，这是副官周圆童。他们几位都是我的好兄弟。”

    那几位军官看到团座对柳天舒十分热情，自然也热情地打着招呼，柳天舒当然是一一问好。

    大家认识后，在姜家武的招呼下围着桌子坐好，桌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酒菜，这时周圆童自然跑去将酒杯倒满。

    “来，柳兄弟，当哥的敬你一杯，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姜家武的兄弟。”姜家武的眼睛有些发红，举着杯子声音发颤地说道。

    看来，他已从姜美娟的嘴里，知道父亲已经逝去，只是失去父亲的悲痛被他强压在心底。

    “好，承蒙姜团长厚爱，兄弟我拒之不恭，姜哥，这杯我敬你。”柳天舒动情地说道。

    他没想到姜家武竟然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汉子，想到他家的惨剧，心里沉甸甸的。

    “好，柳兄弟，干。”说完，姜家武举起杯子，与柳天舒一碰之后，猛然仰头喝下，因为喝得太猛，一些酒液从嘴角滴落。

    随后，姜家武团里的几个营长，在知道是柳天舒护送团座的妹妹和侄子安全到了这里时，也纷纷举杯敬酒，特别是知道柳天舒还在留谷县里与小鬼子激战，硬是带着几家护院，攻下日军把守的留谷县北门，从留谷县城安全撤出时，那眼里竟然有敬佩的神光。

    作为军人，骨子里对能打硬战的人，都会有天生的敬佩。

    接下来的喝酒中，几位营长知道了团座的父亲被日本鬼子杀害。曹天南气得两眼圆睁，猛然一拳砸在桌上，大声说道：“团座，你放心，你这血海深仇，我们一营的兄弟一定给你报。我一定拿小鬼子的人头来祭奠老太爷。”

    黄先谷、董正道和周圆童看到曹天南激愤的神情，也觉得热血上涌，纷纷表示与小鬼子誓不两立，一定为老太爷报仇。

    姜家武看到几位这般神情，两眼含着热泪，抓住酒瓶倒了大碗酒，望着几位说道：“好兄弟，哥哥在这里先谢谢几位了，来，干了这碗，兄弟几个共同抗敌，不杀光小鬼子誓不罢休。”

    曹天南几位看到团长倒了一大碗，也嚷着让店小二拿碗来，接下来几条汉子全部站起，端起大碗将酒喝了，然后将碗猛然摔在地上。

    柳天舒也不例外，两眼红红地喝了一大碗。

    可惜柳天舒的酒量，比起这几位军中汉子，还是差了不少，这一碗酒下去，身子就软到了桌下。

    姜家武看到柳天舒已经喝醉，最后派人直接送回了自己的家里。

    至于其余几位，赵小梅和刘娟被姜美娟邀请到了家里去说话，只有石强、刘海、傅金阳和郝家两兄弟，饭后回到了客栈。

    柳天舒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了，他借着窗外透过的光亮，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顿时心里一惊，然后抬手向腰间摸去，发现枪已不在，随后又发现插在小腿上的军刀也没见了，立即一骨碌爬起来，正张望时，姜家武的勤务兵小伍就端着一个水盆进来。

    “柳先生，你醒了？”小伍恭恭敬敬地说道。

    柳天舒没回过神来，有些迷糊地问道：“小伍，我这是在哪里？”

    “柳先生，这是团座的家里，昨晚你喝醉了，团座就让人把你送了回来。你是不是找你的东西？都在这里。”小伍看到柳天舒四处寻找的模样，知道他是找自己的武器，就指着一边说道。

    柳天舒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发现自己的短枪和军刀，都整齐地放在墙角的一个矮柜上面，顿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真不好意思，我喝多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柳先生不要客气，我们团座说了，你就是他的亲兄弟，照顾你是我的职责。”小伍礼貌地说道。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但柳天舒并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姜家的恩人什么的，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小伍兄弟，不知跟着我的那些兄弟，他们在什么地方？”

    牵挂着石强和赵小梅他们，柳天舒不放心地问道。

    “我只知道有两个女孩跟着大小姐回到这里，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小伍低声说道。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赵小梅和刘娟跟在姜美娟的身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天舒哥，你醒了？”看见柳天舒站在屋里，赵小梅两眼一亮，惊喜地说道。至于刘娟，却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姜美娟看到这一幕，心里突然莫名有一些痛楚，不过她的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柳大哥，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姜美娟还是上来关切地问道。

    “呵呵，还睡？你看太阳都到哪里了？对了，刘娟，你哥他们呢？”柳天舒笑了笑，望着刘娟问道。

    “他们昨晚回客栈了。”刘娟低声说道。

    得知石强他们都回客栈了，柳天舒也就放下心来，和姜美娟说了几句后，就与赵小梅、刘娟一道与姜美娟告别，三人往客栈走去。

    本来按照道理，柳天舒离开应该向主人姜家武说一声的，可听到姜美娟说他二哥一大早就到团部去了，料想军务在身，也就不再打扰。

    三人出了姜团长的住处，走到大街上，只觉得阳光明媚，街面上不时响起商贩的叫卖声，全然没有鬼子来临的感觉。

    “小梅，姜团长奉命率部进驻武阳县，看来，国民政府打算要确保山西了。”柳天舒看了一眼在街边走过的一队士兵，对赵小梅说道。

    “是啊，昨晚我听美娟姐说，他二哥带着部队进驻武阳县城，就是为了保证娘子关守军侧翼的安全，据说不但是武阳县驻了一个团，就是南边的虎阳口，也驻了晋绥军两个主力团。”赵小梅笑着说道。

    武阳县城离娘子关只有几十里，而虎阳口更是娘子关北边的军事要地，听到那里驻了晋绥军两个主力团，柳天舒对守住娘子关一线充满了信心。

    要知道，娘子关作为由石家庄进入山西的咽喉要道，地势十分险要，晋绥军占了地利的优势，又在那里集结了重兵，想来小鬼子要攻下那里，并不是容易的事。

    “山西那位阎长官能舍得派部队走出山西，确实不易啊，只是不知赵大叔他们现在哪里。”柳天舒突然想到了赵大海和刘叔他们。

    自己之所以来到武阳县，全是因为答应他们护送赵小梅和姜美娟等人过来，姜美娟和她两个侄子自己已交给了姜家武，算是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就是将赵小梅、刘海几人交到赵大叔他们手里。

    “天舒哥，你说我爹他们会在这里吗？”听到柳天舒这话，赵小梅担忧地问道。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们找人打听一下就清楚了。”柳天舒并没有说怎么联系赵大海。

    虽然刘铁匠和赵大海让他到了武阳县城就去青风观，但他并不知道这青风观是不是他们的联络点，出于谨慎，他决定自己先去青风观探探情况。

    三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回到了迎宾客栈，刚走进客栈，就见整个客栈洋溢着一种兴奋的氛围，很多人的脸上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三人不明就里，直接走向自己的住处。刚到门口，就听到石强在屋里大声说道：“打得好，打得好，这八路军真是好样的，一上战场，就消灭了这么多鬼子，八路军真是好样的。”

    “强子，要是我们的部队都像八路军那样，那我们就不愁赶不走小鬼子了，三千多个鬼子啊，就这样被他们一下子给端了。这八路军真是没说的。”刘海激动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然后就听到郝家两兄弟在一边表示赞同。

    柳天舒听得一愣，推门进去笑着问道：“强子，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高兴啊？”

    石强闻声从炕上跳下来，望着柳天舒两眼闪光地说道：“天舒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打了大胜仗了，八路军打了打胜仗了，他们在平型关消灭了三千多个鬼子，三千多个鬼子啊，就这样让他们直接给报销了。”

    “什么？打了大胜仗？消灭了三千多个鬼子？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消灭了三千多个鬼子，柳天舒大吃一惊，急急地望着石强说道。

    “天舒哥，敢情你还不知道了？就在昨天，八路军在北边的平型关伏击了日军第五师团，一下子打死了三千多个鬼子，我听人说，今天早上都上报了，听说连南京的蒋委员长，都亲自给八路军发了嘉奖电报呢。”石强满脸兴奋地说道。

    “八路军伏击了日军第五师团？”柳天舒脸上露出难以相信的表情，八路军的情况，他从田得山那里听说一些，知道是由陕北的红军改编而成的，。据说前不久已开赴山西抗日前线，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取得了这样大的战绩。

    “对，这个胜利的消息，今天早上就已在全城传开了，我听晋绥军的兄弟说，这事上面已发了通报，姜团长已向全团传达了这个事。”石强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整个客栈的人似乎都在兴奋地谈着什么，敢情是八路军首战告捷，这真是太鼓舞人心了。

    “强子，这大喜事必须好好庆祝，走，我们找个地方庆祝庆祝。”柳天舒听到这样大的喜讯，顿时心情异常高兴，嚷着要出去好好庆祝。

    郝家两兄弟对吃东西情有独钟，听到这话，立即大声响应，赵小梅知道柳天舒除了刚才在街上买了一个烧饼垫了肚子外，还没吃早饭，这时见他提议出去吃饭，也就没有阻拦，一行七人走出客栈，直接往不远的一家酒楼走去。

    虽然这时还不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但几位走进酒楼，这才发现酒楼里早已人满为患，店小二十分歉意地说里面已没位置，几人只好退出，一连走了三家，最后才在靠近西门的一家酒楼找到位置。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七人直接上了楼，在一个雅间坐下，然后郝猛成开始叫过店小二点菜，其余几人却是兴奋地谈论着。

    就在柳天舒他们几位走进雅间不久，又有四个身着短褂的汉子，默默上楼，在他们相邻的雅间坐下。

    听到隔壁雅间里不断响起说笑声，坐在靠窗位置的陈剑一边注意听着，一边默默地用筷子夹着花生米，慢慢送进嘴里。

    坐在一边的石虎孙豹还有绰号叫小猴子的侯培，看到二当家的没有说话，也就低头吃着东西。

    过了半晌，石虎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来，望着陈剑低声说道：“二当家的，昨晚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让兄弟们动手？”

    陈剑听到这话，浓眉一扬低声道：“你懂什么？昨晚姓柳和那两个小妞都没回客栈，客栈就只有他的四个手下，如果我们动手，那不打草惊蛇？再说，这城里驻了晋绥军，事情闹大了就麻烦了。”

    昨天他带着三人一路急赶，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到了武阳县城，通过城里的眼线，在傍晚时候，发现了柳天舒一行的踪影，只是陈剑弄清情况之后，却是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三当家所说的那个漂亮女孩，竟然是刚进驻武阳县的晋绥军团长姜家武的亲妹妹。

    如果是以前，晋绥军根本不会到冀西地界的，但小鬼子正在准备进攻娘子关的，逼得晋绥军欲守山西，必守娘子关，最后，连这大山之中的武阳县城，也驻了晋绥军一个团。

    更让他倒吸冷气的，是那女孩竟然是晋绥军团长姜家武的亲妹妹。

    有这么一层关系，一心要为手下兄弟报仇的陈剑，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毕竟晋绥军是正规军，如果真正惹恼了姜家武，龙牙山恐怕还真扛不住姜家武的怒火。

    但如果因为有姜家武，就让他陈剑放弃报仇，他也真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将姜美娟抓回山寨的想法，已经被他打消了。

    昨晚那个杀害他兄弟的柳天舒没有回客栈，他想了半天，终于强忍住对石强几人动手的冲动。

    隔壁的热闹直到一个小时后这才结束，陈剑听到柳天舒几人结帐离开，立即向孙豹做了一个眼色，然后起身跟了上去。

    出了酒楼，柳天舒向一个路人问了青风观的位置后，就让石强等人先回客栈，他一个人出去走走。

    石强和赵小梅几人担心他的安全，都嚷着要陪他出去诳诳，但都被柳天舒拒绝了。

    最后柳天舒在赵小梅担心的目光中，笑着向青风观走去。

    陈剑看到柳天舒与另外几人分开，独自一个人向城外走去，立即向石强和孙豹使了一个眼色，四人悄然跟上。

    在酒楼上，柳天舒因为听到八路军初战告捷，心里高兴，与郝猛成几人喝了两杯，好在昨晚他已喝醉，今天自然喝得很是克制，但饶是这样，也是脸庞红润。

    青风观在城西两里的一座小山上。说是小山，只是因为是一个大山岭的余脉，不过因为青风观在武阳县小有名气，山上的树木保护得不错，走到山下就见一片青葱。山风吹过，透出几份清凉。

    沿着青风观前的石级道路，柳天舒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边不慌不忙地往山上走去。

    沿途遇到不少到青风观烧香还愿的人，看到柳天舒满脸酒气，有几个姑娘小媳妇还用手绢在鼻子前不停搧动，小小的眉头皱出几分嫌弃。

    柳天舒也不以为意，漫步上了小山，到了青风观，看着古朴的观门外那三个遒劲的大字——青风观，还津津有味的研究了半天，这才踏进观门，向里走去。

    青风观是武阳县城附近有名的道家胜地，占地面积有近三十亩，除了正对山门依次而建的灵官殿、三清殿、三皇殿和升仙台外，还有东西两侧配殿，整个道观古朴中透出一种空灵。

    一走进青风观，柳天舒发现整个观里香客很多，到处焚香缭绕，信男信女磕头跪拜，嘴里喃喃不已。过了灵官殿，他直接进了三清殿，学着别人焚香拜叩后，却没再往后面走去，而是转向西侧殿。

    拐进西侧殿不远，看见一个年轻道人走了过来，柳天舒整了整衣衫，上前两步，两手一揖，礼貌地问道：“这位道长，不知严云道长在吗？”

    那年轻道人看到前面一人作揖相问，连忙拱手还礼，余光瞟了柳天舒一眼，发现这位客人不像坏人，当下问道：“这位客官，你找严道兄有何贵干？”

    虽然这道人语气平和，但柳天舒却听出了一些警觉。

    “道长，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姓刘的朋友，托我捎话给严道长，不知可否代为引见。”柳天舒含笑说道。

    在与刘铁匠分手的时候，他让自己到了青风观，就去找严云道长。

    那年轻道人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说道：“客官请给我来吧。”

    柳天舒跟着那年轻道人，在西侧殿里转了几个弯，最后在一个角落的门前停下，那年轻道人说了句稍等，就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听到屋内有人问话，那年轻道人答道：“严师兄，有客官找你。”

    “让他进来吧。”屋内传来低沉的声音，那年轻道长微弯了一下身子，对柳天舒说道：“客官，严师兄有请。”

    柳天舒顺着那年轻道长推开的房门走进屋内，房门在那年轻道长轻微的动作下悄然关上。

    一进屋，柳天舒就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道人背对着自己坐在桌前，看那动作，似乎在写字什么的。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柳天舒闻声一笑说道：“你就是严云道长吧？我叫柳天舒，石头桥村的刘铁匠让我来找你的。”

    听到他这话，那身影微微一怔，然后就见那道人慢慢转过身来，柳天舒这才发现严云道长年纪并不算大，也就四十岁左右，一双微眯的眼睛望着自己，却透出一种凛冽的威严，仿佛要看透人的五脏六腑似的。

    柳天舒见此，心里不由微恼，自己好心好意按照刘铁匠的吩咐来找他，他却摆出审视的架势，于是目光迎了上去。

    “你就是柳天舒？”过了片刻，严云的声音响起。

    “如假包换！”

    听到柳天舒略带恼怒的回答，严云的嘴角突然透出一丝笑意。

    “我听说过你，小梅他们几个到了武阳县？”

    “昨天晚上到的。”

    “路上没有遇到麻烦吧？”

    “你说呢？”

    严云从柳天舒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满，就点了点头说道：“这次辛苦你了，老赵和老刘他们暂时不在这里。这样，赵小梅、刘娟、刘海和傅金阳，明天我安排人送走，最近武阳县不太平，你要不要跟着他们到山西去？”

    柳天舒听到严云先答应将赵小梅几人送走，最后才问自己愿不愿意到山西去，心里的不满更甚。

    难不成自己离开你严道长，就不能活了还是咋的？

    “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随你，这样，明天晚上八点，在城西的小宋庄村口会合，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我们就在那里碰头。”严云沉吟了一下直接说道。

    “好，我准时将他们送到。”柳天舒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出了严云道长的房间。

    从西侧殿转到正殿，柳天舒还没从低沉的心绪中恢复过来。他没想到自己经历了千辛万苦，将赵小梅和刘海等人护送到这里，这个严云道长的神情却是如此冷淡。

    因为心里有些失落，他走出青风观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那个站在青风观外欣赏风景的男子，看到他出来，抬起手来，做出随意摸额头的动作，向山下发出了信号。

    陈剑虽然脾气火爆，但知道三当家栽到柳天舒手里后，心里还是有几分警惕。这次带着石虎和孙豹追到武阳县后，在眼线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柳天舒等人。

    不过知道那个原本想抓上山去的女孩，竟然是晋绥军姜团长的亲妹妹后，他立即知道事情麻烦。

    这时的他，早已将下山时的目标调下，不再想着将那几个女孩抓上山去，也没想着将柳天舒等人全部杀死。他现在的唯一心愿，就是砍下柳天舒的脑袋，然后迅速回山祭奠自己的兄弟。

    为了不引起晋绥军的警觉，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没想到那个姓柳的，竟然一个人出了县城来到青风观，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他将猴子留在青风观大门外，自己带着石虎和孙豹，守在山下的树林里。

    只要姓柳的下山，他三人将对柳天舒发起雷霆一击。

    在他看来，自己选择的地点，正是山道转弯之处，自己一方三人，就算姓柳的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自己的狙杀。

    透过树缝，陈剑看见猴子发出信号，顿时精神一振，然后向守在一边的孙豹和拿枪守在一棵树下的石虎发出准备行动的暗号。

    柳天舒出了青风观，站在山门处猛然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舒畅了许多，又打量了周围一眼，这才振振精神，沿着山中的石级大道，向山下走去。

    走在林荫道路上，柳天舒的酒意早已散去，听着林中不时响起的鸟语，他的心情也明朗起来，反正自己原本就准备回山东老家的，既然自己答应别人的事均已做完，而那严云道长又是这般态度，自己犯不着再赖在这里不走。

    就这样想着，沿着山道转过一个拐角处，前面是长约五十米的平坦路段。柳天舒远远地看见前面的石板路上，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那里，似乎在欣赏周围的景物，也可能是走累了休息一下。

    虽然山道上出奇地没有其他行人，但柳天舒并不以为意，这青风观作为武阳城外最有名的道观，山道上有走累的人休息一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慢慢地，柳天舒走到离那人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他感觉眼睛似乎被林中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顿时，心里一紧，立即放慢了脚步。

    天空中的太阳刚刚偏西，就算林中有树叶被照着，也不可能有这么亮的反光。

    能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光，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太阳光照在金属上，确切说，是照在刀或剑之类的兵器上。

    虽然这反光稍纵即逝，但让柳天舒心里莫名的警觉起来。

    前面那身材魁梧的汉子，一直静静地背对着柳天舒站着，仿佛山一般。

    就在柳天舒走到离那汉子不到五米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柳天舒？”

    来人一口道出柳天舒的名字，让他不由一愣。

    “正是在下，阁下是谁？我们认识吗？”柳天舒停住脚步，两眼紧盯着那汉子的后背。

    “龙牙山下，我两个兄弟的性命，这账是不是该结了？”声音依然低沉而威严。

    听到他这话，柳天舒立即明白是龙牙山的土匪找他算账来了，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柳天舒顿时知道他们想查出自己的身份，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毕竟龙牙山离武阳县城并不远，按照常理推断，龙牙山的土匪应该在武阳县城布有眼线。自己昨天进城，姜家武团长亲自接待，只要有心，想查出自己的名字，应该不是难事。

    “呵呵，原来是龙牙山的好汉，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知道对方来自龙牙山，柳天舒叹了口气。

    昨天在路上，他不得不当场击毙那两个枪手，其实在离开龙牙山的时候，就想到龙牙山的人有可能找自己麻烦。

    不过他并不后悔，要知道，那两个枪手仅从其沉稳的动作，就可看出枪法不错，自己不及时消除威胁，说不定会让自己的人吃亏。

    先下手为强，把隐患消除在萌芽状态，是柳天舒做事的原则。

    “陈剑，江湖人送了在下一个绰号花豹子，姓柳的，你认命吧。”话音刚落，陈剑慢慢转身，一把虎头大刀赫然在手。

    就在他转身面对柳天舒的时候，孙豹拎着一把大刀，出现在柳天舒的身后。

    “呵呵，你那两个兄弟不幸丧命，对此我深表遗憾，谁让他们不肯放下武器呢？不过想要我的命，还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柳天舒一看两人的情形，就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在说话间，就在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虽然他自小练武，但对方是聚啸山林的土匪，其功夫究竟如何却是无从知道。再说，又是以一敌二，如果自己真讲什么江湖道义，与对方公平决斗，那就傻得冒泡了。

    “闲话少说，今天我陈剑一定要取你人头，以祭奠我兄弟的在天之灵。”说话间，陈剑右手一挥，两脚一蹬，朝着柳天舒猛扑过来。

    看到一道雪亮的刀光朝着自己劈来，柳天舒右脚立即回收，后退两步，就在孙豹的刀从后面砍来时，他身子一缩，猛然向一侧的树林冲去。

    看到孙豹已封住柳天舒退路，陈剑猛然跃起，用力劈出一刀，在他心里，早算好柳天舒要么后退，要么向旁躲闪避让，根本没想到柳天舒只是向后一退，就如泥鳅般向路边的树林冲去，其刀锋劈落，差了那么几厘米。

    不过，陈剑手里的大刀力量并没用尽，看到柳天舒不战而逃，他怒极之下手腕一翻，大刀由劈变抹，横着向柳天舒的身影追去。

    可惜柳天舒一开始就没打主意与对方在大道上决斗，这时又做了逃走的决定，那动作快速敏捷，等到陈剑的刀横抹过来时，他已跳进路边的树林。

    陈剑这一记横抹，只是削去了几根树枝。

    “别跑。”陈剑怒不可遏，身体腾空而起，朝着柳天舒逃走的方向追去。

    在后面封堵的孙豹，也没想到柳天舒会做如此反应，这时看到陈剑追进树林，跟着大吼一声，飞身冲进了树林。

    这山上的树林虽然远看起来树林葱茏，但到了树林里面，大树下的植被却并不十分茂密，柳天舒跑进树林，一看根本无法隐藏身形，只得朝树林深处狂奔。

    三人在树林中立即展开追逐，原本藏在林中一棵树下负责狙击的石虎，看到柳天舒转眼就离开大路冲进另一边的树林，只得提着手枪从树林里冲出，一步跨过大道，跟着追进另一侧的树林。

    柳天舒察觉陈剑和另一个男子拿着刀在后面穷追不舍，这时看见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树在前面，他急冲过去，身体在树后一转，立即隐入树下的丛林中。

    陈剑提着刀从后面追来，看到柳天舒在树后一闪，就消失了踪影，立即放慢脚步，同时向一侧的孙豹做了个小心的手式，跟着他俩冲过来的石虎，看到陈剑和孙豹一左一右向那棵大树逼去，猜到柳天舒就藏在树后，立即将枪一举闪到一边，两眼紧盯着大树。

    柳天舒躲到树后，这才发现还有一个拿着手枪的男子跟着追了进来，顿时暗叫一声侥幸。

    幸好刚才自己见机得快，看见陈剑挥刀砍来，就立即退进树林，如果当时他傻乎乎的在大道上与陈剑打斗，那男子在暗处伺机开枪，说不定自己已栽在那里了。

    现在自己跑过了树林，这一追一逃间，可谓是攻防易手，陈剑三人想要轻松算计自己就不那么容易了。

    不过，对方有三人，而且看样子身手都不错，柳天舒还是不敢大意，他躲在大树后思索了一下，看见旁边有一棵倒下的树干，顿时心里一动，立即跳到树干后，然后贴地向左侧快速爬去。

    既然陈剑是龙牙山的二当家，而且那身体也十分魁梧，想来身手应该不错，而从左侧逼来的是那提刀的汉子，既然是他的手下，其身手应该弱些。

    避强击弱，避实击虚，可是森格夫所说的战术要点。

    转眼之间，柳天舒就悄然运动到了左侧的几棵矮树下，这几棵树枝繁叶茂，他隐身其间，不到近处，却是根本看不见。

    “姓柳的，是好汉你就站出来，与你陈爷爷公平的打一场，别他妈做缩头乌龟。”看到柳天舒一味的躲避，陈剑的怒火越来越大。

    孙豹看到就要走到大树一侧，这时自然全神贯注，右手握紧大刀，两眼警惕的扫视着树林。

    而石虎这时则是双手持着驳壳枪，高度集中的关注着林中的动静，只等柳天舒露头，就立即开枪猎杀。

    可是陈剑的挑衅，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是林中也似乎一下子隐入了寂静。

    陈剑的额头一下子冒出汗珠，因为这时的他，突然想起三当家曾说过，这姓柳的枪法出神，只两枪就直接打爆了那两个土匪的脑袋。

    而且那两枪柳天舒只是抬起枪口，根本连瞄都没瞄一下。

    这个时候精心设计的围猎，猎物已隐身暗处变成猎人，自己三人反而在明处，如果姓柳的从暗处开枪，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把握躲过？

    想到这里，他神经陡然繃紧，同时压低身形。

    柳天舒屏住呼吸，藏在树丛里，整个人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一双眼睛透过叶间，静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提刀汉子。

    看到那汉子走到自己左侧四米远处，他右手悄然将早握着的藤条轻轻一拉，几米远的地方突然响起些微的声音。

    那汉子闻声一惊，将刀一挥，然后小心向前走去。

    看到那汉子的注意力已转向声响处，同时陈剑和持枪男子也向那边张望，柳天舒陡然从藏身处腾起，如同闪电般扑向那提刀汉子。

    那提刀汉子听到左侧异响，大惊之下，右手将刀急舞，同时身体向旁急闪。

    可惜他遇到的是柳天舒。

    柳天舒武功可能比不上陈剑他们，但若论战场搏杀技能，却比这三位高明得多。

    他在腾起的同时，右手一根藤条朝那汉子挥去，同时右腿已在空中弯曲。等到身形扑到汉子近处时，那藤条已与汉子的大刀接触，藤条受到大刀的阻挡，立即卷缠过去，那汉子的大刀舞动之势随之一滞，顿时左部露出空隙，柳天舒的右腿直踹过来，正中那汉子的肩头。

    巨大的力量让那汉子的左肩立即剧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一边飞去。

    汉子的身体刚落下林中，柳天舒已随即扑到。

    两手持枪的石虎，只看见一个人影腾起，然后就见孙豹飞了出去，同时那人影也跟着落入林中。

    等到他要开枪时，眼前已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心里一急，他两手持枪，不顾一切飞速向前。

    陈剑瞟见孙豹不远的地方突然有人影腾起，心弦狂震之下，立即大吼着向这边扑来，不过刚扑到一半，就见两人落入林中，随即响起了孙豹的惨叫。

    陈剑这时变成愤怒的豹子，右手持刀，身体突然在林间跃起，两脚交替在树干间踢蹬，待到冲过去时，只见孙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石虎，看看孙豹。”陈剑心里一紧，将大刀交到左手，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石虎拿着手枪小心走到孙豹面前，用手在他鼻前一拭，发现还有呼吸，这才开始替他检查。

    “石虎，他情况如何？”想到孙豹在柳天舒一击之下，就倒在地上，陈剑开始感觉后背冒汗。

    “二当家，孙豹只是昏过去了，应该没有大碍，只是，他的两条胳臂关节被卸下了。”石虎检查一番说道。

    孙豹现在还在昏迷，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想到这些，石虎突然有一种松一口大气的感觉。

    要知道，如果柳天舒想下毒手的话，孙豹绝对不会只是昏迷，也不只是大刀被抢去，关节被卸下。

    想到柳天舒能在这么短的时候打昏孙豹，同时还卸去关节，石虎突然有种踢到巨石的感觉。

    “什么？关节被卸下了。”陈剑听得一愣，急步走了过来。

    石虎立即持枪守在一边，防止柳天舒从一旁偷袭。

    陈剑蹲下身子，将孙豹仔细检查一番后，确认正如石虎所说，没有性命之忧，立即动手将孙豹的关节接下，至于马上唤醒孙豹，他知道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已看到孙豹应该是后脑遭到柳天舒的重击，暂时失去知觉，而这种昏迷，只能等他自行醒来，却是没有别的办法让他尽快苏醒。

    过了片刻，陈剑长吁了一口气，对石虎说道：“石虎，走，带上孙豹，我们回去。”

    “二当家的，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姓柳的？不为兄弟们报仇了?”听到陈剑的话，石虎不解地问道。

    “报仇？这仇报得了吗？算了，我们回山寨再说。”陈剑气馁地说道。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陈剑并不是一个只知动刀动枪的武夫，刚才与姓柳的一番打斗，自己一方费尽心机，却是连姓柳的半根毛也没有伤着，反而是孙豹被人轻松击倒，也不知道是姓柳的身上没带枪还是咋的，按照三当家所描述的，如果姓柳的枪法真的那么神奇，他对自己不手下留情的话，恐怕自己三人已变成冰冷的尸体了。

    报仇谁不想，但这必须讲究实力，如果能力不够，却不顾一切去报仇，那根本不是报仇，而是去送死。

    从孙豹被打晕来看，姓柳的并没有对自己下死手，但如果自己再不知进退的话，那结局如何，却是谁也不能预料了。

    看来，那两个兄弟的仇，并不是轻易能报的了。

    “姓柳的，别以为你对我兄弟手下留情，我就会放过你。我兄弟的仇，我早晚要找你算的，你等着。”陈剑突然站起来，中气十足地朝着林子喊道。

    已潜到远处的柳天舒，听到陈剑这话，心里不由一乐，他提起孙豹的大刀猛然向前一甩，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着前面十米的一棵大树飞去，只听呼地一声，刀尖狠狠扎进树干，竟然入木三寸，刀柄急速颤动，发出嗡嗡地声音。

    听到远处的声音响起，陈剑和石虎脸色一变，转头看去，正好看见孙豹的大刀在树干上颤动，整个林子仍然一片寂静。

    陈剑和石虎顿时面面相觑，过了片刻，陈剑回过神来，对石虎说道：“带上孙豹，我们走。”

    石虎背上孙豹，陈剑取出孙豹的大刀，两人从林里出来，正好看见猴子等在一边。

    “二当家，孙豹哥怎么啦？”看到孙豹趴在石虎的背上，猴子大吃一惊。

    “没什么，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走，我们回山寨。”陈剑沮丧地说道。

    猴子看出二当家心情不好，当下不敢再说，立即在前面带路。

    柳天舒在林中听到陈剑大声喊话时，就知道今天这场麻烦，算是暂时过去了。本来，在得知袭击他的人是来自龙牙山后，也曾想过以牙还牙，可等到他逃进林中后，却突然转变了想法。

    陈剑守在大道上，等着与自己明刀明枪的干仗，让他对陈剑等人产生些许好感。要知道，如果他们三人躲在林中，朝着自己打冷枪，自己就算有所提防，搞不好也会着他们的道，可对方却在山道上摆开了架势，要为兄弟报仇。

    这种江湖好汉的行为，让他觉得这些土匪也并不是十恶不赦，虽然他枪杀那两个土匪，也是情不得已，但这时既然对方没躲在暗中下毒手，自己似乎也用不着赶尽杀绝。

    毕竟龙牙山的土匪不是日本鬼子，虽然他们也干了不少坏事。

    所以，在密林中，他将孙豹踹飞，身体如影随形跟上后，左手按住了孙豹握刀的手，右肘同时朝着孙豹的脑袋展开攻击，孙豹还没回过神来，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击，两眼一花，脑袋不由一偏，随即被柳天舒一记手刀砍在后脑上，彻底昏迷过去。

    看到孙豹失去知觉后，他立即卸掉孙豹双手关节，然后将他的大刀拿上，自己迅速贴地向远处奔去。

    他这几下动作，说起来颇多，其实也就是电光火闪之间，等到陈剑和石虎狂怒着赶过来时，他已溜到了离孙豹两丈远的地方。

    森格夫教他的战场搏杀技能，都是非死即伤的技能，德国人做事严谨，就是其特种部队的训练，也是讲究简洁实用，根本不像中国功夫那样，还有许多花架子。

    看到陈剑知难而退，柳天舒终于放下心来，虽然他并不怕龙牙山这帮土匪，但如果自己总是被人掂记着，隔三岔五有人来纠缠，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现在陈剑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后，已生退意，他自然用不着再纠缠，将刀飞掷而出后，立即从树林的另一边快速离去。

    陈剑带着石虎和猴子，走下山来，猴子跑去找了一辆马车，将孙豹放在车上，然后几人绕过县城，直接回龙牙山。

    柳天舒回到城里，看到赵小梅几人焦急的目光，笑着说道：“都说了我出城只是找一个朋友，有什么好担心的，看你们那模样，好像我会走丢似的，真是。”

    听到柳天舒打趣的话语，石强摸了一下脑袋低声说道：“我就说嘛，天舒哥是什么人？他会有什么事?可小梅姐还是不放心，都出门看了四五次了。”

    赵小梅听到石强这一说，顿时两颊绯红，眼里滴光娇羞地说道：“谁说我担心天舒哥，我是去等美娟姐，美娟姐说了要带我和刘娟去诳街的。”

    她这一番解释，反而惹得一阵愉快的笑声。

    待大家进屋后，柳天舒望着赵小梅等人说道：“小梅、刘海，我问了一下，赵叔和刘叔安排了人接应你们，我和他们说好了，明天晚上就送你们过去，今晚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好好准备准备。”

    听柳天舒这一说，赵小梅紧张地问道：“天舒哥，你不跟我们走吗？”

    “我们几个就不跟你们去了，我想趁着现在没事，回家看看，石强、还有郝大哥郝二哥，你们怎么打算？”

    将赵小梅等人安全送到武阳县，柳天舒也算是放下了肩上的重担，赵大叔和刘叔又没在武阳县，严云道长不冷不热的，他也就没有兴趣跟着赵小梅往西走。

    再说，唐季元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自己在这边举目无亲，还是先回老家的好。

    “天舒哥，这次出门，我爹让我跟着你，你到哪我就到哪。”石强听到柳天舒准备回老实，立即大声说道。

    “天舒兄弟，我们兄弟俩现在也是无家可归，如果你不嫌弃，就让我们跟着你吧。”郝猛成与郝猛宣对视了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郝猛成和郝猛宣两兄弟虽然打仗的本领自己还没真正见识，但这两人会赶车，而且也懂一些功夫，如果好好培养，也是不错的帮手。既然他俩决定跟着自己，柳天舒觉得也好，路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赵小梅顿时眼里就开始发红，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想到第二天几人就要分开，赵小梅的情绪十分低落，连带着刘娟也是一样。

    第二天吃过晚饭，柳天舒等人在姜美娟和小伍的护送下，出了武阳县的西城门。

    站在城门口，姜美娟看着柳天舒，脸色露出难舍的神情：“天舒，从这里到山东，路途遥远，又到处是鬼子，你一定要多保重，实在过不去，就回到武阳县来吧。”

    “呵呵，姜小姐，没事，再说从这里到娘子关，姜团长已开了路条，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吧。”柳天舒看了看渐黑的天幕，对姜美娟说道。

    白天的时候，姜家武得知柳天舒几人准备离开武阳县，特意赶到迎宾客栈，希望柳天舒能留下来参加晋绥军，与他一道打鬼子，并承诺只要柳天舒答应加入他的队伍，就让他先当排长。

    只是柳天舒去意已决，竟是无法说动，最后姜家武让柳天舒将郝猛成俩兄弟所带的长枪留下，给换成了崭新的驳壳枪，同时为他们补充了几百发手枪弹。

    就是石强背着的那支花机关枪，考虑到路上带着不方便，最后也留在了武阳县城。

    柳天舒拒绝了姜家武的邀请，倒并不是姜家武所给的官职太小，而是想到姜家武所在的部队，毕竟是晋绥军，晋绥军是阎老西的部队。而阎老西心里最看重的，就是他在山西的地盘，对于打鬼子，未必会没有保留。

    就算要加入队伍，他也要选择一支真心抗日的部队。

    与姜美娟分手后，一行十人趁着夜色，来到了城门的小宋村。

    看到那棵屹立在村口的老槐树，柳天舒示意赵小梅等人留在一边的玉米地里等着，自己则猫着腰，悄然向老槐树走去。

    到了槐树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那人似乎身着长袍。于是小声问道：“是严云道长吗？”

    “是我，你们来了？”声音正是严云。

    “我们到了。”柳天舒答了一声，然后转头喊道，“小梅，你们几个过来吧。”

    赵小梅听到柳天舒的喊声，低声对刘海、刘娟和傅金阳说道：“走，我们过去。”

    至于石强、郝猛成和郝猛宣，这时则握着枪，在玉米地里做着预备不测的准备。

    “来，小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严云道长，他负责安排人送你们去山西与你爹会合。”柳天舒看到赵小梅过来，就低声说道。

    “你就是赵小梅，我听你爹提起过你。”严云看到赵小梅，脸上就露出笑意，随后望着刘海说道：“你应该就是刘海吧，给你爹长得很像。”

    然后他又与刘娟和傅金阳亲热地打了招呼。

    不过，严云道长在面对傅金阳时，仍然闭口不谈他父亲牺牲的事。

    “严云道长，人我交给你了，我另外还有事，我们就此别过吧。”柳天舒瞟见在不远处，还有几个庄稼汉打扮的人，猜想是严云安排负责接应的，就望着严云说道。

    “小柳，这次小梅他们几个能平安过来，多亏你沿途保护，我代表赵大海和刘铁匠谢谢你了。对了，我听说鬼子目前正集中兵力进攻娘子关，你南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在青风观的时候，柳天舒已向严云说了自己准备回山东老家，所以在临别时，严云还是为柳天舒此行担心。

    “谢谢道长关心，没事，实在过不去，我们会回来的。”柳天舒笑着说道。

    “呵呵，那行吧，祝你一路顺风。”严云道长淡笑着挥手告别。

    赵小梅这时望着柳天舒，略带哭声说道：“天舒哥，路上小心。”

    “你们也小心。”柳天舒挥了挥手，转身向石强三人的位置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时，就见赵小梅几人与严云道长一起向西消失在黑夜之中。

    看到柳天舒静静地站在那里，石强走过来低声问道：“天舒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柳天舒回过神来，望着三人说道：“既然我们出了武阳县城，我看就不用再进城了，这样，我们趁黑赶路，到石泉镇找地方住下。”

    出城之前，柳天舒就研究过周围一带的情况，石泉镇在武阳县南边三十里的地方，那是一个较大的集镇。

    既然四人出了城，他觉得没必要再进城去。

    走到石泉镇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四人在街上走了老大一圈，才找到一家小客店，石强敲门把老板叫起。

    老板娘其时睡意正浓，这时被石强吵起，蓬松的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情。不过，等到石强将大洋递上后，老板娘的两眼发出亮光，殷勤地将柳天舒几人带着后院的两个房间住下。

    小客店是将家里多余的房间稍加改造用来经营的，平时生意并不好，于是老板娘身兼多职。

    四人走进房间，也不管条件有多简陋，直接洗脸洗脚，然后上床睡下。

    这一睡，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几人才舒畅的起来，石强走到院子里用盆打了水回来，几人洗过脸后，走到前面，看见前面的饭店里还有几个迟客人在吃早点。

    “老板娘，来两笼包子。”看见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忙碌，柳天舒笑着说道。

    “好的，小翠，给几位大哥拿两笼包子。”老板娘头也没抬，直接吩咐道。

    像她这种前面是可供客人吃饭的饭店，后面是可供客人住宿的旅店，老板娘只在白天请了两个村妇做帮手。

    看到包子送上来后，郝猛成及不可待的拿起一个直接往嘴里送，甚至连那个叫小翠的送上来的汤都不再待了。

    柳天舒吃了两口，就听到旁边一张桌子上有人在低声说话。

    “王山，你听说没有？马老太爷已做了决定，就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将素素姑娘和姜雪柱浸猪笼。这可是两条人命啊，你说这马老太爷怎么就下得了手？”一个年约二十三四的后山，死劲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口里恨恨地说道。

    “唉，你说姜雪柱喜欢什么人不好，偏偏喜欢上马家的三少奶奶，马家是那么好惹的？这下好了，马老太爷在马家宗族会上已经宣布了，说素素姑娘和姜雪柱勾搭成奸，不守妇道伤风败俗，按照马家祖上的规矩，实行浸猪笼的惩罚。”说到这里，这个叫王山的后生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可听人说了，马家昨晚将姜雪柱打了整整一夜。唉，可怜这两个苦命的人啊。”

    王山叹惜着不住摇头。

    “王山，你说，要怎么才能救下姜雪柱两人啊？”那个率先说话的后生低声说道。

    “救？怎么救？马家的大少爷就是石泉镇的镇长，马家又是石泉镇最大的家族，除非唐清姐回来，可惜，唐清姐不知到哪里去了。”王山激愤地说道。

    柳天舒在一边听到两人对话，心里不由一奇，民国都已多年了，在这石泉镇宗族的权力怎么还这么大啊。就因为有私情，就要将两人浸猪笼，简直没把人命当回事。

    不过，他看到两人说话的时候十分谨慎，柳天舒不便询问，埋头吃过早饭后，也就没让石强退房，而是带着三人走出客店。

    走在街上，柳天舒这才看出石泉镇算得上一个大镇，整个镇子的房屋错落排开，其间还有不少大户人家，整个宅子显得气势非凡。

    只是沿途看到不少行人脸上露出好奇和兴奋，而且纷纷朝着位于镇南的小新河边走去。

    柳天舒向石强几人递了眼色，然后跟着行人走到了河边。

    小新河是从太行山里流出的一条河流，流经石泉镇时，河面宽达十来米，因为河道曲折，岸边树林成荫。

    这时河边的一个空坝上，早已堆集了数不清人，有的人脸上透出兴奋和好奇，有的人脸上却显露出同情和悲伤。

    几人走进人群，因为穿的是新做的衣衫，倒是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柳天舒带着石强、郝猛成和郝猛宣挤到河边，立即看见在河岸边搭着一个香台，旁边竖着一面大鼓，另外还有一把上面铺了红绸的古朴太师椅，大师椅的两侧，却是八个肩上扛着虎头大刀的精壮汉子，这八个汉子****着上身，额上缠着红布巾，腰间缠着一条红腰带。

    此时这八个壮汉两眼平视着前方，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杀气。

    “我的儿啊。”随着一声凄惨的喊声，柳天舒扭头一看，发现被人们围住的地方，竟然有两个用木条做成的笼子，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个人。因为隔得较远，只能看出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子，全都有气无力的坐在笼子里。

    那个男子所在的笼子面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两手抓住笼子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站在柳天舒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顿时抬起衣袖，拭着眼角的泪花，口里低声说着：“真是造孽啊，老天爷怎么不长眼啊。”

    站在中年妇女旁边一个妇人听她这一说，急忙伸手拉了拉，低声说道：“你小声点，别让马家的人听到。”

    那中年妇人听同伴这一说，忙向四周看一眼，发现没人注意，立即住了口。

    柳天舒看到很多人围在两个笼子面前指指点点，想了一下悄悄走了过去。走到近处，这才发现笼子里的两人，竟然是赤身裸体，男的软坐在笼子里，两眼呆呆地看着抓住笼子哭喊的母亲，嘴角嚅动几下，却是没说出声来，至于那女子，大概是因为羞愧，将头死死埋住，两手抱在胸前，拼命遮住羞处。

    围着的人不住指指点点，有的还说什么伤风败俗之类，有的则在一边低声反驳，说这两人原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什么的。

    不过，这些围着说话的人，声音都压得很低，不时还瞟向四周。

    柳天舒顺着那些人的眼光，立即发现站在远处看守这两个笼子的男子。

    听到人群中不少人对两人的遭遇表示同情和愤慨，柳天舒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缘由。原来，这个叫素素的姑娘，与姜雪柱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三年前，姜雪柱为了娶素素姑娘，跟着别人跑马帮挣钱。那年马帮要跑口外，这一来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就在他离开石泉镇期间，马家大少爷的二儿子马巨帆无意中遇见素素，被素素的清纯打动，于是马家请人说媒，也不知道怎么的，素素的家里答应了马家的说媒，将素素嫁进了马家大院。

    素素进了马家大院后，不到半年，马巨帆就开始嫌弃素素，经常三天两天不归家，而一回到家里，则对素素拳打脚踢。

    马老太爷对宝贝孙子在外面吃喝嫖赌的恶习了如指掌，只是碍于将家业交给了马家大少爷的大公子马****打理，觉得对他有些亏欠，所以对他的行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再说，像马家这样有财有势的大家族，后辈吃点赌点嫖点玩点又有什么，哪家有钱人的儿子不是花天酒地。

    一年前，马巨帆对石泉镇的生活感到厌倦，嚷着要到石家庄去打理家里的生意，马老太爷被他缠得烦了，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谁知他到了石家庄后，又开始出入烟花柳巷，只是这次他的运气霉到姥姥家，竟然染上了花柳病。起初碍于面子，他不好找医生医治，等到后来越发严重，再去找医生时，却已为时已晚。

    马巨帆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等被送回石泉镇时，已是浑身腥臭无比，挨了不到一个月，在痛苦中结束了浪荡的一生。

    姜雪柱从口外回来，一个晴空霹雳从天而降，自己心爱的姑娘竟被狠心的父母嫁进了马家大院。

    内心痛苦了两个月后，姜雪柱只得接受了现实，心里只盼素素在马家大院能过得幸福。

    谁知半年后传出的消息，却是素素在马家大院受尽了虐待，每天泪水洗面，姜雪柱心如刀绞。

    一次素素回娘家，他终于忍不住去找素素，两人在素素家后山的小树林里相见，

    听到素素哭诉这几年的痛苦遭遇，姜雪柱抱住素素泪如雨下。

    只可惜素素已是有男人的人，他只能尽力安慰，其余却是无能为力。

    马巨帆死后，素素提出离开马家，被马老太爷断然拒绝，说素素既然进了马家的大门，就是马家的人，断无再离开马家大院的道理。就算她男人没了，马家也不会没她一口吃的。

    姜雪柱知道素素的痛苦，就又借着素素回娘家的机会，偷偷跑去见面。

    就在三天前的一个晚上，素素回到娘家后，晚上又偷偷到后山与姜雪柱见面，谁知这一次竟然被马家派来跟踪的人抓过正着。

    两人被绑回马家大院，马老太爷气急败坏地指使家丁对姜雪柱进行吊打，当然也没放过素素。最后，气急败坏的马老太爷，召集族中的老人商议，决定将这两个伤风败俗，败坏马家门风的狗男女实施浸猪笼沉河。

    柳天舒没想到在这偏远的石泉镇，竟然会上演如此悲剧，恻隐之心不由升起。

    不过，他已从围观者的话里知道马家在石泉镇那是家大业大，而且封建族权的势力向来十分强大，仅凭他们四人之力，根本无法挑战整个石泉镇的马氏家族，至于唤起围观民众的民主意识，从而迫使马老太爷让步，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站在河边仔细观察了一通后，柳天舒发现要想救下这两个苦命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水里下手。

    空坝临河的一边，有一长二十来米的石堤，而下游不远，河水在那里转了一个大弯，形成一个深水潭，潭边怪石嶙峋，有几株老树将枝条垂下，伸到了河里，这深水潭已离开石泉镇，一面是怪石嶙峋的山崖，一面却是宽阔的芦苇林。

    柳天舒目测了一下，马家准备浸猪笼的位置在那深潭，潭中心离岸边的芦苇林不过几十米，更主要的，很多芦苇浸在水里已延伸到潭中。

    听围观的人说，这浸猪笼，是用船将猪笼运到深水潭，然后将笼子放下去，那深水潭深达数丈。

    柳天舒对自己的水性还是十分自信的，再说深水潭地形复杂，只要自己在猪笼下沉的过程中，将里面的人顺利救出，有树木和芦苇的掩护，别人未必能够发现。

    只是他一个人，就算水性再好，也不能同时救下两人。

    想到这里，他向石强和郝家兄弟使了个眼色，几人走到一边。

    “石强，你水性如何？”扫了几位一眼，柳天舒开门见山。

    “天舒哥，你想做什么？”石强不解地问道，“我不会水。”

    郝猛成听到柳天舒问话，两眼一亮接口说道：“天舒兄弟，老二会水，而且能在水里呆很长时间。”

    郝猛宣在一边点头。

    “是吗？郝二哥会水，这真是太好了，走，我们走。”柳天舒听到郝猛宣水性不错，顿时高兴地叫上几位，迅速离开空坝。

    从大街小巷转出，几人沿着空无一人的小道出镇，然后经过一座桥到了对岸，悄然转到了深水潭前的芦苇林里。

    站在芦苇林里，柳天舒指着远处的空坝说道：“强子，郝大哥郝二哥，据围观的人说，马家等会将把那两个木笼子用船运到这里，然后抛下潭里。我听说这两人都是苦命人，而且原本两人就相好，没想到却被拆散，既然我们遇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我打算这样……”

    接下来柳天舒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和郝猛宣负责下水救人，郝猛成和强子负责接应，等人救上来后，立即由芦苇林撤退。具体做法是当马家的船过来时，柳天舒和郝猛宣嘴里含着空心芦苇杆，悄然潜到船下，等马家将笼子放下，两人立即打开笼子救出姜雪柱和素素，然后带着两人游到芦苇林。

    从芦苇丛到深水潭的中心，不过十米距离，而且两人早做好准备，应该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赶到，只是打开笼子救出里面的人必须在半分钟内完成。

    因为笼子里面放着石块，笼子被放下后，会慢慢下沉，如果动作太慢，可能不但救不出人，而且柳天舒和郝猛宣还会被带到潭底。

    好在那笼子柳天舒已仔细观察过，制造得十分简陋，那木条应该能用手掰开。

    不过，为了防止马家的船放下笼子后，还在潭里停留，柳天舒决定由强子到空坝对面放枪。

    只可惜这次离开武阳县带的都是短枪，如果带有长枪的话，柳天舒还想让石强隔河打烂那只大鼓。

    郝猛成兄弟在人群中也听到了姜雪柱和素素的悲惨遭遇，这时听到柳天舒决定救人，自然没有二话，听柳天舒将细节交待清楚后，四人立即开始做准备。

    十一点半的时候，空坝上的大鼓突然震天地响了起来，然后就听到人群里响起一个并不洪亮的说话声，因为隔得远，柳天舒并没听清说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那空坝处响起欢呼声，然后好像是一个女的在高声质问着什么，同时有不少人跟着怒喊。

    紧接着就是两边在对骂，随后还想起了打骂声，然后响起了枪声，柳天舒拨开眼前的芦苇一看，却见远处的空坝上，隐约出现了军人的身影。

    一时之间，柳天舒迷惑起来。

    只是他和郝猛宣已到潭边，做好了下水的准备。

    时间在空坝那边的喧闹争吵中一秒一秒的过去，等到了十二点过，空坝上又响起了激烈的鼓声，然后就听一个悠长的声音响起。

    “沉猪笼了，沉猪笼了。”

    随着声音响起，就见八个壮汉，抬着那两个木笼子，大步向一条小船走去。

    两个木笼子在人们的哭喊声怒喝声和欢呼声中，被摆放在小船上，然后四个壮汉返身上岸，另外四个汉子则划着小船，向深水潭驶来。

    看着那两个笼子在姜雪柱母亲绝望的哭喊声中驶离石堤，

    唐清两眼喷火，仇恨的目光紧盯着端坐在太师椅上得意地看着她的马老太爷。如果不是旁边那个身穿百姓服装的中年男子抓住她的胳臂，她真想冲去一枪打死马老太爷。

    在唐清和中年男子的身后，站着六个身穿八路军装的战士，这几位战士这时也是满腔怒火，两手紧握着手里的步枪。

    在他们的对面，则站着三十多个晋绥军，手里的枪有意无意地对着他们，另外还有十来个身穿黑色警服的警察，也在一边盯着他们。

    “失算了，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唐清心里充满无穷的自责。

    昨天她知道马老太爷决定在石泉镇对姜雪柱和素素按照族规，实施浸猪笼沉潭后，立即向才从山西回来的武阳县委汇报，然后带着一个排的八路军战士，马不停蹄地赶回石泉镇。

    在她想来，现在是国共联手抗日，八路军也属于国民政府正规军序列，有八路军出面，马老太爷不得不放人。

    这些年来，唐清在石泉镇一带活动，组建了一支十多人的游击队，与石泉镇最大的地主马老太爷自然有过较量。如果说在石泉镇，还有人敢冒犯马老太爷的权威，除了她唐清外，还从来没有第二个。

    可惜这次，马老太爷竟然说动了驻武阳县城的正规军，而且还让县警察局派了十多个警察过来。

    有这些晋绥军和警察庇护，唐清只能含恨看着姜雪柱和素素被抬上小船。

    特别是看到姜雪柱和素素投来绝望的眼光，她更感觉到心如刀绞。

    只是，有晋绥军在里面横着，就算她再想救人，也不敢下令战士去动手了。

    柳天舒看见小船过来，立即向郝猛宣打了一个手势，然后两人慢慢将身体浸在水里，一根空心芦苇杆含在嘴里。

    等那船渐渐驶进深水潭时，柳天舒向郝猛宣点了点头，身体悄然没入水中，然后慢慢向潭中游去。

    两人到了潭中，听到头上水声，立即将芦苇杆一扔，然后悄然游到船底，从另一侧慢慢探头。

    船上那四个汉子，根本想不到船下有人，而是忙着作放笼子的准备。

    柳天舒和郝猛宣躲在船底，只露出半个脑袋，过了片刻，听到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放笼子。”

    就听到两个汉子抬起笼子，到了船边，然后一放，顿时水花四溅，装着姜雪柱的笼子落入水中。

    郝猛宣立即将头一缩，跟着那笼子下去。

    过了一会，另一个笼子也被扔到潭里，柳天舒立即跟着笼子下潜。

    抓住笼子的瞬间，柳天舒右手抓住一根木条，猛力一掰，笼子被拉出一个口子，紧接着，柳天舒又掰断另一条木条。将手伸进笼子，将已昏过去的素素拉出，抱在怀里急速向岸边潜去。

    这时的他，已被笼子带到了七八米深的水下，他只感到身边的水在急速流动。

    好在这个深水潭并不大，他两脚急蹬之下，已经靠近岸边，向上浮起间，他摸到了芦苇杆，立即轻轻分开，在水中一边上浮一边向芦苇林里游去，转眼间就抱着****的素素，钻出了水面。

    一出水面，他警惕的眼睛立即望向潭里，看见那小船正急急地向空坝方向划去，这才放下心来，抱着素素到了放衣服的地方，拿过一件衣服将素素的身体盖住，随即开始施救。

    就在他对素素开始急救的同时，郝猛宣也将姜雪柱救到了芦苇林中。姜雪柱虽然遭到了马家的毒打，但毕竟是男子，身体比起素素强壮得多，郝猛宣将他的肚子撂在腿上挤压一番后，姜雪柱吐出一滩黄水，慢慢醒了过来。

    柳天舒急救的方法，却是跟着森格夫学的，他隔着衣服，在素素的肚子上压了几下，然后看到吐出水液的素素还没有苏醒，就又开始进行人工呼吸。

    就在郝猛宣将姜雪柱救醒不到一分钟，柳天舒听到素素发出一声呻吟，然后那双好看的眼睛慢慢睁开。

    看到自己面前蹲着一个身穿白色短褂，浑身湿透的男子，素素一时没回过神来，望着柳天舒茫然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柳天舒听她这话，脸上露出高兴的笑意：“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说完，柳天舒一屁股坐在地上。

    过了片刻，柳天舒才想起素素没穿衣服，急忙说道：“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如果自己能行的话，你还是先把衣服穿起再说吧。”

    说完，他立即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郝猛宣和姜雪柱。

    看到柳天舒分开芦苇走过来，郝猛宣坐在地上望着他道：“天舒老弟，素素怎样？”

    “应该没事，他呢？”看见姜雪柱躺在芦苇上，柳天舒关切地问道。

    “人没事，只是伤得较重。”郝猛宣疲倦地说道。

    “没事就好，这里不能久留，等会我们就离开这里。”柳天舒打量了芦苇林一眼，沉思着说道。

    就在这时，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

    柳天舒一听，竟然是留在远处的郝猛成发出声音，他心里一惊，立即掏出腰间的枪，望向那边。

    郝猛宣一骨碌爬起，飞快抓起放在地上的枪。

    不待两人行动，就听得周围芦苇一阵响动，然后就听到一声低喝：“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柳天舒这时听出自己已被包围，眼珠一转之下，刚准备展开反击，就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唐清姐，真是你吗？”

    这声音竟然是躺在地上的姜雪柱发出的，那声音里充满激动，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看见亲人一般。

    敢情这些突然围上来的人认识姜雪柱，柳天舒的动作立即停止。

    姜雪柱的声音刚落，就见一个人影飞快从自己面前抢过，奔到姜雪柱面前，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颤抖地说道：“雪柱，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唐清姐，是他们救了我和素素。”姜雪柱这时虽然身体虚弱，但神智却是无比清楚，感激地眼光望着柳天舒和郝猛宣。

    站在姜雪柱面前的人这才回过头来，顿时，一个留着齐耳短发，一双大眼睛闪着刚毅的女孩出现在柳天舒面前。

    同时，原本拿枪对着柳天舒和郝猛宣的几个汉子，悄然垂下了手里的枪，至于被他们用枪顶着的郝猛成，这时也在他们不好意思的表情里被松开了。

    “是你们救了雪柱和素素？素素呢，她在哪里？”唐清听姜雪柱说是面前这两个浑身湿透的男子，从深水潭里救了他和素素，顿时两眼含泪望着柳天舒急切地问道。

    “唐清姐，我在这里。”随着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素素穿着一套男子的衣衫，步履蹒跚从一边走了过来。

    唐清听到素素的声音，顿时脑子一嗡，转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素素，失声痛哭起来。

    这时，静静站在一边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唐清同志，多亏有两位壮士仗义相救，现在姜雪柱和素素脱险了，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不然被马家知道，这事就麻烦了。”

    听到中年男子的提醒，唐清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身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坚强，她望着柳天舒道：“这位壮士贵姓，谢谢你救了他俩。”

    “你就是唐清吧？我听石泉镇的乡亲提到过你，这次救下他俩，说来也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叫柳天舒，这是我的二哥郝猛宣。既然你们来了，他俩就交给你们照顾吧，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柳天舒看到唐清他们来了，也就用不着操心如何安置姜雪柱和素素，相信凭唐清在石泉镇的名气，要妥善安置好姜雪柱和素素，应该不是难事。

    这时的柳天舒，只听唐清和中年男子以同志相称，就猜到他们应该是共产党，却不知道唐清这次回到石泉镇，竟然是以共产党八路军的身份。

    刚才她们在空坝上，如果不是遇到晋绥军和那帮警察作梗，说不定已经救下姜雪柱和素素。

    “柳兄弟，如果你的事不是很急，就在石泉镇停留一两天吧。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姜雪柱和素素，我们还没好好感激呢，怎么着也让我们敬你一杯吧。”唐清听柳天舒准备马上离开，立即诚恳地说道。

    站在一边那个中年男人，这时也跟着说道：“柳兄弟，姜雪柱是我们的同志，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他们，就是我们的朋友，走，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你再推辞可就是瞧不起我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天舒不好再坚持，想了想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几兄弟就要叨扰各位了。”

    看到柳天舒答应，唐清立即叫过一个男子扶背起姜雪柱，一个女子过来背起素素，从芦苇里的另一端迅速离去。

    在走出芦苇地的时候，柳天舒说自己还有一个兄弟在镇上，要不让他们先走，自己去接他。唐清与那中年男子互视一眼，那中年男人热情地说他留下陪柳天舒等他的兄弟，其余的人先离开这里。

    郝家两兄弟跟着唐清走后，柳天舒与那中年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往镇上走去。

    走到镇东头的时候，柳天舒已知道中年男子姓周名建功，据他说自己是八路军的一个排长，这次奉命带着他们排跟着唐清到石泉镇一带发动群众武装抗日。

    知道周建功竟然是八路军的排长后，柳天舒立即很感兴趣地问起平型关大捷。

    虽然平型关大捷才过去几天，但这胜利的消息可是传遍了大江南北，周建功作为八路军的排长，自然听上级通报过这重大喜讯，只是他仅知道参战部队是一一五师，至于具体消灭了多少鬼子，他并不清楚。

    “周大哥，你们八路军真是好样的，一上来就给了小鬼子迎头痛击，让小鬼子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惹的。”柳天舒激动地说道。

    “呵呵，柳兄弟，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共产党是坚决抗日的。这次从陕北出来，我们首长可是说了，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华民族的死敌，我们将与全国各族人民一道携手抗敌，不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绝不收兵。”周建功充满自豪地说道。

    “周大哥，我知道你们共产党的主张，在北平的时候，我也认识不少你们的人，说实话，我很敬重他们。从北平到武阳县的途中，我亲眼看到你们的人，为了保护那些从北平逃出来的大学生和老师，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与小鬼子拼命。”柳天舒想到自己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共产党人，满怀敬意地说道。

    “这么说，柳兄弟也是从北平出来的，我看你的几个兄弟都带着武器，而且他们似乎唯你马首是瞻，柳兄弟以前是军人？”周建功开始试探。

    能从深水潭里救出姜雪柱和素素，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他从柳天舒的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质，那种经历了战火与热血洗礼的铁血军人的气质。

    柳天舒听到他这话，不由淡然一笑，“我可不是军人，只不过凑巧遇上打仗，到战场上开了两枪而已。”

    “碰上打仗？”周建功一听奇了，看柳天舒也不过二十来岁，也不知遇上的是谁与谁打？

    “嗯，我可没法和周大哥比，周大哥可是沙场老将。”柳天舒笑了一笑，正在这时，石强从镇子一边转过来，看到柳天舒与一个中年男子边走边说，停了一下，就小心地迎了上来。

    看见石强，柳天舒向他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对周建功说道：“周大哥，这是石强，我的一个好兄弟。石强，这是八路军的周排长。”

    石强听到柳天舒介绍，顿时两眼放光。在武阳县城可是听说八路军打了一个大胜仗，他心里就早想认识这些英雄，现在八路军就在眼前，他怎么会不激动？

    “周大哥，你真的是八路军？”石强激动地问道。

    “怎么，你不相信？”周建功不由好笑。

    “不，不，既然天舒哥都相信，我自然相信，没想到今天我真的见到了八路军，对，你怎么没穿军装啊？”石强疑惑地问道。

    “哈哈，你这小鬼可真有趣，我穿这身衣服，可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周建功对面前这位有些不好意思的石强顿时充满好感。

    三人说了几句后，周建功就带着他俩，离开了石泉镇，走向石泉镇西边五里的一个小山村。

    进了山村的一个小院，就见几个身穿八路军服的人在大院里忙碌，其中竟然还有两个女八路。这些八路军战士看到周建功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抬手敬礼并喊着队长好。

    周建功含笑与这些战士打了招呼后，带着柳天舒和石强进了一侧的屋子。

    听到脚步声，正与唐清等人说话的郝家两兄弟转过头来，看见柳天舒和石强进来，立即站起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你们回来了？路上都安全吧？”看见三人进来，唐清站起来一边倒水，一边对周建功说道。

    “安全，现在可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晋绥军也算是友军，就是马家那些人，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周建功笑了笑说道。

    唐清将手里的水递给柳天舒和周建功三人，等他们坐下后，这才说道：“柳兄弟，姜雪柱和素素我们已安置好了，这事真的太感谢你了。你不知道，得知姜雪柱和素素被你们救出来时，我和同志们心里有多高兴啊。”

    说到这里，唐清的眼里蓄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