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共和国同龄人
作者:有时糊涂
正文
第566章 怒向刀丛(中) 第一章地府的物价 第二章系统错误和黑客 第三章“我要去大富之家”
第一章燕京楚府 第二章百日宴 第三章有人要夺子 第四章小少爷的秘密
第五章家居是何时? 第六章抓阄 第七章过继 第八章四年之后
第九章弹钢琴的神仙姐姐 第十章富二代大计要落空 第十一章华北第一杀手 第十二章精明的师爷
第十三章楚明秋的雄心壮志 第十四章戏痴的心意 第十五章初秋小菊 第十六章上当了
第十七章值半个楚府的砚台 第十八章断了月例,只管饱 第十九章楚芸的男朋友 第二十章最牛的力量
第二十一章楚芸的婚礼 第二十二章婚礼上的小萝莉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怒逐(二)
第二十五章怒逐(三) 第二十六章分家 第二十七借房 第二十八章树倒猢狲散
关于如何获得推荐票 第二十九章集邮册 第三十章为六爷治病(上) 第三十一章为六爷治病(下)
第三十二章说媒 第三十三章吴锋的往事 第三十四章楚芸有颗花岗石脑袋 第三十五章请六爷出马
第三十六章政协来人 第三十七章劝说(上) 第三十八章劝说(下) 第三十八章逛市场
第四十章虎子和琼瑶 第四十一章豆蔻要回家 第四十二章收师弟 第四十三章神仙姐姐和她的朋友
第四十三章门房喝酒的警察 第四十四章新人新朋友 第四十五章新来的副部长 第四十六章说媒
第四十七章圣贤书,阴谋学 第四十八章戏痴的馈赠 第四十九上学了!唉! 第五十章两个小萝莉
第五十一章初识陈少勇 第五十二章戴帽保暖 第五十三章人民群众的智慧 第五十四章喜,悲?
第五十五章好艰难的执照 第五十六章长期合作 第五十七章弄功德要注意方式(上... 第五十八章弄功德要注意方式(下...
第五十九章借钟馗打鬼(上) 第六十章借钟馗打鬼(下) 第六十一章楚宽元的政绩(上) 第六十二章楚宽元的政绩(中)
第六十三章楚宽元的政绩之下 第六十四章楚府大院孩子们的全家... 第六十五章小镇上的五百罗汉塔 第六十六章二师兄的学生们
第六十七章卧谈会 第六十八章白面馒头和主义之争 第六十九章投下枚闲子 第七十章内气之一
第七十一章内气之二 第七十二章赶集之一 第七十三章赶集之二 第七十四章楚家传承的秘密
第七十五章工厂开工了 第七十六章捡来的狗子 第七十七章岳秀秀的疑惑 第七十八章红领巾很重要
第七十九章风乍起 第八十章赵贞珍放炮之一 第八十一章赵贞珍放炮之二 第八十二章咱拍的是历史之一
第八十三章咱拍的是历史之二 第八十四章精明的楚眉之一 第八十五章精明的楚眉之二 第八十六章激进的岳秀秀
第八十七章楚眉在挖坑之一 第八十八章楚眉在挖坑之二 第八十九章楚眉在挖坑之三 第九十章送照片放债
第九十一章上蹿下跳的楚明秋 第九十二章前程险中求 第九十三章楚宽元的迷惑之一 第九十四章楚宽元的迷惑之二
第九十五章偷首歌,填坑 第九十六章都在填坑 第九十七章超级大坑 第九十八章作弊
第九十九章初识圈子 第一百章建军的“曲线救国” 第一百零一章古家的孩子 第一百零二章威胁楚宽元
第一百零三章夏燕的分析 第一百零四章答应我,不要自杀 第一百零五章全认下 第一百零六章受罚
第一百零七章不接活 第一百零八章坑太多,得学点阴谋... 第一百零九章区委会之上 第一百一十章区委会之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区委会之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咱们学屈原 第一百一十三章让他见识点负能量... 第一百一十四章初识古震
第一百一十五章虱多不愁 第一百一十六章楚明书的邀请 第一百一十七章要紧跟领导 第一百一十八章楚明书分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楚明书托孤 第一百二十章太阴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好为人师 第一百二十二章送别和迎归
第一百二十三章楚眉的心思 第一百二十四章要补课 第一百二十五章浩大的山寨日记 第一百二十六章狗子授技
第一百二十七章优秀的编辑 第一百二十八章月下夜谈 第一百二十八章唐朝的唐伯虎 第一百二十九章戏弄老师
第一百三十章你要带头做好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拔份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流放之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流放之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冷眼观四害 第一百三十五章求教之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求教之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黑市
第一百三十八章冒险提醒 第一百三十九章淀海区的卫星 第一百四十章楚宽元玩点“阴招” 第一百四十一章路遇
第一百四十二章在百草园建“高炉... 第一百四十三章那一脚的传说 第一百四十四章骤闻流言 第一百四十五章单挑或道歉之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四十六章 单挑或道歉(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四十七章 “动手的人是我”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四十八章 让肉体痛会,也是种教育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四十九章 将军的气度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章被处分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一章大场面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仙姐姐来信了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八(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八(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八(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六章 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七章 楚府新成员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大荒(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九章 北大荒(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章 北大荒(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一章 楚家大院新房客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二章 戏论酒色之徒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三章 封嘴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四章 车祸遇书记(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五章 车祸遇书记(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六章 车祸遇书记(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七章王熟地家说楚府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九章 当知稼穑之艰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章 我要放卫星
第二卷少年行 一百七十一章 罚种地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二章理发店里说跃进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三章 惊闻豆蔻返京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四章 顺子事件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五章 豆蔻的遭遇(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六章豆蔻的遭遇(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七章 豆蔻的遭遇(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八章 撮合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九章 婚礼上,老井微澜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章老师楚子衿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一章 歌声与微笑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二章娟子要借钱(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三章 娟子要借钱(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四章 月夜说豆蔻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五章为集体争取荣誉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六章薇子的演出队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七章林晚退出演出队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八章 闯入者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九章 委托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零 “天才”构思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一章 扔根骨头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二章 为难的云蕾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三章 娟子当领唱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四章 屌丝逆袭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五章 小八的选择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九十六章 把楚家药房夺回来 第二卷少年行 197章 闲话中学 第二卷少年行第198章 薇子的愤怒
第二卷少年行第199章 下聘 第二卷少年行第200章 义助 第二卷少年行第207章 奇怪的玉块(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08章 奇怪的玉块(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09章 婚礼(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10章 婚礼(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211章 婚礼(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12章 楚宽元问疑
第二卷少年行第213章 种祸(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14章 种祸(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15章 逐出家门 第二卷少年行第216章 夜投楚府
第二卷少年行第217章 楚府的早晨 第二卷少年行第218章 六爷问情由 第二卷少年行第219章 再次支招 第二卷少年行第220章 暑中说读书
第二卷少年行第221章 珍邮的价格 第二卷少年行第222章 咱收破烂去 第二卷少年行第223章 行贿读书(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24章 行贿读书(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225章 行贿读书(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26章 楚明秋的名声 第二卷少年行第227章 出血了 第二卷少年行第228章 金缕玉衣
第二卷少年行第229章 由馒头引发的血案(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30章 馒头引发的血案(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231章 馒头引发的血案(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32章 震惊附一中的大事件(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33章 震惊附一中的大事件(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34章 娟子的辉煌 第二卷少年行第235章 薇子要回归 第二卷少年行第236章 众小闹宴
第二卷少年行第237章 各怀心思 第二卷少年行第238章 田杏的生意 第二卷少年行第239章 工作组动员 第二卷少年行第240章 请客乌龙
第二卷少年行第241章 楚宽元的风度(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42章 楚宽元的风度(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43章 国难财 第二卷少年行第244章 娟子爸爸回来了
第二卷少年行第245章 悲不敢泣 第二卷少年行第246章 走火入魔 第二卷少年行第247章 愧疚满怀 第二卷少年行第248章 咱也弄个新药
第二卷少年行第249章 再次闯祸 第二卷少年行第250章 因祸得福 第二卷少年行第251章 名医高庆 第二卷少年行第252章 下一枚闲子
第二卷少年行第253章 父与子 第二卷少年行第254章 兴奋的楚眉 第二卷少年行第255章 要紧跟领导 第二卷少年行第256章 归来(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57章 归来(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58章 抗争(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59章 抗争(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60章 威胁(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61章 威胁(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62章 住院 第二卷少年行第263章 设计去楚府 第二卷少年行第264章 心事无人言(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65章 心事无人言(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66章 写回忆录用 第二卷少年行第267章 抓长工 第二卷少年行第268章 投入整风整社洪流中(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69章 投入整风整社洪流中(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70章 怀春 第二卷少年行第271章 处分 第二卷少年行第272章 楚宽元的愤怒
第二卷少年行第273章 天伦乐 第二卷少年行第274章 少年闹 第二卷少年行第275章 评学生 第二卷少年行第276章 希望
第二卷少年行第277章 楚眉的提醒 第二卷少年行第278章 闲散的日子 第二卷少年行第279章 少年情怀(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80章 少年情怀(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281章 少年情怀(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82章 梅雪和舒曼 第二卷少年行第283章 为美取谱 第二卷少年行第284章 暗斗挖坑
第二卷少年行第285章 楚式宽慰 第二卷少年行第286章 调戏小萝莉(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87章 调戏小萝莉(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288章 调戏小萝莉(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89章 怒出手(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90章 怒出手(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91章 楚宽远露才 第二卷少年行第292章 和解
第二卷少年行第293章 小镇事件(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94章 小镇事件(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295章 小镇事件(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296章 五棵槐
第二卷少年行第297章 画展(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298章 画展(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299章 画展(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00章 歌事(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01章 歌事(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02章 歌事(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03章 买画种祸 第二卷少年行第304章 楚宽元的暗斗(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05章 楚宽元的暗斗(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06章 楚宽元的暗斗(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07章 楚宽元的暗斗(续) 第二卷少年行第308章 归来(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09章 归来(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10章 家的味道(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11章 家的味道(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12章 小八的提醒
第二卷少年行第313章 各寻去处 第二卷少年行第314章 青涩的迷茫 第二卷少年行第315章 豆蔻失业 第二卷少年行第316章 全体总动员
第二卷少年行第317章 平反还是摘帽 第二卷少年行第318章 遥看星空 第二卷少年行第319章 得获密报 第二卷少年行第320章 梦灭(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21章 梦灭(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22章 开导(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23章 开导(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24章 动员(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25章 动员(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26章 新学校的班会 第二卷少年行第327章 班主任的谈话 第二卷少年行第328章 政治报告
第二卷少年行第329章 朱洪的想法 第二卷少年行第330章 约架 第二卷少年行第331章 生日会(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32章 生日会(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33章 生日会(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34章 楚明秋的规矩(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35章 楚明秋的规矩(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36章 家访(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37章 家访(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38章 楚明秋的“真”面目 第二卷少年行第339章 重遇故人(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40章 重遇故人(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41章 警告 第二卷少年行第342章 元旦晚会(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43章 元旦晚会(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44章 元旦晚会(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45章 晚会余波 第二卷少年行第346章 庙会观社会 第二卷少年行第347章 闲散的日子 第二卷少年行第348章 孤独行人
第二卷少年行第349章 新学期的变化 第二卷少年行第350章 下乡支农 第二卷少年行第351章 下乡支农(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52章 双重标准
第二卷少年行第353章 心眼相映(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54章 心眼相映(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55章第一次冲突(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56章第一次冲突(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57章 乡间说粮食 第二卷少年行第358章 霞光中的麦田 第二卷少年行第359章 晨练 第二卷少年行第360章 割麦小组(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61章 割麦小组(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62章 割麦小组(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63章 偷奸耍滑(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64章 偷奸耍滑(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65章 偷奸耍滑(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66章 护理 第二卷少年行第367章 突破(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68章 突破(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69章 说药聊典(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70章 说药聊典(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71章 学赶车(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72章 学赶车(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73章 学赶车(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74章 不同的社会调查(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75章 不同的社会调查(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76章 不同的社会调查(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77章 改变贫困的方法 第二卷少年行第378章 鲁家授渔(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79章 鲁家授渔(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80章 鲁家授渔(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81章 冲突(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82章 冲突(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83章 冲突(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84章 临别依依
第二卷少年行第385章 商机(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86章 商机(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87章 商机(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88章 拒当典型
第二卷少年行第389章 讨伐围攻 第二卷少年行第390章 洞悉人心 第二卷少年行第391章 古震的思考 第二卷少年行第392章 新店老段子
第二卷少年行第393章 做检讨,受批判 第二卷少年行第394章 楚宽远上街(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95章 楚宽远上街(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396章 楚宽远上街(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397章 光荣榜的标准 第二卷少年行第398章 不约而同(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399章 不约而同(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00章 闲看待遇差(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01章 闲看待遇差(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02章 闲看待遇差(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03章 小肉蛋来访(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04章 小肉蛋来访(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05章 小肉蛋来访(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06章 走投无路(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07章 走投无路(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08章 借机挑拨(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09章 借机挑拨(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10章 借机挑拨(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11章 楚宽远的机会(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12章 楚宽远的机会(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13章 班长勇子(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14章 班长勇子(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15章 反思(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16章 反思(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17章 破纪录(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18章 破纪录(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19章 破纪录(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20章 挖坑(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21章 挖坑(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22章 接掌楚氏(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23章 接掌楚氏(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24章 接掌楚氏(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25章 再次散家 第二卷少年行第426章 故人来访(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27章 故人来访(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28章 起航(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29章 起航(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30章 再临罗汉寺 第二卷少年行第431章 狗子的家(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32章 狗子的家(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33章 特训 第二卷少年行第434章 工作组的阴影 第二卷少年行第435章 工作组的阴影(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36章 工作组的阴影(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37章 山村献策(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38章 山村献策(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39章 秘洞得宝(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40章 秘洞得宝(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41章 再谋府中事(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42章 再谋府中事(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43章 在谋府中事(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44章 不可效颦(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45章 不可效颦(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46章 金秋十月庆丰收(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47章 金秋十月庆丰收(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48章 金秋十月庆丰收(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49章 厂甸庙会(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50章 厂甸庙会(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51章 厂甸庙会(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52章 扶出来的麻烦(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53章 扶出来的麻烦(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54章 卓立(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55章 卓立(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56章 卓立(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57章 莫名徘徊 第二卷少年行第458章 莫名徘徊(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59章 求“合作”(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60章 求“合作”(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61章 蓦然转身(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62章 蓦然转身(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63章 胡同纷争 第二卷少年行第464章 朱洪的大字报(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65章 朱洪的大字报(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66章 少年最后的挽歌 第二卷少年行第467章 主动失学(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68章 主动失学(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69章 主动失学(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70章 胡同偶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1章 动员下乡(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72章 动员下乡(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73章 堵门(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74章 堵门(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75章 堵门(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76章 工作啊!工作(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77章 工作啊!工作 第二卷少年行第478章 入伙 第二卷少年行第479章 收破烂引发的风波(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80章 收破烂引发的风波(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81章 收破烂引发的风波(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82章 刚正不阿 第二卷少年行第483章 温柔的反击 第二卷少年行第484章 毕业偷窥(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85章 毕业偷窥(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86章 毕业偷窥(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87章 楚家新人(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88章 楚家新人(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89章 试水街面(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90章 试水街面(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91章 试水街面(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92章 泡妞学车(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93章 泡妞学车(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94章 师侄老刀 第二卷少年行第495章 小荷露角(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96章 小荷露角(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497章 小荷露角(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498章 楚箐献艺(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499章 楚箐献艺(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00章 争斗争吵
第二卷少年行第501章 坚壁清野(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02章 坚壁清野(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03章 风乍起(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04章 风乍起(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05章 父子对话(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06章 父子对话(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07章 传讯(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08章 传讯(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09章 朱洪的困惑(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10章 朱洪的困惑(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11章 工作组的反击(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12章 工作组的反击(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513章 工作组的反击(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14章 奇遇连连(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15章 奇事连连(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516章 奇事连连(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17章 左右为难(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18章 左右为难(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519章 左右为难(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20章 楚眉的冒险(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21章 楚眉的冒险(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522章 楚眉的冒险(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23章 楚眉的冒险(再续) 第二卷少年行第524章 闲暇解惑(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25章 闲暇解惑(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26章 惊恐的林晚(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27章 血腥的幕(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28章 薇子的不满(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29章 薇子的不满(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30章 朱洪脱逃 第二卷少年行第531章 殊途同归(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32章 扇风点火(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33章 煽风点火(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534章 扇风点火(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35章 煽风点火(再续) 第二卷少年行第536章 义助林父(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37章 义助林父(中) 第二卷少年行第538章 义助林父(下) 第二卷少年行第539章 区委会上的暗流(上) 第二卷少年行第540章 区委会上的暗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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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少年行第545章 八月血(四) 第二卷少年行第546章 八月血(五) 第二卷少年行第547章 八月血(六) 第二卷少年行第548章 八月血(七)
第二卷少年行第549章 八月血(八) 第二卷少年行第550章 八月血(九) 第二卷少年行第551章 八月血(十 第二卷少年行第552章 八月血(十一)
第二卷少年行第553章 八月血(十二) 第二卷少年行第554章 八月血(十三) 少年行第555章 八月血(十四) 第556章 惊变(上)
第557章 惊变(中) 第558章 惊变(下) 第559章 惊变(再续) 第560章 风行烈(上)
第561章 风行烈(中) 第562章 风行烈(下) 第563章 风行烈(续) 第565章 怒向刀丛(上)
第566章 怒向刀丛(中)      
正文 第566章 怒向刀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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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出现在月亮门时,等候在百草园的兄弟们全都围上来,瘦猴迫不及待的问道:“公公,咱们该怎么办?”

    楚明秋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看过去,勇子也问道:“公公,想好没有?”

    “公公,你说,我们干!”虎子阴阴的,两眼闪着寒光。

    “你们都愿干?”楚明秋问道。

    “干!”没有丝毫犹豫,众人齐声答道,楚明秋点点头:“那好,咱们就干一场!教训教训这帮家伙!”

    楚明秋深吸口气,这些伙伴没有让他失望,十年心血的浇灌,今天到了收获的季节。

    “勇子,虎子,你们连夜去联络交好的同学朋友,明天一大早,成立红星纵队,你当头,虎子协助你,明白没有?”

    勇子和虎子点点头,楚明秋接着说:“红星纵队成立后,第一件事是抄家!”

    “抄家?!”勇子惊疑的问道:“抄谁家?”

    “我家!也就是楚家!”楚明秋说:“记住,抄家的时候,要把街道的人叫来,让他们看着你们抄!明天,你们的重点是抄如意楼,如意楼里面的书,你们要全部烧掉!烧的时候,要让周围的街坊邻居们来看!当众烧!明白没有?明白了,吧!”

    勇子和虎子俩人同时点头,俩人转身便跑。楚明秋又把水生叫来,让他同样去联络交好的朋友和同学,成立一个红卫兵组织,成立红卫兵组织后,第一件事,同样是来抄楚家!

    然后又让狗子去叫明子过来,狗子刚走到月亮门,就碰见明子他们过来了,楚明秋向明子大小武部署了同样的事情,让他们回去成立红卫兵组织,然后到楚家来抄家!

    孙满屯站在月亮门后面,楚明秋走后,他看着那幅猛虎下山图,感受到其中的阵阵杀机,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下决心再与楚明秋谈谈。于是他追到百草园,此时正好听到楚明秋在告诉明子。

    “你们成立的不一定是红卫兵,可以是其他群众组织!说要发动群众参加文化大革命,你们成立的是群众组织,不是什么红卫兵,但也不要刻意和红卫兵分开,咱们也可以穿军装带红袖章。”

    “红卫兵要出来阻拦?他们凭什么阻拦!要敢于和他们斗争,不要怕,举人老爷不准阿革命,咱们难道是阿?!”

    “成立组织之后,要打开大门,按照中央文革小组宣布的,老子反动儿革命的方针,打开大门,只要赞成十六条,支持十六条,就可以吸纳到革命队伍中,不要像红卫兵那样,非要十三级干部才能参加,咱们没那个臭规矩!”

    孙满屯眉头越皱越紧,多年的革命实践,他听出了其中的隐含的杀机,楚明秋这几条一旦推行,特别是不管出身,只要赞成革命便行,势必让他们的组织在短时间里迅速扩大,而且,此举将一举打破红卫兵对运动的领导权和解释权,这就为他展开下一步行动创造了基础。

    下一步他要作什么呢?孙满屯不知道,可他能感觉到,楚明秋的还击势必非常凶狠,他针对的目标绝不是某一个红卫兵,而是这个阶层!可,这个阶层是他能对付的吗?孙满屯想想便胆战心惊。

    百草园里面人越来越少,一个个少年很快离去,就像当年他们领受任务,带领部队去参加战斗一样,楚明秋就像司令员,在给他的下属一一布置任务。

    看着人少了,孙满屯正要出去,从门外又进来一群人,百草园的灯光不多,黑黝黝的看不清,楚明秋看到他们便迎了过去。

    “黑皮,王五!你们怎么回来了!”

    “回来两天了,操他妈的!是谁干的!”黑皮简单的亮出了手里的三棱刺刀,去年他出去躲了半年多,这个举动再次让他失学,黑皮爷爷苦恼之余再次去求学校领导,学校领导只好再次勉强收下他,这次也没再让他留级,而是让他接着读,那意思很明显,你丫念完赶紧走。

    工作组一退出学校,黑皮便感到事情不对,他们学校几乎就没有干部子弟,遍地都是垃圾,可垃圾中也有那么两颗鱼目,他们和外校的红卫兵联系,开始在学校批老师,宣传对联时,黑皮的感觉就更差了,楚明秋传来消息,让他不要再去学校,于是他和他的兄弟们便再不去学校,当打小流氓的举动刚冒出来,他便和兄弟们躲出了燕京。

    在山里待了一段时间后,黑皮忽然感到心惊肉跳,他开始担心起爷爷来了,于是带着小兄弟们悄悄潜入燕京,白天他们不敢露面,都躲在楚明秋提供的房子里,昨晚他悄悄回家,才知道楚家出事了,今天晚上他便召集兄弟们过来了。

    楚明秋将他的刀接过来,在手掌上摩挲了会,然后将刀还给他:“谁我还不知道,你们能过来,我很高兴。黑皮,你能不能找出两个出身好的,信得过的红五类?”

    黑皮毫不含糊的点点头,垃圾学校没有干部子弟,红五类却不少,这些红五类全都是地地道道的红五类,家里几代人都是赤贫,解放前要饭,现在在澡堂子替人搓背。

    “那好,让他们领头成立群众组织,你们全都加入进去,每个学校都要成立你们自己的红卫兵组织,不要管出身,尽量发展成员,明天来抄楚家!”

    孙满屯听着更加忧心,他粗粗听了下,就这一会儿时间,楚明秋便安排了七所学校成立红卫兵,每所学校的红卫兵组织第一件事便是到楚家来抄家,明天,楚家要迎来七个红卫兵组织抄家。

    黑皮一伙人可不是一所学校,而是不同的学校,如果,他们再扩散出去,完全可以组织起十几所学校的红卫兵。

    但黑皮并不懂该如何成立红卫兵组织,楚明秋毫不含糊的告诉他每一个步骤,甚至很快帮他写了一份成立宣言,这个宣言很简单,没有政治主张,就几句简单的口号,然后便宣布本组织成立了。

    孙满屯渐渐明白了楚明秋的目的,他认为楚明秋就是通过成立支持他的红卫兵组织,达到保护自己打击红卫兵的目的,可他还是想不明白,楚明秋的信心从哪来。

    有着长期斗争经验,他更加深刻的知道,红卫兵权力的来源,楚明秋凭什么认为,他只要成立这样的组织,就能战胜红卫兵?!

    身后传来几个女孩低低的声音,孙满屯从月亮门后面出来,他慢慢走向楚明秋:“小秋,我要和你谈谈!”

    “孙叔叔,”楚明秋刚开口,狗子在边上叫道:“我呢!哥!我干什么!我也回学校成立红卫兵!”

    楚明秋一把将他推到一边:“一边去!少瞎闹!”然后对孙满屯说:“孙叔,别再说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让他顺着该发生的轨迹发生。”

    “可你这是以卵击石!”孙满屯有些急了,几乎是冲他吼起来,把他身后的娟子林晚差点吓了一跳。

    “孙叔,您看错了,他们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楚明秋的声音很冷,带着股血腥味。

    “我,我,我不许你这样作!”孙满屯几乎是冲到楚明秋面前,扬手手掌便要打下去,楚明秋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只是扬起头倔强的看着他,那目光刺得孙满屯心直痛。

    孙满屯的手慢慢幼狮书盟平静的说:“孙叔,您要打就尽快打,用不着犹豫。”孙满屯呼哧呼哧的喷着粗气,可手掌却无再扬起来,楚明秋平静的看着他:“孙叔,刚才我说了,我和您不一样,您习惯了逆来顺受,受了委屈,泪往肚里咽,我不是,您和古老师是一类人,赤诚,忠诚,坚定,打了您们的左脸,您还伸出右脸,内心却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我不是,我会打回来。”

    说完之后,楚明秋扭头对林百顺说:“百顺,我们走!”

    “哥!我呢!”狗子叫道,楚明秋头也不回的答道:“家就交给你了,狗子,照顾好家里!”

    狗子非常不满,冲着楚明秋的背影叫起来:“我不干!我也要去!”楚明秋没有理会他,和林百顺一块走了,狗子呼呼的吐气,抬腿便要追,娟子叫住了他,如果是别人,包括穗儿,此时恐怕都无将他留下,可娟子一开口,狗子便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林百顺刚开始还有些迷惑不解,本来他是想和瘦猴他们一块走的,可楚明秋却把他留下来了,然后便看着楚明秋安排的全过程,以他对楚明秋的了解,楚明秋这样作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不是简单的打击那几个来抄楚府的红卫兵,而是有更深远的目的。

    沿途楚明秋没有开口,林百顺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问要去哪?楚明秋告诉他:“咱们去找朱洪。”

    “洪哥?找他做什么?”林百顺有些纳闷,自从从学校逃出来后,朱洪变得消沉了,林百顺知道他,他不满红卫兵,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整天唉声叹气,躲在家里愁眉不展。楚明秋找他是作什么呢?难道也是让他出面组织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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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地府的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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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

    楚乐冲着电视台大门狠狠的吐了口痰,心里大骂不已,什么玩艺,黄牛音!明明五音不全,走调都快到南极了,居然有个评委激动万分,说是什么百年难遇的黄牛音,我靠!

    黄牛音,海豚音,鲨鱼音,都td不过是钞票音,要不是有个亿万富翁的爹,还黄牛音!黄狗音吧!

    楚乐心里咒骂着,音乐学院毕业后,他成了选秀专业户,奔波于各地电视台的选秀节目,原来以为凭着他天赋的好嗓子,系统的声乐教育,十多年的吉他功力,不敢说摘星夺冠,闯入前十强没有问题,可………。

    遍地潜规则…。。

    紧了紧背上的吉他,楚乐便向公路对面走去,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犀利的刹车声,没等回头,身体便腾空而起。

    “七十码!”

    “我操!”

    这是楚乐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楚乐从地上站起来,感到好多人围过来,他想向他们说,可这些人都不理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一切都这样诡异!

    就在这时,虚空中出现两个人影,人影晃晃悠悠的。

    没等走近,楚乐便闻到浓烈的酒味,正想问问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说话,人影身上飞出一串黑影,没等反应过来黑影便套在他脖子上。

    “走吧,小子,啥时候死不好,非要在爷喝酒的时候,真他妈晦气。”

    这时人影已经走近了,俩人的面目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楚乐看不清他们的相貌,不过他们头上的两顶头冠却很清楚,一个头是牛形头冠,另外一个是马形头冠。

    楚乐心中大急,他急切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明明能够看见,能够听到,为何却说不出来,这俩人是什么人,地上躺着的是谁?为什么这样象自己?

    铁链套在脖子上,仿佛有种魔力,他身不由己的跟在俩人身后,紧接着,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脚没有落在地上,全身飘在半空,脚下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着力。

    “嘿嘿,阎王叫人三更死,不会等你到五更,回去交差吧。”马头冠身上的酒气同样不少,不同的是他好象挺看得开,没有牛头冠那样大的怨气。

    “屁!这要在以前没错,”牛头冠嗤之以鼻,他好像满腹牢骚:“自从搞了那个狗屁不通的自动化办公系统,就全乱套了,以前勾错了的事情一万年都碰不上一次,可现在呢,上次震位巡阅使被撤职查办,明面上是勾错了人,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还不是系统出错,也不知道上面收了多少回扣。”

    听到这里,马头冠禁不住有些色变,牛头冠却没注意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我看这系统迟早还要出事,到时候不知谁td倒霉,上次的事情便差点闹到天庭,哎,老马,我听说秦广王正在搜罗证据,准备向天庭监察使告一状,想借机将阎罗王掀下马…。”

    “住嘴!”马头冠终于忍不住了,脸色惨白的四下望望,压低声音对牛头冠骂道:“老牛,你狗日的想死,尽管去,别拉上我,这些事是我们能说的吗!是我们能听的吗?你活得不耐烦了!”

    牛头冠的神色也变了,有点害怕的四下看看,见没发现人,稍稍舒口气,便自我解嘲的笑笑:“呵呵,随便聊聊,随便聊聊,这不就咱们两兄弟吗,随便聊聊。”

    话虽如此,却再也没敢抱怨。听着俩人扯闲篇,楚乐有点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已经死了。

    二十四岁的年龄,生活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想起当年的豪情万状,现在都觉得有些可笑,再有才华又怎样,在这个拼爹的时代,才华有屁用。

    自怨自艾,自伤自怜中,三鬼穿过一遍原野,路上的鬼影渐渐增多,楚乐陆续又见到一些带着牛头冠和马头冠的人,那些牛头冠和马头冠后面带的人数不同,少的带了五六个,多的带着几十个,向他们这样只带一个的极其少见。

    牛头冠马头冠们见面也没打招呼,各自赶路,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个巨大的城市边沿。这个城市很怪,只有城门,没有城墙,城门两边都是建筑工地,看那雏形极像阳间的住宅小区。

    城门口也没有兵丁盘查,可一入城,楚乐便感到浑身轻松,好像身体又回来了,脚下那种踏实又回来了,低头看双脚居然若在地上了。

    “诸位新同仁,欢迎来到酆都,欢迎成为地府新居民…。。”

    “高端地产,稀缺资源,至尊享受,乃鬼居的最佳选择……。!”

    “全新东方风格,天庭模式规划,依山傍水,独享………。”

    ……

    还没等醒过神来,便围过来一圈人,手上被塞上好多宣传单,全是房地产小广告,熟悉的景致让楚乐又悲又喜,禁不住脱口而出。

    “我靠,阴曹地府也搞房地产!这里也拆迁!我靠!”

    听到楚乐的骂声,马头冠和牛头有些意外,这些年他们不知道拘回多少小鬼,这些小鬼无一不象旁边的这些人那样失魂落魄,作恶多端的更是浑身发抖,整个队伍悲声一遍。

    在马头冠和牛头冠眼里,楚乐象个异端,丝毫没有即将面对清算的恐惧,这可不是普通的清算,是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面清算,从襁褓中到他二十四岁身亡,这个过程中做过的所有事,计算其中的罪孽和功德,然后进行宣判。

    十八层地狱,下油锅、剥皮、拔舌,各种刑法都在,让人闻之胆寒。

    可这个短命鬼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恐惧,居然还笑得出来,牛头冠想吓唬下这小子,马头冠却不想多事,拉了下牛头冠说早点交差。牛头冠一想起天子殿前的长队心中便是一凛,便顾不上吓唬楚乐,脚下加快了步伐。

    楚乐也不管这些,作为二十一世纪四有青年,根本不知道也不相信什么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这些东西,即便到了这里也没觉醒。

    套在脖子上的铁链依旧没松,楚乐不得不跟着他们向前走,不过现在这俩人走得慢多了,楚乐可以抽空打量两边的街景,眼前的景象很是熟悉,餐馆,ktv,足浴< Href="92K./13007/">美女老总的贴身保安</>92k./13007/,夜总会,酒店,这些很熟悉的场所一一出现在眼前,他心中隐约感到,这里生活………。。好像也不错。

    楚乐不知道要去那里,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个巨大的殿宇前停下。楚乐抬头打量这座殿宇,心里顿时一惊,刚才那种轻松顿时荡然无存。

    在阳世参观过各种殿宇,可都不及这座殿宇给他的威压,殿宇的正面是一排巨大的大理石柱,每根石柱都要三人合抱,大理石柱上雕刻着各种凶禽猛兽。两侧的飞檐盘旋着两条黑色飞龙,向天喷射着火光,将天空染得通红一遍。

    大殿的正门上方雕刻着一颗巨大的眼珠,眼珠冰冷无情的瞧着下面等候的人,鬼。楚乐心里阵阵发冷,他不敢看那眼珠,只觉着浑身**裸的,没有丝毫遮掩,即便是隐藏在最阴暗角落的**也暴露在这冰冷的目光下。

    殿门前站着几个红色制服的鬼卒,前面的鬼卒手持狼牙棒,站在那纹丝不动,似乎根本没看见殿前的这上千个鬼,马头冠牛头冠们指挥各自的队伍成纵队站好。

    楚乐这一队只有他一个,是人数最少的一队,马头冠跑到殿门前一个小官模样的人身边说了几句,楚乐眼睛很尖,看见马头冠悄悄在小官手上塞了样东西,小官面无表情的微微颌首,马头冠跑回来说成了,牛头冠便一拉楚乐便向殿内走去。

    路过小官身边时,牛头冠面无表情,马头冠却乐呵呵的冲小官拱拱手。刚刚离开那颗眼睛的注视,楚乐才感到些许轻松,于是禁不住又开始好奇起来。

    “不!不!我没有……!求求您!我有钱!我给您钱!”

    凄厉的叫喊划破沉寂,楚乐吓了一条,抬眼望去,两个鬼卒拖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家伙出来,西装拼命的挣扎,凄惨的哀求着,可鬼卒却没有丝毫同情心,将他拖出来交给两个穿着红色制服的鬼卒,然后宣读宣判:

    “十八层地狱服刀锯之刑一百年,十七层地狱一百年……。。”

    等候的人群一阵骚动,两个胖胖的女鬼甚至低声哭泣起来。楚乐没有感觉,他只是有些纳闷,这十八层地狱,刀锯之刑,究竟是什么玩艺。

    “刀锯之刑便是将人捆起来,捆成大字,从那玩意开始向上锯,锯成两半……”牛头冠不怀好意的向楚乐介绍其地府的各种刑法,果然不出其所料,楚乐的神色陡地变得惨白,牛头冠轻蔑暗道:“小样,看你还装,到这的,谁敢不老老实实。”

    可楚乐很快又让他失望了,从大厅里又拉出几个家伙,不是油锅地狱,就是羊坑地狱,更有甚至,有一个要从十八层地狱一层一层服刑上来,刀锯、舂杀、石压,一层不落。听完宣判,整个人都瘫了,被两个鬼卒提溜出来。

    “这家伙啥罪呀,这么极品!”楚乐忍不住好奇的打听道。

    “这小子原是包工头,修河堤时偷工减料,贿赂官府,结果河堤垮塌,导致上千人死于洪水,属罪大恶极之辈……”

    没等牛头冠说完,一个穿着红衣的鬼卒,从后面过来,每鬼塞一张小纸片嘴里还念叨着:“诸位新同仁,减刑**,转世秘技,一页在手,诸刑不惧;”

    “td,这胆也太大了,在这也敢做。”等红衣过去后,牛头冠不满的嘀咕道。

    马头冠却少见多怪的摇摇头:“别说这了,现在那不这样,就算玉皇大帝的金銮殿也这样,上面的王爷们也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搞活经济,提升gdp。”

    楚乐翻开纸一看就愣住了,这就是张传单,上面明码标价,每种刑法多少钱,那层地狱少服刑一年多少钱,通通都有价码,更离谱的是,还有转世标价。

    “大宦之家,一万万亿;”

    “中宦之家,八千万亿;”

    “大富之家,…。。”

    ………。。

    这还只是大项,每个大项下还有小项,嫡子嫡孙,庶子庶孙,更离谱的还是有私生子,每一个都价格不菲。

    “我靠!这不是抢钱吗!这么贵!”楚乐禁不住叫出声来。

    红衣人转身看看楚乐打量了一下冷笑道:“买不起也没人求你买,你是刚来的,赶紧托梦回去,让家里人多烧点钱,否则十八层地狱慢慢熬吧,下辈子还作个穷光蛋!”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万万亿,八千万亿,谁给得起呀。”楚乐很是不满,挥动手中的广告单。

    “是呀,这价格也太高了吧,能不能少点。”

    等待宣判的群鬼们纷纷赞同,刚才几个人的判决结果把他们吓坏了,红衣鬼卒发下来的传单无意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红衣鬼卒心里暗笑,其实这都是销售办法,判官早就清楚这些人的档案,那些罪孽深重的人是不能放过的,就算要捞钱,也不能在那些人身上捞。

    “…。转生大富大宦之家,福禄终身,享寿百年!”

    楚乐一惊,抬头望去,红衣小鬼又在宣读一份判词,这是一个穿着及其普通的老者的判词,老者的神情有些呆滞,显然被判词的内容震惊了。

    惊呆的不止是他,也不止是楚乐,包括在场的马头冠牛头冠们。在他们漫长的工作经历中,见过授福的判词,见过增寿的判词,福禄双收,却是第一次。

    福禄双收,地府已经几千年没出过这样的判词了,这就意味着,这个老者一生没做过任何亏心事,甚至连蝼蚁都没伤害过,一生行善,这连当年的孔圣人都未曾做到。

    “老兄,这怎么回事,”楚乐很快反应过来了,说着感到脖子上的链条有些太紧,用手松了松,又扭扭脖子:“他花了多少钱?看上去不像有钱人。”

    牛头冠狠狠瞪了楚乐一眼,福禄双收,这样的判词没人敢拿来卖钱,这是要上报天庭的,若这个老者在接下来的八次转生中都能得到这样的判词,便可以直接升入天庭,位列仙班。

    “这是善人,一辈子行善积德,从未害人,老了还捐助了几百名失学儿童,而且,这些失学儿童中有好几个成为社会栋梁,功德极高,转生自然是优待了。”牛头冠有些嫉妒又有些羡慕,他其实也转生过,知道其中的艰难。

    老者被红衣鬼官恭恭敬敬的领出殿外,等候的队伍依旧依旧嘈杂的低声议论,楚乐却开始盘算了,自己这短短二十四年都作了些什么。

    谈过恋爱,这个应该不算作恶,你情我愿,没有谁强迫谁;没有杀过人,没有抢过东西;

    捡到过钱,好像揣兜里了,这个不知道该怎么算;偷父母的钱,这个应该不算吧,对了,和父母的关系,虽然有过争执,可从内心来说,他对父母还是尊重的,这个孝顺应该有…。

    楚乐慢慢盘算着自己一生,想了半天也想不清楚,到底做过那些好事,那些坏事,有多少功德,有多少罪孽。

    不就是死吗!老子活着都不怕,死还怕了,小爷不是吓大的,哦,不对,不是吓死的!

    牛头冠见楚乐开始面露恐惧,可没过多久又恢复了镇定,显然已经调整好心态,到也有些佩服,看看队伍前面的其他年纪明显长许多的新鬼们还在低头盘算,远不如这个短命鬼豁达灵活。

    “小子,老哥指点几句,”牛头冠靠近楚乐低声道:“一般新鬼到这里,有七天的适应期,这七天里要赶紧托梦回去,让家里多烧点纸钱,你命短,看你的样子,罪孽也不算很大,一般头七烧的纸钱也就够了,然后找个行当先作着,多存点钱,争取早点转生。”

    楚乐稍稍楞了下,没想到牛头冠居然还有此好心,迟疑下,他试探的讨好道:“老哥,小弟新来,很多东西不懂,还请老哥多多开导,这转生有什么讲头吗?”

    牛头冠咧嘴一笑,刚到地府的这些小鬼们当然不清楚,这转生里面的门道多了,那上面介绍不过一小部分。

    在以前,只要时辰到了,或服刑完了,便可以转生,可由于阳世实行计划生育,出生率大幅度降低,满足不了地府的需要,为了适应新变化,地府制定了新规,划定了功德线,只有过了功德线的才有转生资格。

    可这功德该怎么计算呢,比如有些服刑完了,或在阳世没有多少罪孽,也没有多少功德的,这些小鬼便先在地府住下来,刚才来的路上,那些开发的房地产,便是为这些鬼们提供的。

    住在地府,怎么积累功德呢?那就只有买功德,在地府找个工作,每个月领些薪水;或者自行经商,挣到的冥币,一部分供自己生活,一部分便可以用来买功德。如此积累到足够的功德,便可以转生投生。

    这个政策执行了一谢时间后,便出现了新的问题,有的人钱多,有的人钱少,钱多的很快便积累了足够的功德,很快便可以转生了,可转生的职位是不能选的,有些富鬼托生到贫穷之家,有些穷鬼却托生到富裕之家,于是那些富鬼们便提出异议,要求按照功德来选择,地府经过几百年讨论,终于同意进行转生改革,功德高的可以选择转生之家,功德低的就只能顺序转生,没有选择权。

    “其实,有些富豪在地府生活很滋润,他们还不愿意转生,”牛头冠的语气有些羡慕:“因为能够拿出来供选择的大富之家很少,他们在这有滋有味,一旦转生,至少下降五六个层次。”

    楚乐恍然大悟接过牛头冠的话,阴笑着抖了抖手中的传单:“于是这里面便存了商机。”

    “孺子可教。”牛头冠咧嘴笑道,楚乐这才发现,牛头冠其实并不丑,鼻梁挺拔,只是嘴略微有些大。

    楚乐心里盘算着,看来自己要在地府要待一谢时间了,转生不转生倒不着急,还是先想法托梦回去,让家里人多烧点钱来吧。

    “老哥,这价格未免也太贵了吧,谁付得起。”楚乐想起传单上的价格,心里忍不住发冷,这价格太恐怖了,万万亿,这是啥概念,整个美国大概才值这么多。

    “小老弟,”经过一番交谈,牛头冠感到这短命鬼还挺上路,将来收个手下也不错,便耐心给他解释:“你不知道,阳世现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印的冥币动辄几千万上亿,搞得地府物价飞涨,这也是没办法。”

    “啊!”楚乐倒吸口凉气,这地府的物价居然由阳世控制,这……。

    td,太搞了!
正文 第二章系统错误和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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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子上一紧,楚乐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前面已经空无一人,马头冠拉着铁链向里走,楚乐心里暗骂,连忙紧走两步,赶上马头冠的步伐。虽然他一直表现得比较轻松,可心里还是明白的,这个时候最好当缩头乌龟,要不被人阴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殿前面很宏伟,殿内大厅也宽敞透亮,可进了审判厅后,楚乐却发现,这房间装饰很简单,或者说几乎没什么装饰,侧面是排落地窗,四周是刷得洁白的墙面,正面面对他的只有一张宽大的老板桌。

    老板桌后面坐着的便是今日判官,楚乐今天的命运就掌握在他手上,他很想看清楚这人究竟长什么样,可判官根本没朝他这边看一眼,面前的显示器遮住了大半张脸。

    马头冠拿出块令牌交到判官面前,判官看了眼令牌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轻轻哼了声:“姓名?年龄?”

    楚乐感到自己好像到了公安局,面对着一个冷冷的审判员,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老子姓什么叫什么,你那台破电脑上没有呀,人模狗样,装腔作势,@##~~...

    一连串国骂在心里冒出,可谁让他的命运就握在别人手上呢,即便将来花钱转生,也要从这判官厅过,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叫楚乐,今年二十四岁,家住………。”

    楚乐恭恭敬敬的报上了自己的详细情况,眉目反转间还抛过去一个“媚眼”,大有舍身饲虎,静等潜规则之意,可让他失望的是,判官取向好像很正常,巨大的显示器遮住了他的面容,根本瞧不见那媚眼,语气却有些不耐烦。

    “胡说八道些什么,这里是天子殿,判官厅,老实点!”

    最有一句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楚乐有些不知所以,茫然的看着判官,好一会才讷讷的说:“我是叫楚乐,今年二十四岁,因车祸而亡,没改过名,同……大人不信可以问问两位大人,我就是他们拉来的。”

    楚乐不知该如何称呼,同志肯定不对,这个词歧义太多;先生,这是西方叫法,这东方的地府不合适,匆忙中想起那些狗血辫子剧,大人便脱口而出,希望不要触怒这个掌握他命运的大人。

    可他的一番心思却是白费了,判官好像更加生气,从显示屏后面伸出脑袋,铜铃大的眼珠射出不屑与不耐,楚乐这才看清这张脸。

    真是丑到极品,眉毛和胡须又浓又密,尾端却都是翘起来的,皮肤却阴惨惨的青白色,眼眶下方却有两抹红斑,晃眼看上去这家伙有四个眼珠。

    “你多大?”丑脸厉声问道,声音震得房间嗡嗡直响,静静下垂的窗帘无风自动。

    楚乐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心脏忍不住缩成一团,这张脸看久了会做噩梦的。

    “二十四。”

    楚乐一会揣揣不安,丑脸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年龄还要挑骨头,是不是该送点礼,可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过一会又有些坦然,老子的年龄没有造假,二十四就是二十四,td的丑鬼要找麻烦,老子…。上访去。

    等了半天没听见丑脸的话,一阵窃窃私语却传来了,楚乐凝神静听,竖起那久经训练的音乐耳朵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对呀,应该是八十二呀。”丑脸的声音有很大的疑惑。

    “不可能,这小子不可能有八十三,您看看那样,怎么可能是八十三。”牛头冠依旧带着很明显的鼻音。

    “大人,大人,这恐怕不对,我们见过尸体,绝不会有八十三。”马面也疑惑不解的对判官说。

    丑脸看看显示屏,又看看站在下面的楚乐,皱眉想了想,连色大变,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账册翻了翻放在一边,又拿出几本账册堆在桌上,一本本仔细翻看,牛头冠和马头冠各拿起一本账册飞速翻看。

    “这儿,”马头冠有些高兴的将手中账册放在丑脸面前:“楚乐,生于年月日,死于年月日,享年………”

    “名字对,住址也对,可就时间不对,大人,怎么会这样。”

    “别吵,别吵,让我想想。”丑脸的两道眉毛拧成一团,铜铃眼呆呆的盯着眼前的显示屏,手指在鼠标上一阵乱摁,显示屏幕一次又一次的刷新。

    ——————————————

    距离天子殿几个街区外的一栋小楼内,一个瘦削的鬼影正在显示屏前疯狂敲击键盘,嘴里还不住念叨:“**的丑鬼,明明是老子的转生名额,居然给了别人,不就是楚江王十七奶的小舅子的三奶的表哥的马子吗,td,为了一个婊子,居然黑我。

    现在是啥时代,互联网时代,在互联网时代,想黑我黑客,td,找死,就算死也找不到坟头!”

    黑影手指飞快输入,显示屏上一行行代码闪过,最后狠狠敲下回车,显示屏上慢慢出现一张图像,如果楚乐在场,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张图像就是他自己。

    黑影轻轻哼了声,手指在鼠标上敲了敲,屏幕左侧的内容开始慢慢变化,他仔细看看然后将鼠标移到确定按钮上,轻轻点击。

    做完这一切后,黑影轻松的靠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财哥,事情妥了,你立刻去找天庭巡察使吧,这次他们跑不掉了。”

    “不会,那家伙在阳世的肉身已经烧了,绝对回不去了。”

    “除非让他立刻转生,可你别忘了,最近百万名转生名额可全收了钱的,哈哈哈,对,对,这帮杂碎,这次就要他们全吐出来。”

    挂上电话,黑影依旧得意的狂笑不止。

    —————————————————

    判官和牛头冠马头冠呆住了,数据库重新刷出来的数据显示,这是一次严重误拘,楚乐应该还有五十八年,寿数在八十三。

    “td!这个破系统!”判官没想到被人阴了,还当是系统再次出现错误,类似错误以前也发生过,不过很快就发现了,让错拘来的鬼魂还阳了,可眼前的楚乐却不行了,刚刚查证,楚乐在阳间的尸体已经火化了,现在要么留在地府要么转生投胎。

    没等判官想出招来,更大的压力到了,电话狂叫,判官战战兢兢拿起来,是负责接待天庭巡察使的地府公关部,公关经理告诉他,巡阅使现在要到天子殿,让他们做好迎接准备。

    判官当然清楚这个迎接准备是什么意思,放下电话就把外面的人叫进来,告诉他们立刻清场,将那些乱七八糟得东西全部收起来,发出去的传单全部收回,让那些新鬼们闭嘴。

    “最好换一批。”马头冠也着急的建议道,他们和天子殿是一损俱损,捆在一起的,一旦让巡阅使发现,天庭势必要整顿地府,大家全都没得玩。

    “对,对,立刻去办!”

    判官很果断,转眼间将事情安排好,可抬头看见下面的楚乐,这才是最严重的最要命的,这个鬼不能留!在巡阅使到来之前,必须将他处理了。

    最简单的办法是立刻将他判了,管他几层地狱,先让他下去再说,但困难的是,系统设定了监察功能,凡阳世未定的,宣判功能自动锁定,输入框呈灰色。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楚乐身上,楚乐现在有些恼怒了,老子本来该活八十多,现在才二十多,你们就把老子弄来了,这td的算什么事,想起那黄牛音七十码,心中的委屈陡然爆发。

    “我还有五十九年阳寿,你们凭什么把我拘到这里!你们必须给我解释!必须给我解释!否则我要上告!向阎王上告!向天庭上告!”楚乐几乎要跳起来,面红耳赤目露凶光,似乎就要冲上来与三人拼命。

    “放肆!”判官还想凭借威吓控制住局面,可楚乐却丝毫不顾,几步冲到他们面前,在桌上重重一掌,键盘鼠标叮当乱响,唾沫星子就飞到判官的脸上:“现在不是我放肆!是你们必须给我解释!我为什么会在这?!!!”

    马头冠心中冷笑,这个二百五,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天子殿,要收拾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觉着冤,这里的冤死鬼几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就你……,只是,……。只是现在时机不对。

    牛头冠要在判官面前立功,立马上去将楚乐拉到一边,满脸堆笑的安慰道:“小兄弟,小兄弟,这也不是我们的问题,这是系统错误,你也知道,微软嘛,总是关键时刻软了,你要相信地府,我们总是全心全意为鬼服务的,要相信地府。”

    马头冠微微摇头,悄悄靠近判官耳边:“大人,只有一个办法,让这小子投胎转生,立刻消失。”

    判官稍稍迟疑,立刻明白马面说得不错。牛头冠虽然将楚乐拉走,可问题没有解决,现在判,判不下去,巡阅使马上就要到了,一旦被发现,立刻掀起大狱,后果是他们三人绝对承担不起的。

    判官别看丑,脑筋转得还是很快,几句话间便将前前后后想清楚了,马头冠说得没错,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个二百五送走。
正文 第三章“我要去大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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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头冠见判官轻轻点头,便过去将依旧吵闹不休的楚乐拉过来,还端了把椅子让他坐下,亲热的把他摁在椅子上。

    “小兄弟,现在回是肯定回不去了,你的肉身已经火化,”马头冠的策略很正确,第一句话便让楚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为了证实自己的话,马头冠还把显示屏转过来,将火葬场的情况显示出来。

    楚乐看着画面上自己的父母悲痛的情景,心中更加悲愤,马头冠温和又同情的望着楚乐,非常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小兄弟,我们想了个办法,由于系统故障,你损失了五十九年阳寿,判官大人也非常同情,决定让你立刻转生投胎,你看这样可好。”

    “这可是天大的好处,”牛头冠端了杯水来,放在楚乐面前,巧舌如簧的说道:“小兄弟,现在地府有多少鬼等着转生,要是排队的话,小兄弟,你至少要在地府待上几百年时间。”

    楚乐发泄一阵后也渐渐冷静下来,显示屏上继续放着阳世的画面,人在做天在看,阳间的一切这里都能看到,就算躲在阴暗角落撸管,这里也能看到,只要他们想看。

    撞飞他的车主仅仅被拘留了几天便放出来了,他的父母接受了八十万赔款便放弃了进一步追究的权力。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都碎了。对父母他一直心存愧疚,父母都是小县城的普通工人,家里并不富裕,音乐学院高昂的学费是一笔沉重的负担,毕业两年,他在酒吧驻唱,在各个选秀会场唱歌,挣的勉强够自己花,回报父母根本无从谈起。

    可……。,八十万,原来自己这条命值八十万,还真贵,自己最多一月挣过多少?算算看,够自己忙活几年的了。

    有钱,真td的好!真td的操蛋!

    马头冠牛头冠喋喋不休的劝说着,楚乐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恩已了,怨无法报,一股气始终横亘在胸中,憋得难受。

    判官看看时间,心中越发焦急,那个破电脑…。。,要是能判,就把这小子打下十八层地狱,让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在十八层地狱里慢慢熬,知道地府的威严!

    “好吧,我同意,”楚乐终于抬起头说了句让判官牛头冠马头冠松了口气的话,可没等他们笑出来,楚乐又补充了句:“不过,我要转生大富之家。”

    判官的脸顿时黑下来,显得更加丑陋,铜铃大的眼珠再次瞪圆了。牛头冠也愣住了,转生大富之家,这可是最抢手的位置,而且这大富之家本就是稀缺资源,每次出现都要引起一番惨烈厮杀。

    “这可不行,倒不是不愿给你,”马头冠偷偷给判官使个眼色,让他不要发火,这小子不过是漫天要价,脸上却堆出一堆同情:“小兄弟,目前没有大富之家的位置。”

    楚乐木然摇头:“这我不管,要么大富之家,要么我上天庭告御状,你们看着办吧。”

    “你!”牛头冠愤怒了,心说老子在地府服务已经上千年了,还没轮到大富之家,你小子刚来,凭什么!牛头冠阴恻恻威胁道:“小子,不要太猖狂,这里是地府,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楚乐破罐子破摔站起来向外走:“我去十八层地狱。”

    马头冠狠狠瞪了眼牛头冠,这十八层地狱还轮不到楚乐,别说十八层地狱了,就是其他任何地狱都轮不到他,没有宣判,任何一层地狱都不敢收这家伙,而且没有判词,地府任何部门都不能收,出了这个大门,这小子连宾馆都住不了。

    更要命的是,如果真让天庭发现了,这混蛋最多转生到一穷苦之家,可他们就惨了,天庭是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小兄弟,等会,等会,”马头冠连忙拉住楚乐,又给牛头冠使眼色:“老牛,老牛,怎么能这样说呢,给小兄弟赔个不是。”

    牛头冠那张黑脸变得更黑了,可在判官和马头冠威胁的目光只好低声下气的过来,楚乐摇头说:“算了,不是什么的就不用了,不过要转生,就去大富之家。”

    牛头冠呆住了,判官轻轻的哼了声,马头冠担心判官发火,事情更难收拾,连忙打圆场:“小兄弟,你等会,我去和大人商议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说着马头冠转身几步走到判官身边,低声在判官耳边嘀咕道:“大人,可以把那个位置给他。”

    “那个?”判官很是疑惑,最近的转生位置早已经分配下去,只是按照惯例留下两个穷鬼之家,转生后凄凉无比,这是给那些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大奸大恶之辈准备的。

    “就是那个,那个,……,流拍的那个。”马头冠挤眉弄眼的提醒道。

    判官想了半天,眼睛渐渐瞪圆,嘴巴微微张开,望着马头冠有些吃力的说:“这是不是太狠了。”

    马头冠在心里嗤笑凑到判官耳边低声说:“这小子破罐子破摔,他倒不要紧,可要牵扯到咱们,咱们可倒了八辈子血霉。再说,您瞧,那也算富裕之家,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大人,必须当机立断,这巡阅使这样巧就要到咱们这里,这里面………。”

    判官一激灵,刚才光顾着急生气,没有细想,现在马头冠一提醒,他马上想到,这边刚刚出错,那边巡阅使就要来检查,没这样巧的事,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娘的,这内鬼是谁,要查出来,老子非抽他的筋,喝他的血,不,鬼没有血,吸他的鬼气。

    马头冠说得不错,这小子必须马上处理,小子,你就认倒霉吧,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判官一旦想清楚,演戏的本事丝毫不差,一拍脑门好像刚刚想起,动作奇快的从电脑里调出一份资料,马头冠将楚乐拉过来:“小兄弟,你来看看,这个肯定符合你的要求,大富之家,绝对大富之家。”

    牛头冠将信将疑,不明白怎么突然钻出一个大富之家,据他所知,最近转生序列里根本没这一号,仅有几个中富之家也早被人抢走了。

    楚乐将信将疑,不过他倒没怀疑真实性,阳世的经验告诉他,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手里总藏着一些不愿拿出来的好东西,不逼一下,他们是不会拿出来的。

    判官妥协,楚乐心里略微有些得意,面上依旧气哼哼的样子。马头冠将他拉到显示屏前,亲热的拍拍他的肩膀。

    “你看,我们没有骗你吧,这可是真正的大富之家。”

    “对,对,小兄弟,”判官也过来凑热闹:“这本来是要参加下次竞拍的,这个位置的缺点是,家族庞大,人口众多,这种大家族内,……。事情是比较多。”

    楚乐坐在电脑前仔细看着电脑显示的内容,牛头冠在身后看到电脑上显示的内容差点叫出声来,马头冠闪电般的捂住他的嘴,才将他的声音谋杀在嘴里,牛头冠也反应过来,连忙收声,可他们的动作已经惊动了楚乐。

    楚乐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牛头冠裂开大嘴冲他笑着点点头,手掌还在他身上拍拍了两下。楚乐心中有些疑惑,这三货怎么变得这样和蔼可亲了,这里面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陷阱。

    阳世时在娱乐圈混,接触过不少圈内人,听他们说起过那些经济公司的和约,和约里面暗藏着很多陷阱,要是不小心签下这样的和约,那你就等着被敲骨吸髓,当免费长工。

    仔细看着资料,没有错,是个大富之家,家产数千万,家族很大,转生为家主的第三个儿子,一切好像都没什么问题。楚乐心中存有一丝疑惑,判官却有些着急了,巡阅使就快到了,这货还在这里磨叽,要是让巡阅使看见,一切就全完了。

    “小兄弟,你的机会很好,我们出错了,将你误拘来,这是我们的重大失误,如果没有这个失误,这个名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你的。”判官决定冒险说出“实情”,这货必须逼一下:“被误拘,是你运气不好;以前这种事也发生过,他们都是在地府待上百来年,可你的运气够好,正好赶上天庭巡查,也不瞒你,天庭巡阅使就要过来,,一旦被他发现,我们固然要受惩罚,我可能要失去判官这个职务,他们俩人要被免职,甚至双开,但你也同样没有好结果。”

    判官的态度语气都很诚恳,楚乐结合刚才偷听到的内容,两下印证,心中有些恍然,难怪这些家伙前后变化这样大。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起了,判官抓起电话刚听几句便脸色大变,放下电话便急促的告诉楚乐:“巡阅使就要到了,你只有五分钟时间作出决定,五分钟之后,一切就听巡阅使的。”

    楚乐并不蠢,从刚才他们的话里已经得出几个结论,地府内耗,有人要利用自己被误拘事件,对地府高层发动进攻,简单的说,就是他成了有人对付地府的工具。

    作为工具的命运,用脚趾头想也清楚,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用后被扔掉,另一个是趁机爬上高位;不过,楚乐很容易的便得出结论,象他这样的草根,前一个命运是最可能的。

    于是楚乐非常容易的便作出了选择,接受判官的决定,这是个双赢的选择,地府的贪污**与他无关,他们的内斗也与他无关,这不是他的事。

    没等判官高兴,电话又响了,判官听后更加紧张,从抽屉里拿出张表格迅速填写完毕,边写还边告诉楚乐,巡阅使还有七分钟就到,他拿上转生证明后,立刻赶往转生池,马头冠和牛头冠将和他一块去,到了后,不要有丝毫犹豫,在最短时间里进入转生池。

    “老马,老牛,你们负责与第十殿和孟婆交涉,大家都捆在一切的,告诉他们一切从简,我给他们打电话,你们快去,记住,越快越好!”

    判官显得很焦急,地府十殿,各有王爷,这些王爷不可能每件小事都管,大部分还是下面的衙役书办属官处理,这些中低层官员互相联系,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有时候王爷们做不成的事,他们能作。

    马头冠牛头冠在楚乐摁了手印后,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向殿外奔去,俩人是真急了,脚不粘地,几乎是飞着向前奔,四周鬼影重重,不时传来惊呼和怒骂,可马头冠和牛头冠根本不理会,只顾埋头飞奔。

    阴风扑面,寒气逼人,楚乐却没有丝毫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感觉,可却感到有点冷,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却能感到寒冷。

    好在地府办公区彼此之间相距不远,没一会,就到了另一栋大楼前,三人也顾不得闲聊,里面的判官也接到天子殿判官的电话,早就等着他们,他们一到便给他们办好手续。

    楚乐终于看到地府的高效率,所有文书都在最短时间内办妥,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多余的动作,有模糊的问题,他们自己便想办法解决掉,那种紧迫感和使命感,甚至感染到楚乐,让他感到如果自己不能及早投胎转生,就是严重的犯罪,罪不容诛!

    从大殿出来,三人的步子又快起来,还是马头冠牛头冠带着楚乐飞,这次走的时间比较长,是从天子殿出来走得最长时间,穿过几个街区后,前面出现长长的人影,看到这队人影,楚乐感到身边的马头冠和牛头冠明显松了口气,脚下的步子缓下来。

    他们很快到了队伍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鬼差过来拦住他们,马头冠上去交涉,楚乐这才有机会四下打量,首先跃入眼帘的是道旁的路标,“奈何桥禁区,非转生之鬼,不得妄入!”

    这就是奈何桥呀,楚乐对这个传说中的地区很是好奇,可没等他细看,远传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他扭头看两匹白马正冲这边飞速而来,心中略微感到奇怪,怎么会有马?今天跑的地方不少了,可从未看到地府的交通工具,这地府的交通工具难道是马?

    正好奇的打量着,手上一紧,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的便跟着跑起来,匆忙间扭头一看,牛头冠脸色煞白,神情惊慌,对面的马头冠和小官正惊恐万状的挥手叫喊。

    楚乐恍然大悟,能让马头冠牛头冠如此焦急恐惧的东西是什么?只有天庭巡阅使,看来这个天庭巡阅使是下决心要为他“申冤”。

    马头冠跑过来,抓着他的肩膀,与牛头冠几乎是拖着他冲上桥,桥头队伍最前面,一个端庄的姑娘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一排排盛满汤的碗,一个小鬼喝完一碗汤后,立刻变得痴痴呆呆,两个红衣鬼卒将他推下转生池。

    “孟姐,孟姐,”仅仅只有几步路,却让马头冠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这个姑娘面前,从怀里拿出文件,边匆忙的打开,边急促的说道:“快!快!盖个章!孟姐!快盖个章!”

    那姑娘却不紧不慢的瞪了他一眼:“怎么,玩出祸事了,早给你们这帮小子说了,老实点,老实点,好好过日子不行吗,现在闯祸了吧。”

    这姑娘看上去不大,语气却老气横秋,手上动作依旧慢悠悠的。马头冠心里着急,地府的气候以冷为主,这几步路却让马头冠满头大汗,他看着姑娘慢吞吞的样子,又回头看看正飞驰而来的马车。

    马车已经很近了,想着被抓现行的后果,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他的腿几乎就要软下来,差点便要去抢,可面前这个孟婆却是他不能也不敢冒犯的人。

    “孟姐!孟大美女,我求你了!求你了!”

    牛头冠几乎已经傻了,楚乐眼角瞟见他双腿发抖,整个人几乎都软了,只能靠在石栏上脸色煞白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巡阅使马车。

    孟姑娘不紧不慢的取出公章,马车在禁区边沿停下。

    “啪!”孟姑娘在公文上盖上公章,同时将一纸回执交给马头冠,然后端起一碗汤递给楚乐,楚乐心情复杂的接过来,昔日的种种悲欢离合全都浮现在脑海中。

    “喝吧,喝吧,喝了便会忘掉一切痛苦快乐,一切重新开始!”

    “靠,这是孟婆汤!”楚乐终于可以断定这是什么东西了,看着这碗汤,是喝还是不喝?

    “快喝!”见楚乐傻不拉几盯着碗里的汤,马头冠差点就端起碗往他嘴里灌了。

    从马车上下来高冠彩衣的中年人,中年人朝这边看了看便快步走来,刚才那个小官快步迎上去,中年人根本没理会他,只是亮出块金色的牌子,小官便默默的躲到一边去了。

    马头冠什么也顾不上了,也不管楚乐是不是喝了,手在碗底一推,然后将碗从楚乐手里夺过来,仍在桌上,拉着楚乐就朝前奔。

    一碗汤全泼在脸上身上,湿漉漉的让楚乐非常不舒服,脚步散乱的被马头冠拖着走,一手举着袖子在脸上抹。

    彩衣人见状大惊,再无法保持那骄傲的姿态,拔腿便飞跑起来,彩色的衣裾随风飘摆,几个闪动便快到桥边了。

    “你狗日的作………”

    没等楚乐骂出口,屁股上就被重重的挨了一脚,楚乐惨叫着摔进血雾弥漫的转生池,马头冠牛头冠几乎是瘫在池边,傻呵呵的着看着不远处的彩衣人。

    楚乐在池内挣扎着,四下里到处都是血气,浓烈的血腥味让人窒息,他拼命挣扎着,心里充满无限悔恨,还是上当了!判官马头冠牛头冠,你们这帮言而无信的孙子,这笔账老子一定要跟他们算!上天庭告他们!

    血池底部出现一个亮点,楚乐心中大喜,连忙向亮点奔去,快到亮点时,一股大力从背后猛推他一把。

    ————————————————————

    “恭喜先生,18床添了位公子,母子平安。”

    这话犹如一粒石子扔进寂静的池塘,产房外的等候人们顿时欢声雷动。

    窗外,高音喇叭隐隐传来雄壮的音乐,音乐声后,带有浓厚湖南味的声音庄严宣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于本日正式成立了!”
正文 第一章燕京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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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乐很享受很快活,重新回到阳间后,没用多长时间便清楚了,判官他们还是讲信用的,他的确转生到大富之家了,自己骂他们还是有点过分,他们也是被天庭逼的,这点愧疚也就那么一闪而过。

    关老子鸟事,老子本是穷**丝一个,就是一打酱油的,你们的事,自己掰扯去。

    阳光明媚,生活是如此美好,还在襁褓中就有了四个女人,还是四个美女,整得跟楚宝玉似的,群美环绕,脂香扑鼻。

    嘴角浮起一丝奸笑,在旁人看来却是婴儿的纯净的笑容,却不知这小小的身躯里面关着颗沧桑的妖怪,见识过阳世的悲欢和地府的阴暗。

    靠着软软的山丘,悄悄添了下,感受了下,没有丝毫动静,心里叹口气,还是留着吧,闭上眼小嘴用力,略带点的腥味乳汁便汩汩而出。

    香,纯天然,没有丝毫污染,什么三聚氰胺,二聚氰胺,通通都木有!舒坦!

    吧唧吧唧,现在能动也就只有嘴了,小胳膊小腿都紧紧包在襁褓里,丝毫动弹不得。

    “看他吃得香得。”

    楚乐听声音便知道这是自己那老妈,他看过几眼老妈,已经熟透了,头上裹着块布,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以他在娱乐圈修炼出的眼光看,这老妈的年龄可不轻,即便保养得法,也快上四十了。

    再想想自己这便宜老爸,胡子头发都快白光了,看得出来,比老妈的大多了。老牛吃嫩草,老牛吃嫩草,可没他这老牛,也没自己这富二代,这嫩草吃得好。

    可没等他睡下去,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将他抱过去。

    “奶奶,奶奶,小叔挺可爱的,你看这小脸蛋,嫩得跟什么似的……”

    一出生便长了一辈,多出一帮子十七**二十来岁的侄儿侄女,这些货得空便到这围着调戏,小脸蛋被拧来拧去,靠,有这么欺负叔叔的吗?

    楚乐十分无奈,刚刚离开奶妈温暖的怀里,吃饱喝足准备睡觉,这身体这年龄,还能干什么呢,还是睡觉吧。小腹发胀,要出状况,小眉头微皱,张嘴要叫。

    “二小姐,二小姐,少爷要撒尿!”

    旁边怯生生响起个小萝莉的声音,楚乐心里一松,这小萝莉也是他的三丫头之一,是最小的一个,他这老妈也不知道听那个贵妇人说,小孩要找个小点的丫头,这样过上五六年,丫头大了便可以换,这样小少爷也就多了个伴。

    这话让楚乐听着就在心里鄙夷,老子又不是红楼梦中的楚宝玉,这小年龄就给安排袭人了,可老妈偏偏就信了,立马派人去找,居然就找到了,小丫头的名字还挺有乡土气:穗儿。

    穗儿到家后,每天的工作便是抱他,看着他,为他洗澡;这工作对穗儿倒不难,别看丫头小,已经带过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了,有充足的育婴经验。其实也是因为家里人多,穷得利害,这才让她这小小年龄出来工作。

    穗儿熟练的将襁褓解开,屋里其实并不冷,火盆将屋子烘得热烘烘的,刚刚将他抱起来,楚乐冲着刚才那不尊老爱幼的货便发射了。

    “唉。”楚乐失望得闭上眼睛,这小身板没啥力量,一泡尿没撒多远,那个冒犯祖宗的货只退一小步便躲过了。

    “奶奶,奶奶,这小叔神了,才这么大点便知道要解手。”

    尿床,小爷二十多岁了,还尿床,这老脸挂不住呀。

    “是呀,我们家小少爷虽然小,晚上从不闹,睡得很安稳,只在要解手时闹。”

    说话的是楚乐的另一个丫头赤豆,赤豆入府已经六年了,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赤豆与穗儿不一样,她是府上买进来的,算是府上的正式成员,原来伺候老妈,楚乐一出生便派来伺候他了。

    赤豆拿块温热的帕子给楚乐作清理,这货挺自豪的挺着小楚乐,穗儿在旁边整理刚解开的小棉被,门帘掀开,老爷子从外面进来。

    “怎么这么大炭气,窗户开一点,这么闷着也不行。”

    “他还是没哭过?”冒犯叔叔的货拧着眉问道。

    赤豆和穗儿的动作稍稍缓了下,这可是府中的忌讳,也只有这宝贝才敢提。别的孩子以哭声宣告自己的降临,楚乐却从来不哭。

    在医院时,护士在他屁股上打了几下,不但没哭却咯咯直笑,把护士吓了一跳。别的孩子饿了哭,躁了哭,凡事以哭声表达态度,可楚乐从来一声不吭,不管是打他还是拧他,都不哭。奶妈和丫头也过了好一阵才明白,该什么时候喂奶,他的什么动作是要撒尿。

    正是因为不哭,府里传出流言,楚乐是个怪胎,甚至有传言,这是个妖孽。但这话谁也不敢明言,府里无论丫头还少爷小姐们都知道,这躺床上的中年奶奶是多想要个儿子。

    母以子贵,在任何大家族都一样,没有儿子的女人,在家族的地位总是不稳,老爷子有过四个女人,正式名分的太太只有两个,另外两个都是姨太太,前一个太太二十多年前便死了,两个姨太太在前些年先后过世,现下的这个太太十多年前娶的,进门的时候,老爷子已经五十多,儿子也都三十多了。

    这十多年来,太太一直想要个孩子,却始终没能如愿,随着时间过去,她都已经死心了,准备领养个孩子,可就在这时候,楚乐却闯进来了,如何能让她不高兴,这个时候,谁要敢呲牙,以这奶奶的手谢,非收拾不可。

    “笑总比哭好,”奶奶神情淡淡的,靠在床上,看着赤豆和穗儿给楚乐清理,然后重新包裹上,那神情满足之极:“眉子,今怎么没去上学?”

    眉子正好奇的看着光溜溜的楚乐,赤豆和穗儿将他放在小棉被上,小心翼翼的包上:“奶奶,他怎么这么小,就这么点大。”

    “傻丫头,都这么大,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大。”奶奶一下乐了。

    “湘婶,你的儿子也这么大吗?”眉子好奇心十足,楚乐嘴巴一撇,这小萝莉怎么是个小白痴。

    湘婶就是他的奶妈,说是奶妈,实际年龄其实也不大,才二十,不胸前却是汹涌澎湃,雄奇可观。她是府里老门房的小儿媳妇,生了个儿子,孩子已经断奶了,要不是这个渊缘,也不会让她来当楚乐的奶妈。

    小少爷的奶妈,这可是个前程远大的职位,特别是这位小少爷,这楚府的老爷子在这燕京城内威名赫赫,楚家的富在这燕京城内也是数一数二。老爷子对年青的老奶奶情深意重,世上有母凭子贵,也有子凭母贵,弄不好将来这楚府就是这小少爷掌舵。

    到小少爷当家时,他的奶妈也就成了这府上的上层人物,即便一般的姨太太都比不上。小少爷要找奶妈,消息传出去,府里的下人家里顿时着忙,家里女人没孩子的直叹运气不好,家里正有孩子哺乳的,赶紧断奶。

    湘嫂的运气不错,前来竞争的有四个,可前三个抱起小少爷,小少爷便开始闹腾,只有她,一抱上便安安静静的,小脑袋瓜朝她怀里拱,太太当即做主,将这个职位给了她。

    楚家待下人极好,工钱给得多不说,逢年过节还给花红,有病还给看病,婚丧嫁娶府里都要关照,是燕京城里有名的良善之家。

    说到这里必须介绍下楚乐转生的这家,遇上巧事了,这家也姓楚。楚家虽然比不上红楼梦里的荣宁二府,可也是富豪之家。

    楚家世代行医,祖上曾为明清两朝御医,楚府医术和楚家药房执全国中医界牛耳,不但提供给朝廷宫内,也卖给普通民众,几百年下来积攒了大量财富。

    现在楚府的当家人,也就是楚乐的老爸,六爷楚益和,六爷这自然是排行老六,不过这不是他老爸生了六个儿子,相反他老爸只有他一个儿子和女儿楚芳菲。排行老六是益字辈中排行老六。他之所以能执掌楚家,除了上上代楚家家主指定,还因为这楚益和本身。

    楚益和年少叛逆,欺负兄弟,大闹学堂,赶走塾师,成了家里一霸,族里的兄弟姐妹们都怕他,燕京城内的塾师听说楚府请,给再多的钱也不来,不过这玩劣异常的家伙却被一个隐居的奇人宗步看中。

    宗步学贯古今,文武双全,收服了楚益和,将他的一身学识都教给了他,可惜的是宗步最终还是走上宦途,参加了戊戌变法,变法失败后侥幸逃脱,却最终在抗击八国联军入侵中阵亡。

    成年后的楚益和依旧反叛精神十足,他没有遵循家里的安排考进士,而是自行离家,以游医身份闯荡江湖,走遍大江南北,闯出了个匪号:匪华佗。

    性格象土匪,医术赛华佗。

    五年后回来,创秘方(治病药方)十二套,在山东收济南小青河沿河十八家泷胶庄,一举垄断济南泷胶业。

    民国初年,楚家当时的当家人楚益和的大伯牵扯到一桩官司,同时家中又连续出现几次大事,楚家药房差点易手,全凭楚益和从山东调银子才化解了这场危机。

    楚益和大伯临终前召集族人,当众将楚家当家人的位置传给楚益和,全族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时间也证明了,楚益和大伯的眼光,这二十多年,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国共内战,风风雨雨,西医中兴,中医日渐衰落,全靠楚益和支撑着,楚家才能坚持到今天。

    便宜老妈的经历也不含糊,老妈叫岳秀秀,十多岁便卖到楚家,成了楚益和母亲的丫头,楚母死后,便成了楚益和的丫头,后来楚益和被她吸引,要娶她为妾,这可是楚府多少丫头盼着的,可这丫头却死活不愿意,告诉楚益和要么明媒正娶当太太,要么放她回家,另行嫁人,楚益和慨然答应娶她为妻,此举遭到全族反对,楚益和却根本不管,顶着全族压力,将岳秀秀娶进家门。

    岳家丫头也不简单,在抗战和内战中,楚府几次危机都是她沉着化解,楚益和的大儿子数次挑衅,也被她不动声色的收拾了,恩威并施,楚府中人才知道,这位奶奶真不含糊,将这楚府太太的位置坐稳了。

    楚乐现在当然不知道,不过瞧这做派,他这富二代是当定了,谁也改不了。
正文 第二章百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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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二代就是舒坦,这不刚重返阳世一百天,好东西便收了一大堆,光润的玉佛,纯金的金锁,玉雕的镯子,收了一大堆,即便在前世也没见过这么多,拿去卖了,该可以在燕京买套四合院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钓鱼台七号院买套房子。

    “操td,一张臭嘴乱拱什么,小爷还是嫩白菜。”

    灾难,绝对是灾难。

    楚乐苦着脸,想皱皱小眉头扮老成,可那张稚嫩的小脸怎么也扮不像,相反却显得有些滑稽,不过一百天,连小屁孩都算不上,纯粹小不点。

    在一双双手上传递,楚乐除了晕头转向,其他什么也感觉都没有,好容易从那帮老男人手中转到一帮太太小姐手中,这下算是舒服多了。

    有了这样的好机会,怎么也要占点便宜,碰上漂亮的,小脑袋便使劲向里拱,碰上歪瓜裂枣,便向外靠靠。

    “看这小脸嫩得,大了肯定漂亮小子,唉,妹子,孩子取啥名呀。”

    到现在楚乐还没大号,老爸老妈好像不着急,楚乐自己倒想过,前世老爸给取了楚乐,这念快点不就成了苦乐?苦中作乐,整个一**丝,不对,应该是姓不好,楚,配上什么都成苦的了,糟糕,这一世姓也没变。

    没办法,现在他还没有发言权,只有胡思乱想的权力。

    “给我玩会,我玩会。”又一双白嫩的手迫不及待的将他抢走,柔柔的嘴唇在他的小脸蛋上轻轻印了下。

    小爷不是玩具,楚乐很想大声抗议,小嘴刚张开便闭不上了,小眼珠楞住了。哇塞,大美女,大美女呀,刚刚萌发的男人气概立刻瓦解,毫无风骨的倒戈了。

    行,玩具就玩具吧,吧唧,亲一个,香,挺香,香奈儿还是dr?

    “凤霞妹子,我看最好你也赶快生一个,那就可以天天玩。”

    “现在还不行,我们剧团刚成立,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女人抱着楚乐边逗边摇晃,神情非常爽快。

    “这新社会新鲜事多,你们成立了剧团,听说天桥的说书的,说相声的都要加入剧团,凤霞妹子,这说书的说相声的也能唱戏?”

    楚乐舒服的靠在这香喷喷的女人身上,对她们谈论的东西丝毫不在意,这女人身上的香气与其他人不一样,多了丝清醒自然,少了点脂粉味。

    “不一样,不一样,我们是戏剧艺术团,他们是曲艺艺术团,不一样的。”凤霞将孩子举起来又放下,在举起来再放下,楚乐咯咯的直笑,似乎感到非常好玩。

    楚乐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变,在前世,作为八五后的他,很少关心历史,电视节目看娱乐,历史是什么?是穿越,是皇阿爸。蒋介石?早就隔屁了,zd?见过照片,记忆里有飞轮海,有王菲,有f4,有神奇,有跳骑马舞的怪大叔,至于其他的,可以关心下女朋友,关心下房价,关心下食品,关心下去那玩。还有吗?

    亲,累了,让我睡会。

    “这gd坐江山,新东西固然不少,可工人老闹事,也够人头痛了。”

    “婶子,听说你们家厂里的工人也在闹罢工?”

    “罢工倒没有,就是要涨薪水,这改朝换代,gd又是个穷人党,有他们撑腰,那些工人还能不闹。六太太,你们家工人有没有闹事?”

    岳秀秀正担心的注意着凤霞的娱乐,她有些担心,可看着孩子挺高兴,又不想制止,闻言便答道:“好像也在闹,唉,不就是涨点薪水嘛,没什么大不了。”

    “我们可不能跟你们楚家相比,…。。”

    “林太太,现在六太太可没心思去管柜上的事,他呀,现在整个心思都在这小家伙身上,凤霞妹子,给我玩玩。”

    “凤霞妹子,我最喜欢你那谢打渔杀家…。。”

    “我说吴太太,今儿是喜庆日子,什么打渔杀家,我看最好还是贵妃醉酒。”

    女人们对工厂政府这些事不是太关心,话题很快转到戏剧上了,凤霞很是豪爽,当即唱了谢贵妃醉酒,本来被弄得有些不耐烦哈欠连天的楚乐,立刻被她的唱腔吸引,作为二十一世纪音乐学院的学生对国粹不是很感冒,这国粹虽然爱好者不少,娱乐圈的主旋律永远是年青人和未成年人。

    楚乐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清纯的唱腔,以他的专业耳功,这声音除了先天条件好外,还有十年以上的苦练。

    高亢时铿锵有力,如一把箭竹直刺苍穹,如短匕插入人心;低沉时娇媚婉转,如盛开的梅花,暗香阵阵。

    腊月里,寒风阵阵,此时却如有一丝阳光,穿透了厚厚铅云,照在宽敞的院落中。高高的院墙外,瑟瑟寒风,一遍萧瑟,院墙内,阳光普照,生机盎然。

    “好!”一曲唱毕,轰然叫好,掌声响彻一遍,赞赏声不断。凤霞如一只骄傲的凤凰,在阳光下扬着头。

    凤霞唱毕,又有几个名角上台唱戏,楚乐愤怒得直想上去赶他们下来,手脚胡乱挥动,可老妈把他抱得紧紧的,转个脑袋都不方便,挣扎半天,最后还是只能认命,还是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好施展下纨绔手谢。

    岳秀秀感到怀里儿子的动静,可她也是个戏迷,早被场中的精彩纷呈吸引,只是手上加了点力,将儿子抱得更紧。

    女人们醉心于戏曲,男人们却关心更多,议论的话题也更加广泛,不过最多的还是gd进城后的施政和现在的情形。

    燕京和平解放已经快一年了,gd刚进城时,几乎所有工厂都关门歇业,gd干部挨家上门,劝说工厂主们开工,资金短缺的,政府还提供贷款,短短半个月时间,全城的工厂就都开工了。

    “六爷,您知道吗,老孙前些日子来信,说起香港,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想回来了,你们家四爷和五爷有信吗?”

    楚家家大业大,家族分支多,但主要的还是楚府三房。楚府三房就指楚六爷的三个父辈,楚六爷的父亲排行第二,楚府的老朋友们便称二爷。

    燕京解放前,城内的富人贵人人心惶惶,有门路的都向南边跑,楚府三房也分裂了,三房的四爷是前国民政府高官,四爷的两个儿子就跑到台湾去了,大房的一个宽字辈孙子在美国留学,燕京被围前便来信,让家里赶紧去香港,然后转道去美国,大房的二爷楚明行带着全家去了美国,三房的七爷楚明权带着全家去香港。

    六爷也有两个孩子在海外,女儿随丈夫逃到台湾,六爷的这个女儿是小妾所生,嫁给了出身黄埔的国民党军官,到抗战结束前已经官升中将,据说是土木系中坚。

    大儿子的女儿也逃到台湾,她的丈夫是她的学长,在抗战时加入军统,奉命潜伏燕京,日本人曾经全城搜捕,他在楚府躲了整整半年,与六爷的孙女相爱,抗战胜利后俩人结婚。

    在燕京被围前,女儿和孙女都来信让六爷带一家人到美国或台湾,可六爷不愿舍去楚家祖业,埋骨海外,坚持留下来了。

    整个楚家三房留在燕京城内的还是不少,益字辈的几乎全留下来了,这一辈的全在六十以上,他们舍不得楚家药房,也不愿意将这把老骨头仍在海外。

    “没有,没有。”楚六爷摩挲着拐杖上的龙头:“以前我就给他们说过,gd也不是洪水猛兽,他们来了,也照样要看病抓药,跑香港,跑美国,这香港美国在那,跑那去干嘛。我还给老七说过,这老蒋有什么好,弄个金圆券,跟擦屁股纸似的,还跟他干骂嘛。管不了,管不了,由他们去吧。”

    “可不是,当初逼着我把二十根条子换成金圆券,换来一堆擦屁股纸,可便宜了老蒋,可我那厂子差点就关张。”

    “要说这gd嘛,还是挺能干的,你看,进城后,地面上清净多了,天桥那些混混全老实了,那个什么龙爷,天桥三霸,全给毙了。抽大烟的,当妓女的,也全给逮起来了,听说全在海淀那边学习呢,我说六爷,你们家明书戒了吗?”

    “我那怂儿子,除了在家里横,还能做啥,关了半年,放回来了,倒是把大烟给戒了,这也算一好吧。”

    说说笑笑中,戏曲唱完了,席间又拉开新架势,下人们搬来一张书案,一白胡子老者泼墨挥毫,画下一幅雏鹰图,随后将笔交给旁边的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中年人接着在上面挥毫。

    唉,两个大叔,画上几笔就来骗吃骗喝,有点专业精神行不!打个哈欠,楚乐感到有些疲惫了,闭上眼,开睡。
正文 第三章有人要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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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过去的楚乐当然不知道,他差点成了别人的儿子,事情起因是,晚饭后,楚府老姑奶奶,楚益和的妹妹派人来让楚益和和岳秀秀过去。

    楚益和的这个妹妹是戏痴,年青的时候迷上燕京红小生秋菊香,可俩人年龄身份差距太大,而且秋菊香已经有一妻一妾,楚益和的母亲当然不会同意。但困难的是,这戏痴非秋菊香不嫁,于是婚事便耽搁下来。

    楚益和母亲去世后,楚益和在妹妹的恳求下,亲自去向秋菊香提亲,依旧被秋菊香拒绝,戏痴依旧不死心,始终默默的等着秋菊香回心转意,可没想到,日本人进城了,秋菊香拒绝给日本人唱堂会,被日本人给杀了,戏痴大病一场,病好后与秋菊香灵位拜堂成婚。

    结了冥婚的戏痴便离开了楚府大院在外独居,开始还出来见见人,最近两年随着年龄增大,越来越少出来,有什么需要,便给楚益和来信,让他去办,自己每天躲在家里养菊花,听秋菊香的唱片,成了真正的宅女。

    在楚益和娶岳秀秀的风波中,楚家全族反对,唯独他这个妹妹赞成,不但赞成,还出面为他们操办婚礼,这让岳秀秀终身感激。

    可她万万没想到戏痴这次请他们过去的目的,戏痴希望岳秀秀将儿子让给她,也就是过继给她,孩子要改名为秋。

    岳秀秀盼了十多年才盼到这个儿子,自然绝不同意,可面对对自己有大恩的戏痴,想起她凄凉坚强的守候,直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一个劲的看着六爷。

    “这可不行,妹子,我早就给你说过,你要过继儿子也行,可不能是咱们二房中人,大房三房,你可以随便挑,我可以给你保证,他们肯定愿意。”楚六爷也不答应,戏痴作了个有点儿戏的冥婚,可没有实际出嫁,家族中属于她的那份产业自然归到她名下,经过这么多年,这分产业已经非常可观。

    “哥,你还别说,我只认你的儿子。”戏痴坐在菊花丛中,寒冬之下,也不知这些菊花是怎么养出来的,居然现在还在怒放。

    “妹子,别这样说,明乾,明篁还留在燕京,改天我叫来你看看。”楚六爷扫了眼岳秀秀,灯光下,岳秀秀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明乾是三房的二子,明篁是大房的三子,这俩人一个沉迷玩物,什么花鸟鱼虫,都会玩,另一个则早就与家里决裂,在华清大学教书。

    戏痴并非不通人情,六爷家的两个孩子她也知道,老大明书是个混蛋,吃喝嫖赌无一不会,浑身上下没有二两担当,有利就上,无利就躲,为了钱可以卖老子的货,这样的人她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老二明道,到还算行,大学毕业后,被六爷放在济南,掌管济南胶庄,算是独当一面了。

    戏痴替六爷盘算过,明书将来肯定不能接管祖业,六爷可能会将祖业交到明道手上,这多出来一个儿子,过继给她没有任何问题。

    戏痴微微摇头,此刻的戏痴穿着月白色棉旗袍,清冷如戏中仙女,飘然出尘,不含一丝人间烟火。

    “他们连儿子都二三十了,还能过继吗?一个个白眼狼似的,都红眼绿毛的。”

    岳秀秀忐忑不安,虽然她是母亲,可要是六爷答应,她还真没办法,这匪华佗可不是白叫的。

    跟在六爷身边这么多年,岳秀秀很清楚,六爷对这个妹子是疼到心坎上了,这些年要不是他留心,戏痴早就过不下去了。她想到的,他想到了,她没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红眼绿毛那是王八,”六爷笑道,语气却始终一点不含糊:“妹子,哥疼你,可你要是过继了这孩子,族里议论可不少,要知道,你可是族里首富。”

    戏痴的股份在最初并不多,可她始终没结婚,没孩子,股份就一直没变化,其他人的股份早就分散了,几个儿子一分,剩下的就不多了,经过时间杀猪刀的雕刻,她的股份倒变得很重。

    更何况,六爷心疼妹子,他自己开的产业里,都给戏痴留了一份股份,所以,这些年积攒下来,戏痴倒成了族里首富。

    岳秀秀心里稍稍松口气,六爷在这点上还是让她放心,做事很稳,若不答应就真不会答应。

    “妹子,要不这样,你就过继个孙子吧,族里宽字辈的也有好几个了,年龄也合适,那天我领来你看看。”

    戏痴担当摇头,目光黯然,白头发就像几十年前那样整齐,六爷心里一疼,可一想到岳秀秀和可能的风波,心又禁不住硬起来。

    “哥,要不这样,他既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姓还是你的姓,不过名字就叫明秋,楚明秋,将来有了儿子,其中一个要姓秋;将来我死了,他给我送终。”

    在戏痴凄迷的目光下,不但楚六爷无法拒绝,就连岳秀秀也无法拒绝,俩人交换下眼神,岳秀秀微微点头,楚六爷这才叹口气:“好吧,不过妹子,这事得通报族里,大房三房都得通知到,至少得告诉他们一声。”

    戏痴轻蔑的哼了声,身体向后躺下,声音幽幽的飘来:“我过继儿子关他们什么事,这事我不管。”

    出了门一直到家,六爷都没再说一句话,岳秀秀沿途都在想这事的利弊,如果这事就这样定了,对儿子当然是好事,毕竟戏痴身家丰厚,而且看上去儿子还没什么损失,不就是养老送终嘛,其实就算没这事,儿子也会给她养老送终。

    可这事一旦传出去,族里的波澜恐怕小不了,因为如果戏痴没有儿子,她之后财产便会被收归族里,这便大家有份,以六爷的公正,就算到了海外的大房三房后代,也都有份,所以这事绝不会这样容易。

    到家后,岳秀秀照例先去看看儿子,然后才回来伺候六爷洗脚,六爷一直注重养生,每天以茶洗目,每天晚上必定烫脚。

    “这本是丫头的事,怎么成了我的事了。”岳秀秀见六爷眉头紧锁,有些忧虑,便假装抱怨,实际上,这十几年里,一直是她给六爷洗脚。

    “我就喜欢你给我烫脚,丫头就胡乱搓一下,没你做得好。”六爷靠在躺椅上,双脚浸在滚烫的热水中,脚上皮肤有些红,血气随着那股热度流遍全身,身体上下都感到热腾腾的。

    “你说这姑奶奶怎么忽然想起这事了?”岳秀秀边搓边问。

    六爷轻轻呵了下:“你都想要个儿子,就不兴她要个儿子呀,我这妹子也太痴了,秋菊香有我这妹妹,九泉下也该知足了。”

    岳秀秀明白了,戏痴更多的还是想着秋菊香,她想给秋菊香留个儿子,只是她瞧不上大房和三房,六爷又只有两个儿子,长子明书又是个混蛋,明道要留着看家,便一直没提出来,现在有了个小儿子,她此时不提更待何时?

    “这事你也别急,先不要向外说,谁也不能露口风,否则,非天下大乱不可。”

    “这我知道,可惜了芳菲,唉。”
正文 第四章小少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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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从现在开始改名了,楚乐成了历史)依旧很幸福的吃了睡,睡了吃,要撒尿拉屎时便动弹一番,现在他已经比较熟悉他的三个丫头,除了穗儿赤豆外,另外一个叫芍药。

    楚家世代行医,丫头下人的称呼都以药为名,门房有叫牛黄熊胆,厨房的伙夫叫熊掌,花匠叫虎骨,让楚明秋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名字取得好,堪比当年的网名,在心里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狗剩。

    这三个丫头,各有千秋,穗儿长了张萝莉脸,年龄也不大,最多十五,赤豆和芍药相差无几,大概十七八的样子,模样也有三分,算不上什么美人,至少与前世在韩国整过的比起来差远了,只是好在是天然。

    最让这货惋惜的是奶娘湘婶,这可是个标标准准的大美人,可惜了,不知插在那堆牛粪上了,只能自我安慰下,怎么也吃过**。

    生活是幸福舒心的,老妈每天来,有些时候待一整天,多数时候待半天,可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晚,必定要到他这里一趟,看看才放心。那几个十七八岁的侄儿侄女也来,特别是那个眉子,几乎每天放学回家都来,每次来都要占他便宜,让他很是郁闷。

    不过如此频繁,也让他将眉儿的身份弄清楚了,眉儿是他大哥的姨太太生的女儿,本来一直养在外面,跟她老妈生活在一起,可惜日本投降那年死了,那时眉子才八岁。老妈死了后,就只能接进家里,好在大哥老婆软弱,还有爷爷奶奶看着,也不敢欺负她,不过,与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的关系却比较冷淡。

    “奶奶,小叔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楚明秋翻翻白眼,总是问这种弱智的问题,穿越过来,居然又碰上卖萌的了,以前在娱乐圈混,这样的女孩碰上太多,其实她们大多不是真萌,不过是在装萌,不过这小丫头是真萌还是装萌,用不着关心,这些天过去,那种大家族的恩怨情仇,好像没发生。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的恩情说不完,……”

    芍药将收音机打开,岳秀秀就看到楚明秋立刻开始手舞足蹈,乐呵呵的笑起来,穗儿也笑起来:“小少爷最喜欢听话匣子里的歌了,每次听到话匣子里开始唱歌,便乐得不得了。”

    这个秘密是穗儿发现的。

    楚明秋的房间里没有收音机,但岳秀秀的房间里是有的,不但有收音机还有留声机,累的时候,无事的时候便放来听听,岳秀秀特喜欢听戏,收音机里经常有名家唱谢,偶尔也有歌曲,与以前那种软绵绵的歌曲不同,非常响亮有力。

    可穗儿发现,躺在摇床上的楚明秋,每次听歌时小手便不断摇晃,而且是随着节奏摇晃,当收音机关上,小东西便露出不悦之色。

    这个发现让岳秀秀赤豆芍药惊喜了好一阵,快乐了好一阵。

    于是岳秀秀便买了台收音机放在楚明秋的房间,可收音机不是每时每刻都放音乐的,岳秀秀又买了台留声机,没事便让三个丫头放音乐给儿子听。

    初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他现在才感到这样阳光是如此舒服,照得你睡意朦胧,前世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那时都在干什么呢。每天晚上都在赶场,从这个场子赶到另一个,当晨星微露时才疲倦入睡,这一觉就要睡到午后。

    生活很舒适很惬意,略带点腥味的奶水,小肚子圆圆的,留声机里的女人在低婉倾诉,芍药和赤豆绣着鞋垫,小声的说笑着,目光不时瞟向围在楚明秋的穗儿和眉子,湘婶同样忙碌着,手中作着件小衣。

    岳秀秀给留声机换了张唱片,留声机里传来个外国男人的歌声,岳秀秀从不知道这男人唱的什么,不过儿子看上去好像更享受。

    楚明秋的确很享受,生活从来没有这样舒服过,冰凉的小手,普契尼的名曲,曾经被无数歌唱家翻唱,他听不出这是谁唱的,反正绝不是帕瓦罗蒂。

    鸟儿在空中起舞,爱情在春天里相遇,生命在这温暖的阳光下萌动。楚明秋愈加急切的期待着长大,期待着走出这个小院,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惜的是,时光依旧缓慢,越过了春天,蹒跚的走进夏天,夏衫轻薄,那颗躲在幼小身躯里的色心得到极大满足。即便没有空调,三个丫头轮流打扇,房间里搁着大盆冰块,整个房间凉飕飕的,很是舒坦。

    楚明秋不知老妈是怎么想的,原以为这个时代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可在老妈的房间里,他却看到了电风扇,既然有风扇,为何不在他的房间里摆上一台,这样大家都不用那么累,穗儿芍药赤豆整晚给他扇风,累得不行。

    新鲜感过去了,府里的人们也习惯了这个小东西,现在也就眉子每天都来,其他侄儿侄女就很少看见。除非丫头们将他带到大院里,否则很少能看见他们。

    楚府很大,大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有多大。穗儿在春节时将他抱到大门便过了三个门,每个门都看着有不同的人守着,内宅只有丫头和直系家人才能进,内宅每天都要打扫,这工作当然是丫头们在作,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丫头和下人。

    穗儿将他放在树荫下的婴儿车上,这种婴儿车与前世在街上看见的婴儿车相差无几,既可以躺下,又可以坐着。楚明秋不喜欢躺着,每次在大院时,他都喜欢坐着,这可以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躺着只能看到无云的蓝天。

    地上白晃晃的,花坛里的花耷拉着脑袋,知了在周围的树上鼓噪,从客厅里传来喧嚣的吵闹,帘子掀开,两个丫头从里面出来,看到树荫下的穗儿,便冲她招招手,穗儿直指正在四下张望的楚明秋摇头,两个丫头回头看看,便悄悄的跑过来。

    “小少爷。”

    过来便吧楚明秋抱起来,楚明秋两条小短腿无奈的在她身上蹬了蹬,心里直嘀咕,这么热的天,你们不热吗。

    “又怎么啦?”穗儿悄悄的指指前厅低声问道。

    “唉,这新社会,一套一套的,又在搞什么献宝,孙少爷说要献,大少爷不愿意,这父子俩吵起来了,老爷子正作蜡呢。”

    大侄子和大哥吵起来了,楚明秋有点兴趣,他很想去瞧瞧,可惜几个丫头都是挺有眼力的,碰上这种事,都躲得远远的,能不在跟前就决不在跟前。

    敢和大哥在老爷子面前吵起来的,只有一个,就是大哥的长子,楚宽元,这人楚明秋倒是见过几面,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主要是这家伙送的礼太轻了,上次百日,别人要么送金,要么送银,要么送玉,他倒好,什么也没送,就来看了看,一副倒霉催的样。

    除了这点,这家伙还让楚明秋注意的地方是,他的穿着与众不同,家里人要么是西装,要么中山装,他却是土黄色的军装,一年四季都是那样,土不拉唧的。

    不过这小子是家里唯一敢和老爷子当面吵架的主,可也怪,老爷子还挺喜欢他。

    几个丫头悄悄议论起来,却不是议论什么献宝,而是议论家里下人的事,小胡总管的小儿子考上大学了,老爷子一下便赏了三百大洋,还宣布只要家里人考上大学,府里都负担他们的学费。

    “这老爸还不错。”楚明秋对这个大学不以为然,不过对老头子的行为还是挺赞赏,读书要用多少钱,前世便知道,看来现在读书用钱也不少。

    穗儿很是羡慕,她几乎不识几个字,府里的丫头们也同样不识几个字,对读书人有种天然仰慕,穗儿听说街道上组织了识字班,问两个丫头有没有想参加,两个丫头同时摇头。

    楚明秋呱呱叫唤,穗儿连忙将他抱过来,俩丫头问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出来,穗儿自好苦笑着告诉她们,这小家伙在家闲不住,非要出来,不让就闹腾。

    “小少爷每天至少要出来一次,要不就闹腾,不过也奇怪,凡是下雨下雪,就一点不闹,我们小少爷就是明白懂事。”穗儿说着就在楚明秋脸上香了口,楚明秋直翻白眼,心里盘算着,以后怎么把这便宜找回来,几个丫头可占了他不少便宜。

    “吵什么吵!”屋里传来老爷子的怒吼,几个丫头回头看了眼,其中一个丫头做个鬼脸,丫头同时一笑,却都不再言语。

    楚明秋很想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两条小胳膊很努力的向前划拉,可几个丫头说什么也不肯趟浑水,穗儿是唯一看懂他想做什么的人,不过她也不想进去。

    “小少爷,老爷太太在里面商量事呢,咱不去凑热闹,你还是快点长大吧,替老爷太太分忧。”

    “一帮兔崽子!”又是一声怒骂,屋里现在鸦雀无声,就听见老爷子的怒火:“除了会在家里闹腾,还会作什么?我告诉你们,都到柜上去,对你们有好处,别一天到晚在家,谁都不动,都是些混吃等死的货!”

    鸦雀无声,就连那大侄子也没吭声,“当,当,当”,楚明秋不用看便知道,这是老爷子的烟杆在铜盂上敲。

    老爷子抽烟,但不抽纸烟,只抽烟丝;有一个烟斗,一个烟杆,那烟杆特长,有手臂那样长,一旦用这个,必须要别人点烟,自己是点不上的。平时外出时用烟斗,在家,特别是在客厅,一定是烟杆,前面放一铜制的盂盆,这盂盆可不是给你吐痰的,而是抖烟灰的,也是老爷子发脾气时,在上面乱敲泄愤的。
正文 第五章家居是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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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都给老子滚!”

    随着这声怒骂,门帘掀开,众人从里面出来,朝树荫下看了眼,两个侄女便过来了,楚明秋认识,一个是大哥的女儿楚眉,另一个是二哥的女儿楚黛。二哥的家在济南,不过几个孩子放在燕京,老大宽敏,老二宽捷,女儿楚黛都在燕京。这三个孩子中,老大宽敏在两年前成婚,媳妇也已经怀孕。老二宽捷也进入谈婚论嫁阶段。

    “给我玩会,给我玩会。”楚黛伸手便把楚明秋抢过去,楚明秋对此很无奈,他无法抗议的沦为这些无所事事的侄儿侄女的玩具了。

    没多久,楚明秋高兴的看到老妈来了,不过,老妈旁边陪着的还有那大侄子,大侄子边走还在边跟老妈说着什么,老妈显然无心,快步过来,还远远的便伸出双手。

    “哎哟,儿子,”岳秀秀把楚明秋抱在起来:“好像又重了,儿子,两天没抱,又重了,来给你介绍下,这是你大侄子,叫宽元。”

    楚宽元在旁边陪着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小叔现在可是奶奶的宝,要搁以前,她肯定支持自己,可现在,心思全跑这来了,刚才虽然在客厅里,可心思却早跑到这边来了。

    “奶奶,这献宝是献给国家,爷爷犹豫什么。”

    “唉,宽元,这事我也有点不明白,家里的东西干嘛给别人。”岳秀秀说着便问穗儿:“下午解手了吗?宽元,你也别着急,你都停职了,还管这些干嘛。”

    穗儿连忙说解过了,楚宽元神色一滞,露出一丝尴尬,正要开口,从身后传来他父亲楚明书的声音:“妈说得对,官都被撸了,还管这档子破事干啥,还是消停点吧。”

    楚明秋感到有些奇怪,儿子的官没了,这大哥好像还挺高兴,一点没有沮丧,也一点不着急。扭头看看楚宽元,楚宽元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嚷道:“这是正常审查干部,组织上正常审查!你懂不懂!”

    “瞧瞧,急了,拿到你腰杆子了吧,”楚明书胖胖的圆脸,一脸鄙夷:“什么审查干部,有什么好审查的!你当官,咱们家一点好处都没落下,这官不当也罢。”

    “当gd的官谁也别想落好处,gd打天下,为的是劳苦大众,为的是普天下的穷人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自己捞好处!”楚宽元急得又叫起来。

    “哟哟,说得真好听!”楚明书轻蔑的撇嘴:“那就该从自己家往外拿东西?行的话,你们自己弄去,怎么还是要靠家里!”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刚才还没吵够,”岳秀秀担心俩人吵架闹着儿子,有些不高兴:“宽元,你那工作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送几根条子去,这点钱家里还出得起。”

    “奶奶,这那跟那,您这可是行贿,是犯罪,咱们gd党人有铁的纪律。”

    几个人都没注意到,楚明秋忽然安静下来了,在岳秀秀的怀里不吵不闹,小胳膊小腿都不动弹了,看着楚宽元的眼神有些奇怪。

    “娘的,我这是到那了?判官这家伙给我的是个什么东西?还是在地球吗?”

    “这大侄子也真够笨的,当官不捞好处,谁当官嘛。”

    楚明秋前世没见过几个大官,最大的官也就是那个什么市的宣传部长,不过,娱乐圈里混的女孩不少与官与富豪联系很多,当初学校里的几朵花便不是跟了官便是跟了富豪,这楚宽元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停职不就是让你去走门路吗,双规才是真出事了。

    “不太对呀,看这小子的穿着,不象那种贪污受贿的主,一脸正气,就象演电影似的,张嘴闭嘴就是咱gd,好像谁不知道似的,到底怎么啦?”

    楚明秋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可不对在那,他还没想清楚,现在可以确定他是到大富之家了,似乎天上隐隐有层云,遮着挡着的,看不见阳光。

    “怎么又扯上行贿了,他们为什么撸你的官?干嘛要审查你?还有你和玉儿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这个问题楚宽元已经解释过多次,可爷爷奶奶根本不懂,他的事情一团乱麻,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那里出了问题,上级审查就审查吧,以前也不是没审查过。

    “奶奶,这那跟那,不是一回事。”

    “得,得,你们的事我也弄不懂,你们自己商量去。”岳秀秀不管了,看看儿子好像要睡了,抱起儿子回去了。

    楚明书得意的看看楚宽元,哼着小曲就走了,楚明秋安静的躺在老妈的怀里,心里在嘀咕,这怎么啦?这当官的还有不贪的,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老子到底托胎到了哪?

    “这献宝是咋回事呀。”

    回到房间里,芍药将楚明秋接过去,穗儿给岳秀秀倒上水,偷眼看看岳秀秀的情绪还挺好,便小心的打听。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拿几件古董给国家,国家拿去办什么什么馆,没什么大不了的。”岳秀秀一直没把这当回事,古董嘛,家里有的是,那东西虽说值几个钱,不能吃不能喝,给国家也没什么。

    楚明秋躺在床上,芍药给他擦身子,他已经习惯在这么多美女面前光溜着,以往他总是很兴奋,可今天心里有事,变得很安静,芍药心里奇怪,边给他穿衣服边还奇怪,这孩子今天怎么这样安静。

    楚明秋悲哀的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他现在非常急切的想知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他娘的,这楚宽元到底是立牌坊还是假正经?

    夏天很快过去了,家里变化不大,那些大不溜的侄儿侄女们整天还是无所事事,在家不是打牌就是踢毽,要不就聚在一起闲聊。

    献宝事件最后到底怎么解决的,楚明秋不知道,不过半个月后,家里倒真发生件大事,大哥的长子楚宽元结婚了,不过这货没在家办,也没让家里人出面,只是在婚后带着妻子回家,老爷子不满意自己掏钱办了两桌,也没请外人,只把家里人都叫来,包括大房三房的人。

    楚明秋也被抱出来看了这个侄媳妇,侄媳妇跟楚宽元一样穿着黄色的军装,楚宽元介绍说是他同事叫夏燕,父母都是革命队伍中人,岳父岳母都在申城工作,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不过,楚府上上下下对她好像并不很欢迎,只是保持着贵族式的礼貌。

    连楚明秋都感受到这其中的冷淡,夏燕岂能感受不到,不过她好像不在乎,只是对这个襁褓中的小叔很是好奇,同时也对老爷子更感好奇。

    在家里吃过一次饭后,夏燕就再也没来过,楚府的生活依旧缓慢沉闷,丫头们每天带着楚明秋在院里晒太阳,侄儿侄女们有时在院里踢毽放风筝,楚明秋很是纳闷,这些富三代都快二十了,还喜欢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有趣,不出去瞧瞧,整天窝在家算什么事。

    大街上经常传来敲锣打鼓的喧嚣,他想去看,可谁也不理会,包括对他最贴心的湘嫂和穗儿,她们总是告诉他,这时候外面人多,拍花子的也多,出去要被人拍走。

    “这吓唬谁呢?就算拍走了,老子自己也能找回来,燕京楚府可不是小门小户,进城便能打听到。”

    楚明秋很是不满,可抗议无效,谁让他牙都没长全,连话都说不出来呢,只能无聊的在家晒太阳,就像他老爸老妈一样,不,还不如他老爸老妈,至少他们还经常出去。
正文 第六章抓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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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想出去的愿望还是实现了,穿着件漂亮的新衣,这是前天老妈拿来的,绸缎的面料,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匹小马驹,马驹的尾巴上翘,乌溜的眼珠望着远方,流露出对奔跑的渴望。袖口同样用鎏金线条裹住,领口上镶嵌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胸口处挂着两颗黄色茸球,整套服装华贵大气。

    坐在人力车上,楚明秋在芍药的怀里,脑袋从新衣里钻出来,好奇的四下打量。大街上气氛热烈,到处都披红挂彩,一些高大的建筑上竖着彩旗,不时有穿着彩衣的秧歌队锣鼓队从车旁经过。

    走了没两步,前面的车停下来,老妈伸头出来,告诉芍药,将风蓬竖起来,别让着凉了,芍药立刻将风蓬竖起来,得,这下风景又看不成了,楚明秋气得小短腿乱蹬,让芍药好一阵忙乱,可最终还是没将风蓬给蹬下来。

    “咣!咣!”街边的空地上一队穿着黄色彩衣的汉子正兴奋的敲锣打鼓,另外一队穿着红色彩衣的姑娘大妈舞动着秧歌,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活的笑容。

    楚明秋抽抽鼻息,只能从车夫宋三七宽厚的身体间隔中看看沿途的风景,“啪啪啪”长长的鞭炮从楼上垂下,过路的姑娘们发出一声惊叫,随即快活的跑开,远远的望着,笑骂着。

    好像发出了信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沿街响起,楚明秋居然看到“挥泪甩卖”,“跳楼大削价”,这些熟悉的语句,这让他倍感亲切。

    好容易到了**,芍药指点告诉楚明秋,楚明秋却看到那幅巨大画像还挂在那,顿时差点热泪盈眶。

    前世多少次从这下面经过,每天在宽敞的长安街上奔波几回,朱红色的大门,明黄的殿瓦,楼前五座雕琢精美的汉白玉石桥;广场中心耸立着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和高大的浮雕群.。,别忙,浮雕好像在修整,谁td这么大胆,连浮雕都弄坏了。

    没有错,没有错,应该还是那个熟悉的中国,楚明秋松了口气,将小脑袋靠在芍药胸上,阿似的告诉自己,咱又占了点便宜。

    这货在阿的时候,却忽略了,这**附近少了些东西,广场也小了许多,那纪念碑,还只有个碑,旁边的浮雕群不是在修而是在建。

    当然,更没注意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中国政府严正警告,任何外**队不能越过三八线,否则将视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侵略!……”

    自然也就看不到,广场上数万盆花,构成的那行巨大的“热烈庆祝中国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周年!”

    饭店里又是人山人海,楚明秋心里直腻味,一岁的小身板里装着个几十年的沧桑,被人抱来抱去,谁都可以来拧两下,那不腻味不恶心,还是拿个盆来,吐吧。

    不过今天,楚明秋更见识了楚府的人脉,这比上次来的人还多,各行各业的都有,称呼也是乱七八糟,带点古味的掌柜的,有点现代气息的经理,看上去书卷气浓郁的教授,好像别人差他钱的医生,还有一些更奇怪了,也不知道干什么的,就一个字爷。

    最让楚明秋吐血的,居然一群小屁孩也来围着他动手动脚,妈的!这不毁老子吗!芍药,赤豆,穗儿,救命!

    好像听到他的呼唤,芍药过来将他解救出来,楚明秋松口气,小色心便上来了,小脑袋左顾右盼,寻找上次的那个美女,那是他在这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找了半天,就看到老妈和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在那聊天,老妈的丫头豆蔻在老妈耳边说了几句,老妈急忙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热闹的饭店忽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门口,楚明秋就听到芍药轻轻低呼一声:“老天爷,这老姑奶奶怎么也来了。”

    楚明秋抬头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了,这老姑奶奶跟在丫头后面,丫头倒不出奇,可这老太太……。。,不得了,妖孽!

    两世为人,他从未见过这样妖孽的老太太。岁月将她的满头乌发变成银色,却没有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任何印记,白色的绸缎旗袍衬起妙曼的身材,旗袍上绣着盛开的菊花,黄色的花瓣娇嫩的向心卷曲,绿色的花叶苍翠欲滴。

    仅仅一朵孤菊,却带给满厅,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的味道。

    翩翩然如出世之神女,飘飘乎如谪落凡间之天仙,不沾半点人间俗气。

    戏痴款款而行,所有萦绕的目光都视而不见,只盯着迎面过来的六爷和岳秀秀,其他人似乎都没在她眼里。

    “妹子,你怎么也来了?”六爷迎上去,心里却微微叹口气。这十几年来,戏痴就没参加过族内的活动,连每年的族祭都都不参加,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你老不带来我看看,只好自己来了。”戏痴对六爷淡淡的,转身却拉住岳秀秀的手:“嫂子,突然过来,你不会怪我吧。”

    岳秀秀在心里苦笑,自从上次后,戏痴几次派人来,让六爷和岳秀秀将孩子抱过去,让她看看。岳秀秀和六爷都明白,看过之后,戏痴便会在族内宣布,楚明秋为她和岳秀秀的共子。

    岳秀秀在心里轻轻叹口气,要论起来,戏痴比她大了十好几岁,现在却拉下脸来称她嫂子看来是破釜沉舟了,微微一笑:“看你说得,要不是怕打扰你清净,怎么也要请你的,来,看看孩子吧。”

    芍药将楚明秋抱来,戏痴也没接过去,就在芍药怀里看着,楚明秋看着这个出尘的女人,眼珠滴溜溜乱转,忽然伸出双手,吱吱呀呀言语不清的扑过去。

    “嫂子,这孩子跟我有缘呀。”戏痴终于伸手将楚明秋接过来,对着自己的丫头说:“把那个玉坠拿来。”

    丫头取出块玉坠,楚明秋没有瞧见,岳秀秀却有些动容了,她认得这块玉坠,这是当年老太太留给戏痴的,据说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是光绪皇帝赏给珍妃娘娘的,珍妃被幽禁后,身边的太监偷出来变卖,辗转反侧后落到老太太手中,老太太赏给了戏痴,说是给她作嫁妆,是戏痴最珍爱的东西之一。

    “别,别给他带上,小孩子不懂事,摔坏了吞肚子里就麻烦了。”

    岳秀秀见戏痴要给楚明秋带上连忙制止,戏痴从未带过孩子,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玉坠虽然贵重,可在岳秀秀眼里也算不上什么,也就几万十几万的事,可要吞到肚子里,那可就要了儿子的小命。

    “那嫂子给他收起来。”戏痴将玉坠交给岳秀秀,将楚明秋抱在怀里逗到:“小侄子,快点长大,多生几个儿子,给我们秋家也留个后。”

    就这一句话差点将六爷的心给揉碎了,自己这妹子太痴,痴于戏,实则痴于情,如飞蛾扑火,无怨无悔。

    秋菊香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就这样吧。”

    这一瞬间,六爷便决定了,连岳秀秀的感受都不顾了。

    几个梨园前辈过来,这几个乃秋菊香的好友,当初戏痴与秋菊香冥婚,他们也曾参加,戏痴很客气,与他们一一见礼。

    不过对楚府的几个小辈,戏痴就没那么客气,神情淡淡的,包括楚明秋的大哥。楚明书看到戏痴进来,显然愣住了,不过很快便醒过味来,立刻过来见礼,不当自己过来,还把儿子们也都带过来了。

    “老姑,老姑,这是……。”

    楚明书忙不迭的介绍自己的儿子,戏痴挨个看看,微笑着点点头:“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戏痴简单的几句夸奖让楚明书高兴不已,这时,几个饭店服务员抬来张大桌子,桌子上面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抓阄咯,抓阄咯!”

    那帮小屁孩象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宾客也围了过来,特别是那些女人们,指指点点,楚明秋坐在桌上四下看看,心里那个犯难。

    桌上摆了很多东西,印章,代表着权力,意思很简单,将来当大官;算盘,代表财富,将来经商赚钱;胭脂,自然是代表女人,当年楚宝玉就是玩了玩这个,便被视为好色之徒,不为楚政所喜;书,自然是读书考进士,现在虽然考不成进士,念大学,当教授也不坏;刀,那是从戎,当将军的;金元宝,那表示楚明秋将来要开银行………

    “快呀,那印章,将来当大官!”

    “金元宝,金元宝,将来小叔开银行,……。。”

    楚明秋鄙夷的扫了他们一眼,妈的,皇帝不急,你们这帮太监急什么,老子要什么,用得着你们着急吗。

    楚明秋的目光忽然落到一个小东西上,那东西是那个仙女般的老太太悄悄放下的,看到这东西,他的目光亮了。

    吉他,这是我的最爱,前世我抱着它走南闯北,这一世,我还要它。

    想着想着便冲它爬过去,到了半路又停下来了,等会,老子是富二代,钱肯定要,除了钱以外,还有那些东西要呢?

    “儿子,过去,喜欢什么拿什么,拿给妈妈看。”

    耳边传来老妈的呼唤,楚明秋还不为所动,小眉头皱起来,歪着脑袋想了想,除了吉他和钱以外,还能拿什么呢,自己只有两只手,这手还挺小,也就能拿一样东西。

    楚明秋四下打量,忽然有了主意,开始向那边爬过去,首先抓起吉他,然后抓起金元宝,将金元宝塞进自己的兜里,再抓起算盘,又塞到自己的另一个兜里,最后抓起了书。

    咱就算要当纨绔,也要当个有文化的纨绔;

    胭脂就算了,成了名,又多金,还怕没有美女投怀送抱吗?

    印把子也算了,咱这脑袋瓜,还是不要混官场了,咱的目标是纨绔,不想当官。
正文 第七章过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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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这孩子跟我有缘吧,”戏痴满心欢喜的对岳秀秀说,那个玉琵琶是她悄悄放上去的,本来是想放一个玩具二胡的,可实在找不到,便只能放个玉琵琶代替。

    如果原来还有一丝疑惑,现在戏痴再没有半点怀疑,楚明秋一见到她便伸手要扑到她怀里,抓阄首先便抓到她摆上去的琵琶,而且还一直抓在手里,金元宝算盘都放在怀里,只有琵琶始终抓在手上。

    “天意!天意!天意眷顾!”戏痴在心里合十,看着楚明秋的目光就越来越喜爱了。

    “六爷,可真是羡慕,老天爷对你真是不薄。”角落里,六爷身边那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低声说道。

    “什么薄不薄的,”六爷淡淡的笑着拿起烟斗抽口烟:“小孩子嘛,这也就是图个乐,将来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明书愚笨怯懦,没有半点筋骨;明道精明,失之贪婪好色;你欣赏你那孙子宽元,可偏偏又是官家人,其他孙子,一个个蠢笨不堪,都无法入你法眼,六爷,楚家后继无人呀。”

    这位秦先生与六爷应该很熟,说话毫无顾忌,从内容上看,楚府竟然没有一个入他的眼。六爷丝毫没有在意的笑笑:“秦爷,咱们大哥别说二哥,都他妈一样德性,你那秦府也好不了多少,一个个斗鸡眼似的,盯着祖宗留下的那点基业。”

    “所以我妒忌你呀,现在老天爷又给了你一个儿子,你完全可以吸取明书明道的教训,把这个儿子教好。”

    “我那会教儿子,明书明道我教得少吗?管用吗?”六爷心中一动,大儿子明书几乎成了燕京城的笑话,要不是楚家的面子,更确切的说是六爷的面子,燕京城内的这些府邸恐怕没有一家愿意接待他。

    比较下,明道好多了,大学毕业后便在柜上学习,八年后被派到济南,也许是六爷吸取明书的教训,对他的管教一直很严,离开六爷后,老房子便着火了,到济南后便与一些风尘女子打得火热,人也逐渐变得贪婪,贪污了不少钱,娶的姨太太便有两房,让六爷大为失望。

    秦爷是六爷的老朋友,家里开着个陶瓷厂,对老朋友的心思很清楚,更何况,正如六爷所说,自家的状况也差不多,儿子孙子们都红眉绿眼的盯着那点家产。

    “六爷,你这精气神还跟二十年前一样,令人羡慕呀。”从旁边过来个穿着西装戴眼镜的中年人,这人的头发纹丝不乱。

    “楚先生,我可是老了,现在是你们的天下了,”六爷拱手笑道:“对了,楚先生,你们大学还招生吗?”

    “当然,怎么啦?贵府那位少爷要考我校?”楚教授问道。

    楚教授算是六爷的小朋友,今年不过五十来岁,他也算世家子弟,父亲是前清翰林院编纂,当时六爷的大伯在太医院供职,六爷的父亲特喜欢与读书人交往,两家常来常往,这位楚教授的姑姑还差点成六爷的太太。

    楚教授也不凡,本身家学渊源,年青时又留学法国,可以说是学贯中西,抗战时回国效力,现在燕京大学教书。

    “宽光,宽捷,也到考学校的时候了,我想让他们考考你们学校。”

    没等楚教授答话,秦先生嘴角一撇:“赶巧了,我也有几个孙子该考学了,我前些日子,还想着是燕京大学还是华清大学,不过,转过来又想,就那几个货,不管那个学校,都读不出来。我算是看透了,啥也不管,由着他们去。”

    六爷想反驳,可回头想想,也不由叹口气,自家知道自家事,秦老爷子说的也不算瞎话,自家那几个货也差不多。

    “啪!啪!啪!”

    喧闹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六爷看是老姑奶奶在拍手,他心中忍不住紧了下,随即轻轻叹口气。

    “今天,各房头和亲朋好友都在,我宣布个事情,”戏痴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大厅里很清楚,旁边的岳秀秀神情有些不安,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这戏痴一年也见不了一回人,大多数人有十几年没见过她了。这么些年好容易露一次面便要宣布个事情,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我跟哥和嫂子商议过了,这孩子过继一半给我,名字里面带个秋字,将来有了儿子,有一个姓秋。请诸位亲朋好友作个见证。”

    前面还没什么,后面一句顿时将所有人震住了,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戏痴与秋菊香的事,当年燕京富家小姐太太迷戏子的不少,可真正嫁给戏子的少之又少,更别说象戏痴这样痴到结冥婚的地步。

    戏痴与秋菊香有什么关系,说到实处,没有半点关系,众人眼中的冥婚,不过一场玩笑,可戏痴却守下来了,几十年如一日,现在还要给秋家过继儿子,继承香火。

    少一辈的触动倒不大,时间将很多人和事淹没,戏痴其他人也同样,他们感兴趣的是,在这周岁生日上,宣布过继,而且还是过继一半,这倒是个新鲜事。

    楚府却震惊了,原本热热闹闹的楚府中人一下安静了,就好似一道霹雳砸下,全惊呆。楚明书的笑容一下就凝固在脸上。

    楚明秋也听到戏痴的决定,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悲催呀悲催!他很想站起来大声宣布,我的儿子我做主,你们通通打酱油去!

    楚明书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两个儿子还傻乎乎的乐着,楚明书差点就破口大骂,这些家伙还不清楚,这都意味着什么,那是几十万上百万的财产。楚明书每年都带着孩子去给戏痴拜年,虽然戏痴很少见他,这几年都只能在门口拜一下,这样不辞辛劳的目的就是让这老姑奶奶看看他的儿子。

    楚明书早就盘算过,老姑奶奶迟早要走上过继这条路,公字辈的年龄都大了,老姑奶奶不可能过继儿子了,只能过继孙子,这些年他一直在作铺垫,为的便是让老姑奶奶从自己的几个儿子中选,可没想到横空杀出个楚明秋,就将他的一切想法谋杀。

    楚明秋感受到来自楚明书的目光,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却很纳闷,岳秀秀伸手想将楚明秋抱起来,可戏痴的动作更快,抢在她前面将楚明秋抱起来。

    “儿子,让妈妈抱抱。”戏痴母性大发,楚明秋很舒服的躺在她的怀里,小手就伸向她的脸,可戏痴的下一句却让他的小色心荡然无存。

    “好儿子,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给我们秋家留个后。”

    楚明秋不高兴了,早点结婚,人家小超人四十多了没结婚,李嘉诚现在可没楚家富吧,小爷我不玩到四十,对不起判官,对不起马头冠牛头冠,对不起全国人民,过上几年,小爷去香港,去台湾,去日本,开演唱会加泡妞去,结婚,省省吧。

    “呵呵,呵呵,”楚明书干笑两声:“老姑,老姑,这事还是不要急,族里商量商量,您看,我这弟弟还这样小,等过几年再说,过几年再说。”

    戏痴根本没看他,低头逗着楚明秋:“明书,我过继儿子,与别人有什么关系,这事就这样吧。”

    楚明书依旧干笑几声:“老姑,过继儿子孙子都行,可也没说过继一半的,您说不是,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要过继就过继一个,没听说过半个的。”

    岳秀秀没想到楚明书在这个场合就开始发难了,虽然知道此事会在家里族里引起波折,却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

    戏痴不善言谈,她做事我行我素,意思表达清楚便不再理会别人怎么想,也看出来,楚明书对戏痴的宣布不满。

    气氛有些尴尬,这时秦爷哈哈一笑:“明书,你姑姑已经决定了,大家也都听到了,这是好事,应该替你姑姑高兴。”

    “高兴?”楚明书抬头便遇上六爷严厉的目光,他心虚的干笑下:“我当然高兴,就是有点纳闷,我这小弟弟,才一岁便被分为两半,我说,爸,干脆,您再生一个,这个就让给老姑得了。”

    周围的人偷偷发出笑声,岳秀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六爷轻轻哼了声:“明书,你也忒操心了,这心是不是操得太多了?”

    楚明书嘿嘿的笑了笑,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痞赖的说道:“谁让我是您儿子呢,父有忧,儿服其劳嘛,应该的,应该的。”

    “哦,多谢你还想着我,不过,我倒很想知道,我有什么忧?我都不知道,你倒说说,我有什么忧?”六爷的神情和语气都有些淡,秦爷和楚教授几乎同时微微摇头。

    楚府的爷是爷,不管什么场合,想说什么便会说什么,在常人看来这是没有教养,可燕京城的爷都是这样,藏着掖着不是爷的做派。

    六爷积威已久,楚明书此刻有点象老鼠见猫一样,他勉强笑笑:“这不是老姑要过继儿子吗,我不是替老姑想吗。”

    “你想?你想什么呢?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这几年你不就在琢磨这事吗?”六爷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

    “得啦,算我白说,算我白说。”楚明书被六爷看透了,他也一点不在乎,随口答道,然后便挤出人群。

    六爷嘴角露出一丝讥笑,然后才扬声宣布:“既然我妹妹这样决定了,那就这样定了,明秋一身挑两房,将来的儿子中有一个姓秋。”

    楚明书很妒忌,可岳秀秀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六爷在楚府一言九鼎,他决定了的事就不容更改,大厅里气氛又轻松起来,特别是那几个秋菊香的好友,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立刻从掏出各种礼物,送给楚明秋。

    戏痴也拿出一张纸交给岳秀秀:“这是我给儿子的见面礼,嫂子你先收下。”

    岳秀秀接过来却是一张房契,在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戏痴隐居在燕京城内,平常都不出门,也从未听说过她买过房子,显然这套房子是上次提出后买的。想到这些,岳秀秀只能无言的在心里叹口气,抬头还得强装笑脸。

    楚明书落荒而走,他的几个孩子都在旁边看着,楚宽光扔了颗瓜子到嘴里,灵活的吐出果壳,对妹妹楚芸说:“这老头子过去凑啥热闹?”

    “凑热闹?”楚芸手里捧着本诗集,闻言抬头淡淡的横了他一眼,心里对这弟弟很是瞧不起:“爸每年带你去给老姑奶奶拜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过继给老姑奶奶吗?”

    “我?过继给她?!”楚宽光显得十分惊讶,两眼瞪得溜圆,楚芸喝口茶:“怎么,还屈了你?老姑奶奶可身家丰厚,比起爷爷来丝毫不差,现在明白了,不过,晚了。”

    楚芸好像没有丝毫失望沮丧,相反却象有些幸灾乐祸,楚宽光好像才明白过来,楞了半天,才懊丧的拍拍脑袋,显得十分沮丧。

    过了好一会才自我解嘲的说:“得,这下鸡飞蛋打,咱们这小叔将来便是族里最富有的了。”

    楚芸却没再理会他,站起来朝岳秀秀和戏痴走去,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正文 第八章四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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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外面传来嘎吱开门声,楚明秋轻轻叹口气,看了眼依旧灰蒙蒙的窗外,将被子紧了紧,旁边床上的穗儿却已经起来,边起来还边低声叫着:“少爷,少爷,快起来了,六老爷已经起来了,你要晚了。”

    每当这个时候楚明秋便在心里咒骂,老子还花骨朵呢,连小正太都算不上,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小爷要发育不全,你们要负全部责任。

    可这又能怪谁呢?老子真是头猪,干嘛要去学那什么密戏,这慢腾腾的拳有什么用,像是太极,可又不是太极,更何况听说过陈氏太极杨氏太极,却从未听说过楚氏太极。

    这便宜老爸忽悠小爷呢,可恨自己居然就真中招了。

    “少爷,还楞着作啥,快点,否则又要受罚了。”穗儿见楚明秋这在发愣,便赶紧过来帮他穿上衣服。

    在四年前的生日后,岳秀秀回家便让人将西屋收拾出来,这西屋本是六爷小妾住的房间,小妾死后就空着,现在岳秀秀让楚明秋住进去,那意思就是自己要亲自照顾儿子。

    穗儿麻利的给楚明秋穿衣,楚明秋回过神来,动作也快起来,不过依旧不时朝穗儿身上靠靠,经过四年时间,穗儿已经完全发育成熟了,该凸的凸起来,该凹的凹下去,楚明秋最喜欢的还是那头黑亮柔顺的长发。

    欺负穗儿是楚明秋现在最畅意的乐趣,赤豆在两年前嫁人了,芍药也在一年前也嫁人了,楚家待下人不错,六爷和太太都赏了不菲的嫁妆,不过,楚府的规矩,嫁人的丫头必须离开后府,她们也就出去了。

    按照以前的做法,芍药和赤豆会留在楚府,或许会去厨房,也可能去在前院打杂,可新社会了,六爷便没有留她们在府上,而是安排到车间工作,楚明秋去看过,工作还不错,不是很累。

    湘婶现在也少来了,楚明秋断奶后,湘婶也被安排进药厂,六爷和岳秀秀对湘婶挺感激,特意关照,将湘婶安排在车间总务处,活轻松,薪水还不少。

    这四年里,楚明秋也弄清楚了楚府的情况,这关系到他的纨绔大计,当然是必须搞清楚。

    楚府其实就是医药世家,主要是楚家药房,听上去有点象前世卖药的,可实际上,楚家药房是前店后厂。所谓前店后厂,就是前面是店面,负责卖药,主要是卖中药,中药中有草药,也有成药,什么散剂丸剂,这些东西便是后面车间生产。

    这车间规模不小,楚明秋去看过,整个车间占了十多个院子,另外还有个库房,有工人六百多,六爷说过,这药厂在燕京算是头一号。

    前面的店里有十多个伙计,两个坐堂大夫,不过现在坐堂大夫已经到新成立的中医院去了。前店的伙计比后院车间工人的待遇要高一些。

    按照楚府的规矩,前店伙计必须在后面车间锻炼五年以上,要通过识药制药两道程序,其中的佼佼者才能到前店站柜台。

    识药,不仅仅是认识何种药那么简单,还要知道药的年份,成色,产地。比如,最常用的药,黄连,伙计就必须懂得东北的黄连和西南的黄连在药性上的差别。

    制药就更复杂了,楚家对制药要求非常严格,比如楚家招牌药十全补天丸,这丸药由十二种药材制成,每种药材的分量,丝毫不能差,熬制时的火候丝毫不能差,最厉害的是成药后,每一丸的分量重量丝毫不能差,药丸必须遇水则化,化开后不能有一点渣子。

    经过严格培训的伙计,个个都能当药师,少数出色的伙计,楚家还要进行进一步的培养,由坐堂大夫负责教授医术。

    学医又要从学徒开始,从背千金方本草纲目开始到号脉,要经过三年,然后再在师父指点下行医三年,经过这六年,才能在师父指点下开方,再经过三年,才可以**行医。

    伙计可以**行医后,便可以选择是留在楚家药房还是**门户,多数选择了**门户,楚家也不鼓励这些成材的医生大夫留在楚家,毕竟大夫的待遇远高于伙计。

    楚明秋还不识字,可六爷便开始让他将楚家祖训背得溜熟,楚家祖训总共十六条,全是关于行医制药的。

    在楚明秋看来,这楚家就不算卖药,整个算一医学研究所,制药养药加培养医生,这医生要经过十四年教育才能成材,经过如此严格教育的医生,在前世怎么也要算个博士了吧,可在楚家,也就算刚出师,离成师还差得远。

    不过,能经受这样十四年严格培训的大夫实在太少,想想看,能入楚家药房的没有二十也有十八,都担着养家糊口的担子,而且这时代会识字的也少,能从这十四年里爬出来的少之又少,可是只要爬出来了,便是一片艳阳天。

    “怎么啦,儿子,这才几天,就不行了。”看到楚明秋还在使劲的搂眼睛,整个人还迷迷瞪瞪的,六爷边活动手脚边取笑起来。

    “这锻炼的事,不用非要这么早起吧,老爸,咱可以放在早饭后,干嘛非要现在,您瞧瞧,这天都还没大亮,犯得着这么早起吗?弄得神神秘秘的。”

    楚氏密戏,名字听着挺神秘,楚明秋刚开始也被吸引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夫,学会了便能飞檐走壁,千里不留行,飞花摘叶,杀人于无形,谁知道就是一大忽悠。

    六爷就在这院子里教他,楚府中人谁都可以学,包括那些下人,只要干完该干的活,跟着六爷学几招,谁也不会怪罪,所以楚府上下都会几招,包括他那老妈岳秀秀,根本不是什么秘籍珍藏。

    “傻小子,你这就不懂了吧,清晨阳光初绽,万物自沉睡中苏醒,展露勃勃生机,选择这个时候,可以吸纳朝阳之气,会聚万物之机,哺育自身。”

    “老爸,您上天桥说书去得啦,还滋养万物,哺育自身,又不是修仙当神仙。”

    楚明秋的对嘴却没让六爷生气,六爷拍拍他的脑袋,也不再言语,便开始施展。

    “身随意走,意随身行,不在用力,而在用意,急若脱免,追形退影,肘不离肋,手不离心,内使精神,处使安候,……。”

    六爷边动边念着歌诀,这段歌诀楚明秋已经背熟了,他一板一眼的随着六爷缓慢动作,提腿,亮翅,收掌,小胳膊小腿尽量舒展。

    这套动作并不激烈,持续时间却比较长,打完之后,楚明秋额角微微冒汗,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冒着热气,却感觉很是舒坦,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每天早晨爬起来,不辞辛劳的练习。

    当然,好吧,楚明秋也承认,这主要是为了取悦老头子。

    前世狗血剧看多了,大家族恩怨多多,为了争夺财产,什么恶心手谢都使得出来,有当家的老爷子宠爱,日子当然就好过多了,以后纨绔也就………。

    “嗯,还不错。”六爷看看楚明秋,这套密戏认真不认真,练完之后一看便知道,楚明秋这样子,不用说,便是真心在练。

    “老爸,”楚明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童趣天真,仰起小脸看着六爷:“这密戏既然叫密戏,怎么家里谁都能学?”

    “呵呵,这密戏不过是个说法,其实也就是个强身健体,用不着藏着掖着。”六爷笑道。

    “那大哥和宽光他们怎么不练呢?”

    “他们也练过,他们那来那闲工夫,这密戏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夫,也见不到效果。”六爷说:“这功夫,贵在坚持,春夏秋冬,寒暑不断,小子,你要想有个好身板,时候还长着呢,来再练一遍。”

    看着楚明秋毫不掩饰的失望,六爷心里有些失望:“怎么,小子,知道难了吧,你要真感到难了,不练也罢。”

    楚明秋正身随意走呢,听到老爷子这话,心里一激灵,脸上神色却没变,略微皱皱眉头:“难倒是不难,就是有些失望。”

    “失望?你还知道失望,说来听听。”六爷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么小点人装成老大人的样子,是让人有些逗。

    “刚听名字,我还以为是啥奇功妙诀,练上十年八载,可以飞檐走壁,隔山打牛,”楚明秋说着作了个猴头探月,模仿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就见展昭展护卫一个白鸽亮翅,只一掌便将来人打出三丈。老爸,这三丈有多远?”

    “哈哈哈,哈哈哈,”六爷一下便乐了,心说自己这儿子还是与其他人不一样,拍拍他的小脑袋:“看不出呀,小子,居然有如此雄心壮志。”

    “有啥用呀,就这密戏,练上一百年也没用,这一掌打过去,老爸,你一掌打过去,能打出三丈吗?”楚明秋比划了个架势,迎着阳光,扭头天真的看着六爷。

    “啊,哈哈哈,”六爷大笑起来,不但,六爷笑起来,连刚出门的岳秀秀也禁不住乐了。

    “傻儿子,那不过是说书,哪真能一掌打出三丈远。”岳秀秀抚摸楚明秋脑袋,疼爱着说。

    楚明秋那个累呀,小身板里面装着颗二十多岁的心,时时刻刻扮童心装天真,真td的不是滋味,还是女人在这方面有优势,林志玲一嗲就是三十多年,觉得可爱的大有人在。

    乐呵后,岳秀秀让楚明秋继续练习,看了会儿子在初升的阳光下略有些滞涩的动作,岳秀秀心里有些满足,这儿子虽然有些淘气,却透着股大气,让人宽慰放心。

    一圈拳练完,额头的汗珠再也挂不住,吧哒吧哒往下落,岳秀秀连忙让穗儿拿毛巾给他擦擦,然后让人将早饭端来,爷三就在这院堂口吃起早饭来了。

    早饭不是很丰盛,油条稀饭就咸菜,三人却吃得很香,六爷看着正埋头喝粥的楚明秋说:“儿子,那种一巴掌打三丈远的功夫没有,不过,倒有真功夫,那可苦了,比这苦多了,你吃得消?”

    楚明秋稍稍迟疑,练这所谓密戏不过是为了讨老爷子开心,老爷子说要练上十几二十年才有效果,这多半是忽悠。

    岳秀秀笑盈盈夹起个包子给楚明秋:“练这做什么,儿子,咱们好好的,用得着这么穷凶极恶吗?一巴掌打人三丈远,有那么神吗?”

    “练武和这密戏差不多,目的其实都是强身健体,殊途同归,只是练武过于暴烈,密戏则讲究平和,这更符合养生之道。”六爷说。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其实他很想问楚家的老祖宗都活了多少年,养着生没有,可转念一想便算了,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乖宝宝形象不能就这样毁了。

    三下五除二将早饭吃完,楚明秋扔下碗就跑,岳秀秀连忙叫穗儿跟上去,六爷放下碗望着楚明秋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啦?”岳秀秀察觉了,与六爷相伴这么多年,俩人非常了解各自的习惯,知道六爷心里有了想法。

    “我看,还是给他找个老师,教教他习武吧。”

    “练那干啥?”岳秀秀不明白,其实她对儿子的教育抓得挺紧,四岁便给他请启蒙老师,开始启蒙,这启蒙老师还是前清的秀才,六十多岁了,每周来三天,每次教四个小时,一年多下来,三字经千字文已经学完,开始教幼学琼林了。

    不但启蒙先生称赞,就连楚教授也对楚明秋称赞不已,岳秀秀已经开始琢磨着为楚明秋找英语老师了。要不是英语教师难找,楚明秋的课程就又要增加一门了。

    “秀,我知道你疼明秋,可你要不想明秋变成明书,就得让他吃苦,这孩子我看他心思灵动,柔性有余,刚性不足,习武对他倒是有好处。”六爷正色道。

    岳秀秀迟疑了,她不知道六爷怎么会有这感觉,可跟了老爷子几十年,对老爷子的眼光却深信不疑,这几十年里,就没看错过几个人。

    “秀,这事听我的,明书,明道就这样了,这孩子就不能毁了。”

    岳秀秀只在十几年前六爷被日本人抓走前看到过六爷有过这样严肃的神情,想起明书宽光那样,心里忍不住一哆嗦,儿子要是变成那样,实在太恐怖了。

    周岁宴上,楚明书没敢大闹,不过他也没有放弃,宴后便四下活动开了,煽动族人出面,要求老姑奶奶改过继儿子,或者要求楚明秋将来只继承老姑奶奶一半财产,其余一半财产由族里公分。

    楚明书的底牌揭开,把六爷气得当场把杯子摔了,将过来的几个族人一顿臭骂,差点将暴打楚明书,这才将他们压下去。

    不过经此一闹,六爷对族里这些小辈算是彻底失望了,岳秀秀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这样。

    “在咱们这样的家,吃苦倒成了件难事,”六爷神情淡淡的:“什么东西毁人都没钱快,也没钱狠,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扭头四下看看,见丫头和下人都离得远,才压低声音说:“这几年,改朝换代,新东西不少,这gd干了不少好事,可现在闹出公私合营,这要真合营了,……。。,秋儿小,咱们都老了,能护他几年。”

    岳秀秀看着六爷花白的头发,面容上已经出现的老人斑,心下有些凄凉,老爷子的话击中了她心里最大的担忧。她非常清楚,要没有了老爷子这尊神,她是绝镇不住楚府这些族人,甚至连明书明道宽光都镇不住,这老爷子要有个好歹,楚府就散了。

    gd进城后,弄出很多新鲜事,让她兴奋好久,朝鲜打仗,楚府里人心惶惶,可人家gd抗美援朝,把那大老美打趴下了;三反五反,将那些卖假药的不法奸商,贪官污吏狠狠清理了一批,市面上干净多了;禁烟戒毒,那些瘾君子鸦片贩子被一扫而光;几年下来,整个燕京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没想到,前些日子市里面开会,传达文件,说什么公私合营社会主义改造,消灭资本家,让她和六爷都迷惑起来,消灭资本家,楚家不就是资本家,六爷和她岳秀秀不就是资本家,消灭?怎么消灭?

    公私合营,这楚家药房要给了gd,楚府怎么办?如果没有儿子,合营就合营吧,怎么说还有股息可拿,可现在有了儿子,岳秀秀可就想给儿子留点东西了。

    “秀,这儿子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咱们不能负了老天爷的好意,不能让他给毁了,得让他成才。”
正文 第九章弹钢琴的神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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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再次被摆布了。说实话他对上课启蒙腻烦透了,大学都毕业了,要装作什么都不会,一个字不识,实在太难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就这还露了几次破绽,好在老师是个糟老头子,容易糊弄,这才没出大事。

    家里现在也添人口了,宽元婚后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老爷子按慎思广益,公宽新敏,西山真书的辈分,给儿子取名楚诚志,女儿取名楚箐。二哥楚明道的儿子宽敏也结婚了,女方家也是燕京城内有名的商家,家里开着绸缎庄,还经营着家饭店,与楚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婚后一年,宽敏也添了个儿子,老爷子取名楚新陆。

    有了这几个孩子,楚明秋终于摆脱了玩具的命运,宽元的孩子已经可以满地跑了,大儿子诚志已经四岁,女儿楚箐也三岁了,楚宽元与夏燕工作都很忙,两个孩子便被老爷子接到家里,也让两个丫头照顾着。

    有了这些孩子家里就热闹了,这群孩子中,楚明秋不但年龄最长,辈分也最长,肚子里的货也最多,不但将一帮子小孩,也将眉子这种美少女,唬得一愣一楞的,成了这帮孩子的头,只要不上学,整天带着这帮孩子在家里疯。

    后院小门前,有一块大约两亩大的院子叫百草园,这百草园原本是楚家留下种一些不常用比较少见的药材的,由一个老家人专门负责,这个老家人过世后,加上战乱,这个院子也就荒废了,药田里杂草丛生,靠墙的一角堆满酒坛,全是五六十年的女儿红绍兴黄,另外还有七八十坛炮制的各种药酒。

    荒草老树酒坛,没有断肠人,只有几个孩子在那唱戏。

    这块荒废的药田现在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捉迷藏这种经典游戏,不管那个时代的孩子都喜欢,这院子里面草丛,酒坛,土丘,土井,所有元素都具备,可楚明秋不喜欢,让二十多岁的人与小丫头小屁孩一块玩捉迷藏,丢份呀。

    “锵,锵,锵,”一阵开场锣,楚明秋迈着方步上场了,嘴里还打着节拍:“台答台,台答台,台答台,”

    走到场中央站定亮相,目光朝台下一一扫过:“老夫,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先帝白帝城托孤遗言,扫荡中原,保留汉室。闻得司马懿兵至祁山,必然夺取街亭,必须派一能将,前去防守,方保无虞。啊,列位将军。”

    “好!”穗儿很不恰当的叫起好来,边鼓掌边冲几个丫头递眼色,丫头们也随即鼓掌,几个小孩也跟着拍起巴掌来。

    楚明秋已经会几出戏,戏痴自从收了这半个儿子,隔三差五便派人来将楚明秋带过去,戏痴也不懂怎么哄孩子,每次去了,要么听唱片,要么就亲自唱给他听,累了便抱着他给介绍自己种的菊花。

    楚明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品种的菊花,蜡黄、细黄、细迟白、广州红、杭菊、怀菊、滁菊和亳菊,这些菊花都是戏痴亲手种下,精心培植的,戏痴不但种菊还了解菊花的各种用途,饭桌上经常有菊花汤,饭后喝的是菊花茶。

    戏痴从来不问楚明秋读书识字的事,楚明秋每次到这里,闻着菊花香,喝着菊花茶,跟着戏痴学戏,仿佛到了世外桃源,心情倍舒畅。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重生后,楚明秋感到自己的记忆力变强了,以前读书时要背课文,要反复好几遍才行,一时记下了,过上几天便忘了。现在不一样,一篇文章,那怕是那种艰涩难懂的文言文,读上两遍便能记住。

    戏痴非常惊喜的发现,楚明秋学戏学得很快,不管是戏词还是动作做派,惟妙惟肖,心里对过继这个儿子更喜欢了,要他过去便更勤了,还隔三差五的送东西来,楚明秋最近才知道,自己周岁那天,戏痴便送了他一套四合院,让他乍舌不已,前世记忆中,燕京城的房价可是全国居首,这一套四合院,怎么算要上亿。

    富二代呀,两代期盼,当年发誓,要有了钱,玛莎拉地,买两部,开一部,砸一部,燕京城的房子,买两层,住一层,看一层,今天终于有望了。

    楚明秋就差泪流满面了。

    不过,戏痴一喜欢楚明秋的麻烦也来了,听戏养花之余,戏痴喜欢作画,年青时还拜过名师,她尤其擅长画菊,在圈子内,小有名气。

    楚明秋的麻烦就是,戏痴要教他画菊,每次去,先听戏唱戏,然后便开始画菊,让这个怀揣废柴富二代理想的货倍难受。

    “叔爷,叔爷,骑大马,骑大马!”

    楚明秋正过明星瘾,可有人不买账,楚箐不喜欢听戏,迈着小短腿朝他跑去,小姑娘粉嘟嘟的,扎着个朝天辫,辫子上系着根红头绳,跑起来一翘一翘的,身体还晃晃悠悠的,看着就让人心惊,负责照顾她的丫头忙不迭的跟上来,生怕她摔着。

    楚明秋挺喜欢这小姑娘的,上次一高兴让她骑上大马,结果没想到,这小丫头偏偏就喜欢上了,每次见到便要骑大马,楚明秋心里那个悔呀,自己挖个坑自己跳下去,堂堂爷字辈,居然给你小丫头当马骑,丢人呀!

    楚明秋也怕她摔跟头,失望的停下动作,伸手将他接住,摁了下小鼻头:“咱们今天换个玩法,今天咱们讲故事行不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喜羊羊。”小丫头歪着脑子想了想,小辫子晃晃,小手抓着楚明秋的袖口,很是期盼。

    “圣斗士,讲圣斗士。”楚诚志从后面跑过来急匆匆的叫起来,他的个子比妹妹高了近一个头,四岁的他已经开始知道顽皮了,头发上便插几根草,脸上还沾了块土。

    “不讲这个,书爷还是给你讲画皮的故事?”楚明秋的笑容有点象看见小白兔的狼外婆。

    “不好,不好,我不要听。”楚箐连连摇头,脸上的神情紧张害怕。

    这画皮的故事自然是楚明秋根据前世的电影改编的,小姑娘显然已经被毒害过几次了,有了心理阴影。

    好好的戏唱不下去了,大马在楚明秋的坚持下,自然也没骑成,穗儿抓着空闲让楚明秋回屋练字,这是那私塾老师布置的作业,每天都必须临摹楷书。这也是让楚明秋有些头痛的事,他不明白,现在已经流行钢笔了,谁还用毛笔,可六爷和岳秀秀都认为老师说得对。

    穗儿听着楚明秋唉声叹气,心里憋不住好笑,这小少爷也真有意思,这么大点人便扮老成,够滑稽的。

    “气煞我也!”一声哀号,穗儿终于忍不住乐出声来,后面的楚箐却打起板子来,声音稚嫩:“台令台,台令台,台,台,台令台。”

    楚明秋四方步迈在石板路上,小手横摆,扯着嗓子唱到:“用兵数十年从来谨慎,错用了小马谡无用的人。没奈何设空城计我的心神不定,…。。”

    “好!”楚诚志又不合时宜的叫起好来,楚明秋转身敲了下他的脑袋:“瞎叫什么?不懂就别乱叫?”

    楚诚志摸摸脑袋十分不满:“我那叫错了?干嘛又打我。”

    “没叫到点上,懂吗?真笨,你看,小箐儿就懂,拍子打得多准,还从不乱叫!”

    “那点在那呢?”楚诚志还是挺委屈。

    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哪知道京剧中的点在那,楚明秋也是戏痴解释了半天才懂得,饶不得准备花些时间给他解释,可刚张口便听到一阵流畅的琴声传来,楚明秋的耳朵便支楞起来。

    听了一会便听出来了,这是柴可夫斯基的大调小夜曲。前世他学过钢琴曲,前世的父母本着不要输在起跑线的原则,也就是这个年龄,给他安排了诸多的学习,音乐舞蹈什么都学,从亲戚那里买来一架二手钢琴,他练了整整七年,直到后来钢琴坏了,家里出现变故,付不出高昂的学费,便没再学了,初中时,拿起了吉他。

    楚明秋只听了三十秒便断定这绝不是楚黛弹的,这些年听了她太多的琴,她的水平在前世也就四到五级水平,还赶不上他,他都到七级了。

    可今天这不一样,琴声时而欢快,时而悲伤;时而高亢,时而委婉;星光在夜空中流淌,马车穿过草原,伏尔加河静静的奔向远方,远远的传来纤夫悲凉的号子;忽然秋风骤起,青色的草地渐渐枯黄,冰凉的雪花从空中飞落。

    “少爷,少爷,别发愣了,快点吧,再晚便做不完了。”

    穗儿心里还惦记着练字,将楚明秋从优美的旋律中唤醒,拉着楚明秋的手要走,楚明秋却挣脱她的手朝琴声跑去,穗儿急忙就追,楚诚志犹豫下也迈着小短腿跟上去,楚箐磕磕绊绊的也要跟着,丫头连忙将她抱起来。

    跑到琴声的起点,果然如楚明秋所料,制造这样优美琴声的是另一个女子,楚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单手托腮,默默的听着。

    弹琴的女子并没有注意到门口出现的人,依旧沉浸在优美的琴声中,楚黛却显然被惊动了,看到她站起来,楚明秋心一沉,果然此举惊动了弹琴女子,琴声嘎然而止。

    楚黛稍稍犹豫便将楚明秋拉进门,楚明秋很少与这些大侄女大侄儿在一起玩,一来年龄差距太大,让这些快二十的大小伙子和大姑娘喊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小叔,有点难为情;其次,岳秀秀不喜欢楚明秋与宽光宽敏这些侄儿混在一起,楚芸楚黛还好点。

    “黛儿,这便是你那小叔呀。”

    弹琴女子停下站起来,面对楚明秋问道,这姑娘身高大约一米六二到一米六五之间,穿着套碎花旗袍,长发披肩,头发用白色发箍笼在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部。再看姑娘的容貌,楚明秋脑袋翁的一下,恍若雷击。

    这姑娘的五官精致,弯眉如月,眼睛大而圆,仿佛两粒宝石在闪闪发光,鼻梁挺拔,肤色白净,却不是那种苍白,而是细腻中隐隐带着层玉光,娇美诱人。

    “哇塞,神仙姐姐!这才是神仙姐姐!”楚明秋失神的望着那姑娘,脑海里嗡嗡直响,这声音太好听了,恍若天外飘来的音符,妙不可言。

    “嗯,来小叔,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同学,庄静怡。”

    楚明秋依旧这样傻傻的,楚黛禁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庄静怡噗嗤一笑,蹲下看着楚明秋的眼睛:“小弟弟,你叫什么?”

    楚明秋这才醒过神来,呆头鹅似的:“我,我,我是小叔,姐姐,你,你叫什么?”

    楚黛与庄静怡面面相对,几乎同时笑起来,楚明秋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依旧那么木木的,庄静怡越笑越感到好笑,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姐姐,你教我弹琴吧。”楚明秋拉住庄静怡的手,入手处正细腻光滑,温暖如玉。

    “姐姐?!”庄静怡先是楞了下,随即笑得更起劲了,一手被楚明秋拉着,另一手拽着楚黛:“黛儿,我是他姐姐,你是他侄女,你……,你该叫我什么?”

    “行呀,行呀,以后我就叫你奶奶,只要不怕把你叫老了!”楚黛捂着嘴笑着说:“别人冷不之一听,还以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楚明秋也呵呵的傻笑着,心里开始惋惜了,这美貌的神仙姐姐不知道会被那头野猪给啃了,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更恨了,等自己长大,她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姐姐,你能不能教我弹琴?”楚明秋眼珠一转,虽然拱不到这颗白菜,留下些余香也不错,以后整天靠在这神仙姐姐身边,过着美人添香的日子,美死了!

    “小叔,你怎么想起学钢琴了?”楚黛好容易才收敛下来,有些好奇的问道,楚明秋听她弹琴也不知多少次了,却从未有过任何表示,今天却忽然提出要学了。

    “好听,我想学。”

    “行呀,我来教你。”

    “嗯,”楚明秋装出为难的样子,看看楚黛,又看看庄静怡,迟疑半响才为难的说:“还是姐姐教吧,教我弹琴就是老师,你是我侄女,不能当老师。”

    庄静怡刚好点,此刻又禁不住乐起来:“侄女不能当老师,哈哈,黛儿,你这小叔真逗。”

    “小没良心的,我就怎么当不了你老师了?”楚黛嗔道,手指在楚明秋额头点了下。

    楚明秋呵呵的傻笑着,楚黛和庄静怡又对着一阵乐,楚明秋走到钢琴边,轻轻摁下琴键,钢琴发出一声脆响,楚黛和庄静怡转过头来。

    庄静怡走到楚明秋身边,摸摸他的小脑袋:“你懂这钢琴吗?”

    楚明秋迷惑的仰头:“姐姐,钢琴就是钢琴,是一种乐器,书上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就是琴声。”

    庄静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楚黛要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不奇怪,可五岁的孩子就让人有些惊讶了,庄静怡又故意问:“那你知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是那本书上说的?”

    这可把楚明秋难住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知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知道音乐的大概都知道这个成语,可知道出处的,就没有几个了,包括楚明秋前世的大学同学。

    庄静怡轻笑下:“不知道了吧。”

    楚明秋很老实的低下头,小脸染上一层红晕:“老师没教过,姐姐,你知道出自那?”

    “列子汤问,秦青顾谓其友曰: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左右以其人弗去。”

    庄静怡毫不含糊张嘴就来,连想都没想。楚明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美女可不简单,才貌双全呀,可不是那种花瓶,绣花枕头。

    “这意思就是,秦青对他的朋友说:从前韩娥东去齐国,路上粮食吃完了,路过雍门时,就靠卖唱来换取食物。她走了以后,歌声的余音还在栋梁上久久萦绕,三天不断,附近的居民还以为她没有离开。”

    楚黛笑道:“静怡,你就是块当老师的料,小叔,你眼力不错,我这同学,不但人长得美,而且学贯东西,博学多才,刚从英国留学回来高才生。”

    海归,倒没吓着楚明秋,前世海归太多,克莱登大学的不少,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这美女可不是那种学校的,楚明秋迅速配合着露出惊讶的神情。

    “对了,静怡,你现在不是闲着没事吗,干脆就来教我小叔得了。”楚黛嘻嘻一笑,抱住庄静怡:“顺便也教教我,看看你这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高才生,教学生怎样。”

    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楚明秋这下倒真被震住了,这家音乐学院的名声,前世就如雷贯耳,这美女居然还是从这出来的,老天爷还真眷顾,居然送来这样一位老师。

    楚明秋立刻抱住庄静怡的腿,还是小孩好呀,现在楚明秋无比羡慕自己的身份,你要换个成年人抱住她的大腿,立马两耳光再送派出所,可他抱住就行,谁让他就这么高呢。

    香,真香,楚明秋立马感到,前世那些花花草草,都是td的俗物,假脸假胸假屁股,浑身上下都是化学味,哪像这美女,宛若璞玉,幽幽淡香扑鼻,浑然天成,没有丝毫雕琢。

    “行呀,我的授课费可高。”庄静怡开玩笑道。

    楚明秋一下迟疑了,到这个时代后,他对物价和工资没什么了解,不知道该开什么价合适,楚黛呵呵笑道:“我可没多少钱,只能算旁听生,旁听不给钱。”

    楚明秋灵机一动笑嘻嘻的说:“姐姐,这样好不好,你在英国的授课费是多少,我这里就多少。”

    庄静怡有点意外,她本带点玩笑,可这楚明秋口气不小,她在英国也曾兼职教过学生,授课费在同学中算高的,楚黛带着点玩笑口吻,楚明秋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口气还挺硬。

    “不愧是你们楚府的少爷,口气挺大,不过呀,姐姐没时间。”庄静怡说着刮了下楚明秋的鼻子,顺手又拧了下他的脸:“再说,这也要六爷爷和奶奶同意才行。”

    “老爸老妈那我去说。”楚明秋很想学钢琴,除了留住余香外,他的梦想便是音乐,这是前世带来的,脱不了的梦,音乐是他的灵魂,是他两世追求,钢琴,吉他,一个都不能少。

    楚明秋说着坐到钢琴前,迟疑下,他不敢弹前世学过的曲子,庄静怡和楚黛要问起,他没法瞒,连瞎话都编不圆。

    什么都不会的小家伙,连五线谱都不知道,居然就把柴可夫斯基、贝多芬、巴赫的曲子弹得溜熟。这不是天才,也不是鬼才,是见鬼了。

    可惜这番做作没能引起庄静怡的注意,庄静怡笑笑:“小家伙,以后再说吧,黛儿,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去教育局。”

    “去教育局?你不是教大学吗?怎么去教育局?”楚黛有些纳闷,她知道自己这同学,从英国回来后,始终没有安排工作。现在不同以前了,以前学校或剧团雇人自己安排就行,现在要通过政府,由政府统一安排工作。

    庄静怡本想去燕京大学或燕京音乐专科学校,可不知那卡住了,新成立的高教司就是不安排,她去了好几次,就推说不知道,让她在家等着,这一等便等了快半年,还是没消息。

    楚明秋很是失望的送走庄静怡,沿途拉着庄静怡的手,丝毫不掩饰依恋之情,让庄静怡惊讶之余又有些高兴。

    回去的路上,楚明秋很是沮丧,小宇宙没能燃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是什么境界。电视书上是怎么说的,樱桃小丸子、柯南他们是怎么来的?整个一万人迷,轻轻松松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前世除了跑场弹吉他唱歌外,这货最喜欢的便是看动漫,也看过几部青春剧,还学过几节表演课,那时候的歌手有几个不是双栖三栖动物,至于其他的事,这货知道可就不多了。

    二十一世纪最重大的事件是什么?

    迈克尔杰克逊,死了;

    超人离开地球了。
正文 第十章富二代大计要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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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睡午觉很准时,午饭后练半个小时字便上床睡觉,一个小时后准时起床,然后便到岳秀秀跟前检查功课,岳秀秀这里通过了,便可以玩了。

    楚明秋并不喜欢与楚诚志那帮小屁孩玩,他最喜欢的跟着六爷玩。将六爷逗高兴了,听六爷说他那些陈年往事,要不然就与六爷一块去车间库房巡查,一块辨认那些药材,听他讲这些药材的用途。

    可今天还在床上便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话声,直觉告诉他外面人不少,老妈今天没空,楚明秋又躺下了,小声哼起了神曲,这曲子大概是他唯一敢哼出来的。

    为什么?因为谁也不懂,要不怎么是神曲呢。

    “少爷,起来了。”

    可惜了好梦,楚明秋哼哼着从被窝里爬出来,站在床上,让穗儿替他穿衣,然后就要往下跳,穗儿连忙拦着:“少爷别往下跳。”

    楚明秋嘴一撇,大惊小怪作什么,这么点高,就能摔了。掀开门帘,厅堂里面坐了不少人,留在燕京的楚家人全来了。

    “爸,不能答应,这老铺是我们楚家几百年的基业,不能这样给人。”

    “爷爷,这老铺要给了别人,将来可怎么办?”

    “爷爷,公私合营是党对民族资产阶级的改造,吃祖宗饭,可耻,自己凭本事吃饭,这有什么不好。”

    楚明秋楞了下便站住了,楚家的产业要给别人,给谁?这可不行,绝对不行,老子的富二代大计要落空!

    六爷拿着长长的烟杆默默无语的听着,楚家药房前些年也有了些变化,由原来的掌柜账房改为很有现代味道的董事长股东,六爷自然是董事长,楚家的成员自然是股东,至于股份,由各房头自己报,当年六爷的爷爷对股份的分配是大房四股二房三房各三股,益字辈公字辈宽字辈的股权分配便在各房头股份上摊薄。

    公私合营不是今天才提的,政策宣传已经大半年了,市政府也分行业召开座谈会,街面上的一些小饭店剃头铺率先实现合营,可是大的工厂主和商店却都没有动,这毕竟是关系子孙后代的大事。

    “爷爷,政策已经说明白了,合营了,资本更大,车间的规模会更大,产量更高,效益会更好,我们也有股息可拿,有什么不好。”楚宽元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可六爷始终没松口,董事会里除了岳秀秀态度模糊外,其余全部旗帜鲜明反对。

    “宽元,你别在那空白话,祖宗规矩,楚家药房不能有外股,”三房的楚公翎立刻站起来反对,抬出了楚家的族规。

    这是枚杀伤力极强的武器,楚家早在几代以前便定下规矩,楚家药房不能有外股,几百年里,楚家几度兴衰,楚家药房也曾经一度被外人占据,但最后也被楚家人全部收回,所以楚家药房从来没有外人持股。

    现在公私合营,别说外股了,整个药房将来就是别人的了,股东再也无法管理药房车间,只能拿股息,而且只能拿八年,八年之后,药房就是国家的了。

    谁都知道,这是在挖楚家的根,上次献宝,给工人涨工资,三反五反查账,虽然有人反对,可反对的声音没这么大,也没这么洪亮整齐。

    “九叔,现在是新社会了,这几百年的老规矩早就该废除了,不能抱着这种陈腐的旧思想不变。”没人帮楚宽元说话,他只能自己亲自动口,看看周围的叔伯兄弟,楚宽元感到有点孤掌难鸣。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大房的楚公和便开口了,阴阳怪气的说道:“宽元,就你们gd事多,合营?这是合营吗?这是抢!”

    “二叔,会上不是说得很明白吗,是自愿,党的原则是自愿,……。”

    “那我要不自愿呢?”

    “是呀,谁傻呀,自己的东西干嘛给别人。”

    楚宽元很是无奈,家里人整天就待在府内,从不愿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解放都五年了,脑筋还是这样旧,看不清形势。

    “爷爷,道理我都讲明白了,公私合营是大势所趋。”楚宽元说完站起来:“爷爷,我还有事,您再想想。”

    楚宽元一走,客厅里的气氛一下活跃起来,楚明秋没有说话,上午在庄静怡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让他明白自己的分量,他最大的致命伤是年龄,以他现在的年龄,说破大天也没人把他当回事。

    靠在老妈身边听了半天,楚明秋也不明白,甚至都糊涂了,这么明白的事,有什么好讨论的,拿八年股息,八年后,公司给别人,把聚宝盆换成现金,这不脑残吗。

    老爸,你可要hld住了,我这富二代还指望你呢。

    药房保住了,一切照旧,众人高高兴兴的走了,等人走光了。六爷依旧吧哒吧哒的抽烟,没有理会。岳秀秀将楚明秋拉到一边,开始问起功课来,楚明秋背起昨天的功课。

    “山川之精英,每泄为至宝;乾坤之瑞气,恒结为奇珍。故玉足以庇嘉谷,珠可以御火灾。鱼目岂可混珠,碔砆焉能乱玉。黄金生于丽水,白银出自朱提。曰孔方、家兄,俱为钱号;曰青蚨、曰鹅眼,亦是钱名。……。”

    一篇珍宝堪堪背完,岳秀秀见一字不差心里很是高兴:“好儿子,背得好,背得真好。行了,玩去吧。”

    “来,儿子,给爸点袋烟。”六爷将烟杆伸出来,楚明秋正想给他打打气,乖巧的跑过去划根火柴把烟点上,可没等他开口,六爷便问:“儿子,知道刚才背的书是什么意思吗?”

    楚明秋想了下摇头说:“老师没教,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这篇书叫珍宝,讲的是奇珍异宝,黄金银钱的来历,奇珍异宝是怎么来的呢?是名山大川的精华,天地的祥瑞灵气,所以才喜欢它,可是有的人便忘记了,这些珍宝不过是死物,无法与真正的珍宝相比,真正的珍宝是什么呢?是人。

    有才华的人,姜太公,蔺相如,这样的人才是国家的珍宝,所以作人要作有才干的人,不要作那种贪财的废人。”

    老祖宗是聪明的,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黎叔也不过是盗用老祖宗的话。

    六爷谆谆教导,却丝毫引不起这货的兴趣,这货依旧坚定不移的准备走向废柴富二代。作为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他坚信宁作一头简单快乐的猪,也不作痛苦的苏格拉底。

    “更进一步说钱,钱这东西可以通神,不管是皇帝还是高官,没有钱都会感到颜面无光,所以说钱是人的颜面,是人的胆。可这钱怎么来呢?要取之有道。”

    楚明秋望着六爷心里在琢磨,这老爸是怎么想的呢?刚才他也没说话,无论是宽元的开导,还是公和他们反对,都任由他们闹。

    “我明白了老爸,嗯,老爸,啥是公私合营呀?”楚明秋小心翼翼的迈出一步,还故意作出天真样。

    “你小孩子管这些干嘛,”还没等六爷开口,岳秀秀便过来了:“儿子,你现在还小,问这些作啥,好了,去练几篇字吧,练完了就去玩吧。”

    楚明秋嘟囔起嘴带点撒娇:“老妈,刚才他们说了这么多,我都听不明白,究竟什么事。”

    “你呀,等你大了就明白了。”

    “哼,”楚明秋眼珠一转想起一句台词:“你们大人就拿这个来蒙事,好像啥事只有你们才懂似的。”

    “呵呵,口气不小,”六爷露出淡淡的笑意故意逗道:“那你说说,你都懂什么?”

    “听他们说起来,好像有人要偷咱们家的药房。”楚明秋不敢把话说透:“老爸,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人骗了。”

    “让人骗了,呵呵,傻儿子,我还真想让人骗一次,这世上能骗你老爸的人还真没遇上。”

    不但六爷乐了,连岳秀秀也乐出声来,可岳秀秀的笑声与六爷不完全一样。

    楚六爷在燕京城赫赫有名,除了他高明的医术和楚家药房的名声,另外多半都是因为糊涂,一生挣钱无数,花钱无边。买的假画假古董不少,别人蒙了他的钱,也从来不往回要,顶破天也就将那人嘲讽一顿。

    岳秀秀最初也以为六爷是糊涂,可跟他时间久了后才知道,那是六爷不在乎,懒得搭理这些小事,那天晚上,她躺在六爷怀里,听着六爷一个一个给她讲家里的外面的,这些朋友那些有那些才华,他们的缺点是什么,后来日子中她再一一对照,不得不叹服,六爷的眼光真毒,竟一个没看错。

    “别走。”

    楚明秋刚走到门口便被六爷叫回来,楚明秋满心高兴的跑回来,正准备作出儿子依恋父亲的姿态,六爷烟杆轻轻一摆:“回你房间去,待会我给你请的老师要来。”

    啊,楚明秋有点傻了,老师?什么老师?敢情这货已经将早晨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六爷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他没放在心上,小孩子没定性,自然而然的。

    楚明秋不知有多腻味,自己的远大抱负就想做个不劳而获的废柴富二代,学这么多干嘛。

    不输在起跑线上,中国儿童的恶梦,两世为人都没躲过!

    天呀!上帝!如来!玉皇大帝!孙悟空!多拉梦!

    拯救中国的父母吧!

    楚明秋在心里拼命祈祷。
正文 第十一章华北第一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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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老妈,我想学钢琴?”楚明秋不知道老爸给他找了个什么老师,要教什么东西,连忙将庄静怡抬出来,至少钢琴是自己想学的。

    六爷皱起眉头:“学那做什么,有啥意思,学学戏就行了,别弄得太多,玩物丧志。”

    楚明秋有些傻了,这老爸怎么忽然这样。他忘了,六爷是个老派人物,从前清到现在已历三朝几十年,不懂也不想懂钢琴,家里楚黛喜欢弹,不过也就是消遣,楚府子女是少爷公子大家闺秀,抛头露脸登台表演,家里堂会上玩玩可以,以此为职业想都别想。

    “老爸,老爸,”楚明秋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冲到六爷身边,拉住他的手:“我要学嘛,我要学嘛,钢琴可好了,学会了我可以弹给你听。”

    楚明秋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有打动六爷,六爷依旧没有点头,岳秀秀却有点心动了:“我看行,上次咱们去庄先生那,他那孙女才七岁,钢琴弹得可好了。”

    楚明秋差点抱住老妈亲了口,老妈的支持太重要了。

    “琴棋书画,自古才子都要掌握,儿子,你是才子吗?”六爷意动了歪着头问道。

    楚明秋故意皱起眉头苦着脸想了想:“二十年后肯定是。”

    他说完后,六爷的笑容一下便凝住了,连岳秀秀都楞住了,过了一会,俩人几乎同时笑起来。楚明秋心里那个得意,当年的表演课没有白上。

    “行,那就学吧,”六爷乐呵呵的扭头对岳秀秀说:“咱们怎么也不能耽误了二十年后的才子,你说是吧。”

    楚明秋总算松了口气,随即扳着手指头说:“我要读书,练字,要学戏,学画,学钢琴,”小脸上堆满愁容:“老爸,老妈,我才五岁,就要学这么多东西呀。”

    六爷和岳秀秀再度愣住了,俩人都有点傻了,这要是宽光楚芸这样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大姑娘说出来的,就没有啥令人惊讶,可楚明秋才五岁。

    “呵呵,呵呵,”六爷首先笑起来,烟杆在铜壶上敲了几下,溺爱的在楚明秋小屁股拍了两下:“行呀,小子,多大点,就给你老子下套了。可惜,不管用,这个老师还非拜不可。”

    楚明秋心里非常失望,对未知的老师有点恐惧,这老爸请了位什么老师,要教什么呀?

    岳秀秀笑着把楚明秋拉到一边交给穗儿,让他回房间练字去。陪着六爷到院子里,岳秀秀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儿子,”六爷带着笑意说:“有点意思,小小年龄便会耍心眼了。好,不错,将来至少不会吃亏。”

    六爷有三子一女,可实际上他很少带孩子,也很少管孩子,他的性格刚硬,不太喜欢管琐碎的事情,也没什么耐心去哄孩子,孩子就全扔给太太和老妈,孩子大了以后,出了事,就一个管教办法,揍。

    现在年龄大了,虽然还担着董事长楚家族长,可实际已经不管什么事了,特别是新社会后,药房成立了工会,成立了党委,现在药房的大部分日常管理事务都已经交出去了,变得很清闲。

    今天第一次让他感到,教孩子也是件挺有趣的事情,楚明秋笨拙幼稚的样子,想起来便让人可乐。

    “你今天请的谁呀?”岳秀秀收敛笑容,有些好奇的问道。

    上午他们分别去参加学习,六爷是市政协委员,参加市政协组织的学习班,岳秀秀参加区妇联组织的妇女学习委员会。

    这两个学习班成员不同,组织者不同,但学习内容相同,都是学习党的关于民族工商业政策,让他们这些资本家转变观念。

    “都是熟人,待会便来,到了你便知道了。”六爷卖了个关子,岳秀秀也不在意,她对六爷很放心,这些年六爷从未让她为难失望,男人该作的事都作了。

    家里没有什么事,也没什么人,院子里静悄悄的,现在正是闲的时候,再过个把钟头就要忙晚饭了,这几年家里的下人也少了许多,自从农村实行土改后,一些下人便回家了,六爷也大方,不但不要赎身钱,每个走的人还送了盘缠和安家费。

    可岳秀秀注意到,这几年,六爷在家转圈的时候多了,下午只要在家,便要绕着家里转一圈,四下里看看,偶尔嘴里还嘀咕什么,岳秀秀问他,他也不说。

    岳秀秀曾经猜测六爷是感到家里冷清了,她也觉着家里冷清了不少,想再招点人,可这想法刚提出来便被六爷坚决阻止了,六爷非常严肃的告诉她,以后家里只减人不增人,房子空着就让它空着。

    转了半圈,小赵管家便来报告客人到了,小赵管家今年也五十多了,府里小一辈的都叫他赵叔,他爷爷老赵管家,他父亲赵管家,都是楚府管家,现在他也是儿孙满堂,六爷很想让他回家享清福,可府中实在离不开他,他自己也不愿意走,于是便留下来了。

    岳秀秀见到客厅俩人时便知道六爷没骗她,来的俩人都认识,其中那个三十多岁叫吴锋,在抗战时曾经和楚府女婿一块在楚府躲了大半年。

    另外一个也认识是六爷的老朋友包德茂,这包德茂是原来燕京日报的编辑,与六爷交情莫逆,几十年没断。

    都是非常熟悉的人,也就没有多礼,六爷开门见山便对吴锋说:“小吴,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六爷,有什么您尽管开口。”吴锋回答很快,说话时他的身体端坐不动,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秀,把他叫出来吧。”六爷扭头对岳秀秀说。

    岳秀秀起身到东屋叫楚明秋,楚明秋正一笔一划的写字呢,穗儿在旁边替他磨墨,岳秀秀一叫,楚明秋立刻停下笔,动作快了点,脸上沾了点墨汁,穗儿连忙取下毛巾给他擦了,又替他整整衣服。

    岳秀秀没有催,等穗儿将一切准备好了后,才拉着楚明秋的手出来,穗儿跟在他们身后。

    “来,过来。”六爷伸手将楚明秋叫到面前,指着旁边的吴锋说:“这是我给你请的老师,以后你就跟他学功夫。”

    楚明秋楞住了,吴锋也楞住了;楚明秋没想到六爷真的给他找了个师父,习武不过随口一说,他早忘了。吴锋也没想到,六爷请他过来居然是为这事。

    楚明秋还在迟疑,吴锋已经皱起眉头来,非常为难的说:“六爷,我不会教徒弟,再说我这身份,……。,不妥吧。”

    岳秀秀连忙说:“小锋,我可听六爷说过,你那身功夫可是少见,百里挑一,不会是传子不传女吧。”

    吴锋非常为难,他首次搓手:“奶奶,不是这样的,习武非常苦,那种苦不是…。。少爷吃得了的,到时您看了一定心疼。”

    “你倒说对了,”六爷笑道:“生在我楚家,要享福很容易,可要吃苦就难了,可我让他习武,就是想让他吃苦,小锋,你在我家的时间也不短,对我这些儿子孙子也知道,一个个象什么样,就是吃苦吃少了。小锋,我就把他交给你,你来摔打,严格点,不严不成才。”

    包德茂闻言微微摇头,他对楚家后辈的了解更多,其实楚家后辈中还是有人才的,比如宽元,比如明道。

    吴锋瞟了眼楚明秋,发现这货好像并不害怕,正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仔细看眼光中好像还有点疑惑,似乎在问,你配当我的师傅吗?

    “按道理,爷爷奶奶的要求,我应该办,可…。。”吴锋想了想还是不敢答应:“我现在的身份不妥,爷爷奶奶,还是另外找个人吧。”

    吴锋反复强调身份,这让楚明秋很是好奇,这家伙什么身份,难道连教个学生也不行。说实话,他对学功夫倒是充满期待,不为别的就为报仇雪恨,扬眉吐气。

    这货前世文弱,中学就被那些体育生欺负,音乐学院时学校里美女如云,可没他什么份,二代最受欢迎,其次是那些猛男,高大威猛强壮的。

    在夜店驻唱时,夜店就是个是非窝,无理取闹的常见,他也被欺负过好几次,那时他就特别希望自己会武能打,可惜前世只能在梦里。

    “这有什么,”六爷毫不在意:“按照党的政策,你现在也是人民一员,你随傅作义起义,也是有功之臣,现在也是市政协委员,这身份还有什么可说的。”

    “唉,爷爷……。。”吴锋苦涩的摇摇头,好像就是砧板上的肉,正等着刀落下来,好一会才困难的提醒道:“爷爷,您忘了,我曾经是军统中人。”

    “那又怎样,”六爷依旧没有放在心上:“那时不是为了抗日吗,况且,你身上还有日本人留下的伤疤,死你手上的日本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赫赫有名的华北第一杀手,日本人畏你如虎。”

    “这一点我赞成六爷的看法,”包德茂插话道,他劝说道:“小吴,你别有什么顾虑,要收拾你早就动手了,再说,我听说你也帮过他们,有没有这事?”

    吴锋点点头,但他还是很为难,军统和gd可是不共戴天,死在军统手中的gd数不胜数,双方仇深如海,自己现在没事,不代表将来无事。

    “可…。。,”吴锋还是不想干,但六爷的态度很坚决,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楚明秋却已经被震住了,华北第一杀手,还军统,这可是传奇了。

    娱乐圈这大染缸里混,对历史不了解,甚至拜庸才编剧所赐,了解的历史可能是错的,为此他曾经栽过很大个跟头,他拿着电视里的历史知识(辫子戏)泡妞,没想到那妞居然是个才女,自然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这段屈辱经历曾经让他一度发奋,可没过几天便丢到火星上去了,这圈子里,那才女不过打打酱油,人家根本不在这圈子混,在这圈子混的,有脸有胸有屁股,脑子除外。

    眼前活生生的华北第一杀手,还是日本人封的,那就不是玩的了,这老师要抓住。楚明秋立刻浮现出飞檐走壁,掌劈脚踢,大杀八方,无数美女疯狂崇拜的情景。

    “学生见过老师。”楚明秋也不管人家还没答应,立刻上去拜师,恭恭敬敬的给吴锋鞠了一躬,这礼节还是当初拜塾师时岳秀秀教的。

    吴锋想了想还是摇头:“千万别,照辈分,我该称你小叔,这样好不好,我每隔一段时间来看看,顺便指点一下。”

    吴锋和六爷的孙女婿是好朋友,当初在楚府疗伤时便随着称爷爷,当时大家都觉得应该。吴锋觉着这算是个很好的理由。

    可出乎他的意料,六爷的态度很坚决,甚至表现得很开通:“那不成了花拳绣腿了,要学就学真功夫,这样吧,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住,府里面现在空房子很多,你就住过来,放心,我这安全得很,”说到这里,也不管吴锋答应不答应便冲门外叫道:“小赵总管,”

    小赵总管一直在外面,闻言进来,六爷吩咐道:“立刻给小锋收拾个院子。”

    吴锋站起来:“别…。”六爷眼睛一瞪要发着,吴锋一下改口:“好吧,就听爷爷吩咐,嗯,这样吧,爷爷,当初我养伤的房子还空着,我就住那,另外,让小叔住在我旁边。”

    “什么小叔,你别叫他小叔,各交各的,他是你的学生,你就叫他明秋。”

    六爷一锤定音,容不得吴锋改口,小赵总管当即带人去给吴锋和楚明秋整理房间,当初吴锋在楚府养伤住的地方他是知道的,那在后院的小院,那个小院原来是六爷的小姨太太住的,小姨太太死后,这个院子便空下来了,除了吴锋在这养伤时住过一谢时间,再没别人。
正文 第十二章精明的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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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小赵管家他们走后,六爷一摆手屋里的两个丫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包德茂微微一愣,随即严肃起来,心知六爷要和他谈更要紧的事。

    “包爷,请您过来是有事请教,”六爷轻轻叹口气:“要说gd,我是赞成的,比老蒋好多了,可我心里就是老犯嘀咕,就说这公私合营吧,楚家几百年才才闯下的基业,就这样给人了,将来怎么办?我们自己就弄不好?”

    包德茂心里顿时松口气,这六爷要是问其他的,他还真不好说,要这事,他还想得比较多,疑惑的更多,向他咨询也多。

    岳秀秀此时的神情也比较困惑,gd进城后,六爷的态度始终是支持的。

    工人要求涨工资,他答应了;

    献珍宝,他献出了几十件古董;

    抗美援朝募捐,他捐了十辆坦克,是燕京药行头一份;

    三反五反,六爷坚决支持,几百年里,楚家药房从未卖过假药;

    在政协举办的学习班中,六爷学习也很积极,几次受到领导表扬。

    岳秀秀困惑惊讶的是,她听出了六爷没有说明的话,她一直认为六爷已经完全支持新中国政权,可今天才知道,六爷心中还是有保留的,至少心中还有困惑。

    “六爷,我们交往也几十年了,我也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公私合营,…。,”说到这里,包德茂停顿下,声音稍稍降低:“越快越好,最好是六爷在药行里领头。”

    “这是为啥呢?干嘛要去领这个头?”岳秀秀禁不住问,她其实也没想好该怎么作,感到即使要合营,最好也先让别人合,等他们合过以后,看看再说。

    “六爷,六太太,听我给你们解释。”包德茂向门外看了眼,没有看到其他人,扭头继续说:“这首先要从gd说起,gd在他的纲领中宣布要消灭资本主义,消灭剥削,消灭资产阶级,创建一个没有剥削的大同世界。可究竟怎么实现呢?

    在农村实行土地革命,重新划分土地,将土地平均分给每个村民,如此便消灭了地主的剥削;在城市,怎么办呢?城市没有土地,只有工厂,工厂不能分,那么怎么消灭剥削呢?将工厂收归国有,如此便消灭了剥削。

    所以,六爷,这药房,你合也得合,不合也得合,由不得你。”

    “怎么就由不得我了?我的东西怎么还由不得我了?”六爷犯拧了,唬着脸反问道。

    “我知道楚家的药好,燕京百姓都爱上楚家药房买药,可六爷,你这药再好,总要有原材料吧,我听说几年前,您在济南的胶行因为没有驴皮差点就关门,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驴皮被政府收购去了,那为什么农民愿意将驴皮卖给政府呢?很简单,两个原因,一是政府给的钱多;另一个是村委会组织。

    六爷,这两条无论你想什么招,你都对付不了,没有原材料,你楚家药房还有药可卖吗?既然最终都要合营,那与其不得不合,不如现在就合,最少可以占据主动。”

    说到这里,包德茂正色的说:“六爷,别人我是不会说这个话的,也就是您,我才实话实说,好些人还心存侥幸,可这一关过不去的。”

    客厅里一遍沉静,六爷吧唧吧唧的抽着烟,包德茂看看六爷又看看岳秀秀,叹口气站起来告辞:“六爷,能说的我都说了,您好好想想,我先告辞。”

    六爷也没挽留,起身和岳秀秀一块将他送到门边。回到房间里,岳秀秀便叹口气:“这下好了,那就合吧。”

    六爷没有答话,岳秀秀看看他说:“你琢磨下吧,我去看看小吴的房间收拾得怎样了。”

    六爷心情非常复杂,他并不了解什么主义什么阶级,按他的经验看,药房是楚家的,就是楚家的,大清时没人能抢走,民国时,大帅们打来打去,楚家药房依旧;日本人占领燕京,疯狂打压中国企业,楚家药房依旧屹立不倒,可看着,战争远去,和平来临,正是大展宏图时,楚家却要失去楚家药房了。

    岳秀秀到了后院,小赵总管带着几个家人在收拾房间,这间房子已经十多年没人住了,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倒是很容易打扫,几个丫头将房间打扫干净,下人从库房里搬来些家具,又给房间里换了个大的灯泡,整个房间显得明亮多了。

    岳秀秀过来后,先在院子里看了看,让小赵管家将院子里的那株快要枯死的老树移开,另外种两株桂花树,再种上些花,另外,这院子的格局要变一下,将旁边的墙打开,开一道门,直通后院药田。

    小赵管家有些为难了,这个工程太大了,这几乎就是要将整个院子重建了。可岳秀秀却没完:“外面的院子,我看了看,全是杂草,你再找几个人,将院子平整下,把杂草除了,把地整理出来,小吴和少爷可以用用。”

    “太太,…。。,这,要这样,吴爷今就不能住这了,这又是开墙,又是种树的,吴先生还能住这吗?”

    “这倒是,这样吧,小吴,”岳秀秀扭头将吴锋叫过来:“这院子要整整,你看这破败得,先整整再住。”

    “奶奶,不用了,”吴锋说:“我看这就挺好。”

    吴锋先在住在政协分配的房子里,那房子是原国党燕京市政府秘书楼,全是三十平米左右的单间,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厨房,走廊便成了大家的厨房。吴锋自己也不喜欢做饭,每天都吃食堂,家里就睡觉的地方。

    “哪那行,”岳秀秀的态度很坚决:“以后你们要在这练武,那动静就大了,我听话匣子里说,武将之家都有个演武场,外面这块药田平整下就是你们的演武场。”

    说到这里,岳秀秀话题一转:“小吴,你的年龄也老大不小了,该说房媳妇了,你要不好意思,看上谁,给我说,我替你说亲去。”

    吴锋脸一下阴下来,半响才说:“奶奶,这事就别忙了,我不想结婚的。”

    “唉,婚还是要结的,以前的事就过去吧,唉,再说,…。”岳秀秀见吴锋的嘴角抽搐起来,又叹口气,楚明秋在旁边见老妈居然退却了,心里就开始嘀咕上了,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

    一谢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是其他…。。?总不会是这老师那玩意有问题吧。

    前世什么样的人都有,玩同志的,丁克的,单身的,可这时代,坚决单身的却如恒星般稀少。

    楚明秋八卦心顿起,心里琢磨着怎么去淘这秘密去,岳秀秀已经让人将他们的东西先搬回去,给小赵管家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便带着他回去了。

    “奶奶,明秋先交给我吧。”

    身后传来吴锋的话,岳秀秀转身蹲下,将楚明秋的衣服整理下:“跟老师好好学,你这老师本事可大了。”

    楚明秋高兴的点点头,功夫就要到手了,等老妈一走,立刻跑到吴锋面前:“老师,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开始,第一步是不是先扎马步?”

    吴锋一下有点楞住了,他现在有点明白六爷为何要让这小孩吃苦了,岳秀秀刚转身,这小子便露出了原形。

    “我先给你交代几句,”吴锋立刻更改了计划:“明天早晨六点到后面的院子来,现在我给你讲一下师门规矩。”

    楚明秋心里有些失望,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听着,吴锋神情严肃:“我是家传武学,师门规矩也就是吴家规矩,正如楚家药房制药有规矩,我们吴家习武之人也有规矩。吴门戒律,第一,习武在强身,不准欺负弱小,”

    “师傅,这个弱小怎么定呢?”楚明秋开口问道:“比如,要是一个比我高,比我强壮的人,他没有练过武,这算不算弱小呢?”

    吴锋楞住了,楚明秋的问题刁钻古怪,可偏偏还不好反驳,他脸色一沉:“先给你立个规矩,以后我说话时,你必须听着,不能打断,有不懂的,等我说完再问。”

    楚明秋一吐舌头,那可爱模样让吴锋的语气一下有和缓了不少,稍稍训斥两句后便接着宣读吴门戒律。

    “第二,欺师灭祖者,杀,叛国投敌者,杀!

    第三,……。。”

    楚明秋天真的目光一闪一闪的,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这都什么时代了,几百年前定的规矩,现在还有用吗?

    欺师灭祖,祖宗早就死了,想欺也欺不了,至于师傅嘛,这师傅看来也欺不了呀。

    叛国投敌,叛国肯定不会,投敌?这都那跟那,敌人在那。

    奸淫妇女,这个倒是有可能,不过,你情我愿,这个应该不算吧。

    吴锋一直在观察楚明秋,在最初他还将楚明秋当作个五岁的小孩,可现在他心里有一丝迷惑,这家伙看上去很安静,可凭着几十年的经历,他可以感觉到,这小家伙心里肯定在琢磨着什么。

    嗯,我就看你能整出什么东西,吴锋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个五岁的小家伙,居然让身经百战,闯过无数生死关的自己担心起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让吴锋有点奇怪的是,楚明秋每天按时起床,每次都很认真的按照他的吩咐进行训练,唯一让他挠头的是,这小家伙的问题也太多了。

    “师傅,练武都要扎马步吗?”

    “师傅,这样能练出内功来吗?师傅,您一掌下去,能不能将这块砖拍成粉?”

    看着小家伙拿来的那块砖头,吴锋不知道该发火还是该发笑,青幽幽的砖头,看着就让人心发碜,吴锋左手接过青砖,拿着上半部,右手一掌拍上去,轻轻一声噗,下半部青砖变成粉碎,上半部却依旧保持完整。

    “哇塞!师傅好厉害!”楚明秋眼珠瞪得溜圆,嘴角居然挂着丝口水,就像饿了几十天的人看见香喷喷的烤鸭,眼都冒出绿光来了。

    吴锋每天也照样要上班,他在政协文史办公室,说是文史办公室,其实也就是政府花钱将他们这些人养起来,每天的工作就是看文件写资料,要不然就是上面想了解什么,他们便随时提供。

    对楚明秋的教育主要还是每天早晚两谢时间,其他时候,吴锋给楚明秋布置了作业,让他自己训练,自己下班后检查。

    楚明秋实际比吴锋更忙,吴锋上班除了写点上面布置的材料外便是开会,可他除了每天要完成吴锋布置的作业,还要完成老秀才布置的作业,另外还要抽空随六爷去巡查药房,六爷有些时候还有意无意的给他留下本医书。

    “唉,老爸,俺是在扮猪吃老虎,你这一手不就是学孙猴子他老师,几千年了,也不知道换换花样。”

    楚明秋边嘀咕着边把医书背下来,果不其然,过了几天,便宜老爸便拐弯抹角的考察他是不是记住了弄懂了,楚明秋自然让他满意,于是他更喜欢带着楚明秋到药房去了。

    接下来几天,楚明秋无心做事,不管是练功夫还是练钢琴,还是读书习字,都没了心思。家里的争吵却不多,六爷决定了之后,董事会很快同意,家里的下人们纷纷离开,外院很快空了一多半,家里就留下一个门房一个厨师一个车夫,另外每房留下一个丫头,整个院子再留下两个下人,其余的人全部遣散。

    当这个决定在家里宣布时,下人和丫头们的反应很大,有几个甚至比较激烈,楚宽元以区领导的身份才压下去,穗儿悄悄告诉楚明秋,其实这些下人丫头都不愿走,楚府的活要轻松得多,工钱也比车间工人高一截,

    “六爷,奶奶,也没办法,大伙也只能认了。”

    穗儿的语气中有惋惜有留下的侥幸也隐隐有丝担心,楚明秋的身边就只有她这一个丫头,没人和她争,况且六爷奶奶和楚明秋也挺满意她,所以她能留下来。

    可将来怎么办呢?作为一个农村女孩,家里很穷,也不识几个字,在这燕京城内能作什么呢?离开楚府她又能上哪去。

    “你这两天怎么啦?”吴锋很快发现楚明秋心神不定,刚才扎马步时,就已经让他发了几次火,发过火之后,他又有些后悔。

    刚开始教时,他还只是推脱不了六爷和奶奶的请求,教点花拳绣腿就完了的想法,可接触下来,他发现楚明秋很认真,也很能吃苦,每天的训练都认真完成,几个月下来进展很大,下盘的稳定性有明显提高,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可最近两天,吴锋发现楚明秋明显有心事,无论是做事还是练功都在走神,有些时候嘴里还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这让他奇怪又生气。

    “唉,真是愁煞老夫呀。”楚明秋禁不住唱了句戏词,只是那小脸无论如何与老夫联系不上,穗儿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吴锋也不禁莞尔。

    “老师,干嘛要合营呢?老爸的脑子是不是被…。。糊涂了。”楚明秋差点就说是被驴踢了,话到嘴边才改口。

    “糊涂?”吴锋淡淡一笑,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六爷可不糊涂,将来你要他老人家一半能耐,这天下就任你走。”

    “啊!”楚明秋眼珠瞪得溜圆,这便宜老爸还这样利害,连吴锋这样刚猛的人对他都如此佩服。

    虽然吴锋才教了他几个月,楚明秋却完全明白他的利害,一掌下去,碗口粗的木棍可以劈成两半,徒手可以攀上百米高的悬崖。枪法,百米之内,百发百中,当然后两者是在楚明秋的勾引下才隐约提到,可楚明秋一旦问深了,吴锋便又绝口不提。

    “看不出来。”楚明秋低着头低声咕哝道,吴锋还是听见了,他不由摇摇头:“要是让你这个五岁的小孩都看出来了,六爷不知死多少次了,他这一生闯过多少次惊涛骇浪,说出来都吓死你,这么大点人,瞎想什么呢,做好你该作的事。”

    “老师,老爸打得过你吗?”

    “真正利害的人从不动手。”吴锋淡淡的回应道。

    尽管楚明秋不完全相信吴锋的话,便宜老爸居然这样利害让武功如此高强、内心如此倨傲的吴锋都五体投地的佩服,那么这便宜老爸多少都还是有些斤两。

    难道是在装b,装b要遭雷辟的。

    吴锋这次没听清楚,他无可奈何的看着楚明秋摇头晃脑的走出去,穗儿低低的笑着跟在他后面,几步后才转身匆忙向吴锋行礼,然后又将吴锋脱在一边的衣服取下来,这才快步追赶楚明秋去了。

    吴锋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他说过多次,他的衣服自己洗,可穗儿坚决不同意,每天都到他的房间里,帮他收拾房间,有换洗的衣服便抱走,洗好后又给他拿回来。

    渐渐的,吴锋也习惯了这样,更习惯了留在楚府,几乎不回另一个家了。
正文 第十三章楚明秋的雄心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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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家里人少,整个院子冷冷清清的,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那种冷清,饭桌上,很长时间大家都默默无语,只剩下嚼碎吞咽食物的声音。

    楚宽元回家的次数多起来,可现在他是全家的公愤,除了六爷和岳秀秀,其余人几乎都不搭理他,几次过后,他也懒得去调解气氛。

    楚明秋依旧象以往那样,吃过饭便扔下碗溜回自己的院子,睡过午觉后,起床便开始练琴,练过琴后便又练字,等这一切做完,就快吃晚饭了。等吃过晚饭,可以玩耍一小时,然后又是扎马步。

    除了练功夫外,其他东西几乎花不了多少时间,在钢琴上,有前世的基础,现在只是复习,加上庄静怡这个名师,他的进展可以用神速来表示,庄静怡开始教弹巴赫的二部创意曲。

    水气中带有浓厚的药味,几个月下来,楚明秋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每天扎完马步后,便跳进这个浴桶中,浴桶中的水不是简单的洗澡水,而是由五六种药物熬制而成,只是这不是吴锋提供的,而是六爷制成的。楚明秋问过六爷这水有什么功效,六爷也没说,只是告诉他每晚泡一个小时。

    “唉,难不成真是什么秘籍吧。”楚明秋在心里咕哝,小脸上盖着块毛巾。

    “烫不烫?”每次穗儿都要问,看着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她的眼中都有些担心。

    “穗儿姐姐,将来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我还能作什么。”穗儿有些茫然,家中的变故让她对前途隐隐有些担忧,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穗儿姐姐,你的户口是落在燕京的吧?”

    “嗯,上次登记户口时,已经登记上了,少爷,这有什么用吗?将来我还是要回乡下的。”

    “这东西可有用了,将来你就知道了。”

    楚明秋最近才知道,燕京在两年前重新登记了户口,离开楚府的下人丫头都已经在燕京落下户口,这让他有些好奇,在前世,要在燕京落下户口,对穗儿这样的升斗小民来说,几乎是难于上青天。

    “将来,”穗儿轻轻叹口气,楚明秋轻轻一笑,将毛巾掀开,趴到浴桶边,扬头看着穗儿:“姐姐,你操什么心嘛,将来不管什么,我都会护着你的。”

    穗儿宽慰的一笑,心里甜滋滋的,好像自己这几年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虽然口里叫小少爷,可在心里,楚明秋无疑是她弟弟样的小人。说来离家这么多年,她很少回家,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一些,籍着她寄回家的钱,两个弟弟都上了学,大弟弟今年该上初中了,小弟弟妹妹也念上小学。

    在农村,女孩子要上学念书很难,可穗儿的父母还是让她妹妹上学了。穗儿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她发出了威胁,如果不让妹妹念书,她就不再寄钱回家了。

    当然,穗儿也不知道,这个威胁不是她的意思,是楚明秋的意思。穗儿不识字,这一年多的每封信都是楚明秋代笔,每封回信也都是楚明秋念给她听。

    “姐,你最好也读点书,认点字。”

    “我一个女孩子,读书识字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你看庄老师,黛儿,还有我妈妈,她们不都识字吗,姐,以后我教你吧。”楚明秋最喜欢的便是穗儿这种逆来顺受的温婉,感到她的自卑,爱心顿时泛滥起来,拦都拦不住,一切大包大揽。

    “我怎么能和太太小姐比,我不过是乡下的穷丫头。”穗儿摸了摸水温,感到有点凉,拿起水瓢舀出部分水,然后提起旁边的水桶,将热水倒进去。

    “穷丫头?”楚明秋翕然笑笑:“你知道,我们楚家老祖宗是做什么的吗?”

    穗儿正忙着给从外面提水,刚将大锅里面的水舀进桶里,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便看看到岳秀秀和六爷正悄悄进门,岳秀秀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楚家的老祖宗其实也就是个穷光蛋,走街串巷,摇铃行医,也就是个行走江湖的穷郎中,可就是这个穷郎中,靠着自己的知识,楞是打下了楚家数百年的基业;

    姐,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摇铃行医的穷郎中,只有我们楚家的老祖宗打下了这样一遍江山吗?其实原因很简单,归结为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

    知识从哪来,就是从书本上来。

    所以,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没知识。所以,姐,你要读书,有了知识才能改变命运。

    有句话不是说,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

    楚明秋闭着眼睛,漫不经心的胡说八道着,丝毫没注意到,帘幕外面已经多了两个人,岳秀秀示意穗儿继续给添水,穗儿脸色发白,她很想提醒少爷,可她不敢,只能机械的动着。

    “这世界什么人最让人佩服?姐,我告诉你,那种赤手空拳打天下的人,从草根登顶天下,这种人无论放在那,都让人佩服。

    就说老爷子吧,在族里一言九鼎,为什么?最主要的还是老爷子赤手空拳打下济南一遍江山,而不是靠祖宗留下的那点东西。

    再说老妈吧,宽光那王八蛋,说老妈是丫头出生,可他那知道,象他那种人,给老妈提鞋都不配,也就是个二世祖,啥本事都没有,就连当个纨绔混蛋的本事都没有,纯属废物,将来有他们哭的时候。

    姐,有没有兴趣,将来让宽光当你家的下人,别给他太高的位置,把个门什么的,不行,不行,以这家伙的品性,把门也会放贼进来。这废物,除了会吃,好像啥都不会,小爷都不知道给他安个啥位置,算了,就把他当猪养吧。”

    楚明秋在那语无伦次,穗儿的脸都吓白了,听到后面对宽光的评价,想笑又不敢,趁着提水的那会,偷眼看了下六爷和岳秀秀。六爷满脸带笑,岳秀秀的神色却有点不愉。

    “哦,对了,姐,有没有一个小时了,老爸做什么都神神秘秘的,这药水泡着有什么用,还每次都要泡成烤鸭,靠,还红皮的。”

    穗儿提着水桶进来,心说少爷,少爷,你别胡说八道了,老爷太太可就在外面,她把水倒在桶里,伸手摸了摸:“温度够了吗?”

    “够了,够了,再烫就真成红皮烤鸭了。”

    泡这种澡非常寂寞难过,楚明秋每次都拉着穗儿胡言乱语,穗儿也习惯他这些胡言乱语,可今天偏偏让六爷和岳秀秀听见了,更倒霉的是,这位小少爷还口无遮拦,不但点评了府里的人,还点评了六爷和岳秀秀,实在…….

    白织灯有些昏暗,遮了布幔的里间就更暗了,楚明秋背对着外间,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两桶热气腾腾的药水下来,桶里的水温高了不少,穗儿故意将热水倒在他身体附近,便更热了,一层水雾升起,空气中的药味更烈了。

    “小子,雄心不小呀。”

    楚明秋身子稍稍僵硬,慢慢才转过身,望着掀帘进来六爷岳秀秀时,已经露出灿烂的笑容:“老爸,老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来,怎么知道你有这么大的雄心壮志呢,”六爷的目光中有些戏谑:“你想把宽光当猪养?”

    “嘿嘿,老爸,老妈,谁能把咱的大侄子当猪了,绝对不行,嘻嘻,老爸,你是不是听错了,穗儿姐姐,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穗儿抿嘴一笑,没有答话,提着桶便出去了,岳秀秀给六爷端来把凳子,六爷坐下居高临下盯着楚明秋,楚明秋心里有些发毛。以前没有那种感觉,今天忽然发现,六爷的目光是露出锐利,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世界。

    “老爸,别这样看着我,我这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血压已经很高了。”

    岳秀秀再也绷不住了,扑通笑出声,六爷也露出一丝笑容,岳秀秀嗔怪道:“小小年龄,那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老妈,早熟不是我的错。”楚明秋很委屈的抛出个幽怨的媚眼。

    楚明秋心里实际很紧张,不知道六爷和岳秀秀都听到些什么,也忘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他在尽力掩盖自己的慌乱,好在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察觉。

    “儿子,有雄心不是坏事,可仅有雄心不行,还要有手谢,你有那样的手谢吗?”六爷问道。

    楚明秋心情稍稍松缓,依旧甜甜的笑着,两只眼珠却在滴溜溜乱转:“老爸可以教我嘛。”

    六爷低头沉思,楚明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感到自己的笑容有点僵,岳秀秀淡淡的问:“你都从那知道的那些事情?”

    楚明秋心思稍稍活动便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又绽放出天真的微笑:“我听宽光他们说的,老妈,我们家老祖宗真是摇铃行医的吧。”

    岳秀秀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痛恨无比,自己出身卑微,掌控着整个楚府,这些少爷小姐们口服心不服,隔三差五的便拿这取乐,发泄不满,还是自己的儿子好,别看小,有见识,比起那些少爷小姐强多了。

    “有句话你说得好,知识就是力量,”六爷淡淡的说:“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何从未见你上如意楼?”

    如意楼是楚府的藏书楼,楼高三层,楚府毕竟是医药世家,藏书比不上那些书香世家,不过即便如此,几百年下来也有不少积攒。

    楚府的祖宗们也不希望楚家子孙全都从医,也希望楚家子孙能出几个状元进士之类的人才,可也怪,几百年下来,楚家医药方面倒很是出了几个人才,甚至可以说是天才,却连一个进士都没有,至多也就是举人。

    如意楼现在是楚家最不受重视的区域,宽字辈的孙子中,出了楚宽元,其他没有一个爱看书的,楚芸倒是喜欢看书,手里经常捧着本诗集,可如意楼上尽是经史子集,徐志摩还没有资格。

    楚明秋微微皱眉,露出个苦脸:“老爸,行行好吧,我才五岁哟,还只是祖国的花骨朵,别人家我这么大的年龄,都在外面享受阳光,哪像你儿子这样,连大门都出不去,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哼,又想往外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现在你还太小,等过几年长大了,就可以出去了。”岳秀秀立刻插话,将他的那点小心思掐断。

    说来悲剧,重生五年了,岳秀秀从来不准他踏出楚府一步,五岁之前,连二门都不准出,就算深宅大院里,出了房间,穗儿就必须寸步不离。

    开始楚明秋还不知道老妈的用意,后来才渐渐明白,不过明白归明白,却觉得老妈多事,以他那大哥和侄子们的能耐,还没有胆量作出谋财害命的举动。

    楚明秋毫不掩饰的露出失望之色,六爷呵呵一笑:“关在院子里成不了猛虎,不走遍天下,哪知天下之大,你想出去便出去吧,”说着便站起来:“有时间到如意楼上去看看,对你有好处。不要胡思乱想,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当家。”

    “知道了,老爸。”楚明秋的回答响亮有力,心里开始琢磨老爸这话是啥意思。

    “不准跑远了,穗儿,你要跟着。”岳秀秀立刻补充道,六爷既然作出决定,她照例不会反对。

    争取了数次,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楚明秋得意洋洋的哼其点花灯,穗儿又给他添了两次热水,才让他出来,跳进旁边的清水桶中。

    出了院子后,六爷忽然笑着对岳秀秀说:“你这儿子,不错,不错。”

    没等岳秀秀答话,六爷便笑呵呵的走了,今天他们之所以过来,就是吴锋告诉他们,楚明秋最近心神不定,他们知道可能是最近家里的变故,所以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言语。

    “唉,这孩子真让人不省心。”岳秀秀叹口气,六爷却说:“不对,秀,你这儿子,将来比明书明道都强。”

    听了六爷的话,岳秀秀心中稍安,将六爷送回房间后,她又转身回来将穗儿叫到百草园内,严厉询问楚明秋是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

    面对怒火中烧的岳秀秀,穗儿非常害怕,结结巴巴的告诉岳秀秀,前几天楚明秋在院里玩耍时,遇上宽光宽敏他们在那抱怨,说是太太鼓动六爷接受合营的,就在那骂了些难听的话,楚明秋当时听见了,便过去问,她连忙过去将他抱走。

    “太太,少爷说我不该抱走他,其实他正在找机会收拾宽光宽敏,可少爷太小,我担心他吃亏。”穗儿非常担心岳秀秀会在一怒之下将她赶出楚府,此时已经泪眼朦胧。

    结合刚才楚明秋的话,岳秀秀断定穗儿在这事上没有责任,不是她传的也不是她有意带楚明秋去的,心里稍稍松口气,穗儿要是沾上一点边,她是断然不会让她留在儿子身边的。

    “别作出那可怜相,哼,以后有这种事,要告诉我,不要在背后嚼舌头。”

    岳秀秀并不完全相信这些丫头,她很清楚这些人在背后编排主人的本事,什么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事都做得出来。
正文 第十四章戏痴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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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戏痴踏着小碎步一步一步的慢慢摇晃着走过来,楚明秋在旁边摇头晃脑的打着牌子,恰到好处的叫声好,随后又帮腔道:

    “来到菊花院。”

    戏痴含笑瞪了他一眼,唱本中本是百花亭,可楚明秋给改成菊花院了,还狡辩说这里满院菊花,根本没有第二种花,说是百花亭,实在太忽悠。

    “丽质天生难自捐,承欢侍宴酒为年;六宫粉黛三千众,三千宠爱一身专。本宫杨玉环,蒙主宠爱封为贵妃。昨日圣上传旨,命我今日在百花亭摆宴。高、裴二卿”

    “在,在。”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楚明秋在边上和声:“啊,广寒宫。娘娘千岁,现在已经到了玉石桥。”

    ……。

    自从楚明秋学会唱戏后,每次到戏痴这里,戏痴都要和他合作一谢,连带穗儿也被逼着学了几谢,偶尔也能客串一下。

    冬去春来,满园的菊花凋残,只有这屋内依旧满屋飘香,戏痴站在花丛中,眉目如画,晃眼看去还以为她才三十来岁,可实际上已经满头白发韶华早去。

    醉酒的贵妃踉踉跄跄,清冷的月光下,孤独的仙鹤在翩翩起舞,那份孤寂越发凄凉。

    “娘,你喝的不是酒,唱的也不是戏。”

    “那是什么?”

    “是寂寞。”

    戏痴略带调侃的神情荡然无存,那份孤独无可抑制的浮现,好半响才幽幽叹道:“秋儿,将来可别辜负了爱你的姑娘。”

    这话却又入一把刀插在楚明秋心上,前世他也喜欢过一个姑娘,可最终在现实面前,姑娘接受了潜规则,被捧成了半红不红的新星,从那时起他就下决心不在圈子里找老婆,这里面找不到干净的。

    “我不负人人负我,奈何奈何。”

    穗儿噗嗤一乐,楚明秋扮老成的样子最可爱,她笑道:“少爷,你才多大点,就有人负你,老姑奶奶,快别说了,太太要知道可不得了。”

    戏痴淡淡一笑,在楚明秋看来这笑容凄婉无比,他想起了卧室内的那张照片,那个人同样清秀脱俗,黝黑的眸子深情的注视着她,不,不是她,是台下的观众。

    “他也是我的儿子。”

    戏痴的神情恢复了平静,说来奇怪,这小人经常搅乱她的平静,可她却越来越喜欢他,几天不见便忍不住要想。

    “老娘,歇会,歇会。”

    楚明秋将戏痴拉到摇椅上躺下,将茶杯递到她手上,杯上的温度正好合适,不冷不热。

    “少爷这是从那学到的,这样小便会疼人。”穗儿有些纳闷。

    偶尔听到少爷称呼老爷太太或眼前的老姑奶奶,会以为他是不孝的人,可她很清楚,少爷对他们都很关心,在他们烦了时,他会想法让他们开心;累了时,会照顾他们,只是他采取的方法与别人不同。

    “瞧你的手粗得,”戏痴握住楚明秋的小手,忍不住又皱起眉头:“别学那个了,打打杀杀的有啥意思。”

    戏痴是从楚明秋的手发现他在练功夫,对此她很不以为然,如果是练京剧武生的话,她是赞成的,可练这种功夫她就不赞成了。

    “老娘呀,反对无效,这是老爸定的。”楚明秋笑嘻嘻的从菊花手中接过一床毛毯给戏痴搭上,菊花听名字象个年青姑娘,可实际上已经三十多岁的寡妇,两个孩子都十多岁了。

    “那你自己呢?”

    “我觉着吧,学学也不错,老爸说得好,艺多不压身嘛,学学没坏事。”

    “随你吧,就是别把自己弄伤了。你看那些练武生的,那个身上不带伤的。”戏痴最担心的便是这个。练功受伤很平常,楚明秋现在练功难度不大,也受过几次小伤,楚明秋知道戏痴的担心,所以在受伤时便不上戏痴这里来。

    楚明秋笑嘻嘻的答应声便跑去拿个苹果,也不剥皮,这个时候的农药少,添加剂更少,大苹果更香更甜。楚明秋将苹果切成小块,插上几根牙签端到戏痴面前。

    戏痴很享受的拿起一块,慢慢咀嚼,享受着苹果的味道。楚明秋也在吃,不过他的吃相却难看多了三两下便一块,眨眼间一多半便进了他的肚子,然后便跑到院子里去了。

    “这孩子,一点都闲不住。”戏痴怜爱的摇摇头。

    穗儿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楚明秋一边笑道:“少爷什么都好,就是闲不住,经常把话匣子打开,说跳什么舞,那动作怪魔怪样的。”

    “哦,是吗?他还会跳舞?”戏痴很是好奇的抬起头。

    “会的,要不,让少爷跳给你看。”

    穗儿喜欢这个被她抱大的少爷,也觉着老姑奶奶很可亲,对少爷好也对她很好,逢年过节,都要赏给她东西,不是衣服便是年例,吃的用的更多,几乎每次过来都没空手回去,让家里的其他下人丫头妒忌不已。

    当然戏痴对少爷更好,不说那套宅子,少爷说那套宅子值几十万(楚明秋的误判,他不清楚现在的物价,只是将前世价格大幅度缩小,可依旧算错了),就说这五年吧,每到过年和楚明秋的生日,老姑奶奶都要送贵重礼物,五岁生日送的是块龙凤玉佩,过年给的是纯金打的金猴,每年换季时便派人来给他作新衣。

    楚明秋小小年龄,衣橱里的衣服就已经放不下了,裘皮的,毛料的,进口昵子的,西装,中山装,各种各样的服装堆满了衣橱。楚明秋穿不了便悄悄给穗儿,或者给家里下人的孩子,这直接导致楚明秋在下人中受欢迎度涨停板。

    穗儿也发现楚明秋的一些小秘密,比如楚明秋在楚府中最不喜欢的是楚宽元,其实她觉着宽元少爷挺好,对人挺和气,还是政府的干部,穗儿不明白,楚明秋为什么不喜欢他。

    不过,楚明秋对宽元的两个孩子都挺好,挺照顾他们的,这就让穗儿更不懂,她悄悄问过楚明秋,这是为什么,楚明秋只是简单的告诉她,楚宽元的脑子被驴踢过。

    “他在作什么呢?”戏痴没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有些不放心。

    “在浇花呢,”穗儿笑道:“少爷现在力气大多了,在家里能提两壶水,还是那种大水壶。”

    戏痴闻言禁不住皱眉,责备道:“怎么能让他提,要烫着怎么好,你都在做什么呢?”

    “老姑奶奶,不是开水,不过这事您可怪不着我,是吴老师让他做的,老爷太太也是同意的。”穗儿笑道,吴锋的要求越来越古怪,也越来越变态,现在除了扎马步外,每天还要让楚明秋提着水壶绕着百草园走十圈。

    这提水壶可不是简单的提着就行,双臂必须与肩保持平行,穗儿自己试过一次,只走了两圈便受不了了,肩膀手臂酸麻不已,可楚明秋却要提着走十圈,耳吴锋更是明确告诉他们,当初他习武时,提着这种水壶,要走二十里山路,还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走完,言下之意便是,这不过小儿科,才开始,穗儿闻之乍舌不已。

    自从有了楚明秋,戏痴的生活再不是一成不变,以前的戏痴就像云端里的仙女,骄傲却少了生气,现在整个人变得精神了,甚至连肤色也多了几分光宽。

    “小少爷聪明着呢,上次他捉弄宽元少爷,楞把宽元少爷给骗了,差点笑死我。”穗儿想起那天在饭桌上,楚明秋的表演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戏痴忍不住摇头:“这孩子欺负宽元做什么,没个长辈样。”

    穗儿傻了,想想看宽元都三十多岁了,打过仗,杀过人,还是朝廷高官;而楚明秋不过五岁多的小毛孩,可在戏痴嘴里,楚宽元依旧是小辈,楚明秋应该护着他。

    “噗嗤,”穗儿终于笑出声来,戏痴讶然望着她,穗儿才笑着提醒她,楚明秋和楚宽元的年龄差距,戏痴想想也忍不住乐了。

    戏痴毕竟年龄大了,这些年的独居也损害了她的建康,说了会话便有些疲惫,菊花悄悄给穗儿使个眼色,穗儿便安静下来,只一会,戏痴便睡着了。

    戏痴的居处不大,前后两套房子,前庭正厅的旁边又有一厢房,平常菊花便住在这里,而戏痴自己则住在后庭正房中,后面还有花园,花园很大,以楚明秋的目测,足足近千平米。花园的布局非常精致,照顾到每个局部,不过栽种的却只有一种花——菊花。

    楚明秋从来不知道,菊花还有这样多的种类,什么绿牡丹、帅旗、红衣绿裳,这样的十大名菊,到贡菊这样普通的,应有尽有,这小花园完全可以称为菊花博物馆。

    不过,要想将这些菊花养鲜嫩,到了秋天能绽放出夺人心魄的花朵,花费的心血可不少,除了普通的浇水施肥外,不同菊花不同时间谢浇的水,养护方法还不一样,遇上大风或雷电时,还必须注意保护。

    楚明秋真的很难想象戏痴怎样才将这些菊花养得这样好,“难怪称痴。”楚明秋摇头低声道,放下水壶,满意的看看园圃中的花。

    每次过来,他都要这样浇一遍花,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怜悯戏痴的痴情,也许是求得心安,毕竟戏痴对他很好,而且要将全部财产留给他。

    这点尤其重要
正文 第十五章初秋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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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三圈右三圈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抖抖手啊抖抖脚呀……”

    楚明秋边唱边随节奏扭动小屁股,偶尔还甩甩头,作出个酷酷的pe。

    “学学老爸,咱也不会老,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最后还摆个一字马,凭着腰力慢慢站起来,菊花正要叫好,穗儿一把拉住她,菊花迟疑的扭头看了她一眼,穗儿的眼中满是笑意。

    “太酷了,酷酷酷,酷毙了!”

    双脚跳起来,挥拳大声叫道:“俺可是原创!”

    穗儿低声在菊花耳边说:“少爷每次唱完这首歌都要这样闹腾一番。”

    菊花这才释然,随即有忍不住笑起来,到底还是小孩子,没大没小就知道玩。

    殊不知这首歌是楚明秋还不容易发掘出来的,他在脑海里翻了好久才翻出这首歌,以他现在的年龄见识,要去唱青花瓷,别素胚勾勒没完,便被拉去当小白鼠给切片了,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千年的小妖怪,那时可就无法自顾自美丽,当然更无法悄然隐去了。

    《健康歌》,范晓萱蹦蹦跳跳唱得欢快,正好适合他这个年龄谢,五岁嘛,这歌词,这动作,刚好,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小皮猴子,就像他爹小时候。”戏痴忽然出现在她们身后:“不过这歌还不错,挺有味道。穗儿,他这是从那学的?”

    穗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戏痴想了想自言自语的说:“该不是那钢琴老师教的吧。”

    楚明秋在楚府的事情戏痴大都知道,跟着庄静怡学钢琴自然也清楚,楚府中人在戏痴脑海很快过了一遍,没人有这能耐,自然只能是庄静怡了。

    “少爷学琴的时候我都在,不是庄小姐。”穗儿的神情很坚决可也有些纳闷,这歌听上去挺好听的,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真是他自己作的!”戏痴惊讶的瞪大眼睛,楚明秋蒙蒙穗儿这样的无知少女还行,可蒙不了戏痴,戏痴学戏多年,深知要作出一出戏,写出首歌的困难,即便是这样的“儿歌”,也不是楚明秋这样的小人能写出来的。

    “老娘,睡醒了。”楚明秋转身看到三人,高兴的跑过来,穗儿连忙迎上去:“别跑,别跑,当心摔着。”

    “秋儿,这歌是你作的?”戏痴蹲下身问道。

    “嗯,”楚明秋暗暗得意的点点头,抄书是抄,窃歌无罪:“这可是我花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绞尽脑汁,费尽心力,于梦中所成,昔日,李白梦中作诗,儿子我效先贤…。。”

    穗儿在戏痴身后刮脸作羞状,楚明秋依旧大言不惭,戏痴慢慢站起来,楚明秋有些纳闷,这便宜老娘看上去怎么有些不高兴。

    穗儿和菊花也察觉戏痴好像不高兴,穗儿不敢开口,菊花小心的说:“太太,小少爷不过是玩,再说,我听着也挺好听,没什么吧。”

    戏痴没有说话,脚下的步子却很慢,快到前堂才开口说:“秋儿,上次教你的画还记得吗?”

    “记得。”

    “去画幅初秋小菊试试。”

    楚明秋答应着便走到盆子前,先把手洗干净,再抹了把脸,他很不明白,每次作画都要作这些程序,难道不洗脸不洗手便作不好画?

    真是个痴人,难怪叫戏痴。

    看到楚明秋开始作画,戏痴便坐在正厅里喝着菊花茶,菊花悄悄去了厨房,穗儿则在戏痴身边伺候着。戏痴规定,楚明秋作画时,谁也不能打搅,就连她自己也不行。

    楚明秋并没有立刻提笔而是对着宣纸发愣,初秋雏菊,脑海里就浮现出全智贤那头柔顺发亮的黑发,阿姆斯特丹如画的美景,杀手无奈的挣扎。

    “花,能送爱情,也能送死亡。”

    戏痴何尝不是如此,菊,是她的思念,也是她的寄托,活在菊中,葬在菊中。

    提笔描出美妙的身影,孤单的望着眼前的小菊,细细秋风卷起裙带,一片落叶飘过她的黑发,雏菊,在秋风中微微绽放,恍若婴儿刚刚睁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美人垂暮,发丝微微荡漾,目光凝视着小小的菊花,如母亲看顾孩子,舔犊之情溢满纸面。远远的,一丝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小小的菊上。菊,好像从睡梦中惊醒,舒缓的展开花瓣,开始生命的第一次绽放。

    戏痴看着看着,忍不住热泪盈眶,把穗儿和菊花吓了一跳,又不敢问,连连向楚明秋使眼色,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孩子,好孩子。”戏痴强忍着泪水,将楚明秋拉进怀里:“你若学画,将来必成大家。”

    良久,戏痴才松开楚明秋,擦擦眼睛后才说:“菊花,把柜子里屋那柜子打开,第三格正中间那块砚台拿出来。”

    菊花小心翼翼的捧出那款砚台,楚明秋看她的样子有些纳闷,心说不就是块砚台吗,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捧的不是块砚台,而是易碎的珍珠玛瑙。

    “这是什么砚?”楚明秋上前伸手便从菊花手中接过砚台,随意的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砚台入手手感很重,厚约十二三公分,与一般砚台不同的是,这款砚台不是黑色的,而是灰黑色。

    砚台的一边雕刻了个老头,周围朵朵祥云,青松从祥云中穿过。老头慈眉善目,手里柱着根长长的,顶端分叉的木棍,祥云环绕在他身边,高崖峻壁,青松颤颤巍巍伸出枝叶,松叶下面有个鸟窝,幼小的苍鹰。悄悄的探出头,打量着这陌生的世界。

    整个雕刻惟妙惟肖,老头慈眉善目,脸上的皱纹,笑容的纹路,衣服的皱褶,云彩的形状,松树的树干树叶清晰无误,甚至可以看到小鹰好奇的目光,好像活了一般,这雕功,让人叹为观止。

    “这幅画以后就给我陪葬吧。”

    这让楚明秋有点惊讶,又有点伤感,他将砚台放在桌上,笑呵呵的说:“老娘,你这是怎么啦,您还没看见我娶媳妇,抱孙子呢,您可别急着走,那边其实一点不好玩,黑漆漆,阴沉沉的,等再过个五六十,七八十年再去也不晚。”

    戏痴噗嗤一乐,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傻小子,再过七八十年,那不成老妖怪了。”

    听到楚明秋的话,菊花脸都吓白了,见到戏痴笑起来,她的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在戏痴身边这么长时间,菊花很清楚戏痴的身体状况。

    今年以来,戏痴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多坐会便会打瞌睡,有些时候一个人对着秋菊香的照片能看半夜,今年还生过几场病,冬天几乎不出屋子,饭量也明显下降,平常与她闲谈,总是说自己身后之事,这在以往是完全没有的。

    楚明秋却非常认真的伸出小手,小指微弯:“老娘,咱们可说好,得等我有了儿子,不,有了孙子,你才能去见老爹,告诉他秋家有后了。”

    “行,行,等你抱了孙子。”戏痴依旧保持着笑容,楚明秋正经的说:“拉钩,不准反悔。”

    “好,好,那就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百年不许变。”

    菊花轻轻在穗儿耳边说:“小少爷就是懂事。”

    穗儿微微点头,小少爷就是古怪精灵,这事要撂她身上,都不知道该怎么作,要换一个人吧,或者可以说你不会死,你才七十,可戏痴却不是普通人,你这样安慰,根本无济于事。楚明秋这样不回避,却用戏痴最关心的方式,激起戏痴的希望。

    又待了一会,吃过菊花做的燕窝粥后,穗儿才向戏痴告辞,晚上回去还有吴锋的训练在等着。坐在车上,楚明秋回头望去,戏痴依旧依依不舍的站在门边,望着他的背影,那目光犹如慈母看着远去的儿子。
正文 第十六章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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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的城市布局胡同套胡同,四四方方,不容易迷路,可不知道的也容易将你转晕,这一点从戏痴的院子出来便很明显感觉到。

    戏痴喜静,住的地方很是僻静,别人的住所,大门都朝大街开,她的院门便开在小胡同里,这小胡同并不深,是个死胡同,只有三十多米,胡同里只有戏痴家这一道门,胡同自然也就没了名字。

    出了胡同便是个大点的胡同,叫王拐子胡同,这条胡同住着十来户人家,全部是住家,没有商业店面,只在胡同口有一家小店面,卖点油盐点心等日常家居必须品,整条胡同都非常安静。

    出了这王拐子胡同,便上了大街,大街上便嘈杂多了,街道上摆摊设点,卖菜卖小吃的,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路过的汽车卷起的尘土,能扑你一身。

    喧闹无序的集市,飞扬尘土的街道,完全不同于记忆中的燕京,那可是全国的心脏,到处耸立着高楼,道路宽敞平坦,还有就是到处都是车,稍有阻碍,便能停上十几里。

    即便到了这世界五年了,楚明秋依旧不是很习惯,那些占道经营的,居然没有城管来管管,自行车随意摆放,甚至还有马车驴车,拉出来的粪便熏得满街都臭气熏天。

    好容易看见两个带着红袖套的女人,两个女人沿途吆喝,被吆喝到的连忙将车顺一下,要不然将菜筐或桌子往里面拉拉,也没见她们在收钱。

    “咚咚咚!咚咚咚!”

    后面传来一阵震天锣鼓,楚明秋回头看去,一群人敲锣打鼓的过来,领头的俩人手中牵着一幅巨大的纸,上面用红字写着“喜报”,后面的人扯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斜树街修理厂公私合营!”

    车夫王熟地将车停在路边,楚明秋趴在椅子上迷惑的看着这热闹的人群,即便是富二代,他现在的座驾也不是奔驰宝马,而是三轮车,也就比人力车强点,老王原来也是家里拉人力车的,现在改蹬三轮了,时代进步了嘛。

    穗儿担心碰着,将包袱紧了紧,这包里可有戏痴给的东西,除了那方端砚外,还有两件衣服,一套是给楚明秋的,一套是给她的,在她心中,这两套衣服可比那方端砚贵多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锣鼓喧天,震耳欲聋,人人都喜笑颜开非常开心,连走在最前面的,穿着西装的老板看上去也很高兴。

    楚明秋有点闹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啦?这世界怎么傻子这样多,除了老爸,居然其他人也这样。

    耳边传来穗儿的叫声:“少爷,当心碰着,别乱动。”

    楚明秋没有理会,穗儿什么都好,人漂亮,勤快能干,很会照顾人,可就是一点,瞎操心,爱唠叨,就像他前世的老妈,什么都不准作,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象护犊子的母鸡一样,慌不择路。

    老爸老妈老娘倒是非常欣赏她这一点,楚明秋也拿她没办法,说实话,穗儿对他也是非常贴心,比亲弟弟还亲。

    这五年,穗儿也就回过一次家,在家里也就待了三天,她家里人倒来燕京看过她几次,楚明秋也见过,穗儿的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进入楚府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那放。

    去年她父母来,曾经将穗儿的弟弟妹妹带来,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妹妹比楚明秋大三岁,小弟弟大四岁,可这两孩子看上去就象营养不良似的,脸色苍白,上初中的弟弟个头比楚明秋高不了多少。

    路上碰着几波这样敲锣打鼓送喜报的,快到楚家胡同时,还碰上一波,是楚府附近的大排档,楚明秋认得大排档的麦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这大排档也不大也就六七张桌子,卖的东西也就是很常见的炒肝爆肚,早晨还卖豆汁包子馒头焦圈,他吃过这里的焦圈,感觉很好吃,以前怎么不知道燕京还有这样好吃的早点。

    “啪啪啪啪!”

    穗儿慌忙把楚明秋抱过来,楚明秋奋力挣扎,不过就是串鞭炮,又不是机枪大炮,至于这样吗。

    “小少爷,别动,小心崩了眼睛。”

    麦老板的老婆,快五十岁的妇女,看着秦老板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大声嘲笑道:“我说你这老头子,合营有什么不好,看看人家老楚家,几百年的楚家药房都合营了,就你这铺子,六爷随便扣一撇就够了。”

    “是呀,师傅,”从里面窜出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师娘说得对,这合营就走上社会主义道路了,再也不是资产阶级单干了,我们也就成了党的人了,您说是吧,杜同志。”

    杜同志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头发剪得短短的,精气神十足,张口说话声音极大:“小卢同志说得对,合营了,我们便走上社会主义道路,成为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员,成为光荣的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楚明秋眉头深皱,上次楚家合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对,感觉自己被坑了,被判官马头冠牛头冠这伙小鬼给坑了,可到底是坑在那呢?楚明秋开始慢慢整理思路。

    三轮车继续向前走,路过报摊时,楚明秋眼睛一亮,赶紧让穗儿买了几张报纸。楚家合营时,楚明秋觉着不对,没细想究竟那里不对,这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外面的事了解不多,还以为是楚家的个案,可今天看来,事情没那样简单。

    楚明秋安静的坐在穗儿身边,再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快速浏览报纸,穗儿轻轻松口气,到家后,穗儿发现楚明秋依旧在车上看报。

    “少爷,到家了,”穗儿叫了声,可楚明秋好像没听到,穗儿又加大声音:“少爷,少爷,到家了,快下来吧。”

    车夫老王过来伸手将楚明秋抱下车笑呵呵的轻弹了下他的小鼻头:“怎么,这就吓傻了,少爷快醒醒。”

    “哦。”楚明秋抬头看看,好像是到家了,才将报纸收起来,慢吞吞的向里走,过了二门,穗儿才听到他低声咕哝道:“嗯,应该没错,还是在…。。,好像要发生….”

    穗儿轻轻叹口气,以后要尽量少带少爷出门,这要真给吓着了,可怎么好。

    楚明秋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是在地球上,也是在中国,可时间不对,现在是新中国刚成立阶段,还要经过几十年,才能到他熟悉的社会阶段。

    或者简单的说,他被坑了,被判官马头冠牛头冠给坑了。

    **广场没前世那么大,是因为那时还没有扩建;同样的原因,所以没有人民大会堂,也没有太祖纪念堂,太祖还活着呢,谁敢让他睡里面去。

    现在他麻烦了,为什么呢?

    麻烦就在于,他对这几十年历史几乎一遍空白,除了知道一个抗美援朝,应该已经结束了,还有个便是文化大革命,据说这场革命中,太宗倒了大霉,差点就没得过去,可这场革命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结束,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不知道。

    说来知道文革还是因为混娱乐圈,当时有部关于知青的电视剧,那时他正与这个剧组从事剧务的一个姑娘打得火热,这姑娘设法为他谋得一个露脸,还有句台词的角色,所以他对这段历史有那么一点点了解。

    中学时的课本上也曾经简短介绍过文革,可他早就忘记了,现在隐约还记得的便是错误,好像太祖犯了错,被人利用了,至于到底被谁利用了呢?就忘记了。

    该死,忘记了。
正文 第十七章值半个楚府的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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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日的判官,狗日的马面,狗日的牛头,下次要遇见你们这帮杂碎,老子绝不轻饶,老子要上天庭举报你们。”</b>

    楚明秋发泄的嘟囔着,可地府即使再**,也不可能两次将他错拘去吧。</b>

    “你在瞎嘀咕什么呢?”</b>

    熟悉的声音将楚明秋唤醒,楚明秋抬头见六爷和岳秀秀正低着头注视着他,楚明秋迅速换了个笑脸:“老爸,老妈,我回来了。”</b>

    六爷轻轻嗯了声,他和岳秀秀并没有听清楚明秋骂的什么,只是见楚明秋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出了什么事。见楚明秋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事,俩人均松了口气。</b>

    六爷看了眼穗儿手里的包袱:“你娘又给了你什么好玩意?”</b>

    “也没什么,就两套衣服。”楚明秋心不在焉的答道,走了两步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方砚台,看菊花姐姐小心的样子,可能挺贵重的吧。”</b>

    “一方砚台?”六爷忍不住皱眉,随即有些惊讶的问:“是不是上面雕着文曲星。”</b>

    “文曲星倒没见着,是一个老头,灰扑扑的,倒是挺好看的。”</b>

    六爷明白是什么了,他摇头苦笑下:“傻小子,你可是手握宝山不识宝呀,我告诉你,这方砚台可以换半个楚府,你信吗?”</b>

    楚明秋一下便惊呆了,楚府多大他可是知道的,如果楚府不败,或者始终留在楚家人手中,到了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这楚府光地皮便要卖几个亿以上。可这方砚台居然可以换半个楚府,那就是几个亿。</b>

    楚明秋不信,绝对不信,就算再名贵的砚台也换不到几个亿去。</b>

    “看来你不信,来,我给你说说吧。”</b>

    楚明秋老老实实的跟着六爷到了书房,这书房就是原来他住的地方,他搬走后六爷便将这辟为书房,实际上,六爷现在很少在这看书,要看书便到如意楼去。</b>

    在书房坐下后,六爷伸手向穗儿要那包袱,穗儿听说那方砚台居然能换半个楚府,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捧在手上怕摔了,抱在怀里怕压着了,感觉抱的不是块宝而是块祸根,此刻六爷要看,赶紧小心的连包袱一块放在桌上。</b>

    六爷将砚台取出来,用手托着,先仔细的看了会才放在桌上,楚明秋凑过来,看了半响也没看出什么来。</b>

    “没什么嘛,就是刻得不错。”楚明秋实在看不出来,这玩意到底那值钱了,就算雕刻精细,可也值不了半个楚府,这老爸该不是骗人吧,便宜老娘的柜子他也看过,里面是有好几块砚台,老娘也没怎么滴,就那样随随便便放着,又随随便便给了自己,怎么一下便值半个楚府了。</b>

    “儿子,让你去如意楼看看书,你去过几次,整个一小白痴。”六爷笑骂道。</b>

    “你就给他说说吧。”岳秀秀不乐意了,端来两杯茶放在桌上,嗔怪的说道。</b>

    “看来你也不知道,好吧,我就给你们说说。”六爷的手在砚台摩挲,语气中带点惋惜,好像这砚台给了楚明秋,恰如明珠投暗,从此坠入凡尘。</b>

    “要说这砚台,首先你得知道自古以来砚台的分类,”六爷开始给楚明秋,也包括岳秀秀扫盲:“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自古以来为读书人看重,读书人对它们的追求也就精益求精。”</b>

    “笔,相传为秦朝大将蒙恬所制,主要讲究材料,制作笔尖的有兔毛,狼毛,羊毛,笔筒的材料就更加丰富,普通的用竹子,后来用象牙、玉石、兽骨、红木,都有,笔毛要求坚韧柔顺有弹性,好的毛笔,用……”</b>

    “老爷子,秋儿还要练字呢,文房四宝,你一样一样讲下来,那要讲到啥时候去,今天先讲这砚吧。”</b>

    楚明秋听着还有点兴趣,可岳秀秀不耐烦了,这文房四宝要一样一样从起源传承,再到材料鉴别,制作工艺,各时代的特点,这一路讲下来,可以讲七天七夜。</b>

    “好好,”六爷笑笑,也不同岳秀秀争辩:“你们看这方砚,石质坚硬,抚摸上去却又十分光滑,毫无纹路阻碍,”说着六爷用手指轻轻敲打,砚台发出一阵嗡嗡声:“你听,这是什么声音?”</b>

    楚明秋皱眉凝神仔细辨别,六爷微微一笑,手指又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楚明秋恍然大悟:“象木头的声音。”</b>

    “对,就是象木头的声音,”六爷点点头说:“现在从石材和声音上看,这是款端砚无疑,而端砚又要细分,最好的端砚是斧柯山端溪砚,斧柯山端溪砚有三大名坑,老坑,麻子坑、坑仔坑,这三大名坑的石材最优,收藏砚台,最重要的便是断坑口,只要出自这三大名坑的方砚,便都有极高价值。</b>

    那么这方砚出自那个坑口呢?你看这石质,手感,再看它的花色纹路,仪态多姿,变化多端,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是老坑石材。”</b>

    楚明秋听得津津有味,一边暗暗记下,一边努力的辩识上面的纹路,六爷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再看这石材的颜色,晃眼看去,有点发灰,可仔细看去,却又带点青色,你看这一带特别明显,所以这是老坑中极品,天青石材,这是制作端砚的最佳石材,仅凭这一条,这方端砚便值得收藏。</b>

    看方砚,还有个重要东西便是时间,石头不是瓷器,也不是字画玉器,很难判断时间,不过可以从旁边的雕刻做工制式来断。”</b>

    六爷洋洋洒洒将端砚各个时期的制式特点,如何分辨等进行了详细讲述,楚明秋越听越佩服,这老爷子不愧老顽主,前世娱乐圈中有些顽主,比如圈中大佬某公司的老板,便喜好此道,可楚明秋敢断定,在老爷子面前,他们也就是小学生水准。</b>

    “说了这么多,这方端砚出自那个时期呢?北宋徽宗年代,为宫廷御制,可仅仅如此还没完,这方端砚乃徽宗皇帝御用,徽宗赵佶虽然是亡国之君,可擅长书法绘画,其所创书法瘦金体,为千年来一绝。</b>

    徽宗赵佶尤爱端砚,常以端砚授臣子,宋代书法家米芾就曾蒙徽宗赏赐数方端砚。史载,徽宗推崇道教,这砚上的人物,显然是文曲星造型,徽宗对自己在书画上的造诣非常自信,认为自己就是文曲星下凡,所以他赏赐臣下的端砚中可以有道德真君,可以有鸟兽苍松,但绝没有文曲星。</b>

    他在位时还下旨,禁止在端砚上雕文曲星,整个大宋,只有他的御案上摆着一款文曲星造型的端砚。</b>

    乾隆朝时,内阁大学士纪晓岚曾获此砚,乾隆闻之后,向纪晓岚索要观摩,纪晓岚担心乾隆有借无还,坚持不给,非要让乾隆到他家来看,乾隆无法最后还是只能屈尊到纪府。”</b>

    楚明秋乍舌不已,哇塞,这纪晓岚也太拽了,连皇帝的账都不卖,不过也可能,想想辫子戏里,纪大烟锅和乾隆关系可非同一般,乾隆这小子也挺好糊弄。</b>

    楚明秋的傻像落在六爷眼中,六爷得意的笑笑,岳秀秀悄悄在后面捅捅他的腰,六爷这才说道:“儿子,这下你知道这款端砚的珍贵了吧,你记好了,这方砚叫文曲砚,古今只此一方,别无分店。民国十一年,你爷爷侥幸得到,一直视若珍宝,临死还舍不得丢下这方砚,曾经有人用大洋五万换,你爷爷都舍不得,现在落到你的手上,你可要好好珍惜。”</b>

    居然值这么多大洋,楚明秋喜出望外,心里正要计算着,将来值多少,岳秀秀却插话道:“他才多大点,这样好的东西别给糟蹋了,我先替他收着。”</b>

    啊,楚明秋心里差点滴血,民国十一年便值五万大洋,现在要值多少,再过三十年要值多少,老妈你不会这样就给我没了吧。</b>

    向老妈要肯定不可能,楚明秋立刻拉住老爸的手,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铁人也心碎,可六爷已经识破他的伎俩,不但不帮他,反而说:“老妈说得对,你还太小,这些东西你妈给你收着就行,要说你娘也是,这东西,怎么现在就给你了,要是打碎了,那可就毁了。秀,先别收起来,我再看看。”</b>

    原来如此,楚明秋鄙夷的目光盯着六爷,怎么就忘记了,这老爸对砚如此熟悉,房间里也有好几款砚,肯定是砚的爱好者和收藏者,见到此砚,岂能不想占为己有。</b>

    “老爸,你也喜欢这款砚是吧。”楚明秋忍不下这口气,打算先找补点回来。</b>

    “嗯,是呀,”六爷随意的答道,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楚明秋笑道:“怎么,给老爸爸玩几天又怎么啦,你这小财迷。”</b>

    “切,想玩就玩吧,非要拿老妈作借口,鄙视你。”</b>

    六爷楞了好长一会才“勃然大怒”想要反击,可楚明秋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六爷只能心有不甘的骂了句臭小子。</b>

    鄙视你,几乎已经成了楚明秋的口头禅,府里几乎每个人都被他鄙视过,久而久之,大家也没当回事。</b>

    不过今天六爷被一个五岁孩子看破心思,这让六爷的老脸有些挂不住,有些恼羞成怒。</b>
正文 第十八章断了月例,只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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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中,六爷几乎足不出户,政协也不去了,反正年龄大了,开会时经常走神打盹,干脆请了长假在家挥毫。</b>

    楚明秋鄙视过后也没闹腾,生活还是按部就班,不过现在他的活动范围大了,可以出府了,当然是在穗儿的看护下。</b>

    楚府的确很大,大到这条胡同就以楚家命名,楚家胡同,楚府几乎占了整条胡同,从这条胡同出去,便是灯帽儿胡同,这条胡同便不像王拐子胡同那样安静,热闹非凡,杂货铺,饭店,剃头铺,应有尽有。</b>

    出了灯帽儿胡同的西边不远便有个菜市场,现在这里盖起了菜店,周围的居民,包括楚府都到这里买菜。</b>

    楚明秋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出府玩上一谢时间,家里的小孩太少了,楚诚志和楚箐在春天时被楚宽元接出去上幼儿园了,楚明秋现在想当“明星”也没观众了,哦,还有一个,忠实观众,穗儿,不管他做什么,总在他三米之内。</b>

    楚府很安静,平常在家的也就是六爷老两口,另外楚明秋的大嫂常欣岚也常在家,这位大嫂基本不出门,在家也不管事,她管不了楚明书,也管不了楚宽光楚芸这几个儿女。楚明书在外养了一房小妾,她知道后也不吵不闹,小妾的儿子楚宽远堂而皇之的进到楚府,她也不管,只是不准到她的房间。</b>

    楚明秋开始很看不懂这大嫂,整天待在家里作什么,她既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看戏,不喜欢养花也不喜欢逛街,几乎看不出她有什么爱好,直到有一次她到六爷岳秀秀面前告状,说楚明书从家里拿了多少钱出去,不知道干了什么。</b>

    六爷怎么处理的楚明秋不知道,可大嫂算账时那份认真执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没有丝毫误差,楚明秋才明白她的兴趣在那,这完全是个合格的f嘛。</b>

    人员精简后,府里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暴烈的阳光,再没有其他,花坛里的花也无精打采,所有人几乎都躲在房间里。</b>

    “嘿!”百草园里从来都有突气的声音传来,楚明秋光着上身,双腿扎成马步,双拳收在腰间,一拳一拳的击出,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脊背滑下。</b>

    扬声吐气,右拳挥出,收在腰间,左拳再度挥出,再收回缩在腰间。</b>

    枯燥的练习一遍又一遍,吴锋告诉他,习武就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b>

    楚明秋却比以前更加认真。</b>

    没有其他原因,自从发现被坑后,楚明秋对前途和钱途有了极大担忧,甚至有些恐惧,这是对计划出现巨大偏差,对未来命运的不可知,而产生的恐惧。</b>

    练了一个多小时后,楚明秋才收束好,回到房间里,跳进穗儿准备好的温水桶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件海魂衫,再喝一碗冰镇酸梅,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凉意。</b>

    爽!</b>

    从桌上的书堆中抽出本《楚辞》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幼学琼林》早就学完了,老师开始教《楚辞》,楚明秋以前从未感到《楚辞》有什么意思,可现在却感到无尽的凄美。</b>

    “……。。</b>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b>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b>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b>

    看多了无病呻呤的肥皂剧,虚情假意的爱情戏,矫揉造作的辫子戏,再读这《国殇》,简直令人迷醉。</b>

    视死如归的士兵,带长剑背负强弓,走上血肉横飞的战场,即便众寡悬殊,即便刀斧加身,依旧顽强进攻,绝不退缩,绝不屈膝。</b>

    穗儿在旁边作着针线,听着楚明秋大声朗诵,她不清楚这诗是什么意思,可楚明秋的诵读却给了她种别样感受。</b>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只觉豪情在胸中激荡,似要喷薄而出,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那怕前面是座刀山也会扑上去,顽强攀登上山峰。</b>

    穗儿很想问问可她没有,楚明秋念书时,不准人打搅,这是府里的规矩,即便要有什么话,也要等楚明秋读完之后再说。</b>

    轻轻咬断线头,将衣服展开,一件中山装的雏形展露出来,很显然这不是楚明秋穿的,将衣服铺在桌上,仔细看看针脚,将旁边的袖子拿过来比比。</b>

    “穗儿姐姐,穗儿姐姐。”</b>

    从院子里传来声呼唤,穗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出门一看却是岳秀秀身边的丫头豆蔻,穗儿连忙嘘声。</b>

    “瞎叫什么,少爷正在念书呢,小声点,”穗儿责备道,她不识几个字,这几个字还是少爷教的,可她对读书人总是羡慕尊敬的,打扰少爷念书,是极大的错误。</b>

    “说吧,太太有什么吩咐。”</b>

    穗儿现在在丫头中的地位挺高,一年前,外院的一个老妈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责骂穗儿,被楚明秋瞧见,四岁的楚明秋大怒,不但将老妈子痛骂一顿,还非要将老妈子赶出府去,从那以后,府里所有人都知道,穗儿不能惹,惹了她背后的少爷不会善罢甘休。</b>

    豆蔻吐下舌头朝里面看了看才笑道:“好事,少爷可以不念书休息会了,老爷太太让去前厅呢。”</b>

    穗儿有点意外,六爷岳秀秀很看重少爷念书,自从少爷启蒙以来,就没见他们在少爷念书时间来打搅过。</b>

    迟疑一下,穗儿才说:“这可不比从前,少爷现在用功得很,我去说一下吧。”</b>

    自从知道钱途有险后,楚明秋是比以前用功多了,不但练武练琴更加认真,读书练字也积极多了,隔三差五便上一趟如意楼,挑本书便下来,要不然便缠着六爷,听他讲如何鉴别古董。</b>

    这一缠不要紧,楚明秋发现六爷肚子里的货真多,不但从各种收藏,古砚古画古书古玉,到玩鸟玩虫,无所不通,简直就是个杂货铺,地地道道的燕京老顽主。</b>

    从六爷这里,楚明秋也算知道楚家的家底了,六爷总是说着说着便拿出幅画或书,让他鉴别,唐宋元明清,那个时代的都有,楚明秋估计,就算将这些东西卖了,也能在钓鱼台七号院买上两套房子了。</b>

    最让楚明秋意外的是,他平常坐的那些椅子凳子,小时候拿刀在上面练习雕刻,这些东西居然都是紫檀木的,知道这一点后,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砍了,败家呀败家,这可是紫檀木,前世逛过家具城,紫檀木家具多少钱,他都不敢问价。</b>

    楚明秋痛悔之余,在家里就有点施展不开了,包括他自己的房间,连坐椅子举动也不敢大了,吴锋曾经很奇怪的问他,他扭捏半天才告诉他,屁股下面坐着几十上百万的东西,怕坐坏了,逗得吴锋哈哈大笑。</b>

    吴锋把这事告诉了六爷,六爷大乐之后告诉他,无论是钱还是古董,不过都是些玩意,玩意就是为人所用,为人所乐,只要不是故意破坏,用过乐过就成。</b>

    看着带着几分戏谑的六爷,楚明秋深为自己的怯懦羞耻,老爸这是什么境界,自己难望其项背,由此他才恢复到从前那样自由自在。</b>

    “少爷,少爷,老爷太太让你去前堂。”穗儿过来悄悄的叫道。</b>

    楚明秋将一段书念完后才回头问:“有什么事吗?”</b>

    豆蔻过来笑着说:“芸小姐回来了,带着她男朋友回来了,老爷让少爷过去认识下。”</b>

    “楚芸回来了,她也有男朋友了。”楚明秋沉凝下,他对楚芸印象不深,只是感到她有些孤傲,与谁的关系都不是很亲热,几年前,楚芸在外面找了个工作,好像是什么出版社的编辑,现在听闻她有了男朋友,这倒让他有些好奇了,她看上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呢?</b>

    “哦,那就去看看吧。”楚明秋放下书随着豆蔻朝前堂走去。</b>

    “楚芸今年多大了?”楚明秋努力想楚芸的年龄,可总也想不起来是二十还是二十二,楚黛也不知道多大了,庄静怡看上去有二十三四,她们既然是同学,楚黛也应该有这么大,可从未见楚黛与什么男孩来往。</b>

    “听大少爷说过,芸小姐今年已经二十三了,”豆蔻说着看看楚明秋的背影,小心的提醒道:“黛小姐今年也二十二了。”</b>

    楚明秋对大哥二哥这几个子女不怎么感冒,这个秘密在丫头中只有穗儿和豆蔻知道,这两个女孩嘴都紧,也不敢往外说。</b>

    楚明秋没再问什么,楚宽光比楚芸还大两岁,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未见他带女孩回家,整天和一帮人在外混,也不知道在干啥。只是觉着神仙姐姐才二十二,这可不像。</b>

    前厅是相对于后院的客厅而言的,前厅是楚家待外客的客厅,不属于后院,属于前院,换在解放前,这楚府就跟大观园似的,那些下人可以在那块地区活动有严格规定。</b>

    比如门房车夫,这些人不能到前院,客人来了,先在门房等着,门房到前院门口,给守在门口的下人(一般是结了婚的女人,大部分是家里下人的眷属)报告,下人再到后院门口给守在门口的丫头(没结婚的女孩)报告,这丫头再根据来人到各院给各院的丫头通报,院里的丫头再报告给主人,然后主人便在前厅里接待,还要注意的是,前厅的正厅只有六爷能用,偏厅才是少爷们用的。</b>

    不过,现在解放了,规矩没那么大,家里佣人也少,门房也直接到后院通报,只是正厅还是不准少爷们用。</b>

    还没到前厅,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声,宽光宽仁的声音传出来老远,间或还夹杂着楚黛的声音。</b>

    楚明秋微微摇头,这楚家的少爷小姐们闲得无聊,家里但凡有点事便如一群闻到腥味的苍蝇般扑来,肆无忌惮的在旁边议论,口气还一个比一个大,纨绔气息遮都遮不住。</b>

    “这帮小杂种。”楚明秋在心里暗骂,六爷说过多少次,让他们出去找份工作,学点本事,可到现在也没人动,除了楚芸以外,整个楚家也就她和楚宽元在外工作,其他人全缩在家里啃老。</b>

    “都在干嘛呢!”楚明秋站在门口冲着正议论纷纷的楚宽光楚宽敏楚宽捷等人呵斥道,目光又狠狠瞪了眼楚黛和楚眉。</b>

    然后才落在楚芸身边的年青人身上,看得出来,楚芸对他很是费了些心思,身上的西装显然是新作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瘦削,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文质彬彬的。</b>

    楚明秋暗中点点头,楚芸整天看书,看来是喜欢文人,这应该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b>

    “我当是谁呢,吓我一大跳,”楚宽光玩笑着的过来:“小叔,我给你介绍下,这就是我妹妹的男朋友,叫…。唉,妹妹,叫什么来着,还是个诗人。”</b>

    楚芸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有些担心的瞟了瞟男朋友,她很清楚家里的哥哥弟弟是什么货色,她自己倒不在意,她担心的是男朋友不高兴,所以一直紧紧握着男友的手。</b>

    没等楚芸开口,楚明秋便冷笑一声:“诗人很好呀,其实,不管干什么吧,那怕就是扫大街,也比你强,楚宽光,你除了混吃等死外,还能做什么?你就是一废物,还有脸在这说长道短,我要是你,干脆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得啦。”</b>

    楚宽光傻了,楚明秋虽然是他叔叔,可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被一个五岁的孩子这样骂,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b>

    “你,…。”楚宽光扬手欲打,楚明秋小脸仰起轻蔑的看着他,六爷在旁边轻轻咳了声,楚宽光的手便落不下去,他气极回头叫道:“爷爷,你看小叔,有这么说家里人的吗?”</b>

    六爷嘿嘿笑了两声:“怎么,你不服气,是吗?不服气就出去做点事出来给他看看,然后告诉他,你小子胡说八道!”</b>

    楚宽光又无言以对,他不敢冲六爷说什么,只好狠狠瞪着楚明秋说:“楚家还轮不到你当家。”</b>

    说完之后,楚宽光转身就走。</b>

    “窝囊废,”楚明秋鄙夷的骂了句,扭头又冲其他人责骂道:“你们有没有一点起码的礼貌,这么大的人就算不能为楚家添点光彩,也别让人说我们楚家没家教。”</b>

    楚明书在旁边纹丝不动,楚明秋骂了他儿子,可他却象没听见,脸上的笑容都没打下褶。</b>

    “哟,小叔,这楚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了,你这小手掌不了那么大的印把子吧。”楚宽捷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b>

    “要我当家,我就先断你的月例,自己出去挣,挣不到钱,饿死拉到。”楚明秋冷笑道。</b>

    “好主意,就这样办,”六爷眉开眼笑的叫起来,手里的烟斗指着楚宽捷他们:“你们呀,明天开始出去找工作去,明书,月例从下月开始停了,你们谁也不准再给月例了,生活费自己挣去,挣不到可以回家吃饭,管饱。”</b>

    客厅里一下炸了,楚宽捷楚宽敏等人禁不住跳起来,现在可不比从前,从前楚府少爷成年后,可以在外开药店,但这药店不能用楚家药房的名字,可以卖楚家药房的药,也可以卖其他药房的药,甚至可以卖西药。</b>

    楚明书这些明字辈的便在外开了好几家药房,可现在不行了,楚明书的药房已经合营了,宽子辈的也再无法在外开药房了,只能在家吃月例。六爷再断了他们月例,这下无疑断了他们的活路。</b>

    “爷爷,凭什么?”</b>

    “爷爷,他不过是个小孩,他说的怎么能行!”</b>

    楚宽敏尤其紧张,他不像其他兄弟姐妹,他结了婚,有老婆孩子,一家子人要养活,这要没了月例,可怎么活。没等他开口,楚明秋却抢先开口了。</b>

    “老爸,不能一刀切,宽敏有老婆孩子,新陆的月例不能断,还有眉子还在读书,月例也不能断。”</b>

    说到这里,楚明秋看着楚宽捷似笑非笑的说:“至于为什么,按照法律规定,十八岁就成人了,什么是成人,就是要养家糊口,你们都满十八岁了,宽光宽敏都二十五六了,完全是个成年人了,我听庄老师说过,在美国,就算你是洛克菲勒的儿子,十八岁以后也只能自己去打工挣钱,家里不再无偿给你钱了。”</b>

    “呵呵,大老美还有这规矩,”六爷笑着瞟了眼岳秀秀,岳秀秀一言不发,目光却有些忧虑:“嗯,大老美其他做得都象王八蛋,这规矩好,这规矩好。”</b>

    “爷爷,您就别起哄了,”楚宽捷忍不住叫起来:“反正我不管,家里若断我的月例,我就上街要饭,看您脸往那搁。”</b>

    “小叔,你鼓动爷爷断我们的月例,不就是想着老爷子的那点遗产吗,老姑奶奶的财产全留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呀,这也太贪心了吧。”楚宽敏将攻击重点落到楚明秋身上。</b>

    楚明秋淡淡一笑:“别不识好人心,楚宽捷,这是为你好,这么多人,股息分到你手上还剩多少?自己算算你能吃几年,吃完之后呢?怎么办,恐怕真要带上老婆孩子去要饭了。”</b>

    楚家家族人口众多,六爷在药房的股份也没有三成,老姑奶奶还占了近一半,剩下的再经过岳秀秀和三个儿子一分,再往下分就更少了,宽字辈的子女加起来七八个,这还没包括姨太太的儿子,分到他们手上还真没几个了。</b>

    “反正我不管,你们既然养了我,就要管我到底。”楚宽捷说。</b>

    “管呀,每天三顿饭,管饱。”六爷的脸一下沉下来:“就这样了,都给我滚。”</b>

    楚明书一直没开口,他不认为这是楚明秋闹出来的,老爷子怎么可能被五岁孩子操纵,这事肯定是老爷子计划好的,他已经说过好几次,让孩子们出去找个事作,出去找个事作,可谁都不动,今天让楚明秋这小孩出面,自己再推波助澜,逼他们出去工作。</b>

    “好算计呀,不过,也不错,至少那怂儿子不会再整天扭着他要钱了。”</b>

    楚明书在公私合营后,手头也紧多了,他可有两个家要养,姨太太同样没有工作,全靠他的那点股息。</b>

    “让你见笑了,”六爷对楚芸的男朋友笑道:“第一次上门就让你看到家里这些烂事,可没法子,谁让子孙不争气呢,他们要象你这样就好了。”</b>
正文 第十九章楚芸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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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河一直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愤怒,如果不是楚芸哀求的眼神和紧握着的手,他早就愤而离开,可没想到一个小不点的小孩施施然进来,事情便急转直下,最后居然演变成这样的结果,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b>

    “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儿子,小芸的小叔叔,秋儿,这是甘河甘先生。”</b>

    楚明秋正好奇的打量着甘河,他看到俩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老老实实的对甘河说:“甘先生好。”</b>

    楚明秋瞬间又变成一个小乖乖,完全不像没有刚才那种咄咄逼人兼尖酸刻薄,甘河要不是见到刚才那场景,还真认为这就是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孩。</b>

    甘河迟疑下,楚芸拉了他一下:“叫小叔。”</b>

    小叔!?甘河在心中苦笑下,迟疑下微微露出个笑容:“小,…。,小叔。”</b>

    楚明秋点头之后便不在开口,偎在岳秀秀身边,天真无邪的看着甘河。甘河忽然有些不自在,好像一股阴寒从天而降,浑身感到有些发冷,他不由调整下坐姿。</b>

    “爷爷,奶奶,我们打算结婚。”楚芸说。</b>

    “结婚?”六爷楞了下,他感到有些快了,这孙女婿才刚刚认识,这就要结婚了。</b>

    “这就要结婚?”岳秀秀显然也有些意外:“是不是快了点。”</b>

    “奶奶,我们恋爱已经两年多了。”楚芸说</b>

    “两年多了,我怎么不知道。”楚明书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b>

    楚芸虽然并不在乎父母的意见,可还是耐着性子给他们讲了他们认识的经过,原来这个甘河是个小有名气的诗人,楚芸对他很是仰慕,先后给他发了六七封信,最初甘河并不在意,后来楚芸将自己的诗寄给他,请他指点。</b>

    甘河感到楚芸的诗写得不错,很有些灵气,于是便给她回信,这样一来二去,俩人成了笔友,去年甘河调到北京工作,俩人便经常见面,春节过后,俩人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后,俩人决定结婚。</b>

    楚明秋听着心里直乐,这和网恋好像没多大区别,那是由网友发展成恋人,这是从笔友发展成恋人,恐怕这甘河也是见楚芸漂亮才答应的吧。</b>

    前世的文艺女青年多,这个时代的文艺女青年更多,象这种小有名气的诗人与前世小有名气的艺人一样,到那都受追捧,笔友如粉丝一样多,在粉丝中找个美女,手到擒来。</b>

    楚明书轻轻咳了两声,努力堆出个笑容:“爸,这也太快了,再交往一段时间再说吧,再说,也没见过亲家是不是?”</b>

    六爷还没回答,常欣岚也开口问道:“小甘,你家里是做什么?父母现在做什么?家里都还有那些人呢?”</b>

    “我家在苏州,父母都是老师,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已经上大学了,妹妹还在念高中。”甘河答道,楚芸来之前曾经介绍过家里的情况,他们的事只要六爷答应便成。</b>

    “行呀,书香门第,我看行。”六爷心里很高兴,他对这小伙子挺满意,有礼貌,有才华,虽然性格看上去有些傲气,不过有才华的人都有点傲气。</b>

    甘河明显感到楚芸松了口气,楚明书却连忙说:“爸,爸,先别急,先别急,再了解了解,过上一年半载也不急。”</b>

    楚芸不干了,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沉着脸说:“爸,我的婚事我做主,这都新社会了,别老抱着门当户对那一套不放,你整天学习,思想还是这样守旧,我的事你别管。”</b>

    楚明书说:“说什么呢?我是你爸爸,你的婚事我怎么就不管。”</b>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常欣岚也责备道:“出嫁是女人的终身大事,多问两句有什么。”</b>

    “行了,行了,芸儿,你那脾气以后得改改,”岳秀秀见气氛有些不好,立刻插话和谐:“小甘,芸儿的脾气有些不好,将来你们成婚后,你可要让着她一点。”</b>

    楚芸听出来岳秀秀话里的意思是赞同他们结婚,她羞涩的笑笑撒娇道:“奶奶,我脾气那不好了,”捅了甘河一下:“你说,我是不是挺温柔的。”</b>

    “是,是。”甘河连声说道,岳秀秀笑道:“他敢说不吗。”</b>

    楚明秋当然没有开口,这种事情轮不到他开口,除非再过十五六年。看到楚芸粉嫩白净的面容,心里对判官一伙更加愤怒,现在不仅钱途有了问题,性福也模糊不清,客串的电视剧里说什么出身,结婚看出身,女猪脚出身资本家,男猪脚出身工人,狗血剧情便绕着个编,老子这出身算什么呢?资本家?</b>

    “你们家的出身是什么?”楚明秋眨巴着眼睛问道,这问题让甘河有点意外,这太不像楚家的人问出来的问题,楚家人现在的态度他基本清楚,六爷和岳秀秀关心人品才干,这点他有信心,楚明书和常欣岚关心家世,这也很正常,毕竟楚府是燕京城内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老辈人注重门当户对,可这小叔居然问起出身了,这就有点不正常了。</b>

    “我父母是老师,成分定的小知识分子。”甘河迟疑下答道,楚芸的成分是资本家,他的成分比楚芸高,但也算小资产阶级。</b>

    “你是党员吗?”楚明秋又问。</b>

    “我是在51年入的党。”甘河心里越发纳闷了,如果换个家庭,这问题很正常,可在楚家就有点异类了。</b>

    从踏进楚家开始,甘河便明显嗅到与外界不同的味道,这里还保留着很多解放前甚至封建的东西,家里还有丫头下人,等级森严,这些及其腐朽的东西,楚芸这样好的女孩子,怎么出生成长在这样的环境。</b>

    他心中对楚芸更加疼爱了,这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女孩,一定要将她从这腐朽落后的家庭中拯救出来。</b>

    六爷倒不认为党员有什么,他已经有个孙子是燕京市的副区长,不过现在党员很吸引人,孙女找了个党员也不错。</b>

    “楚芸应该是资本家成分吧,组织上会同意?”楚明秋问道。</b>

    甘河再次诧异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的目光却稍稍躲避了下。甘河忽然感到楚明秋好像有些紧张,心里很是奇怪,可随即又想到这不过五岁大的孩子,好奇心重也是有的。</b>

    “婚姻自由,组织上是同意的。”甘河的语气很肯定,党员与资本家子女结婚的也不是没有,特别是他们这些知识分子中,组织上都没有反对。</b>

    楚明秋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性福还有指望,这比这个湿人干人重要多了。</b>

    “行了,就这样吧,小河,什么时候请你父母到燕京来一次,我们亲家之间也见见面,商量下你们的喜事怎么办。”</b>

    楚明书还想阻拦,可六爷瞪了他一眼,便再不敢说话,这一切都落在甘河眼中,楚芸说得还真没错,这家就是老爷子当家,她父亲见了老爷子就象老鼠见猫一样。</b>

    楚芸得意的冲楚明书示威性的笑笑,楚明书无可奈何,他拿楚芸根本没什么办法,这女儿其实很有主见,是继楚宽元之后第二个走出楚家的。</b>

    “按照家里的规定,女儿出嫁后,将来分家,家里的财产只能拿一半,而且不能持有楚家药房的股份,”六爷沉默了下才说道:“现在楚家药房已经公私合营了,股息还在,按照规定,楚家药房的股息芸子将来就没有了,这一点,甘河,芸子,你们自己要清楚。”</b>

    “爷爷我知道。”楚芸答道,甘河轻轻拍了下楚芸的手,俩人相视一笑。</b>

    六爷说这话时,目光始终盯着甘河,甘河的表现让他露出笑容,站起来说:“不过,现在既然药房已经合营,这条规定可以废除,将来分家的时候,男女一样,明书,你不能偏心眼。”</b>

    “爸,族…。。”楚明书刚说了两个字,见六爷的眼睛就瞪起来了,立刻改口说:“是,是,您老人家说的就是圣旨,领旨!得啦。”</b>

    “这就好了,”岳秀秀也站起来对楚明书说:“过上一年半载,你也就当爷爷了,老爷子也抱重外孙了,这才是和和美美的四世同堂。”</b>

    “嘿嘿,四世同堂,”楚明书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诚志箐儿不就是您重孙子重孙女吗,咱这已经四世同堂了。”</b>

    楚芸没有在意楚明书夫妻说什么,六爷既然已经答应,那么障碍便一扫而光,她拉着甘河去了她的房间,楚明书只能无奈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摇头离去。</b>

    等他们都走了后,楚明秋也要回自己的房间,他还有一堆书要读呢,不过六爷将他叫住,楚明秋随他到书房,六爷拿出一本书交给他,让他认真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他。</b>

    楚明秋一看原来是医宗金鉴,这本书他在如意楼上见到过,不过他没有学医的兴趣不大,便放在一边,如意楼上的书极多,各种书籍都有,有些时候他都不知道该那开始,只好凭自己的兴趣挑选。</b>

    “老爸,怎么又是医书。”</b>

    “怎么学医不好吗?你不是说艺多不压身吗?那些琴呀戏呀,这些不能作为立身之本,玩玩就行了。”</b>

    六爷虽然没有阻止楚明秋学琴,可还是认为这些东西也就是个玩意,如同玩古董、玩花玩鸟一样,玩玩就行了,用不着太当真。</b>

    “老爸,庄老师可以到音乐学院教书,弹钢琴同样有前途。”楚明秋当然不赞同,几十年后,娱乐圈的钱多好赚,比医生利害多了,况且中医势渐衰落,学这玩意才真的没有钱途。</b>

    庄静怡在苦等数月后,终于勃然大怒,一气之下给直接给国务院总理办公室去信,在总理办公室的干预下,她的工作终于有了着落,高教司将她分配到音乐学院教书。</b>

    楚明秋一直小心的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扮猪吃老虎玩得溜熟,可六爷已经知道不能将这小子当普通五岁小孩看,整个一小狐狸,现在虽然还嫩点,假以时日,将越来越利害。</b>

    “少废话,拿去好好看,过两天我要检查。”六爷板着脸蛮横起来,不再进行说服教育。</b>

    “切,还政协委员呢,整个一军阀,该死的封建家长制。鄙视你!”</b>

    楚明秋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抓起那本书便走,等他的背影一消失,六爷便忍不住笑起来,岳秀秀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儿子才五岁,学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b>

    六爷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好半响才叹口气:“楚家的医术看来要失传了,唉,秀,我何尝不想慢慢教,可我已经快八十了容不得慢下来。”</b>

    岳秀秀有些伤感,这两年老爷子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老爷子的身体本来很好,家里有钱,营养很好又少年习武,身体素质极好,活上**十根本没问题。</b>

    可日本人那会,老爷子性格刚烈,代表药行与日本硬顶,被日本抓进大牢,差点就死在里面,从狱中出来,昏迷不醒三个月,身体受到极大摧残,那时候还不显,现在后患显出来了,一到冬天,身上便隐隐作疼,去医院检查吧,还查不出来毛病。</b>

    岳秀秀正想安慰六爷,豆蔻忽然焦急的闯进来:“老爷太太,宽光少爷他们围着小少爷呢。”</b>
正文 第二十章最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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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秀秀脑子翁的一下,就要往外跑,跑了两步忽然醒悟,连忙转身扶起六爷朝外走。六爷淡淡的说:“不用着急,这几个兔崽子闹不出啥事,去看看吧。”

    六爷不紧不慢的迈着脚步,岳秀秀心中焦急,紧赶着六爷快点,可六爷就是不着急,步子迈得跟戏台上的方步似的。

    好在距离不远,拐过屋角便听见宽光的骂声:“你一个丫头生的儿子,居然敢跟爷叫板,你活得不耐烦了!小叔,你算哪门子小叔。”

    “楚宽光,你吃马粪了,得失心疯了,在这满嘴喷粪,”楚明秋还很稚嫩的声音丝毫不惧,还很镇定:“给你两分钟,立刻消失,这事我就算了,要不然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呵,爷们倒想看看有什么后果,哎哟,狗日的王八蛋,你敢动刀!宽捷宽敏,你们可看见了,是他先动刀的。”宽光气急败坏的叫起来,显然吃了点小亏。

    六爷的脚步一下加快了,转过院角,就见宽光宽捷等人围着,穗儿不断哀求,双臂张开拦在楚明秋前面,楚明秋手里拿着把匕首,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宽光。

    “哼。”

    听到这一声哼,宽光他们顿时不再作声,悄悄的让出通路,宽敏四下打量便想溜走。

    “爷爷…。”宽光捂着手臂便要抢先告状。

    “都给我跪下!”低沉的声音透露出他的愤怒,宽光宽敏等人普通一下便跪在地上。

    “还有你!”六爷见楚明秋依旧气鼓鼓的站着,手上的匕首已经不知去那里了,他伸出手说:“拿来。”

    楚明秋低头想了想然后倔强的仰起头,坚定的摇摇头:“这是吴老师给我防身的。”

    “少废话,拿来!”六爷更加生气,岳秀秀连忙过去在楚明秋屁股上拍了两下:“你这孩子,怎么动起刀来了,没一点轻重。”

    “他们是你的侄儿!”六爷的音调再度升高,楚明秋倔强答道:“那也要他们承认才行,您见过威逼自己小叔的侄儿吗?再说他们自己都不承认是我侄儿,我干嘛要上赶着认这样的侄儿。”

    就在这时,楚明书和常欣岚也急匆匆跑来,看到宽光他们跪在地上,楚明书连忙问:“怎么啦,出啥事了?”

    “哼,你教的好儿子!”六爷骂道:“自己没正经,教个儿子出来也没大没小,楚家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我看那,这楚家算完了,到这一代算完了。”

    “宽光,你手怎么啦?”常欣岚发现宽光捂着的手臂上浸出血丝,顿时惊慌起来。

    “小叔用刀刺的。”宽光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常欣岚更加着慌,冲着六爷便叫起来:“爸!有这样的!当叔叔的用刀对付侄儿!这还有个叔叔样吗!”

    儿子被人欺负,本来就让岳秀秀憋着火,此刻常欣岚一闹,岳秀秀的怒火便再也压不住了,她厉声呵斥道:“常欣岚!你瞎眼了!宽光都二十多岁,明秋才五岁,到底谁在欺负谁?!侄儿欺负小叔,楚家有这样的规矩吗!”

    常欣岚哑口无言,慌忙之中,她忘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楚明秋还不满六岁,楚宽光已经二十多岁了,五岁的孩子欺负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这要传出去,那不成天方夜谭了。

    六爷也不问缘由唬着脸说:“楚宽光,楚宽敏,楚宽捷,你们去祖先堂跪着,向楚家列祖列宗请罪,好好想想你们的所作所为。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就赶出楚家,族谱除名!”

    这是个无比严厉的警告,从族谱中除名,那就不再是楚家的人,就失去了一切,而且除去族谱还要公告世人,到那时燕京城内就再无他们立锥之地。

    说完之后,六爷也不管楚明书和常欣岚,拧着楚明秋的耳朵便朝院子走去,楚明秋边走边叫:“轻点,轻点,这是耳朵。”

    到了屋内,六爷将穗儿赶出屋去,让岳秀秀去问问穗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宽光他们到底想作什么。

    “老爸,他们想做什么您还不清楚吗?”楚明秋揉着发红的耳朵,抱怨的说道:“您看看,这耳朵都要拧成麻花了,您手上轻点行不。”

    见楚明秋还在皮,六爷脸色更加阴沉了,怒火好像抑制不住,沉声道:“跪下!”

    楚明秋应声跪在六爷面前,六爷伸出手去,楚明秋歪着脑袋,再次摇摇头,六爷的手就这样伸着,目光更加严厉。

    “小小年纪便敢持利器伤人,若是大点,是不是就敢杀人劫道,圣贤之书,武家戒律,全都置之脑后,如此下去,你也就是一个操匹夫之勇的强梁之徒,有何大用,与宽光宽敏有何区别!”

    听到六爷的话,楚明秋的脸色顿变,他清楚他最大的倚仗便是老爷子老妈老娘的宠爱,尤其是老爷子,老爷子是楚家之主,一族之长,家里家外都有巨大威信,有了他的至此,他才能狐假虎威。

    楚明秋沉默的将匕首交到六爷手上,六爷顺手放在桌上,沉默片刻后才放缓语气问道:“你知道你今天错在那里?”

    楚明秋立刻答道:“不该动刀,可是,老爸,你也知道,我这身板肯定打不过宽光他们的,再过十年差不多,不,最多八年。”

    六爷轻蔑的哼了声,摇头嘲讽道:“好呀,拳头硬,能揍人,哼,吴锋拳头够硬了吧,可能怎样呢?你能打三个还是三十个,三百个?”

    楚明秋心里撇撇嘴,拳头没有钱硬,前世不少拳头硬的都在老板旁边当狗;钱没有权力硬,君不见老板见到领导,谁不是点头哈腰变成了狗;权力呢?没有脑子硬,有了聪明的脑子,就什么都有。

    这道理,还在老妈肚子里便懂了。

    这,不是忽悠!

    “在作任何事情之前,就应该考虑清楚各种问题,今天你考虑清楚了吗?”六爷见楚明秋皱着眉头似乎在苦苦思索,心里也软下来,这孩子才五岁,那里可能想得这样周全。

    楚明秋慢慢的说:“老爸,你是不是说我今天不该提断月例。”

    六爷微微点头,神情依旧很严厉。六爷非常清楚,自己只要稍有和缓,这小子肯定顺杆爬,好容易抓住的机会便没有了。

    “你根本不该提那事,”六爷说:“就算你想提,也不该在那个场合提,你完全可以私下里给我说,如此他们就算心里有不满也只能咽下去。

    你要记住,做任何事之前要考虑清楚,做事之后,要打扫干净,没有力量之前,就该夹紧尾巴,要懂得藏拙,凡事皆为强出头,懂吗。”

    楚明秋心中倒吸口凉气,难怪老爸能威震燕京几十年,可老爸这匪华佗怎么来的?就这匪号,这就不是个沉稳周密的人。

    “老爸,你不是匪华佗吗?”楚明秋脱口而出。

    六爷楞了下,再也憋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匪华佗,哈哈哈,好小子,好小子!”

    岳秀秀在外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听到六爷的笑声后才稍稍放心。这六爷可不是护犊子的人,当年她刚入府时便听说过,楚明书曾经犯错后,差点被六爷给打死。

    “匪华佗,匪华佗,你以为光凭蛮干拳头硬便能闯荡江湖,便能收下济南十八家拢胶庄,傻小子,那不过是作做给外人看的,要真那样,你老爸不知死了几十次了。”

    “楚家是有钱,可在任何时候,都不是有钱便行的,你要记住,要有脑子才行。”

    楚明秋从地上跃起,满眼都是小星星:“老爸,你可真够老奸巨猾的,把整个燕京城骗了几十年,高,你可真高,我对你的仰慕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顶你个肺呀!”六爷学着楚明秋的口气调笑道,楚明秋忽然皱眉道:“可是,不是每件事情都能看清的,别人也同样会藏拙。”

    六爷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这个就没法教了,只能靠你自己去悟了,老爸能告诉你的便是这么多,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去悟,去吃亏上当。”

    说到这里,六爷停顿下又加重语气道:“以前你爷爷说过一句话,进一步很难,不得不退时,可以退三步,只要缓过这口气,我便能咬死你。”

    六爷和岳秀秀就这样走了,楚明秋在书桌前发了半天呆,前世一句耳熟能详,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的话,没有力量改变规则之前便只能接受规则,这与六爷今天所说似乎相同又有些不同,道理归道理,可真要用得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晚上,楚明秋将六爷的话悄悄告诉吴锋,吴锋洒然而笑,望着黑幽幽天幕上挂着的繁星,良久才说:“秋儿,武力不过末道,十人敌,百人敌,又如何,后面还有千人万人。”

    长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孤寂,楚明秋心念一动:“老师,你年龄也不小了,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怎样?”

    月光下,吴锋的身影抖了抖,楚明秋有些纳闷转到吴锋面前刚开口:“老师,你…。。”

    楚明秋看到吴锋脸上的肌肉在轻轻颤动,在黑暗中显得非常诡异可怕,楚明秋迟疑下:“老…。老师,你怎么啦?”

    良久,吴锋才轻轻的说:“该练功了。”

    楚明秋满肚子问号,想问又不敢问,只得走到木桩前,开始今晚的练习。
正文 第二十一章楚芸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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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光几个在祖先堂跪了一夜,第二天楚宽元听说后,从区里回来,进门便把楚宽光几个骂了一顿,坚决赞成他们出去工作。楚宽光他们耷拉着脑袋,不得不同意去参加工作。

    “不管什么工作,都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抬着头做人,总比当个寄生虫要强吧!”

    “可我们能干点什么呢?”楚宽光低声说。

    “你不去做怎么知道做不了呢?”楚宽元有些恨铁不成钢:“就说我吧,当年从家里出去,谁知道能干什么,就一个信念,打他小鬼子的!就这样打出来了。”

    楚宽元原来也是在家当少爷,抗战开始后,与同学一块参加抗日活动,被鬼子发现后逃出燕京,到了西安,后来便去了延安,加入八路军。战场上出生入死,几次临近死亡,到解放时,累积战功已经升为团长了。

    接下来几个月中,楚宽光他们到处找工作,可现在不同以往了,工厂企业进人变得严格起来,就算要去楚家药房也很难。

    最先找到工作的居然是楚黛,楚黛在一家幼儿园找到个音乐老师的工作,更好的是,楚黛还很喜欢这工作。

    剩下的几个却麻烦了,还是楚宽元私下里找街道,希望街道能帮忙安排,可街道的安排楚宽光去街道煤球铺,帮忙送煤,楚宽光那干得了这个,干了半天便回家了。楚宽敏安排在杂货铺当售货员,这货也只干了两天。楚宽捷就更差了,连“面试”的机会都捞不到,更别谈试用了。

    大半个月后,楚芸和甘河领了结婚证,甘河的父母借着假期从苏州过来,六爷岳秀秀请亲家到家来,楚府的富丽堂皇让甘河父母惊讶之极,无形的威势让他们禁不住有些畏缩。

    按照甘河和楚芸的意思,两个人办个简单的婚礼,请同事吃点糖就行了,但这提议遭到六爷岳秀秀楚明书等人的坚决反对,楚家嫁女儿岂能如此泛酸,六爷大包大揽,在丰宽园饭庄办了五十桌,遍请燕京好友,办了一场盛大婚礼。

    远在济南的楚明道也带着老婆回到燕京,济南的胶庄公私合营后,楚明道担任私方经理,依旧在胶庄工作。

    楚明秋围着楚芸转了一圈,看着楚芸身上的婚纱,啧啧称赞:“以前看你没这么漂亮呀,这一穿上婚纱,整个人就变了,难怪书上说穿上婚纱的女人是最漂亮的。”

    楚芸的几个同事正围着她打扮,此刻的楚芸漂亮之极,裸露出半个肩膀,显出诱人的锁骨,腰身紧束展露出漂亮的曲线,修长的上是串饱满丰润的珍珠项链,珠光映衬下真是人比花娇。

    “小叔,今天你可别惹我生气,当心我不分长幼了。”楚芸扳起脸威胁道。自从楚明秋在家里大骂一场后,他和楚芸的关系迅速转变,俩人变得亲密起来。

    楚芸的朋友吭哧吭哧直笑,这谢时间她们早就熟悉了楚明秋,也了解楚家的复杂关系,对这小叔的言论,开始还有些好奇,现在对他的奇谈怪论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说小叔,想新娘子了吧,赶明儿,找个新娘子,我们给他打扮打扮,你们就拜堂成亲。”说完几个姑娘笑成一团。

    “小样,居然敢调戏小爷。”楚明秋在心里暗笑,小脸扬着露出天真的笑容:“姐姐好漂亮,要不,你就给我当媳妇吧,咱们拜堂成亲去。”

    姑娘们楞了下,过了一会,忽然哄堂大笑起来,旁边的姑娘笑着说:“行呀,小钰,你这小丈夫可不错,眉清目秀的,大了肯定漂亮。”

    “用不着等那么久,今晚就可以洞房花烛。”

    “芸子,以后你可不能乱叫,长了一辈,你得叫婶子了。”

    小钰开始还吭哧吭哧直笑,渐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看到楚明秋正眉开眼笑的望着她,扬手作势:“你这小家伙,居然敢吃我的豆腐。”

    楚明秋手支着下巴,摇头晃脑吟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又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姐姐是淑女,小生是君子,君子自然是要好逑的,不然怎么称作君子呢。”

    姑娘们一下被震住了,刚才打趣的姑娘奇道:“哟,看不出来,你还懂诗经呢,我说芸子,你们家可真是藏龙卧虎。”

    楚芸一笑抚摸着胸前的鸡心翡翠笑笑:“你们呀,小瞧人,我这小叔可不简单,三岁启蒙,半年学完百家姓千字文,五岁熟读唐诗宋词,现在已经开始读《楚辞》了。”

    “我说小钰,你的小丈夫还是个才子,跟解缙似的,才高八斗,再过几年就出个诗圣了。”另一个姑娘打趣道。

    “钰子,还别说,我家小叔配你还真不辱没你,不但文武双全,还弹得一手好钢琴,会说英语,待会婚礼上的钢琴就是他弹。”

    婚礼中要弹的钢琴曲是《梦想中的婚礼》,前世不过是钢琴三级水准,现在他已经恢复到前世的七级水准,弹这曲子不过小菜一碟。

    庄静怡确实是个好老师,除了教他钢琴外,还顺带教英语,这门课对楚明秋来说更简单,前世除了音乐外,他最上心的便是外语,原因无他,他是迈克尔杰克逊的超级粉丝。

    “好啊!好啊!这才是郎才女貌!绝配!绝配!”

    “小钰,这可比那个莱蒙托夫强多了,小钰我看你干脆蹬了他,跟这个可强多了。”

    “作死呀。”小钰终于绷不住了,扬手作势要打。

    楚明秋笑嘻嘻的看着小钰:“君子动口不动手,淑女也只准动口不准动手。”

    借着开始这个空闲,逗逗小钰这美女还不错,外面那些应酬他不想去,人家没把他这个五岁孩子放在眼里,他也不想与那帮小孩子扑腾,待在这看看美女挺好。

    楚芸的闺蜜来得不多,只有四五个,都是诗歌爱好者,从笔友发展成闺蜜的。

    以楚明秋前世阅尽花丛的眼光来看,就算这里面最漂亮的小钰也就平均水准,算不上漂亮,刚才打岔的两个姑娘胖乎乎的,连平均水准都达不到。楚芸是里面最漂亮的女孩,即便前世的目光来测算也达到八分水准。

    打闹一阵后,楚黛进来通知时间要到了,楚明秋冲楚芸做个鬼脸,伸手从兜里掏出块东西塞到她手里,丢下句送给你的礼物,便飞快跑出去。

    楚芸摊开手掌一看原来是个翡翠吊坠,吊坠通体碧绿,灯光下散发着晶莹绚烂的光芒。闺蜜们一下围过来,小钰接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

    “祖母绿的,芸子,你这小叔好大手笔。”小钰惊讶的叫出声来。

    祖母绿是又叫帝王绿,是翡翠的极品,这种玉雕出来的珠宝,都是珠宝中的贵族,价格及其昂贵。

    “给我看看,祖母绿,我还只是在书上见过。”那个胖乎乎的姑娘伸手便抢。

    “你小心点,这要摔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小钰急忙将玉坠收起来,胖姑娘嬉笑着说:“就看看,那就摔了。”

    “看吧,看吧,摔就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楚芸倒无所谓。

    “我说大小姐,你知道这值多少钱,摔就摔了,好大的口气。”小钰撇撇嘴,对楚芸的态度很不满:“这可是你的结婚贺礼。”

    “真是祖母绿,楚芸,你这小叔还真有钱。”胖姑娘感慨的说,她们大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小钰的家庭稍微好点。

    楚芸在心里暗笑,她们那知道,这小叔可是家里最有钱的一个,这坠子恐怕就是从老姑奶奶那寻摸来的,老姑奶奶那还能有假货。

    轻柔的琴声,让嘈杂的宴会厅安静下来,琴声优雅的将人们带入梦幻的婚礼中。

    梦想的水边,轻雾弥漫在水面上,低沉舒缓的音符中,轻雾渐渐散开,美丽的公主沿着鲜花铺就的花径缓步而行,欢快的鸟儿从天边飞来,在公主的周围环绕嬉戏,花瓣在空中飞舞,人群载歌载舞,祝福着新人。

    月光洒落,朦胧的月光如一层青纱笼罩在大地,篝火边,情人们在呢喃细语,细细的歌声中,彩虹跨过半空,炙热的心在一起跳动。

    潮声渐起,水面上倒映着月光,篝火被点燃,热闹的舞曲响起,人们围着篝火跳起欢快的舞蹈,星空中点点星光唤起幸福的回忆。

    月光渐渐隐去,天使带着点点烛光,夜幕下飞舞;篝火渐渐熄灭,幸福的味道久久不散,萦绕在人们心中,铭刻在人们的记忆中。

    随后曲调一变,略有些稚嫩的童音响起:

    “下雨时,我是雨飘下来

    不惊扰你的发呆

    风吹时,我是风吹过来

    不让你感到孤单

    玫瑰花瓣,铺成爱的红色地毯

    洁白的你,盛开美丽

    我的爱

    请你靠近,让我kyreye

    刻下我一生的真爱

    ntheweddwe

    ……。。”

    岳秀秀听着流畅的琴音,稚嫩的歌声,眼眶都有些红了,这比看到楚芸出嫁还高兴,完全被幸福压到,四周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这是谁家小孩呀,可不得了。”

    “听说是六爷那老生儿子,六奶奶的儿子。”

    “不得了,小小年纪,钢琴弹得这样好,歌也唱得好,你听听。”

    “唉,六奶奶,你家少爷定亲没有,老乐家的孙女今年三岁了,我给你们说和说和,先定个娃娃亲。”

    岳秀秀心里甜得跟蜜似的,脸上的笑容就没落过,连带六爷从头到尾也都乐呵呵,扭头和甘河的父母低声说话,而甘河的父母也高兴的笑着,但比较起六爷岳秀秀来,他们始终有点拘谨,说话有点放不开。

    琴声中,穿着洁白婚纱的楚芸和甘河慢慢走到一起,俩人牵手相视,露出幸福的微笑。

    楚明秋弹完琴后,从台上跑下来,跑到岳秀秀身边,岳秀秀高兴的将他抱起来,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口。

    “好儿子!好儿子!”说着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伸手端起酒杯:“来儿子,喝一口。”

    酒是三十年的茅台,家里经常喝,可楚明秋从来不喝,他非常清楚喝酒对嗓子的影响,特别是他现在还小,还不能沾酒。

    楚明秋嘻嘻一笑:“老妈,我才五岁,还不想当个酒鬼,还是喝汽水吧。”

    从桌上抓起一瓶汽水便又跑开了,没跑两步便被一女人拉住,端详着他的小脸,啧啧称奇:“小家伙,有女朋友了吗?”

    楚明秋羞涩的不敢开口,心里却惊讶之极,这女人的心思怎么如此豪放,给五岁的小正太介绍女朋友,还如此光明正大,没有丝毫顾及,这风气恐怕前世也没有。

    “小少爷,你看这里这么多小姑娘,喜欢谁,给姑姑说,姑姑给你做媒。”

    ygd!这也太疯狂了吧!小爷还没涨熟呢!赶紧撤吧!

    挣脱女人的手,楚明秋哧溜一下溜到一个角落,从旁边的桌上顺了盘花生米端在手上,蹲在那吭哧吭哧的嚼谷。

    “你刚才唱的是啥歌?”
正文 第二十二章婚礼上的小萝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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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传来个细细的声音,楚明秋扭头看见双细细的白生生的小腿,白袜子套在黑色小皮鞋上,楚明秋站起来,小萝莉比他矮大半个脑袋,小脸蛋红扑扑的,五官很精致,一双眼睛大大的,正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哦,那叫梦中的婚礼。”

    “梦中的婚礼?”小萝莉好奇的说:“真好听,你唱得真好。”

    “你要吃吗?”楚明秋将手里的盘子递到她面前,今天这两首曲子都是他选的,特别是后一首歌,在大庭广众下剽窃别人的作品,到底还是心中有鬼。

    另外,他知道庄静怡最近不在燕京,这位神仙姐姐借暑假跑到广州去了,参加一个什么音乐会,到那弹钢琴去了,要不然也轮不到他。

    小萝莉左右看看,飞快的伸手拿了两颗塞进嘴里,楚明秋随后又蹲下,小姑娘也学着他的样,蹲在他旁边。

    “干嘛躲在这?”

    “演出结束后,自然应该将舞台让出来,再说,咱们还没桌子高,凑前面去干嘛。”楚明秋瞟了眼小萝莉:“你叫什么?”

    “哦,我叫林晚,你呢?”

    “我叫咸蛋超人,”楚明秋眼珠一转,想逗逗这小萝莉,解解闷图个乐

    “什么超人?”小萝莉迷惑的问道。

    “咸蛋超人,你真笨,连咸蛋超人都不知道。”

    “咸蛋超人,那是什么人?”小萝莉太纯洁了,还没意识到上当。

    “就是那种本领很大的人。”楚明秋心里暗笑,继续忽悠着。

    “你的本领很大吗?”小萝莉有点不相信,楚明秋故作豪壮一拍胸口:“那是自然,你多大了?”

    “五岁,你呢?”

    “我也五岁,马上要满六岁了,我比你大。”楚明秋估计小萝莉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我要明年才满六岁,你能不能再弹次那首曲子?”小萝莉清纯的目光中充满期望。

    可楚明秋却很坚决的摇摇头:“你喜欢弹钢琴?”

    小萝莉失望的点点头,楚明秋心里微惊,梦中的婚礼,这首曲子他不知道是谁写的,创作时间是什么时候,不过这首曲子他倒记得很清楚,前世很多婚礼都选的这曲子,他一高中同学结婚时他便是帮他选的这首曲子,而且也是他弹的。

    “你妈妈也喜欢吗?是不是她教你的?”楚明秋试探着问,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还好小萝莉轻轻嗯了声,她再次左右瞧瞧,见没人注意,才飞快的伸手从盘中抓走几粒花生,迅速扔进嘴里,快速嚼动,看到楚明秋有些惊讶的眼神,才不好意思的说:“这花生怎么这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花生。”

    楚明秋想了想,不由哑然失笑,这小萝莉肯定是那种被管的严严实实,从小接受淑女教育,一言一行都有严格要求的那种乖乖女,能这样和他一块蹲着吃花生米,已经是出格的举动了。

    “叔爷,叔爷。”

    正想进一步和小萝莉交流感情,看看能不能再多套出资料,可随着两声稚嫩的叫声,两个小孩跑过来了。

    楚明秋无奈的看着楚诚志和楚箐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叔爷,你跑那去了,我们到处找你。”

    两个小跟屁虫,楚府中后院的孩子就四个,楚诚新还小,连走路都不会,楚明秋的辈分和年龄,理所当然成了孩子头,两个孩子整天跟着他屁股后面。

    “叔爷,叔爷,唱戏,唱戏。”楚箐还不知道唱曲调,就知道唱戏。

    “少爷,到桌上去吃,好吗。”穗儿见朝这边看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心中有些不安,小声提醒道。

    小萝莉吓了一挑,赶紧站起来,好像犯错似的低着脑袋,楚明秋也慢慢站起来,他朝四下看看:“穗儿姐姐,能不能给我们新开一桌,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

    穗儿看看,大厅里还有空桌,便悄悄走到岳秀秀身边,岳秀秀看着楚明秋含笑点头,穗儿随后将大厅经理叫过来,岳秀秀让他重新开一桌。

    很快孩子们便集中到这张桌子上,大呼小叫的争抢桌上的食物,楚明秋也记不得这些小屁孩叫什么,九个孩子,四个女孩五个男孩,除了楚箐林晚外,还有两个一个姓李,另一个姓童;另外三个小正太,一个是李萝莉的哥哥,另两个是张家兄弟。

    这里面年龄最大的是李萝莉的哥哥李正太,其次是张家兄弟的哥哥,再下来才是楚明秋,不过楚明秋的心里年龄二十多岁,轻而易举的搞定这些小萝莉小正太,成为大家的中心,指挥着桌上的孩子们。

    婚礼从始到终都很热闹,不过在楚明秋看来,现在的婚礼与前世的婚礼相比少了些浪漫指数,更庄重些,传统元素要多一些。

    “锵、锵、锵”一阵开场锣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楚箐兴奋的从椅子上溜下来就朝戏台跑去,楚诚志随后也跟了过去,只一会儿,桌上就剩下楚明秋和小萝莉林晚了。

    “你不喜欢听戏?”

    林小萝莉正努力对付眼前的一只虾子,小手上汤汁淋漓的,闻言之后抬眼看了看楚明秋便摇摇头:“喜欢,”然后便很痛苦的举起双手:“这怎么办呢?”

    楚明秋轻轻一笑,跳下椅子拿起块干净的餐巾,仔细的给林小萝莉把手擦干净,林萝莉很乖巧的让他擦手,奶声奶气的问:“你会唱吗?”

    “那当然,我可是咸蛋超人,怎么会不会呢。”楚明秋信心满满的将忽悠进行到底。

    “我不信,”林萝莉露出怀疑的神情,楚明秋轻蔑的笑笑,林萝莉眼珠转转:“你要是咸蛋超人,就到台上去。”

    “嘿,这小萝莉,有点鬼精灵,小小年龄居然懂激将法。”楚明秋心里好笑,不过他心里也跃跃欲试,在戏痴家经常唱,可从来没上台唱过,他向台上看了看,正好是凤霞在唱贵妃醉酒。

    “跟我来。”楚明秋拉着林萝莉便朝后台跑去,到了后台,趁工作人员不注意便钻进化妆间,几个演员正在化妆间里化妆,剧务正在给他们准备上场的服装,根本没注意钻进来的两个小孩,其实就算注意了,也不会在意,只会认为这不过是两个好奇贪玩的小孩。

    楚明秋从打开的戏箱里拿出凤冠给林萝莉带上,凤冠很大,一下将林萝莉的大半个脑袋装进去,林萝莉笑嘻嘻的将凤冠向后推了推,露出小脸,好奇的把玩凤冠上的绒球和丝线。

    楚明秋给自己找了小的头冠,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把单刀,在手里耍个刀花,然后冲小萝莉做个鬼脸,小萝莉兴奋得差点大叫起来,还好在叫出声前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小可爱的样子让楚明秋心神一荡。

    “给我香一口,我就上去唱一出。”楚明秋在小萝莉耳边低声说。

    小萝莉也在他耳边问:“香一口是啥?”

    楚明秋靠过来轻轻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下才咬着她耳朵说:“就这样。”

    小萝莉不虑有他轻轻的哦声,皱起细眉似乎觉着不妥,可又想不明白那里不妥,左右为难的想了想,最后还是想看楚明秋唱戏的感觉占了上风。

    “那就一下。”

    楚明秋心里暗喜,这小萝莉还挺好上手的,刚才那一下因为害怕,这小萝莉要叫起来,那还真不好收场。

    楚明秋慢慢凑过去,小萝莉身上那股淡淡的还带着点奶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嘴唇轻轻触碰小萝莉的面颊,皮肤很细很柔软,还有点细细的绒毛。

    担心吓着小萝莉,楚明秋也适可而止,没有进一步的侵略行动,留恋的舔了下,小萝莉感到痒嗖嗖的,禁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偷香行动立刻停止,工作人员发现戏服里有人,见两个小孩的穿着,知道是外面客人的孩子,以前到富人家唱堂会,这样的事也经常发生,工作人员没有责怪他们,只是将他们的刀和凤冠收了,让他们离开化妆间。

    “你看,就是你,这下怎么玩。”楚明秋恶人先告状,抢先责备起小萝莉来。

    小萝莉感到很委屈:“就是你,弄得人家痒痒的。”

    看着小萝莉泪眼摩挲的样,楚明秋心一软豪气万状的一拍胸膛:“我们再进去,弄套戏服便上台。”

    “还能进去?”小萝莉破涕而笑,神情却有些不相信。

    小萝莉的想法瞒不过楚明秋,他豪气的笑笑:“当然,没有我咸蛋超人办不了的事,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再出声了。”

    小萝莉连忙保证决不再出声,楚明秋拉着她的小手,装着在门边玩,过了一会,两个跑龙套的宫女匆匆下来,楚明秋拉着小萝莉跟在宫女后面便进了化妆间,工作人员忙着给宫女补妆,没注意到他们,于是他们又钻进了戏服堆里面。

    躲在戏服堆里,小萝莉紧张得额头冒汗,她还记着不要惊动别人的诺言,小手紧紧捂着嘴巴,连呼吸不敢大声,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

    这一次楚明秋没有再拿单刀,而是先给自己挑了套戏袍,又挑了顶表示纨绔恶少的棒槌巾带上。长长的戏袍拖在地上,袖子遮住了整条胳膊。试着走了两步,差点便被绊倒,小萝莉见他的模样捂着嘴拼命忍住笑。

    楚明秋将戏服脱下来,折成一团,趁着化妆间混乱,拉起小萝莉便朝外跑,到了外面,小萝莉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哈哈大笑。

    “你笑啥,”楚明秋扬扬手中的戏服和棒槌巾,得意洋洋的示威道:“没我,你能进去?能拿出戏服?没戏服能上台唱戏?”

    小萝莉依旧乐不可支,两只大眼睛弯弯成条曲线,又可爱又诱人,楚明秋心说这小萝莉现在就这样,大了还不知多祸国殃民。

    “你去呀,去呀。”小萝莉不相信楚明秋敢上去,甚至不相信楚明秋会唱戏,楚明秋冲她笑了笑,拉起她跑到戏台后面,躲在角落迅速将戏服换上。

    戏服相对他的身板实在太大,大半部分拖在地上,楚明秋不得不将前襟部分提在手上才能走路。楚明秋在后面听了一会,确定唱谢后,便朝戏台走去,掀门帘前还扭头对小萝莉眨下眼睛,然后在小萝莉目瞪口呆中得意洋洋掀开门帘。

    凤霞扮的杨贵妃正摘下高力士的帽子,在戏弄高力士,高力士不知所措,连连告饶,凤霞将帽子戴在自己的凤冠上。

    就在这时,台下轰然大笑,凤霞正有些高兴,忽然感到旁边有人,心里正责怪龙套,偷眼看却是个小孩子,这一下她有些傻了。

    “杨玉环今宵如梦里。想当初你进宫之时,万岁是何等的待你,何等的爱你,到如今一旦无情明夸暗弃,难道说从今后两分离!”

    高贵美丽的杨贵妃变成了提着前襟带着棒槌巾的小孩子,成熟哀怨的唱腔变成了稚嫩的童音,台下的宾客们先是傻了,随后轰然叫好。

    楚明秋得意的朝戏台旁边捂着嘴惊讶得目瞪口呆的小萝莉丢去个眼色,然后又接着唱到:“摆驾!”

    出演高力士裴力士楞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朝凤霞使个眼色,上前紧走两步,躬身道:“喳!”

    “去也,去也,回宫去也。恼恨李三郎,竟自把奴撇,撇得奴挨长夜。”

    凤霞开始还有点生气,这种事情在解放前和解放初在大户人家唱堂会时偶有发生,这些大户人家中很多人都会唱戏,不过,在戏班演出中闯上戏台的却很少很少。解放之后,这种事情就根本没有发生过,现在已经不是戏班了,而是京剧团,今天能来演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六爷的面子,可没想到,居然闯出来个混世魔王。

    按照规矩,后面伴奏的不管前面发生什么,音乐不能停,锣鼓依旧敲响。

    凤霞也没退到后台,将舞台让出来,就站在门边。听了楚明秋两谢唱词后,凤霞有些惊讶了,这孩子的唱功显然不足,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声音稚嫩,而且穿戴还不对,动作自然也不对。

    可仔细听,这孩子却已经掌握了唱法,吐词清楚,强弱变化,转承之间非常纯熟,真声假声技巧运用巧妙,胸前共鸣的效果极佳。

    “这孩子唱得不错,不知是那家的孩子。”凤霞的神色越来越好,看着楚明秋提着前襟,一步一晃,作出醉酒模样,跟在高力士裴力士身后,原来有两个宫女应该扶着贵妃的,可楚明秋太小,宫女要扶的话必须弯下腰,两个宫女那不知该如何作,只能跟在楚明秋身后。

    “只落得冷清独自回宫去也!”

    “好!”又是一阵轰然叫好声。岳秀秀得意的摇头,冲六爷说:“这孩子,真够顽皮的。”

    六爷不以为意的笑道:“小孩子嘛,太老实没出息。”

    “亲家爷爷说得没错,小孩子调皮点没什么。”甘河的父亲笑着点头,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孩子就是刚才弹琴唱歌的小孩。作为老师,见过不少天赋出色的孩子,可却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这楚家究竟是怎样培养的。

    楚芸和甘河正给挨桌给亲友敬酒,看到台上的情景,楚芸禁不住乐了,小钰在后面惊讶的叫起来:“芸子,你这小叔居然还会京剧,挺厉害。”

    甘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无可奈何的微微摇头,楚芸轻笑下:“我这小叔呀,奶奶就象宝贝一样,整天关在家里,别说大门了,连二门都不准出,今天好容易出趟门,还不好好闹闹,别管他,让他闹腾去,他知道分寸。”

    “对,别管他了,大家吃好喝好。”甘河也顺口说道。

    楚明秋今天大获成功,闯上戏台搅了凤霞的戏,居然没受到处罚,下来后,凤霞居然找到六爷岳秀秀,提出收楚明秋为徒,教他唱戏,可惜的是被岳秀秀委婉的拒绝了。

    不过接下来,楚明秋不管到那,后面都跟着两个跟屁虫,他还在台上时,楚箐便在下面“台,台”的叫个不停,待他下台,楚箐便跑来了,扭着他还要唱;林萝莉佩服得两眼冒星星,简直就成了她的偶像,完全是传说中的英雄!
正文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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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资本家实在太奢华了。”回去的路上,夏燕不断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实在太奢华了,太浪费了!”

    她与楚宽元结婚非常简单,买了点糖请请同志们,把俩人的行李搬到一块便算结婚了,婚后连个房子都没有,半边办公室半边卧室,便成了他们的新房。

    后来岳秀秀知道了,将自己名下的一套小四合院借给他们,他们才算有了私密空间。

    对比楚芸的婚礼,他们的婚礼根本就不算回事,可夏燕很难抱怨,毕竟当初他们结婚也没向父母报告。

    楚宽元拍拍妻子的手,他听出妻子话里的妒意,微笑着摇头,心说这算什么,当年祖奶奶的七十大寿,那才是奢华,那时他才八岁,那场大寿整整花了三十万大洋,其奢华轰动整个燕京城。

    “家里都是这样,再说,当初我们不是都说要办新式婚礼吗,若那时我们交给家里办,比这奢华多了。”

    “爸,这是真的?”楚诚志好奇的问道,楚箐死活不愿跟着他们回去,被岳秀秀接到家里去了。

    楚宽元笑着点点头,担任副区长已经两年了,楚宽元身上也逐渐养出官威,原先那种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剽悍之气被和平时光渐渐磨去,文人的儒雅渐渐回到身上。

    他是长房长孙,他的婚礼当然会受到家里族里的重视,虽然花不了三十万大洋,至少也要花五六万,比这奢华宏大十倍。

    “怎么能不消灭资产阶级,”夏燕坚定的说:“上周我去铁粉厂,那里的工人一家七口住在二十多个平方的小房间里,可他们却是我们国家的主人。”

    “有些事不能着急,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进展顺利,等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社会主义改造就全面实现,资产阶级就全部消灭了。”楚宽元的语气也同样坚定。

    全区的社会主义改造任务已经大部完成,这还得归功于他,是他说服了六爷同意公私合营,楚家药房这间全区最大的私营企业合营后,整个区的工作便全打开了,迟疑观望的企业主们纷纷同意合营,那些小店主就更不消说。

    第一个五年计划是中央制定的经济发展大战略,这个计划将彻底医治因战争带来的创伤,改善国家经济状况,市里面要求,全区工作都要以此为中心,加强对老工厂的技术改造,加快新工厂的建设,为此,市里面派出了一个苏联专家组到区里指导工作。

    “爸,叔爷怎么不去幼儿园?”楚诚志还不懂那么多远大蓝图,他不太喜欢去幼儿园,老师管着让他很不舒服,在楚府的生活多好,可以捉蟋蟀,可以唱戏,可以捉迷藏,哪像幼儿园,啥都不准作。

    楚宽元摸摸他的小脑袋:“诚志,到幼儿园上学,是为革命工作的第一步,可以学习革命道理,将来长大了,好为国家作贡献。”

    夏燕也说:“你不是最喜欢黄继光董存瑞的故事吗,府里能听到这样的故事吗?”

    楚诚志摇摇头,听老师讲战斗故事,是吸引他上幼儿园的唯一原因,没有第二个。

    “对了,宽元,”夏燕忽然想起一件事:“市里面通报,最近有一批转业干部要到区里,为了支持区里的工作,又从各条战线抽调了一批同志过来,可区里现在住房紧张,府里散出去家人后,有很多空房间,能不能给爷爷说说,把这些房间暂时借给区里。”

    楚宽元想起来了,最近是有一批干部从各地调到区里,区里的住房本就十分紧张,去年才新修的区委大院早就没房子了,各个街道没收的国民党军官和不法商人的房子也早就分下去了,现在能拿出的住房无法满足即将到来的需求。

    “爷爷一直很开明的,家里的那些房子反正空着也空着。”夏燕见丈夫有些犹豫,便进一步打气鼓动。

    楚家大院还从来没有外人住进去过,楚宽元心里苦笑,在夏燕看来这很简单,可实际上…。。难办。可难办也得办,整个区里,就楚家大院的空房间多,只要不进入内院,爷爷应该不会反对吧。

    “明天我回家与爷爷谈谈,看看他的意思。”

    “干嘛明天啊,现在就去,我送你去。”夏燕做事从来不拖沓,立刻便要掉头去楚府。

    “得,得,你带孩子回去,我自己去,行不。”楚宽元摇头连忙阻止她,她要去了楚府,恐怕事情便不用谈了,剩下的就是吵架了。

    夏燕也不想去楚府,见丈夫已经决定去了,便将楚诚志从楚宽元的车上抱过来,推着自行车回区委了,楚宽元则掉头向楚府驰去。

    一场婚礼下来,好像所有人都累趴下了,院子里静悄悄的,见不到人影,门房牛黄也无精打采的,路上铺满落叶,好像很长时间没人打扫了,花枝在烈日下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

    楚宽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就算商议楚芸的婚礼他都没有回来,看到府里衰败的状况,他心里又有些悲哀。

    “大少爷。”楚宽元抬头却是岳秀秀胜身边的丫头豆蔻,豆蔻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西瓜。

    楚宽元顺手从盘子里拿起块西瓜,咬了口,清清凉凉,甜丝丝的,沁人心脾。这是府里的习惯,夏天时每天都在水井里冰上几个西瓜,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爷爷奶奶都在吗?”

    “都在,大少爷。”豆蔻说。

    “我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大少爷,叫同志,同志,改个称呼怎么就这样难呢?”楚宽元对这个称呼非常痛恨,这时刻提醒着,他曾是资产阶级中的一员,靠剥削劳动人民血汗长大的。

    “我可不敢那样没规矩,”豆蔻并不害怕这位楚家的大少爷,她笑着说:“大少爷,你有多长时间没回来了,一回来准有事。”

    楚宽元无言以对,的确这几年,他很少回家,每次回家都是找六爷商议,要么是献珍宝,要么三反五反,要么公私合营,总之,要从家里拿点东西走。

    “大少爷,今天你要小心点,老爷心情好像很不好。”豆蔻好心提醒他。

    “怎么啦?”楚宽元有些奇怪,今天楚芸大喜的日子,婚宴上,他见六爷非常高兴,怎么忽然就变了。

    “六爷回来后,先是训斥了小少爷,后来,二少爷说他要去什么地方,六爷听了便很不高兴,后来太太便让我来拿西瓜。”

    豆蔻说得乱七八糟,楚宽元只听懂了一部分,小少爷肯定是楚明秋,二少爷又是谁呢?楚宽光?还是楚宽敏?还是二叔楚明道?

    不管是谁,爷爷为什么要训斥他呢?

    楚宽元带着满脑子问号到了客厅门口,小赵总管带着几个丫头下人紧张的站在门外,看着他过来,小赵总管悄悄迎过来,楚宽元低声问发生什么事,小赵总管苦涩的叹口气,让他赶紧去劝劝。

    楚宽元满头雾水,可一看到客厅里的情景便让他大吃一惊,二叔楚明道和二婶练小丹规规矩矩的跪在六爷面前,家里其他人神情紧张,有些不知所措。

    “爷爷奶奶,这是怎么啦?”

    楚宽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记忆中,二叔一向做事比较稳重,六爷很少训斥他,即便他在济南暗中收了两房姨太太也没有过,相反还替他公开了。

    二婶也是个贤惠的女人,出身书香门第,受过传统教育和现代教育,是二叔在大学的同学,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六爷对她很满意。

    可今天,夫妻俩人都跪在地上,全家大小都战战兢兢。

    六爷轻轻的哼了声,正要说话,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岳秀秀连忙走到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辈,楚明道慌忙抬头关切的注意着六爷的状况,可眼神却依旧倔强。

    六爷咳出口浓痰,感觉胸口畅快多了才摆摆手,让岳秀秀停下,然后才抬头看着楚宽元开口道:“宽元,来,坐下,听听你二叔的雄心壮志,好啊,好啊!翅膀硬了,硬了!”

    楚宽元还是一头雾水,看得出来,六爷不是生气,而是非常生气,以致让他完全失态。

    “二叔,您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楚宽元上前欲扶起楚明道,楚明道一扭肩膀,依旧坚持跪在地上。

    “爸,妈,我知道这让你们很生气,可我还是要走,四哥来信让我去,我也觉得应该去,胶庄合营了,上级派来了党委书记,公方经理,我呢?私方经理,几乎胶庄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能插手,在最初,不知道如何配药,现在他们学会了,我彻底没用了。

    我在胶庄已经完全是个闲人了,有我没我都没啥,可我才四十六岁,还不想退休养老,爸,我给您说实话,四哥早几年就来信了,让我去香港,我就是想到胶庄是爸爸的心血,才一直没答应,现在胶庄没了,我想去香港重起炉灶另开张。”

    楚宽元这才明白六爷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二叔居然要出国投奔资本主义,他一下子有些蒙了,第一个念头便是一定要坚决阻止,自己是副区长,自己的二叔居然要脱离社会主义,投奔资本主义,上级领导,周围同事会怎么看我。

    可第二个念头又随即浮上脑海,该怎样阻止呢?二叔这明显是对公私合营不满,不对,当初二叔可是赞同公私合营,怎么这会…。,可能是济南那边政策没执行好。

    楚宽元心里作出判断后,便开始劝解:“二叔,对民族资产阶级进行社会主义改造是国家既定方针,况且当初你也是赞同公私合营的,怎么这会又要另起炉灶呢?”

    “当初我是想引进国家资金,扩大生产规模,可国家资金来了,我也就被排挤了,我不明白,胶庄还需要党委?没有党委,我们胶庄也经营得好好的,现在弄个党委进来,管人事财物,公方经理管生产销售,我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我不走我干嘛。”

    楚明道的诉苦却只得到老爷子一阵嘲讽:“好大的雄心,我看你不是干不了什么,是舍不得那几房姨太太吧。”

    楚明道沉默的抿下嘴,练小丹抬头替他分辨道:“爸,不是这样的,明道这谢时间非常苦闷,工作不顺心,工人们都不听他的,孩子在学校也经常被骂被打,说什么资本家的狗崽子,明道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用不着你在这装贤惠,”六爷冷冷的打断她,目光锐利的盯着楚明道:“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零碎,我告诉你,我还没老…。。”

    说着又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岳秀秀连忙给他顺气,又忙不迭的责备道:“明道,你就少说两句吧,去香港干嘛,不让干就别干,反正每年股息少不了你的。”

    “妈…。”楚明道想分辨,可看到六爷的状况,又不敢分辨,只得心有不甘的扬着脖子。

    “唉,”楚明书在旁边重重叹口气,指责起弟弟来:“妈说得没错,不让干咱就不干,香港在那,到那,两眼一抹黑,有你什么好。”

    对这个哥哥楚明道倒不害怕,他嘴角一撇,毫不客气的反驳道:“哥,你以为天下就一个燕京,四哥去了香港,三哥去了美国,我听说八弟也要去香港,再说,这股息能拿几年,八年以后就没了,那时我才五十四岁,就象你这样混吃等死?”

    楚明书一跺脚:“得,算我没说,不过,二弟,你可别把爸爸气出病来,那我可不依。”

    楚明道根本不理会楚明书的威胁,楚宽元想了想说:“二叔,我觉着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吧,是不是那边的政策执行不好,这你可以向上级反应嘛。”

    没等楚明道答话,旁边传来噗嗤一声笑,众人扭头看却是楚明秋,楚明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胆怯的低下头,六爷皱眉正好呵斥,岳秀秀已经抢在前面责备道:“你这孩子,大人说话,你别打岔。”

    “嗯。”楚明秋不敢分辨,老老实实的低头答应,楚宽元心里觉着有些奇怪,转念一想,刚才豆蔻说这小叔居然被六爷训斥了,难怪这样乖巧。

    楚宽元继续劝导楚明道,楚明秋在心里暗叹,这个二哥还是有点远见的,居然就想到去香港,这一走可就有福了,二十年以后再回来,那不就成港澳同胞了。

    要是自己也能去就好了,可不用想老爸老妈是决不会去香港的,他们不走,自己也就走不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吧。
正文 第二十四章怒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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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爷狠狠蹬了楚明秋一眼,才看着楚明道,楚明道没管楚宽元说什么,深吸口气鼓足勇气说:“爸,我知道,父母在不远行,可是,爸,儿子考虑了很久,觉着还是应该去,我也不瞒您,文娟和秋莉也是其中一个因素,文娟跟了我十来年,秋莉跟我也有七八年了,都为我生了孩子,我不能不管她们。

    区里面找过我好多次,让我跟她们断了,可,爸,我要和她们断了,她们怎么办?爸,您以前也说过,对女人要有情有义,要是张姨娘和苏姨娘都在,您能不管她们吗?爸,我只能求您原谅了。”

    说完之后,楚明道重重的在地上叩了个响头。

    楚明道把这事公开,楚宽元倒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新中国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可新中国毕竟只建立了几年,好些人,甚至一些民主人士和起义将领,在建国之前就纳的妾,而且也不是强娶,绝大多数是女人自愿,原因无他,自然是为了生活。

    新中国成立后,这些问题一并留下,对这些问题政府也感到棘手,不好处理,强行让他们分开吧,有些感情很深还有孩子,可不让他们分开吧,周围的群众反应很强烈,党内很多干部党员也有意见,最近中央下了文件,对这些事情进行清理,要求各地开展工作,做通当事人的思想,让他们在现有妻妾中选择一位登记,作为合法妻子,另外的则要断绝来往。

    这个工作的难度也非常大,楚明道这样的不是一个,就像楚明书,他也不愿,楚宽元与他说过几次,楚明书被逼急了,就告诉他,如果再逼他,他就放弃常欣岚,常欣岚知道后,先与楚明书打闹,后来就闹到楚宽元家里,让楚宽元非常狼狈,连六爷也安抚不了。

    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常欣岚想到自己的情况,眼圈都红了,这个二弟在眼中的形象一下高大起来,这年头能为女人作出这样选择的男人实在太少,至少她就知道,燕京城内的一些男人,最后就选择了年青漂亮的,抛弃了几十年的结发夫妻。

    “爸,既然……”

    “既然什么既然,”六爷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把心放肚子里,你是我们楚家明媒正娶的长房媳妇,楚家还没有休老婆的先例!”

    常欣岚不敢再开口了,只是斜眼瞧了瞧楚明书,楚明书却是一脸满不在乎,好像根本没听到。楚宽元看到眼前的事情,脑子中一遍混乱,可他还不得不出面劝说。

    “二叔,纳妾是封建残余,新中国一夫一妻,这是写入了婚姻法的。”

    “宽元,你别说了,我那会,还没婚姻法呢。”楚明道毫不客气的回应道。

    楚宽元只得求助练小丹,可练小丹却什么话也不愿说,只是默默的陪着丈夫跪在那里。

    客厅里再度陷入寂静,好一会,六爷才开口道:“楚明道,你去祖先堂好好考虑下,是不是还要去香港,我不叫你不许出来!练小丹,你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许可,也不许出来。”

    楚明道重重的向六爷叩首,然后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了,练小丹也向六爷磕头,然后才起身回去。

    “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六爷说完起身,身体站立不稳打个趔趄,岳秀秀赶紧将他扶住,六爷一甩胳膊,将岳秀秀推开:“我还没老。”

    楚宽元看着岳秀秀扶着六爷回房,楚明书站起来冲着众人说:“得,这下谁都落不了好。”

    说完之后,楚明书摇摇摆摆的走了,楚宽光朝楚宽敏诡异的笑笑,便追着楚明书去了。

    “宽捷,宽敏,你们劝劝二叔,香港那资本主义世界有什么好。”楚宽元说。

    楚宽敏冷冷的回应道:“少来猫哭耗子。”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楚宽捷追上去,边走边问:“哥,你也去吗?”

    楚黛呆呆的,任楚眉拉着她的手,楚眉也在问她会不会去香港,没有人理会楚宽元。楚宽元看着弟弟妹妹们的背影,忽然之间他感到有些孤独。

    楚明秋看着楚宽元的身影,忽然有些可怜他,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浮上心头。

    “唉,树倒猢狲散,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呀!”

    楚明秋背着双手,摇头晃脑吟的道,楚箐躲躲闪闪的避开楚宽元,追上楚明秋:“叔爷,叔爷,这是啥意思呀。”

    “唉。”楚宽元摇摇头,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六爷的房间,迟疑一会还是没有进去。

    为了照顾楚箐,楚明秋走得比较慢,楚箐对能留在府内很高兴,沿途蹦蹦跳跳,象只快乐的小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过了月亮门,楚明秋便看见楚黛楚眉站在树荫下说些什么,楚明秋迟疑下便朝她们走去。

    “小叔,箐儿。”楚眉看到楚明秋和楚箐率先招呼。

    “是不是说去香港的事?”楚明秋望着楚黛问道,楚黛愁眉苦脸的点点头,楚明秋笑笑:“我觉着你该去,香港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你幸福的生活在社会主义大家庭中,这怎么能行,同是炎黄子孙,怎能袖手旁观,你应该勇敢的去拯救他们,到香港去,发动群众,起来革命。”

    “对!对!拯救他们!拯救他们!”楚箐在旁边拍手叫好,楚眉憋不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楚黛先前还是愁云满面,现在变得乐不可支。

    “小叔,小叔,你别贫了,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楚黛揉着肚子说。

    楚明秋笑意一收正色道:“其实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你不去,宽敏宽捷也不去,二嫂就一个子女都不在身边,将来可….”

    正说着,楚箐忽然叫起来:“祖爷爷祖奶奶。”

    楚明秋回头看,却是六爷岳秀秀站在门口,六爷脸上满脸怒气,楚明秋一吐舌头,拔腿就跑,楚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叫着等等我,便追过去。

    楚明秋很想告诉楚黛,如果在香港遇上个叫李嘉诚的,立马拿下,千万别放过,可惜,…。,说不出口。

    晚饭时,六爷的怒火依旧没消,勉强吃了点东西便下桌了,桌上谁都不敢说话,就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声,生怕一开口就招来顿臭骂。

    整个楚府好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丫头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谁都不敢高声说话,平时比较放肆的楚宽光都老老实实的吃饭,吃完之后便放下碗,悄没声的溜回屋了。

    “老师,二哥去香港有什么,老爸干嘛发这样大的火?”楚明秋练完功夫后,边擦汗珠子边问道。楚明秋从一开始便不明白,楚明道要去香港有什么,居然弄得好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似的,居然要跪祖先堂,而且连晚饭也不让吃,这实在太过分了。

    吴锋微微点头:“嗯,练完了才问,比以前沉稳了些,要是洗过澡之后,休息时再说,那就更好了。”

    楚明秋的脑袋一下便垂下去了,心里直嘀咕,这些家伙,总是爱装b,好像不这样不足以显示比别人高明似的。

    楚明秋嘟囔着从井里提出桶水,倒在旁边的水盆里,然后也不脱裤子,端起盆便从头上淋下来,清凉的井水刷过头顶,浑身的燥热顿时减轻几分。

    “少爷,你又这样,当心感冒!今天不泡澡了?”穗儿从院子里出来,看到楚明秋这样,禁不住责备起来:“吴老师,你也不看着点,就任他胡来。”

    吴锋淡淡的说:“习武之人,淬炼筋骨,这点凉水都受不住,那哪行。”

    “你以为他象你这样,野人似的,他还只是个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穗儿敢和吴锋顶嘴了,现在已经发展到敢当面责备了,楚明秋看着他们禁不住笑了。

    看到楚明秋的笑容,吴锋有点涩涩的,掩饰似的转身朝屋里走了,穗儿却象不知道,冲着楚明秋说:“傻笑什么,把衣服穿上,以后再不准这样了,再这样我便告太太去。”

    穗儿动作麻利的给楚明秋穿上衣服,楚明秋顺着她的动作转动身子,抬头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这月亮如同一张玉盘,挂在漆黑的夜幕上,四周的星星簇拥在玉盘旁边。

    穗儿继续唠叨着,将楚明秋顽皮的历史翻弄出来,无非是去年贪凉洗冷水澡,结果感冒了,吃了一周的药,要不然便是前年喝凉开水,拉了两天肚子这些在楚明秋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

    “穗儿姐姐,你知道吗,男人最怕女人唠叨了,你要再这样唠叨,吴老师会被你吓跑的。”楚明秋无奈的说道。

    穗儿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月光下显得异常娇美,楚明秋心里叹道,吴锋这傻老师,放着穗儿这样的美女居然不动心,真是傻到家了,在前世,放任何一所大学都是校花级的。

    “去你的,小孩子家家的,羞是不羞。”穗儿啐道,声音却是低下来了,心里忍不住想,难道真是我太唠叨的缘故。

    楚明秋捉呷的眨下眼睛:“姐,今天芸子穿的婚纱漂亮不?你将来想不想穿?”

    穗儿抿着嘴羞怯的笑笑,拉着楚明秋就要回屋,照顾楚明秋久了,穗儿也知道楚明秋的一些伎俩,最擅长的便是插混打科,稍不留意便会被他带着跑,等你醒悟时,他早跑没影了。

    “是很美,可我可穿不出去。”穗儿很羡慕可最后还是摇头,那种装束实在太丢人了,整个肩膀都裸露出来了,两条大腿若隐若现,那不羞死人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楚箐的哎哟声,“糟糕,”穗儿急忙跑过去。每次楚箐回来后,都跑到楚明秋这里来住,她原来的丫头也走了,就由穗儿负责照顾她。
正文 第二十五章怒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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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穗儿的身影刚刚消失,楚明秋左右看看撒腿就跑,出了百草园,停下来辨别下方向,先跑到六爷屋外,悄悄听了下里面的动静,才小心翼翼的溜到厨房门口,厨子熊掌正和牛黄唠嗑呢,看到他跑来连忙问有啥事,楚明秋向他们要了个提盒,装了几个馒头一大碗汤和几样小菜便朝祖先堂走去。

    祖先堂不在楚府最深处,而是在前院西南角,当初修院子时请方士来看过,这块区域风水最好,最适合安置祖宗。

    快靠近祖先堂时,楚明秋放慢脚步,左右四下瞧瞧,堂周围没有丝毫人影,夏虫躲在草丛中,发出低低的叫声,树木散发着阴森的气息,让人有些胆寒。

    “祖宗们,你们在地府好好玩,我只是来看看。”

    楚明秋放下食盒虔诚的朝堂内拜拜,这祖先堂他来过好多次,每年过年整个楚家族人都要来祖先堂拜祭,向祖先祈福。每到这时楚明秋总是很虔诚的,那神情让长辈们都惊讶。

    整个人间只有他还保留着地府的记忆!

    刻骨铭心,如初恋般难忘!

    告罪之后,楚明秋提着食盒走到祖先堂门口,先探头朝里面看,灯光下,楚明道已经跪了六七个小时,已经再无法保持端正跪姿,整个身体歪向侧面,两只手都已经无力支撑,半个身子倒在地上,不过双腿依旧是跪着的。

    “二哥,二哥,”

    楚明道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人在呼唤,此刻他感到膝盖疼痛,腰肢麻木无力,汗水早已经淌干,嘴唇都快裂开了。

    定睛看了一会,才发现蹲在面前的居然是楚明秋,意外之下才弱弱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楚明秋什么也没说从食盒里端出碗汤,正要往前送又放下,从食盒里拿出个小碗,倒了半碗汤才递给楚明道,楚明道什么也没说端起汤一口便喝干。

    等他喝完,楚明秋又倒上半碗,楚明道还是一口喝干,就这样连续三个半碗后,楚明道放下碗长长喘口气。

    “三弟,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楚明秋叹口气。

    “没想到是你来给我送饭。”楚明道也同样叹口气。

    “怎么?你以为会是谁?哦,难不成是你那几个儿子,”楚明秋一副小大人模样摇着头说:“不是我糟践他们,楚黛胆子小,就算想到了,也不敢来,这次去香港,你一定要把她带上;至于宽敏宽捷,唉,就不用我说了,如果他们要跟你去,……,或许这样也好。”

    听到楚明秋的话,楚明道有些傻了,呆呆的望着楚明秋,嘴里的馒头还有半截露在外面,都忘了咀嚼。

    “老爸这次有点过分,不就是去香港吗,用得着这样,罚跪不说,还不给吃不给喝的。”楚明秋给碗里夹了筷菜,自顾自的说着,抬头见楚明道的神情,禁不住笑了:“快吃,快吃,吃完我还要回去睡觉呢,待会穗儿姐姐要是闹腾起来,那不把全府都惊动了。”

    楚明道醒过神三两下将馒头咽到肚子,差点噎住,连忙喝口汤,楚明秋又是捶背又是顺气,折腾好一会才顺畅。

    “难怪父亲喜欢你,”楚明道说:“别人都说你聪明,我原来还以为不过讨好妈的,现在才明白,三弟,以后楚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二哥,这种救国救民的事,还是你来干,我这小肩膀经不起压。”楚明秋好像冷得利害,两只小手在胳膊上搓揉,那神情好像楚明道就是在害他。

    楚明道微微摇头,这却不是失望而是欣赏,一般孩子听到这种评价,要么象救世主般骄傲,要么懵里懵懂的不知所云,可这小子一推六二五,根本不愿沾身。

    楚明道跪在蒲团上,如风卷残席般迅速将楚明秋带来的食物扫光,这一顿吃过,下一顿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六爷要不叫他,他便不能起来也没有饭吃。

    无论楚明秋还是楚明道都没有起身不跪的打算,这是规矩,不能破的规矩。

    两兄弟又说笑一阵后,楚明秋忽然正色问道:“二哥,你下决心了?”

    楚明道注视着他:“怎么?你也认为我不该走?”

    楚明秋摇摇头:“恰恰相反,我认为你应该走,必须走,要不是老爸老妈,我都想跟一块走。”

    “哦,为什么?”楚明道非常奇怪,楚明秋的决心好像比他还大,老实说,要不是两个小妾的缘故,他还真下不了决心。

    “嗯,树挪死,人挪活,换种活法也不错。”楚明秋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以前我说把宽光当猪养,其实现在换你身上也差不多,你,还有吴老师,现在差不多就是被当猪养起来了。”

    楚明道楞住了,楚明秋的肆无忌惮让他震惊,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可以贴上反革命标签的;但细想下,还真那么回事。

    楚明道正要开口,外面传来脚步声,楚明道的脸色就变了,连忙将食盒收起来,楚明秋四下张望,正要将食盒藏进供桌下面,吴锋出现在祖先堂门口。

    见来的是吴锋,楚明秋的心也落到肚子里了,他冲着吴锋露出招牌式的天真笑容:“老师,以后出现打声招呼,老这样悄没声的,会吓坏花花草草的。”

    “你是花花草草吗?我看你胆很大嘛。”吴锋似笑非笑的冲楚明道拱拱手:“二少爷说话做事一向小心严谨,想来在香港不会遇上什么麻烦,可若真遇上麻烦,可以去找找我一朋友,他叫邵卫华,原来住在敏敦道三十四号,现在是不是还在那,你可以打听下。”

    说完之后,吴锋交给楚明道一封信,然后提起食盒就走,楚明秋冲楚明道作个鬼脸,跟在吴锋后面走了。

    楚明道拿着吴锋的信,傻傻的回味着吴锋的话,做事一向小心,什么意思,难道听见我们的话了,这是警告?还是……?楚明道脸色有几分发白,今晚的话必须烂在肚子里。

    出了祖先堂院子,楚明秋紧走几步赶上吴锋,讨好的说道:“老师,还是学生提吧。”

    “我这头猪还拎得动。”

    黑夜中传来吴锋淡淡的声音,楚明秋身子禁不住抖了抖。

    他听见了,刚才他就在外面,可…。。,怎么会,明明听见他的脚步声的。

    不对,完了。

    楚明秋知道吴锋肯定在他到祖先堂之前便到到了,他们兄弟之间的话全落到他耳朵里了,之所以暴露脚步声,不过是想让楚明道认为他没有听见。

    吴锋没有停下脚步,依旧那么不急不慢,楚明秋却要努力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他的速度,渐渐的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汗珠。

    “我见你在看周易,周易节卦初九,不出户庭,无咎,怎么解?”

    楚明秋抿下嘴,上次去如意楼挑书,正好遇上六爷,六爷顺手给了他一本周易,让他仔细揣摩,当时楚明秋还莫名其妙,自己又不想算卦,看这玩意做什么,可基于六爷的积威,不得不看。

    “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也也。”楚明秋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是以时,近乎喃喃自语。

    吴锋停下脚步转身,将食盒放在地上,弯腰望着他的眼睛:“现在你知道错在那了吗?”

    楚明秋苦着小脸点点头,他已经完全明白,吴锋肯定听到他说的那些话。

    “可是,…。。”

    “可是,他是你哥哥,而且就要去香港了,是这样吗?”吴锋说道,楚明秋迟疑的点点头,吴锋轻蔑的哼了下:“你要记住,前面的子弹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背后的匕首,能杀死你的是你最亲密的人。”

    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人世间,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代价太小;人世间,也无所谓贞操,守节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强。

    “今天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爆炸。”

    “那,老师,难道就没有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了?书上也说过,有知己,有舍生取义,难道都是假的?”楚明秋故作天真的问道。

    楚明秋明显感到吴锋的神情变了,他站起来望着黑暗的远方,好半天才幽幽叹口气:“高山流水,知己难求;知己不是没有,而是难求,是要经过考练的,不要轻易相信人,也不能什么人都不信,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有所保留,就算很确定对方不会出卖你,也不要把底牌暴露给他。”

    “老师见过很多,皮鞭拷打下,还能守住秘密的百中存一,美色诱惑下还能守住秘密的,千中存一,利益当前,还能守住秘密的万中存一。

    不要以为,你碰上的是那万中之一,那样你会死得很惨。”

    楚明秋禁不住倒吸口凉气,联想到吴锋华北第一杀手的身份,一身中经历的背叛杀戮血腥不知有多少,才悟出这样的生活哲理。

    不,是生存哲理。

    “现在知道错了?”

    楚明秋郑重的点点头:“我记住了。”

    “回去罚你负重蛙跳一千下,俯卧撑一百下,仰卧起坐三百下,马步一小时。”

    吴锋冰冷的口气中,楚明秋皱眉苦脸的点头,心中却是腹诽不小,这完全是公报私仇,摧残幼苗嘛。

    穗儿正急得团团转,一会看看楚黛,一会看看院门,当楚明秋和吴锋出现在门口时,立刻便奔过来。

    “小祖宗,转眼就不见了,这么晚跑哪去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只能告诉太太了,看太太怎么收拾你。”

    “穗儿姐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就在家里逛逛,能去那。”楚明秋神情有些不奈,好像被打搅了好梦般无可奈何。

    “这黑咕隆咚的,…,又要做啥。”穗儿有些生气,可看到楚明秋拿起练功用的沙袋扛在肩上,便有些疑惑的问道。

    “还能作啥,练功呗,老师正罚我呢。”

    楚明秋将沙袋横在脖子后面,两手拉住,开始围着院子蛙跳,穗儿这下又心疼了,又向吴锋求情,吴锋摇头拒绝,穗儿没有办法,发狠丢下句我不管你们了,没过多久又端了根凳子出来给吴锋。
正文 第二十六章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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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没想到六爷是如此生气,楚明道在祖先堂足足跪了三天,三天时间里没吃没喝,整个人都快变形了,这下不但练小丹慌了,带着宽敏宽捷楚黛跪在厅堂里求情,可六爷的态度坚决,岳秀秀悄悄将楚益骏(六爷大哥)和楚宽元都叫回来求情后,六爷才将楚明道从祖先堂叫回来。

    “想清楚没有,还去不去香港?”

    当着全家人的面,六爷阴沉着脸,死盯着楚明道,楚明道疲倦之极,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他是被宽敏宽捷从祖先堂架过来的。

    “我,…,我还是要去。”楚明道声音十分虚弱,却十分清楚,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明书神色大变着急的叫起来:“你怎么就冥顽不灵呢?”转过头又堆出满脸笑容:“爸,爸,二弟是迷糊了,现在他脑子不清醒,正犯迷糊呢。”

    “迷糊不迷糊我知道,犯不着你来说!”六爷高声呵斥,他死盯着楚明道,楚明秋担心现在他手上若有把刀,恐怕会顺势将楚明道劈成两半。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六爷,准备迎接六爷的雷霆风暴,可没成想,预料中的雷霆风暴没有降临,楚明道凛然不惧,依旧倔强的望着六爷。六爷拿出烟斗静静的抽了几口烟,才慢慢的哼了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也四十多了,按理,你自己的事情也不该让老爸爸操心,既然你要去,那就滚吧,宽敏宽捷楚黛,你们跟他走吗?”

    楚宽敏楚宽捷楚黛互相交换个眼色,都低着头不敢回话,六爷生气的哼了声,烟斗重重的在桌上敲了几下。

    “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养了你们二十多年,还这样没用。”看他们的神情,六爷怒不可遏,有点恨铁不成钢。

    终于楚宽敏抬头看看六爷才小心的说:“爷爷,我不想去香港,香港在那都不知道,我就留在您身边。”

    听了楚宽敏的话,六爷什么也没表示,面无表情的看着楚宽捷,楚宽捷嘴唇抿了两下正要开口,楚宽元忽然插话:“二弟能留下参加社会主义建设,这样很好,我会向上级报告,宣传你的爱国主义举动。”

    “哼,爱国主义?大哥,你太高看二哥了吧,他不过是想着爸爸走了,将来二房的股息就全归他,他一人独占,昨天晚上他还劝我跟爸爸去香港呢。”

    楚明秋陡然睁大眼睛,有点不相信的看着楚宽捷,吴锋昨晚的警告赫然就变成了现实,他神情复杂的看着楚明道,发现楚明道也正看着他。

    楚明秋背心凉嗖嗖的,要是楚明道也这样想,那就成了他在谋夺本该属于二房的财产,那家里人会怎样想,会给将来造成那些影响?楚明秋心中一团乱麻,不知该怎么办好。

    这时楚明道露出一丝笑意,目光变得很是温和,那意思好像是在告诉他,你放心。楚明秋这才稍稍稳定下心神。

    楚宽元同样愣住了,他没想到楚敏捷居然丝毫不给面子,就这样当众揭穿楚宽敏的目的,扫了他的面子。

    “放屁!”楚宽敏恼羞成怒涨红着脸骂道:“我一大家子人,珠兰还怀着孩子,怎么走?要走也要等到孩子出生后再走。”

    楚宽敏的老婆谢珠兰又怀上了,要说楚宽敏这人,人苯,运气却不错,娶的这老婆还真娶对了,谢珠兰是谢家独女,家里的绸缎庄虽然不如瑞蚨祥,可在这个地区也算数得着的。

    六爷让家里人都出去工作,谢珠兰以前是会计学校毕业,便回到她家的绸缎庄作了名会计,她家的绸缎庄正在进行公私合营,她父亲便先让她干上会计,然后才答应合营,本来谢珠兰想让楚宽敏也去绸缎庄,可楚宽敏拉不下那张少爷脸拒绝了。

    楚宽敏想过,父亲弟弟走后,将来分家,二房这股便全归他了,谢珠兰家的股息也全归他,每年的收入,完全可以维持比较优越的生活。

    “哼,我也留下,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占。”楚宽捷冷笑着说。

    “你们这些孩子呀,”楚明书摇头道:“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大伯,我们要都走了,股息就归你们大房了,是这样吧。”楚宽捷毫不客气顶撞道。

    楚明秋微微摇头,他感到有些无聊,现在他什么想法也没有了,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愿意走的便走,谁吃亏谁占便宜,二十年以后就明白了。

    “说什么呢,二叔要走是你们二房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楚宽光不干了,站起来便嚷嚷起来。

    “都别吵了,一群王八羔子,楚黛你呢?是走还是留?”六爷一拍桌子骂道。

    六爷一怒,全家震惊,谁也不干吵闹了,缩在一旁的楚黛好像受惊的小白鼠,浑身惊了下,才才小心翼翼的抬头迅速看了六爷一眼。

    “爷爷,对不起,哥哥都留下来了,我就跟爸妈去。”说完之后楚黛又低下了头。

    楚明秋看到六爷和楚明道的神色好像同时轻松了下,六爷的脸色变得不明显,楚明道不引人注意的冲楚明秋丢出个无奈的眼色。

    “行了,我都听明白了,”六爷将烟斗里的残灰抖干净,语带讽刺的说道:“儿大不由爷,你们也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个家也该散了…”

    “爸!”楚明道抬头叫道,六爷冷笑道:“行了,别假惺惺的了,我要死了,你们还不把自己的兄弟姐妹给宰了,与其让你们在我死后争来夺去,不如现在就跟你们掰扯清楚。我决定了,分家。”

    分家!

    如同一道霹雳!将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没想到六爷会在这个时候决定分家,包括楚宽元和楚明秋。

    分家可不是件说说的事,一旦分了家,各房各户便独自生活,家里发生什么事,即便六爷也不能干预,整个楚家便等于散了。

    “爸,。。”楚明道说了一个字以后便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眼眶微红。

    “分就分吧,免得有人说三道四。”楚明书似乎还记着刚才楚宽捷的话,那张圆脸上流露一丝赌气的神情。

    “爷爷,爷爷,我错了。”楚宽捷反应过来后立刻跪下,如果六爷因为他的一句话分家,他今后将没法抬头做人,整个楚族以及楚家的好友都会瞧不起他。

    随着楚宽捷跪下,刚才吵闹的楚宽光和楚宽敏也跪下了,楚黛迟疑下也跪下了。

    楚宽元叹口气站起来要劝解,六爷却先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昂首说道:“你们都起来吧,其实,你们也用不着这样,你们也盼了很长时间了,既然这样,今天便遂了你们的意,把这个家分了,大家关上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省的吵吵闹闹。”

    “爷爷,您多心了,没人盼着分家。”楚宽元劝道,他完全没想到由楚明道要去香港,居然引出了这么大件事,这事要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有什么反响。

    “你当然不是这样想的,宽元,给你说句实话吧,我早想分了,几年前便想分了,这两年身上总是不顺畅,家里都是你奶奶在打理,外面的事也早就不管了,政协也没去了,没那个精力了。”

    “老六,何必….”楚益骏叹口气要劝。

    六爷摇头说:“大哥,你别劝我,我还要劝你,你那个家也早点分吧,省得将来他们打来打去,闹得兄弟成仇,姐妹有恨。今天你就给我作个证人。”

    说着六爷拿出张写满字的纸放在桌上:“宽元,你念一下,所有人都要在上面签名,摁手印,大哥,你在证人上签个名。”

    楚宽元拿起纸便在心里叹口气,从墨迹便能看出,六爷不是昨天,也不是上周,甚至不是今年才写下这东西的。

    “分家约定……。。”楚宽元念道,跪在地上的宽敏宽捷宽光楚黛纷纷站起来,神情显得很是紧张。

    六爷在这份约定中详细列出了他的财产,包括楚家药房和济南胶庄的股份,他名下的房产,银行的现金,家里的现金金条和珠宝。

    所有财产按三个房头分配,三个房头下的分配他不管,家里的房子也分成三部分,原来下人住的东偏院分给了楚明书,马房和杂物房所在的西偏院分给了楚明道,前院给了楚明秋。

    楚家药房的股份(现在换成股息)分成四份,楚明书楚明道楚明秋各拿三成,六爷留一成。济南胶庄的股份也同样分成四分,楚明书和楚明秋各拿两成,楚明道拿五成,留出一成给六爷和岳秀秀。

    后院分配比较复杂,祖先堂由各房统一奉敬,各房头现在住的院子归各房头,楚明秋没有子女,空着的院子大部分给了楚明秋,特别点明如意楼百草园归楚明秋。

    六爷的考虑很周全,约定写明六爷和岳秀秀随楚明秋生活,将来由楚明秋负责养老送终,将来他们走后,所剩下的财产全部归楚明秋所有,不再重新分配。

    楚宽元念完之后将约定放在桌上,六爷冷冷的看着众人问道:“同意的便在这上面签名摁手印,大家都签了,就照这个分。”

    没有人动,大家都迟疑的看着各自的父母,楚明书和楚明道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动。楚宽元叹口气:“既然爷爷主意已定,那就这样吧。”

    说着便上前签字摁手印,楚益骏也叹口气过去在证明人下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楚明书也签名,楚明道也挣扎着站起来签名。

    “爷爷,小叔是不是拿得太多了。”楚宽光忽然开口说道。

    “就是,他一个小孩子凭什么拿这么多?”楚宽敏这叫起来。

    这两兄弟现在忘了刚才的对掐,结成临时统一战线,对楚明秋开火了。

    “明书明道明秋都是我儿子,儿子之间就要公平,至于他小,难道他将来就长不大?就不结婚?不生孩子?再说了,他实际上已经吃亏了,明书在外面开了五家药房,有五家药房的股息可拿,明道在济南也同样置有产业,也同样有另外的股息可拿,他就这么点东西,那里就多了?”

    六爷的语气十分严厉,可楚宽光不知道从那来的勇气,依旧不满的说道:“爷爷,我愿意赡养您和奶奶,要不您跟我过吧。”

    “可我不愿意跟你过!”六爷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宽光,你是我孙子,可除了游手好闲,还会啥,我担心你将来把我给卖了。”

    楚宽光没有丝毫惭愧依旧不依不饶:“济南胶庄,二叔为啥拿五成?”

    “你二叔在济南胶庄经营了二十多年,胶庄有今天的规模,有你二叔的心血,说句实话,我本想将济南胶庄全部给他的,后来想了想,让你父亲和你三叔也拿点,别让他们说我闲话。”

    “二弟,爷爷的方案已经很公平了,将来我那份归你吧,家里的股息我不要。”楚宽元心里厌恶到极点,他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很干脆的让出了自己的那部分。

    “大哥,我可不是想占你的那份,只是想问清楚。”楚宽光说着便过来在约定上签了字。

    等他签了后,楚宽敏也一言不发的过来签了,楚宽捷签字后想了想对六爷说:“爷爷,您别生气,刚才我不过是和哥赌气,爸爸去香港,人生地不熟,我跟过去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行,行,真是个孝顺孩子,不过,分家之后,你们爱怎么地就怎么地,我就不管了。”六爷的神情淡淡的。

    “爷爷,我想要偏厅的那对花瓶。”谢珠兰说道,作为媳妇,这种场合没有发言权,这对花瓶不在六爷列出的清单中,可她一直很喜欢这对花瓶,便鼓足勇气提出来。

    “问你三叔吧,前厅既然归他,花瓶自然是他的。”六爷说着点燃手中烟斗。

    楚明秋想都没想便坚决摇头,以他的考证,那对花瓶应该是明代官窑出品,属于古董级别,将来值老不少钱,这样送给她,那可不行。
正文 第二十七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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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已经看清楚了,老爸还是维护自己的,明面上看,自己在股份和现金上没占便宜,甚至还吃了点亏,股份楚明道拿得最多,特别是济南胶庄;现金和金条,楚明书拿得最多,拿了四成;可在房子上分配,他占大便宜了,东西两个偏院加起来也没前厅大,更何况后院的空房子全归他,那又是一大片房子。

    将来可不用当房奴了!有这么多房子,即便拆迁也能在燕京换上几十套房子吧,咱也当个房叔,坐看**丝房奴为房奔波。

    所有人都签过字了,六爷就要赶人了,楚宽元想起自己的事情来,他连忙开口:“爷爷,爸,二叔,有件事要和您们商量。”

    “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出什么好屁,”六爷淡淡的看着楚宽元说:“说吧,又要做什么?”

    “是这样,区里最近调来很多干部,住房实在紧张,咱们家空着那么多房子,能不能暂时借给区里。”楚宽元赔笑道。

    “问他们吧,分家了,我不管。”六爷看样子真当甩手掌柜了。

    楚明书还没答话,楚宽光却抢在前面:“那不行,要住可以,租给你们。”

    “那房子空着也就空着,再说,….”楚宽元忽然想起这几个弟弟都是钻到钱眼里去了的,要想不出钱便拿到房子恐怕比登天还难,便改口说道:“租给区里也行,不过,得按国家政策办。”

    所谓国家政策,其实和公私合营差不多。

    新政权建立后,国家最初对房屋出租并不管,燕京城内的房子大部分是私有住房,建国之初,经济困难,不少家庭将多余的房子拿出来出租,赚点租金补贴家用。

    可随着进城的干部退伍军人和农民越来越多,房屋租金也开始上涨,国家觉着不能这样放任下去,开始对出租房屋进行管制,除了收取房产税(中国很早就有房产税)外,随着社会主义改造开始,这种出租房屋的行为也被纳入改造范围之内。

    政府出面组织了房管所,将所有出租房屋收归房管所管理,具体便是,房主将房子交给房屋管理部门,管理部门负责维护和出租,并收取租金,租金中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四十归房主,这种房子就叫经租房。

    如果按照楚宽元的说法,楚明书便只能将东院交给房屋管理部门,收点租金完事,楚宽光当然不愿。

    “那可不行,大哥,那点租金能有多少,再除去税,就更少,不干,不干,你还是你另外找地方吧。”楚宽光沉着脸摇头说。

    “二弟,国家是有政策的,我们是区委区政府,怎么能违反国家政策呢,你说是不是。”

    在楚宽元看来,要租金已经过分了,楚家并不缺那点租金,楚宽光要也没什么,可违反国家政策的事,绝不能作。

    楚宽元说着便望着六爷,可六爷就像没看见没听见似的,楚明秋给他装了袋烟,吧哒吧哒的抽着。而东院真正的主人,他的父亲楚明书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俩人。

    “我也是楚家人,这东院我也有份,就把我的那份拉出来。”楚宽光终于惹火了楚宽元,楚宽元怒火冲冲的冲着他叫起来。

    “你不是刚说放弃了吗,怎么说话不算话?现在不清高了!”楚宽光冷笑着说,神情还带点鄙夷,楚宽元登时被噎住了。看着楚宽元的脸,他有些明白了,为何他要如此维护那些房子。

    楚明书有三子两女,三子,楚宽元楚宽光楚宽远,两女,楚芸楚眉。看上去子女不少,可是且慢,楚芸出嫁了,即便将来要分财产,也分不走多少,楚宽远和楚眉是小老婆养的,是庶出,按照规矩庶出只能分少量财产,也就是说,他楚宽远放弃遗产后,楚明书的绝大部分财产要留给楚宽光。

    “你,…,”楚宽元气极无语,可话说出口也无法收回,他忍下口气扭头对楚明道说:“二叔,要不您把西偏院借给我,租给我也行。”

    “大哥,西偏院主要是马房和杂物,虽然有十几间,能住人吗?要不我卖给你。”楚明道还没开口,楚宽捷却抢先答道,他好像忽然醒悟过来:“对了,爸,咱们要去香港,这西偏院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卖给大哥,要不大伯也行。”

    楚明道迟疑下,看看六爷的脸色,六爷却象没听见,自顾自的抽着烟,便点点头,此去香港前途未知,手中的资金自然越多越好。

    西偏院现在实际已经荒废了,马房早就没马了,马夫也早就走了,那一排房间堆满尘土和灰尘,已经几年没人打理了。

    “我不要,东院我还不知该怎么办呢,你爱卖谁卖谁,反正我不要。”楚明书才不愿要这个院子呢,燕京城内他的房子还有四五处,这破院子没啥用,出租租不了几个钱,维修却要大比费用。

    楚宽元有些为难了,区里各项建设全面铺开,根本没有购房的这笔经费。

    “那就给我吧,二哥,你说个数,要多少钱。”楚明秋开口了,他注意到当楚宽捷说卖的时候,六爷的神情忽然阴下去了。

    楚益骏在旁边忍不住叹口气,望着楚明秋的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

    楚明道很快说了个数,楚明秋望着六爷:“老爸,那我就买了。”

    六爷没有答话,喷出两口烟才点点头,岳秀秀才说:“待会定合同,明天我去银行取钱给你,明道,你看行不行。”

    “虽然分家了,可还是自家人,那有那么紧的。”楚明道很干脆。

    楚明道刚说完,楚明书这时才笑眯眯提出将东院前面的几间房子卖给楚明秋,楚明秋微微皱眉,那几间房子住着牛黄他们,楚明秋明白楚明书的意思,毕竟他们在楚家效力十多年了,不好意思赶人家走,可让他们这样住着又心有不甘,干脆将这个麻烦推给楚明秋。

    “大哥,要么就将东院全卖给我,要么你就别卖。”楚明秋有些生气了,堵了楚明书一下,那意思就是告诉他,他知道他的目的。

    “行呀,你要就全买去,我全卖了。”

    让楚明秋没想到的是楚明书就这样顺杆爬上来了,他楞了下,才皱起眉头作出为难的样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才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大哥,弟弟的本钱可没你厚,就一个穷光蛋,你看价格上……”

    “三弟,你可不穷,”一说到钱,楚明书立刻精明起来:“你看东院,三进大瓦房,比西偏院强多了,刚才西偏院要了两千现大洋,东偏院怎么你也要给个六千吧。”

    刚才楚明道报价,让楚明秋吓了一跳,现在这燕京的房价怎么这么低,东院虽然看上去破,可地方也有那么大,房间有十来间,这要搁前世,没有千万绝对拿不下来,可现在就值两千,这还是友情价。

    (笔者考证过,当年还不算怎么有名的作家刘绍棠在燕京买了套两进四合院,住房五间,厕所一间,厨房一间,堆房一间,五棵枣树,五棵槐树,多少钱,两千!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五六年的工资)

    楚明秋淡淡摇头苦着脸说:“大哥,小弟手中有多少钱,也就是平时积攒的压岁钱,老爸这次给点,将来时间还长着呢,你总不能一下便把小弟的家底掏干吧。”

    兄弟俩人开始较心眼,要说楚明书的开价还真不算高,东院主要是楚家下人的住所,楚家最兴盛时,这院里住着三十多个楚家下人极其家属,总人数近百人,房子大多数是一进一,相当于前世的一室一厅,有几套还是两室一厅,这是地位高的下人住的,只是没有厕所。这样大的院子只开价六千,应该还是可以接受。

    可楚明秋却明白楚明书的心思,他实际是不想要,所以楚明秋吃定他了。

    斗了一番心眼,楚明秋开价三千,楚明书还价五千便不肯再让步了,楚明秋想了想,感到还可以再逼一下。

    “大哥,既然这样,你就卖给别人吧,小弟实在难以承受。”

    “三弟呀三弟,你才五岁,这生意作得比老哥哥我还精,这样吧,一口价,四千,你要不要,我立马找别人去,其实就算拆开卖,也能卖出四千去,你信不信?”楚明书有些急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弟这样精,居然把价钱咬得死死的。

    “好,好,好,看在大哥的面上,就四千,老爸老妈给钱吧。”

    楚明道看着楚明秋的神色阴晴不定,西偏院两千有点高,这主要有人情在里面,可楚明秋一转眼便将东偏院以四千买下来,这就占便宜了。联想到那天夜里的话,楚明道真不敢将他当五岁孩子看待。

    于是一转眼,楚府的绝大部分房子又回到楚明秋手里。等合同定好,楚明秋才对楚宽元说:“宽元,这两个院子现在就是我的了,如果区里实在没地方安置,那就借给区里,记住啊,是借,不是租,更不是送,要打借条的,借条上必须要有区委区政府的公章。”

    楚明秋耍了个心眼,借给别人住,总不至于要交给房屋管理部门吧,现在这个时代他还不太明白,前世的经验看,交给政府机构,将来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这要让人给没了,他可就亏大了。

    楚宽元心里松了口气,他没有在意楚明秋最后那句带点玩笑的话,刚才看着父亲和这小叔,这对亲兄弟讨价还价的样,心里就像吃了满满一嘴苍蝇般难受恶心,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楚明秋左手买进院子,右手便送给他了,区里那几十个干部的住宿问题一下全解决了。

    “小叔,你这是做什么呢?这不是白花钱吗?”楚宽敏很是纳闷,不知道楚明秋这是在做什么,这明摆着吃亏的事也干。

    楚明秋冲他作个鬼脸笑嘻嘻的说:“这院子太空,人多点加点人气。”随即又说:“不过,宽元,他们既然住进来,牛黄再看门便不合适了,你看是不是这样,区里面给牛黄解决下工作问题。”

    楚宽元稍稍迟疑便满口答应,楚明秋说得没错,区里面这么多干部住进来,楚府再设门房就不合适了,每天晚上关着,早上才开,这的确不合适,再说楚府少一个下人,距离剥削阶级便远一分,这样挺好。

    家,就这样分了,楚明书和楚明道还要再分一次,特别是楚明道,要远走香港,回去自然少不了收拾,楚宽敏还要留下来,这财产分割也是件麻烦事。
正文 第二十八章树倒猢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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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元被六爷留下了,小赵总管带着家里的牛黄熊掌等下人和丫头进来。

    “现在分家了,东西两院也要住进外人来了,你们在楚家效力多年,我也不想赶你们走,可现在家里人少了,不需要那么多人,我和六太太商议了下,留下穗儿豆蔻熊掌,车夫王熟地,其他人呢,唉,就走吧。”

    楚家已经散过一次下人了,现在这些留下来的都在楚家效力多年,象小赵总管,三代都在楚家效力,楚家就是他们的天,现在天塌了。

    “六爷,您就不能留下我们吗?”

    “老爷,太太,我在楚家十几年了,您现在让我们上哪去呀。”

    “老爷,太太,离开楚家,我们可怎么活呀,老爷,太太,留下我们吧!”

    ……。

    下人们惶恐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肯散去,六爷的眼角湿润,他站起来走上前,下人们期盼的望着他,他们惊讶的发现,六爷的眼圈红了,眼角湿湿的。

    “你们都别这样,”六爷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们不愿走,可…。,小赵总管,我十几岁你就跟着我,在我心里,你不是下人,是我兄弟,我把你们都看成我的兄弟姐妹,”六爷抹了眼泪才接着说:“现在家里这状况,我实在没办法。今后,你们家里要有啥困难,就过来和我说说,我一定帮你们。”

    这时岳秀秀过来扶着六爷坐下,然后让豆蔻去房间里拿出一个盒子,岳秀秀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红包,岳秀秀叹口气:“家里的状况你们也看见了,唉,我也不说了,去年,我以你们的名字在银行开了户头,给你们每个人存了点钱,钱不算多,可也能做点小生意。”

    树倒猢狲散,楚明秋看着下人们一个个上去从岳秀秀手里接过红包,这句耳熟能详的话便禁不住涌上心头。

    分家,再次遣散下人,楚家彻底衰落了。

    “败了,败了!”六爷哀哀长叹,下人们手里拿着红包,站在门口还是不想走,出了楚府,前途茫茫,他们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各位叔叔阿姨,”楚明秋也十分不舍,这些下人都是六爷岳秀秀精心挑选留下的,对楚家忠心耿耿,就这样走了,楚明秋感到很对不起他们,另外,那天到祖先堂,他忽然想起功德一事,下辈子要投个好胎,功德要越多越好,如果能帮他们找个出路,这也算一份功德。

    咱不但要为这辈子忙活,还要为下辈子忙活。

    “小少爷,千万别,我们可担当不起。”小赵总管吓坏了,连连摆手,试图阻止楚明秋。

    “赵叔,老爸都说了,他一直把您当兄弟看,我叫您叔叔是应该的。”楚明秋冲小赵总管笑笑,随后又对大家郑重说道:“我知道大家离开楚家后,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有些人还住在楚家的房子里,你们放心,我不会收回房子,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我们就是邻居,俗话说远亲还不如近邻,将来我们还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说到这里,楚明秋又叹口气转身对楚宽元说:“宽元,你是副区长,能不能和区里商量下,帮他们找个工作,有个进项,生活上不至于困难。”

    “这,…。”楚宽元没想到楚明秋把火烧到他身上,这让他有些为难,安排工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们都是燕京户口,在燕京几十年了,与老家联系也少,乡下的地也没有,回去也没有出路。只能留在燕京,没有工作就只能作小生意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上资本主义道路吧,于公于私,你都应该帮他们一把。”

    楚宽元心念一动,楚明秋说得在理,这些人回去后没有工作,也只能做点小生意,那样的话政府还真不好说什么,总得给人家一口饭吃吧。可他们一旦这样作了,就等于是单干重新回来,资本主义道路复辟,区里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就全毁了。

    此外,楚明秋没有用房子去要挟,这让他很是感激,楚明秋要真用房子要挟,他也只能立刻让步。

    房子问题在这两天忽然变得突出起来,市委通报,从中央到市委,各级均调入大量干部,住房变得十分紧张,各个招待所几乎都住满了,有些同志甚至只能在办公室打地铺,中央向市委请求支援,市委也只能向各区请求支援,要求各区尽力发掘住房。

    区委召开专门住房会议讨论市委通报,夏燕将楚家的情况向区委刘书记汇报,从天上掉下来这样一大片房子,刘书记自然非常高兴,特地找到楚宽元,让楚宽元务必要说服六爷做通他的思想工作,将房子租给区委区政府。

    “宽元同志,你爷爷一向深明大义,一定能理解政府的难处,好好跟他说说,帮政府渡过眼前的难关。”

    想起刘书记语重心长的样子,以及那些住在办公室的干部的困境,楚宽元便只能点头答应楚明秋的要求。

    要说也不是没有职位,现在正在进行第一个五年计划,全区都有工厂在开工建设和扩大生产规模,可楚家留下的这些人大都在楚家十几年了,是楚家的老臣子,年龄多数都老大不小了,新工厂要的是年轻力壮的工人,而不是这些四十来岁的小老头。

    “大家别担心,走出楚府后,你们会看到一个全新的天地,你们的情况我回去就向领导汇报,我相信政府不会不管你们的。”楚宽元没敢把话说满,他必须回去征求刘书记的意见,才能给大家一个肯定的答复,但这依然却给大家很高信心,一时间伤感之气轻不少。

    楚明秋心里稍稍松口气,楚宽元既然说了这话,这些人的出路算是有了,不至于坐吃山空。况且,六爷还是市政协委员,岳秀秀还是区政协委员,两个委员再加上楚宽元,多多少少也能帮上一点忙。

    等下人都离开后,六爷将小赵总管叫到跟前,小赵总管神情悲戚,一直低着头抹眼泪。

    “六爷,楚家就这样完了?”

    “唉,你也别伤心了,没有千年不败的家族,散就散了吧,你也别伤心了,”六爷叹口气:“家散了,你也回家吧,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回家养老去吧,要是有空愿意来坐坐,陪陪老哥哥我,咱们老哥俩也唠唠嗑。”

    “老爷,您别说了,我不走,府里随便找间小屋子,我住着就行,我也不要工钱,就在这陪您,六爷,我还不老,还能帮您搭搭手。”小赵总管哭泣着说。

    “别哭了,都当爷爷的人了,还这样,”听六爷这样说,小赵总管的眼泪更止不住了,哽咽着哭出声来,六爷一跺脚说:“好,我给你留间房,你要愿意来住便来住吧,不过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你那小儿子,不是让你去唐山吗,你先过去,住得习惯就住下,不习惯再回来。”

    “别提他,那小子是没良心的,他也不想想,没有老爷太太的恩典,那有他的今天,就凭他,也能上大学。”

    小赵总管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四个孩子都工作了,大儿子大学毕业后参加南下工作组,现在在上海工作,小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唐山矿上工作,大女儿在医院当护士,小女儿在燕京邮局工作,其中大儿子和大女儿都结婚了,孩子都几岁了,小赵总管的老婆就到上海去给大儿子带孩子去了。

    小赵总管的小儿子在学校就是积极分子,非常反感父亲继续在楚家当奴才,工作后更几次来楚家接父亲去唐山,说话很不好听,气得小赵总管几次想揍他。

    小赵总管念着楚家对他的好,小赵总管在楚家的位置说是总管,可六爷从未拿他当外人,他的老婆是六爷作的媒,儿子上学也是六爷给的学费,月例比楚明书楚明道还高,过年过节,年底红利,小赵总管都是头一份。

    “别这样,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六爷清楚小赵总管家里的情况,他他叹口气,拿出张存单交给小赵总管:“这点钱你先拿着,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的,就来找我,我要不在,你就找六太太和三少爷,千万别客气。”

    “嗯。”小赵总管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

    小赵总管走了,楚宽元带着遣散的下人们也走了,楚益骏走到楚明秋面前摸摸他的头,微微叹口气:“好孩子,以后楚家就靠你了。”

    曲终人散,岳秀秀让六爷回屋休息,六爷没有理会,孤独的坐在客厅里,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默默的抽着烟,岳秀秀悄悄的到屋里去了,六爷的房间也要调整,他们要搬到楚明秋旁边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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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集邮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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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阳光织烈,太阳拼命将热量洒到地面,大理石地板反射着耀眼的白光,楚明秋坐在门沿上,一叶干枯的树叶在空中飘荡,他想起了阿甘的羽毛,那是命运。

    谁能掌控命运呢?阿甘不能,珍妮不能,泰勒也不能。阿甘顺从命运,珍妮反抗命运,泰勒挑战命运。可实际他们都被命运操纵,阿甘去除草,珍妮重新回归,泰勒,只有泰勒,从深渊中冲了出来,看见头上明媚的蓝天。

    “来吧!你这王八羔子!”泰勒在暴风雨中向命运发出挑战。

    枯叶在飘荡,静静的,飘在烈日下,身边传来轻轻的响动,六爷在他旁边坐下,俩人谁都不说话,一老一小将门口赌得严严实实的。

    院子里没有人,楚明秋首次这样注意这个院子,原来他一直觉着这院子富丽堂皇,现在静下心来观察,发现还是有不小的瑕疵,不,应该是岁月留下的刻痕。

    廊柱上有些地方的油漆干裂了,图画上的色彩失去了光彩,墙壁的颜色变得微发黄,角落有只小小的蜘蛛正辛勤的结网,有几个花盆里的花已经干枯,只剩下细细的枝条。

    “今天你做得很好。”六爷没头没脑的低声说。

    楚明秋依旧默默的望着寂寞的院子,他现在已经非常确定,命运已经偏离了他的设想,富二代虽然还在,可想纨绔恐怕没指望了,最多也就小富即安。

    “是把房子买回来?”

    “不是,是给宽元。”

    “是吗?我怎么觉着这事做得挺傻挺吃亏。”

    “吃亏才是占便宜。”

    又是一阵沉默,俩人动作一模一样,坐在门坎上,双腿抱膝,两眼呆呆的,没有神采。

    “你怎么会想着把院子买回来?”

    沉默了会,枯叶还在飘,阳光依旧织烈。

    “这是楚家的房子。”带着一丝赌气。

    “你不是还是给别人住了。”有一点调侃。

    “可主人是我。”

    六爷露出了几天来都没见的笑容,点起了烟斗,一团烟雾冒起,清风下,烟雾很快散开,楚明秋轻轻的咳了两声,前世他会抽烟但没瘾,对烟味并不反感,不过每次闻到烟味,喉咙便禁不住发痒。

    “你们俩怎么坐这,堵得严严实实的,起来,起来,让条道。”

    岳秀秀在身后抱怨起来,她和豆蔻各抱着一堆东西准备出门。楚明秋扭头看了看,赶紧站起来,转身又把六爷拉起来,俩人换了个位置坐到门廊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岳秀秀她们忙碌。

    “你在等人?”六爷好像现在才察觉,微微皱眉。

    楚明秋微微点头:“二哥应该会来一趟吧。”

    六爷嘴角露出丝笑意,慢悠悠的喷出口烟眯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太着急了,今天他不会,以后做事多点耐心。”

    六爷没有说错,楚明道第三天才过来。楚宽敏不愿去香港要留在燕京,让楚明道分家变得困难。

    楚宽捷不愿要股份,要股份就只能让楚宽敏负责收,然后再寄给他们,可楚宽捷不相信楚宽敏,所以拒绝要股份,股份可以全部给楚宽敏,但要楚宽敏放弃全部现金珠宝首饰古董,楚宽敏又不愿。

    俩人在楚明道面前大吵一架,最后楚宽捷使出杀手锏,提出如果楚宽敏坚持要现金,那就平分家产,不过他们的股息委托六爷和楚明秋负责。

    这下刺中了楚宽敏的要害,楚宽敏之所以坚持要现金,就是因为股息拿不走,他们只能通过自己寄到香港,自己便可以在其中大作手脚。

    这下楚宽敏便作了让步,提出只要一成家里的现金,其他的全部归楚宽捷和楚黛。楚宽捷乘胜追击,要求将房产和古董变现,房产带不走,古董也同样带不走,国家有规定,古董不准出境。

    “二哥,这些都是好东西,可我买不起。”楚明秋看着眼前长长的清单,禁不住有些乍舌,楚明道做得很精细,每套房子的价格,每件古董的价格,低下总价多少,全部列出来。

    “三弟,肥水还不落外人田,价格我们还可以商量。”楚明道的态度很诚恳。

    楚明秋犹豫下还是摇摇头:“二哥,房子我可以买,只是这古董,可都是好东西,这唐三彩,这宋徽宗的画,都是市面上少见的东西,给低了吧,是乘人之危,给高点吧,我也买不起。”

    这次是真买不起,房子古董全部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以楚明秋现在的身家,还真买不起。

    楚明道也明白楚明秋的家底,可他并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楚明秋身上,主要是楚明秋身后的人。

    “三弟,你可以问问爷爷和老姑奶奶,看他们能不能……。”

    楚明秋低头想想,他实在舍不得这些东西,这些东西现在不过二十多万,将来二十亿都不止,就凭这些,将来也够他花天酒地胡作非为。

    他拿着楚明道的清单跑到六爷和岳秀秀面前,先问了下自己还有多少钱,然后才把清单交给六爷,说自己想把他们全买下来。

    六爷从中挑了七八样:“其他的,就让他拿出去卖,你就别要了。”看着楚明秋有些失望的神情,六爷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又补充道:“不许去找你娘,古董也不是什么古董都要。”

    楚明秋看看六爷留下的那些古董,确实都是好东西,楚明道也识货,价钱标得都高,这些东西加起来,他自己的钱正好够,用不着再找戏痴。

    不过楚明秋最后还是找岳秀秀拿了笔钱把楚宽敏的房子买下来了,楚宽敏不想再住在楚府,他在外面也有套小四合院,距离谢珠兰上班的地方还挺近,他想搬过去住,便把房子卖给了楚明秋。

    楚府热闹起来了,楚宽元向区里报告后,区里很快派人查看,东院可以直接住人,西院则需要修理一下。楚明秋知道后,坚决要求自己出钱,楚宽元拗不过他,只得同意。区里派了队工人来,好在需要修理的地方不多,很快便修好,不久,招待所和办公室的干部便搬进来了,楚府散出去的下人,楚宽元也没食言,给他们安排了工作,大家都没什么损失。

    小赵管家去了唐山一趟,待了一周便跑回来了,六爷在楚府给他留了个偏院,让他住在那里,每天依旧象以前一样,早早的便起床了,到厨房去看看,又在院子里四下瞧瞧,那里不干净了,便动手扫扫,那里不好了便找人修修,依旧履行着一个管家的职责。

    楚明道真要走了,楚明秋过了六岁生日,香山变成红色时,他去香港的申请批下来了,与他一同走的还有大房的楚明和。

    这个年代要出国可是很不容易的,离开社会主义祖国投奔资本主义国家,会被视为背叛,没有正当理由,所有申请都会被拒绝。

    楚明道能申请成功,主要是香港方面的来信和六爷的影响,这两者缺一不可。

    楚明道的院子现在满院狼藉,行李并不多,楚明道可能估计到香港后的艰难,在等批准的那谢时间里,到处卖家当,他的那套紫檀木的家具被楚明秋买走了,裘皮大衣被常欣岚买去了,楚明秋不要的那些古董最后也卖出去了。

    楚明秋去看了几次,没有一次见到楚宽敏,楚宽捷见到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楚黛倒有些依依不舍,在他小脸上亲了好几次。

    楚黛将钢琴送给了他,她带不走的衣服送给了穗儿和豆蔻,楚黛楚宽捷现在都没有丫头了,上次遣散下人,本来她们可以留下,但得知楚宽元出面安排工作,她们便要求跟着走,楚宽捷和楚黛也没留,这两个月都是岳秀秀将豆蔻派来,他们这里才算没有乱套。

    “赵叔,你别管,让宽捷楚黛自己收,你这么大的年龄,要闪着了可了不得。”楚明秋进来便看见小赵总管在那搬箱子。

    小赵总管经常来,楚明道虽然要走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谁也不知道,可在他眼中,依旧是少爷。

    小赵总管费力的将箱子搬上位置,然后喘着粗气扭头说:“小…。小少爷说啥呢,我还不老,还做得动。”说完之后又对楚宽捷楚黛说:“捷少爷,黛小姐,别管去哪,别管啥时候,咱们楚家的人就不能邋里邋遢,不能倒了咱楚家的架子。”

    楚黛脸色微红,楚宽捷的神色略有些尴尬,院子里除了他们兄妹,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女人,这是楚明道的两个姨太太和他们的孩子,这次楚明道将他们从济南一块带来了。

    “小叔。”三个孩子过来行礼,虽然就要离开了,楚明道还是将他们领进了楚府,见过六爷和六太太,算是承认他们的身份,将他们的名字正式写入族谱。

    楚明秋明显感到楚明道事先给他们介绍过楚家的人,三个孩子两个嫂子丝毫没有因他的年龄而小视他,相反三个孩子任何时候见到他都毕恭毕敬。

    三个孩子,一儿两女,以楚明秋的观察,楚黛与两个女孩相处还可以,楚宽捷对他们可就有明显的防备心里。

    “看来楚明道是孤注一掷了,”楚明秋在心里琢磨,此去香港前途未卜,他居然这样就把全家都带上了,唉,楚明秋忍不住摇摇头。

    桌上堆着一堆书,楚明秋顺手翻了翻,大部分是小说,还有几本是楚黛的琴谱,翻了几本,旁边的几本硬壳子书吸引了他的注意,打开原来不是书是集邮册。

    在前世他的一个中学同学酷爱集邮,经常跑去买邮票,俩人的家离得很近,放学时经常一块走,从他那了解了不少邮票知识,什么全国山河一遍红,价值千金的猴票,等等,当然这样的邮票,那家伙是没有的。

    楚明秋仔细翻看要说这些邮票还不少,下面还有厚厚五大本,各种各样的都有,中国的,外国的,民国时期的,抗战时期的,北洋时期的,满清时期的,几乎都有。

    “三叔也喜欢邮票?”

    楚明秋扭头看却是楚明道的大姨太,大姨太大约三十五六,身材高挑,略有些丰盈,看得出来是个美人,楚明秋对楚明道选女人的眼光很是佩服,他这三个女人都是美女。

    “我不懂,就觉着挺好看。”楚明秋略带羞涩的望着大姨太:“这是二哥收藏的?”

    大姨太轻轻嗯了声,见楚明秋的神情有些羞涩,禁不住嫣然一笑,可她这一笑楚明秋便发现她的眼角堆起了几行皱纹。

    “嗯,他和大姐都喜欢玩这个,我和三妹帮他找了不少邮票。”说着指着上面的一枚外国邮票:“这是德国的,你看上面印的是德文,这还是我在青岛帮他弄的。这一枚是法国的,是我的法国朋友寄给我的。”

    大姨太显然对邮票了解不多,也就仅限于知道是那个时期,出自哪里,至于其他便不知道了。

    “这些你们都不打算带走吗?”楚明秋问道。

    大姨太嗯了声:“那些裘皮大衣古董都卖了,谁还带这些,听说坐飞机行李的数量是有限的,这些书呀邮票就只能丢了。”

    大姨太的语气很是惋惜:“明道说他从七八岁便开始收集这些邮票,唉,可惜了。”

    楚明秋左右看看:“二哥在吗?”

    说什么来什么,院子里便传来楚明道的声音:“你们几个在做什么,赵叔这么大年龄都在忙活,你们却在那躲清闲,也不知道搭把手,就在那看着,还想当少爷呀。”

    “你别介意,他最近火气有点大。”大姨太连忙向他解释。

    楚明秋摇头说:“二哥没说错,楚家已经散了,到了香港,他们再也不是少爷小姐了,不能吃苦的话,嫂子,此去恐怕没什么好结果。”

    大姨太略有些惊讶,楚明道曾说他这三弟早熟得利害,人虽然小,却很懂道理,到府上见过几次,也没觉着有什么,可今天却突兀的说出这样道理的话,她开始相信楚明道的话了。

    “三弟,过来了,我这乱七八糟的,”楚明道进门看见楚明秋便招呼道,随即看到摊开的集邮册,不由笑了笑:“怎么,你也喜欢集邮?”

    “刚刚翻到的,我以为是书,”楚明秋说:“没想到你居然喜欢集邮。”

    “是呀,大哥喜欢抽大烟,你喜欢弹琴唱戏,我嘛,对这些不感兴趣,就这点爱好,要说这邮票呀,还是我和你嫂子的媒人呢,当初我和她都爱集邮,经常互相交换。”楚明道惋惜的抚摸着邮册,很小心的不触碰到邮票,似乎在回想当年的时光。

    “嫂子呢?怎么没看到她。”楚明秋向外看了看,没有看见练小丹的身影。

    “她回家去了,明天回来。”楚明道说着将邮册合上,仿佛关上一扇门,重重叹口气:“唉,这些年,事情太多,也无心这些了,其实,这些都是珍贵之物。”

    “二嫂子说这些邮票你都不带走,是这样吗?”楚明秋问道,楚明道没有回答,手指在集邮册上轻轻摩挲,比抚摸女人的皮肤还轻柔。

    “如果你不带走的话,那就……卖给我吧。”楚明秋本来想说送给我的,可看到楚明道的神情,心有不忍。

    楚明道纠结半响,似乎难以取舍,好半天才惋惜道:“心爱之物岂能卖,送给你吧,你要好好对待他们,千万别卖了。”

    楚明秋略有些惊讶的望着楚明道,原来他以为楚明道就是喜欢钱,没想到也有这样不俗的地方,看来每个人都有另一面。

    “二哥放心,我接着集下去。”楚明秋傻傻的笑起来,全国山河一遍红什么时候发行呢?买上七**十版,将来卖了怎么也有几十万吧。

    真是个好时代呀!

    宝多!人傻!速来!

    两天以后,楚明道带着全家人跪别六爷和岳秀秀,登上去广州的飞机,从广州到深圳,经罗湖口岸去香港。
正文 第三十章为六爷治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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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道走后,楚明秋明显感到六爷的精神跨了,很多时候就那样在院子里坐着,一坐就是老半天,衰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临到他身上。小赵总管悄悄告诉他,老爷子丢了精气神,要让老爷子重新恢复过来,只有一个办法多和他说话,让他多想事,多点盼头。

    楚明秋考虑几天想出个办法,第二天便拿着本医书去找老爷子请教,大肆评价别人的脉案和处方,和老爷子辩论,要不然便跑去请教老爷子如何鉴定古董。

    “老爸,你看这个脉案,四肢关节疼痛,手指麻痹,下肢关节有疼痛,脉搏滞缓,论断为阳虚,内有蕴热,兼职感染风寒,开的方子是甘草汤,麻黄十克,当归十克,杏仁十克,羌活十克,甘草十克,葛根十克,川穹十克,水煎服。

    老爸,干嘛不加上黄柏苍术呢?黄柏可以清热燥湿,泻火除蒸;苍术对风寒湿痹有疗效,干嘛不加上这个呢?”

    “傻小子,连这都不懂,从脉案上看,此人患有阳虚,又染上风寒,重要的是补虚,风寒是表面,虚才是病根。”

    “哦,还是老爸利害,再看这个方子,他干嘛用赤茯苓呢,不用白芨呢?要换我,我就用白芨,效果应该更好。”

    “白芨,混蛋,这里面有十八反,哼,怎么连十八反都忘了,背歌诀!”六爷很生气,早就教过的东西居然忘记了,还在这大言不惭。

    楚明秋吐吐舌头老老实实的背起歌诀来:“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及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

    “说说是什么意思?”

    “这歌诀的意思就是,本草上说有十八种药物不能一起配,这些药物在一起配不但不能治病,还有害,这十八种药物是,半夏、瓜蒌、包括天花粉、贝母、包括川贝浙贝,白蔹白芨与乌头药性相冲;海藻大戟甘遂芫花与甘草不和;人参、党参、沙参、元参、细辛、赤芍白芍)与藜芦相冲。”

    “看来你还记得,怎么用药的时候便忘记了呢?告诉你,不准开方子,用药不是买鞋,不合脚还可以换,药用错了,是要人命的。”六爷看上去又气又急,额角青筋直冒。

    “知道了,老爸。”楚明秋耷拉着脑袋,心里有些懊恼,真是脑残,怎么拿这来刺激老爷,这不是自己找踢吗,十八反歌诀,汤头歌,叶天士医案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只是开方子这种事还没干过。

    “老爸,干脆我们来唱一段。”

    想到便做到,楚明秋立刻转换方式,换到唱戏上,拉着六爷进屋,放起梅兰芳的唱片,楚明秋便拉开架势。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六爷扮着花脸项羽登场摆手唱道:“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小赵总管听到房里的唱腔摇摇摆摆的走进来,进门便冲六爷楚明秋打个千,站起来才唱到:“田园荒芜不能归,千里从军为了谁?”

    “错了,错了,现在还没到你呢,瞎唱。”六爷打断他:“现在才回营呢。”

    小赵总管一拍脑袋又打个千:“大王回营!”

    “我说小赵总管,就你那唱腔也呔差了,干瘪瘪的,跟那老鸹叫似的,应该这样。”六爷脑袋一扬嘲笑起来,拉长声音叫道:“大王回营!”

    “不对,不对,”楚明秋冲小赵总管使个眼色:“你听听,人家是怎么唱的。”

    留声机里传来标准唱法,大王回营,字正腔圆,中气饱满。

    “我唱的可不就是这样吗。大王回营!”小赵总管恰当的自吹自擂一把。

    六爷不屑的摆摆头:“不对,不对,刚才你是这样唱的。”

    就着这大王回营这句唱词,两老头便争起来了,楚明秋算是松口气,捧着个紫砂壶,摇头晃脑的享受着梅兰芳的《霸王别姬》。

    老爷子算是找到好玩的了,每天午睡后,起床便要听曲,一个人听还不行,非得楚明秋或是岳秀秀陪着,时不时俩人还唱上一段。

    “这倒好,身边没人就不行。”

    岳秀秀陪着唱了两天就发愁了,她是要上班的,每天要去政协上班,最近政协的会又多得不行,几乎天天学文件,忙得不可开交,那里可能天天陪在老爷子身边。

    “没事,这不还有我吗,你该上班上班,该干啥干啥,有我呢。”楚明秋大包大揽,一点不在乎,老爷子就会那么两出戏,这谢时间听都听会了,闭着眼睛都能唱。

    “你?明年你就上学了,那时候怎么办?”岳秀秀摇头说。

    明年楚明秋就该上小学了,那时楚明秋就不能再每天在家陪着老爷子了,其实就算现在也得中途有人接手,楚明秋每天的功课还是那样重,上午跟着老塾师学文,午后弹琴练字习武,晚上雷打不动跟着吴锋练武。

    “没事,”楚明秋的神情还是挺轻松:“到时候你就请假,就说老爸病了,你要在家照顾不就行了。”

    岳秀秀摇头说:“那怎么行,这是我的工作,党和人民交付的责任,不去上班怎么行。”

    不就是举手机器嘛,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老妈这还真当回事了,楚明秋禁不住又开始腹诽了。

    “老妈,这事情很清楚,工作重要还是老爸重要,况且,老爸没去政协,也没见少他那份工资呀。”楚明秋耐住性子慢慢开导。

    岳秀秀愣住了,想了半天才肯定的说:“工作和老爷子都重要,不能不管工作,也不能不管老爷子。嗯,先就这样,万一明年他好了呢,不就啥事都没了。”

    “这话在理,”楚明秋思索着慢慢说:“我摸过老爸的脉,脉搏还是挺有力的,至少在他这个年龄算不错了,脸色舌苔都正常,医院的检查也证明了这点,我觉着老爸多半是有些伤心,问题应该是出在精神上。”

    “你才多大点,就给老爷子看病,我可听说了,医者不自医,你老爸那么高明的医术,老夫人病了,还是在外面找的大夫。”

    医者不自医是中医传统,中医讲究神定气闲,实际上也就是平常心,医生给自己的家人看病,很可能受情绪影响,失去平常心,导致误诊,所以才传下了不自医的规则。

    楚明秋非常怀疑老爷子得的是抑郁症,这种病在前世很常见,很多官员富翁都有这病,甚至一度传出,没得过抑郁症的,都不好意思见人的传言。

    只是楚明秋在前世也没得过这富贵病,朋友之中也没人得过,不知道病人的具体状况应该是啥,不过他估计,只要把心里上的问题解决了,这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楚明秋觉着光唱戏不行,得换着来,还得另外找他喜欢的东西,老吃一样的菜,日子长了,再好吃也吃腻了。

    “老师,你知道那有淘换古董的地方吗?”

    晚上楚明秋练功夫之后便向吴锋打听,吴锋顿了下,有些纳闷的看了看楚明秋,似乎在问你小子要干什么。

    “琉璃厂不就是,怎么?那点钱在跳了?”

    楚明道出走,把楚明秋手上可动用资金花得一干二净,现在手上可动用的钱也就是他的月例。说起月例,楚明秋的月例相对而言可相当丰厚,他拿着两份月例,岳秀秀给一份三十块,戏痴给一份五十块。戏痴听说他的钱花光后,便给了他一个存折,上面就存了五万块。

    八十块的零用钱,数字看上去很小,可要对比现在的工资,那就不少了。最初楚明秋还觉着少,岳秀秀每月给穗儿豆蔻开的工资每月都有五十块,可后来听了楚黛说起她的工资后,就非常满足了。

    楚黛是幼儿园音乐老师,还在试用期,每月工资二十六元,两年转正后每月三十六元;楚宽元三八年参加八路军,燕京解放时已经是团长,现在是副区长,行政12级的副厅级官员,算是高级干部了,每月工资182,夏燕18级科级干部,每月工资92元。楚府出去安排了工作的下人们,工资最高的也就四十多元。

    楚明秋嘿嘿笑了两声,心里颇为得意,现在他的可动用资金相当于普通工人的十年收入,那可是一笔巨款。本来他把这钱交给岳秀秀,可岳秀秀没收,让他自己保管。

    “倒不需要多少钱,我是想去买个假货。”

    “假货?”吴锋一转念便明白他的目的,微微叹口气:“难为你了,周日我们一块去吧。”

    楚明秋也没有着急到明天便去,当然更没想过自己一个人去,不说年龄,琉璃厂在那都不知道。岳秀秀平时是不准楚明秋到外面去玩的,没有穗儿陪着,他连大门都不准出去。

    不过第二天,岳秀秀还没下班,楚宽元便又到楚府,上次分家后,楚宽元便没有再来,楚明书回去后没有象楚明道那样分家,而是继续将股份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恢复了楚宽光的月例,楚宽光又象以前一样了。

    六爷有些糊涂了,大房也就眉子过来得勤点,几乎每两三天便过来一次,过来便陪着六爷说话,不过眉子的学习很紧,要考大学了,抽不出多少时间,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也就是放学到晚饭的时间;其他人也就来看过一次,楚宽光更是一次都没来。

    “爷爷,我来和您商量件事,”楚宽元坐在六爷面前,给六爷削着苹果。

    六爷嗯嗯两声,两只浑浊的眼睛盯着楚宽元手上的苹果,小刀在苹果上划动,割下一串长长的果皮。

    “咱们家前院不是空着吗,能不能借给政府,市里面还有好些同志没房子住。”

    “哦。”六爷完全是下意识的答道,小赵总管有点不高兴了:“大少爷,这事你和太太小少爷商量吧,家里的事现在归太太和小少爷管。”

    楚宽元看着六爷的样子,想起当年六爷在日本人刺刀面前的风采,那时的六爷是他心中的英雄,心中禁不住有些凄凉,眼圈微微发红。

    英雄迟暮,仅剩沧桑;谁也逃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

    “宽元,我以为你是来看爷爷的。”

    听到楚宽元的话后,楚明秋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皱眉;楚宽元脸微微发烫,可想到区里分下来的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听楚明秋揶揄了。

    楚家的东西偏院可帮了区里的大忙,一下解决了三十多个干部的住房问题,消息传到市里,主管后勤的市委副秘书长亲自打来电话,要求区里继续努力,帮助市里渡过难关。

    楚府分家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区,六爷毕竟是燕京名人,在总理那里挂了号的,刘书记还特意找楚宽元了解过,知道现在楚府的情况,所以才将任务交给了楚宽元。

    “按理这事得老妈回来后才能定,唉,你夹在中间也够为难的,行,我答应了。”楚明秋却没有难为楚宽元,只是略微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楚宽元大喜,楚府的前院可不小,厅堂之外,还有五六间偏厅厢房卧室,这些卧室是丫头们住的地方。

    可转念一想,楚明秋毕竟才六岁,这么大的事能做主吗?是不是等奶奶回来再说,楚明秋却又说:“不过,要等两天,前院我们还没有清理,有些东西我们要搬过来。”

    楚明秋的语气很笃定,似乎事情便这样定了,丝毫没有考虑岳秀秀会不会反对。

    “那是自然,不过,小叔,”楚宽元说:“奶奶那里……”

    楚明秋露出天真的笑容:“老妈说了,这些都是我的,我可以任意处置。不过,老规矩,要打借条。”

    原来楚明秋说借条时,楚宽元还以为是玩笑,可后来楚明秋却很严肃的向他要借条,而且借条上必须盖区委公章,楚宽元不得已向刘书记报告,刘书记倒是没在意,很爽快的写了借条,也盖了公章。

    这里面也有个插曲,楚明秋将房子借出去后,房管所便上门,要求楚家登记,房屋交给他们经营。楚明秋毫不含糊的拒绝了,他告诉他们,这房子是借不是租,不收租金,楚家不缺那点钱,如果一定要让他收租金的话,那就请这些人搬出去。

    将楚明秋态度坚决,区委刘书记也打来电话,证实楚家没有收租金,不属于出租,房管所的那几个工作人员才悻悻而去。

    岳秀秀也确实说过那样的话,戏痴给了楚宽元五万,岳秀秀没收而是让他自己处理,而且岳秀秀还告诉他,他买下的,分家分给他的房产,已经全部过户到他的名下,他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算卖了,也由得他。
正文 第三十一章为六爷治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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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闹不明白,岳秀秀怎么会这样相信他,现在的几万块可不是前世的几万,这个时代可是一笔巨款。他悄悄问吴锋,吴锋也不太明白,在吴锋看来那五万让楚明秋自己用,就已经很过分了,这么大的楚府也让楚明秋自己玩,就更过分了。

    “不会花钱怎么会挣钱,他现在就得学会花钱,小锋,你出身贫寒,不知道大家族的这些爷是什么样,其实就是这样,烟酒茶跳舞女人,什么都得会。

    烟要知道什么烟才配得上他,什么利兴、华成、四福这些还少来,至少也得哈德门;

    喝酒,酒量最少也得两瓶,什么二锅头,莲花白,这些别碰,茅台汾酒五粮液才配得上他的身份,他是楚府的少爷。

    楚府的爷,就要有爷的气度!

    六爷啥时候开始玩女人的?告诉你,十三岁,十三岁就跟着他三叔到妓院玩女人,要不然他能闯下这么大家业和名声。”

    听到岳秀秀的话,吴锋当时就傻了,他很想告诉岳秀秀,六爷之所以能闯下这么家业和名声,不是靠十三岁进妓院玩女人得来的。

    再说了,他吴家也不算穷,虽说比不上楚府,可在老家也是地主阶层,只是八年抗战,老家的人都打没了。

    岳秀秀见他还在那抓狂,笑了笑便问道:“你是习武之人,如果你一直不敢跟别人打,你的功夫有那么高吗?”

    吴锋想这是哪跟哪,可一转念又感到岳秀秀这话这对比虽然看上去不合适,可道理实际上相同,师兄弟对练是磨砺,花钱也同样是磨砺,不过这种磨砺方式,也只有岳秀秀这样大气魄的女人敢这样作。

    震惊了好一会,他才弱弱的问:“您就不怕他真把楚府给卖了?”

    “卖就卖了吧,如果他能从这上面吸取教训,将来他能挣十个楚府回来。”

    岳秀秀气魄十足,吴锋只能叹服,从此再不说这事,更加专注楚明秋习武。

    不知道楚宽元是不放心,还是楚明秋那话刺激了他,他居然没有走,而是耐心的陪着六爷说了一下午的话,岳秀秀回来后,楚宽元还是把借前院的事情告诉了岳秀秀,也说了楚明秋的答复,岳秀秀的回答正如楚明秋所言,楚府现在是楚明秋的,他答应了就答应了。

    周日,楚明秋和吴锋一块去了趟琉璃厂,回来后便跑到六爷面前,从包里拿出幅画,兴奋之极的告诉六爷,他今天淘到一幅明代文征明的兰竹图。

    六爷浑浊的目光在图上仔细查看,又让楚明秋将放大镜拿来,对着图上的题跋落款印章,又是一通细瞧,最后还凑近图闻了闻。

    “花了多少钱?”六爷放下放下放大镜抬头问道。

    楚明秋得意洋洋的伸出个巴掌,然后慢慢竖起两根手指:“我只花了两千,这画怎么也要值一万。”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世道安宁了,就算两万块买下文征明的《兰竹图》也值。”六爷缓缓的说道:“不过,这幅画吧,五十块就行了。”

    “五十块!”楚明秋吃惊的叫起来,不相信的抓过放大镜就是一通猛看,然后抬头迷惑的说:“老爸,你打眼了吧,这可是真迹不是假货。”

    六爷呵呵笑着,神情很是得意:“小子,是你打眼了,这就是张赝品,不过画得还不错,很有几分文征明的风格,五十块也值,两千嘛,就太贵了。”

    穗儿在旁边心疼极了,这可是两千块钱呀,是她四年的收入,这小少爷就这样花出去了,买了幅假画回来,少爷呀少爷,你可真够败家的。

    “来吧,小子,我给你说说这画假在那,你那点玩意还是我教的,没有你老爸,你就等着给人坑吧。”六爷信心满满大咧咧的把楚明秋叫过来。

    “我以前告诉过你,鉴定古董,首先要知道这古董中的历史文化,这文征明是明代画家,与沈周、唐寅、仇英合称吴门四子,乃明代中明晚期书法绘画大师,诗词无一不佳。

    文征明擅长各种画,山水、人物、花鸟鱼虫;在他的画中,山,云遮雾蔼,雄奇壮丽;水,碧波荡漾,柔情万分;花鸟鱼虫,活色生香。

    他的画风简洁明快,对留白的运用独具匠心,画作粗看简洁,细细品味就能发现层次分明,意境深远,余味无穷。

    就这兰竹图来说,你看,这竹,失了三分苍翠,这兰,失了两分清幽,再看这题跋的字,这画最大的漏洞便是这题跋上的字,这根本不是文征明写的,文征明的字,温润秀劲,法度谨严而意态生动,与他的画风极其相似。而这字,简直就是乌龟爬,三分柳体三分颜体简直四六不靠,比起你来,也不过是稍强。

    这印章也有问题,这上面有徵明印悟言室印,可没有微草堂印,相传文征明的兰竹图,在清末为上海沈家收藏,沈家微草堂藏品极多,其藏品皆盖有微草堂印,民国之后,沈家衰败,藏品多有出让,兰竹图才失去消息。”

    六爷说到这里语气略微低沉,手指在印章上轻轻扣动,一会儿举起来,手指上沾着几粒朱红色的印泥,六爷的嘴角露出了笑意,楚明秋垂头丧气沮丧无比。

    “我找那小子去。”楚明秋就要收画,六爷淡淡的拦住他:“算了,算了,现在你上那找去,琉璃厂的规矩便是,打眼了,自己认,没带找后账的。自己没本事,把假货当作真货,再找后账,惹人笑话,就当买个教训吧。”

    穗儿听不下去了,端起茶壶便进屋去了,到了屋内见到吴锋正和岳秀秀闲聊,便禁不住埋怨起来。

    “吴老师,少爷年纪小,你可是大人了,怎么不拦着他点,看看,现在瞎掰了吧,两千块买幅假画回来。”

    吴锋没有言语,只是望着穗儿露出好玩的微笑,穗儿更生气了:“你还笑得出来,…。,真是的。”

    吴锋朝外看了眼,见六爷和楚明秋还在百草园中,听不到屋里的说话声,便压低声音问:“老爷子说值多少?”

    “最多五十。”穗儿没好气的给他个白眼,手里却没闲着,将水瓶提起来给茶壶添水。

    “你猜少爷花了多少钱?”吴锋的笑容有几分神秘。

    “两千,哼,两个冤大头,以后别再去琉璃厂了,尽乱花钱。”穗儿的气挺大,语气也挺冲,对吴锋丝毫不客气。

    吴锋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摇着头说:“穗儿呀穗儿,你呀,…。”

    “我怎么了,你这人…。”穗儿真着急了跺着脚,粉脸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憋出句话来:“还有没有点责任心了。”

    “你呀,你被那小狐狸给骗了,那里花了两千,今天出门才带五十,拢共也就花了三十块。”吴锋压低声音揭开谜底,眼中戏谑的笑意愈发浓烈。

    “啊!”穗儿呆了呆不相信的看着他:“不可能,刚才他说的是两千。”

    “买这幅画本就是为六爷……。,”吴锋叹息着摇头,看着岳秀秀说:“他认为六爷这是心病,心病还要心来医,让他多说话多操心,感到自己活在世上还有意思,病就会渐渐好起来。

    奶奶,别看秋儿好像有点痞性,却是个至孝之人,这法子恐怕是他苦思多久才想出来的。陪老爷子唱戏,今天到琉璃厂买假货,都是为了给六爷治病,唉,他这小小年纪,真是难为他了。”

    岳秀秀和穗儿这才明白,想到儿子的辛苦,岳秀秀的眼眶微微发红,好半天才说:“难得他有这份孝心。”

    六爷回来时踌躇满志似乎一切都不在他眼中,那股岳秀秀熟悉的神采又回到他身上,楚明秋走在他身边,想去扶他却被伸手打掉,昂首阔步的走到饭桌边坐下。

    “小子,没你老爸,你还真不行,跟着老爸多学点,别再被人蒙了。”

    “那是,姜是老的辣,您老人家出马,顶三四个我了。”楚明秋佩服得五体投地,岳秀秀也在旁边配合着笑道:“儿子,没事,下次去琉璃厂淘个好东西回来,给他看看,咱儿子还是有本事的。”

    “呵呵,就他,我再教他几年吧,麻事不懂就敢淘琉璃厂,”六爷筷子点点楚明秋:“以前朱家的二少爷朱富贵号称神眼,民国十二年,在琉璃厂花了二十万买了个商鼎,结果呢,打眼了,一百块都嫌多。小子,你还嫩着呢。”

    楚明秋咧咧嘴,倒吸口凉气,二十万,这坑可够深的。六爷又接着说:“这古董,你不但要知道真的,也还要知道怎么作成假的,作假的手法层出不穷,瓷器,书画,玉器,各行各业都有门道,这里面水深着呢。”

    一顿晚饭,六爷口若悬河从头讲到尾,足足吃了两碗,才心满意足的下桌。穗儿豆蔻早知道原委,俩人都憋着笑,直到吃完了才跑到厨房笑个不停,小赵总管却什么都不知道,帮着楚明秋,一个劲的分辨。
正文 第三十二章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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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寒风习习,楚明秋穿了件褂子,在百草园内练拳,一会儿时间便汗流浃背,感到身上的褂子更重了十倍。

    这褂子可不是普通的褂子,吴锋特意让穗儿作的,褂子里面装满泥沙,足足有三公斤,吴锋让他每天都穿在身上,不管做什么都不准脱下来。

    每天一起床便穿上这件褂子,跑步蛙跳俯卧撑练拳,都不准脱,楚明秋就感到原来已经很灵活的动作一下变得艰难起来。

    “碰”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纹丝不动,楚明秋就感到拳头钻心的痛,身形禁不住趔趄,用力稳住身形,左拳再次挥出,沙袋还是纹丝不动。

    这种打沙袋是最近才增加的,以前是练套路,现在套路练过后,又要打沙袋五十下,一场下来,手指鲜血淋漓,钢琴课时,庄静怡看了心痛之后不由大怒,找到吴锋大吵一架,却没有丝毫办法。

    “注意脚步移动!”

    楚明秋刚刚缓了一点,身后便传来吴锋的严厉提醒,楚明秋赶紧调整下步点,小拳头一下一下的攻击沙袋。

    “好了,今天就到这。”

    吴锋的话还没说完,楚明秋便瘫在地上,吴锋手中的竹条带着风声落到身上,严厉的呵斥便在耳边响起。

    “起来,象条死猪一样,给我站起来!”

    楚明秋喘了两口气,胸膛起伏不定:“师傅,让我躺两分钟,就躺两分钟。”

    没有回答,竹条入雨点般落下,打在肉上噼啪直响。楚明秋疼得赶紧爬起来,跳着脚叫起屈来:“残忍,变态,摧残幼苗,我抗议!”

    吴锋的目光冷冷的追逐着他,不管他怎么躲,竹条总能准确找到他的大腿或屁股。

    “我制定的计划是根据你的体能来的,你能不能承受我还不知道。”说完之后,吴锋才停止挥动竹条,楚明秋感到浑身上下都在火辣辣的疼,揉几下屁股,再揉几下大腿,一瘸一拐的过来。

    “老师,你这是外门功夫吧,我听说还有内门功夫,可以练出内功,只要有了内功,可以点穴,爬楼如履平地,你干脆教我内功吧。”

    吴锋冷冷的哼了声:“外功内功都是功夫,不过,可不是你想学便能学的。”

    “师傅是不会吧,外家功夫虽然刚猛无匹,却抵不住内家功夫的神妙,人家伸一手指头,你这肌肉男就动不了了。”楚明秋摇头晃脑的贬斥着自己的师门,好像丝毫没看见吴锋的脸色开始发青。

    “我看你是皮发痒了。”吴锋的神情冰冷,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到吴锋的样子,楚明秋心里却开始高兴了,小样,小爷就给你白打了,不调戏调戏你,小爷就白穿越了。

    “道不明,则求于师,学生也是从圣人之言,老师切勿生气。”楚明秋作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待吴锋的神色刚缓,又突兀的问道:“老师,你是不是被内家高手打过,才这样生气。”

    吴锋禁不住又握紧了手上的竹条,手臂上青筋直冒,重重的深吸几口气,将胸中的怒气压下去,楚明秋没看见他的手,可看见他的神色,心中更乐了,却装模作样的连连作揖。

    “对不起老师,学生不知道您心中的隐痛,揭了您的伤疤,学生该死,罪该万死。”

    吴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目光如两把刀子刺向他,可楚明秋却恍然未觉,依旧在说:“老师,您别生气,其实这内家功夫也没什么,一天到晚就坐着,很容易腰椎间盘突出,颈椎劳损,哪像我们整天生龙活虎。”

    “你从那知道内家功夫整天就坐着。”吴锋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书上说的呀,练内家功夫要吸纳天地灵气,”楚明秋心里得意之极,金庸大师早就普及过了,这有什么难的:“每天早晨阳光初升时,吸纳阳气,每天午夜,月光最盛时,吸纳阴气…。。”

    看着摇头晃脑的楚明秋,吴锋忍不住骂道:“胡说八道,功夫之道,确有内外家之说,不过这种界限并不明显,至于点穴,世上并没有这种功夫,金针刺穴,这种医术倒是存在,六爷就极其擅长,”

    这下楚明秋倒是楞了下,老爸居然还会金针刺穴,金针续命呢?就像狗血剧里那样,这可是传说中的医术了。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外家和内家没有明显的区别,太极拳、八卦掌都是内家功夫,可依旧要练筋骨皮,外家功夫同样也要练那一口气。”

    “老师,”楚明秋急忙插话:“可我怎么没有那一口气呢?”

    “你每天泡的药水,训练时的呼吸节奏,不就是在给你培植元气吗,那种药水现在不过是初级阶段,进度达到了一定程度,就要换一种药水,然后还要教你呼吸方法,等你有了气,再教你用气之法。”

    楚明秋长长出口气,好像很放心似的拍拍胸口,然后讨好的上前:“还是老师高明,老师高明,不像我傻不溜秋的什么都不懂,幸亏老师指点迷津。”

    吴锋冷笑下:“你可不傻,就是太聪明。”

    其实吴锋对楚明秋非常满意,原先他以为楚明秋吃不得这苦,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的练到现在,而且进展很快。即便现在的胡说八道,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多半还是冲刚才那顿揍来的。等着吧,这小子还要出妖蛾子。

    楚明秋的进展超过吴锋的设想,即便吴锋自己当年也没这么快,倒不是楚明秋天赋要强些,练功这事没那么多天赋。简单的说便是,穷文富武。

    这什么意思呢?读书的书生,开销非常小,一方砚一只墨几本书,只要苦心便能读下去。可习武不行,习武需要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需要各种药物辅助,花销极大,所以习武的人家里最好要有经济基础才能发展。

    比如杨氏太极的创始人杨露禅,八卦拳创始人董海川,家里的经济条件都比较好,可以让他们安心习武,最终成了一代大家。

    就算吴锋自己,家里的条件也比较好,按现在的成分划分,可以划为地主,否则也没钱四海云游,拜会武林同道。

    楚明秋非常符合这些条件,所以吴锋才接受六爷的请求,否则,吴锋也不会教。

    气了吴锋一阵后,楚明秋心里畅快少许,疲惫和疼痛也渐渐消去,他抓起旁边的衣服穿上,吴锋正准备转身回他的院子。

    “老师,你对穗儿姐姐到底咋想的,穗儿姐姐今年可都二十二了,再不动手,可就没你的事了,她爸妈都来信催她回去….”

    楚明道听见一道细微的风声传来,他先后让了一步,竹条在面前滑过,扭头一看,吴锋黑着脸,两只眼睛象喷出火来。

    “看来你的精神很好,再做一千下蛙跳,打半小时沙袋。”

    楚明秋呆呆的站了半响才发出一声惨叫,像烧着了尾巴的野猫,又象寒风中的老鸦,悲惨且凄凉。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是报复!**裸的报复!”楚明秋举手抗议,想冲过来,可看看吴锋手中的竹条又不敢。

    “少废话!动作快点!”吴锋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竹条挥舞,楚明秋嘟囔着脱下刚刚穿上的外衣,抓起沙袋蹲在地上,象只青蛙那样,一下一下的向前跳动,嘴里还大声报数。这数还不能报错,要报错了,前面的就白干。

    吴锋转身想坐下,可一转身便看到黄色的灯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口,遮住了光亮,遮住了她的面容,人影慢慢的走过来,慢慢的露出了穗儿凄苦的面容。

    穗儿的手里抱着个包袱,无言的走到他面前,吴锋呆住了,他躲开穗儿的目光,纳纳的不知该说什么。

    渐渐的从她的眼角滑出串泪珠,如珍珠般滚过光滑粉嫩的脸颊,花瓣似的唇咬得死死的,身体微微发抖。

    穗儿什么话都没说,将怀里的包袱扔到吴锋身上,转身走到楚明秋身边,一把将他拉起来。

    “回去洗澡!今儿已经练完了!”

    楚明秋忽然被穗儿拉起来,沙袋掉到地上,他甚至还来不及张嘴。楚明秋感到穗儿将他的手腕抓得死死的,他根本无法挣脱,身不由己的跟着她小跑起来。

    穗儿的步子很快,楚明秋腿短,被带得跌跌撞撞的,路过吴锋身边时,楚明秋冲着吴锋大叫:“你完了!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吴锋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字,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面后,才慢慢走过去,将掉在地上的沙袋捡起来,茫然的要站起来,双腿一软,居然跪坐在地上。

    月光下,原来乱草丛生的百草圆经过一番整理,渐渐露出本来的面目,药田的尽头,疏影横斜,梅树干枯的枝条上,生出细细的嫩绿,留住了一丝春的痕迹。

    院子里散出一遍灯光,照在院门口的空地上,院墙根处,几丛杂草颤抖的舞动干枯的茎叶,黑夜中传来嘈杂的声音,那是东西偏院里人们快活的叫声。

    “如萍,我该怎么办?”吴锋冲着漆黑的虚空喃喃自语。
正文 第三十三章吴锋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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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啦?”岳秀秀看见穗儿的满脸泪痕,禁不住惊讶之极,刚才出去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时间便成这样。

    穗儿什么也没说,抹了把眼泪便开始给楚明秋脱衣,岳秀秀没有在意穗儿的无礼,现在不比以前了,家里人少了,主仆关系淡了,感情却更深了。

    岳秀秀又问了一句,穗儿还是没说话,楚明秋叹口气:“唉,老妈,你就别问了,痴情女子负心汉呀,穗儿姐,算了吧,咱又不是嫁不出去,干嘛非吊在他这棵树上。”

    穗儿还是没说话,手上的劲道却更大了,楚明秋故意痛苦的大叫起来:“哎哟!哎哟!穗儿姐姐,轻点!轻点!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咱就吊死在他这棵树上!”

    岳秀秀噗嗤笑出来声来,穗儿三两下将楚明秋脱得只剩下裤衩,推攘着他到浴盆边,浴盆里的水热气腾腾,浓厚的药味扑面而来。

    寒风一吹,就剩裤头的楚明秋迅速扑进浴桶中,辛辣的药水让他又迅速跳起来,一声狂吼从喉咙冲出来,却是那凄惨的歌声,犹如被卡住了脖子的公鸡。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咱们来作运动!”

    “鬼叫啥,至于这样吗,快坐好,别着凉。”岳秀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楚明秋作个鬼脸,盘膝坐下,药水刚好淹住他的脖子。

    岳秀秀将旁边的毛巾放在水里浸湿,拧干后搭在他的头上。做好这一切后,岳秀秀才拉上帘幕出来。看了看穗儿,穗儿正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抹眼泪。

    “唉。”岳秀秀叹口气在旁边坐下,屋里生着火炉,大铁锅里满是草药,岳秀秀给锅里添了几瓢水,汩汩翻腾的水花顿时安静下来。

    “穗儿,你也别伤心了,”岳秀秀慢慢的说:“其实他心里有块结,始终过不去,你也想开点吧。”

    穗儿依旧只是抹眼泪不答话,岳秀秀重重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穗儿擦干眼泪幽幽的说:“我知道,他瞧不上我,太太,我知道,我知道的,一个乡下丫头,没文化的丑丫头,那里配得上他。”

    岳秀秀又叹口气,满眼都是怜爱,如同看着一朵单纯的白莲花,穗儿擦干眼泪咬咬嘴唇好像下了狠心:“明天,明天,我就给家里回信,等少爷上学了,我就回家成亲。”

    “别,别驾!”楚明秋在里面叫起来:“穗儿姐姐,我给你出个主意,明天,我给你写几张征婚启事,咱们到马路上贴电线杆子上,就这样写,年方双十,如花似玉,貌美无双,生就一双巧手,裁剪缝纫,无一不精,煎炒烹炸,无一不会,…。。”

    穗儿开始还沉着脸,听着听着忍不住破涕而笑,岳秀秀含笑扬头冲里面呵斥:“又在胡说八道,好好洗,别凉着了。”

    说完之后,岳秀秀又叹口气眼神复杂的看着穗儿:“唉,我就给你说说他的事吧,”

    穗儿有些纳闷,吴锋能有啥事,他未婚我未嫁,难道他成婚了?穗儿的神情忽然有些紧张。

    “吴锋以前有个未婚妻,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他们很要好,差不多都快结婚了,可日本人打进来了,当时吴锋在军统,奉命潜伏在津城。日本人进城后,那姑娘和同学一块参加锄奸团,负责暗杀投敌的汉奸。

    她参加了好几次行动,听说杀了好些个鬼子汉奸,后来吴锋从津城转到燕京,和女孩一块以夫妻名义开了个小药店,这手续还是六爷托人帮他办的,…。”

    吴锋武功高强枪法精准,更重要的是他心思缜密,每次行动的机会都抓得很好,他的到来极大的增强了军统燕京站的行动能力。

    到燕京后,他迅速策划了对日本特使的暗杀,对日本特高课课长斋藤的暗杀,对新民会会长高魁的暗杀,燕京警察署署长沈万山的暗杀。

    这一系列的暗杀活动,让燕京的鬼子汉奸人心惶惶,风声鹤唳,日本人加强了对军统的侦破,从一些叛徒口里查到了吴锋,于是在全城通缉吴锋。

    吴锋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可他艺高人胆大,依旧躲在燕京城内,在他的女友的掩护下继续行动。

    1939年日本人策划了双十二行动,全城搜捕抗日组织,军统损失惨重,重庆方面密令反击,于是吴锋策划了一个大胆之极的行动,刺杀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多田骏。

    可就在这时,军统华北区区长叛变,将他们的行动计划报告给日军,吴锋在藏身点被日军包围,运气好的是他的女友没在包围圈内,可他的女友没有逃跑,而是抢在日军包围圈彻底合拢之前开枪报警。

    经过一番苦战,吴锋和一个同事逃出来了,女友却在突围时负伤,眼看着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他女友要吴锋赶紧走,吴锋不肯,女友当着他的面开枪自杀。

    当时,吴锋都要疯了,不肯再跑,转身就要和日本人拼命,他的同事带人将他抢出来。也就是这次,他躲进了楚家,他的这同事也就是后来六爷的孙女婿。

    “从那以后,吴锋便不再接纳任何女人,也不再碰任何女人,甚至连笑容都没了,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

    “原来是这样。”

    不但穗儿听得惊心动魄,楚明秋也心潮澎湃,原来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还有这样一谢经历,哇塞,简直就是传奇,将来要是写出来,不用改编直接拍电视剧,包红。

    “老妈,后来呢?他怎么进了政协,他不是军统吗?”沉默一会,楚明秋又有些好奇了。

    岳秀秀又接着说,抗战胜利以后,吴锋便很少再来楚家,岳秀秀也不太清楚他究竟干什么,解放军进城后,岳秀秀还以为他去了台湾,可没想到六爷在政协遇上了他。

    询问之下才知道,抗战胜利后,戴笠坠机身亡,毛人凤上台后排斥异己,而他本人也对军统内的倾扎感到厌烦,正好他的一朋友在华北绥靖公署任职,通过他的关系调到绥靖公署,燕京守军起义时,他也随着起义。

    解放后,他也受到调查,特别是他在军统那段经历,好在他从未与gd有过冲突,抗战中与燕京地下党还有过几次合作,所以在审查中过关了,不过,军统的经历也不能让他再担任其他职务,便被安排去了政协。

    楚明秋又象以前那样将毛巾搭在脸上,听着岳秀秀娓娓讲述,心中禁不住感慨,老师的运气还真不错,他要是留在军统,指不定给派个送死的任务。

    “那,他不就是英雄。”穗儿心里再没有任何怨气,相反另一种情绪又重新升起,抗战的时候,穗儿已经七八岁了,还记得当年鬼子扫荡时,他们心惊胆颤的躲在地道里面,妈妈将她抱在怀里,爸爸和二叔三叔他们参加了民兵,到处跟鬼子打,到抗战结束时,全村死了几十口人。

    现在她面对的却是杀鬼子的英雄,如果刚才说配不上是赌气的话,现在她心里真忐忑不安了,一个农村来的小丫头片子,配得上英雄吗?

    “唉,”岳秀秀叹口气却没有明白穗儿的心情:“穗儿,你得给他时间,让他慢慢走出来。”

    穗儿低不可闻的嗯了声,岳秀秀看看锅里的水又开了,拿瓢舀到盆里,天气冷了,加水的频率也更快了。

    心病既去,穗儿的反应便灵活起来,她从岳秀秀手里接过水瓢,将热水舀进盆里,然后端进去,岳秀秀见自己没什么事了,便回去看六爷去了,现在这一老一小,老的更让她操心。

    岳秀秀回到她和六爷的院子,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除了屋里的灯光,就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进屋便看到豆蔻坐在门口,正绣着荷包,看到她进来,豆蔻站起来却没有说话,岳秀秀眼色询问,豆蔻点点头,手指朝书房指了指。

    推开书房的门,岳秀秀见六爷在灯光下,拿着毛笔正端端正正的写小楷。

    “你这是作啥?”岳秀秀有些纳闷,自从那天的假画事件后,六爷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现在看上去就好像没得过病一样。

    六爷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便继续伏案疾书。岳秀秀叹口气,推门出来,豆蔻又站起来,岳秀秀问了几句便让她去睡觉,这里有她便够了。

    岳秀秀提了提水瓶,感到水是满的,便回到书房,把六爷扶到卧室,然后端起盆热水进去。从还没结婚开始,六爷洗脚的事便是岳秀秀包了,六爷也不让别人洗,就算豆蔻也不行。

    六爷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滚烫的热水如一根根银针刺激着脚上的血脉,推动血流上行,带动整个身体热乎起来。

    “热水泡脚,气得大夫满地跑!”六爷笑眯眯的叫道。

    “你就得瑟吧,你一天到晚写些啥,我要看看都不行。”岳秀秀替他揉着脚,脚上的皮肤烫得通红。

    “还不是那些零碎,这孩子还是不足呀,我把这些东西写下来,将来就算我不在了,也没什么。”六爷将烟斗拿起来,划上根火柴,美美的吸起来。

    “看你说的,我还等着给你过八十大寿呢。”岳秀秀勉强一笑:“你这身子骨好着呢。”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我今年已经七十八了,还能活几年,秀,秋儿将来还得靠你。”

    “老爷子,就你这身子骨,活到九十没问题,等着秋儿给你抱孙子。”岳秀秀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老而不死视为贼,”六爷呵呵笑道,仰头看着屋顶幽幽的说:“秀,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记着呢。”岳秀秀悄悄抹把眼泪。

    “东西要收好,狡兔还有三个窝。”六爷神情淡淡的。

    穗儿几乎一夜无眠,也不知想的什么,第二天起床便跑来托岳秀秀买块料子,准备做件棉衣,岳秀秀有些诧异,家里虽然人少了,可规矩还是没变,服装都是家里出钱作,选料裁剪都请外面的裁缝来府上定做,每个人每年都有几套服装,衣服应该够穿了,怎么还要作,而且还要上好的料子。

    “不是买花的,是买,是买那种,那种,啥士林的。”穗儿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羞涩的低下头。岳秀秀一下明白了,她笑着告诉她,以前从瑞蚨祥买了块料子,本打算给二爷楚明道作袍子的,一直没用上,现在也用不上了,干脆就给吴锋作件袍子,穗儿自然喜出望外,冲着岳秀秀鞠个躬,便跑开了。

    “这痴情的丫头。”岳秀秀很希望穗儿和吴锋能成姻缘,吴锋沉稳大气,穗儿心灵手巧,而且都是宽和善良之人,这样的人在一起能和和美美过一世。

    生活还是这样平淡,六爷依旧没去上班,七十八的人不去上班也没人关心,两年以前六爷便写申请不再担任政协委员,可市里面请示中央后,专门上门劝说请他继续干下去,六爷也没法,只能接着干。

    楚宽元知道六爷的病情有所好转后,便将楚诚志和楚箐送回楚府,让两个孩子陪着六爷,这让楚明秋对他的观感大为好转,不过也有件麻烦,楚诚志也吵闹着也要习武,可吴锋却坚决不教,不管岳秀秀怎么说,吴锋都坚决不答应,不过楚明秋练功时,楚诚志要在旁边看或跟着练,他也不阻拦。

    楚箐就要简单多了,最烦人的也就是缠着楚明秋唱戏,不过这也得等楚明秋做完功课之后,在这之前,楚箐最大的任务便是陪着六爷和小赵总管聊天说话唱戏。
正文 第三十四章楚芸有颗花岗石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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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燕在区政府办公楼前停下自行车,将车锁在楼边的停车点上,匆忙回应下看车大爷的招呼,便很快走进大楼,大楼里人来人往,都是来区政府办事的,不少人认得她,见她神情不豫便自动让出路来。

    到了楚宽元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她迟疑下没有推门而是在走廊上等着。二楼是区领导办公室和档案机要室,比起楼下来安静了很多,少有人走动。

    说来区委区政府办公大院是原国民党区政府所在地,这个地方并不大,只有三栋两层高的小楼,区委区政府各占一栋,另外一栋,楼下充作食堂和库房,楼上则是后勤等部门办公室,她的办公室便在那。

    “好,就这样干,要充分发动群众,争取早日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任务。”

    楚宽元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一阵椅子的碰撞声,门开了,几个同志出来,看到夏燕在门外,轻声打个招呼便悄悄走了。

    夏燕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楚宽元听见门响,头也没抬的继续批阅文件,等了一会,没见来人开口,心里有些奇怪,抬头看却是夏燕。

    “你怎么来了?”楚宽元露出个笑容,他将笔放下,靠在椅子上,端详着夏燕。

    夏燕很少上他的办公室,他在区里的分工是主管工业,夏燕所在的后勤科归白副区长管。他们夫妻在同一区工作,为了避嫌,夏燕很少主动上他的办公室来。

    “你知道楚芸的事吗?”夏燕沉默下开口问道。

    “她刚结婚,能有什么事?”楚宽元有些纳闷,也有点奇怪,他知道夏燕一向瞧不起自己家人,认为楚家就是一群封建残余,楚府大院充满腐臭味,从结婚到现在,她就去过两次,还都是自己强拉她去的。

    夏燕叹口气坐到他对面:“宽元,看来我们对家里的关心太少,对他们的思想动态了解太少,这是我们的失误。”

    楚宽元更奇怪了,夏燕什么时候开始对楚家人关心起来了,前段时间爷爷生病,她都没回去看看,连楚诚志和楚箐回楚府都反对,担心他们受到楚府腐朽生活的影响。

    凭着对夏燕的了解,楚宽元慢慢皱起眉头:“楚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燕迟疑下点点头:“刚才刘书记把我叫去,楚芸他们单位来函,通报说甘河被划定胡风反党集团成员,还好在还不是核心成员,可这个甘河顽固得很,对党的挽救不但不领情还狂妄的要和党公开辩论。”

    后面的话,楚宽元没有听进去了,脑袋里嗡嗡直响,妹夫居然是胡风分子,是反党集团成员,这太令人意外了。

    早在五月人民日报便发表了关于胡风反党集团的材料,还加了编者按,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清理审查胡风反党集团分子,区里也清理出几百个这样的分子,经过审查,有二十多个被确定为胡风集团成员,其中七八个还被确定为主要成员,被逮捕法办。

    “大意了,大意了!”楚宽元心中懊恼不已,当初楚芸说要结婚,自己就该找人查查这个甘河,以致于让妹妹上了他的当。

    “现在怎么办?”楚宽元有些茫然的看着夏燕。

    “我看,先劝劝楚芸,让她劝劝甘河,低头认罪,刘书记说,甘河的问题其实还不算很严重,属于推一推拉一拉的范围,让甘河向组织上检讨,争取宽大过关。”

    楚宽元察觉夏燕的语气有些游移,略微想想便明白她的担心,以甘河的倔强,恐怕不是他们能劝动的,如果他坚持对抗下去,对他的划定便会升级,处理也就完全不一样。

    夏燕复杂的看了看楚宽元,低下头低声说:“其实,最好是让楚芸和他离婚,你也知道,即便甘河最后过关了,可这阶级烙印已经打上。”

    楚宽元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党内斗争的复杂性他是了解的,当年在整风运动中,他亲眼见到几个从燕京出来参加八路军的学生,就因为说了几句怪话,就被打成右倾分子敌特分子,要不是中央有指示,一个不抓一个不杀,恐怕他们就被枪毙了。

    不过虽然后来过关了,这段经历却成了他们历史中的污点,始终被限制使用,尽管在抗战开始不久便参加革命,尽管作战英勇,尽管有学识,在识字不多的革命队伍中非常突出,可始终是限制使用,到现在还是普通干部。

    这也就是夏燕所说的阶级烙印,一旦打上这个印记,政治前途就完了。

    让楚芸和甘河离婚,划清界线,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找她谈谈。”楚宽元没有先答应,凭直觉他这个妹妹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离家的时候,妹妹才七八岁,等回来时,妹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兄妹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亲密。

    夏燕也了解,楚宽元在家里最亲厚的便是爷爷,除此之外便是奶奶,至于父母和弟弟妹妹,他倒没有那么亲密,对楚明书和常欣岚甚至还有些看不起。

    夏燕站起来准备离开,可刚转身又回头对楚宽元说:“宽元,我想换个工作。”

    “换工作?你想去那?”楚宽元心里烦躁,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我们都在区政府工作,你是副区长,我是科长,这样不好,难免有人说闲话,齐大姐他们教育口缺人,我想到她们哪去。”夏燕小心的解释道,换工作这个念头很久以前便有了,那些油盐柴米的事,她早就烦了,只是一时没有想好,现在她以前的老领导齐大姐担任市教育局人事处处长,想调她去市三中担任党委副书记,算是平级调动。

    听了夏燕的话,楚宽元立刻点头答应,夏燕和他在一块工作确实不合适,就说前段时间的房子问题吧,他好不容易从楚家弄来房子,帮区里解决了大问题,可也产生好些风言风语,说分房名单是他们夫妻在床上定的,这不是td的瞎话吗,名单是区委书记会上定的,与他根本没关系。

    夏燕走后,楚宽元也无心处理文件了,心里就想着楚芸的事情,他始终没闹明白,她怎么会卷入这事里了?还是得加强思想教育,不能以为出去工作了,能自食其力了,便走出了资产阶级剥削阶级的圈子,要从思想根源上脱胎换骨。

    想到这里,他抓起电话给楚芸的出版社打电话,让他意外的是,出版社告诉他,楚芸已经停职反省,没来上班。

    放下电话,楚宽元的心思更沉重了,楚芸居然已经到停职反省了,怎么会这样!楚宽元闹不明白。

    下班之后,楚宽元没有象以往那样留在办公室加班,骑上自行车便朝楚芸家奔去,正适逢下班时间,街上人流拥挤,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人们手中提着肉或大米白面,快要到元旦了,国家为每个人提供了特别供应的粮食蔬菜和糕点糖果。

    今年国家正式宣布对粮食实行限供,规定了每人每月多少斤粮食,现在又扩展到肉类食品,不过逢年过节,政府都要额外提供一些粮食和肉食,以便人民过个好节。

    到了楚芸的家,楚宽元敲敲门,里面没有人答应,从门缝望去,院子里黑漆漆的,楚宽元有些失望的准备离开,刚推着车走了两步,脑中电光一闪,又转身回来,举起拳头怦怦的砸门。

    楚芸和甘河的房子是楚明书出钱买的,算是楚芸的陪嫁,楚宽元来过,是个小四合院,除了正房外,还有两间厢房和厨房,和大多数四合院一样,院子里同样有口井,在燕京人看来,没有井的四合院就不叫四合院。

    门开了,楚芸见门外的是楚宽元,略微有点意外,他们结婚后,楚宽元还没单独来过。

    看到楚芸,楚宽元心里稍稍放心,推着自行车朝里面走,边走边问:“你怎么啦?怎么没开灯呢?你知道,你可担心死我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刚才不过是睡了一会。”楚芸神情淡淡的,看到楚宽元站在井边,便轻蔑的笑了下:“你以为我会自杀,我才没那么蠢,我什么事都会作,就是不会自杀。”

    楚宽元这才放心,他将自行车放好转身看着楚芸:“我给你们单位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你被停职反省了,甘河的事我也听说了,他们单位给我们区上来了通报。”

    楚芸看着他,嘴角渐渐露出一丝讥色:“怎么?他们让你来给我们作工作?”

    楚芸的冷漠让楚宽元楞了一会,待他醒过神来,楚芸已经进屋了,楚宽元连忙跟进去。

    屋里冷冷清清的,好像没有人烟,楚宽元叹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椅子上,将杯子捧在手中。他已经感到楚芸的冷漠,这让他很是意外,不管怎样,他都是她哥哥,哥哥总不会害妹妹。

    “吃饭没有?”沉默了会,楚宽元才问。

    楚芸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楚宽元笑笑,试图将气氛缓和下来:“如果没吃的话,我们出去吃,我可有点饿了。”

    “你去吃吧,我吃过了。”楚芸将杯子放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还要给甘河送饭呢。”

    没有丝毫客气便逐客,楚宽元楞了半响,楚芸冷冷的看着他,那丝讥笑又浮现在嘴角边:“楚副区长,如果你是来劝我离婚的话,那就请回吧,我不会离婚,甘河是不是反党分子,对我不重要,对我重要的是,他是我丈夫!”

    楚宽元话还没出口便被堵住了,他现在明白了,难怪楚芸对他的态度如此抗拒,原来早有人劝她离婚了,显然被她拒绝了,她被停职也很可能与此有关。

    “谁让你离婚了,你刚结婚就离婚,那有这么荒唐的,芸子,我只是想让你劝劝甘河,据说,他的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推一推拉一拉,如果他坚持顽抗到底,问题就严重了。”

    “楚副区长,我和甘河认识三年了,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有没有反党,我还不知道?”楚芸冷冷的看着楚宽元:“他不过就是清高了些,对一些领导的做法看不惯,得罪过他们,这不过是借机报复。”

    “是不是借机报复,党一定会查清楚的,”楚宽元耐着性子劝道:“你应该相信党,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他与胡风分子有没有联系,有的话,到那种程度,说清楚不就行了嘛,这有什么。”

    楚芸轻蔑的哼了声嘲讽的看着楚宽元:“你说的这种东西,他已经写了无数篇了,可就是有人不满意,算了,说也说不明白,那就不用说了。”

    “你!”楚宽元腾的一下站起来,多年战场厮杀早已经将他的性子炼得刚猛无匹,见到楚芸之后,他一再压住性子,现在他终于爆发了。

    “芸子!你到底懂不懂!甘河若真被定为胡风分子,你这个家就完了,你就是胡风分子的老婆,是反党集团成员的老婆!政治上再也没有前途!”楚宽元恨不得将楚芸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连这样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你就是反党成员老婆的哥哥。”楚芸慢慢露出笑容,孩子似的看着他:“哟,真是对不起,不小心连累了你,你去给你们那个组织写个声明,和我脱离兄妹关系,我签字!”

    “我们gd不会株连九族!你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楚宽元又气又急,这妹妹怎么就不开窍,先过关,将来有什么再说嘛。

    “我便不是贵党党员,他是党员,我们没有反党干嘛要承认反党呢?这是说假话,贵党不是一向提倡实事求是吗,我们这样作正是响应贵党主张。”楚芸站起来把门拉开,一阵寒风吹来,将本来就寒冷的房间变得更加寒冷。

    楚宽元垂头丧气的离开楚芸的家,天已经完全黑了,雪地里,车更难行走,楚宽元干脆跳下车,推着车走,走了一段距离,感到腹中饥饿,摸摸钱包发现没有带粮票,只得作罢。

    在楚芸面前他感到自己软弱,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倔强。可他又不能不管她,从势头来看,这次势头非常猛烈,胡风极其周围的人已经被捕,可运动还在深入,中央大有趁机彻底清除胡风影响的打算,这样看来,妹妹妹夫如果坚持顽抗到底,后果将非常可怕。

    楚宽元的家在区委大院,这遍住宅是两年前新建的,房子大部分是三四层高的楼房,只有区领导的住宅是带院子的平房,按照市委规定,他可以享受120平米到130平米带院子的三室一厅。

    屋里传来灯光,院子里空荡荡的,一棵桂花树孤零零立在一角。听到院子里的声响,夏燕打开门。

    “谈得怎么样?”夏燕关切的问道。

    楚宽元叹口气进屋里,屋里与屋外是两个世界,温暖如春,楚宽元将外衣挂在衣架上,搓搓手问:“有没有吃的,我可饿坏了。”

    夏燕楞了下,她没想到楚宽元居然没有吃饭,夏燕连忙解释:“我以为你会在外面吃,我给你下碗面条吧。”

    楚诚志和楚箐到楚府后,俩人都轻松了,都不想去买菜做饭,都想把时间留给工作,都想在这个热火朝天的时代多做些工作。

    很快夏燕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煎了个黄桑桑的鸡蛋,加上几颗葱花,再滴上几滴香油,老远便闻到香味。楚宽元狼吞虎咽的便把一碗面吃下去,连面汤也喝得精光,摸摸肚皮才觉着腹中饱了。

    夏燕一直坐在那,看着楚宽元把一碗面吃光后,然后才问:“情况怎样?她是什么意见?”

    楚宽元叹口气将去楚芸家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夏燕,夏燕听后有些呆住了,好半响才皱眉说:“你妹妹怎么这样?这不是自杀吗?你是她哥,就不能说说她吗!”

    “我这妹妹呀,唉,这几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记得小时候她挺听话的,啥时候变得这样倔了。”楚宽元也头疼,十多年不见,当年温柔听话的小妹已经完全变了。

    “家里她最听谁的?是不是爷爷?让爷爷出面给他做工作怎样?”夏燕很快想到府里那位老爷子。

    “让爷爷出面。”楚宽元有些犹豫,想了半响后还是摇头:“不行,不行,爷爷的病才刚好一点,要知道甘河出事,非急出病来不可,不行,不行。”

    夏燕微微皱眉,叹口气拿起桌上的碗,走进厨房,一会儿便将碗洗好,擦干手出来,见楚宽元正在客厅看报,便扬声说:“宽元,我看不一定,爷爷是什么人,敢在宪兵队里敢打宪兵队队长的人,什么没见过。”

    一张报纸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行,楚宽元的脑海里全是楚芸的影子,清冷的房间,倔强的眼神,嘲讽的笑容,手中的食盒,孤寂的背影…。。还有,冰冷的声音。

    “我没做你的饭。”

    她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正文 第三十五章请六爷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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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时间一到,偏院嘈杂的声音便消失了,整个楚府变得安静起来,空荡荡的前院依旧没有住人,成了楚明秋的乐园。

    “呛彻!呛彻!呛呛彻!”楚明秋一个亮相对着空旷的院子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要过年了,老塾师被他儿子接到津城去了,临走时说,可能不再回来了,楚明秋现在几乎整个上午都没事,六爷的精神倒是越来越好了,不过楚明秋也不敢怠慢,每天陪着他和小赵总管在院子里溜达。

    “老爸,我想把老娘也接过住,家里人多点不是更热闹。”

    楚明秋唱到一半却收势跑到六爷身边,六爷柱着拐杖弯下腰看着他说:“傻小子,她要肯过来早就过来了,那用得着你去接呀。”

    “老姑奶奶是舍不得她的那些花,小少爷,不成的。”小赵总管也摇头叹息,他小儿子前段时间来信让他去唐山过节,可被他拒绝了,大女儿来接他,他也没走,反正就在楚府过年了。

    楚明秋想想也是,戏痴要肯过来住,早就过来了,那用得着住在那地方,院子没人住,也没人打扫,到处堆满尘埃和落叶。

    厨子熊掌提着一篮子菜从外面进来,看到六爷和小赵总管便快走两步,向六爷和小赵总管打招呼。

    “熊掌叔,中午都吃啥?”楚明秋朝篮子探头看看,忍不住皱起眉头。

    “还能有啥,这不大白菜吗,买了条鱼。”熊掌提起面上的那条鱼给楚明秋看。

    “不是让你买点肉,给楚箐做点肉丸子吗,那小丫头瘦得,跟排骨似的,得补补。”楚明秋说。

    “少爷,现在吃肉得凭票,府上的肉票都快没了,总得留点过年吧。”熊掌叫起屈来了:“就这鱼还是周围农民悄悄拿来卖的。”

    “拿我那本去。”六爷说:“不就是肉丸子嘛。”

    “老爷子,全靠你那本了,没那本,照府上这种吃法,早没了。”熊掌肥嘟嘟的两腮肉直抖。

    六爷是政协委员,上级给了他一本特供本,这种特供本是一定级别的领导才有,不同级别的特供本不同,不同特供本购买的数量也不同。

    楚明秋皱起眉头来,他觉着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使劲想了想,又没想起来,于是便问:“现在粮食够吃吗?”

    “基本够吃吧。”熊掌的声音有些游移,眼神也有些躲闪。

    刚开始提到粮票时,他还没在意,可有一次听到熊掌向老妈报告粮食和肉的问题,他在旁边听了一会才知道,现在开始实行粮食定量肉定量,每个人每个月可以买多少粮食有规定,比如他吧,六岁,每月定量26斤,六爷每月定量三十二斤。不能多吃,多了到月底便没得吃。

    这个消息让楚明秋有些惊讶,粮票对他来说,是传说中的东西,作为物质极大丰富条件下成长起来的新时代青年,对粮票这种东西,实在不清楚,也实在不适应。

    熊掌也是在府上吃饭,但他的粮票却留在家里了,他没住在东偏院,老婆原来在家种地,解放后进城,现在在政府办的商店作营业员,他家里孩子多,有五个孩子,还有父母在农村,家里负担重,在府里卡点油便是常事。

    “农村有粮食卖吗?”楚明秋没有追问粮食不够的原因,而是若有所思的问道。

    “有倒是有,不过那要走得远了,其实市场上也有偷偷摸摸来卖的。”熊掌说道。

    农民不准进城卖粮食,这个规定才开始执行,还没有那么严密,少数农民偷偷摸摸进城卖粮,若到农村,那自然能买到更多的粮食。

    六爷和小赵总管没有插话,都在等着楚明秋。楚明秋觉着自己忘了件事,一件大事,可究竟是啥事,又想不起来了,过了会,好像作决定似的:“熊掌叔,从明天开始,要是碰到卖粮食的,不管价格多少,只要不要粮票,就全买下。”

    熊掌吃了一惊,这小少爷的口气好大,全买下,没等他开口,楚明秋又说:“如果有机会,给你家里人去信,让他们替家里买些粮食,价格嘛,高一成,算是他们的辛苦费。”

    “小少爷,要这么多粮食做啥?”熊掌有些纳闷,府上人不多,买这么多粮食来做什么?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家里要是来个客人,总不能让别人自带粮食吧。”楚明秋满不在意的说。

    楚明秋在开玩笑,可前世还真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些上海人民就这样作的,亲戚要来,要提前打招呼,要自带粮食,因为26斤粮仅仅只够自己吃。

    “六爷,这样行吗?”熊掌有点拿不准,这可不是一点两点,随便放那里就行,看小少爷的口气,是越多越好。

    “行,怎么不行,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嘛。”六爷笑呵呵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熊掌呀,现在是他当家,他说了就算。”

    “啊。”熊掌愣头愣脑的叫了声,原来还以为小少爷当家不过是句玩笑,没想到六爷还真这样,小少爷当家,六岁便当家!!!

    熊掌揣着一肚子狐疑走了,楚明秋又唱了一会戏,才陪着六爷他们回屋,将两老头交给楚诚志和楚箐,自己回书房读书去了。

    家庭教师没有了,有二十多岁心理年龄的怪物自然可以自学,何况还有六爷这已经成精的老家伙和如意楼里面的数万册藏书。

    拿着书,楚明秋却看不进去,刚才脑海里涌起些模糊的东西,他想抓住却抓不住,肯定是件大事,可到底是什么呢?又想不起来了。

    楚明秋开始梳理最近身边的发生的事,一件件梳理,想理出个头绪。

    夏燕单独到楚府让楚府上下都有些意外,此前夏燕从未单独到楚府,那怕楚诚志和楚箐住在楚府,也没单独来过,更何况还提了一包点心和一袋苹果。

    楚箐和楚诚志见到夏燕自然很高兴,不过楚箐很担心夏燕要接她回去,见面就报告在这里很好。

    “叔爷很好,祖爷爷很好,祖奶奶很好,赵爷爷很好,穗儿姑姑很好,”小丫头扳着手指头说,五个指头扳完,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嘟嘟囔囔的说不清了。

    腻上一阵后,豆蔻将连孩子拉到一边,夏燕坐到老爷子聊天,边聊边观察老爷子的状态,很快便断定老爷子恢复得很好,思维正常,只是说话没以前那么利落,偶尔还走神。

    “爷爷,有件事情我想给您说说。”夏燕感到可以给六爷说出来,楚芸的事情实在太大,必须要解决。

    “哦,你说吧。”六爷抽着烟斗浑没在意。

    “甘河,就是楚芸的爱人,出事了。”夏燕边观察六爷的神情边说,说到甘河时,六爷明显楞了下,过了一会才微微点头:“他出什么事了?”

    “他与胡风反党集团有关联,被隔离审查了。”说出来后,夏燕担心的看着六爷的神色,生怕六爷受不了。

    “查就查吧,那有什么,”六爷还是那样浑不在意。

    夏燕有种受挫感,敢情这老爷子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没等她解释,老爷子好像又想起什么:“那,那胡什么的,是啥人呀?”

    “是胡风,爷爷,他纠集了一些人,反对主席,反对党中央。”夏燕连忙给六爷解释。

    “哦,那可不行,这不是造反吗,要株连九族的,”六爷神色有些郑重了:“那可得给主席提个醒,要小心点,别让这帮丫挺的算计了。”

    夏燕简直哭笑不得,这都那跟那,老爷子怎么什么都不懂,用得着关心这些吗。

    “爷爷,您放心,主席已经发现他们的阴谋了,现在全党全国都在批判胡风分子,他们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就好了,咱gd的江山不能让**害了。”六爷满意的点点头:“宽元媳妇,这事得缕清了,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夏燕一拍大腿激动的站起来:“说得好,爷爷,我就知道您的觉悟高!”

    “你可别夸我,我这人不经夸。”六爷也乐呵呵的站起来:“我说宽元媳妇,宽元最近还好吧。”

    “他还好,就是忙,”夏燕不想多谈楚宽元,楚芸的事还没定呢,于是又接着说:“爷爷,甘河被查出来曾经与胡风反党集团的骨干分子有联系,党组织正在审查他,可他的态度很顽固,拒不交代,芸子也不知犯了哪门子倔,不肯与他划清界线,爷爷,这您得说说她。”

    “我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再说,现在分家了,各房自己的事不好管。”六爷微微皱眉,按照规矩,女儿出门后,只要不是被休,娘家是不好出面的,而且大家族的规矩,分家之后,各家**,家里的事,即便长辈也不能随便插手。

    “爷爷,您老威望高,您说话他们不敢不听。”夏燕当然都不会轻易放弃:“爷爷,芸子的事情真的很严重,甘河要是一直这样,很…。就会被划入胡风反党集团中,芸子也会受到牵连,其实,现在芸子已经受到牵连了,她已经被单位停职了,如果…。。,如果,…。被开除都可能。”

    “哦,”六爷皱起眉头:“那可不好,甘河怎么开始反党了?我看他挺老实的呀!不像是白脸曹操!”

    夏燕有些哭笑不得,这老爷子,你说他明白吧,好像又糊涂了,说他糊涂吧,好像又明白。正当她琢磨着怎么解释清楚,六爷又问:“可说她啥呢?甘河参加了,被审查了,她是他老婆,吃香喝辣时跟着,充军发配,也得跟着。

    前清的时候,你老祖姑奶奶不就这样吗,他公公一家充军新疆,她也就跟着去,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下堂求去吧,这不是让人家戳脊梁骨吗。”

    下堂求去,就是在封建社会,那时候也有婚姻法,不过这个婚姻法很简单,女人要是要求离婚的话,便叫着下堂求去。

    老爷子一番话让夏燕有些糊涂了,这逻辑不清呀,这能和封建社会比吗,根本不是一码事。

    夏燕只得耐住性子继续解释:“爷爷,甘河的事情,其实主要是他的态度问题,只要他老老实实,不再对抗,就能过关,可甘河不听呀,所以我想让芸子劝劝他,可芸子不知犯哪门子拧,就是不干,爷爷,您说说她,让她劝劝甘河。”

    “哦,”六爷这下好像明白些了:“你的意思是让我说说芸子,让她劝劝甘河,向党认个错,是不是这样?”

    夏燕这下如释重负,这老爷子总算明白了,这可真不容易,连忙笑着说:“是呀,是呀,您说得真对,您得说说她。”

    六爷沉默会,才点头说:“好,好,你把她叫回来啊,把宽元也叫回来,我就说说她,可宽元媳妇,都是大人了,老东西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

    “那哪能呢,爷爷,您说话,谁敢不听。”夏燕很有信心,在楚家,不管分家没分家,老爷子的话谁敢不听。

    当晚夏燕回家后得意洋洋的告诉了楚宽元,楚宽元虽然也高兴,却没有夏燕那么乐观,他对楚家的情况更了解,不过,既然老爷子出面,楚芸多少也得听点。

    楚宽元叹口气:“最近区里工作很忙,机械厂的技术改造,苏联专家认为现有的机器设备是前清的工艺,这些机器都应该淘汰,要全部从苏俄进口新机器,还有厂房要扩建,可现有的机械厂周围全是民居,专家建议将厂子迁到郊区,在郊区新建工厂,整天忙得连轴转,没时间。”

    第一个五年计划,燕京市便上马了六十多个企业,他所在的城西区也上马了十多个项目,特别是对原区里的老工厂进行技术改造和扩建,整个国家就像个大工地,工作任务十分繁重。

    “星期天,总得抽点时间吧,再说爷爷年纪大了,我们也该经常回去看看。”夏燕皱起眉头,心里有点责备,这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将来对楚宽元的影响不小。

    “现在知道回去看爷爷了,”楚宽元淡淡的看了夏燕一眼,然后叹口气:“好吧,就周日吧,你找时间给楚芸说说,让她周日回家。”

    “她对你都那样抵触,我去恐怕不行,”夏燕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想了想说:“还是让奶奶去吧,我已经告诉奶奶了,让她给芸子说说。”

    楚宽元想想也是,还是夏燕想得周全,以楚芸目前的态度,夏燕肯定没办法把她叫回去,甚至父母都没办法,只有岳秀秀能行。
正文 第三十六章政协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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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秀秀并不明白,甘河怎么卷入胡风反党集团了,这几个月每隔几天便传达一次关于胡风反党集团的文件,政协召开了几次会议,声讨胡风分子,政协内部也进行了几次清查,查出了几个胡风分子,他们也都被隔离审查了。

    “老师,这胡风是什么人呀?”楚明秋将衣服穿上,即便是冬天,练完之后,也是满身大汗:“怎么就弄出了个反党集团了?”

    “谁知道呢,”吴锋说,他乃习武之人,家里几十年没出过秀才,对诗词歌赋一向不感兴趣,不过这段时间学习,也知道点:“好像是个诗人,这事闹得挺大,牵扯到不少人。”

    楚明秋默默的低下头,他在想这胡风反党集团是个什么事,他的记忆中只有文化大革命,有知情插队,其他的好像都没有,所以不管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那天他梳理了半天也没梳理出啥名堂,记忆里根本没有。难道是应在这事上了,楚明秋在心里嘀咕。

    “你管这些做什么,”吴锋见楚明秋的模样,有些意外:“这事你也管不了,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让六爷和奶奶操心便行。”

    楚明秋倒不是想管这事,他也管不了,甘河要么让步,要么被处理,关他鸟事,他只是想以此推导下将来,从现在到文革还有多久。

    落一叶而知秋,咱没这本事,前世对太祖的评价差别挺大,一些五毛在力挺,另外一些美分则不遗余力打压,早知道有今天,怎么也要多看点书。

    “甘河这孩子怎么和胡风连上了。”岳秀秀边给老爷子洗脚,边纳闷的唠叨。

    “连上便连上吧,再说,宽元媳妇不是说了吗,他的问题不是很大。”六爷靠在椅子上,还是那样满不在乎:“查就查吧,大不了回家,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岳秀秀有些担心,六爷没觉着这事有多严重,既然只是审查,那说明涉入不深,顶多也就削职为民,家里又不是没钱养不起。

    可让六爷真正意外的是,没两天,政协的人上门了,来的人是六爷的老朋友包德茂和另外两个,其中一个认识,是原燕京药行的副会长安林,现在也是政协委员,另外一个则不认识,看上去要年青多了,只有三十多岁,包德茂介绍说叫曲乐恒。

    “欢迎,欢迎,老长时间没去了,还劳大伙来看我,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六爷将他们让进屋里。

    “瞧您说的,病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也没来,真是对不起。”安林笑着说:“六爷,看上去您气色不错呀。”

    “还行,还行。”六爷乐呵呵的:“老包,你也到政协了?啥时候来的?”

    “上个月,老了,在编辑部干不动了,现在政协,做点文字工作,也算是老本行。”包德茂也笑笑:“您老气色不错,比上次要好多了。”

    大家分宾主坐下,包德茂打量下房间,房间的布置与前厅相差不大,只是空间小了许多,客厅正中挂着幅古色古香的画,包德茂站起来过去看了会,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是我那小子从琉璃厂淘来的,”六爷知道包德茂看出来了,便笑着解释:“我看仿得还不错,就挂这里了。”

    包德茂心里叹口气,从这幅画便可以看出楚家衰落了,难怪分家之后,六爷会病倒。

    “楚老先生,您病了这么久,我们都没来,领导批评我们了,今天我们代表领导来看望您。”曲乐恒开口说道。

    六爷含笑摇头:“哪里,哪里,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没病,就是有点懒散,懒得动弹,说来还是我的不是,白拿国家的钱了。”

    曲乐恒摇头说:“老先生说的哪里话,老先生德高望重,是燕京城内极有影响的人,领导也特别重视您,也特别关心您的身体,希望您能尽快养好身体,为国家作更多的贡献。”

    六爷病了,在政协引起不小的反响,有些老朋友也来看过,比如包德茂,政协领导倒不是很重视,毕竟六爷七十多了,有点病很正常,可最近元旦团拜会,国务院给燕京的政协的请帖里,居然有一张点明给六爷的,领导这才重视起来,当然,还有另外一事。

    大家说说笑笑,互相关心后,曲乐恒才说:“六爷,这次我们是给你送请帖来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帖:“国务院要举行元旦团拜会,这是给您的请帖,请您去参加团拜会。”

    “哦,替我谢谢他们。”六爷也没有推辞便接过请帖,顺手放在桌上。

    曲乐恒说:“老先生,现在国家的形势很好,全国人民都在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可以胡风为首的那么一小绰人,顽固坚持反党立场,拒绝党组织的挽救,现在他们自食其果,受到全国人民的声讨。”

    曲乐恒始终注意着六爷,六爷的表情开始很平静,当听到胡风时,开始皱起眉头:“这胡风嘛,前几天宽元媳妇回家提到过,说,好像我那孙女婿和他有什么牵连,好像正在审查什么的,让我说说他来着。

    本来嘛,分家了,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我不好插手,可宽元媳妇非要我说说,那就说说吧,我让他们最近回来。曲同志,这芸子的先生,犯的事有多大?这反对主席,那可不行,他要真这样作了,我揍他!”

    曲乐恒和安林都笑起来,包德茂也不由得笑起来,不过六爷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担忧闪过。

    “对,老先生就是觉悟高,领导也说,相信老先生,新中国建立以来,老先生处处响应党的号召,献珍宝三反五反献坦克公私合营,处处带头。”曲乐恒心里长舒口气,来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不知六爷是啥态度,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

    他到政协不久,却也接触过部分遗老遗少,这些老家伙可不好对付,特别是这种在民间有一定影响力,高层关注的人,对新生事物了解不多,说起来好像都支持,可真作起事来,还是按他们那一套老规矩来。

    就说这六爷吧,来之前他了解过,是典型的遗老遗少,不过风评却相当好,他的楚家药房不但在国内闻名,甚至传到国外去了,六爷的朋友也特别多,三教九流,东方西方都有,所以他也就成了重要统战对象。

    更重要的是,在抗战时,六爷为八路军提供了巨大帮助,仅药材就送了不下百万之巨,国务院举行的国庆团拜会年年不落,就算今年他患病,请帖也一样送到。

    在政协的遗老遗少中,有特供本的不少,可六爷却是市政协最高等的,而且还是中央定下来的,比旁边的这个安林高出四五等。

    又说了会话,六爷好像有些困了,连连打呵欠,曲乐恒和安林交换个眼色,俩人起身告辞,六爷极力挽留,最后包德茂留下来了。

    待送走俩人后,包德茂和六爷俩人便在前院散布,六爷站在客厅前,默默的看着里面空空的房间,包德茂同样感到有些凄凉,当日花木繁盛,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丫头下人们在院里来往不停,可现在,空荡荡的庭院,只剩下衰落的痕迹。

    六爷扭头看着包德茂叹口气:“唉,这院子借给宽元了,当初要得急得不得了,现在却空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又有啥变故。”

    “您不知道呀,”包德茂眨巴下眼睛想起来了,当时楚宽元借房子时,六爷还病着,是楚明秋作的主,这段时间六爷养病,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也就很正常了:“这房子本来是借给市里的,可市里正准备安置时,中央向市里要房子,于是市里又借给中央,可能是中央那边有什么变故吧。”

    “哦,是这样。”六爷点点头然后转身看着包德茂:“老包,胡风到底是咋回事,甘河怎么牵扯进去了?我见过这孩子,不像那种胆大妄为的人。”

    “唉,六爷,具体怎么回事您就别问了,”包德茂苦笑下说:“这事不能说,您也最好不要知道,见到甘河的时候,就劝劝他写分检查,深刻点,争取过关就行了,他的事情我清楚,这小子就是太倔,其实认个错,人家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不会再难为他。”

    “就这么简单?”六爷有些狐疑,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怎么还专门上家来。

    “唉,其实我也不清楚这事到底有多大,”包德茂迟疑摇头说:“我在宣传部还有几个熟人,这次是上级定的,胡风是肯定完蛋了,最差也刺配三千里,好在甘河只是和胡风的朋友通过两次信,这孩子不是爱写个诗吗,这才牵连进去的,六爷,跟您说实话,若他真见过胡风,或者,和胡风通过信,这次他真躲不过去,就算您的面子,也不行。”

    六爷神色不动,心中却泛起巨大波澜,事情居然这样严重。他开始重新考虑甘河的事了,包德茂见六爷露出忧色,便轻轻叹口气宽慰道:“您也不用太操心,胡风那么大名头,当初与他们通信的何止成千上万,只要认个错就完了。”

    “老包,多谢你了,我明白该怎样办了。”

    包德茂整整在楚家逗留了一整天,先是和六爷聊天,后来不经意中见楚明秋居然在看庄子,感到很有兴趣,便顺口考了楚明秋两谢,楚明秋自然对答如流,让他惊讶无比,便打醒精神考校楚明秋的功课,俩人居然就这样聊了两个小时。

    “六爷,您这儿子将来可不得了。”包德茂最后感叹的对六爷说:“比起我那几个小子来,如皓月与萤火虫,不可比,不可比,完全不可比。”

    “你呀,别夸他,这小子随我,痞赖,经不得夸,对了,他的塾师走了,说回上海了,不再回来了,能不能帮我替他找个老师。”

    包德茂摇摇头:“六爷,我看不必,大凡神童,将来多有不妥,史载神童众多,可有好结果的却少见,六爷,我看小少爷不用再请塾师,让他自己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您呀。”

    六爷显然被触动了,他思索下说:“你说的也对,不过,我这几把刷子还不行,而且我也时常犯迷糊,倒不如这样,你学识渊博,给他当老师绰绰有余,当然您还要工作,每周来一次,您看如何。”

    包德茂想了想点头答应:“得英才以育之,乃人生快事,行,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条件,你家如意楼三楼藏书,可任我观看。”

    六爷自然满口答应,包德茂想看如意楼藏书已经想了十几年了,可如意楼藏书三楼藏书却从未见过,如意楼三楼非楚家嫡氏子孙不得入内,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也禁不住笑逐颜开,立马就要上三楼。

    六爷拦住包德茂,将楚明秋叫来给包德茂磕头拜师,包德茂阻止了,只让楚明秋鞠躬,这让楚明秋很是满意,而包德茂制定的学习方案更让他高兴。

    包德茂每个阶段会给他一个书目,让他可以在书目内任意选择,他每周来检查一次,期间由楚明秋自行学习。

    给楚明秋说完之后,包德茂便迫不及待的上了如意楼三楼,在里面待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惋惜的下来,手里拽着本明版《水经注》,吃过晚饭,临走前还顺走了一坛六十年绍兴状元黄,这让楚明秋感到,这家伙不是来教他的,更多的是为了书和酒。

    “怎么,你好像有点不满意?”六爷好像看出楚明秋心里的疑惑,淡淡的对他说:“我告诉你,我以前请他教宽元,可他来看了一眼便拒绝了,你算是有福的啦。”

    楚明秋心里嘀咕,这家伙瘦不拉叽的,还满身烟味,头上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一混了几十年不得志的三流小报记者模样,有那么大本事吗?

    “你这两年是学了些东西,不过那不过是开蒙罢了,学贯古今的,谁会来当开蒙老师,小子,记住了,名师也是要挑徒弟的。”

    楚明秋嘴一撇,赌气似的顶了上去:“我这名徒也要挑老师。”

    “哈哈哈!”六爷大笑:“好!有志气!我可告诉你,这老包原来可是汇文大学中文系的教授,看上去虽然狷狂,可没有三分三,哪敢上梁山,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楚明秋这下倒老实不吭声了,汇文大学,前世就听说过,据说是美国教会创办的大学,是当时中国最好的大学,当时在燕京比燕京大学有名多了,后来好像和燕京大学合并了,而燕京大学现在的校址便是原汇文大学。

    晚上,楚明秋也向吴锋询问这个老师的底细,没想到吴锋也听说过这包德茂,而且还给他讲了些这家伙的往事。

    这包德茂是汇文大学的教授,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汇文大学被日军封闭,包德茂在家中赋闲,日军想办一所伪国立大学,便来邀请包德茂出任中文系主任,被包德茂拒绝。

    可拒绝归拒绝,包德茂平时狷狂散漫,没有多少积蓄,很快生活陷入困境,于是他便跑到天桥给人看字算卦,一时传为奇谈,最后还是六爷帮他渡过了生活上的难关。

    那段时间,每个月六爷都派人给他送去一百块现大洋,一直送到抗战胜利,可你要让包德茂就此对六爷言听计从,那不可能,该怎样,依然怎样。

    抗战胜利后,汇文大学复课,可包德茂却没有返回学校,而是应朋友之邀去了燕京日报担任编辑。

    “这倒是个有趣的人。”楚明秋在心里说,同时也感到纳闷,老爸认识的人怎么都有股怪味,那种四四方方,正正经经的人,好像就没两个,就算眼前这吴锋吴老师吧,也不算个正正经经的家伙。
正文 第三十七章劝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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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快,周日转眼便到,楚宽元和夏燕早早的便到了,俩人拎了些苹果和几斤肉,进门便交给了豆蔻,豆蔻刚接过来,楚明秋便从旁边窜出来,看到他们便叫起来。

    “哟,宽元,还自带饭菜呀,爷爷这里怎么也能管你饭吧。”

    楚宽元和夏燕的表情一下凝固了,岳秀秀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说什么呢,一边玩去,别在这瞎闹。”

    楚明秋嘻嘻一笑没动,恬着脸靠近楚宽元神秘的问:“楚副区长,你有那个特供本吗?我老爸老妈都有,特棒,能买的东西特多。”

    “那是国家对爷爷奶奶的照顾。”楚宽元笑了笑,原来这小家伙是在炫耀,夏燕则在心里稍稍鄙夷下。

    “你和夏科长有吗?”楚明秋看上去很是得意。

    “当然,我们都有,只是她的要少一点。”楚宽元神情中带点淡淡的笑意:“怎么啦,你也想要,那可不行,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你们每月吃得完吗?”楚明秋依旧笑着,手里拿着个苹果在那玩。

    “你问这干嘛,”岳秀秀推了他一下:“又打什么鬼主意了,去去,一边玩去。”

    “嘻嘻,老妈,我就问问,要是宽元他们吃不完,可以给我呀,咱们家人口多,爷爷的朋友也多,粮食根本不够吃,宽元他们吃不完,可以匀点给我们。”

    楚宽元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一点脸红都没有,楚宽元和夏燕愣愣的看着他,夏燕的目光禁不住看着岳秀秀,心里禁不住有些怀疑是不是她指使的;楚宽元也在怀疑,不过他没有怀疑岳秀秀,以六爷和岳秀秀的性格,就算难死也不会开这个口。

    楚宽元怀疑的是楚明秋是在玩什么花样,家里难道真的就这样难了,特供本可以买多少东西他还不清楚,不过,六爷的特供本应该够用。

    “怎么,舍不得了。”楚明秋天真的看着他,向雷锋同志学习,差点就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才收住,这个偶像还没竖起来。

    楚明秋嘴一撇:“其实,我拿来也不是自己要,我们家六口人,都有粮食,怎么也够了,可原来家里的下人经常来,就像我湘婶,粮食经常不够吃。

    老妈,你不知道,他们不好意思找你,可我见他们的样子又不能就这样看着,副区长,你不是说要帮助天下的穷人吗,我这就是帮助他们。”

    楚明秋的那张小脸上堆满天真和诚实,楚宽元禁不住乐了,这小家伙居然还有这个心思。岳秀秀却皱起眉头:“湘婶家很难吗?我怎么不知道。”

    “老妈,你当然不知道,湘婶现在有三个孩子,段叔干的又是体力活,粮食经常不够吃,还有熊掌叔,老王叔叔,他们家都很困难。”楚明秋扳着手指头说了七八个人名,全是楚家散出去的下人,这些人家里都有个特点,人口多。

    以前在楚家时,无论人口多少,反正都在楚家,吃喝也在楚家,可现在不行了,自从散了下人后,他们也纷纷搬离楚家,湘婶就走得更早了,楚明秋断奶后不久便搬到灯帽儿胡同,六爷在那给他们一家买了房子,一家子七口人挤在两间房子里,两个老的年纪大了,没有固定工作,只能做点短工,卖冰棍,扛大件,生活过得比较困难。

    楚明秋知道后,每月让穗儿悄悄送去二十块钱,这二十块钱只让是从他的零用钱里拿的,在对钱的处理上,岳秀秀对楚明秋还比较放心,楚明秋很少乱用钱,一个月下来,八十块的零用钱还能剩下五十。

    她当然不清楚,前世的经历将他的眼光养刁了,这个时代什么地方能用钱,有肯德基吗?能追星吗?有迪斯尼吗?有淘宝吗?有lv吗?有玛莎拉蒂保时捷吗?

    没有这些东西,钱往那花?

    买几颗崩豆?买根冰棍?要不然跟那小屁孩的追着爆米花到处跑?

    丢份!

    钱先留着,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岳秀秀一下愣住了,家里的这些情况她还真不知道,她每天上班,下班就照顾六爷,那些人是不是来过,她也不知道。

    楚明秋开始诉苦了:“以前嘛给些钱就行了,可现在不行了,没粮票买不到粮食,我让熊掌叔去乡下买粮,可熊掌叔每天要做饭,走不了多远,让人家送来吧,政府又不准农民进城卖粮,怎么办,只能拿老爸的特供本,前几天,我让熊掌叔把特供本上的粮食全买光了,可算算看还是不够。”

    “这…。,”岳秀秀倒没想楚明秋是在骗她,特供本上的粮食买光了不假,可买的粮食全存着呢,家里购粮本上的还有。

    “奶奶,奶奶,”楚宽元见岳秀秀有些着急,连忙安慰:“您别急,我回去就把特供本拿来,小叔,别去市场买粮食,那是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的,派出所抓住了,是要没收的。”

    “明白,明白,明天你要上班,晚上,我让老王叔去你那拿。”楚明秋眉开眼笑的连连答应,不等岳秀秀开口转身就溜了。

    “这怎么能行,不行,宽元,这不行。”岳秀秀坚决同意,楚宽元笑笑说:“没什么,我每月32斤粮,夏燕的粮食也够吃,而且我还经常下厂矿,夏燕还有本特供本,够了,完全够了。”

    尽管如此,岳秀秀还是很生气,倒不是为特供本,而是她认为,这不是一个爷作的事,爷做事就是要挺着,那怕刀斧加身,你也得给我站直了,象这种丢份的事,绝不能作。

    岳秀秀的脸色沉了沉还是要拒绝,六爷不知什么出现在门口:“那就这样吧,宽元,那我就多谢你了,秀,你也别生气,这事我清楚。”

    六爷发话,岳秀秀再不情愿也只能这样,楚宽元又忙着安慰六爷,夏燕开始还有些怀疑,可六爷一出面,她的怀疑便烟消云散,或许这是六爷让小家伙干的,他拉不下这个脸。

    楚宽元夫妻到了不久,楚明书和常欣岚也过来了,楚明书穿着身锦缎棉袍,常欣岚则是件裘皮大衣,将身体裹得紧紧,夏燕看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楚明书夫妻照例给六爷和岳秀秀行礼,六爷让他坐到一边。从楚明书的院子到这并不远,就这几步路,楚明书的额头便冒出了冷汗,显得有些吃力。

    “呵,呵,爸爸,今天有啥事呀,怎么把我们都叫过来了?”楚明书干笑两声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六爷还象从前那样,吸着长长的烟杆,慢条斯理的说道。

    楚明书看看六爷,心里有些发毛,六爷病后,他就来过一次,此后便再没来过。楚明书不知道要做什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爸,爸,您还别这样,家里事情还多,有啥事您吩咐,我这就去办。”

    “你还有啥事,说来我听听,都是啥军国大事。”六爷的这副神情在楚宽元的眼里非常熟悉,看上去漫不经心,可你若也漫不经心,那雷霆大怒转眼间便从天而降。

    楚明书当然也熟悉,他嘿嘿笑了笑,也没说啥事,语气一转便说起另一件事:“爸,宽光有女朋友了,俩人准备在春节结婚,爸,您是不是见见。”

    “哦,他也有女朋友了,总算不容易,对了,他有工作了吗?”六爷点点头又问道。

    “有了,在市体育馆卖票。”

    这个工作还是楚宽元出面帮的忙,分家之后,楚明书没有分家,楚宽光的月例恢复了,可月例只有二十块,这当然不够,他整天在家闹,要不就偷家里的东西去卖,常欣岚开始还以为是丫头干的,可楚明书知道是他干的。

    楚明书和常欣岚觉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让楚宽元给他找个工作,楚宽光也感到手上的钱太紧了,有个工作也不错,不过,他什么都不会,楚宽元好不容易才托人给他找到这个卖票的工作。

    六爷还没开口,常欣岚在旁边冷冷的开口道:“爸,宽光要结婚了,宽远也要结婚了,您就要添两个孙媳妇了。”

    六爷楞了下,眉头慢慢皱起来,岳秀秀一看便知道,他又有些迷糊了,便连忙说道:“是不是宽远也有女朋友了?”

    楚宽远是楚明书姨太太的儿子,楚明书对这个儿子要宠爱些,最近带着他到处露面,常欣岚对此很是不满,而且,常欣岚怀疑,家里少的那些东西,也不一定全是楚宽光拿去卖了,有些说不定是楚明书拿到姨太太那去了。

    政府曾经宣布这种多妻妾家庭只能登记一个合法妻子,可对那些找不到出路的姨太太也没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呵,呵,还没那,他还小,那有那么快。”楚明书面不改色的笑笑,楚宽远今年才念初一,后年才考高中。

    见他的样子,夏燕就感到恶心,每次来婆家,都要让她恶心半天,她有时候真的怀疑,楚宽元真的是这个人的儿子,在这样的环境长大。

    正说着,楚明秋和楚诚志跑进来后面跟着楚芸,她怀里抱着楚箐,看到楚宽元夏燕,楚芸脸上的笑容一下便消失了,变得如今天的天气,布满阴云。

    楚芸先依礼数给六爷和岳秀秀行礼,然后再给楚明书和常欣岚行礼,之后淡淡的给楚宽元打个招呼,然后便一言不发的坐到一边去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劝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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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楚芸来了,楚明秋悄悄将楚诚志和楚箐拉到一边,却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话。

    “芸子,甘河的事情我听说了。”六爷的神情稍稍皱起眉头,楚芸看上去有些憔悴,白皙的脸庞没有了光宽,头发也有些乱。

    楚芸没有开口,进门看到楚宽元和夏燕,她便明白今天把她叫回来的原因。六爷接着说:“政协的同志也找了我,他的事情我大致都清楚了,你回去就劝劝他,写个检……,”

    “是检查,”楚宽元忍不住提醒道。

    “对,对,是检查,写个检查就行了。”六爷好像想起来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写个检查。”

    楚芸瞪了楚宽元一眼才对六爷说:“爷爷,您身体不好,我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我们能处理好。”

    “芸子,你别再犟了,”楚宽元禁不住又有点着急了,忍不住插话道:“你知道吗,你这样是和组织对抗,你知道吗?”

    楚芸平静的反问道:“我没有和谁对抗,我们只是说了实话,难道说实话也有罪?”

    “芸子!”楚宽元冲着她吼道:“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很危险!”

    “宽元,有什么话好好说,把道理说清楚不就行了,别动不动就发火。”岳秀秀责备道。

    楚明书和常欣岚还是头次听说甘河出事了,俩人禁不住都惊讶起来,常欣岚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楚宽元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这几天我也打听了,甘河与胡风集团骨干沙坪有过联系,组织上让他交代,可他的态度极其恶劣,居然还和工作组拍桌子,这不是与组织对抗!与党对抗吗?”楚宽元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尽量用和缓的语气劝道。

    可楚芸根本不理他,常欣岚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这甘河是在作啥,作啥嘛,这可是杀头的罪,你要有个好歹,妈可怎么活!”

    看到母亲着急的样子,楚芸先是有点诧异,随后便有些感动,她一直以为母亲只喜欢钱,对他们几个子女都漠不关心,现在才发现,她还是关心她们的。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六爷最不耐烦有人在掉眼泪,这也是他喜欢楚明秋的一个原因,这小子从生下来到现在还没哭过。

    常欣岚连忙捂住嘴,眼泪却吧哒吧哒掉下来,夏燕叹口气将自己的手绢递给她,,常欣岚接过来,抬头看看却是她,也稍稍楞了下。

    夏燕站起来走到楚芸身边柔声说道:“妹子,清查胡风反党集团,是伟大领袖主席亲自领导的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在这场斗争中站稳立场,妹子,甘河可能没有加入胡风反党集团,但他与胡风分子通信总是事实吧,组织审查也是必要的,可他为什么要与组织对抗呢。”

    “宽元媳妇说得对,”六爷的烟杆在铜壶上敲敲,发出咚咚的声响,抬眼看着楚芸说:“你回去给甘河说说,不就是审查一下嘛,有什么就说什么,有错就认错。”

    楚芸默默无语,低着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嘴角划出道倔强的弧线。岳秀秀这时也开口了:“芸子,认个错又有啥,咱做错就认错。”

    楚芸有些委屈,想哭又不敢在六爷面前掉眼泪,家里人什么都不问,开口就让她认错,可他们那知道是怎么回事,甘河不过是因为喜欢诗词和别人通过两次信,这些事都向组织上交代清楚了,可他们那党委书记就是通不过,明明是挟私报复。

    “芸子,有些话我可要给你交代清楚,”六爷沉着脸说:“虽然说是新社会了,可咱们楚家的女儿可没有离婚一说,你既然嫁给甘河了,他就是你丈夫,他要被砍头,你得给他披麻戴孝收尸,他要充军发配,你也得拎着包袱跟着,听明白了吗?”

    夏燕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六爷最后居然说出这种话来,这不是鼓励那些反党分子吗,夏燕张嘴就要反驳,楚宽元却碰了她一下,她扭头疑惑的看看楚宽元。

    “爷爷,您说什么呢,您当还是前清那会,秋后处斩,充军发配库里哈苏台,爷爷,这是新社会,您还得加强学习。”楚宽元笑道。

    “加强学习这是对的,当初我在政协也学习过,领导还表扬我了,”六爷摇头晃脑的说道:“不过,我琢磨着女人的本分还是不该变吧。”

    “爷爷,女人的本分是什么呢?”夏燕有些好奇。

    “还能有什么,相夫教子呗。”六爷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唉,爷爷,这都是那年的老皇历了,这是封建,爷爷,看来您可真得加强学习了。”夏燕叹口气,这可真是个封建家庭,到处散发着腐朽味,怎么打扫都打扫不干净。

    “三从四德,那是旧思想,可相夫教子,这一条却不会变,王宝钏住寒窑,千古传颂,宽元媳妇,我把话撂这里,不信呀,咱们走着瞧。”六爷依旧是那样淡淡的,不过语气却很肯定。

    “爷爷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楚宽元笑道,夏燕瞪大眼睛好像不认识他似的,楚宽元用眼神告诉她,让她不要激动。

    “可这相夫教子呢,该怎么相夫教子呢,岳母刺字是教子,梁红玉鸣鼓助威,这是相夫;秦桧的老婆王氏这也是相夫,芸子,你想怎么相?这相夫的相是扶助帮助的意思,那意思就是说,丈夫做得对,妻子要支持;若做错,妻子要劝谏,是不是这样,爷爷。”

    六爷满脸笑意:“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相夫不是顺着,你奶奶不是也经常教育我吗,做得不对,当老婆的就要劝谏。芸子,你听清楚了吗?”

    楚芸迟疑下点点头,犹豫下又说:“爷爷,我可以去劝劝他,可您不知道,他这人倔得很,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听。”

    “呛扯,呛扯,扯扯扯,”楚明秋手里拎着把小木刀从外面跑进来,后面楚箐大呼小叫的也跟进来,楚明秋在屋里转了个圈刀尖指向楚芸:“见马谡跪在宝帐下,不由山人咬钢牙。大胆不听我的话,失守街亭差不差?吩咐两旁刀斧手,快将马谡就正军法。”

    “正军法!”楚箐在后面嫩声嫩气的接了一句。

    楚芸开始还没注意,渐渐的心里微惊,马谡,诸葛亮斩马谡,马谡是什么人,自持才气过人,每每大言不惭,最终被诸葛亮含泪斩了。

    甘河,难道是另一个马谡吗?

    楚明书微微皱眉小眼眯成一条缝,若有所思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快板一响,一个转身便又跑出去了,楚箐也跟着追出去,岳秀秀连忙让豆蔻出去看着,别摔着了。

    “芸子,你爷爷奶奶哥哥嫂子都说了这么多,这都是为你好,你好好琢磨琢磨吧。”楚明书叹口气:“要不就真给当马谡斩了。”

    楚明书一直没开口,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对楚芸没啥影响,对他这三个孩子,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楚芸真出事了,他又不能在旁边看着。

    不过,他对外面的事了解不多,想到既然认个错便行,那就认个错吧,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干嘛非要认那个死理。

    楚明秋没有跑远,就在门外逗着楚箐玩,楚诚志则在百草园内一下一下的打着沙袋,穗儿和熊掌在旁边边摘菜边看着他。

    菜是今天刚买回来的,芹菜豆芽土豆,今天家里人多,熊掌忙不过来,便让她帮帮忙。熊掌最近挺忙,自从上次楚明秋吩咐后,熊掌每天在集市上便寻找那些偷偷进城卖米的小贩,倒还真给他找到几个,他把他们的米全买了,总共有几十斤,他感到挺多,应该够了。

    可没想到,楚明秋还不满意,说是太少,让他联系乡下的亲戚,请他们在乡下帮忙收购一些,同时让他告诉小贩,以后有米尽管往他这里送,城里交易不行便在城外交易,让老王拉回来。

    屋里的话越来越温和,楚芸的态度渐渐的也没那么强硬了,答应去劝说甘河。楚明书没有留下吃午饭,说他还有个饭点,常欣岚没好气的说他要带楚宽远去相亲,俩人又差点在六爷面前吵起来,到末了楚明书还是晃晃悠悠的走了。

    楚宽元和夏燕吃过饭后带着楚诚志和楚箐去公园玩去了,楚芸要告辞,可楚明秋悄悄把她拉到一边,从兜里拿出个信封交给她。

    楚芸打开却是厚厚一叠钱,她纳闷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左右瞧瞧:“芸子,这些钱你先拿着,你别拒绝,我知道你没多少积蓄,大哥那人没给你多少钱,再说,我估计,甘河就算认错,这事也没那么简单,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楚芸并没把楚明秋的话放在心上,不过钱还是收下了,楚芸其实并不穷,结婚就收了不少贺礼,可比起楚明秋来,她还是个穷人。

    出了楚家,楚芸急忙到市场上买了些菜,在楚家时,她是大小姐,别说洗衣做饭了,就是收拾屋子也很少自己动手,可结婚后,这些事多是甘河作,现在甘河被隔离审查,事情当然就只能她自己作了。

    最初,她吃饭都在外面吃馆子,可自从发行粮票后,她发现粮票用得很快,还没到月底就没了,只好到黑市上去买粮,还差点被人民群众抓住。吃过亏后,楚芸开始学会计划过日子,也开始学会做饭,第一次做饭她忘记加水了,第一次炒菜忘记放盐。

    将菜摘出来,切下一小块肉,翻开菜谱摊在灶台上,按着菜谱上的步骤,先给锅里倒上一小勺油,然后将肉过一下,再捞起来,就着那点油将菜倒进去,快速翻炒几下,再把肉丝倒进去,一股香味从锅里升起。

    将饭菜放在铝铁盒里,外面用热腾腾的毛巾包好,再放进食盒里,锁上门,骑上自行车出门了。

    出了胡同,公路宽敞起来,路上的车流量不多,楚芸担心甘河,骑得很快,中午自己是在府上吃的,没给他送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的。

    甘河的隔离审查在单位执行,隔离室设在楼下角落的小房间里,房间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这原来是后勤科堆杂物的地方。

    将自行车放好,楚芸提着食盒到门口,将手里的食盒交给门口的看守,看守打开食盒看了一眼,便开门让她进去。

    听到门响,甘河扭头看了眼,见是楚芸,又转过身去。楚芸打量了下房间,顺手拿起屋角的扫帚,将仍在地上的几堆纸团扫在簸箕里,然后将小床上散乱的被子叠好。

    房间里的空气不是很好,弥漫着厚厚的烟味,有些浑浊,光线比较暗,甘河的书桌便放在唯一的窗户前,桌上也就摆着个墨水瓶子,一叠白纸,烟灰缸里堆满烟头。楚芸将烟灰缸腾空,然后将窗户推开,让屋里的烟气散出去些,这一切楚芸已经作得很熟练。

    从进屋到现在,俩人一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甘河也没动桌上的食盒。楚芸做完一切后,才坐到甘河身边,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端出来。

    “快吃吧,都要凉了。”

    甘河还是没动,楚芸将饭菜摆在他面前,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快吃,别凉了再吃。”

    菜还微微温着,甘河木然的刨了几口饭,将筷子放下看着楚芸说:“芸子,我们离婚吧。”

    楚芸不解的看着甘河,甘河的神情痛苦,嘴角还有几粒饭粒,楚芸的疑惑渐渐散去,抬手给了甘河一耳光,然后又是一耳光。

    “爷爷今天说了,楚家的女儿没有离婚这档子事,你要砍头,我披麻戴孝给你收尸,你要充军发配,我就得拎着包袱跟着,为你洗衣做饭,离婚,门都没有。”

    楚芸站起来,提起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甘河浑身震了震,他完全没想到楚芸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姐,看上去那样文弱娇怯,经不起风霜的女人,居然有如此的胆量豪气。

    良久,甘河才慢慢的说:“爷爷还好吗?”

    “看上去气色不错,就是挺关心你,”楚芸捧着杯子说:“最近政协的人找他了,甘河,爷爷说低头认个错就行了,别再那样犟。”

    楚芸边说边注意观察甘河的神色,见甘河的神情平静,才小心的接着说:“今天爷爷说了很多话,他的意思我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该屈的时候屈,该伸的时候伸,就像你的诗,有激情澎湃的豪迈,也有哀怨缠绵的低吟。

    你曾经给我说,人生如诗,跌宕起伏,悲欢离合;甘河,现在是到了放下你的高傲的时候了,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爸妈,政协已经找我爷爷了,也可能去找你爸妈。他们年龄这样大了,还要为你担心。甘河,暂时放下你的高傲,先过了这关再说。”

    甘河双手插在乱蓬蓬饿头发里,这些天他已经身心疲惫。每天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小房间里,除了审查的上级和楚芸,他再没有与别人说过任何一句话,路上遇见的同事,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好像看见一个怪物。

    狭小的房间,让他想起了伏契克的长文:“……从门口到窗户七步,从窗户到门口七步,走过去是七步,走回来也是七步……”

    “太阳啊!你这个圆圆的魔术师,如此慷慨地挥洒自己的光辉,你在人们的眼前创造了这么多的奇迹。”

    楚芸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声念诵:“阳光一定会普照,人们也一定会生活在它的光辉里。”

    甘河露出一丝微笑:“别担心,他是复员军人,连字都认不了几个,根本不知道伏契克是谁。”

    楚芸这才稍稍放心,甘河长叹着站起来:“生活中没有诗,犹如生命里没有阳光,我们的生命恐怕再也没阳光了。”

    甘河仰天长叹,楚芸心痛的抱住他,泪流满面。
正文 第三十八章逛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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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房间,簇拥在菊花丛中,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是菊花,弥漫着菊花的香味;地上,桌上,墙上,到处都是菊花,黄色的,白色的,红色,各种各样的菊花。

    戏痴在花海丛中慢慢旋转,双手交叉成花瓣状,眼波醉态朦胧,脚下轻轻踩着戏步,腰肢摇摆,就像在戏台上倾情出演。

    戏痴依旧在进行无声的表演,目光偶尔瞟一眼书案后面的小人儿,小人儿正凝眉沉思,手托着腮帮,茫然的穿过黄色的菊花,望着窗外的院落。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半天了,菊花端着碗点心准备推门进来,戏痴冲她微微摇头,菊花又悄悄退回去了。

    又过了良久,楚明秋的笔终于落下,这一落下便没停,过了一会,他放下笔,轻轻在纸上吹了口气,戏痴迈着戏步过去,看了一会才点头。

    “嗯,儿子,比上次画得更好了。”

    楚明秋憨憨的笑了笑,国画最重要的是意境,其次才是画技,讲究以简单的线条表达繁杂的含义。而这恰恰是他的长处,前世的开放,让他接触了许多这一代人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超前的认识,自然更清楚将要发生什么。

    前世的音乐训练,虽然是音乐上的,不是美术上的,可美是相通的,相连的,数年音乐训练实际也是对美的训练,这让他在学画时,便驾轻就熟,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芸子他们这次真那么难吗?”戏痴忽然问,楚明秋天真的说:“不知道,不过,我的感觉不好。”

    今天楚明秋进门便说要画幅画,送给楚芸和甘河,戏痴什么也没问便给他把摊子铺开,自己在房间里唱起了无声剧。

    “你这小家伙。”戏痴怜爱的抚摸下他的脑袋。

    说来,在这个世界中,楚明秋在戏痴这里最轻松,轻松到他几乎根本不用想什么,戏痴对他的爱是无条件的,想做什么就作什么,根本不问任何理由。

    陪着戏痴唱了一出戏,楚明秋才和穗儿离开。等他走后,戏痴在屋里想了半天,从箱子里翻出那幅雏菊图,仔细端详半响,才收起来,吩咐菊花备车。

    戏痴并非不出门,她的朋友少,却并非没有,这些朋友都是她的票友,这些票友来自各行各业,不过从身份上说,都有一定的身份。

    “今天冒昧来访,是想请先生看看这幅画。”

    戏痴说着从包袱里拿出那幅雏菊图递给身前的老者,如果楚明秋在场,可能还记着,就是他骂过的骗吃骗那家伙。

    白胡子老头将画展开,眼光一亮,仔细观摩后,忍不住又叹口气:“是幅好画,意境悠远,含义颇深,只是画技稍显稚嫩,这是那位的大作?”

    “我儿子的。”戏痴端起茶杯小口喝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儿子?”白胡子老头惊讶了下随即醒悟惊讶的问道:“就是那小子?他今年多大?”

    “这是他五岁时画的,今年六岁了。”戏痴有些得意的微微扬起下巴。

    白胡子老头坐到戏痴对面,看着她笑道:“芳菲,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这些老朋友真的很高兴。”

    戏痴笑了笑:“怎么样,我给你找的这个学生怎样?”

    白胡子手缕胡须微微一笑,想拜在他门下学画的人不少,好些人带着画来家里,可他年龄大了,实在不愿再操这份心了,可今天这幅画却打动了他,这居然是幅五岁孩子的画,这太令人吃惊了。

    “芳菲,你师从慧明大师,尽得慧明大师真传,为何不自己教他。”

    “唉,我最多学了师傅三分技巧,哪敢得上你这一代大师。”戏痴叹口气:“赵老师,您是国画界一代大师,与齐老、张老、徐先生,并称国画四大家,让您来教这个小孩子是委屈了您。”

    “哪里的话,不过,芳菲,我也不瞒你,我很想教这孩子,只是我今年已经八十了,”看着戏痴失望的神情,赵老先生拍拍大腿下决心:“行,这孩子我就收下了,过两天,你把他带来,让我看看。”

    “如此,多谢了。”戏痴站起来冲着赵老先生微微一躬,赵老先生也坦然接受。

    赵老先生又拿起那幅画,仔细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喜欢,提笔在画上留白处挥毫。

    “脉脉相依爱亦痴,金秋红叶似花时。

    痴情自有天伦乐,画里温馨舐犊思!”

    戏痴默默念道,眼角微微湿润,良久才叹道:“这就更完美了。”

    楚明秋完全没有想到戏痴就这样给他找了个老师,他正心满意足的坐在车上,嘴里吊着根棒棒糖,他没有让竖起车篷,寒风从四面吹来,冷得他直抽抽,可他的精神却很好。

    前世十八岁便到燕京,在燕京整整生活了六年,满燕京到处跑,四九城到处留下他的足迹,特别是这城西区,燕京有名的商业区,那时是高楼大厦,现在却到处充满古味,再过几十年,这满街的老燕京味便荡然无存。

    楚明秋今天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从戏痴家里出来,目的就是对现在的燕京作个市场调查。楚明秋布置了购粮计划后,心里总不踏实,想来想去觉着还是要走出楚府,到市面上去看看,看看到底还缺啥,也看看现在这个燕京。

    沿途碰见看上去好点的商店,楚明秋便让老王停下,跑进店里转一圈,问这问那,弄得店员莫名其妙,还以为那家小孩调皮,楚明秋以那张天真无邪的笑容,替他免了不少麻烦。

    “阿姨,这布要票吗?”

    买布柜台里的店员扭头看却是个小孩,正堆着迷人笑容的小脸望着她。

    “好乖的孩子,你家大人呢?”

    “他们在那边呢,阿姨,这布要票吗?”

    “你这孩子,要喜欢的话,叫你家大人来买。”

    “阿姨,我先问问,问好了,我再叫爸妈来买。”

    “挺懂礼貌的,小朋友,这布要票的,你要喜欢,让你爸爸妈妈来买吧。”

    楚明秋扭头躲过伸来的手,又抛出个笑脸:“姐姐说布票可能不够,有没有不要票的布?”

    “有啊,不过价钱要贵点。”

    “好啊,那这种布,还有那种,那种,每样来一匹。”

    阿姨噗嗤一下笑起来,摸摸他的笑脸,扭头笑道:“这小家伙好大的口气,一样来一匹,小家伙…….”

    还没说完,楚明秋已经拿出一叠钱,踮起脚放在柜台上,旁边出现个漂亮的大姑娘,大姑娘看着他平静的说:“这是我家小少爷,同志,照我家小少爷说的,一样包一匹。”

    售货员惊讶中低下头再看看天真的楚明秋,还有桌上厚厚的一叠钞票,穗儿笑了笑:“姑娘,给我家小少爷包起来吧。”

    这时售货员反应过来,收起钱点了点,然后才麻利的把布包起来递给穗儿,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一下要这么多布。”

    “家里人多。”

    丢下一句话,笑容飘到下一个柜台,开始另一场扫货,穗儿抱着布跟在他身后,神情却有些无奈。

    以往楚明秋作这样出格的事,穗儿总是要问一问,现在她也不问了,因为问也没有答案。

    以往若有人问,楚明秋都要解释,可有一次他向熊掌解释时被六爷听见,后来六爷告诉他,不需要解释,不管是下人,还是其他任何不相干的人,都不需要解释,要让人捉摸不透,才能竖立威严。

    从此之后,无论穗儿还是熊掌,他都不解释,只让他们执行,只有六爷和岳秀秀问起来,他才解释。

    六爷还告诉他一句话,只有力量地位相当,才有资格问为什么。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别人对他。

    这道理,在前世讲,就叫有份,楚明秋也懂,可那个时候,他总是属于没份那类。

    潇洒,这样花钱真td潇洒!

    多少年了,多少次,在梦里,在仰慕的目光,他在随意飘洒钞票。

    这感觉太舒服了。

    暴发户心态隐藏在天真稚嫩的笑容下,不过楚明秋很快也感到点点失望,人们的目光虽然有些羡慕,可更多的只是惊讶,夹杂着隐约的骂声。

    “资本家的狗崽子。”

    楚明秋朝声音的方向看了眼,两个小孩正冲着他做鬼脸吐口水,可又不敢真的冲过来;他冲着他们示威性的笑笑,然后施施然跑到下一个柜台,伸长脖子四下打量,目光一下被那部照相机吸引了。

    让售货员把照相机拿来,这是部旧照相机,不过听听快门还挺脆,看商标居然是德国莱卡,售货员在旁边介绍这是委托行拿来卖的,各项功能齐全,有八成新,就是外套比较旧。

    前世就喜欢照相,走那都带着他那部破数码,坐下便拍街景拍美女拍美食,上传微薄。楚明秋什么话也没说就买下了,又买了十几个胶卷,才兴冲冲的走了。

    这货在这里一次便花了几百块,给这家商店创造了最近以来的最大日销售量,自然让店员和目睹这一切的顾客们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小孩呀,有这么用钱的吗?”

    “这是楚府的小少爷,就是六爷七十多岁时才得的老生儿子,六奶奶可视若心肝宝贝,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什么不给,这算啥。”

    “原来是楚府少爷,难怪了这样漂亮,哎,不是说六奶奶不准他出府吗?”

    “是不准出来,这不是楚府的老姑奶奶过继了一半,多半去老姑奶奶那了。”

    “那姑娘是穗儿吧,越来越漂亮了,听说六奶奶身边的豆蔻在找人家?”

    “是吗?……。”

    “解放都这么多年了,还少爷丫头,哼,封建残余,还在剥削劳动人民。”

    ……

    楚明秋不知道,他在这商店潇洒一把居然很快传遍全区,引起一遍议论。他又跑到副食品店去了,发现他的确有疏漏,至少应该存点油,现在使用的还只有粮票肉票,食用油来势要票了,还有盐,毛线,这些日用生活必须品,均开始限购,可国家也开了条口子,超出部分可以异价购买,也就是高出正常价格几成购买。
正文 第四十章虎子和琼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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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商店出来,楚明秋便让王熟地上灯帽儿胡同,三轮车进了灯帽儿胡同,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胡同里人开始多起来,人们互相打着招呼,然后又很快消失在各个院落中。远远的便看见有几个孩子坐在墙角下玩,几个小女孩不远处正在跳橡皮筋,楚明秋让车停下,跳下车跺跺脚,脚下的血液顺畅多了,感觉暖和了些。

    “穗儿姐,拿匹布,还有拿罐糖,对了,还有那奶粉,奶粉全拿下来。”楚明秋对穗儿说。

    穗儿这下放心了,沿途她心里都在嘀咕,小少爷胡乱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府上可怎么交代,可现在她有些明白了,楚明秋看上去挺随意,可实际上都是有计划的。

    “来子,怎么坐地上,起来,地上凉。”楚明秋站在门口冲着坐在门框上的两孩子说道。

    两孩子抬头,左边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涕就跑下来:“秋哥,秋哥,你来了。”

    “这给你,”楚明秋将手里的糖递给他,来子伸手便接过去,旁边的那小家伙也凑过来,大惊小怪的叫起来,楚明秋连忙说:“别全吃了,给虎子哥翠儿姐留点。”

    “姐,姐,”来子冲着正跳橡皮筋的女孩叫起来,女孩们很快跑来。

    “翠儿,你分一下,给虎子哥留点,我去看看湘婶和妹妹。”楚明秋对其中一个女孩说,女孩乖巧的点点头,翠儿今年四岁,比三岁的弟弟懂得多,她将糖罐从来子手上拿过来,给在场的每个孩子一人发了一颗,剩下的就被她收起来了。

    “哥,我带你进去吧,你没来过。”翠儿说着便领着楚明秋和穗儿朝里去。湘婶的三个孩子每年都由湘婶和段叔领到家里给六爷和六奶奶拜年,自然便与楚明秋熟悉起来。

    不过,楚明秋从来没来过湘婶家,他也提过几次,但岳秀秀坚决不允许,还严厉警告过他,不准去那种大杂院,那不是他这样的人去的。

    进了院子,楚明秋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嗅到夹杂着炒菜的香味,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修着五间房子,房子外面又搭了些偏间,将房子间原本的空隙填得满满的。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两个老人正坐在院子里唠嗑,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屋角堆着煤球和木材,看着翠儿领着楚明秋和穗儿进来,都不约而同的望着他们。

    很快有人认出了楚明秋和穗儿,楚家少爷居然到这大杂院来了,院子里的人都惊讶的交头接耳。

    “翠儿,这是你那奶哥哥,楚家少爷吧。”坐着的老头问翠儿。

    “嗯,”翠儿答应着,又回过头小心的给楚明秋说:“哥,这是李爷爷,那是宋爷爷。”

    “李爷爷好,宋爷爷好。”楚明秋很有礼貌,还向两个老头微微施礼。

    老头连忙摆手:“别驾,别驾,我可不敢当,小少爷都长这么大了。”

    “我六岁了。”楚明秋微笑着答道,脚下却没有停,跟着翠儿向里走,这个大杂院分前后两进,前面住了五家人,后面住着四家。

    “这就是楚家大少爷呀,长得可真好,瞧那小脸,嫩得。”

    楚明秋刚走,一直在正堂门口的纳鞋底的老太太嘀咕起来,李老头扭头冲她说:“你还别说,是挺嫩的,人家是楚府小少爷,吃的都是白面,喝的都是牛奶。”

    “那是,能跟人家楚府比吗,拉倒吧,你家吃的,住的啥,这小少爷,刚出生便有三个丫头一个奶妈,你家小子有几个?也就你这个老妈子。”宋老头调侃的取笑道。

    楚明秋倒不知道后面的议论,到了后院,便看见虎子坐在一个大盆边,正洗着盆里的布片,看到楚明秋进来,虎子楞了下,一下便站起来,手在身上擦了擦过来了。

    “小,…,小秋,你怎么过来了?六奶奶知道吗?”虎子显然很意外,搓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说。

    虎子比楚明秋大半年,可从身形上看,却比楚明秋要矮半个头,黑黑瘦瘦的,看上去挺精神。虎子以前都叫小少爷,现在楚明秋让他改口,他还不是很习惯,总觉着拗口。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用热水呢,瞧你这手冻得。”看着虎子冻得通红的双手,楚明秋也不知道该说些啥,现在煤炭也开始定量了,每月的煤就那么多,烧完了就没了,平时老百姓也就作饭时才用煤,叹口气又说:“我来看看奶娘,听说又添了一位妹妹,上次熊掌叔回来说,你娘奶水不足,我给她买了些营养品。”

    从楚府出去的下人中,楚明秋最关心的便是湘婶一家,这其中固然有奶娘的关系,还有一点,他始终不明白,当初湘婶离开后,六爷为何坚决不让他们住在楚府,宁肯出钱帮他们买下这房子,也没让他们留下。

    这让他心里有几分愧疚,想想功德,若是对他们不闻不问,不知这功德要减多少,这对下次投胎太不利了。

    湘婶家里人多,她的老公段五也在楚家药房工作,是个车夫,负责赶大车,现在药厂不用大车了,两个月前,他申请调到区里的煤球厂工作,整天蹬三轮送煤。这工作要辛苦多了,可段五却很愿意,不为别的,煤球厂算体力劳动,每月多十斤粮食。

    “少爷,你怎么来了,你看家里乱得。”

    湘婶看到楚明秋进来,同样感到惊讶,连忙坐起来,楚明秋一下便崩到炕头坐下,低头看着襁褓中的那小不点。

    “婶,这就是妹妹么?”楚明秋稀罕的看着小丫头,小丫头正闭着眼睛睡觉,包袱把她包得紧紧的,屋里不算冷,外面的堂屋烧着炉子,将整个房烘得暖哄哄的。

    湘婶见穗儿进来了,便忍不住责备起来:“穗儿,你也真是的,怎么把小少爷带到这里来了,这里乱七八糟的,这要碰着了,可怎么好。”

    “这次是小少爷要来的,婶子,你别在意,现在家里是小少爷当家,老爷太太都听他的。五哥还没回来?”穗儿笑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四下看看,没见着段五的人影。

    湘婶更感到不妥了,她神色不安的看着楚明秋:“小少爷,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这…。。”

    “这有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钱买的,没用家里的,”楚明秋伸手想去抱又不敢:“我可以抱抱吗?”

    “别,她正睡觉呢,这要闹醒了,又要闹腾。”穗儿也凑过来,仔细看着小孩,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蛋,小丫头嘴巴动动,小鼻头抽抽,看看要醒过来。

    “别动她,刚才还说我呢。”楚明秋不满的说,两世为人他都没带过小孩,也没抱过小孩,现在有机会了,他很是好奇。

    这时,湘婶的婆婆进来了,刚才她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没见着楚明秋进来,此刻出来才发现,连忙进来。

    “这就是小少爷吧,”段奶奶进门见着楚明秋便啧啧的叫起来:“真是小少爷,真是粉嫩,比咱家翠儿还葱嫩,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湘婶很是难为情的看看楚明秋和穗儿,见楚明秋没有生气,眉宇见还有一丝害羞,穗儿则含笑看着,湘婶连忙介绍:“小少爷,这是我婆婆。”

    “哦,段奶奶,您好,您身子还结实。”楚明秋规规矩矩的向谢奶奶问好。

    段奶奶更高兴了连连说:“好,好,身子好着呢,真是楚家少爷,知书识礼,到那都有礼貌,哪像虎子,整天就知道瞎闹。”

    “我可比不上虎子哥,”楚明秋摇头说:“虎子哥每天帮家里帮家里作这么多事,还带来子和翠儿,我可不行,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他怎么能跟你比,”段奶奶摇头说:“你是楚府的小少爷…。”

    楚明秋生怕她说出过分的话,虎子年龄虽然小,可几次接触,他感到虎子的自尊心很强,连忙打断。

    “奶奶,不是这样的,投胎好,并不代表人好,更不能说明其他什么,虎子哥比我懂事多了,象我吧,要让我在大冬天洗尿布,我肯定干不下来。”

    听到楚明秋夸奖自己的孙子,段奶奶更高兴了,坐到炕上正要说话,湘婶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妥的话,连忙抢在前面:“小少爷,老爷太太身子好吗?”

    “行,都挺好的,”楚明秋说:“奶娘,出月子后,有空多到家来玩,还有,这些东西别省,身子骨是最重要的,身子垮了,啥都没有了,嗯,还有,虎子哥的手,我看都要裂开了,以后洗东西,烧点热水,别心疼煤,家里有什么困难,上家来告诉我,我可是财主。”

    楚明秋说着又拿出个信封塞进段奶奶的手里,段奶奶连忙推辞,湘婶让让她收下,虎子和翠儿进来,楚明秋又拿出个长命锁。

    “这是我给妹妹的见面礼,长命锁,锁长命,将来长大了,定是漂漂亮亮的大姑娘。”楚明秋还是伸手把小丫头抱起来,轻轻亲了下粉嫩的小脸,小丫头睁开眼看看,笑了。

    “她笑了,笑了!”楚明秋高兴的递给穗儿看,穗儿也兴奋的接过来,可没想到穗儿刚接过来,小丫头张嘴便哭,声音洪亮的哇哇直叫。

    楚明秋连忙接过来,小丫头刚到他怀里声音便小了,楚明秋刚哄了两下,小丫头的哭声便渐渐安静下来。

    “这丫头跟我有缘,取名了吗?”楚明秋很高兴。

    “还没呢,”湘婶摇头说:“我和他爸都不识几个字,想不出啥好字,要不小少爷给取个。”

    “嗯,”楚明秋倒也不客气,低着脑袋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小丫头正睁着漆黑的眼珠子望着他,略微思索漫吟道:“诗经卫风上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就叫琼瑶吧。”

    楚明秋嘴角露出一丝邪邪的笑容,小丫头,我对你的期望可高了。

    “琼瑶,啥意思呀。”段奶奶有些迷惑不解的问。

    楚明秋楞了下,心里暗叫糟糕,这卫风木瓜本是描述男女指间爱情的,这可不能说给段奶奶听,眼珠一转便笑道:“这是诗经上的话,意思就是说,这小姑娘纯洁美丽,象天上的仙女。”

    “好,”段奶奶一拍大腿大喜叫道:“就这名,这名好,天上地下都有了,好,就叫这名。”

    湘婶和穗儿也挺高兴,来子跑进来,扭着翠儿要糖吃,翠儿坚决不给,虎子过来拿出块糖给了来子,来子这才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翠儿嘟嘟囔囔的从罐子里拿出两颗糖塞给虎子,虎子却没接,反而过来跟楚明秋一块逗起妹妹来。

    楚明秋觉着湘婶家里的几个孩子,除了来子年龄小不懂事,虎子和翠儿都很懂事,虎子虽然才六岁却已经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了,翠儿才四岁也已经懂得怎么管弟弟照顾哥哥。

    看看时间不早,楚明秋跳下炕向湘婶告辞,临走告诉湘婶,要过年了,给每个孩子制身衣裳,大枣银耳一定要吃,还有那阿胶要蒸着吃,这些东西补血,奶粉吃光了后,他再送来。

    段奶奶把他们送到院门口,临上车,楚明秋把虎子叫过来:“我再跟师傅说说,让他收你为徒弟,咱们一起练拳。”

    “真的?”虎子目露喜色,可随即又暗淡下来:“吴老师会答应吗?”

    段小虎很想跟吴锋习武,可求了几次,吴锋也没答应,楚明秋也替他求了几次,吴锋还是不答应。楚明秋便悄悄教他,让他每天扎马步,在院子里挂上个沙袋,每天打沙袋。不过,楚明秋毕竟算不上什么名师,好些东西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到家后,楚明秋又把剩下的两匹布分了,给了熊掌一匹,让他拿回家给孩子们添件新衣,另外一匹给了车夫王熟地。

    “王叔,明天再出买些粮食和菜油,粮食每家五十斤,油每家十斤。”

    楚明秋的吩咐自然让老王和熊掌高兴坏了,俩人家里都不宽裕,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以前在楚府吃饭还不觉着,现在则不行了,每家每户的粮食都定量了,楚府也多不出粮食来,连吴锋都把他的粮票和粮本交给家里,楚家再也养不起闲人。
正文 第四十一章豆蔻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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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没隐瞒去湘婶家的事,六爷倒没说什么,岳秀秀埋怨了一通,六爷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嘛,不就是大杂院,当年我不也去过你家那大杂院,有什么呀。”

    “他能跟你比吗,他才六岁。”

    话虽如此,岳秀秀也没再埋怨了。楚明秋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猛吃饭,豆蔻心事重重的在一旁伺候着。

    “豆蔻姐,你想好了吗?”楚明秋放下碗将豆蔻拉到一边问道。

    豆蔻现在已经二十四了,在她河南老家农村,这个年龄早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她家里来信让她回去相亲,信上还介绍了下男方的情况,男方三十多岁,老婆几年前病故,有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社里工作。

    楚明秋看后,坚决不同意,豆蔻也不是很愿意,她家乡的情况就这样,女孩子二十岁之前必须嫁出去,二十二三还不出嫁的,就嫁不好了,要么嫁残废,要么作填房。

    信里忽悠得挺好,家里近年分了地,村子组织合作社,全村都入了社,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她的大弟弟去年结婚,小弟弟正准备参军入伍,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我不知道,”豆蔻左右为难,她也不想回农村,谁都知道城里比农村好,更何况这是在燕京,可要不回去,她已经这把年龄了,再不结婚可真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豆蔻姐,听我的,在燕京找个男朋友结婚,让大家留意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楚明秋有些武断的说:“我给你家写封回信,就说你在城里有男朋友了,你的婚事就不用他们操心,我们楚家管了。”

    豆蔻缓缓点头,她心里很乱,她十二岁进楚家,可以说是在楚家长大的,楚家这些年的变化她也瞧在眼里,以前家里的丫头,一般是嫁给家里的下人,可现在下人就剩下这四个,车夫老王和厨子熊掌孩子都有一堆了。

    身边再没有合适的男人,豆蔻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遇见心仪的男人,吴先生倒是不错,可穗儿喜欢,另外,小少爷也在促成穗儿和吴先生,而吴先生好像不愿结婚。

    豆蔻心烦意乱的走后,楚明秋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这个时代的女人和前世可真不一样,前世剩女满街跑,没房没车根本不考虑,三十岁了还依旧逍遥不愁嫁,现在才二十来岁便开始愁嫁不出去,没天理呀!

    “你干嘛一定要将她留在燕京?”

    身后传来吴锋平静的声音,楚明秋堆出个笑容才转过来身:“老师,您能不能不偷听我说说话呀,要知道,这可有点不道德。”

    “不道德?我干这行就是专门偷听暗杀的,从来不管道德。”月光下,吴锋的神情冷峻,丝毫不在意楚明秋的用词,其实楚明秋还是挺给他留面子的,用了个文绉绉的词。

    楚明秋委屈的望着吴锋:“豆蔻姐有燕京户口,完全可以留在燕京,干嘛要回农村去吃苦,而且,那人三十多了,还有孩子,他爸妈不知啥眼神,豆蔻姐花朵般的人,给这老牛给啃了。”

    “哼,你知道啥,”吴锋冷哼一声:“那信你没看?他弟弟准备参军,那男人是合作社里的,这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楚明秋恍然大悟,难怪豆蔻犹豫不决,如果自己嫁给这个男人,能让她弟弟入伍参军,要是转为志愿兵或者提干,将来便能进城当干部了,这在农村诱惑不是一般大。

    吴锋见楚明秋的神情有些沮丧,也没有安慰他,让他做点准备,便开始了今天的晚课。

    晚课依旧从跑步开始,围着百草园跑三百圈,而后再作三百个蛙跳,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五百个,最后才是练拳。

    训练量和以前相同,可吴锋在前两天教他一套手势和歌诀,要他在训练的时候边大声唱歌诀边作手势,楚明秋开始觉着这不过是个绕口令,可一练起来才知道,这谢口诀只有那么艰涩拗口,要么吐词不轻,要么手上动作跟不上,一谢训练下来,累得他满头大汗。

    “老师,这啥玩意呀,怎么这么拗口,整得跟马三立的相声似的。”楚明秋愁眉苦脸,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注意呼吸,在转接时要吸气,同时运转体内的气息。”吴锋说着便给他作了个示范,大声吼出歌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差。

    楚明秋学着他的样子大声唱着,手上不断作出动作,可唱了几句,便禁不住停那么一下,外人在旁边还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停顿了下。

    他皱眉想了想,又大声唱起来,到了关节处,猛然一提气,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脉络流到手臂上,手臂自然而然的往内拐,手指莲花般展开,随后又提气,手臂再度伸展,手掌向上翻出,五根手指轻轻颤动。

    这一下他明白了,这个歌诀不是他猜想的什么内功心法,而是个窍门,锻炼身体各部位与呼吸配合的窍门。

    不过这样一来,训练量顿时增大了五成之多,三百圈,以往楚明秋跑下来也就小e,可今天才一半,他便感到心跳加速,气喘吁吁,再无法保持开始的那种状态。

    吴锋又让他坚持了几圈后,才让他停止唱歌作动作,改为单纯的跑步,这让他顿时有种卸下千钧重担的感觉,脚下的步子一下轻快起来。这样跑了百多圈后,吴锋又让他重新开始。

    跑完之后,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的那种疲惫再次回到身上,楚明秋就想坐下,吴锋手中的竹条立刻开始挥舞,楚明秋咬牙切齿的扛起了沙袋,象青蛙那样蹦蹦跳跳。

    等所有的项目都练完后,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楚明秋几乎瘫在地上了,有气无力的冲着吴锋叫道:“这鬼歌诀是谁弄的,脑子坏了,有这么玩的吗!靠!”

    现在楚明秋这发牢骚,吴锋已经完全免疫,吴锋算了解这货了,这家伙练的时候一丝不苟,再难再苦,他也能完成,可完了后一定要发泄一番,不是骂天就是骂地,就算祖师爷也要嘲讽一番,可第二天还是会继续这种训练。

    吴锋对楚明秋的进度很满意,他父亲传他这段歌诀时,他已经八岁了,也就是说楚明秋足足比他快了两年。

    “你还骂,我可告诉你,这歌诀可是吴家不传之密,总共十二段,这才第一段,你要不想学,后面的我可以不教你。”

    楚明秋腾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陪着笑脸说:“师傅,师傅,那哪行呢,就算受虐,咱也要全套,不能只开个头吧。”

    吴锋在心里暗笑神情却很严肃:“那你就好好练,少点牢骚。”

    “切!”楚明秋鄙夷的竖起了中指,吴锋一直不知道这是啥意思,皱下眉转身要走,楚明秋连忙跑过去。

    “老师,虎子想跟您习武,您就答应了吧。”

    吴锋想都没想便摇摇头,楚明秋很是纳闷的望着他:“为什么?老师,我觉着虎子挺好的,为什么您不愿教他呢?”

    “你为什么一定要教他?就因为他挺好?”吴锋反问道。

    楚明秋沉默下,吴锋没有催他,显然俩人经常这样对话交流,吴锋现在已经习惯这样,他已经发现不能把楚明秋当作普通的六岁小孩看。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将来,我要跟人打个小架什么的,咱…。咱不是也有个帮手,您说是不?”楚明秋望着吴锋嬉皮笑脸的说道。

    吴锋微微皱眉,他原以为楚明秋的回答会是就是这样,或者说他是我的奶哥哥,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答案居然是需要个帮手。

    吴锋冷冷的哼了声,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走了,他没有问为什么,这两年他已经知道,这小家伙不想回答的时候你问也白问。

    楚明秋很失望的进去继续泡他那很有前途的药水去了,娘的,这熏死人不赔命的药水还要泡七八年。

    几乎所有事情都按照楚明秋失望的方向发展,元旦之后,尽管楚明秋再三劝说,豆蔻还是决定回家,楚明秋无奈之下,只好送了两百块钱作为红包,岳秀秀则送给她一对翠玉手镯作嫁妆,另外还有一些她已经不穿的衣服,千叮咛万嘱咐的将她送上回家的火车。

    豆蔻走后,家里的人更少了,六爷和岳秀秀也没再找人了,其实家里现在人本就少,楚明秋也大了点,用不着每时每刻都要人看着,穗儿便接替了豆蔻大部分工作,小赵总管负责陪着六爷,熊掌老王的工作依旧没变。

    其实,楚明秋很想把老王和熊掌辞了,他觉着自己将来肯定会对不起他们,可家里又实在离不开他们,留下他们,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春节的时候,楚芸和甘河回来了,楚芸告诉六爷,甘河的隔离审查解除了,不过最后处理还没下来。

    “我就说嘛,查查就完,这没什么,查就查吧,这不就完了。”六爷满不在乎咬着烟斗含糊不清的说道。

    楚芸苦笑下,原来她也以为就完了,可甘河告诉她,事情还没结束,现在结束的只是审查,最后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

    “芸子,不用担心,人出来就好,真要严重的话,恐怕就进公安局了。”楚明秋似模似样的翻着手中的报纸,两条腿耷拉在椅子上,距离地面还差老长一截。

    自从上次楚宽元说了要加强学习后,六爷让熊掌每天都买几份报纸回来,没事便坐在院子里面看报,楚明秋自然也顺便陪着看。

    开始还不觉着,渐渐的,楚明秋对看报有了兴趣,原来他发现,如果结合他那不多的历史记忆,居然能从报上看出点端倪,至少可以看出线索,从此,他每张报纸都看,特别是《人民日报》。
正文 第四十二章收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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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你整天待在家里作啥,下午去给你老师拜年,这师道尊严到那都不能废。”六爷用烟斗点点他。

    楚明秋的脸一下子便苦下来了,他的老师太多,吴锋是接触最多的,其次是庄静怡,现在又多了两个,赵老爷子和包德茂。吴锋就算了,本来就住家里,其他三个每个人家里都要去拜年。

    以六爷的标准,可不仅仅登门那么简单,还得带上礼物,恭恭敬敬的行礼,坐下陪着说半天话,这要跑下来,这一天时间还不够。

    元旦后不久,戏痴就带着他去赵老爷子家拜师,这可不是一般的拜师,而是在众目睽睽下,行跪拜礼的拜师,赵老爷子当众宣布收楚明秋为关门弟子。

    现在楚明秋更忙了,每三天到赵老爷子家一趟,向赵老爷子学画,庄静怡也同样每三天登门一次,包德茂每周来一次,他最轻松,每次来给楚明秋讲两小时课,剩下的时间便与六爷坐在一起喝茶,临走一定要顺走一罐六十年的绍兴黄,楚明秋有时忍不住在猜,这老家伙倒是来讲课的还是来骗酒的?

    楚明秋并不想学这么多,这与他的本意严重不符,再说这些东西将来有什么用,他想学只有音乐,国画国学,将来有啥用,到八十年代后,一切都是向钱看,学这些有啥用!

    这货坚定不移的理想是,到太宗登基,买点百度阿里巴巴的股票,要不然去美国买点苹果微软ggle的股票,然后就坐等发财。再包两个二奶,一人生两孩子,那秋家的香火也就接上了,也完成了戏痴的托付,啥也不缺了,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学这些作啥!

    唉,富二代也不好干呀,这年头,啥事都不好干,更何况,还有个不知道啥时候发生的大革命,忍着吧。

    门外传来嘈杂的说笑声,一会儿,穗儿把湘婶一家带进来,湘婶一家每年都来楚府拜年,湘婶和范五带着孩子们规规矩矩的给六爷和岳秀秀拜年,岳秀秀乐呵呵的给孩子们一人一个红包,然后便把小丫头从湘婶哪里接过来,抱在怀里逗着玩。

    楚明秋又跑来给湘婶段五拜年,湘婶范五还在谦让,岳秀秀和六爷却坚持让他们坐着不动。

    楚明秋拜年之后,从地上跳起来,就去抢小丫头,岳秀秀却不给,小丫头精神很好,黑眼珠滴溜乱转,逗得岳秀秀高兴不已。

    正说着,院门口有传来嘈杂的声音,小赵总管进来告诉六爷,牛黄他们来给六爷和六太太拜年,六爷连忙让他们进来。

    牛黄他们一群人涌进院子,没有进门,就在门口要给六爷和岳秀秀拜年,六爷让他们进屋,几个人都不敢。

    “现在你们已经不在楚家了,咱们现在是邻居,邻居之间拜年居然不进屋,这算啥拜年,”六爷走到门口冲大伙拱手笑道:“老哥们,我先给你们拜年了。”

    “不敢,不敢,六爷,您这是说那的话。”牛黄等人连连摇手,六爷笑道:“得,屋子里小,咱们就在这院子里唠吧,秀,端几把椅子出来。”

    牛黄他们哪敢劳动岳秀秀大驾,几个女人连忙动手,从屋里端了几把椅子,要不就就着院子里的石凳子坐下,六爷又让穗儿拿些垫子出来,垫在石凳上。

    “今儿,大家都别走,就在家吃饭,熊掌,多下点米,多准备点菜。”六爷很高兴,立刻招呼熊掌做饭,熊掌神情有些犹豫,今天人来得太多,要准备好几桌饭菜。

    熊掌让几个女人去帮忙,家里的粮食材料倒是够,年前楚明秋带着他和王熟地一块跑了趟通州,三人骑了辆三轮车,从农村买了整整一头猪和七八只鸡鸭,还有几十斤粮食和大批蔬菜,回来的时候差点被街道纠察给拦住。

    “牛黄,你这也老大不小了,奔五十了,该说房媳妇了,”六爷坐下来便冲牛黄说道:“要不要我给你帮帮忙。”

    牛黄原来是家里的门房,原来也有媳妇,可在抗战中,有一次他媳妇出去买东西,当时媳妇身体有病,坐在街边休息时,被日本兵当作瘟疫感染者拉到城外给活埋了,牛黄知道后操起刀子就要去报仇雪恨,幸亏被众人拦下,后来大病一场差点死过去。这些年,牛黄也没再结婚,他也没孩子,就这样一个人过着。

    “六爷,别,别,我这一个人也舒坦,”牛黄嘿嘿一笑,原来在门房时,他便时常和六爷玩笑,现下恬着脸说:“六爷,今大过年的,能不能把您那六十年的绍兴黄搬两坛来。”

    “就你,六十年的绍兴黄,还两坛你能喝吗?”旁边有人起哄,牛黄喜欢喝酒,可酒量不大,最多也就半斤,经常喝醉。

    “去去去,我不能节约着喝呀。”牛黄呵呵笑道:“上次喝这六十年的绍兴黄,还是小鬼子完蛋那年,半个府都喝醉了…。”

    六爷乐呵呵的看着大伙说笑,心里非常高兴,冲着屋里叫道:“待会搬两坛六十年的绍兴黄,再搬两坛四十年的女儿红,大家喝个痛快。”

    楚明秋带着一群孩子在百草园里放鞭炮,二踢脚,麻雷子,摔炮,礼花,响成一团,院子里烟雾腾腾,男孩子大胆的拿着二踢脚放,女孩子躲在一边,捂着耳朵叫着。

    岳秀秀这时出来,把孩子们叫到身边,一人发了个红包,里面都装着一块钱,虎子翠儿来子的则是五块。

    虎子拿着红包便交给了翠儿,顺手又把来子的红包抢过来交给翠儿,来子不愿,张嘴便要哭,楚明秋连忙把他拉一边,从兜里拿出几块糖,来子有了糖便很忘了红包。

    鞭炮声又响起来,楚明秋抬头找虎子,却没有看见,翠儿捂着耳朵和两个女孩在看着,来子小,楚明秋不敢让他放,找了两根手持礼花给他拿着玩,目光四下里寻找虎子,心里还纳闷,就这一会,虎子跑哪去了。

    在偏院里,虎子低着头,抬头又望着吴锋,神情坚毅的说:“我能,他是我弟弟,我能保护他。”

    吴锋沉默下才招手让他过来,虎子走到吴锋身边,吴锋抚摸着他的脑袋:“可是,我还是不能收你为徒,”虎子的神情一下变得失望,吴锋又说:“可我可以教你习武,你想学的,我都教你,可你要记住,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能叫我师傅,我也不会承认你是我徒弟,明白吗?”

    虎子困惑之极,他不明白为啥要这样,不过有一点倒明白,吴锋已经答应教他习武,他默默退后两步,什么话也没说跪下,冲着吴锋磕了三个头,吴锋坦然接受。

    “这几天过节,节后,十六吧,十六的早晨五点三十到这里来,和秋儿一块练功。”

    “是,师傅。”虎子顺口答应,吴锋皱眉不高兴的哼了声,虎子小心的说:“我就叫这一次,妈妈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师傅让不让叫师傅,但我心里始终当师傅是师傅。”

    吴锋这才微笑着点点头:“好孩子,叫什么其实不重要,心里有才是最重要的,我之所以答应教你,不单是秋儿替你求情,更主要的是,你是个心里善良的好孩子,另外,你虽然比秋儿大几个月,但他入门比你早,在心里你要把他当师兄,我若不在,你要听他的,记住了?”

    虎子点点头,楚明秋入门早,自然应该是师兄,师弟听师兄的天经地义。

    “这是我给你的红包,你收着。”吴锋交给虎子个红包,虎子接过来,然后又跪下给吴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头:“给先生拜年,祝先生……,身体安泰,和和美美,快快活活的。”

    吴锋微微一笑,上次楚明秋说过后,他便留心了,暗地里观察了虎子一个多月。觉着楚明秋的眼光还不错,虎子是个懂事善良的孩子,很有兄长份,这才让他决定收他为徒。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当初他连教楚明秋都顾虑重重,便选择了这个只有师徒之实,没有师徒之名的方式。

    多日心愿达成,虎子高兴之极,出来就去找楚明秋,就这一会功夫,院子里的人更多了,楚明书带着楚宽光和眉子都来了,楚宽元却没到,他带着老婆去给领导拜年去了;楚宽敏也带着老婆孩子来了,这一下屋里和院子完全坐不下了,只好把桌子摆在了百草园。

    熊掌还是厉害,在这么短时间里居然还是赶出了这十来桌饭菜,中午一席饭吃得其乐融融,唯一有点不高兴的就是楚宽光。

    楚宽光原本打算在春节结婚的,可女方家里不同意,女方家长觉着楚宽光的出身不好,想给女孩找个出身工人阶级的,事情于是就这样拖下来了,弄得他一个春节都高兴不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三章神仙姐姐和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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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大伙才陆续散去,楚明秋下午便去各个老师那里拜年,这一通跑,几乎绕着城西区跑了一圈。神仙姐姐住在城西区南边的音乐学院内,赵老爷子住在城西区的北边,还好包德茂住得近,就在几条胡同之外。

    楚明秋心里有个估算,先去了赵老爷子那,这老爷子和六爷一样是老派人物,比较挑礼,若去晚了,徒惹他不快;然后再去神仙姐姐那,神仙姐姐是西派人物,对这些倒是不在乎,不过她一个人在国内,楚明秋想去陪她说会话;最后再去包德茂那里,这老家伙,楚明秋总认为他是来骗酒的,去看看便行了。

    果然赵老爷子看到楚明秋非常高兴,他家里就象楚家一样热闹非凡,与楚家不同的是,赵府的客人可不是家里的前下人,全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赵老爷子高兴的将楚明秋引见给这些朋友,然后让楚明秋当场挥毫作画。

    楚明秋想了一会,画了幅《除夕嬉游图》,获得满室称赞,赵老爷子却不是很满意,指点了几句画技上的缺陷,告诉他以后要多临摹下石涛的画,不过这不过锦绣中的瑕疵,老爷子实际很得意。

    从老爷子府上出来,就已经快四点了,楚明秋又赶往城西的音乐学院,神仙姐姐住在学院的教职工宿舍中,家里倒不冷清,三个青年男女正在她家闲谈。

    “庄老师,学生来给你拜年了,祝老师一年比一年好。”

    楚明秋进门便在众目睽睽下给庄静怡鞠躬拜年,没等庄静怡开口,旁边的女孩一把便把楚明秋拉过去,仔细端详:“静怡,这就是你那个学生?可真够漂亮的。”

    楚明秋用力的抽抽鼻子,天真的望着她:“阿姨,你好香,抹的啥香水呀。”

    众人一下全笑了,姑娘也不害羞笑,白生生的手指在他鼻头上一点:“哈,你还懂得不少呢,你猜猜是啥香水?”

    “不知道,总不会是法国货吧。”楚明秋摇头说。

    “呵,你还知道法国货,为何不是法国货?”姑娘好奇的问道。

    “法国香水我闻多了,”楚明秋随意的说:“我嫂子和侄女用的都是法国香水。”

    “你侄女?哈,你侄女多大呀,就用法国香水?”姑娘扭头笑道:“小家伙口气可不小。”

    “你可别小看他,辈分可高,侄儿侄女都三十了,侄孙子都五岁了。”庄静怡笑道:“他倒没说假话,这小家伙三岁就偷他大婶的法国香水给他侄孙女抹得全身都是。”

    姑娘听了乍舌不已,法国香水现在可是稀罕货,市面上基本没货,只有少数涉外商店才有,庄静怡也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给楚明秋,让楚明秋到一边玩去。

    楚明秋想走可又想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他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因而更是好奇。

    “我觉着学校教学上太偏重苏联乐曲了,应该增加西方音乐讲座,象贝多芬巴赫约翰施特劳斯,这些都应该在教学中有所体现,不能老是介绍苏联的东西。”

    “那个玛托夫的钢琴水准我看就只有大学二年级水准,居然让他来当教授,静怡,你这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居然只是讲师,这也太不公平了。”刚才逗楚明秋的姑娘不满的说道。

    “玛托夫的钢琴实在太差,不过,他的作曲课还是不错的,”另外那个面色白净的男青年说道:“我赞成野夫的观点,音乐没有国界,也没有政治,东西方的音乐都应该介绍,学校应该增加一些西方音乐课程。”

    “对,蔡元培先生曾说过,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不管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都应该向同学们介绍。”另一位姑娘也赞同着说道。

    “俄罗斯音乐如同俄罗斯大地,广袤雄浑,兼具浓厚的浪漫主义和悲**彩,这方面的代表人物便是鲁宾斯坦和柴可夫斯基。可论起来,鲁宾斯坦受匈牙利李斯特的影响极深,可李斯特又受意大利的帕格尼尼和德国贝多芬的影响极大,看看,这又回到西方了。”野夫有些玩笑的数落出这些音乐流派。

    “说来说去,除了传统音乐,说起现代音乐,追本朔源,还是起源西方,不介绍西方音乐,这音乐史就说不清楚。”逗楚明秋的姑娘说。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楚明秋,楚明秋咬着半个苹果,双肘支在沙发靠背上,亮晶晶的眼睛就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心里却在想,他感到他们说的没错,音乐无国界,同样音乐也没政治,可转念一想,又感到有些不对,他们说这些干嘛?

    楚明秋想问问,可又不好开口,只能默默的听着。又听了一会,他便听出来了,他们不单单对学校的教学内容有异议,而且也对学校的一些现象不满,比如学校政治干预太多,教学中过多强调阶级斗争学说,等等。

    楚明秋嗅到一丝危险,文革之前的事他根本不了解,可甘河事件后,他开始思索,文革应该不是偶然的,他的记忆中,好像是八十年代才中国才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既然如此,那说明在之前,就是以阶级斗争为中心。

    这个结论是这个追求纨绔富二代为人生理想的家伙,思考了一个多月才得出的,不能不说,实在太难为他,若让那些惊诧于他的“聪明才智”的老家伙们知道,恐怕要重新考量他的智力了。

    楚明秋想提醒神仙姐姐,可看了看庄静怡,她端着咖啡,温婉的坐在椅子上,光滑的额头下,漂亮的眉头轻轻皱着。

    “我在英国的老师玛丽教授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觉着她说得很对,音乐是一种美,这种美来自人们对自然的感叹,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不会随国王的意志改变。”庄静怡说:

    “有些干部吧,其实并不懂音乐,只知道拿政治框架硬套,象上次作曲系的那个桑熙同学作的那首《春天幻想曲》,多好的一首曲子,充满想象力和浪漫情怀,可他们系书记硬说是什么资产阶级,这和资产阶级有什么关系。”

    一席话说得几个人频频点头,逗楚明秋的那姑娘说:“对,他居然把曲子中的那表现困难的和旋,说成什么小资产阶级的软弱,哈,那要这样,贝多芬的欢乐颂岂不是对无产阶级的向往。”

    “那哪行,贝多芬是资产阶级,整个第九交响乐体现的是自由平等博爱思想,这是资产阶级思想,不符合阶级斗争学说。”眼镜男嘲讽的说道。

    楚明秋脸色陡变,这话太危险,见神仙姐姐正要开口,便抢在她前面说:“其实第九交响乐中包含有很多无产阶级的元素,比如第一乐章的,贝多芬的构思的主题便是斗争,是战斗的序幕,是奋斗的艰辛。

    还有第四乐章,欢乐颂,工人们团结起来,无疑衬托出作者的真实理想,也就如马克思所说的gd主义,老师,贝多芬在创作第九交响乐时,是不是受过马克思影响?”

    前面的话让几个人目瞪口呆,最后这一句却让他们哄堂大笑,原来逗楚明秋的那姑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仙姐姐撑在沙发上吃吃直笑,两个男的却是放声大笑。

    “你呀,你呀,”神仙姐姐指着楚明秋笑着说:“你…。你这些想法是哪来的,贝多芬死的时候,马克思好像还不到十岁吧。”

    楚明秋摸摸脑勺吭哧吭哧的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最后这句是他见势不妙临时补上的,眼镜男这时插话道:“后面虽然是胡说,可前面说得还不错。”

    “就是,这音乐嘛,写在纸上的是音符,怎么解释都可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神…。,老师,您说是不是?”楚明秋故作委屈的说道,他的本意是提醒神仙姐姐,有些事情别硬上,可以拐弯绕开,你可以这样解释,我也可以那样解释,弄成一笔糊涂帐就行。

    神仙姐姐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当然也不可能明白,六岁大的小屁孩,能明白啥,更何况刚刚还闹出那么大的乌龙。

    “以后不许胡说,”神仙姐姐捏捏他脸蛋笑着说:“这要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是我教的,这不是弱了本姑娘的名头吗。”

    “哪能呢,学生不是一直在给老师争光吗。”楚明秋依旧“天真顽皮”的笑道,神仙姐姐大慨是在英国受的教育,对他的教育也是西方式的,言谈毫无顾忌。

    “再说,老师这样漂亮,在那都光彩夺目,你们说是不是。”见神仙姐姐没有生气,楚明秋嬉皮笑脸的说道。

    神仙姐姐在他屁股上轻轻敲了两下:“嘿,臭小子,居然拿老师开涮,欠揍。”

    “静怡,你这学生有眼力呀,你知道那帮学生在背后说你什么吗?燕京音乐学院第一美女。”逗楚明秋的姑娘抿着嘴直乐,好像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过来坐到庄静怡身边:“对了,静怡,那团委书记还来找你吗?”

    庄静怡的神色立刻阴下去,沉着脸说:“大过年的,别惹我不高兴。”

    “噗嗤,”白净男笑起来:“小崩豆,你也是,庄老师怎么可能看上那小子,那小子不过是仗着团委书记,在鲁艺上过几天学,也不看看他什么样,那脸看上去有四十岁了,听说,他结过一次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孩子。”

    “就是,看上去也太老了点,怎么配得上咱们第一美女,咱们静怡怎么着也要找个骑白马的呀。”姑娘对小崩豆这绰号毫不在意,搂着庄静怡的肩膀调笑道。

    “骑白马可不一定是王子。”楚明秋随口说道:“有可能是唐僧哟,阿姨可要小心了。”

    小崩豆张口结舌一下傻了,眼镜男呆了两秒钟擦吭哧吭哧爆笑,喝水的白净男连声咳嗽,神仙姐姐大失仪态的揉着肚子。

    屋子里笑倒一遍,所有人都歪倒在椅子沙发上,连小崩豆回过神也笑倒在地,神仙姐姐将楚明秋搂在怀里,一个劲的搓揉他的脑袋。

    “你这脑袋瓜整天都想些啥。”说着狠狠的在楚明秋脸蛋上亲了下,把楚明秋心里给美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出了神仙姐姐家的门,心里还乐不可支,但坐上车渐渐平静下来后,才有些失落,看看自己的小身板,神仙姐姐这颗好白菜不知道给谁拱了,可惜啊!可惜!

    “气煞我也!”楚明秋忍不住叫起来,王熟地在前面问道:“怎么啦小少爷,这下要去那?”

    楚明秋看看天色,在神仙姐姐家待的时间长了点,这要再赶到骗吃骗喝家里,恐怕就晚了。

    “去老娘那里,王叔,去老娘那里。”楚明秋说,大年三十去给戏痴拜过年,本来是打算接戏痴到家吃年夜饭的,可戏痴不愿意,她习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家过年,楚明秋本打算初三再去。

    初二要祭祖,楚家家人全都要参加,包括大房三房还在燕京的人,全都要回来参加祭拜。不过,戏痴是不会回来的,她自认已经出嫁,出嫁的女儿是别人家的女人,不能再参加楚家祖祭。

    见到戏痴的那刻,楚明秋明显从戏痴脸上看到出乎意料的高兴,楚明秋从来没感到戏痴的院子是如此冷清,整个院子清清落落的,仿佛到了广寒宫。

    “老娘,你就跟我回去吧,大家一家人在一起热闹热闹,现在家里就我和老爸老妈,没其他人,再说,也可以让菊花婶回家过年,她辛苦一年了,家里人也盼着她回家团聚一下,啊,老娘您就跟我回去吧,给菊婶放十天假,十天以后,您要还愿意,还就回来住。”

    楚明秋充分发挥小正太的魅力,扑在戏痴怀里撒娇,屁股蛋一扭一扭的,戏痴抱着他呵呵笑着,扭了半天,戏痴总算答应下来,到楚家过几天,菊花婶高兴坏了,连忙替她收拾东西,戏痴要出门带的东西可就太多了,倒不是其他的,主要是她的那些花,几乎想把她的花全带走,最后还是楚明秋保证,每天过来给花浇水,她这才作罢。

    三轮车不算宽敞,戏痴体弱,楚明秋还没长大,俩人坐着并不挤,楚明秋手里捧着两盆花,戏痴则搂着他的肩头,让人看着都感到温馨。

    在家门口遇见正在唠嗑的牛黄,牛黄见到戏痴都傻了,这多少年没见戏痴回家了,楚明秋把手上的花塞到他手里,他才醒过味来,连忙给同伴打个招呼,便跟在他们后面。

    路过空荡荡的前院时,戏痴站住了,看着紧闭的房门,空空如也的房间,庭院内萧瑟的林木,地上的厚厚积雪,戏痴忍不住重重叹口气。

    “就这样败了。”

    “老娘,旧不去,新的不来,没什么。”楚明秋神情满不在乎,可看到戏痴落寂的神情,便连忙换个语气安慰道:“老娘,这不过是暂时的,暂时借给别人用用,等他们还回来后,我们在整整,就和原来一样好了。”

    戏痴没有作声,只是留恋的看着院子,楚明秋拉着她的手朝后院走,到了后院,又遇上楚明书,楚明书同样惊讶,连忙过来请安。

    楚明秋没想到家里还是那样热闹,敢情他准备去拜年的包德茂就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两碟小菜和一小坛酒,正和六爷痛快着呢。

    “这就对了嘛,回来住,搬回来,大家都有个照应。”六爷见到戏痴高兴极了,连忙出来,见面便对戏痴唠叨起来。

    戏痴平静的给六爷解释了今天忽然回来的原因,楚明秋规规矩矩的给包德茂行礼,但没有拿出礼物,这不和规矩。

    “原本打算去给老师拜年的,可在赵老师和方老师那里待得太久,看着时间太晚,就打算先将娘接过来,晚上再去老师家里拜年的,没想到老师就来了,学生先给老师请安,晚上再去家里,给老师和师母拜年。”

    包德茂其实有很多新派人物的做派,对这种拜年倒不是很在意,他原来在汇文大学教书,不敢说桃李满天下,几百学生也是有的,也只有那种特别好的学生,才会主动到家拜年。

    “好,好,”包德茂酒气冲天的笑道:“晚上就别来了,在家歇着,我没那么多礼,好好一个大过年,拜来拜去,累不累。”

    说到1这里,他抬眼朝正在个戏痴说话的六爷和岳秀秀看了眼,然后低下头在楚明秋耳边说:“待会悄悄给我放两坛六十年的绍兴黄在我车上,就算拜年了。”

    楚明秋嘻嘻一笑也低声回道:“我知道老师好酒,所以我准备了一坛绍兴黄一坛女儿红。”

    “女儿红太软,还是绍兴黄。”

    “两坛绍兴黄,一坛女儿红孝敬师母。”

    “好,好,这样好。”

    包德茂非常无良的教导自己的学生从家里偷酒成功后,才满意的站起来,朝戏痴走去,老远便高声招呼,戏痴显然与他也比较熟悉,很快便聊在一块。

    楚明秋早就和穗儿收拾出一间院子,只是不知道戏痴会不会来,还没有布置棉被等东西。戏痴有洁癖,房间里的东西全是新的,从棉被到毛巾面盆全是新买的。

    楚明秋进来又检查了一遍才放心的将戏痴请过来,果然戏痴非常高兴,连带六爷和岳秀秀也都高兴不得了。

    包德茂吃饱喝足要走,楚明秋将他送到门边,让王熟地将车开过来,包德茂看看车上的三坛酒,心满意足的拍拍楚明秋的脑袋,告诉他下周过来检查他的功课,从怀里掏出本书塞到他手里,让他从正月十六开始念书,下次来要检查他的功课。

    楚明秋翻开书看却是《大学》,忍不住暗骂,这他妈什么事,小爷我好吃好喝的招待,居然临了才给个这个,不就是大学吗,弄得跟九阴真经似的,还密不外传,靠!
正文 第四十三章门房喝酒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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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爷。”

    楚明秋抬头看却是牛黄,牛黄同样端着壶酒在门房里和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喝酒,现在这门房算废了,连门都被拆了,里面的桌子也只剩三条腿,剩下的一条用砖块堆着。

    “牛黄叔,好喝呀。”楚明秋进去闻到酒味嘻嘻笑道:“六十年的绍兴黄。”

    “小少爷好灵的鼻子,”牛黄呵呵笑着说:“老爷赏了两壶,这可是好酒。”

    “牛黄叔,你肝不好,最好少喝点,我最近泡了点药酒,赶明儿我给你拿两壶。”楚明秋说着就朝警察打量,这警察他从未见过,怎么会和牛黄在一块喝酒。

    “好,好,还记着你牛黄叔,”牛黄站起来把他拉到桌边,楚明秋一瞧桌上的两盘菜不过一碟毛豆一碟花生米,牛黄将酒满上:“小少爷,喝一杯。”

    楚明秋摇摇头:“牛黄叔,你也知道,老娘不让我喝酒,这要让她闻到我嘴里有酒气,那还不数落我一通。”

    说着伸手抓了几颗花生丢进嘴里,不错,还挺脆,牛黄将酒杯放下,叹口气:“这老姑奶奶也是,这唱戏跟喝酒有啥关系,人家贵妃还醉酒呢,我说小少爷,你就不像楚府少爷,这楚府少爷小姐,那个不能喝半斤八两的。”

    楚明秋没有接话而是再次打量这警察,这警察脸色比较黑,看上去有三十来岁,脸上棱角分明,那双眼睛倒是比较温和,嘴唇较厚,喉结粗大,即便是在喝酒时,警服的风景扣也扣得紧紧的。警察一直没说话,也在不停的打量他。

    “叔叔新年好。”

    “你也新年好,几岁了?上学了吗?”警察温和的问。

    楚明秋听出来了,警察的口音里带点外地口音,和穗儿豆蔻他们不一样,倒象东北的,但和前世听到的东北口音又有所不同。

    “六岁了,还没上学呢,老妈说今年去学校。”楚明秋看好奇的问:“我以前没见过您,您是新搬来的吗?”

    “是呀,年前才搬来的,”警察爽快的说道:“我是这里派出所的警察,你就叫我肖叔叔吧。还得谢谢你呀,要不是你们借这房子,我们现在还没地方住呢。”

    “叔叔这话就见外了,警民一家亲,支援国家建设,这算不了什么,反正这房子空着也空着。”楚明秋一本正经的答道,然后向牛黄打声招呼便跑了。

    牛黄看着楚明秋的背影叹口气说道:“这龙生九种,种种不同,这小少爷就忒懂事,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从来都和和气气的,那家有难处找到他还总能帮忙。”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当家的小少爷?”肖警察端起酒杯问道:“是挺有礼貌的。”

    “那是,我给楚家守门二十多年了,这楚家上上下下我都清楚,这六爷六奶奶都是菩萨样的人,对下人都极好,这大少爷气性就大点,几个少爷小姐也都挺好。

    象宽元吧,读书的时候经常很晚才回来,那年晚上在外敲门,我把他们放进来吧,六七个小家伙跑进来,个个都象从泥汤子里爬出来的,我就纳闷了,这是干啥了,在外面打架了,后来才知道,敢情这帮小家伙,在外面把日本兵给打了顿,你说痛快吧。”

    肖警察哈哈笑道:“痛快,痛快,是挺痛快的。唉,我看府里还住着个姓吴的先生,那时候你认识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呢,”牛黄喝口酒眯着眼说:“这吴先生是和姑爷一块来的,开始看着挺文静的小伙子,对人也都笑嘻嘻的,挺和气的。

    可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外面敲门,敲得急匆匆的,我开门一看,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在外面,我拿灯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姑爷和吴先生,把我吓傻了,我刚问两句,两个人便扶着进来,敢情这俩人杀了几个日本人,日本人正满城搜捕他们呢,老爷把他们藏起来了,你说,这么大个宅院,藏两个人,你上那找去。”

    “这吴先生在府上现在作什么呢?”肖警察漫不经心的抓起两粒花生扔进嘴里,又端起杯酒喝下去。

    “还能作什么,教小少爷呗,太太为了这小少爷花了不少心思,三岁便满燕京城找启蒙老师,后来又把吴先生请来,现在又请来包先生,啧啧,这小少爷呀,现在还能到门口来了,要搁一年前,太太根本不准他出院门。”

    肖警察缓缓点头,俩人正说着,穗儿拎着个食盒过来,牛黄又站起来:“穗儿姑娘,你这是要上哪去?”

    “还能去那,小少爷见你在这喝酒,让我给你送两盘菜来,您赶紧趁热吃,”穗儿手脚麻利的从食盒里端出两盘菜来,牛黄呵呵笑着感谢不已,穗儿收拾起食盒看了肖警察两眼,才对牛黄说:“小少爷说了,得找个人管管你,省得你一天到晚待在破门房不落家。”

    “哎,”牛黄刚说个哎字,穗儿便提着食盒出了门房,刚走两步又转身回来:“小少爷还说了,那天他会上你屋里看看,要是乱得跟鸡窝一样,他会收拾你的,牛黄,你好自为之吧。”

    “啊!”牛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有点傻了,肖警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提起筷子便开吃,嘴里还不住叫好。

    “这小少爷怎么又惦记上我了。”牛黄开始发愁了,肖警察笑道:“该,就你那房子是该收拾收拾了,再不收拾,就真成鸡窝了。”

    “先喝酒,先喝酒,这小少爷整天忙得要命,指不定那会想起我来,先喝酒先喝酒。”牛黄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抹一把嘴,提起筷子吃了两筷子菜。

    “怎么你还害怕这小少爷?”肖警察有些奇怪,他看出牛黄有些心神不定。

    “唉,这小少爷,啥都好,就是好管事,”牛黄放下筷子,提起酒壶先给自己满上,再给肖警察满上,放下酒壶叹口气:“太太不准他出门,他就只能在府里玩,时不时的跑到偏院来玩,房子没收拾干净,他要管;谁家吵架了,他也要管;走了的那虎骨,好打老婆,他也管,整得跟你这警察一样,这院子里的下人对他是又怕又想。”

    “怎么是又怕又想呢?难道他还会打你?”肖警察有点纳闷了。

    “他不打你,可他收拾你,上次虎骨打他老婆,被他撞见了,他说男人不该打老婆,打老婆的男人都是混蛋,所以他就惩罚虎骨,让虎骨他老婆在家休息,洗衣做饭这些事都丢给虎骨去做,每天晚上还给他老婆洗脚,把虎骨给臊得,以后再不敢打他老婆了。”

    “该,这事做得好,对我们警察工作很有启发。”肖警察拍手大笑,然后又问:“那他怎么收拾你的?”

    牛黄吭哧吭哧不肯讲,肖警察一再追问,牛黄才说楚明秋跑到他屋里去后,便把所有人叫来,让大家参观他的房间,然后给他一个小时打扫房间,要求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又让穗儿给他的窗户贴上新窗花。

    “唉,那房子干净得我都不知道该往那下脚。”牛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

    “好,好,就为这,我得喝一杯。”肖警察笑眯眯的喝了杯酒,放下酒杯又问:“那为啥你们又想他呢?”

    “你说谁家没个难处,遇上难事时,大家不好意思向老爷太太开口,便告诉小少爷,从来没有不帮忙的,就说我吧,一个孤老头子,小少爷也还经常问着,从没有少爷的架子。”

    殊不知,这一点是岳秀秀最不愿意,可不管岳秀秀怎么说,楚明秋依旧我行我素,开玩笑,这些都是可以积攒功德的,下辈子投胎还可以去个好人家,又不需要冒生命危险,何乐而不为。

    肖警察微微点头,他住进来不久,对楚家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出于职业习惯和阶级情感,本能的对这个资产阶级大户进行了解,牛黄是楚府中老人,对楚府的情况了如指掌,与他喝这一场酒,该了解的都了解到了。

    晚饭后,六爷戏痴在客厅闲聊,楚明秋叫上王熟地又跑回戏痴家里把她爱听的留声机和唱片搬过来了,路上还买了几挂鞭炮,进门的时候丢给了门口放鞭炮的小孩。

    “老爸,老妈,我想在后面开个门,就在百草园的西侧,这样出入也方便,以后前院要住了人,也不用打搅人家,您们看行不行?”楚明秋回来后便问六爷。

    “现在是你当家,你做主便行。”六爷不管了,反正他现在是打定主意当甩手大掌柜,将重担压在六岁小孩身上,丝毫没有愧疚。

    “老妈,老娘,您们看行吗?”楚明秋冲六爷作个鬼脸,又问起岳秀秀和戏痴。

    “你老爸都说,你当家嘛。”岳秀秀也不管,戏痴只是淡淡的笑笑,喝了口茶便轻轻点头。

    “赵叔,节后,咱们就准备动工,给宽元说一声,顺便咱们把外面的路整一下,我是这样想的,这门呢,要开大点,至少能让熟地叔的三轮车停下。”

    楚明秋也不推辞埋怨很爽快的决定了,小赵总管迟疑下,当初修这房子时请了风水先生的,风水先生看过,门朝那边开,都是定了,这要坏了风水可怎么好。

    “风水这玩意,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楚明秋笑道:“再说,将来我的训练量大了,百草园便太小了,我早晨起得早,从那边出去,总要打搅别人的。”

    小赵总管这才答应下来,在楚明秋心中,至少二十年内,这前院东西偏院都不属于楚家,能不能保住这后院,他还不知道。

    说了一阵话后,眉子过来拉着楚明秋出去玩去了,楚诚志和楚箐随宽元他们回家过年去了,看夏燕那情形,过完年是不打算让他们再过来了。

    “看来,他还行。”戏痴平静的说道,六爷点点头,岳秀秀笑了笑:“嗯,原来我也担心,现在看来,进退有据,张弛有度,上下左右都能顾虑周全。”

    “你这可算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六爷用烟斗点点岳秀秀调侃道。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岳秀秀骄傲的摆了他一眼,小赵总管笑道:“老爷,我觉着太太说得不错,年龄虽然不大,可那稳重劲,可比明书明道两位爷年青时强太多了。”

    “这话不错,”六爷呵呵笑道:“我也自夸一次,我可以这样说,看遍楚家全族,能和我这儿子比的,没有!原来我还担心他吃不了苦,现在看来瞎操心。”

    “所以你就不管了,放给他了,也不怕把他压垮了。”戏痴略微责备的嗔怪道。

    “唉,我还能护着这家几年呀,”六爷叹口气。

    大年初一的夜晚,寒冷的夜晚,风夹杂着雪穿过黑夜,远处传来阵阵爆炸声,胡同里,孩子们在不停的欢笑嬉戏,在这个缺少tv,没有春节联欢晚会,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节日的氛围好像更浓。

    硫磺渐渐填充了空气的间隙,父母没有象往常那么早把孩子们叫回家里,任由他们在肆意玩耍,胡同里,沿街两边的树枝上挂满彩灯,红色的宣传纸贴满两边的墙壁,凭空增添几分喜庆。

    楚明秋也被感染了,怦怦的爆炸声在他身边响起,眉子勇敢的点燃一串鞭炮,捂着耳朵跑开了,一群小孩围着鞭炮拍手大叫,有人在扭屁股,有人在扭脖子,大声唱着不知名的歌谣,两个大人大声提醒他们,让他们注意安全。

    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孩子们在无忧无虑的欢笑,人们之间充满着热情和友爱。

    风渐渐紧了,飘舞的雪花渐渐变得密集,几个孩子不知从那弄来一堆木头,就在胡同正中点起了篝火,火光照在他们的身上,红彤彤的。
正文 第四十四章新人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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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儿破帽儿破

    身上的袈裟破

    你笑我他笑我

    一把扇儿破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

    几个五六岁孩子在院子里面大声唱着歌谣,边唱还边随着节奏扭动屁股和腰身,他们散乱的站成一团,肆无忌惮的在空旷的院子里面嬉戏玩乐。

    “明子,明子,咱们去叫狗剩。”一个小男孩停下来冲着前面的一个大点的男孩提议道。

    “切,你脑子浆糊了,现在他出得来?”明子没有回头,两条手臂作出两个机械的动作。

    这些孩子都是院子里的孩子,大部分都该上幼儿园了,可现在幼儿园放寒假,春节假期后,父母都上班了,这些孩子也就放了羊。

    中午父亲或母亲急急忙忙回家给他们做饭,做好后,叮嘱几句又急急忙忙上班,要不然便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接来,临时照顾下小孩。

    楚明秋只用了十来天便成了这群孩子的孩子头,这群孩子原来叫他少爷,被他坚决改过来了,他给自己取了绰号:狗剩。

    楚明秋教了这些孩子两首歌,一首是健康歌,一首是小时候看的济公传主题曲,有一天他高兴下,便跳了段街舞,把这帮小子惊得头发都竖起来了,缠着他非要他教,不得已下,只能先教了他们几个简单的动作组合,让他们每天练习。

    这些动作也实在简单,这帮小子很快便练会,于是又眼巴巴的盼着楚明秋教下一段,憋急了便置父母的吩咐不顾,跑到后院去找楚明秋。

    初次进后院时,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犹如哈利波特探索密室一般,可很快他们便发现,后院的资本家很和气,没有传说中那么凶残,就是几个老头。老头见到他们很高兴,把他们当大人一样吹牛聊天,穗儿姐姐很和气,还给他们拿糖拿点心,只是有一样,楚明秋很难出来玩。

    楚明秋实在太忙,要学的东西太多,上午读书弹琴,下午习字练画习武,每天玩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左右,那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

    说到习武,这帮孩子中有不少人眼红,可楚明秋坚决不教,不管怎么纠缠,就是不教,让这群孩子无法。

    不过,这对楚明秋在这些孩子眼中的权威有不小影响,孩子们喜欢他的同时,也对他有所不满。听到营业务的钢琴声,明子扭头看看后院方向,除了楚明秋外,这院里再没人弹得起钢琴。

    明子大名叫何跃明,其实他是这拨小孩里最大的,今年已经九岁了,上小学了,他父亲是机械厂的,今年才转业回来,机械厂原来也是私人企业,现在合营了,成为国营企业。

    他父亲何大田在志愿军是连级干部,原本是转业到区政府,可到区政府报到后,得知机械厂需要人,便主动要求下到厂里,在厂里当了车间主任。机械厂没有集体宿舍,区里便统一安排到这里来了。

    跳了一阵,明子发现人群里少了几个,扭头看两个小女孩正安静的坐在廊檐下。他连忙叫她们过来,两女孩冲着他直摇头,明子只好跑过去。

    家里大人上班前都交代过,不要跑出去了,不准出这个院子,明子是年龄最大的,大人们自然把照顾的责任压到他身上。

    “你们在这干嘛,可别乱跑。”明子说道。

    “明子哥,我们就在这坐会,娟子想听钢琴,我陪陪她。”留着齐耳短发的小萝莉仰头说道,娟子在旁也点点头。

    “哦,那你们别跑远了,当心点。”明子又交代两句便跑回来了,说起钢琴,这是明子对楚明秋不满的另一个原因,娟子很喜欢钢琴,好像从第一次听见钢琴声便喜欢上了,娟子曾经开口想学钢琴,可楚明秋也不肯教。

    不教就不教吧,明子也知道,楚明秋自己还是学生,怎么可能教娟子呢,可有一次他们到楚明秋家里玩,娟子看见钢琴便想弹,可楚明秋坚决不让,把娟子委屈得眼泪差点出来。

    “咱们过去听听?”短发女孩提议道,娟子迟疑下,短发女孩见她已经动意,拉着她的小手便朝后院跑。

    “薇子,他肯吗?”娟子还有些害怕,看来上次楚明秋发火的情景给她留下不小的阴影。

    “哼,他要敢发少爷脾气,我收拾他,走吧。”薇子很仗义的大包大揽。

    娟子名叫邵小娟,父亲在区委宣传部工作,母亲安置在纺织厂,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姐姐,姐姐今年十岁,已经小学三年级了,今天和同学去少年宫了。

    薇子叫燕采薇,父亲在区委组织部工作,母亲在区教育局工作,上面有三个哥哥,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很受父母哥哥宠爱。三个哥哥都已经上学了,大哥已经念六年级了,二哥念四年级,三哥念二年级。

    两个女孩都一样大的年龄,今年都六岁了,比楚明秋还大几个月。只是俩人性格大不相同,邵小娟在家里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上面听姐姐的,下面弟弟优先,在人前显得没那么有信心。燕采薇就不同了,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父母哥哥都宠着,有什么好东西都优先照顾她,渐渐养成了这种比较敢闹腾的脾气。

    俩人悄悄跑进后院,后院静悄悄的没有人,就连旁边的楚明书家里也没有声音,只有钢琴发出的悦耳旋律。俩人手拉手到百草园门口,朝里面看了看,里面没有人,正要进去,后面传来穗儿的声音。

    “小妹妹,你们是来找小。。,找小秋的吧,现在他正在练琴,恐怕没时间跟你们玩。”

    俩人转身见穗儿抱着刚刚洗好的床单,薇子大胆上前:“穗儿阿姨,我们是来听琴的,能让我们进去听一会吗?”

    “哦,”穗儿点点头,超里面看了看便含笑点头:“行呀,不过,你们别打搅他练琴,好不好。”

    两个女孩高兴的答应了,然后又拉着手大大方方的跑进去院子,到了琴房门口,薇子径直便要进去,娟子却拉住她,冲她轻轻摇头,待屋里的琴声停下时,俩人才推门进去。

    楚明秋没有注意进来的人,今天弹的是神仙姐姐刚布置下来的肖邦的练习曲,这些曲目比较难,让他弹得很费劲,看了看乐谱,又想了想,才又开始弹。

    楚明秋隐隐感到,自己应该已经超越了前世的钢琴级别,只是现在没有考级这一说,现在弹的曲目,前世大多没弹过。

    琴声低低的响起,几个重音符后,又转为轻柔,好像柔风吹拂过草原,青青的小草在风中柔柔的微笑,几只小鹿在草原上欢快的跳动嬉戏,忽然,小鹿的脚步变得迟疑,有些慌张的望着远方。

    一阵猛烈的音符,琴声嘎然而止,楚明秋抱着脑袋,每次到这里都出现停滞,中断,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

    “怎么啦?”薇子开口问道,娟子迥然一惊,楚明秋已经抬起头来,不耐之色油然而起,家里人都知道,他弹琴时不准有人打搅。

    看清来人,楚明秋深吸两口气,将胸中的怒气压下去,皱眉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听你弹琴,”薇子大咧咧的说道,娟子轻轻拉住她,很有礼貌的轻声说:“我们就只是听琴,希望没有打搅你。”

    娟子有些胆怯的看着楚明秋,目光中的渴望和祈求让楚明秋的心一下子软了,他重重的抿下嘴,低下头想了想才抬头对她们说:“算了,反正今天也累了,娟子,你不是喜欢弹琴吗?你来弹吧。”

    娟子惊喜的之极,傻呆呆的站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薇子推了推她,她才醒悟过来,连忙坐到钢琴前,然后便茫然不知所措的望着楚明秋。

    楚明秋这下才反应过来,这小萝莉根本不会弹琴,别说五线谱了,就算简谱也看不懂,甚至连节拍都不懂,这下才真麻烦了。

    “娟子,你喜欢弹琴?”楚明秋问,娟子使劲的点点头,生怕他没看清楚,楚明秋叹口气,挠挠后脑勺:“我不会教学生,我可以把你推荐给我的老师,不过,她是要收钱的,你爸妈愿意出这笔学费吗?”

    听到要出钱,娟子的脸色一下便阴沉下去了,薇子在旁边不屑的嘲讽道:“这都要钱呀,难怪你是资本家。”

    “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楚明秋同样不屑的反击道:“人家教你,付出了劳动,自然应该收取费用,懂不懂,再说,这又不是举手之劳的小忙,这至少要教七八年,这和资本家根本是两回事。”

    娟子神色更加黯然,不舍的在琴键上抚摸,薇子落在下风,可心里却很不服气,重重的哼了声,示威似的冲楚明秋挥挥拳头:“娟子,我们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种小萝莉习性那个时代都一样,楚明秋淡淡一笑,娟子叹口气从座位上下来,便要跟着薇子离开,楚明秋叫住她:“还有一个办法,我听说你姐姐在少年宫合唱队是吗?”

    娟子点点头,楚明秋接着说:“你可以问问你姐姐,少年宫有没有钢琴兴趣班,也可以问问你爸爸,区文化馆有没有教钢琴的,有的话,你可以去那学习,那里应该不要钱,等你有了一定基础,我再推荐给我的老师,看看她愿不愿免费教你。”

    “那肯定是不愿意的了,我们可没你这资本家的儿子有钱。”薇子用上了激将法,楚明秋淡淡的说:“教资本家的儿子,自然应该收钱;教贫下中农的女儿,可能就不收钱;全看我老师高不高兴。”

    说着楚明秋走到钢琴前的座位上坐下:“她现在根本一点基础都没有,要学钢琴,首先要会识谱,五线谱,简谱,都必须会,要懂简单的音乐理论,d、re、、f、l、l、,总得会唱吧,这是d,”

    楚明秋挨个将音标敲了一边,薇子看着他那副模样,牙关咬得紧紧的,恨不得挥拳上去打烂那张炫耀的脸,娟子却拼命的记下,还走到琴边,看是那个键,楚明秋一停,她便飞快的在键上摁了下。

    “对,这就是d,记住,这个白色的键是re,这个黑色的键是………”楚明秋给娟子普及了下钢琴的基本知识。

    正说着,穗儿带着明子进来了,看到两个女孩都在这里,明子的神色顿时轻松下来,外面的百草园中传来几个孩子的吵闹。

    “狗剩,外面搬家的来了,正在搬东西,”明子对楚明秋说:“听说是个大官,人家坐的都是伏尔加。”

    楚明秋疑惑的望着他,显然他没有明白这伏尔加与大官有什么联系,明子于是给他解释,按照国家规定,各级领导干部配车不同,中央级的领导配的苏联的吉斯轿车,下面部级领导配的是伏尔加。

    明子如数家珍的把各个级别的领导干部配车详细说给楚明秋,薇子看着楚明秋有些发呆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升起股优越感,这些东西也只有他们这些干部子弟才知道,象楚明秋这样出身的人是不清楚的。

    楚明秋其实早已经明白,前世轿车多如牛毛,燕京城多数家庭都有车,塞车是最普通不过的,要是那天不塞了,恐怕tv满世界叫嚷了。奥迪几乎就是官车的代名词,宝马成二奶的标签,富二代要没有辆跑车都不敢出门,暴发户自然是什么车贵开什么车,可他们这么大点,怎么知道这么多

    不过,楚明秋还是有些意外,看看明子薇子,他们早就明白车是身份的象征,这个时代的人不是挺天使的,除了解放全人类外,好像啥都不知道了,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最关键的问题是——

    谁教他们的!!!
正文 第四十五章新来的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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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去看看。”薇子兴奋的拉着明子就走,娟子为难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笑了笑:“你要去便去吧。”

    娟子转身要走,到了门边又回来了,看着楚明秋有些怯怯的说:“你还是教我弹琴吧。”

    楚明秋笑了笑:“行,其实呀,不就是个官吗,一鼻子两眼睛两耳朵,我不信他还长出第三只耳朵。”

    娟子噗嗤笑出声来,这一笑如鲜花怒放,楚明秋楞了下,这才觉着这小萝莉还挺不错,并不难看。

    殷道邺眯着眼睛打量整个院子,旁边的后勤处处长小心的观察他的脸色,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来,处里带来的十几个工人正忙碌的搬家具,其实殷家的家具并不多,但按照殷剑邺的级别,应该配的家具却不少。

    沙发,床,高低立柜,厨房炊具,茶几椅子,书桌电话,听说这位副部长喜欢盆景,他还亲手挑选了几盆送来。

    “殷副部长,部里的房子正在修,您暂时就在这委屈几个月,估计七八月时间,院里的房子便能修好了。”

    “没事,这里挺好。”殷道邺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处长终于松了口气,算是放下心来,殷道邺指着旁边的厢房:“这是什么?”

    “这里还安排了两名干部,具体我不太清楚,”处长解释说:“这里的房子是城西区政府借的,这不是调来的干部太多,***便借了些分给各部,咱们就要到这中间的一间,那两间一间给了铁道部,一间给了重工业部,反正各个部都在要房子,房子紧张得很。就这房子还是我偷偷留下的,没敢让别人知道。”

    处长边诉苦边观察,见殷道邺并没有不乐,才接着说:“这房子是楚家药房的老板的,楚家分家后,好些人搬出去了,这才空下来,区里楚副区长是这楚家的长房长孙便从家里借来,听说区里刘书记和张区长还打了借条,您看东西偏院现在住的都是区的干部。”

    “那楚家的人呢?”殷道邺不动声色的问道。

    “住后院呢,”处长说:“这楚老先生在市政协,不过,这半年多不好,他二儿子非要去香港,把老先生气得,据说得了老年痴呆症,现在和小儿子住在一块。”

    “那他大儿子呢?”殷道邺又问。

    “老先生不待见这儿子,燕京城的人都知道,这老先生也算有福气,七十多了还得了个儿子,他这儿子出生的时间也巧,正好在十月一日,咱们宣布建国的那天。”处长看来是做过一番调查的,把楚家的情况向殷副部长详细作了汇报。

    殷道邺叹口气:“国家如此困难,这些资本家却占着这么大的房子,这不革命能行吗?”

    “现在都是咱们的了。”

    处长扭头看,却是个小男孩端着把玩具枪对着他叫道:“举起手来。”

    殷道邺摇头呵斥:“说什么呢,这是国家的,不是我们的,是国家分配给我们的。”

    “那也是我们的。”小男孩端着枪武断的说,看得出来,他并不害怕他父亲,殷道邺正要呵斥,从后院呼啦跑出来一群孩子,这些孩子跑出来看见殷道邺他们后,便站在那,不敢过来。

    “这都是楚家的孩子?”殷道邺扭头问处长。

    “不是,楚家就一个孩子,就是楚老先生那小儿子,这些呀,都是这两边院里的孩子。”处长说着伸手将孩子们叫过来,孩子们左右看看,明子大胆的走过去。

    “小家伙,你叫什么?”

    “我叫何跃明,住在东偏院,叔叔,以后你们住这,我们还可以进来玩吗?”明子问道。

    处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拿枪的小男孩抢在前面大吼道:“不许!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说什么呢!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土匪!”殷道邺皱眉呵斥,然后才温和的对明子说:“小朋友,以后想来玩便来玩吧,欢迎你们常来。”

    “这是我家!”小男孩嘟囔着,很是不满的瞪着明子,这时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女孩从外面进来,女人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些书。

    处长连忙迎上去老远就叫:“薛大姐,薛大姐,怎么能让您动手呢,给我,给我。”

    说着便从女人手上接过网兜,薛大姐笑道:“没事,顺手呗,妞妞,谢谢叔叔。”

    小女孩细声细气的向处长道谢,这薛大姐看上去并不大,只有三十来岁的样子,那处长看上去快四十了,处长顺手将网兜交给路过的工人,然后牵着妞妞的手过来,边走还边问喜不喜欢这里的房子。

    小姑娘打扮得有点洋气,头上扎着蝴蝶结,穿着一套很少见的红色绸缎短大衣,袖口还用白色皮毛镶边,脚下是双红色的牛皮靴。

    小姑娘看了看周围然后微微摇头:“没有原来的好,妈,你说是不是。”

    处长神情一滞,他显然没有想到小女孩的回答居然是这样,连忙偷看殷道邺,还好殷道邺的神色没有什么不乐的。

    薛大姐拍拍小丫头的肩膀:“去吧,和哥哥玩去,”看着小姑娘跑过去后,才笑着对处长说:“万处长,真谢谢你了,这房子真漂亮,难为组织上了,也难为同志们了。”

    “那里,那里,薛大姐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作的,”万处长连连谦让:“其实我也知道,这房子是小了点,可现在实在没办法,部里的家属区预计在七八月份才能完工,九月或十月才能住人,薛大姐,以殷副部长的资历,可以住部长院,那是两层小洋楼,外面还有个院子,若是闲下来,您还可以种点菜养点花啥的。”

    万处长介绍着未来部长园的景象,那边小男孩和明子却已经闹翻了,俩人吵成一团,薇子他们一涌而上,围着小男孩七嘴八舌的就吵起来。

    “凭什么说是你的,这是我们的!”薇子的声音很大,小男孩却很嚣张,挥动手里的枪大吵大嚷:“现在我住这了,这就是我的,你们都要听我的,要不然就不准上这玩。”

    “我们就偏要来,你能怎样!”

    “给他一大哄哟!”孩子们冲着小男孩起哄。

    面对人多势众的孩子,小男孩有些招架不住,涨红着脸连连后退,无助的频频回头望着父母,走到半路的妹妹则停下脚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薛大姐见状叹了口气,横了殷道邺一眼,可没等她上前,万处长便已经快步过去拉着小男孩温和的告诉明子:“小朋友,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殷副部长的孩子,叫殷红军,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也是朋友,红军从东北过来,你们要多关心照顾他,明白没有?”

    面对和颜悦色的万处长,明子他们倒不知该怎么处理了,好半天才点点头,小女孩这时也过来了,很大方的自我介绍说:“我叫殷柔柔,妈妈叫我妞妞,你们叫我柔柔吧,你们是住这的吗?”

    万处长的温和和殷柔柔的大方很快化解了明子他们的不满,小孩子也难得记仇,小小怨恨很快便化为乌有,一群孩子便玩在一起。

    薛大姐见孩子无恙,便也松口气,好好的夸奖了万处长几句,万处长也谦逊了几句,更卖力的指挥手下将房子布置好,然后又把院子里的清洁打扫一遍,这才带着人走了。

    房间还没收拾完,殷副部长的秘书便过来提醒他部里开会的时间快到了,殷副部长便随秘书离开了,留下薛大姐一人在家收拾房间。

    临近晚饭时,殷红军和殷柔柔从外面回来,只这短短一会时间,殷红军的脸上便蹭得灰一块土一块的,殷柔柔的身上倒依旧素净。

    殷红军一溜小跑冲上台阶,刚站住便看见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两孩子,男的穿得倒是挺漂亮,女的穿着普通,小男孩边走还边跟小女孩说着什么,小女孩不时点点头,很是乖巧。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到我家来了?”

    殷红军枪一横拦住俩人的去路,两个小孩这才注意到他,小女孩见他的样子忽然噗嗤一下笑起来,小男孩也笑了。

    “这里怎么是你家了?我们每天都在这里玩,啥时候成了你家的了?”小男孩神情很是迷惑不解。

    殷红军端详下对方,估摸着自己比他高半个头,便毫不客气的训斥道:“现在就是我家,你们是什么人?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到这来。”

    “你家?”楚明秋看看他又看看打开的房门,原来这里是家里前院客厅,他们搬到后院去后,里面原是空荡荡的,现在已经摆满家具,还有人在里面活动。

    “哦,你是新搬来的吧。”楚明秋笑道:“我住在后院,我叫楚明秋,她是邵小娟,住在东偏院,你叫她娟子便行,以后我们便是邻居了。”

    殷红军收起枪上下打量着楚明秋,楚明秋微微有些不快,感到这小孩的目光过于肆无忌惮,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顾忌,更让楚明秋不爽的是这目光中带着很强的优越感。

    “你就是后面那个资本家的狗崽子?”

    “你怎么骂人呀。”娟子不高兴的上前质问道。

    “管你啥事,”殷红军毫不客气的把娟子推开,得意洋洋的看着楚明秋:“你说你是不是资本家的狗崽子。”

    楚明秋凝视着他,一言不发的凝视着他,殷红军开始还满不在乎,渐渐的在他的目光下感到浑身不自在,慢慢的愤怒从心底升起。

    正当他要发作时,楚明秋忽然冲他一笑,没等他反应过来,楚明秋冲着屋里便大声叫起来:“这谁家小孩呀!有人管没有!懂不懂点礼貌呀!”

    殷红军愣愣的望着他,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娟子噗嗤一下笑起来,他妹妹殷柔柔这时才走过来,看着正在大喊大叫的楚明秋微微皱眉。

    “对不起,若是我哥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楚明秋看着殷柔柔说:“他是你哥哥?”殷柔柔很斯文的点下头,楚明秋又冲着她笑笑:“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比你哥哥强。”

    “你放屁!”

    脑后传来一股风声,楚明秋朝侧面一闪,木枪带着风声从身边滑过,楚明秋想都没想条件反射似的抬脚便是个侧踢,就听见“哎哟”一声,殷红军踉跄着跌出去几步。

    楚明秋没有进一步上前,反而后退两步,一腿在前,一腿在后,双手握成拳,身体微微前倾,警惕的注视着殷红军。

    娟子和殷柔柔被刚才一幕惊呆了,俩人反应各不相同,娟子先是看见殷红军凶狠的挥动木枪,她连惊叫都来不及,只能闭上眼睛,再睁开便看见殷红军已经跌倒在一旁。

    殷柔柔则是目睹了整个过程,殷红军刚扑上来,她甚至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楚明秋便作出反应了,随后便见他抬脚将哥哥踢出去。

    她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好勇斗狠,在长春大院里,哥哥经常跟人打架,从来没有吃过亏,这次一见他站起来,以为他要扑上来,没想到殷红军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傻不溜秋的看着楚明秋,好像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呆了半响才直愣愣的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楚明秋收势上前,暗笑自己太紧张,这小屁孩不过是个小纨绔,甚至还不能算纨绔,应该说是被宠坏的孩子,总想着在一亩三分地上逞英雄。

    “娟子,我送你回去。”

    说罢拉着娟子就要走,殷红军上前便要拦,楚明秋提腿作势,殷红军吓得往后一跳,楚明秋冲他酷酷的笑了一下:“我要想踢你的话,你就是想躲也躲不了。”

    楚明秋心里那个畅快,两世为人,今天算得上是最畅快的一天,这次没有六爷的面子,没有岳秀秀的照拂,更重要的是,没有前世的便宜,完全是他这两年苦练,挣来的!

    啥黄飞鸿,啥成龙,啥李连杰,有老子酷吗!

    “怎么啦!小军,又在欺负人了!”薛大姐从屋里出来,看见几个孩子又不对了,禁不住有些生气:“小军,一天到晚你不惹点事心就慌是不是,你给我回去!不许再出来!”说着又对楚明秋和娟子抱歉道:“对不起呀,小朋友,我家小军不懂事,以后他要欺负你们,你们就告诉我,我会教育他的。”

    楚明秋转身规规矩矩的对薛大姐行礼:“谢谢阿姨,嗯,他只是有点顽皮,或者说,优越感太强了些。阿姨,再见。”

    薛大姐愣住了,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这种有点哲理又一针见血的话是从这样的小人嘴里说出来的。这个小不点似的小孩,还没儿子高,看样子还没上学,年岁也没儿子大,儿子都念二年级了。

    “妈,今儿你可错了,今儿他想欺负人来,可没成想没欺负成,倒被别人欺负了。”殷柔柔笑眯眯的告状起来,好像哥哥挨了一脚,她很高兴似的。殷柔柔一边比划着将殷红军的糗事告诉了母亲,一边冲着哥哥作鬼脸。

    薛大姐一听儿子被踢出去老远,连忙问有什么受伤,殷红军一拍胸脯:“没事,这算什么,爸爸说过,没受过伤的士兵不算好士兵。”

    薛大姐哭笑不得,殷道邺经常给儿子讲长征讲抗战讲解放战争的经历,特别是长征,弄得儿子整天便幻想着去冲锋,迎着敌人的子弹冲锋,将红旗插在敌人的阵地上。

    晚上薛大姐对回家的丈夫说了今天的事,最后严肃的提醒道:“你别再给小军讲那些战斗故事了,他现在已经把打架当作战斗了,整天想着怎样和人打架。”

    殷道邺无所谓的笑笑:“哪有什么,不就是打架吗,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特别是男孩,没打过架的男孩是长不大的。”

    说到这里,殷道邺若有所思的看着后院方向,后院那个没落的资本家家里还有点神秘,居然出了个这么小的家伙。

    百草园里,吴锋正严厉盘问楚明秋今天的事情,楚明秋委屈望着他说:“我已经收力了,要不他还爬得起来。”

    “胡说!他没习过武,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就算让他打一下,也根本伤不了你。”吴锋语气极其严厉:“去,跑五百圈,三百个蛙跳,一百俯卧撑,两百个仰卧起坐。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习武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欺负别人。”

    楚明秋垂头丧气的去跑圈去了,虎子心里有些不解:“先生,我觉着小秋没做错啥呀,是那小子先动手,而且还是背后偷袭,秋弟也收力了。”

    “他要不收力的话,我就废了他的功夫,”吴锋的语气不容置疑,虎子不由打个寒战,吴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收不了力,还可以说得过去,他的进展我清楚,就那小子的身板,他一脚可以踢断他两根肋骨。”

    “虎子,你要记住,我们习武的人在使用武力上要特别小心谨慎,即便别人有点小冒犯也要忍下来,习武不是为了打架,为了称霸一方,也不是为了行侠仗义。

    习武是为了锻炼意志,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听明白了吗?”

    虎子想了想摇摇头,非常困惑的说:“先生,我不明白,行侠仗义不好吗?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不一样要动手吗?”

    “习武之人,以武犯禁,现在我们是新社会了,有什么事情应该找警察,找政府,而不是你自己出手来管,没有人赋予你这个权力,你不是警察,不是政府,明白吗?”

    虎子这次明白的点点头,吴锋语气缓慢的又说道:“至于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其实,从根本上说,习武是不能保护家人的,最多能保护自己,在突如其来的情况可以暂时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这个问题将来你就明白了。”

    吴锋想起了自己的女友,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开枪自杀,却没有丝毫办法。

    虎子的训练才刚刚开始,他只能羡慕的看着楚明秋穿着沙背心受罚,他只能安静的在那扎马步,楚明秋告诉过他,他开始练时,扎了整整一年的马步,每天早晨下午晚上都要扎,每次一到两个小时。听了楚明秋的话后,虎子每天在家都要加练,希望能尽快赶上他。

    经历了这场风波后,院子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让楚明秋有点难受的是,娟子现在每天下午都来,他不得不抽出几十分钟教她。

    除了娟子外,前院的殷家兄妹也经常跑到后院,殷红军很不甘心失败,也不知道他去那里学了点什么,隔三差五便来挑战,非要跟楚明秋打一场,楚明秋每次被迫收拾他一番,有了吴锋的教训后,楚明秋也不敢用劲。

    有意思的是,每次较量殷柔柔都在旁边使劲为楚明秋加油,殷红军被打倒后便跳着脚欢呼,楚明秋后来烦了,干脆将虎子叫来,让殷红军跟虎子打,打赢了虎子再来挑战他。

    殷红军开始还很不满,虎子看上去比他瘦弱些,不愿欺负弱小,可几次较量下来,发现弱小的一方居然是他,虎子能收拾了殷红军也是楚明秋以前悄悄教了他一些。

    不过,六爷倒是挺喜欢殷红军和殷柔柔这两个小家伙的,楚诚志和楚箐没有再回到楚府,楚宽元送他们去幼儿园了,家里清静了很多,这两个小家伙的到来,无意中为家里增加了几分热闹。
正文 第四十六章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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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寒假便结束了,院子里安静了很多,吵闹玩乐的春天结束了,孩子们被收拢到学校和幼儿园里,只在将夜时,嬉戏和玩乐才重新回到院子里。

    开学后不久,又有两家搬进前院,空荡荡的前院算是填满了,可不久楚宽元再次回来,希望能借原楚明道的住宅,但这一次,楚明秋坚决拒绝了,他非常客气的告诉楚宽元后院不能借,六爷年纪大了,不喜欢太热闹,而且这些院子大部分都有安排了。

    至于都有那些安排,他扳着手指头告诉楚宽元,吴锋和穗儿留一间院子,楚宽元如果要回来住,也得留一间,戏痴要留一间,小赵总管要留一间吧,更重要的是,万一楚明道他们在香港混得不如意要回来,总得给他们留两间房子吧。

    楚宽元听后只得无奈回去了,夏燕对此大为不满,讽刺岳秀秀平时假装积极,实际还留着资本家的尾巴,楚明秋听说后什么也没说,心里更不待见她了。

    三月的时候,大伯楚益骏病逝,楚家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葬礼,楚益骏死后,大房彻底散了,继楚明和之后,又有两个宽字辈投奔香港。

    清明祭祖时,楚氏全族再次聚集在楚府,不过现在进出楚府再不是从前院过来,只能走后院新开的门,益字辈的老人们站在最前面,明字辈在中间,宽字辈在后,最后面是女人和小孩,依次给祖宗叩拜上香。

    看着一年比一年少的人,六爷和益字辈的老人都有些心酸,大房散了之后,三房也走了五六个,明字辈宽字辈都走了几个,有些去了香港,有些随孩子去了外地,曾经繁盛的楚族,如深冬的香山,枝叶凋零,满目疮痍。

    祭祖在落寂中结束后,谁也没有心思留下来吃饭,甚至六爷也都没心思挽留便匆匆告辞,中午,楚明秋匆匆刨了几口饭便仍下,叫上穗儿就要走,岳秀秀连忙叫住他。

    “老妈,累您今天收拾下,今天有急事,穗儿姐,咱们走。”

    说完便拉着穗儿在六爷和岳秀秀的惊讶不解的目光中匆忙出门,坐着老王的三轮车,沿途楚明秋不断催促老王快点,穗儿不知道楚明秋把她拉出来做什么。

    “老姐,你就别问了,咱们今天得把你的幸福解决了,师傅那木头脑袋,就那想不开。”

    楚明秋百无忌惮,穗儿嗔怪的拍了他屁股两下,脸蛋微烫的同时也禁不住有些纳闷,这和自己的幸福有啥关系。

    “穗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小少爷可费了不小心思。”王熟地显然知道得多一些,在前面笑呵呵的说道。

    穗儿更加纳闷了,连声追问,楚明秋笑而不语,老王卖力的将车子蹬得飞快,初春的寒风呼呼刮来,楚明秋忍不住将领子竖起来,用围巾将自己包得紧紧的。

    很快宝安公墓便在眼前,清明时节,来扫墓的人很多,墓园内香烟萦绕,不时传来阵阵鞭炮爆炸,楚明秋拉着莫名其妙的穗儿飞快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苍翠的青松路,绕到山的一角。

    转过一处牌坊后,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好像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扫墓人,在墓碑间静静的祭拜。

    楚明秋看到远处的吴锋,心里终于松口气,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女友墓的位置,说来吴锋女友牺牲后,尸体不知道被日本人埋在那了,胜利之后,吴锋便在这给女友建了个衣冠冢,他的举动又带动了其他人。

    抗战期间军统在华北牺牲了不少人,绝大多数人都找不到尸骨,于是他们的朋友家人便纷纷将遗骸迁移到这里,或在这里设立衣冠冢,在国民党统治时期,这里变成了没有名称的英烈园,解放后…。,这里人迹蓼蓼。

    吴锋站在墓前,每年他都要来两次,一次是清明,一次是如萍牺牲的日子,脑海中,他清楚的记得,如萍的目光,没有绝望,只有幸福和欣慰,被血迹覆盖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用胸膛迎接灼热的子弹,仿佛那不是死亡,而是情人温柔的爱抚。

    “师娘,学生今天来看您了。”

    清脆的童音将吴锋从记忆中唤醒,吴锋抬头见楚明秋和穗儿正站在他不远处,穗儿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楚明秋则好奇的打量着墓碑上那张有点发黄的照片。

    “老师,今天我们也来看看师娘,行吗?”

    没等吴锋点头,楚明秋便将手中的那束百合放在墓碑下,然后从穗儿手中接过篮子,将祭品一一摆在地上,吴锋平静的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心情万分复杂。楚明秋点燃一柱香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冲着照片磕了个头。

    “师娘,非常抱歉,我才知道您住在这,学生来得太晚,请您原谅。”

    说完将香插在墓前的石香炉里,然后又点起第二柱香,再磕一个头:“这第二柱香,学生要告诉您,老师这些年一直深爱着您,从来没有忘记您,他对您的爱,天日可表,山河可证,您没有爱错他。”

    将第二柱香插在香炉里,楚明秋又点起第三柱香,又在地上磕一个头,郑重的说:“师娘,您的壮举学生听说了,您为国杀生成仁,为燕京百万民众铭记,将来若有机会,学生将把您的事迹书写成册,传诸后世,让中华子孙永远铭记您和您的同伴,在国破家亡之际的壮举,告诉子子孙孙,要以您为表率,锐身赴难,无所畏惧!”

    听着楚明秋的话,吴锋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忍不住眨眨眼睛,眼眶变得红红的,本以为楚明秋三柱香上完,就要起来,出乎他意料的是,楚明秋又点燃了第四柱香。

    “师娘,师傅孑然一身,学生想为他做媒,可他顾忌您反对,始终没有答应,师娘,师傅若不结婚,将来师傅老了病了,由谁来照顾,老来孤寂,您不心疼吗?您就放心吗?

    更重要的是,师傅若不结婚,吴家香火谁来继承?吴家岂不是绝了后,师傅岂不是吴家的罪人。

    我听说,师娘家里也没有男丁,师公就您一个独女,师傅若了结婚,将来有了儿子,可以分出一个继承师娘家的香火。

    所以,师娘,师傅应该结婚,也必须结婚,他若不结婚,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您说是不是,您若同意的话,便笑一笑,若反对的话,便摇摇头。”

    楚明秋说完之后又等了等,然后才说:“师娘,我看见了,您在笑,您笑起来真美,师傅的眼光真是没得说。”

    说完之后,楚明秋将香又插在香炉里,然后站起来,将裤上的尘土拍去,好像卸下一块巨石,浑身轻松般。

    吴锋现在有些哭笑不得,这刁钻古怪的学生,前面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可以让所有人感动,可一转眼,却让人感到犹若儿戏,摇摇头,笑一笑,照片上如萍永远在笑。

    纯真无暇的笑容!

    可无论是谁都生不起气来,相反却为其中的真情感动。

    没等他开口,楚明秋从地上爬起来,拉着穗儿过来,对着墓碑上微笑的如萍说:“师娘,我把穗儿姐带来了,您给看看,穗儿姐姐是天底下心底最善良的好姑娘,她一直深爱着师傅,将来师傅有她陪伴,您大可放心。”

    穗儿眼眶红红的,她慢慢走到墓前,让吴锋惊讶的是,穗儿慢慢跪下,双手合十,乌黑的秀发缓缓低下,垂到地上。

    “姐姐,穗儿今天才来看您,还请您原谅,”穗儿轻声说:“我出身贫寒,是个乡下姑娘,没有姐姐有学识,更没有姐姐那般容貌,可我对先生的心却不下姐姐,先生…。。”说到这里,穗儿有些说不下去了,停顿片刻,她毅然抬头决绝的说:“姐姐,不管将来怎样,我都等着先生,等着他愿意娶我那天,除他之外,妹妹绝不另嫁。”

    听到穗儿的真心表白,吴锋不知该说什么好,眼角微微湿润,楚明秋给穗儿使个眼色,穗儿轻轻走到吴锋面前,俩人双目相视,穗儿眼眶依旧红红的。

    楚明秋打心眼里乐出来,吴锋外刚内柔,穗儿这话一出,吴锋除了融化外,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春天来临的时候,楚芸和甘河又回来了,这次他们是来告别的,甘河最后处理结果下来了,遣送回原籍安置,楚芸的上级征求她的意见,是留在燕京还是随甘河返回原籍,楚芸选择了和甘河一块回苏州。

    六爷没有多少话,只是再次告诉楚芸甘河,好好过日子,岳秀秀很是不舍,就像个母亲一样,反复叮嘱他们来信,到苏州后要小心谨慎,有什么难处。

    楚明秋悄悄将楚芸拉到一边,再次塞给她一个信封,楚芸从信封的厚度便知道里面是一笔不小的钱,她想推辞,可楚明秋却摁住她的手,坚决的摇摇头。

    “芸子,你们此去前途莫测,将来的难处还多着呢,多留点钱防身,就不要推辞了。”

    楚芸想了想便默然收下,苏州虽然是甘河的老家,可甘河家并不在苏州城内,乃苏州下属的小镇,他们回去后,要面对什么,谁也不知道,上面虽然说回原籍安置,可原籍到底怎样安置,谁也不知道。

    楚明秋见楚芸收下了,然后他才吞吞吐吐的说:“芸子,甘河心高气傲,必要时你要劝他,嗯,尽量,尽量,少写,或不写,还有,家里,文字性的东西,最好就烧了。”

    这番话说得楚明秋费劲无比,他很当心楚芸没有听懂,可楚芸却已经听懂了,她有些凄凉的告诉楚明秋,甘河被隔离审查后,警察便来家抄过一次,甘河和她的日记都被搜走了,幸亏警察在日记中没在里面发现什么,要不然甘河也出不来。

    这次甘河回家后,他们便在家搜罗了一番,家里的信件日记通通付之一炬,现在家里连半片纸也没有。

    楚明秋稍稍放心,也不敢再深入说下去,只希望他们能这样沉默下去,能安然渡过那谢可怕的岁月。

    目光扫到桌上的报纸,楚明秋灵机一动,接着说:“芸子,你和甘河要多看毛选和中国***党史,还有就是《人民日报》。”

    楚芸微微皱眉,稍后点点头,楚明秋见她不在意,便再次强调:“《人民日报》是党的喉舌,国家政策方针都在这上面,毛选就更重要了,里面包含有很多治国纲领。”

    楚明秋在治国纲领四个字上加重语气,他希望楚芸能听懂,可楚芸还是只默默的点点头。

    提醒了楚芸也提醒了他自己,这些天他一直在认真读报,打算结合前世那点记忆,研究下这个时代,现在又多了个途径,研究研究毛选,至于毛选几卷呢?管他几卷,明天去书店找找看,找到几卷算几卷。

    楚明秋最担心的是文革,文革什么时候开始,会发生那些事,什么时候结束,结束时自己多大,他根本不知道。他估计到时自己应该会上山下乡当知青,可即便要当知青,反正现在多准备点,至少到时别那么惨。

    在春天的阳光中,送走了楚芸甘河,楚明秋注意到,当火车缓缓离开站台后,六爷望着火车的方向很长时间。

    让楚明秋高兴的是,吴锋穿上了穗儿作的那件中山装,这件中山装去年便做好送给他了,可吴锋从未穿过,一直放在箱子里,可清明之后,吴锋穿上了这件衣服。

    看着穗儿和吴锋感情日渐亲密,楚明秋心里得意,撮合这桩婚事,应该可以攒不少功德吧。

    老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咱促成一桩婚,算下来,该是建了十座庙,这功德,海了去。

    想想可悲,咱这小身板,不仅要谋划这辈子,还要谋划下辈子,累得慌!
正文 第四十七章圣贤书,阴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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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辣的阳光将空气灼得滚烫,蟋蟀在树荫中发出枯燥的叫声,让人听着厌烦,一股股热浪冲过无云的蓝天,扑进胡同中,大街上人迹渺渺,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壶解暑的老荫茶。

    院子里传来阵阵呐喊声,十来个孩子分成两派,挥舞着棍棒正厮杀在一起,后院里几个小姑娘躲在阴凉的棚架下悄声说着话,这个棚架上缠满蔓藤,青葱之间隐隐透着青涩的葡萄。

    “来,吃西瓜罗!”

    一声欢呼,几个身影扑到穗儿身前,穗儿笑着说:“别抢,别抢,别掉地上了。”

    清凉的汁液滑入腹中,擦干小嘴边的上瓜汁,嘴里还在不停咀嚼便扬着头说:“谢谢穗儿姐。”

    “叫阿姨!以后叫阿姨!”穗儿纠正道,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笑起来。这些小姑娘以前随楚明秋叫穗儿姐,可现在穗儿让她们改口叫阿姨。

    楚明秋当然明白穗儿此举的含义,却不肯改口,说各交各的,大不了叫吴锋姐夫,不但他不改,也不让虎子他们也改,连带这些小姑娘也不该,累得把穗儿每次都要给她们纠正。

    “雁儿,你去那上学?”

    “我妈让我去八小,你呢?”

    “我就在十小,这里离家近。”薇子忙着吃西瓜,汁液抹得满脸都是,显然对在那读书根本不在乎。

    “就是,跑那么远干啥,来回都要坐车的。”一个小女孩说,这是新搬来的左家的孩子,左家父亲在铁道部担任司长,她的神情有些失望:“妈妈说,我去八一小学。”

    八小十小便是燕京第八和第十小学,十小只有六年小学,距离这里也不远就在两条胡同外,原来是所私立小学,最近几年才变成公立小学的,这附近的多数适龄学童都在这里上学。第八小学便不同了,原来是燕京市干部子弟学校,设在城西区,距离只比八一小学稍近。

    这种干部子弟学校在全国各省市都有,这种学校是原本从边区干部子弟学校迁入而来,战争年代,各级将领在前方作战,自然不便将子女带在身边,各根据地便办起了干部学校,让干部们将子女寄宿在学校内,如此一方面解决前方干部的后顾之忧,另一方面也解决革命后代的教育问题。

    解放之后,这干部学校也纷纷迁入城内,燕京便迁入了好几所,原先这类学校只对干部子弟开放,平民子弟进不去,前两年中央进行改制,这些学校才对普通民众开放,只是平民子弟较少,这些学校师资力量和设备都比其他学校要强,干部还是喜欢将子女送到这些学校。

    “没事,我爸爸有车。”殷柔柔刚吃完一块,赶紧又拿了一块,薇子见盘子里的西瓜不多了,连忙伸手抢了一块,连同手上的,左右开弓。

    一阵跳动的音符传来,薇子抬头看了看,连忙招呼大家:“给娟子留两块,别吃了,给娟子留两块。”

    “到底是给娟子还是给那黑小子?”旁边的另一个小女孩笑道,她叫顾绒,是新搬来的顾家的孩子,她父亲是重工业部的副司长。

    “你们吃吧,给他们留了的。”穗儿抬头笑道,这么热的天,她怀里却抱着堆毛线,正一针一针的打毛线。

    家里的习惯还是没变,每到夏天都要在井里浸上几个大西瓜,楚明秋特喜欢吃这种西瓜,几乎每天习武后,便要切一个西瓜,与吴锋虎子穗儿一块饕餮。

    娟子不在这里,那悦耳的琴声便是她弹的,暑假以来,楚明秋的琴房差点就成她的了,她没有楚明秋那么多功课,每天父母一上班,她便跑到楚家来了,让楚明秋无可奈何,只得把琴房借给她。

    为了躲避娟子的琴声,楚明秋不得不将他的书房迁到如意楼,把如意楼一楼一角作了他的书房。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楚明秋抑扬顿挫的背诵着,包德茂坐在一边喝着茶,沉凝的听着,这本大学给楚明秋半年了,半年里也听他背过几次,也听他讲过几次他的理解,但包德茂却一次也没给他讲过,每次听他讲完便告诉再重新理解。

    楚明秋也很奇怪,包德茂不像以前那位塾师,每次他背完之后便要给他讲课,包德茂就让他自己去理解,所以楚明秋才一直认为这家伙是来骗酒的。

    “能背不算什么,能用才能算把书读透了,你说说这段书是什么意思?”

    楚明秋心里有点烦这包德茂了,你就算骗吃骗喝,也该有点基本的职业道德吧,就让小爷背,背完便自己讲,也不管对还是错,讲完又讲,到底是错还是对……。

    “哦,学生以为,这明德应该是主张,也就是政治见解,或者说治国之道,换作今天的话便是推行社会主义,”楚明秋有气无力的说着,没有注意到,包德茂的目光微微闪亮了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道理很简单,修身为一切之基础,书里又说道如何修身,便是,正心诚意致知,这个也很好理解。”

    楚明秋正要说下去,包德茂却打断他插话道:“说仔细点,别老想着打马虎。”

    楚明秋没法只好重新解释:“所谓正心,其实就是端正态度,至于诚意,学生认为应该是立志,至于致知,学生以为,南宋朱熹的解释是对的,就是知识。”

    大学一书,开宗明义便是这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说,后面便是便对这段话的解释,正心、诚意、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逐段解释,各朝各代的著名儒学大师的讲述,其中以朱熹的讲述最多。

    “格物,是所有的基础,学生以为所谓格物,这个格字应该作研究理解,这个物字,学生以为当作知识,所以格物当作研究学习知识来理解。”

    说到这里,楚明秋停顿下有些困惑的问:“老师,如此理解,这格物与致知岂不重复了,既有格物何必再多一个致知呢?”

    包德茂此时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坐直身体,那股有些懒散的神情一扫而空,拿起桌上的书开始了他首次讲书。

    “大学出自礼记,北宋时程颢程颐将其**成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成为天下读书人的人生追求。”

    楚明秋忽然感到包德茂变了,变得神采飞扬,浑身上下都充满自信与骄傲,好像一匹倦怠的老马重新焕发青春。

    “立身,修德,乃大学全篇重点,可如何立身修德呢?格物致知,这是历代先哲的总结,但问题来了,格物,这个物是什么呢?

    王阳明格竹,自然是什么也格不出来,所以他认为格物致知是错的;朱熹说格物穷理,这世界事物太多,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格不完,就算把他孙子的孙子都加上也格不完。

    但你想过没有,读书人的最高追求,平天下!无论是仿效秦皇汉武,唐高宋祖;还是追随张良韩信赵普刘伯温,要实现平天下的首要条件是什么?”

    “了解社会!”楚明秋脱口而出。

    包德茂略感惊讶的看着看,良久才淡淡的问:“你说得不错,了解社会,可怎么了解社会呢?或者说,社会是什么呢?”

    楚明秋有些茫然,社会,社会是什么?以前在学校参加社会实践,就是到各个地方,支教,兼职,打工,赚钱,通过这些活动来了解社会,他从未考虑过社会是什么?这样的哲学命题。

    靠,咱不是要当快乐的猪吗!思考这么严肃的哲学问题干嘛?!

    “是不是人?”楚明秋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

    “孺子可教,”包德茂点头笑道:“可社会是人,但人也分,政党团体,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这些人混在一起便成了社会,要认识社会,就是认识组成社会的人。

    人是什么呢?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动物,没有七情六欲的人,那是天上的圣人或死人,其实就算圣人也是七情六欲,孔子孟子,这个子,那个子,都有贪!嗔!痴!

    人组成社会,便有其运行方式,无论在什么团体,什么组织,工厂,农村,街道,都有其运行方式。所以格物,其实便是认识这种运行方式。”

    楚明秋略微皱眉,包德茂见状便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认识这种运行方式?”

    楚明秋点点头:“您说的这个道理我懂,怎么才能认识这个运行方式呢?”

    “天地人,三者缺一不可,”包德茂毫不迟疑的说:“何为天?”包德茂的手指向上指指:“可不是这炎热的老天,”

    楚明秋若有所思的开口道:“那就应该是定的规则,是这样吗?老师。”

    “孺子可教,”包德茂露出一丝笑容:“那么地呢?”

    楚明秋想了想说:“是不是团体,比如公司单位啥的?”

    “孺子可教,”包德茂又点点头问:“那么人呢?”

    楚明秋立刻答道:“就是周围的同事,上司,还有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是这样吗?”

    “孺子可教,”包德茂连说三句孺子可教,教聪明的学生就是比那些蠢物舒畅:“明白天地人的道理,但要明白其中的奥妙,则要慢慢体会,你要记住,慎独,二字。

    慎独乃儒家保身之法,大学有言:‘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楚明秋摇头叹气:“老师,您这一解释,可与我想的完全不同。”

    “怎么不同了?”包德茂有点奇怪,刚才这小子说得还头头是道,怎么一会儿就变了。

    “这大学不是立德修身,总体来看教人提升道德修养的吗?听您这么一解释,怎么跟阴谋术似的。”楚明秋又使出老套路,天真的挠挠后脑勺。

    “哈哈哈哈,”包德茂长笑站起来:“小子,这学问学问不能学死了,读书的目的在用,至于怎么用,全看你怎么想。你看这如意楼,藏书大约五万册,算得上一个小图书馆了,可你想过没有,谁能把这些书读完,五万本书,一周一本,一年也就是四十八本,十年也才四百八十本,百年四千八百本,连一成都没有。

    所以,读书在精不在多,一本《大学》便足以让你受用终生,提升道德修养,扯蛋,儒家有些东西本就是骗人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人的道德要高了,这天下也就没他们什么事。

    小子,刘项原来不读书,这平天下,跟道德无关,实际上,道德水准相对较低的,更容易得天下。”

    楚明秋这次倒是很认真的点点头,水准低,自然底线低,生存能力便更强,在乱世中,活下来的机会也就更大。

    今天包德茂好像诚心要颠覆他在楚明秋心目中的形象,他从大学入手,纵论儒家各派学说,摘其精义,加以讲述,从大学到论语再到周易,从孔孟之道到二程朱熹再到王阳明曾国藩,各家各派的主要学说,他们的优点缺点,这些书全在这半年多时间里,他开给楚明秋的书单里。

    “老师,你不去大学可真可惜了,怎么混到政协去了,到大学当个教授不是好得多吗?又轻松又逍遥。”

    看着楚明秋摇头晃脑的叹息着,包德茂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脑袋:“大学之道不在明德,在致知在格物,格明白了,政协就是我最好的选择,至于教书,我要想去,随时可去。”

    牛,真牛,这才是真td牛!

    楚明秋就是想不服都不行,在政协多舒服,更重要的是,比大学安全多了。

    “老师,您没想过去国外吗?”楚明秋大着胆子问道。

    包德茂的神情稍稍暗淡:“树挪死人挪活,并不适合每个人。”说完之后,包德茂从桌上拿起本书扔到楚明秋面前:“现在开始看这本。”

    楚明秋拿起来是本《孙子兵法》,他不由乐了:“老师,您还打算让我从军?我可要声明,这保家卫国的机会我可没有。”

    语气是在开玩笑,可却不是玩笑,楚明秋早就打听明白,他的出身是不可能当兵,现在入伍是要政审的,他的出身成分便过不了这关。

    “孙子兵法才是真正的阴谋之学,并不是只有军人才学。”包德茂说完之后,摸摸肚子:“嗯,饿了,该吃饭了,去拿几坛酒,多拿几坛,待会放车上。”

    楚明秋很干脆的答应下来,这次是真心实意,没有丝毫腹诽。他忍不住在想,自己这老爸的眼光还真毒,挑选的老师都这么厉害,一个华北第一杀手,一个学贯中西的学者,俩人都是那种擅长隐匿的家伙,俩人也从未鼓动自己什么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与世俗教育根本就是两个路子。

    相对而言,吴锋要古板一些,这个包德茂更圆滑,更象前世狗血影视里的风尘奇人。
正文 第四十八章戏痴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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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爷似乎根本没问为何楚明秋忽然对包德茂变得殷勤起来,只是告诉他,戏痴来电话了,让他下午过去一趟。

    “老爸,老娘这段时间一直不好,我们还是将她接过来吧。”楚明秋有些担心,戏痴从春天开始便有些不妥,身体时好时坏,进入夏季后,更是不妥了,前段时间不得不住院,稍好一点她便又回去了,她对医院的喧闹很是不习惯。

    楚明秋早就想接戏痴过来了,可戏痴说什么也不肯,不管他使出什么招,戏痴都坚决不来,连岳秀秀也无法说服她,可楚明秋想不通的是,六爷似乎没有丝毫担心只是打了个电话,便再也没下文了。

    “她要肯来,早就来了。”包德茂将酒杯放下:“你也就别劝了,多去看看她便行。”

    楚明秋楞了半响,轻轻叹口气,以他的生活阅历,很不理解戏痴的举动,秋菊香有那么值得吗?其实她也就是崇拜偶像的粉丝,完全犯不着为偶像陪葬。

    或许是这个世界偶像太少。

    偶像也就是用来崇拜的,不是用来拥有的。甚至,或许说,最好不要靠近,近了便少了神秘,变成普通人了。

    戏痴梦想着拥有偶像,结果就只能是悲剧。

    见到戏痴时,楚明秋心里更加伤感了,戏痴完全失去了光彩,脸色变得灰暗,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还在不停的咳嗽,苍老了近十年。

    戏痴微笑着把他带到旁边的房间里面,桌上摆在两个他从未见过的箱子,戏痴示意让他打开箱子,楚明秋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票据。

    楚明秋一张一张的翻看这些票据,最上面的是存单,十几张存单,每张存单上的数目不同,从数千元到数万十几万都有;下面是房契,三四张房契,分布在燕京各个城区,最远的一处快到通州了。

    “有些房子是分家时你爷爷奶奶留给我的,我都没去过。”戏痴见他在看那些房契,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现在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了。”

    楚明秋轻轻摇头将箱子合上:“老娘,跟我回去吧,咱们把那些菊花都移植过去。”

    “傻孩子,这是我的家。”戏痴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口大点箱子:“把这个也打开。”

    楚明秋又把这口箱子打开,箱子刚打开一条缝,里面便散出一片金光,要是以往,楚明秋会非常兴奋,不,兴奋这个词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的心情,可现在,他对这些提不起丝毫兴趣,相反有种罪恶感。

    “老娘,”楚明秋忽然感到词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戏痴将盖子打开,果然是金条和珠宝,珠光宝气,璀璨迷人。

    “以前,你爸爸每年都将分红的一半换成金条,另外一半换成美元,他总说中国钱不值钱,狡兔要有三窟,我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可他坚持要这样。”

    说着戏痴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交到楚明秋手里:“你周岁生日的第二天,我便请律师拟定这份遗嘱,将来我的一切都由你继承。”

    楚明秋叹口气便放下了:“老娘,其实我更喜欢那些唱片。”

    秋菊香华美的唱腔在房间里响起,楚明秋扶着戏痴在花丛中躺下,戏痴轻轻和着秋菊香,目光依旧如四十年前那样迷离。

    时间慢慢的过去,天空渐渐变暗,昏黄的阳光洒进院子里,小院还是那样安静,只剩下独孤凄美的唱腔。

    楚明秋抱着两只箱子,心里却一遍茫然,戏痴的爱,六爷的爱,岳秀秀的爱,他享受这些爱,可现在他对这些爱感到愧疚,从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份黑暗来看,他一直是个骗子,欺骗了所有人。

    或许这就是穿越者的悲哀,当他在玩弄别人时,也被别人玩弄,或者说是被真诚玩弄。

    有时候,真诚的压力比什么力量都大,甚至超过了上帝。

    戏痴没有问他要去那所学校上学,六爷岳秀秀似乎对他去那上学也不在意,前世那些父母恐怕早就忙起来,贵族小学,试验小学,涉外小学,哪儿贵去那,这个时代,谁都不在意,连他自己都不在意。

    殷红军明子整天在院子里发动战争,殷柔柔薇子整天在他的院子里玩丢手帕的游戏,让他去陪他们,倒不如在如意楼安静的看书。

    想想还要过六个六一儿童节,他心里便有些发怵,要从1+1=2重新开始,那些无聊的文字和加减乘除,就感到心里发麻。

    到学校去,对大多数没上过学的孩子来说是种向往,至少对虎子来说是这样,但与上学相比,习武更是他的热爱。

    百草园已经不能再满足楚明秋的需要了,现在每天早晨他都要背着沙背心跑上三公里,回来还要进行其他训练,不过好在晚上不用再这样跑一趟,晚上的全部时间都用来进行新的铁砂掌训练。

    铁砂掌就是用力反复对着铁砂拍打,这种铁砂可不是一般的铁砂,而是将药物和白酒混在一起熬制后,再混合细铁砂,装进袋子中,每天早晚对着它拍打。

    这拍打也不是随便大,而是按照一定的速度,由缓而快,由轻到重,不停的拍打。这样数年之后才有小成,真正要大成,必须坚持十年。

    刚开始进行这种训练时,楚明秋的手总是血肉模糊,练完之后必须用药物敷上一夜,不过这种由吴锋提供的经六爷改进后的配方效果惊人,总能让他的手在第二天夜里消肿,以便再次红肿。

    虎子很羡慕,他也想练,可吴锋却让他先要将基础打好,把下盘练稳了,体能练强了,再进行下一步,虎子现在每天更加发狠的练,楚明秋跑三公里,他也跑三公里,每天上午或下午必定加练。

    楚明秋见他练得苦,时不时的从家里偷些药品给他,也暗地里教他些功夫,他们俩都不屑于和明子那帮人玩什么战争游戏,虎子身上的大男子主义让他和那帮小女孩隔得远远的,可楚明秋想不到的是,那帮小女孩倒挺喜欢他。

    那个殷柔柔经常过来为难他,左雁则喜欢让他帮忙,甚至薇子这个有些女王范的女孩也经常照顾他,穗儿给她们准备什么好吃的东西,她总要想办法给他留下点。

    “这个酷酷的黑小子。”楚明秋暗笑着看着被薇子他们围着的愁眉苦脸虎子,扭头走进如意楼,心里暗自高兴,这些小萝莉有了新目标便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

    过了一会,虎子从外面跑进来,那模样就像有一群真的老虎在追他似的,端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灌了一肚子冰水后,再对着风扇狠狠吹了一阵。

    楚明秋停下手中的笔,看着他噗嗤一下笑起来,虎子有些恼怒的瞪着他,楚明秋却越笑越欢,虎子忍不住扑过来,卡住楚明秋的脖子:“我叫你笑!叫你笑!”

    楚明秋没有挣扎,虎子使劲揉了下他的脖子,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盘子里拿起块点心,边吃边抱怨:“一群傻妞,除了知道炫耀他们的好爸爸外,就啥都不知道。”

    楚明秋没有理会,注意力依旧集中在笔尖上,虎子又问:“你真去十小?”

    楚明秋依旧没有回答,虎子三两口将糕点吃完,拍拍手,站起来要走,楚明秋开口道:“把那书包带走。”

    “是啥?”虎子进门就看讲一旁挂的漂亮的书包,他以为这是楚明秋自己的书包。

    “书包,一人一个,里面的奶粉是给小琼瑶的,酒心巧克力和小八件是给翠儿和狗子的,你少吃点,你爷爷和奶奶年岁大了,告诉他们少干那种重体力活,家里缺啥告诉我,”说着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你交给湘婶,这几年她可累得够呛。”

    虎子没有去接信封,而是将书包取下来仔细端详,这书包可太漂亮了,比他妈妈为他准备的那布书包可漂亮多了。蔚蓝色的颜色,上面还印着手搭凉蓬的孙悟空,更与众不同的,这书包不是背带式的,而是双肩式的,可以背在肩上。

    “这是你买的?”

    “哦,穗儿姐姐作的,市面上没卖的。”楚明秋说,他没有说这书包的创意完全属于他,面料的选择也是他选的,甚至连上面的图案也是他定下来的。

    “我到商店上去看了,卖的书包我都不满意,只好让穗儿姐帮忙作,你一个我一个,我的那个是咖啡色的,里面有全套文具和作业本。”

    虎子试着将书包背在肩上,背带可以调解,上肩后并不重,走路很方便,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就走,到了门边又回来,望着楚明秋:“你明天去报到吗?”

    “当然,”楚明秋放下笔靠在椅子上双手托着后脑:“本来我想自己去,老妈非要陪我,不就是报到这点小事,明天我们一块走吧,最好能分在一个班。”

    “我也想。”虎子有点苦恼的皱起眉头,据他们所知,这次上学的孩子比较多,一年级就有五个班,他们都想在一个班,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俩人都没再提书包和里面的东西,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俩人都习以为常,刚才那帮小丫头炫耀着她们要去的学校,吹嘘着父亲的轿车,这让虎子非常反感,可楚明秋这样随随便便给他东西,他却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本就该如此。

    “对了,还有,这件毛衣是穗儿姨给湘婶织的,那件皮袍是老爸早年制的,我看了下,保存还不错,有六成新,你给爷爷带去,看看能不能穿,能穿便穿,不能穿也别勉强,送人得了。”

    “我靠!”虎子不满的叫起来,他也学会了楚明秋的口头禅,谁也不知道这话是中性还是粗话,楚明秋自然不说实话,再说六爷也不在意他说的是不是粗话,他自己就经常王八蛋混蛋的乱骂。

    “我又不是老黄牛,你自己走一趟不行吗?”虎子不满的说。

    “拜托,我还有一大堆事要作,要不,你来替我写字,背书,我走这一趟。”楚明秋指指面前的作业。

    虎子不满的又骂了句,背起书包便走了。他很清楚楚明秋要去了他家,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脱身的。楚家的规矩很严,六爷岳秀秀再疼爱,他也必须完成每天的作业,完不成或练不好,岳秀秀会亲自操起戒尺惩戒,所以楚明秋的功课雷打不动,必须完成。
正文 第四十九上学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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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民的人,民,人民的民,…。。”

    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讲台上赵贞珍用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字,下面背着手的学生们便整齐的念到,赵贞珍边教边看着教室内的同学,她的目光很快后排靠窗的那个学生吸引,这个学生坐在那,嘴巴只是微微张开,目光却望着窗外,心思显然不在黑板上。赵贞珍心里叹口气没有管他,教鞭指向下一行。

    “中,中国的中,国,中国的国,……。”

    想起这学生,赵贞珍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既高兴又为难,十多年的教学中,她教过无数学生,可从来没遇上这样的。

    开学第二天,第一堂课这学生便被算术老师请进办公室,可这学生却振振有词,说他没有影响其他同学,老师在上面讲的他已经懂了。

    “浪费时间等同谋杀生命,老师,我保证不影响其他同学,但我干其他事也请您睁只眼闭只眼。”

    从来没有那个学生敢在老师面前说这样的话,而且还这样理所当然,办公室内的老师们顿时群情激昂,纷纷批评他,可他却对答如流。

    “不懂装懂很可悲,已懂装不懂更可悲。”

    “温故而知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这道理我懂,可让我总是温故1+1=2;我实在悦不起来,这位老师,要不要您试试?”

    “您不是说要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放我这就是正确的,放您那就是错误的呢?老师,您这是双重标准。”

    把教算术的丁老师气得够呛,四十多岁的丁老师从未打过学生,可当时都忍不住想抽他。可随后,这学生便让他们惊讶了,他就在教研室的黑板上,将几个老师出的题全部解开,随后又默写了乘法表。

    一位四年级的老师将上学期考试的一道应用题写在黑板上,结果他只用了十秒钟便解开,直接秒杀整个教研室。

    问题反应到她这个班主任这里,她先在侧面了解下,楚家在这个区甚至在整个燕京也算有名的,但楚家的孩子有这么“天才”倒没有听说,所以在去家访之前,她认为这个楚明秋也只不过是有点富家子弟的骄纵。

    周日到他家才知道,楚明秋已经识得数千字,可以阅读报纸杂志,还正在看毛选,这把她吓了一跳,而他的书房就在家里的藏书楼,她还参观了他家的藏书楼,不得不说她受惊了,她还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多书的家庭。

    与六爷岳秀秀聊过后,她有些丧气又有些高兴,丧气的是,这家伙真如他说,他完全不用上这个一年级,甚至二年级三年级,或者说整个小学,至少在她教的语文上是这样。

    高兴的是,这家伙多才多艺,会画国画,能弹钢琴,会外语,还会唱京剧,今后学校组织什么活动,班里有人选了。

    她准备告辞时,楚明秋高采烈的回来了,手里还抱着把吉他,然后她便目瞪口呆的看着母子俩斗嘴,也明白了楚明秋为何在老师面前这样大胆了。

    岳秀秀很通情达理,对他在学校胡作非为很生气,当着她的面训斥他,楚明秋居然就那样振振有词的反驳,把他母亲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拿出戒尺威吓。

    “老妈,您这是以力服人,不是以理服人,更不是以德服人,当然,您要想出气的话,您就打几下吧,反正您也打不哭我,您也别使太大劲,待会再把您累着,我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她还记得他伸手手掌的模样,失望叹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弄得他母亲差点下不来台,还是他父亲老练,几句话便把他的嚣张气焰压下去了,可即便这样她回来后在办公室内谈起也引起同事们的惊叹。

    楚明秋其实也很郁闷,这样的课太无聊了,他这颗骚动的心就这样被关在笼子里了,那天老师走后,老爸到他的书房与他谈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话说得太对了,鉴于根本无法消磨的烙印,他最好还是低调,低调,再低调,这才是保身之道。

    楚明秋倒不认为文革会有什么,他只是想少受点罪,大不了下乡当知青,修上十年地球,等到邓大爷主政,就可以海阔任鱼跃,天高任我飞。

    他甚至都想好了,管他什么,咱先出几张单碟,再弄个合集,在全国开上那么十几场个人演唱会,享受下鲜花和掌声。

    所以那天他跑到西单去逛了下,买回来一把吉他和曲谱,晚上练完吴锋规定的内容后便躲在他的院子里练吉他。

    吉他对他来说比钢琴更容易上手,他只用了一个月便找回了当初的感觉,只是指法还跟不上,这就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勤加练习。

    “哼!”

    旁边传来一声威胁性的鼻音,楚明秋没有丝毫动弹,上学几个月了,他没有认真上过一堂课,老师要讲的内容,他翻翻书便明白了。

    旁边的小萝莉又发来一声威胁的鼻音,楚明秋很想给她一盒楚家药房的鼻炎膏,但现在他没这心思,他正在想怎么给楚芸回信。

    楚芸此前也来过信,她和甘河到苏州后,甘河被安排到镇上作环卫工人,她在镇上的缫丝厂做工。具体便是,甘河每天扫大街,她每天在厂里当搬运工,活虽然不重,可他们很憋屈,心里很苦闷。

    楚明秋当然理解,诗人扫大街,才女作扛大件,这还与前世的硕士研究生争抢环卫工人不同,人家图的是编制,铁饭碗,他们图啥?特别是楚芸,她不图你那两工资。

    楚芸到了苏州后,给她家里的信很少,别说楚明书了,就算楚宽元也没两封信,相反六爷这里基本保持每月一封,有时甚至两封,楚芸很细心,她知道楚明秋在集邮后,每次信封上的邮票都精心挑选,楚明秋开始还没察觉,后来发现后,他心里很是感激,楚芸在他心里的评价有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在前天的这封信里,楚芸在信里说甘河打算向申诉,他不是胡风反党集团成员,上级对他这样处理是错误的,要求重新审查他的问题。

    给楚芸的信一直是楚明秋写,不过主要意思却是六爷的,但这次六爷却没说什么,看过后便让楚明秋早点给他们回信。楚明秋却没有立刻动笔,他在想甘河的问题。

    想了两天,他想通了一个关键问题,甘河为何在这个时候提出重新这样的问题,要知道这场波及全国知识界,对胡风分子的清查还没有完全结束,他便开始要求平反,这是为什么?

    自从《人民日报》发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提出双百方针后,政治气氛非常活跃,整治胡风反党集团时的那种紧张空气,颇有一扫而空的感觉,甘河很可能是受这股风潮的影响,这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楚明秋知道,这是假象,中国只有在邓公之后,政治空气才会真正放松,甘河的想法非常危险!很有可能会在将来的文革中受到更严重的批判。

    但,这不能明说,谁知道他们的信会不会被检查。

    楚明秋很担心楚芸,与甘河接触不多,但却知道这是个很倔的人,他一旦有了想法,便会坚持下去,楚芸不一定能劝住他。

    他在心里给打着腹稿,旁边再次传来冷哼声,楚明秋实在忍不住了,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要是感冒了,就去医务室拿点药。”

    说完之后,楚明秋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个脸上有几粒雀斑的小丫头肯定气得够呛,这小丫头简直就是老师的耳报神,自从第一天上课他被老师抓住后,小丫头便以他的监督者自居,每当他走神或看其他书时,耳边便响起小丫头的冷哼,要不然便向老师报告。

    小丫头的手握成拳头,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气得够呛,楚明秋却得意起来,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毛选,开始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果然,小丫头的手又举起来了,楚明秋暗笑,这小丫头不吸取教训,其实她反映几次后,老师并没有批评他,说明已经不以为然了,可这小丫头却不懂事,依旧坚持不懈。

    也难怪,这小丫头是班上的干部,自然要肩负起帮助他这样落后的同学。

    “老师,他上课又看课外书,不听讲。”小丫头站起来报告,赵贞珍在心里很无奈,这家伙……。,该怎么对待这种学生呢?这还真是个问题。

    “是这样吗?楚明秋。”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楚明秋老老实实的站起来:“是。”

    “你有什么解释的吗?”赵贞珍又问。

    “没有,不过,…。。”楚明秋迟疑下,他本想将小丫头拖下水,可一瞬间想起六爷说过的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贞珍想了几秒钟便说:“那你出去吧,这堂课你就不用上了。”

    楚明秋差点就乐出声来,他抓起书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教室的门,也没去办公室,而是就在操场边的树下,随随便便的就坐下看起来。

    可很快,他的心思又飞到该如何给楚芸回信上,他又反过来想,如果不让甘河申诉,他们便能躲过那场灾难吗?答案也不能肯定,想了半天,楚明秋才拿定主意,打出腹稿。
正文 第五十章两个小萝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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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响起,院子里又响起同学们欢快的笑闹声,女孩在们围在一起跳橡皮筋,男同学则在操场疯来疯去,一些高年级同学在乒乓球台前打球。

    第十小学并不大,但历史比较长,前清时由校长郭庆玉的父亲创建,当年郭庆玉的父亲深感国势衰落,决心教育救国,斥巨资办起这所学校,经历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学校数次停办又数次重新办起,郭家的家产最后全部耗尽。

    郭庆玉曾在美国留学,回国后本打算到燕京师范大学教书,可郭父因学校缺教师,说服她回校任教。郭父去世后,郭庆玉接过父亲的担子继续坚持办学,解放后,学校并入燕京公立学校,教职员工全部成为国家工作人员,郭庆玉继续担任校长,同时也是市政协委员。

    赵贞珍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楚明秋这样的学生,便只好向郭庆玉报告,同时也请教,郭庆玉听了后便笑了。

    “这孩子我知道,”郭庆玉笑道:“要说楚家我也比较熟悉,六爷是家父的朋友,这所学校之所以能开到现在,也多亏六爷数次慷慨解囊。”

    说到这里,郭庆玉沉凝片刻然后才看着赵贞珍:“这样吧,你就不要管他,只要他不影响其他同学,就不用管他。”

    “为什么?就因为他父亲给学校捐过款?”赵贞珍问。

    “这倒不是,六爷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的长子楚明书和次子楚明道都是家父的学生,其实,我知道楚明秋比你早,他的启蒙老师还是我介绍的,是家父的朋友,我曾经听他说过,楚明秋是他见过的天资最高的孩子,他走之前已经教完楚辞论语,所以,以他的能力,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程对他来说是简单了点。”

    赵贞珍苦笑着坐到她对面,连楚辞论语都念完了,还念啥一年级,可以直接上中学了。郭庆玉给她倒了杯水:“说实话,这孩子太聪明,其实不见得是件好事,在美国,这样的学生是问题学生,他们的父母得想尽办法让他们学习知识的进度慢下来。”

    “为什么?有个天才儿子不好吗?”赵贞珍有些纳闷,也有点好奇。

    “西方人相信上帝,上帝在这方面给你多点,在另一方面便要收回一点。”郭庆玉笑了笑,这笑容似乎更多是嘲笑,然后便问:“你进了他家的如意楼吗?”

    赵贞珍点点头,然后她便见到郭庆玉神色中划过一丝惊讶,于是她问:“怎么啦?楚明秋的书房便在如意楼的一楼。”

    郭庆玉听后怔怔的看着赵贞珍连忙问:“你有没有上三楼?”

    赵贞珍有些茫然的点点头,郭庆玉又连忙追问,她有没有看看上面的书,或者借一本出来,赵贞珍又摇摇头,郭庆玉叹口气非常惋惜。

    “唉,看来你失去机会了,楚家的如意楼可不是那么好上的,我父亲和六爷那么好的交情,也只上去过一次,我父亲说三楼收藏的都是历代珍本,他见过…。,”郭庆玉忽然想起,六爷好像从来不想外界知道楚家有这些宝贝,于是便改口道:“楚家有规矩,三楼的书慨不外借,我父亲和六爷二十年交情,都借不出来。”

    赵贞珍忍不住乍舌,她不是燕京人,也没念过大学,家庭并非大富大贵,对那些珍本古董知之甚少,上了如意楼震惊于藏书的规模,根本没顾得上细看三楼的珍藏,可楚家既然有这样的规矩,三楼藏书自然珍贵无比。

    “嗯,下个月我再去家访,这小家伙好像比他父亲要慷慨点。”赵贞珍站起来握紧拳头,好像很有把握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你这个班今年的生员不错,除了楚明秋外,还有个小姑娘,听说钢琴弹得很好。”

    “是,林晚的母亲据说是钢琴演奏家,父亲是大学教授,前几年回国的。”

    楚明秋走进教室,小丫头正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他冲她作个鬼脸,将手中的书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教室里的凳子可不是家里的,家里的有靠背,教室里的是独凳。

    “你上课能不能专心听讲,不要违反课堂纪律。”小丫头对他说。

    “你这小特务,我看什么,关你什么事,”楚明秋懒洋洋的打趣道:“我说,你上课时能不能注意听讲,不要分心。”

    “你说什么!我怎么不听讲了!”小丫头凶相毕露好像一只就要扑过来的雌虎。

    “公公没说错,你就是老师的小特务。”前排的那个头发乱蓬蓬的同学看来也受害不浅,立刻回头冲小丫头嚷道,正在后面玩耍的三个男同学立刻起哄,大叫着“小特务”“小特务”。

    楚明秋却有些恼怒的瞪着前排的小子,前排小子却嬉皮笑脸的,没有丝毫畏惧,楚明秋很无奈,上学没多久,他就得了个公公的外号,而且这个外号居然很快被叫响。

    这太欺负人了!

    可班上没人怕他,班上的同学在渡过最初的好奇后,很快便明白了,这楚家少爷没有一点架子,身材虽然高大,可脾气却很温和,从来不欺负人,有些同学被外班同学欺负,他还会出面维护。

    “你们欺负人!”小丫头眼泪刷地一下涌出来,扑在桌上哭起来

    “鸡窝,你起啥哄,”楚明秋没法只能恼怒的冲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教育她一下就行了,你还是垒鸡窝去吧。”

    鸡窝大名叫朱亮,父亲是洗澡堂的锅炉工,母亲在街道火柴厂糊火柴盒,两口子挣的也就比楚明秋月例的一半多一点,楚明秋现在是班上最富的,上学后,他的月例涨了,岳秀秀每月给五十,戏痴依旧每月给五十,他的零用钱比大多数老师工资都高。

    鸡窝家里兄弟姐妹五个,这么点钱,平均下来每人每月还不到十块钱,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在家排行第三,正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衣服上永远有几块补疤,头发好像从来没打理整齐过,永远乱蓬蓬的,楚明秋第一次见他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鸡窝!

    朱亮对这个外号倒不在意,也从来没想过整改,直到有一次楚明秋实在忍不住了,放学后把他带到理发馆给他剃了个平头,然后又带他去了洗澡堂,将他从里到外彻底清洗了一遍,从那以后,朱亮才稍稍注意了下形象。

    “行了,行了,别哭了,以后改了,我们就不叫你特务了。”

    朱亮朝楚明秋竖起大拇指,你牛,有这么劝人,小丫头抹了把眼泪:“我是班干部,就是要监督你们。”

    “好,好,以后不叫你特务了,嗯,叫你监工吧。”

    “你…。。”监工的脸色又沉下来了,楚明秋笑嘻嘻的递过去一张手绢:“把脸擦一下,都快成小花猫了。”

    “活土匪,你又在欺负人了。”从前面过来个小萝莉,这小萝莉就是楚明秋在楚芸婚礼上遇见的那小公主,在刚遇上她时,楚明秋还没认出来,还是她首先认出他的,这小萝莉是班上唯一不叫他公公而叫他活土匪的同学。

    这小公主便是林晚,从外表看,她是这个班级生活最好的学生,她的穿着很洋气,说话也细声细气,时不时的还蹦出几句英语。

    相反这个班级最富有的学生楚明秋的穿着却比较普通,但即便如此,他在家也找不出鸡窝那样的衣服,他在班上依旧比较显眼。

    “海绵宝宝,我这是为她好,”出于报复,楚明秋给班上每个同学都取了个外号,给林晚的是最好听的,楚明秋笑着解释道:“你想呀,她整天忙着监工,还不耽误她学习,她学习要不好,我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你……。”监工又要生气了,海绵宝宝伸出白生生的小手:“你还不知道,这活土匪最大的本事便是颠倒黑白,你要为这生气,都气不过来。”

    监工将楚明秋的手帕扔回去,拿出自己的手帕擦干眼泪,正要说话,上课铃响起来,同学们纷纷跑进教室,过了一会,老师进来了。

    “起立!”

    楚明秋又开始头痛了。

    被楚明秋小小教训了下后,监工老实了一些,其实逗逗这小萝莉也是一大乐事,是他打发在校时间的一大乐事。

    这小萝莉叫姚小桃,父亲是区宣传部的一个副科长,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进校便当上生活委员,这让她大受鼓舞,工作积极性空前高涨,摁都摁不下来,监督楚明秋成了她的重要工作内容。

    好容易熬到放学了,楚明秋准备回家,赵贞珍却把他叫到办公室,然后告诉他,让他明天交一篇作文上来,题目不限,体裁不限,如果写得好,今后在语文课上,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他可以作他想做的。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楚明秋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自然满口答应。
正文 第五十一章初识陈少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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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代社会治安很好,前世每当放学之前,学校门口便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可这一世却没有,学生们都是自己回家,楚明秋也同样如此,岳秀秀开始还想让王熟地每天开车来接他,结果楚明秋在六爷的支持下坚决拒绝了。

    楚明秋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路过邮局时,他拐进去,小赵总管的女儿便在这里工作,他在这里定了邮票,每过一段时间便来拿一次,碰上他觉着好的,便多买几张,实际上他也不太清楚,这些邮票那些到最后会值钱,模糊中记得有什么蓝军邮什么一遍红。

    他很喜欢逛市场,这让他有融入时代的感觉,同时也能更了解这个时代,通过他的观察,现在市场已经渐渐萎缩,很明显的是,市场上商贩已经没有了,农民已经被禁止入城经商,即便是卖他们自己的产品也不行。

    另一个重要迹象便是,商店里的商品越来越少,要票的商品越来越多,现在已经从粮食副食品向工业品扩散,这要在前世,人们早就在街上骂娘了,可现在他看到的人依旧是乐呵呵的,依旧对政府的政策表示支持和理解。

    槐树下两个老人正相对而弈,几个中年人在旁边观战,时而指点几句,时而又争吵起来,可很快他们又被吸引到棋盘上,楚明秋不禁笑了,不时有人好奇的打量这个皮肤白净快乐的小男孩,还有那奇怪的书包。

    几个小孩在胡同里打闹,看到楚明秋彼此交换个眼色便把他拦住,楚明秋有些纳闷的看着他们,脸上依旧带着天真的笑容。

    “狗崽子,听说你挺得意!”领头的孩子看上去便比楚明秋大,周围几个孩子也比他大上一些。

    楚明秋神情不变只是微微皱眉,他心里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上下暴,前世这样的事他可没遇上过,可很快他便知道他错了。

    “我身上只有这几块钱。”楚明秋从兜里掏出几块钱,他平时上学都要带几块钱,若碰上自己喜欢的小玩意便买下,这个时代的物价很低,猪肉几角钱,苹果在几分钱,楚明秋估计这几块钱相当于前世上百块的购买力。

    “拿开你的臭钱,我们就是想教训教训你这资本家的狗崽子。”领头孩子说着一掌将楚明秋的手打开,上前便给楚明秋一拳。

    楚明秋的神情还是没变,稍稍后撤一步,那拳头便落空了,领头的小子没想到楚明秋居然躲开了,上前一步,楚明秋稍稍皱眉,又向后退了一步。

    他心里有些紧张,虽然练了几年,吴锋也称赞他进步神速,可他从没打过,此外还有个重要因素,或许可以说是穿越重生的副作用。

    带来了记忆,也打上了前世的性格烙印。

    在前世,他的性格不是很强悍,用光头秦奋的话说,就算杀人不犯法,他也下不去手。

    现在,他必须面对了,小孩子是要打架的,在胡同里是拳头为大,谁强悍,谁就是这一带的孩子王。

    连续躲过几拳后,楚明秋心里的慌乱渐渐消失,而愤怒开始积累。

    又是一拳过来,楚明秋忽然不再后退,相反却上前一步,一下子便贴到那小子面前,死盯着那小子的眼睛,似乎要闹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楚明秋还是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揍自己,吴锋不准他随便出手,所以他到现在也没出手,不过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那小子没有想到楚明秋忽然向前了,和他几乎脸对脸,楚明秋的笑容在他眼前越来越大,可他还是没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后退两步,可楚明秋的脚步更快,俩人的距离始终没有改变。

    这下那小子身后的几个小家伙都明白了,可楚明秋却笑了,他看见虎子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根棍子,正小心的靠上前。

    楚明秋闪电般的后退几步摇头叫道:“虎子哥,不要。”

    虎子站住了,那小子和他的同伴这才发现后面摸上来的虎子,虎子的身高还不如楚明秋,加上本人又黑又瘦,可他的沉默,却让他看上去比楚明秋更危险。

    “虎子哥,没事,他们跟我闹着玩呢。”楚明秋始终在笑,他想起了吴锋的话。

    吴锋曾经告诉过,越危险越要笑,笑可以让敌人降低警惕性,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那小子盯着楚明秋,他有些生气,让两个同伴盯着后面的虎子,自己撸了撸袖子准备再次出手,就在这时,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干什么呢?你们这帮小混蛋!又在欺负人。”

    楚明秋扭头看却是个小孩,小孩大致**岁的样子,穿着件单薄的外衣,外衣显然是工作服改的,左手肘部还有块补疤,小孩虽然不算高,可看得出来很强壮,额头有道伤疤,这给他平添几分凶狠。

    “勇哥,”那小子灿灿的收回拳头,扭头对小孩笑道:“我们也就跟楚家少爷玩玩,没事,没事。”

    “是吗。”勇哥打量下楚明秋:“你就是楚家少爷?”

    “楚明秋,十小一年级,二班。”楚明秋微笑着伸出手。

    “陈少勇,十小三年级,四班。”陈少勇握住楚明秋的手,俩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次握手带给他们的是什么,直到几十年后,他们才明白这次握手的含义,那时他们的头发已经开始由黑转白了。

    此刻俩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骄傲,目光在空中撞出火花。楚明秋感到陈少勇的笑意带着点傲气,是那种自信的骄傲;陈少勇眼里,楚明秋的笑容却带着丝傲慢,漫不经心的傲慢,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陈少勇的笑容渐渐有些不自然,楚明秋的笑容也渐渐有些凝固,俩人心里都明白了,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松开手。

    “我知道你。”陈少勇说。

    “楚府少爷。”楚明秋笑道。

    陈少勇咧嘴笑笑,楚明秋发现他此时看上去比刚才帅多了。陈少勇说:“我经常见你在外跑步,其实我也跑步,只是你没注意到。”

    楚明秋这下有点意外,他跑步的时间很早,现在天明得晚,而且他还穿着沉重的沙背心,这件背心里的沙子已经被换成了铁砂,重量也涨了一公斤。他跑步时身边除了虎子外,就没见到别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和他一样在跑。

    “我在市体校练摔跤,教练让我每天早起跑上三公里。”陈少勇毕竟还是少年心性,他在体校练摔跤已经两年了,当他看见楚明秋跑步时,以为他也在体校训练,还在留心过,可体校里没这人。

    找楚明秋的目的便是想和他较量一番,没想到俩人却是在同一小学,这让陈少勇有些兴奋,他扭头对那几个小子说:“这是我朋友,以后你们要欺负他,可别怪我不认识你们。”

    “谁欺负还不一定呢。”虎子此时也过来了,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在说就你们这几个货,根本不值一提。

    陈少勇楞了下随即醒悟,他也点点头:“那是,看来你也是练过的。”

    楚明秋感到有点怪异,几个屁大点的小孩居然就像在狗血剧里的江湖人,稚嫩的脸冒充着老道,幼稚的在这古老的胡同里指手画脚。

    楚明秋不知道这陈少勇,段小虎却是知道的,这陈少勇是这附近几条胡同的霸王,在体校练摔跤,身手敏捷,喜欢打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成名一战是在去年和附近大院孩子那一战,那一战陈少勇一人打垮了对方四个,带着胡同里的孩子大败那些大院孩子,他头上缝了六针,留下那道伤疤。

    “段小虎。”虎子也很想伸量伸量陈少勇,他也伸手过去,陈少勇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虎子感到一丝轻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忿。

    “虎子,”楚明秋适时叫住段小虎,俩人之间有默契,楚明秋没有在虎子后面加上那个哥字,那就是楚明秋拿出了师兄身份,说明他不赞成他的举动。

    段小虎忿忿不平的收回手,陈少勇冷冷的说:“怎么着,还不服气,我最看不惯这种从背后下手的人,有本事当面锣对面鼓,谁废了谁算本事,背后下手算什么东西,你要不服气,那天咱们掂量掂量。”

    “他是我哥,有什么事我替他兜着。”楚明秋神情淡淡的,望着陈少勇毫不含糊的说道。

    虽然没有大动干戈,楚明秋从紧紧一握中,已经察觉,虎子在力量上与他还有差距,再加上身高方面的劣势,这还没打,便已输了三成,所以他不能让虎子出手,把事情揽过来。

    “行呀,那天我们练练,”陈少勇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不过语气却非常和缓,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楚明秋心里嘀咕,这家伙不会是那种传说中的武痴吧,逮着谁跟谁玩。

    陈少勇又把那为首的小子叫过来介绍给楚明秋,那小子叫辛国栋,外号瘦猴,是第十小学三年级学生,另外几个同样是学校的同学。

    “勇哥,勇哥,你妈叫你呢。”从旁边跑出来个小孩,小孩子看上去也不大,与虎子身高差不多,不过比虎子白净多了,眉清目秀的,同样穿着件工作服改的外衣。

    “啥事?小八。”陈少勇抬脚便走,走了几步,回头对楚明秋叫道:“哥们,咱们以后聊。”

    陈少勇一走,楚明秋便看着辛国栋,有点好奇的问:“他妈管得很严吗?”

    辛国栋摇摇头说:“他爸爸上班时锅炉爆炸,好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可站不起来了,现在瘫在床上,他是他们家老大。”

    这就足够了,楚明秋心里明白,看着陈少勇的背影不禁多了几分怜悯,这个**岁的小孩,弱小的肩膀已经担上全家的担子。

    接下来他又打听了下陈少勇的家庭状况,辛国栋简单说了说,却让他更加揪心了。他母亲是家庭妇女,没有工作,家里孩子不少,连他在内,三男两女,下面最小的弟弟今年才三岁,大妹妹上小学二年级,二弟弟明年念书。

    楚明秋叹口气,他很想过去看看,可想起刚才陈少勇的目光,便又有些踌躇,迟疑下还是没有过去,和辛国栋随便聊了几句便要走。

    “咱们这片,敢和勇哥叫板的不多,小少爷…。”辛国栋说。

    “你要看得起我,以后就叫我小秋或狗剩,”楚明秋打断他,带着淡淡的微笑望着他,辛国栋稍稍迟疑,倒不是冲楚明秋的态度,主要是狗剩那外号,这个极其低贱的外号。

    楚家是城西区数一数二的大户,高门深宅,现在很多老人还记得,当年楚家老太太七十大寿的盛况,那风光几十年还不散。不过,楚家在周围的邻里的风评很不错。

    是人便躲不过生老病死,有了病便要吃药,可好些苦哈哈的乡邻手中没有那么多钱,没办法便只得去楚家赊药,楚家也极少拒绝,关键是楚家从来不催债,要记得便来还,要不记得了,也就算了。

    进入新社会后,西医渐渐发展起来,而且楚家药房也国营了,楚家在年轻人,特别是这些少年眼中便只剩下高宅大院了,依旧那么神秘。

    “我看还是叫你公公吧,”辛国栋嘻嘻一笑,楚明秋的脸一下便黑了,虎子冷冷的哼了声,似乎在警告辛国栋,辛国栋却满不在乎:“你是富贵人,若看得起我们这些穷哈哈,就叫我瘦猴吧。”

    楚明秋的笑容首次从脸上消失,他略微皱眉的看着辛国栋。辛国栋的身材很瘦,细细的身子跟棍子似的,脑袋却有点大,活像顶在这根棍子上。

    “行,以后就叫你瘦猴,不过,你若瞧得起我便叫我狗剩,”说到这里,楚明秋停顿下加重语气说:“我的朋友都叫我狗剩。”

    辛国栋听出了话里的威胁,他点点头然后后又给他介绍了身后的几个孩子,那个脸上脏兮兮的叫灰炭,那个长脸的叫黑驴,还有一个叫大渣子。

    楚明秋的生活在上学之前一直比较封闭,接触最多的也就是虎子家的大杂院,很少跟这些胡同里的孩子有过接触,在楚家的少爷小姐们眼中,这些人都是野孩子。

    楚明秋对他们挺好奇,前世他结交过几个地地道道的燕京人,这些人自称胡同串子,说起燕京的胡同头头是道,谈起胡同里发生的故事口若悬河,胡同里的每件事都能带出些历史典故。而就在他被误拘前,社会也炒作过什么胡同文化,所以他对胡同和胡同里的人很感兴趣。

    不过,现在这些家伙的形象有点颠覆他对这个时代的认识,在他受的教育中,这个时代的社会治安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都纯洁得跟天使有的比,天真得跟孩子似的,可这些家伙怎么看怎么象小流氓。
正文 第五十二章戴帽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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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了几句楚明秋就告辞了,和虎子一块回家。虎子和他不在一个班,在三班,每天都和他一块上学放学,很显然,虎子比他更了解胡同。

    胡同里,不仅有阳光,也有黑暗。

    回到家里,楚明秋跟院子里的小赵总管和穗儿打过招呼后便径直去了如意楼,很快便起草了给楚芸的信,然后便拿给六爷看。

    “…。。,至于你说甘河想申诉,我是这样看的,首先你们要相信党相信政府;其次,甘河感到委屈,觉着处理过重,可不管怎么委屈,他毕竟与胡风分子有过联系,政府也并没有不让他工作,干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为社会做贡献;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但胡风反党集团的事实没有变……,随信寄去毛选三册,望你们认真学习。…。。”

    六爷将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击,目光扫了下院子,然后才说:“你觉着他们还没到时候?”

    楚明秋正紧张的看着六爷,此时才忍不住松口气,显然六爷已经看出他信里的意思。

    “胡风的事不解决,他的事便解决不了,现在申诉不但不会解决问题,很可能还会招致更严重后果。”楚明秋谨慎的看着六爷,这是他第一次试图通过自己的判断来保护家人。

    可他不知道,他已经开始在干预历史了,这或者不是在干预整个国家民族的历史,但却是对家人命运的干预。

    “他的事情本来不是很严重的,或许申诉下,他和芸子便能回来。”六爷思索下说。

    这一点实际楚明秋已经想到,所以他毫不迟疑的说:“甘河这人太高傲,他这次被处理与他比较差的人际关系有关,若回到原单位,对他不是件好事,另外,他刚刚被处理,便要申诉,这很可能会被看着心怀不满的对抗,从而招致更坏的结果。”

    六爷沉默的想了想,楚明秋有些话没说明白,他也没追问,他认为楚明秋自己也不完全有把握,但他认同楚明秋的一点判断,甘河的人缘很差,这在他结婚时,单位上只有极少几个人来,便可以看出。

    “好吧,这封信我来发。”六爷不容置疑的说道,楚明秋嘴唇动动,他不知道六爷会不会更改自己的主要意思,这封信大部分是废话,最关键的便只有那么一点。

    六爷没再理会楚明秋,楚明秋只好忐忑不安的离开,待他离开后,六爷又把这封信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将信收进抽屉里,他还没想清楚,要再想想,他当然不会根据一个六岁孩子的判断便作出关系自己孙女一辈子的决定。

    楚明秋很快将这缕不安抛到脑后,因为晚饭时,吴锋告诉大家,他准备和穗儿结婚,这让全家都感到高兴,穗儿羞红了脸要躲出去,可被楚明秋拉住。

    不过,吴锋却不想大摆宴席,他的意思是和家里人再邀请三五个好友,吃上一顿饭就行了,对这一点家里的分歧比较大。

    六爷觉着行,楚明秋和岳秀秀却不赞成,特别是楚明秋,他觉着应该风风光光的将穗儿嫁出去,所以他想大办。

    他现在可是家里的财主,戏痴把一生的积蓄都给了他,这可不是几千几万,算上黄金珠宝上百万了。这个时候的百万可不是五十年后,在燕京连套公寓楼都买不起。

    在心目中,穗儿就是他姐姐,他要风风光光的把姐姐嫁出去。

    但吴锋不同意,六爷也不同意。

    “那样操办太累,再说,我也没什么朋友,就算全请来,也没几桌,”吴锋平静的看着穗儿解释道:“我是个有历史问题的人,做什么还是低调点好。”

    “结婚嘛,其实就是两个人的事,办还是不办,就看你们俩人自己的意思。”六爷看着穗儿说道。

    岳秀秀这时要插话,可穗儿抢在她前面说:“不用那样,这要花多少钱,太太,秋儿,你们的好意我懂,可,…。。,就按他的意思办。”

    穗儿一锤定音,楚明秋心里有些堵,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从首饰匣中翻出一对镯子,然后又翻出一根簪子一条项链,想了想又拿出一张房契才出门。到去找穗儿,穗儿的房间便在他院子的厢房,出了门口便瞧见窗影上正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委屈你了。”

    “没啥委屈不委屈的,只要在一起便好。”

    “你要后悔了,还来得及。”

    “后悔?干啥要后悔,能找到这样的夫君,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吴锋轻轻叹口气,穗儿轻轻温柔的笑笑:“我知道你在想啥,不就是以前那点事吗,没啥不得了的,以后便是一家人,自然要祸福以共。”

    楚明秋悄悄退回房里,将手里的东西又收回箱子里,穗儿不需要这些,吴锋也不需要这些,只要他在,只要楚家还在,他们便不会没有房子住,便不会受穷。

    转眼几周过去了,楚明秋很想问问六爷,那封信到底发出去没有,可几次张口也没问出来,他把心事告诉包德茂,想让他帮忙判断下。

    包德茂却笑了,然后告诉楚明秋,六爷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告诉六爷,他赞同楚明秋的判断,六爷便当作他的面,将楚明秋的信重新抄了一遍,而且还在后面添上了一句。

    “天寒地冻,戴帽保暖,认真学习,磨砺心智,十年之内,不许回京。”

    随信寄去的除了三卷毛选外,还有一顶普普通通的帽子。

    楚明秋不知道,他已经在改变周围人的命运了。

    在没有他的日子中,六爷回信支持甘河申诉。大环境下,甘河申诉成功,重新回到燕京工作,可随后在反右运动中,被划入右派,然后被遣送到北大荒改造,在接下来的大饥荒中饿死,楚芸则留在燕京,同样被划为右派,1962年摘帽,文革初自杀。

    生活的轮子缓慢的转动,元旦时,楚家又举行了一场婚礼,楚宽光终于结婚了,女方不是原来那个,原来那个姑娘终于还是没有扛住家里的压力,嫁给了一个工人,这个姑娘姓李,出身同样不好,家里曾经开过车行,属于小资本家。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李姑娘却比前面那位要强些,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只是,这姑娘读书也不多,初中毕业后便在家,车行合营时,国家安排到商店当店员,和楚宽元非常般配。

    不过,楚宽光婚礼的规模比起楚芸来说低得太多,楚明秋随便封了个红包,吃过饭后便溜了,跑到戏痴那里去了。

    进入冬天后,戏痴的情况越发不好了,现在已经卧床不起,六爷已经开始为她准备后事,戏痴在很早之前便在秋菊香坟墓旁边给自己留下个位置,六爷现在又在那里种下上百株菊花,鲜花盛开时,远远望去便是一遍花海。

    每次楚明秋去时,菊花婶便对着他暗暗垂泪,菊花婶前前后后照顾戏痴已经快二十年,她还十多岁时便到了戏痴身边,成年后,戏痴发还了她的卖身契让她回乡结婚,抗战胜利后,乡下生活困难,菊花婶又回来了,从此便再没有离开过戏痴。

    戏痴躺在床上,听着秋菊香的唱片,微笑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只能默默的陪着她,偶尔喂她喝点燕窝。

    “老娘,我给你扎几针吧。”

    每当看到戏痴感到痛苦时,楚明秋便想给她扎针,从夏天开始,六爷便让他学习针灸,这套针术是六爷早年游学江湖时,从一个道人手中学会。学这套针术时,六爷才告诉楚明秋,这套针术必须以内气相配合,没有十年以上的内气,这套针术发挥不出应有的功效。

    内气而不是内功,当然更不是内家功夫,当然二者的区别极小,内气要更平和些,内力侵略性更强,内气主要用于疏导,让气血运行更流畅,同时激发生命潜能。

    楚明秋每天泡的药水便是在培养内气,本来六爷计划在他泡了五年以上后才传他这套针术,可戏痴病后,六爷感到岁月无情,改变计划提前传给他,不过要求他内气有成之后才能施展这套针术。

    楚明秋要给戏痴扎针自然是在冒险,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内气,甚至不知道内气是什么,六爷告诉他,当有了内气时,他自然知道什么是内气了。

    但戏痴每次都拒绝了,戏痴在医院的诊断是肝癌,楚明秋知道这种病是绝症,即便在前世,这种病也是不治之症,可看到戏痴痛苦的样子,他又忍不住。

    楚明秋喂了戏痴一碗药,房间里有了股药味,戏痴忍不住皱眉。戏痴很讨厌这种气味,菊花婶每天只能在院子里熬药,这药是六爷开的,只能缓解痛苦无法根除病症。

    喝了药后,戏痴示意把窗户打开,菊花婶有些为难,楚明秋让她打开,然后又换了张唱片,然后陪着戏痴,将今天宽光结婚的状况告诉戏痴,又告诉她穗儿要结婚了,本来吴锋要在结婚前和穗儿一块回家,可穗儿决定先领证,春节再回家。

    戏痴眨巴下眼睛,示意楚明秋将抽屉打开,从抽屉里面抱出个盒子,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个玉坠,楚明秋明白戏痴的意思,将这个玉坠送给穗儿作礼物。
正文 第五十三章人民群众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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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着戏痴聊了一下午,楚明秋才离开,心情郁闷的出了巷口,刚到街口便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他,回头看却是原来家里的下人宋三七,宋三七蹬着三轮在他面前停下。

    “小少爷,来看你娘,”楚明秋点点头,宋三七又说:“王熟地没送你?这老小子,这就开始偷懒了。”

    “哪儿呢,熟地叔要送老爸,今儿宽光结婚,他要送老爸。”楚明秋看着他,宋三七以前在家和王熟地是同事,他离开时,六爷把这辆三轮车也送他了,不过他没住在楚府,在外面另外有房。

    “宽光少爷也结婚了。”宋三七稍稍楞了下,楚家中人都知道,楚明秋最看不惯的便是楚宽光,其实,楚宽光在下人们眼中也是个不成气的少爷。

    “三七叔,您这是作啥呢?”楚明秋问道。

    “拉客呢,小少爷,你这是要回家?我送你回去吧。”宋三七说。

    “干脆这样,你送我去前门,我去买点东西,然后再送我回家。”楚明秋看看天色,天色并不晚,大致也就四点半左右。

    宋三七自然没话,将楚明秋抱上车,蹬上三轮便朝前门去了。

    燕京的三轮车夫和人力车夫都是话唠,特能侃,也特能吹;侃起来,就算唐僧也得破腹;吹起牛来,能把紫禁城吹到天上去,飘起来。

    楚明秋听了会便问:“三七叔,你怎么还拉三轮啊,宽元不是给你介绍了工作吗?”

    “我没去,我打听了下,一个月才三十块钱,这够啥使,”宋三七说:“您不知道,我家里有个瘫了的老娘,还有两弟弟,就这干巴巴的一点钱,还不够塞牙缝。”

    “不是不准单干吗?”楚明秋感到有点冷,将衣服紧了紧。

    “那得看是啥了,”宋三七得意的说:“原先咱们这三轮车也组织过合营,可没两天便散了,为啥呢?这合营,都是大家自己带家伙事,每天挣的钱都要上交,到月底,大家拿得都一样,这年头,谁也不傻,没两月,就瞧出门道了,一出车便溜一边睡觉去了,要么拉人直接收钱不撕票,最后车行维持不下去了,大家一拍两散,干脆还是各干各的。”

    楚明秋忍不住乐了,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啥事都能找到漏洞。

    “那你现在每月能挣多少呢?”

    “挣多少?反正比车行多,”宋三七的话匣子打开,就算想关也关不上:“你想呀,一个车行就那么多人,咱们挣点钱,谁都来分,会计工会,还有党委,经理,十七八辆车,就养七八个闲人,都在里面分钱。”

    宋三七好像有一肚子气,以前在楚家拉车,那多舒坦,每天三顿饭,每月还有四十块工钱,活还不重。

    “小少爷,干脆我给您拉包月成不?”

    一听这话,楚明秋便知道他的日子不好过,想想也对,现在大家都穷,有闲钱坐车的人不多,这些三轮车夫的日子自然没以前那么好过。

    “那可不行,三七叔,你要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但重新回来是不行的,”楚明秋说:“我要雇了你,那就是剥削,咱们国家是不允许剥削的,本来上次就想让熟地叔和熊掌叔都走,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总得留下两个人,将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我真害怕对不住他们。”

    宋三七明白其中道理,将来老爷子要走了,王熟地和熊掌势必也要回家,到时候能不能给安排个工作,谁也不知道。

    “你说这嘎嘣的,咱们两厢情愿的事,怎么就不行呢。”宋三七很是憋屈,这要能给楚家拉上包月,那日子就美了。

    “我看还是这样吧,以后有事我多叫你,包月的事便不要再提了。”

    好不容易将下人们散了,楚明秋可不敢将他们再聚回来,出去的下人多数生活不如以前,这宋三七要回来,其他人再一要求,你是接还是不接?接,是剥削;不接,难免在他们心中种下怨气,将来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行,那就多谢了。”宋三七高兴起来了,至少可以有个稳定的客源。

    前门并不远,说着说着便到了,楚明秋让宋三七将车停在洗珍阁前,宋三七坐在车前等着,过了十几分钟,楚明秋从里面出来,上车便走。

    “小少爷,你这是去买啥呀?”没走多远,宋三七便忍不住问道。

    “穗儿姐姐要结婚了,我给她找件礼物。”楚明秋说,那天晚上将珠宝放回去后,他又改了主意,拿了两件给穗儿,可穗儿坚决不要,说那是戏痴给楚明秋将来娶媳妇用的,于是楚明秋只好到来买件礼物。

    “穗儿要结婚了?”宋三七有些惊讶,脚下略有些迟缓:“是不是吴先生?”

    楚明秋挺高兴:“是,他们打算春节结婚,穗儿姐姐总算盼到了。”

    “哦。”宋三七低低答应了声,脚下用力,三轮车很快飞驰起来,楚明秋说了几句,也闭上了嘴,闷闷的看着四周的街景,现在的冬天比前世要冷,天空也蓝得多,现下的燕京,没有那么多嘈杂,更没那么多污染。

    到家后,楚明秋给了宋三七五块钱,宋三七连声感谢,这几乎是应该给的两倍多,楚明秋快要进院门时,宋三七忽然叫住楚明秋问穗儿啥时候在家,楚明秋有些迷惑的告诉他,穗儿还是一样,平时都在家。

    宋三七听后也没说什么,骑着车便走了;楚明秋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好半天才想明白,原来这家伙是喜欢上穗儿了,可他为何从来没表露过呢?

    “这家伙。”楚明秋笑着摇摇头,回到家里,六爷和岳秀秀早已经回来了,岳秀秀正担心着,见他回来便忍不住一通埋怨,楚明秋扭屁股糖似的滚到她怀里,让她无可奈何。

    等岳秀秀的气消了,楚明秋才开始谈正事:“老爸,老妈,穗儿姐姐结婚后,便不能再作家里的丫头了,我想给她找个活。”

    “费那劲干嘛,”六爷吧哒吧哒着烟杆说:“我认她作干女儿,你不是叫她姐姐吗,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老爸,不能这样看,咱们应该看得长远点,穗儿姐姐若有个工作,每月便能有工资,将来若有病便能报销,国家得管,否则医药费便得自己掏,老爸,您说是不是。”

    六爷楞了,岳秀秀也愣住了,他们俩人都没关心过这事,别看六爷年纪大,可很少生病,更何况,六爷本身便是医术高超的大夫,小病随便到药房抓点药便行了,即便到医院看了病,他们也不知道去单位报销医药费。

    “这倒也是啊,”岳秀秀皱起眉头,感到有些为难了,很显然的是,现在找个工作比较难,若要在以前,随便安插在药房便行,可现在不行了:“要不,问问宽元。”

    楚明秋立刻赞成,六爷却不动声色的问:“若他也没法呢?”

    楚明秋苦笑下:“那只有一个办法了,自谋生路。”说到这里,他站起来大声宣布:“穗儿的针线活燕京第一,比老妈和湘婶都强,若肯作裁缝,绝对是燕京城内第一裁。”

    岳秀秀还没来得及生气,便忍不住乐了,六爷呛了口烟,吭哧吭哧的直咳嗽,涨得脸红脖子粗。楚明秋连忙倒了杯水送到六爷手上,六爷平静下来后也笑着重复道:“这话倒不错,穗儿的针线活是比你妈强多了。”

    “你们两个没心肝的,我白给你们作那么多衣服了。”岳秀秀佯怒着拍拍楚明秋的屁股,楚明秋哧溜一下溜到一边去了。

    “可现在不是不准单干吗。”岳秀秀还是感到不妥,刚刚在全行业完成公私合营,穗儿便又要单干,这不是资本主义复辟吗?

    “总得让人吃饭吧,”楚明秋毫不含糊的说:“听说前院的殷家要搬走了,宽元若不给穗儿姐姐安排工作,我就把房子收回来,这兔崽子没心没肺的。”

    六爷眉头微微一皱,脸立刻沉下来:“一码归一码,既然已经借给别人了,那就借了,这是两回事,懂吗?”

    楚明秋嗯了声,说实话他现在越来越烦楚宽元了,楚诚志和楚箐走后便很少再回来,六爷有些时候想这两重孙子孙女,还得他给楚宽元电话,除此之外,楚宽元自己很少回家,每次回家都摆出一副臭脸,楚明秋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升了副书记便了不得了。

    至于夏燕,便更烦了,楚明秋私下给她取了个外号,叫阶级斗争,每次和她说话,都跟吞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那就不收回房子,”楚明秋说:“其实,我也都想好了,我们把前面门房的那面墙拆了,这就变成个门面,穗儿姐姐可以借这作手艺,咱们凭手艺吃饭,不求天,不求地,不给国家添麻烦,这有什么不好。对国家对个人都好,两全其美。”

    岳秀秀叹口气,这些年,她在政协学了不少文件,被文件中描绘的情景深深吸引,人人有饭吃,个个有衣穿,这是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几千年来,中国便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世界。

    当年,她和父母逃难来到燕京,实在没有办法,父母才把她卖了,她的命好卖到了楚家,后来才嫁给了六爷,从此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可那谢苦难的经历却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

    所以,她坚决支持***,坚定不移的跟着他们走社会主义道路。

    可楚明秋说得也不错,政府不安排工作,自然只能自谋生路,总不能把人逼上绝路吧。
正文 第五十四章喜,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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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这事不急,还是先给宽元说说吧,”岳秀秀迟疑着说道:“这单干总是不好。”

    “那您就去试试吧,宽元要是能安排,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楚明秋无可无不可的答道,岳秀秀以为楚宽元还是以前的楚宽元,就让她去试试吧。

    和六爷岳秀秀说过后,楚明秋便去找穗儿,穗儿和吴锋正在房里整理东西,床上铺着件大红喜袍,还有一对鸳鸯绣花枕套,一面红色的绸缎被面,这是穗儿给自己准备的嫁妆。

    “呵呵,真漂亮。”楚明秋进去便把被面扯开,蒙在自己脑袋上:“穗儿姐姐,新娘子就是这样的吧。”

    穗儿噗嗤笑起来:“别调皮,你要想新娘子,赶明儿,让六爷和太太给你介绍个吧。”

    楚明秋脑袋缩在被面里,瓮声瓮气的说:“不行,不行,媳妇得自己找,要从小开始培养,要从娃娃抓起。”

    这下连吴锋都忍不住乐了,吴锋打趣的问道:“那你现在培养没有?”

    “开始了,有好几个目标了。”

    “哟,好几个了,”嫁期临近,心愿达成,穗儿这谢时间很高兴,此时也忍不住打趣楚明秋起来:“嗯,这有点象楚家少爷的气势了。”

    “这叫普遍撒网,重点培养,”楚明秋用被面将脑袋捂得紧紧的,红色的缎子勾勒出他脸型的轮廓。

    吴锋大声笑起来,这段时间吴锋也不再是那样冷冷的酷酷的了,院子里经常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行,你小子有本事啊。”吴锋在楚明秋脑袋上使劲揉了几下,楚明秋大声抗议,吴锋将被面揭下来,楚明秋冲着他作着鬼脸。

    “娶媳妇,嫁新娘,新郎官,戴花帽,骑着大马摇呀摇;新娘子蒙花布,坐着花桥乐吱吱,大花轿,八人抬…。。”

    楚明秋拍着手边唱边冲吴锋作怪象,吴锋拿他没法,穗儿开始还乐,可渐渐却有些害羞了,楚明秋见吴锋快要撑不住了,恰到好处的停在穗儿身边。从兜里掏出戏痴和自己的礼物,交到穗儿的手上。

    “这是老娘和我的礼物,”说着笑眯眯的望着穗儿,穗儿刚要推辞,吴锋却说:“收下吧,这是他们一边心意。”

    楚明秋忽然又安静下来,他站在桌边,翻开桌上的存折,看到上面的数字,他不由微微皱眉。存款上的数字很少,只有六十多块钱,楚明秋知道穗儿是个很节约的人,从不乱花钱,这些年她的月例工钱和六爷岳秀秀给的赏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千块,可这上面只有六十多。

    吴锋显然注意到楚明秋的神情,他笑了笑说:“你还不知道,你穗儿姐姐每月都向家里寄钱,她手头就留五块零花,其余的全寄回去了。”

    穗儿的老家在头沟附近一个叫板凳沟的地方,据说是山区,穷得叮当响,她有个远房亲戚与小赵总管相熟,所以才把她介绍过来,前两年,这家远房亲戚全家去了东北,在燕京城内,她也就再没亲人了。

    穗儿给家里寄钱从不汇款,因为汇款的费用要高一些,她都是将现金装进信封,裹在信纸里,随信寄给家里,楚明秋第一次见她将大部分收入寄给家里时,当时便给她抢回来,让她只寄二十,其余全部存起来。

    从那以后,穗儿寄钱便背着楚明秋,都是让楚明秋写好信后,自己再封口,然后托王熟地或熊掌投进邮筒,好在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楚明秋勉强笑笑:“穗儿姐,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现在可是有丈夫的人了,明年再给我添个侄儿,那时候你就要用钱了,家里这些年,你也寄去几千块了,够他们使的了,现在你得顾顾自己了。”

    穗儿羞红脸作势欲打,吴锋却知道,楚明秋是不喜欢穗儿的父母,穗儿的父母已经来过好几次信了,让穗儿回家完婚,其实也不是完婚,而是换婚,让穗儿给他弟弟换个媳妇回来,这让楚明秋尤其愤怒。

    吃了肉,还要榨人家的骨头!

    这都td的什么父母!

    随后楚明秋又把刚才商议的结果告诉穗儿,穗儿有点意外,如果说开始她还认为自己是楚家的丫头,可这几年她已经明显感到楚家没有拿她当下人看,最明显的是,以前家里吃饭,丫头下人是不上桌的,都在厨房吃饭,现在她可以和六爷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家里就拿她当自己人了。

    吴锋显然明白其中的含义,他抢在穗儿之前连声赞成,没有经济上的**,就不可能有平等,况且,楚家也真不想再雇下人了。

    “穗儿姐,我对这个不太懂,你好好想想,开这么个店都需要些啥,列个清单出来,找时间我和你去买。”

    穗儿也没客气,当时便答应下来,吴锋这些年也有点储蓄,他每月工资一百多,在普通人眼里算高工资了,可他也不算什么会过日子的人,手里的存款也不多,加起来也就千吧块,和楚明秋这小财主比起来,那是差远了,必须要说明的是,能存下这些钱,还是因为这两年在楚家吃饭的缘故。

    让楚明秋有点意外的是,穗儿的人缘还非常好,她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去后,原来楚家的下人们纷纷前来祝贺,一时之间,楚府又热闹起来,穗儿每天都喜滋滋的忙得脚不沾地。

    不但这些前下人来祝贺,就连楚明书一家也来了,眉子用她的零用钱买来一床棉被,这已经算是很重的礼了。

    眉子考上了燕京地质大学,这是她的理想,背着行囊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上了大学后,眉子一般都住校,很少回家,楚明书和常欣岚也很少管她。

    岳秀秀很失望,楚宽元果然婉拒给穗儿安排工作,甚至连帮忙申请裁衣执照也拒绝了,楚明秋知道后只是冷笑几声便没再说什么。

    元旦过后,穗儿到居委会开了结婚证明,与吴锋一块到区里拿了结婚证明,楚明秋死活拉着他们去拍了结婚照,到了照相馆,楚明秋才知道,现在也有前世那种系列结婚照,楚明秋选了一组最贵的照片,前后换了六套服装,总共拍了六十多张,花了三十多块钱,把穗儿心疼得,到后来直说不该拍。

    等照片取回来后,穗儿才高兴起来,照片中的穗儿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小鸟依人般的依偎在吴锋身边,毫不掩饰的散发出甜蜜的幸福,告诉世人她就是快乐的新娘。

    照片的中吴锋则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成熟男人的魅力,宛若一道坚实的城墙,足以依赖,目光的脉脉温柔,在这冰天雪地的隆冬中,带来丝丝温暖。

    楚明秋笑着告诉她,他去取照片时,照相馆的师傅死活要让他答应,让他们翻印几张,放在橱窗里作为宣传。

    “哼,他想得美,”楚明秋摆弄着相框非常惋惜的叹道:“好一棵白菜,就让师傅这老牛给啃了,师傅啊,您可占了大便宜,徒弟我要长上二十年,不,十五年,就没你什么事了。”

    “作死呀,又开始胡言乱语了。”穗儿在他腮帮子上狠狠拧了一把,楚明秋呲牙咧嘴的,还没来得及抗议,后脑勺又挨了吴锋一巴掌:“混小子,敢拿师傅开涮,反了你了,去跑上五十圈,不信治不了你。”

    楚明秋不满的揉揉后脑勺,很是鄙夷的瞧着吴锋:“师傅,您这可不对,按理我可是您的媒人,这媳妇刚上手,……哎,哎,…。。轻点,轻点…。”

    话没说完,便被吴锋拧着耳朵牵出门外,吴锋笑嘻嘻的弯下腰,盯着他眼睛低声说:“徒弟,从明天开始,咱们训练量再增加一些,你看增加多少?”

    楚明秋眼珠咕噜咕噜的转动,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师傅,您和师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没有比你们更合适的了…。。”

    吴锋笑骂一句,楚明秋笑嘻嘻的跟着他回屋,继续帮着他们整理东西。

    1957年的春节,楚家比较冷清,吴锋随穗儿回家了,女婿自然要上丈母娘家,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桌上就五个人,小赵总管那都没去,眉子没有在楚明书那过年,反倒是在六爷这里过年。

    楚明秋没有留在家里守岁,吃过年夜饭后便匆匆离开家,赶到戏痴那里,陪着戏痴,在清冷的寒夜中,听着外面阵阵爆竹的爆炸,和秋菊香华美,渡过了1957年的除夕之夜。

    “谢谢你,好儿子。”戏痴喃喃望着他,那温柔婉转的目光早已消失,干枯的眼中只剩下烈烈的期盼,就像期盼着情人的归来。

    初一时,天空纷纷扬扬飘下朵朵细小的雪花,楚明秋心情有些郁闷的坐在车里,他没有在竖起车篷,而是任由雪花洒在身上。

    赵老先生家里依旧高朋满座,这次赵老先生没有让他作画,而是问了下戏痴的病情,得知戏痴已经快不行了时,非常惋惜的叹着气,让他赶紧回家。

    神仙姐姐这个春节不在京里,她在去年交了个男友,俩人感情进展很快,今年春节随男友去大连,拜见未来的公公婆婆去了。

    包德茂倒是在家,楚明秋在那陪他说了会话,包德茂很快发现楚明秋心不在焉,知道戏痴病重,便不再留他。

    戏痴勉强拖过春节,还没到元宵,一缕香魂便飘摇的去寻觅她的爱情,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有个人在等着她,她始终坚信不疑。

    楚明秋披麻戴孝摔盆出殡,将自己的那幅画、秋菊香的唱片,还有秋菊香的大幅照片、牌位,都陪葬她的棺木中。

    让六爷和岳秀秀非常不解的是,楚明秋烧了足足一马车的超级大额冥币,这些冥币的面额之大以致地上世界根本没有,不得不到香烛店专门定做。

    参加送葬的人也不多,除了楚府中人,外人便只有当年秋菊香的朋友,和戏痴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楚明秋沉默的跪在墓碑前,此刻他的心里很悲伤也很感触。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前世的他见识了太多的放纵,也见识了太多的背叛,还见过更多的交换。

    不敢相信爱情,那不过是灰姑娘们一步登天的妄想!穷**丝们渴望的梦呓!

    那是失落的文明!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楚明秋低声喃喃自语,他好像看到在烈火中放声吟唱的李莫愁,那不是在生命终结前的悲歌,而是脱出情牢的喜悦。

    戏痴也一样,她守候着情,等待着情,痴迷着情;为情所困,为情所苦,为情所伤;可她是幸福的,至少在生命结束前,从她身上感到的是幸福,终于冲出躯壳的束缚,和另一个世界的情人团聚。

    “妹子,这下好了,你终于可以留在他身边了,下一世,你们可以作一对同命鸳鸯了。”

    在所有的人,楚明秋认为六爷是最懂戏痴的,他对人生的理解超越了周围所有人。

    两世为人,戏痴的离去让楚明秋感到震惊,楚明秋跪在戏痴的墓前才想清楚,不是她的死,而是她的情。

    前世看狗血电视剧,男女主角们哭天抹泪让人倒胃口,围脖里秀的幸福让人恶心;娱乐圈里到处是游戏花丛的花草,却从未见过忠贞的男人和女人。

    给一个特写,就是你的人;给几句台词,可以不把我当人。

    楚明秋却从未听到过戏痴说过什么,抱怨过什么,她只是默默守候,默默等待,就好像他还活着似的。

    这是一种楚明秋从未见过的情,或者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爱,或者说,人们在挣扎中,将这种古老的东西给遗落了。

    这是一种进步,扯蛋的进步。
正文 第五十五章好艰难的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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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锋和穗儿从乡下回来时,楚明秋注意观察了下他们的神情,还好俩人的神情都还正常,只是提到穗儿父母时,吴锋的神情有那么几分不自然。俩人听说戏痴过世,还有几分伤感,特别是穗儿,穗儿觉着戏痴是个非常好的人,对楚明秋和她都非常好,俩人趁着假期没完,让楚明秋陪着,到戏痴坟上拜祭了一番。

    从乡下回来后,楚明秋便让他们搬进原来楚明道的小院,那所院子要宽敞得多,除了正房卧室外,还有个小客厅和厢房,院子里还有个小花坛,这样即便将来有了孩子也有住的地方。

    接下来楚明秋便想法给穗儿办个执照,任何事情不经历不知道,楚明秋原来也没想过办执照的问题,到真要办时,才发现这个时候办执照是这样难。

    开学前,楚明秋去给穗儿买回来全套裁缝设备,包括缝纫机熨斗各种针线,还在瑞蚨祥高价买了十几匹布,准备将原来吴锋住的小院那面墙拆开,这样就可以有个门面,穗儿的小店便可以开张了。

    一切准备妥当,小店要开张了,穗儿去工商联办执照,结果得知办执照必须在街道和派出所开证明,工商联还要进行考察,看看有没有雇用剥削现象,所有这些都过关了,工商联才能发给执照。

    楚明秋听说后顿时傻了,这货前世也没办过执照,他就知道办执照上工商所,至于要那些手续,根本不清楚,那有先投资后拿执照的,都是先把执照拿下来再去进货的,整个就一傻冒。

    穗儿去了三次,证明都没能办下来,不得已,岳秀秀找到楚宽元希望他能出面,可楚宽元还是婉拒了,楚宽元建议穗儿再等段时间,在家里再帮一段时间,以后再看机会。

    楚明秋得知后依然没说什么,心里对楚宽元更不以为然,戏痴葬礼后,楚宽元和夏燕回来一趟,饭桌上,楚明秋便对楚宽元冷嘲热讽,把楚宽元和夏燕堵得说不出话来。

    办完戏痴的葬礼,楚明秋决定接手办理执照,他让穗儿带他去街道看看。现在的街道很简陋,街道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拿着穗儿的申请书,草草看了一遍便放到一边。

    “这个事情街道要研究一下,你先回去等着。”

    穗儿很无奈,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楚明秋好奇的看着街道主任,街道主任穿着件碎花棉衣,短发很整齐,可一开口便冲出股蒜味,熏得他直犯晕,一嘴黄板牙在那一张一合,楚明秋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我已经来了四次了,廖主任,这啥时候才能研究完呀?”穗儿问道。

    “我说你这同志,四次并不多呀,领导工作那么忙,你跑两次又有啥,再说,你在楚府好好的,为啥要开这个店呢。”旁边一个半拉老头端着杯子走过来说,说完之后便将杯子放在廖主任的桌上,讨好的笑道:“廖主任,您喝茶,先喝茶。”

    楚明秋这时开口道,眼前的情形太让他熟悉,前世见得太多,他笑了笑望着那人说:“这位叔叔说得可不对。”

    “哪儿不对了,现在办执照,那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吗,咱们区好不容易把单干风消灭了,若批了你,这资本主义不就又复辟了。”老头义正词严的说道,眼角还瞟了瞟正端坐喝茶的廖主任。

    “资本主义复辟?”楚明秋依然保持着天真的好奇:“不能只看一个方面,还要看到另一个方面,我们楚家想要走上社会主义道路,便要摘掉剥削的帽子,药房公私合营了,家里的下人每走一个,我们便离社会主义近一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头楞了半天,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廖主任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说:“这理倒是没错,资本家要走社会主义道路,这是正确的,可你要办执照,那就是单干,便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楚明秋想了想扬头问道:“那我多找几个人,是不是就不算单干了?”

    穗儿强忍着笑看着有些发傻的廖主任,廖主任愣愣的瞧着楚明秋,不知该怎么回答。楚明秋依旧很天真:“阿姨,要找几个人才不算单干呢?才是走社会主义道路呢?”

    这有标准吗?廖主任有些着慌,有些恼羞成怒的呵斥道:“你这小孩子在这胡搅蛮缠作啥!去去,出去玩去。”说罢又扭头对穗儿说:“你的问题我们开会研究过,街道的意见不统一,毕竟,社会主义改造才刚刚结束,你现在来办执照,区里好不容易完成的合营,就又出现反复,你还是先回去吧,过段时间再说。”

    穗儿还想求下情,楚明秋拉了拉她的衣角,穗儿只好先告辞,出门之后,穗儿很是丧气,执照被提到主义高度,那还能批下来吗。

    楚明秋却没那么多顾虑,拉着穗儿便朝派出所去了:“咱们先去派出所,派出所那肖所长就住在咱们院里,这个人好像是说人话的。”

    正愁容满面的穗儿忍不住乐了,心情一下开朗起来,俩人说说笑笑的便去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肖所长知道他们来意后禁不住有些纳闷。

    “穗儿,你怎么想开裁衣店的?”

    穗儿还没回答,楚明秋便抢先抱怨起来:“还不是怪楚宽元那小子,我让他给穗儿找个工作,这小子推三阻四的,当个副书记就没良心了,行,咱们也不求你这当官的,咱们自己养活自己总行吧,没想到办个执照还这样难。”

    “小家伙口气还挺大,”旁边的一个女民警笑着说道:“敢糟践起楚书记来了。”

    “什么糟践他,他是我侄子,我说他,他就得听着。”楚明秋口气依旧很大。

    “哟,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女民警奇道,肖所长不悦的喝道:“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贫了。”

    楚明秋笑嘻嘻过去,两肘支在桌上:“肖叔叔,您说国家有困难,一时半会没有工作,这咱也懂是不,咱们就自力更生,靠手艺吃饭,又不剥削别人。”

    肖所长看看穗儿,刚刚新婚的穗儿正是女人最美的时刻,如盛开的牡丹,那样夺目。可此刻这朵牡丹的神情中带着浓浓的愁绪。

    “你不是在楚家干得挺好的吗,怎么忽然想起开裁缝铺了呢?”肖所长没有理会楚明秋,看着穗儿问道。

    “这事我来解释,”楚明秋又把问题抢过来,郑重其事的说:“最主要的原因是,老爸老妈受党教育这么多年,终于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剥削行为,所以老爸老妈决定让穗儿姐姐另外找个工作,我家已经剥削了她七年,再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这不是给咱社会主义抹黑吗。”

    肖所长傻眼了,那个女民警噗嗤一笑笑出声来,女民警在旁边叫道:“小家伙,你这样一说,好像我们不给她出证明,便是把她推入火海似的,所长,这责任可就大了。”

    正说着,几个人吵吵闹闹的便进来了,楚明秋扭头看却廖主任带着两个人押着个女人进来,女人挑着藤筐,里面有些大葱和土豆。

    “肖所长,肖所长,”廖主任看见肖所长便叫:“您瞧瞧,您瞧瞧,”说着她把脖子偏过来,脖子上有几条血丝:“这是她给我挠的,您瞧瞧,给我挠得,就这人,我们都抓了几回了,非得好好治治,要不然让这资本主义复辟还得了!”

    女人看上去有些畏怯,肖所长皱着眉头:“怎么又是你,这都几次了,国家三令五申,农民不准进城卖菜,你怎么又来了?”

    “是,是,同志,我知道,可孩子要交学费,想着卖点菜换点钱,好给孩子交学费。”女人非常小心的看了肖所长一眼,然后又解释道:“这都是自己家自留地里种的。”

    “自己的,谁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廖主任依旧气鼓鼓的叫嚷道:“我可告诉你,这可是投机倒把!”

    楚明秋没有开口,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廖主任,此时的廖主任完全没有了街道办事处时的官威,更象个胡同里的大妈,怒气冲冲,眼冒红光,准备大干一场。

    “你是啥成分?”廖主任虎虎生威的冲到女人面前大声质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楚明秋注意到,她的嘴唇咬得死死的,楚明秋眼珠转了转,没等他想出主意,廖主任一拍大腿,指着女人对肖所长说:“看看,看看,这不是地主便是富农,成心挖咱们社会主义墙角!”

    楚明秋明显感到女人有些害怕了,她依旧没敢抬头,肖所长皱眉看了廖主任一眼,然后问道:“你的成分是啥?”

    “富农。”女人低声说。廖主任如获至宝一下便跳起来:“看看,看看,我没说错吧,我没说错吧!这种屡教不改的人,肖所长,非关她几天不可。”

    楚明秋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不就卖了点菜吗,怎么就拉到社会主义这栋宏伟的大厦上去了,若要这样下去,这女人不得千刀万剐了。

    “廖阿姨,廖阿姨,”楚明秋开口道,廖主任其实一进来便看见他和穗儿了,也知道他们到这来做什么,所以故意没理会,此刻楚明秋叫出来,她也不好装作没看见。

    “廖阿姨,穗儿姐姐的申请啥时候能批下来呀?”楚明秋眨巴着天真的眼神问道。

    “不是说了吗,得研究研究,我说穗儿,你是贫农出身,干嘛非要走资本主义道路。”廖主任有些不耐烦。

    楚明秋露出灿烂的笑容:“其实穗儿姐姐也不想开店,她怕亏本破产,要不这样,廖主任,你帮穗儿姐姐在国营企业安排个工作。”

    “对呀,”那个女警好像成心看廖主任笑话,在旁边添油加醋的说道:“主任,您要帮她在安排个工作,那就把她从资本主义道路上拉回来了,从受剥削的苦海中拯救出来,这可积大德,立大功了。”

    听到这话,肖所长微微皱眉,廖主任傻了一会,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追着女警说:“我哪有那本事,我说陈同志,您也别挤兑我,连楚书记都安排不下去,我那有那本事。”

    “行了,行了,”肖所长有些担心陈女警又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连忙开口打断她们,对陈女警说:“带她下去,教育教育,以后别再到城里来卖东西了。”

    楚明秋连忙问了句:“不上城里卖上那卖去?”

    “可以在赶集的时候卖,你个小孩子关心这作啥。”肖所长说着不再理会他,他拿过穗儿的申请看了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盖上派出所的大印。

    穗儿感激的接过来,连声道谢,楚明秋趁热打铁又挤兑着廖主任出证明,可这时的廖主任又硬又滑,依旧说要研究,坚持不开证明,就连肖所长开口也没让她退让半步。

    “哎哟喂,肖所长,您可不知道,区长传达过文件,要警惕资本主义复辟,我那可压着好几个这样的申请,这要批了,咱们区好不容易得来的社会主义大好局面,可就蹦跟咚了。”廖主任摊开手发起牢骚来。

    见此情景,肖所长也不好说啥,楚明秋见状只能和穗儿先出来,穗儿很是犯愁,楚明秋给她打气,让她不管这些,先把小店办起来再说,执照咱们慢慢办。穗儿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先这样。

    楚明秋没有跟她一块回去,出了派出所的大门后,便窜惴穗儿再去一次工商联,他却蹲在派出所大门对面。

    寒风阵阵,把他冻得够呛,等了一会,廖主任从里面出来了,边走还边跟身边的俩人唠叨,没有注意到对面盯着她看的楚明秋。

    “你在这作啥?”
正文 第五十六章长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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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不防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楚明秋扭头看却没有人,再回头,陈少勇正冲他笑,楚明秋笑着摇摇头。

    认识陈少勇后,他非常小心的维持着双方的关系,他很想帮帮陈少勇,可又怕触动对方那脆弱的自尊心,这他在前世少数有过的教训,所以他一直在等机会,等陈少勇能首先给他帮助的机会。

    与陈少勇的交往带有很大的目的,楚明秋最看重的不是他能打擅长摔跤,在楚明秋眼里,陈少勇最大的优势是他的出身,陈少勇家往上推八代都推不出个富农地主来,身世清白得如一张白纸,红得不能再红,正得不能再正的红五类。

    楚明秋隐约感到,结交一些红五类,对将来有帮助,特别是这些市井出身的红五类,“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前段时间念诗时,包德茂很给他讲述了一些屠狗辈的事迹,这更让他坚信与这些市井红五类交往的必要。

    “是你呀,你怎么在这?”楚明秋望着廖主任一行的背影。

    陈少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微微皱眉:“怎么,这老丫挺的惹你了?”

    听闻此言,楚明秋禁不住楞了下,他认真的看了眼陈少勇,陈少勇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无所谓的撇下嘴解释道:“这老丫挺的,当上街道主任,走那都耀武扬威,好像高人一等似的,上街道办事,就象在求她一样。”

    说到这里,他淡淡的笑笑:“她家那二小子也是我们学校的,瘦柴他们收拾了好几次。”

    瘦柴就是楚明秋上次见过的那辛国栋,辛国栋家其实比陈少勇家更困难,陈少勇的父亲算是工伤,医药费全额报销,每个月厂里还给点补助。辛国栋家同样孩子不少,兄弟姐妹三个,只有父亲挣工资,母亲同样是家庭妇女。

    “她又怎么瘦柴了?”楚明秋有些好奇了,这廖主任结怨不少。

    “瘦柴家挺困难的,他姥姥姥爷都在乡下,爷爷奶奶又跟在他父亲,街道每月对困难家庭都有补助,按条件,瘦柴家完全够条件补助的,可这老丫挺的,每次都刁难,本来瘦柴家该评甲等,每月二十块,硬生生给压到丙等,每月只给五块钱,还好像给了多大恩惠似的。”

    楚明秋心里明白了,陈少勇对廖主任的恨大慨也来自这方面,陈少勇父亲受伤,母亲同样没有工作,家里孩子又多,街道也应该补助的,估计这廖主任也在打压他家。

    穷人家的孩子对经济更加敏感,更容易从细小的金钱或邻里利害的角度考虑问题,而不是什么成分阶级,这恰恰可能找对了方向。

    没有利益冲突,便没有矛盾,古今中外皆同。

    “可这丫挺的给她妹妹和自己家却评了乙等,她家有啥困难的,两口子拿工资,哼。”

    “勇子,你爸爸好点吗?”楚明秋没有顺着他说下去。

    一说起家里的情况,陈少勇的脸色便阴下来了,他叹口气:“好啥,还不是那样,医生说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唉。”

    “那,…。。”楚明秋又把话咽下去了,摇头说:“算了,算了。”

    “怎么啦?说话痛快点。”陈少勇很不习惯,这是他对楚明秋有些瞧不上的地方,说话不爽快,不过楚明秋有一点却让他很佩服,做事很爽快,答应下来的事都作得干干脆脆的,而且出手大方,春节到他家来,出手便给了他弟弟妹妹一人十块钱,把他妈吓得,他们家穷贯了,过年能给一毛钱的压岁钱便不得了。

    陈少勇还记得,他妈拦住时,楚明秋却笑着告诉她,整个燕京城都知道,楚家是大户人家,虽然现在不比从前了,他也不能弱了楚家的名头,出手不能小气。

    楚明秋这种坦率和自嘲精神,对陈少勇很有吸引力,他以前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楚明秋叹口气,先把穗儿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然后才说:“刚才我萌发个想法,咱们兄弟中,不少家庭都比较困难,好些没有工作,只能打点零工过活。

    我姐姐想办执照,又说是单干,那我们多找几个,比如瘦柴他妈,还有你妈,多找些人,办个集体所有制的成衣厂,这恐怕不能算走资本主义道路了吧,还能解决很多人的生活困难。哦,对了,你爸身边能离开人吧?”

    陈少勇不懂这些,可从直觉上觉着这是件好事,如果大家都能拿工资,家里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行啊,走走,咱们找瘦柴商量下。”陈少勇跃跃欲试就想行动。

    楚明秋笑了下摇头说:“不行,现在别去,办家工厂可没那么简单,首先得把政策法规弄清楚,国家是不是允许,还有需要多少钱,这些都得弄清楚,你现在跑去说了,到时候办不了,这不是空欢喜一场吗。”

    陈少勇讪讪一笑:“嘿嘿,是我着急了,”随即又发愁起来:“那上那去弄这些呢?还有,这要多少钱,我可知道,瘦柴跟我家差不多,可拿不出几个大毛。”

    “还是先把政策弄清楚吧,办个小店的执照都这样难,要办个工厂,那还不九九八十一难,跟唐僧取经似的。”

    楚明秋心里也没把握,若换在前世,有人来投资,城西区政府还不高兴死。

    办工厂,陈少勇根本不懂,楚明秋两世为人也没经验,前世是以经济为中心,可他在混娱乐圈,也没有办过工厂。

    可没吃猪肉,也听说过猪跑。

    楚明秋懂得还是要多些,他把要解决的问题一条条摆出来,陈少勇才感到困难不小,除了政策法规外,还有人员设备场地等诸多问题,俩人唯独不担心的是销路,现在国家统购统销,只要生产出来,国家可以包销,这算是个特大利好。

    陈少勇却兴趣盎然,好像小孩子找到个玩具似的,正要探问更多细节,楚明秋就瞧见那女人挑着担子从派出所里出来,楚明秋哧溜一下便冲过去了,把那女人吓了一跳。

    楚明秋在这吹了半天冷风便是在等她,没等女人反应过来,楚明秋便将她拉到旁边的小胡同里,连价都没问便将她筐里的菜全买下来。

    “以后你要有菜,特别是粮食,还有猪肉牛肉,你都往我这送,有多少,我要多少。”

    女人经过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平静下来,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楚明秋,这么大点人就想把她的菜全买光,而且口气还忒大,有多少要多少。

    “你买这作啥,你家就那几个人,吃得了吗?”

    陈少勇跟过来,看着筐里的大葱和土豆很是意外,楚明秋平常不这样大手大脚,最大手笔也就是春节在他家作下的,可这筐里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了点。

    “一回生二回熟嘛,大姐,咱们建立个长期业务,下回你多带点粮食来,也别说啥卖,就说走亲戚。”楚明秋又扭头对陈少勇说:“勇子,见面分一半,一半归你。”

    陈少勇连忙拦下,有些生气的问:“你这是作啥,你家有钱也不能乱用,你先说清楚,这是要作啥!”

    楚明秋淡淡的说:“家里反正要吃菜,况且,你看那菜店肉店卖的都是些啥玩意,买点菜吧,好像施舍似的,老子又不是没给钱。”

    现在买菜只能上菜店肉店,里面有什么吃什么,就说这个冬天吧,吃了大半个冬天的萝卜白菜,楚明秋早就腻味了。更何况,这售货员的态度奇差,反正你爱要不要,店里每天都要开骂。

    “小兄弟,粮食和菜,我可以弄到,只是这肉就不好弄了。”女人这下明白,自己碰上大客户了,惊疑的神情一去,立马恢复精明。

    楚明秋想起前世的特供,立马有了主意:“你替我养几头猪,到时候,我按国家收购价高三成付钱,你看行不行?”

    “行倒是行,可小兄弟,这么些肉可不好放,你拿回家怎么放呢?”女人还很负责,好心的提醒楚明秋。

    这倒是个问题,这年头不是没电冰箱,去年《人民日报》便大幅报道,中国生产出第一台雪花牌电冰箱,楚明秋看了报纸便让包德茂帮忙搞到一张冰箱票,给家里买了一台。

    包德茂能搞到这冰箱票,也是因为冰箱刚上市,政协分到几张票,可这时代有这需要的人太少,而且还很贵,以政协委员们的高工资,也要付出两年的积蓄,根本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这冰箱到手,楚明秋才发现,这不过是单开门冰箱,容量也忒小了点,只有前世冰箱的一半,不过,虽然如此,也算有个放东西的地方,即便冰箱放不下,还可以做成腊肉咸肉,总有办法收藏,至不济也可以分给大家。

    “这…。,这是我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不过,你说得也对,你也别养多了,两头就够,上半年一头,下半年一头,差不多就行,哦,不,三头,上半年两头,下半年一头。”楚明秋想起上半年里头有春节,这可是个需要大量肉类的节日。

    女人想了想感到有些为难,楚明秋看出来了便问她是不是有难处,女人说:“现在有规定,自己家养的猪,除了自己吃的,其余的都要卖给国家,我要一下子养这么多…。。”

    “这就得你去想办法了,要想赚钱就得冒点风险是不。”楚明秋淡淡的说,女人没想到这小不点的家伙居然一下变得如此老练。

    可楚明秋的提议却让她很动心,合作化之后,农民的大部分产品都要上交国家,粮食蔬菜猪肉等等,每年除了留下口粮外,就只能看自留地的了。

    这自留地里的东西全部属于农民自己所有,理论上可以拿出去卖,但政府又号召卖给国家,问题是国家的收购价很低,远远低于市场价。

    拿到市场上去卖,自然是城内比乡下要划算,可现在有规定,不准农民进城,只能在乡下集市,逢赶集之日卖,可乡下人本就没几个钱,东西自然卖不出好价钱,所以才有女人这样冒险闯进城内的。

    能有楚明秋这样的固定客户,她家的东西自然能卖出好价钱,女人本想拿拿价,把价格再抬一点,可楚明秋瞧破了她的用意,眼见这桩生意要泡汤,便立刻换了表情。

    “行,行,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女人连声说:“小兄弟,你家在那呢,我给你送去。”

    楚明秋满意的笑笑,带着女人和陈少勇朝家走,陈少勇满肚子不解,可又不好问,路过陈少勇家胡同时,楚明秋让女人等会,将大葱和土豆一样拿出一半,让陈少勇带回家。

    陈少勇这次没客气,他已经清楚,楚明秋的目的并不是这点大葱和土豆,只是他心里还记挂着开工厂的事,楚明秋告诉他明天下午到他家来商议。

    楚明秋带着女人到家里,塞给她十块钱,女人感激万分,她这两筐菜最多也就卖三四块钱。

    “以后,你就把东西送到这里,这价格嘛,…。,这是咱们第一次生意,以后咱们在市场价上加价一成五,这双赢才是赢才是赢,您说是吧。”

    女人刚冒出点想法,立刻被楚明秋浇灭,现在她再不敢小看楚明秋了,连忙答应下来,楚明秋将家里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抄给他,楚家早就安了电话,在民国刚建立不久便装了,比中南海还早。

    女人高高兴兴的走了,六爷看了看院子里的菜,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楚明秋把熊掌叫来,让他把东西拿到厨房。
正文 第五十七章弄功德要注意方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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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少勇心里痒痒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等不及了,第二天一大早便在路边等楚明秋,看着楚明秋和虎子跑过来,便跟上去边跑边问。

    可楚明秋却摇摇头,虎子有点不耐烦的告诉他,现在是跑步时间,有啥事跑完之后再说,陈少勇没法只得跟着楚明秋跑完五公里。春节过后,楚明秋的训练量又增加了两公里。

    五公里跑完,楚明秋和虎子累得差点瘫在地上,弯着腰不住喘气,陈少勇却丝毫没事。

    “不会吧,这也就将近五公里,至于这样吗?”陈少勇纳闷的问道,楚明秋和虎子的样子不像作假,那是真的很累很累,俩人的腿都在打颤。

    楚明秋笑了笑,虎子也摇摇头,喘着气说:“你身上要穿上这东西,恐怕就不会这样轻松了。”

    陈少勇过来摸摸他的身子,脸色立时大变,他已经摸出来了,俩人身上的背心不是普通背心,厚厚的沉沉的,他轻轻敲了一拳,拳头处传来微微痛楚。

    “这是啥?”

    “铁砂背心,重三公斤。”虎子淡淡的说,吴锋告诉他们,三公斤跑十公里,规定时间达标后;再过三年后,改五公斤,再过三年改十公斤。

    陈少勇轻轻吁口气,他完全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背着三公斤重的东西在和他跑步。虎子挑衅的望着他:“要不要给你作一副。”

    “行呀。”陈少勇毫不示弱,楚明秋忍不住摇摇头。

    虎子和陈少勇到底还是没交手,小孩子也不记仇,在楚明秋刻意调和下,俩人的关系现在已经大为好转,只是还是互相不服气。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闹了,我现在可没力气来劝你们。”楚明秋说:“少勇,下午,下午我们再聊,好不好?虎子,咱们的功课可还没完。”

    “一块跑回去?”虎子又向陈少勇发出邀请。

    休息几分钟后,三人又沿着原路往回跑,跑回楚家后,陈少勇这下算清楚楚明秋和虎子的训练量了。

    进了院子,俩人又开始作俯卧撑,完成一百五十个俯卧撑后,又开始围着百草园蛙跳,完成又进行仰卧起坐,完成这一切后,俩人训练的东西便不同了,虎子开始扎马步,头上顶着碗水,楚明秋则在三个吊起的沙包中开始打沙包。

    陈少勇有些好奇了,他照着楚明秋他们的样子进行锻炼,开始还觉着挺轻松,可跳了不久,就觉着腿越来越沉,大慨一百多下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牙爬起来,又跳了一百多下,便实在跳不动了。

    蹲在地上喘息老半天,面前出现一只手,他抬头看却是楚明秋正含笑看着他,他拉着楚明秋的手站起来,觉着腿如同贯了铅一样沉重。

    “别强求,我们这是练了多久才有这个量,你至少要一年时间。”

    “靠,”陈少勇吐口浊气,他看看虎子,虎子依旧纹丝不动,脚下淌着一团水迹。

    “练这玩意有用吗?”陈少勇不服气也不解,这不过是一般的体能训练,在他看来,楚明秋最后那段沙袋还有点意思,其他都没必要。

    “没用师傅也不教,”楚明秋笑了笑,也不解释,虎子曾经问过吴锋同样的问题,吴锋告诉他,没有这些体能打基础,招式再利害也不过是无根浮萍。

    陈少勇在体校练的运动场的招式,现在他看上去比虎子利害,可三五年后,甚至要不了三年,虎子便能全面超过他,楚明秋现在比他小,力量上差不多,可要真动手,楚明秋有信心在十个回合内将他干倒。

    楚明秋也没让陈少勇回去,就在他家吃早饭,早饭过后,虎子照例回家,他家里的事情不少,弟弟妹妹要照顾,还要温书。

    在上学期期末考试中,楚明秋大出风头,每门课都是满分,上了学校的光荣榜。楚明秋很不太想这样,可实在没办法,他实在不好意思错。

    不过,虎子的成绩可不怎样,居然有一门不及格,吴锋知道后气坏了,严厉警告他,如果下学期再不及格,就不再教他习武。这下把虎子吓住了,寒假里,一有空便读书。

    陈少勇没有走,他急切的想和楚明秋商量下开工厂的事,可楚明秋却没时间。

    对别的孩子来说,现在还是寒假,可以轻松的玩。但对楚明秋来说,寒假不存在,他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还是那么多,甚至更多。

    赵老先生现在每三天便要检查一次他的功课,让他临摹石涛、石溪的画,又学习篆刻。而神仙姐姐从大连回来后,要补上她离开时的课程,也给他增加了课时,所以他比平时更紧。

    交往这么长时间,陈少勇也知道他的功课多,却没想到这么多,他在书房中待了一段时间,很是不耐的跑到院子里,看到吊起的沙包,于是便站到中间,掰掰手腕,略微运气便挥拳猛击。

    陈少勇还记得,楚明秋打的时候比较轻松,一拳下去,沙包便荡开,然后挥拳又打另外一个,只一会三个沙包便一起荡起来,好像不怎么难。

    可轮到他时,他发现完全不同。用力将沙包打开,这点他没多大问题,沙包的重量也就五六斤,并不是很重,可问题在,沙包荡出去后,又要荡回来,所以他很快被撞得东倒西歪。

    稳定下情绪,陈少勇又开始新一轮,很快又失败了,打出去的力有多大,沙包撞在他身上的力便有多大。

    陈少勇很不服气,他将外套脱下来,仍在一边,光着膀子,开始练起来,可每次都很快被撞倒,根本无法建立起节奏。

    一次次停下后,他开始开动脑筋了,他发现,打这沙包不难,难的是如何在沙包反弹回来之后,你在打下一个沙包时,如何规避或抢在沙包反弹之前将沙包再打出去。

    这需要,反应,步伐,力量,必须将三者结合到一起,才能完成这种训练。

    琢磨透后,陈少勇不仅倒吸口凉气,他很快估计到,自己最多能打两个,可楚明秋却能完成三个。

    这可不是仅仅是3&p;gt;2那么简单,这增加一个,在力量步伐速度反应上要增加的恐怕不止一倍那么简单。

    “小伙子,不要贪多,一步一步来,那小子当初也是被撞得鼻青脸肿。”

    陈少勇抬头看却是六爷和小赵总管俩人正笑眯眯的望着他,从俩人的神态上看,他们已经看了一会了。

    陈少勇脸色一红,很显然,六爷看破了他的用心,他就是在与楚明秋较劲。

    楚明秋没有搭理他,这让他心里憋着股气,他需要把这股气发泄出来。

    陈少勇很少在楚家停留这么长时间,每次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愿在楚家多停留。楚家的富裕与他家的寒酸,那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所以每次他都不敢多停留。与六爷的交流也很少,更何况,六爷的威名早就如雷贯耳,心里对六爷有那么点惧怕。

    可刚才,这句话却让他觉着,六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他羞涩的笑了笑,老老实实的按照六爷的吩咐,不再贪多。

    楚明秋第一次去陈少勇家,也被他家的寒酸吓了一跳,整个家庭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家具,没有柜子,只有几口木箱放置衣物,没有厅堂,甚至没有床,一家人全住在一张炕上,瘫在炕上的陈父占了一头,其他人便在另一边。

    楚明秋始终弄不明白的是,在这样的炕上,那些私密事是怎么作的,总不成让陈少勇他们旁观吧。

    临近午饭时,陈少勇再度走进楚明秋的书房,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感到疲惫,好像每根肌肉都在痛,可心里却非常满足。

    打量着楚明秋的书房,心里略微有些感慨,楚明秋的这个书房便比他家房屋还大,更别说还有那满屋的书。

    “到底是燕京城楚家。”

    “用不着感慨,这是我投胎投得好,没办法的事。”楚明秋满不在乎的说道,陈少勇露出了笑容,这就是楚明秋和楚家大院其他孩子的不同。

    楚家大院在附近的孩子们心中依旧是地位的象征,这里面住的要么是楚明秋这样的少爷,要么是殷红军这样的公子,不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子女能比的。

    不过,随着与楚明秋的交往,他渐渐觉着楚明秋与殷红军明子这些公子哥有明显差别,具体在那他不知道,至少比那些公子哥说话办事更和他胃口。

    比如,楚明秋便毫不犹豫的承认,这些东西是父辈的功劳,自己不过是不劳而获,可若换成院里的其他孩子,那回答可能要让陈少勇堵半天。

    “你干脆找本书看吧。”担心他闷着,楚明秋便给他说,陈少勇摇头说:“我一看书便犯困,你看你的吧,不用管我。”

    楚明秋想了想站起来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少勇,咱们也是朋友了,可有些话我一直没给你说过,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少勇见楚明秋神情郑重,也不由神情端正起来,楚明秋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很着急?”
正文 第五十八章弄功德要注意方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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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少勇楞了下,楚明秋又解释道:“你看啊,你父亲要好起来恐怕已经很难了,你呢又是家里的长子,你在想你应该将家里的担子担起来,可你又不知道该怎样担这个担子,所以,你心里比较惶恐,也比较着急,是这样吗?”

    陈少勇心里一阵刺痛,楚明秋将他心里最柔软的一点给掀开了,他一直强压着,在外面,他一直装着若无其事,用厚厚的盔甲将自己包裹起来,伪装强大,现在楚明秋毫不留情的破开他的盔甲,把内心的焦虑和恐惧,**裸的暴露在阳光下,让他无处可藏。

    “可,…,少勇,你想过没有,你担起这副担子吗?”楚明秋摇摇头:“不,将来不好说,至少现在你担不起这副担子,朋友有劝谏之责,勇子,你太着急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读好书,知识能改变命运,你要把书读好了,将来可以给你的家庭更大的帮助。”

    楚明秋说完之后,有些紧张的看着陈少勇,陈少勇坚强的外表下,有颗坚强而又自卑的心,他拼命练摔跤,拼命使自己强大,而这恰恰是不自信的表现。

    陈少勇凶狠的盯着楚明秋,楚明秋叹口气:“勇子,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这番掏心窝子的话。”

    陈少勇的目光渐渐缓和,然后又渐渐变红,牙齿在嘴唇上咬出深深的印痕,良久才说:

    “读书改变命运,这道理我也懂,可…。人跟人不同。看看你这书房,再看看我那家,我也想改变命运,可有什么法子呢?我爸瘫了,家里全指望我爸那点工资,我妈每天伺候爸爸,晚上躲起来就哭,你知道吗,我妈在外面哭,我躲在被窝里哭,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

    陈少勇说不下去了,楚明秋也叹口气,成家的情况确实非常艰难,春节的时候,去他家进门便震惊了,这完全是个赤贫的家庭,所以他才慷慨的给了每个孩子十块钱,他很清楚,只要他一转身,陈少勇他妈便会收回去。

    “少勇,你还太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抬,就是想帮你妈,也帮不了。”楚明秋盯着他,沉默片刻,有些艰难的说:“少勇,我说句话你可别见怪。”

    见陈少勇点点头,楚明秋才接着说:“我们是朋友,是这样吗?”陈少勇又点点头,楚明秋又说:“既然是朋友,就有互助之情,我的家庭情况比你强太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你来找我。”

    楚明秋说着走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信封,回来放在陈少勇面前:“这是我给你弟弟妹妹们准备的学费。”

    “我要是不要呢?”陈少勇盯着他问。

    “那以后,你就没我这朋友了。”楚明秋神情不变,语气也淡淡的。就在这时,临院传来一声巨响,楚明秋吓了一跳,抬头便要过去看看,却见六爷正站在门口。

    “哦,没事,那是楚明书在那开墙呢。”六爷说着走进来,看到陈少勇便问:“这是你朋友吧,怎么称呼?”

    “你哥见你开了个门,觉着每天走咱们这边,也挺烦,所以,也在他的院子开一处门。”六爷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不过楚明秋却知道,六爷生气了,楚府现在有两个门了,楚明秋开了道门,这道门是不得已,楚明书再开一道门,那便有三个门了,楚府再也不是原来那种封闭的状态。

    只是门虽多,可这后院却越发空了,眉子现在住校,一般不在家住,楚宽光结婚后也搬出去了,楚明书还算公平,楚芸结婚时送了套院子,楚宽光也同样给一套。不过,楚芸被“流放”到苏州后,她让楚明秋负责照看那个院子。

    在楚明秋看来,自己的这两个哥哥虽然比较混蛋,可对他们的女人还不错,楚明道为此不惜出走香港,楚明书也不肯放弃他的姨太太,俩人现在名义上不再是夫妻了,可楚明书依旧在照顾她的生活,在她那的时间,比在常欣岚这里还多,他们的儿子楚宽远也念初二了,楚明书现在便替他买了处小院登记在他的名下,弄得常欣岚经常骂他偏心。

    楚明书的身体也同样不好,肥胖带来的各种病症都有了,心脏病,糖尿病,高血压,在他身上都能看到影子,多走几步便喘得厉害,楚明秋每次见他走路的样子都感到胆战心惊,生怕他跌倒了便再也爬不起来。

    陈少勇见到六爷有些紧张,六爷看出他的紧张,便淡淡的笑笑,下巴点了下桌上的信封:“收起来,收起来,我这个家现在是这儿子在当,你也不要觉着这有什么不好。当年刘关张结义,张飞是屠夫,开着店卖肉,最有钱;关羽是小贩,到处投机倒把,也有点钱;刘备就是个穷光蛋。若刘备要是觉着自己穷,不配和他们结拜,那就没啥三国演义了,你说是不是。”

    楚明秋噗嗤一下笑起来,陈少勇也羞涩的笑了,六爷又说:“当年我在陕西游学,在去汉中的路上遇上土匪,也是被抢了个精光,几乎就是要饭走到汉中。

    在汉中认识个朋友,叫朱怀谷,这家伙是家里是汉中大户,我就没跟他客气,直接对他说,我没钱了,你得给我点钱,还不是借,是给,以后你到燕京,要是没钱了,来楚府找我,要多少都有。”

    “老爸,您有那么洒脱?”楚明秋瞟了眼陈少勇故意问道,六爷摇头说:“小子,你懂啥,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什么是英雄,什么是名士,扭扭捏捏,像个娘们,那英雄得起来吗?英雄不论出身,薛仁贵,狄青,算英雄吧,小时候不一样穷得光屁股蛋。”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少勇说:“小子,英雄首先要突破心里那点挂落,一天到晚惦记着那点挂落,能成啥事。就说刘备吧,穷得都卖草鞋了,依旧四下求学,胸中志向依旧不减,风云际会一到,立刻化龙入云,若他象你这样,天天想着我要养活我妈,他也就只能作条虫。”

    陈少勇默默的收起桌上的信封,站起来冲六爷鞠了个躬,诚恳的说:“谢谢您,六爷。”

    六爷再次摇摇头正色道:“这就着相了,这小子有些时候说些屁话,可有些时候说的话还有几分道理,朋友有通财之义,你也别客气,不就是点钱,黄白之物,将来他要穷得卖马时,他也不会客气。”

    楚明秋嘿嘿的笑起来,陈少勇也露出一丝笑容,六爷也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陈少勇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楚明秋笑着说:“老爸就是老爸,啥事都说得那样在理,老爸,我听说当年天桥三虎都被您收拾过?”

    “天桥三虎?”六爷楞了下,想了想好像又想起来,他不由摇头道:“你说那几个货,那也称得上是虎,不行,不行,那就是几条小爬虫,真正的老虎都藏着呢。”

    六爷今天兴致很好,又开始说起当年他的冒险经历,还有在宪兵队踢了鬼子宪兵队长的故事,高兴的时候,还站起来给他们比划了几下,三人在书房说得热闹。

    眼瞅着快吃午饭了,陈少勇想着家里的事便要告辞回家,六爷极力挽留,陈少勇说:“老爷子,家里真有事,要没事,我也不会客气,您不是说么,唯大英雄能本色,我虽不是英雄,却也想学学您。”

    六爷大笑着让他走了,等陈少勇的背影消失,六爷把楚明秋叫道跟前,楚明秋一见六爷的神情,便知道有正事要谈,忙将痞相收起。

    “我听说你在搞什么工厂,这是咋回事,你给我说说。”六爷问道。

    楚明秋见六爷神情严肃,赶紧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六爷,最后才说:“那廖主任坚持不给穗儿姐姐开证明,没有证明便办不了执照,没有执照,根本开不了店,我这也是逼得没办法,再说,这不是好事吗?既解决了穗儿姐姐的难题,也能帮帮那些困难家庭。”

    本来楚明秋想让穗儿先把店开起来再说,可后来想到吴锋的身份,这身份可太不利了,要是被人利用,那立刻就上纲上线,变成国民党复辟了,所以他不敢冒这个险。

    六爷听后没有立刻开口,他沉凝思索片刻,然后才问:“办工厂花销可不小,这钱从哪来?”

    楚明秋毫不迟疑的说:“我可以出,我计算过,大慨两三万便够了,只是地方还没找好。”

    “嗯,你为什么要把那些人拉进来呢?是想帮他们?”

    楚明秋点点头,这时六爷却摇摇头,楚明秋忍不住问:“难道这样不好?”

    “当然不好,”六爷没有丝毫迟疑便答道:“有善心,是件好事,可怎么行善,这里面学问可大了。这个善,行得不好,还会种下恶果,甚至有杀身毁家之祸。”

    “老爸,您别吓我,我胆子可小。”楚明秋不是有点不相信,而是非常怀疑,行善积德,即便不望回报,也不可能毁家灭身吧,这不成了恩将仇报了。

    六爷轻蔑一笑,抚摸下他的小脑袋:“儿子,你还小,见过的事太少,我曾经亲眼见过这样的事。当年在商城丰集,有个大户姓梁,这梁老先生医术高明,他有个心愿,想要研究中西医结合,所以他把他的儿子送到海外学医,他儿子从海外回来后,恰好当地旱灾,他儿子不忍,于是开仓赈济,梁老先生极力反对,可儿子年轻气盛,背着老先生开仓放粮了,老先生知道后,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过了几年我又去了丰集,梁家却已经家破人亡了,为什么呢?”说到这里,六爷望着窗外,好像还在回忆当年的情形,良久,才重重的叹口气:“儿子,你要记住,人是最善变的,你行善,他们会在当时感激你,可环境条件一变,他们便可能想起其他事情来。你知道,当年烧了梁家的人都是那些人吗?就是当初他们救下的那些人。”

    “为什么呀?”楚明秋有些惶恐也很是不解,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前世好些富豪高调行善,希望别人跟他一样,社会也反复呼吁关注弱势群体,献出爱心,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这可是太平社会。

    “其实很简单,”六爷说:“当初梁家慷慨解囊,于是周边的人便认为梁家富甲天下,可他们却不知道,梁家在那场救灾中已经伤筋动骨了,丰集是个贫困的地方,第二年,又是旱灾,于是周围的灾民又指望梁家,可梁家没粮了,但灾民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梁家将粮食藏起来了,所以他们愤怒的冲进梁家,找不到粮食便将梁家抢劫一空,然后放火将梁家烧成一遍白地。儿子,你能保证将来你帮助过的人会以善回报你吗?”

    楚明秋脸色一下变得雪白,他忽然想起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文革,那一定是场灾难,他还记得那部剧里面有个角色就是出身资本家,下乡前家里被抄过无数次。

    将来以楚家的名声,被抄家是肯定的,可若他搞出这么一次动作,将来抄家的惨烈恐怕不会低于梁家。

    楚明秋老老实实的站起来,心悦诚服的对六爷施礼:“谢谢老爸,我知道该怎么作了。”

    “哦,那你说说。”六爷似乎是在考试。

    楚明秋思索着说:“我还没完全想好,只有个初步想法,我肯定不会再出这笔钱了,所以,资金首先要政府出一部分,另外不足的部分,可以让银行贷款,要不然可以集资。唉,早知道今天,我就不该得罪宽元。”

    六爷露出一丝笑意,春节时,楚宽元来拜年,楚明秋又阴又损,从头到尾都在嘲笑讥讽,对夏燕更是不假丝毫辞色,把这夫妻俩气得,可当作六爷的面还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匆匆告辞。

    “这是个教训,以后你要记住,除非你要彻底咬死对手,那么犯不着这样作,那怕心里再不满意,再痛恨,也用不着在嘴上占一时便宜。”

    “嗯,儿子明白了,爷爷说过,进一步很难,不得不退时,可以退三步,只要缓过这口气,我便能咬死你。”

    “嗯,这才对,吃饭去,我可饿了,怎么还不开饭!”六爷说着便朝外走,边走还边吵吵,楚明秋笑着扶着他朝饭厅走去,小赵总管赶紧跑去厨房吩咐开饭

    楚明秋随六爷到了饭厅,可他却不让上菜,吴锋岳秀秀还没回来呢。元宵之后,天气开始慢慢转暖,不过依旧比较冷,菜上来没多久便凉了。六爷饿了,他便拿了点点心给他垫垫。

    吴锋很快便回来了,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岳秀秀才回来,六爷有些不满的嘀咕,岳秀秀也解释最近会比较多,反驳六爷整天在家待着,对国家大事一点不关心。

    六爷当然不肯接受,嘲讽的说不就是学习那点事吗,八大决议在人民日报上登了这么久,看看就行了,有什么好讨论的。

    岳秀秀有些生气了,放下筷子便要反击,楚明秋连忙将话题岔开,在这点上他其实是赞同六爷的,老妈太较真了。

    去年召开了党的八大,这个会议受到楚明秋的重点关注,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扣着决议的字眼,看完之后让他很是迷惑不解。

    这个决议不是那种很左的,而是右得出奇,民主得出奇,明确提出反对个人崇拜,反对主观主义,反对宗派主义,反对官僚主义,甚至在修改的党章中取消了zd思想,在三个反对中尤其谈到反对官僚主义。

    决议明确提出国家今后的主要工作,在完成社会主义改造之后,国家面临的问题不再是阶级矛盾而是人民对于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

    国家的工作重心将是发展社会生产力,进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努力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逆天了!改革开放提前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借钟馗打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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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差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按照这个决议发展,模糊记忆中的文革就应该没有了。

    要么自己不在地球,要么这中间有什么差错。

    楚明秋也不敢作出判断,毕竟这是党的最高会议作出的决定,他只能将信将疑的等着瞧。

    各级党委都在组织学习,特别是政协,春节之后天天开会,经常是一整天的会,政协里的气氛很热烈,从双百方针到现在,胡风反党集团带来的紧张空气一扫而空。

    岳秀秀对六爷这种远离政治生活的态度很是不解,也有些不满,经历了前清,民国,抗战,如此多的灾难,国家终于走上和平发展的道路,人民生活前所未有的好,社会秩序前所未有的好,这样的政府,这样的党,不该支持吗?

    “你怎么就不明白,看看以前,我们楚家是不错,可外面呢,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再看看现在,各条战线都取得喜人的进展,可以说是捷报频传,第一个五年计划胜利完成,我们完全可以在主席领导下,建设一个更美好的国家。”

    面对情绪有些激动的岳秀秀,六爷和楚明秋都没办法,吴锋穗儿小赵总管三人面面相窥,穗儿和小赵总管根本不知道这些是啥,他们生活的天地大部分就在楚家。要不是办执照,穗儿还不知道街道是啥地方。

    “吴锋,你说是不是这样?”岳秀秀目光一转,又找上了吴锋。

    吴锋勉强笑笑,点点头算是默认。这段时间市政协也同样在开会,只是他所在的那个文史研究室大都是历史上有问题的人,这些人都很老实,谁也不敢乱说乱动,每次开会便是谄词如潮,没有恶心,只有更恶心。

    “我是个历史上犯过错误的人…。”这是文史研究室最常见的开场白,其次就是“党给了我新生机会”,要不然便是,“我以前对人民犯下罪行。”等等,就算吴锋也没有脱俗。

    政协其他部门的人也很少和这些差一步便成战犯或罪犯的人来往,他们戏称文史研究室为漏网室。

    当然吴锋他们更不会主动与其他部门的人来往,而吴锋更是私下里连漏网室内的同仁都不来往,连结婚都没请几个人。

    岳秀秀大获全胜,收拾完后,立刻提着包上政协去了。六爷无奈的叹着气对楚明秋说:“儿子,你要记住,女人千万不能从政。”

    楚明秋郑重的点点头,六爷现在在家的权威也不如以前了,在工作上,他完全不能影响岳秀秀,只能任由岳秀秀去。

    “老爸,您得拿出点威风来。”楚明秋左右瞧瞧压低声音说:“老爸,您是不是现在有点害怕老妈呀,不行,您得挽救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掉坑里。”

    “你懂个屁,”六爷在他脑袋打了一下,眼珠左右瞧瞧,同样压低声音:“全燕京城都知道你老妈出身贫寒,啥都不懂,学了点新词就以为是进步了,让她去总比我去要好吧。”

    楚明秋恍然大悟,自从分家之后,他受了刺激,刚刚好转便遇上甘河事件,对现在的一些事情看不懂,而且他现在年纪也大了,不想再管了,可又知道,很多事情楚家避不开,岳秀秀出面,这是最好不过的,不管将来出现啥事,都有个回旋余地。

    楚家的习惯是午饭后要休息,楚明秋没有休息将开工厂的事和穗儿吴锋说了,吴锋开始还不太愿意,觉着这样是不是太招摇,穗儿却觉着没啥,又不是私人工厂,国家允许集体所有制,集体所有制企业也是社会主义,比开店单干要强。

    可穗儿也不知道该怎样办厂,楚明秋想了想决定分两路,下午穗儿继续去街道找那廖主任,他去区委找宽元了解下情况。

    楚明秋打定的主意是要说服楚宽元,这家伙虽然被驴踢过,可人还不是坏人,至少他还讲理,说不定能说服他。

    穗儿下午继续去街道,楚明秋对廖主任倒不是很担心,既然知道她爱贪小便宜,他就能对付,糖衣炮弹,他这有的是,要啥有啥,要啥型号有啥型号。

    楚明秋自己则去区委找楚宽元了解下政策方面的规定,还有就是说服楚宽元,然后通过楚宽元说服区委,在政策资金上予以帮助。

    离开家出门不久便遇上陈少勇,俩人一块结伴去区委,到了区委,门卫见两个小孩大模大样的向里走,其中一个穿着还不错,以为是那个领导的孩子,便没有拦他们。

    楚明秋却找上他询问楚宽元的办公室,门卫就更确定这个判断了,连忙热心的指点。

    弄清楚宽元的办公室,俩人便径直闯去,他们的运气还不错,楚宽元正在办公室内,不过办公室内还有另外的人,于是俩人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

    进入区委后,楚明秋明显感到陈少勇没有那么自然了,举止间有些拘束,趁着等候的时候,低声跟他说:“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看看其实也没什么,都一脑袋扛两耳朵,跟咱们也差不多。”

    政府的威权对陈少勇这样的平民子弟有种无形的压力,他确实有点紧张,长这么大,区委副书记,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楚府住了不少官,前院还住着个副部长,可他从来没见过,只见过胡同里驶过的轿车。

    楚明秋这样一说,他稍稍放松了点,左右看看,楚明秋忍不住取笑他,你小子平时看上去胆挺大的,这会贼眉鼠眼的,怎么象佛爷。

    佛爷是楚明秋与这些胡同子弟交往后新了解的称谓,这是老燕京对小偷的称呼,燕京的小偷不少,这些小偷自称千眼千手佛,简称佛爷。

    对于佛爷的存在,楚明秋并不意外,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佛爷有自己的规矩,那些佛爷在那段地区活动,都有规定,而且佛爷也不是单独活动,他们要向保护他们的顽主缴保护费,如果在外面受到其他佛爷或顽主的欺负,他们的保护者有义务为他们出面。

    这就很像前世的黑社会了,当然这是很初级的黑社会。

    知道佛爷后,楚明秋对顽主这词也有了新的理解。

    前世这个词听说过不少,甚至还带有点褒义,好些八零后九零后,见面就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宣称自己就是顽主,啥都玩的顽主。

    可实际上,顽主其实就是流氓黑社会,如果按照前世黑社会分工等级来理解的话,佛爷就是最底层的马仔,顽主便是高级马仔,一个顽主一般控制着几条或十几条胡同,这个区域的佛爷都由他罩着,都要向他交保护费。

    这些小顽主的上层还有更大的顽主,这些大顽主便相当于一方诸侯了,下面的小顽主摆不平的事,便由他出面。

    陈少勇捶了他一拳,低声骂道去你的,不过神态却没那么紧张了。

    走廊上来来去去的人不少,不过没人注意他们俩,现在正是寒假期间,不少父母都把孩子带到单位上,在他们看来,这俩孩子也这样。

    等了一会,办事的人离开楚宽元的办公室,楚明秋一拉陈少勇迅速跑进楚宽元的办公室,楚宽元刚谈完事,正提着水瓶给茶杯添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却是楚明秋,这让他有些惊讶。

    他参加工作后,无论是副区长还是副书记,楚家人从未到单位来找过他,连他的父亲楚明书和弟弟楚宽光都没来过,甚至连他给楚宽光找工作的时候,都没来过。

    楚家人坚定的认为,楚家最大。

    不管是在前清当官,还是在民国当官,最终都要回到楚家,回到楚家药房。

    当官,过眼云烟;楚家,永恒不变。

    “小叔,你怎么来了,爷爷是不是有啥事?”楚宽元惊讶之后,随即想到六爷,在他看来,只有六爷有事,楚明秋才会“屈尊”到他这里来,禁不住有点着急。

    楚宽元现在不太敢按年龄来看楚明秋,这小家伙的心智与他的年龄实在太不相符。

    “没有,是我的事,”楚明秋就这样走到楚宽元的办公桌前,他的脑袋也就比办公桌高出一个头,楚宽元要和他说话就得低下头。

    一听六爷没事,楚宽元放下心来,可看到楚明秋认真的样子又产生些好奇,这小叔可玩出了不少花样,把他的特供本骗去到现在还没还。

    “是这样的,楚副书记,”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那语气跟他稚嫩的脸完全不符:“我有个新想法,区里有不少困难家庭,这些大家庭大都相似,叔叔工作,阿姨是家庭妇女,我觉着可以将这些家庭妇女组织起来,为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

    听到楚明秋稚嫩的强行将事情抬到意识形态高度,楚宽元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他可是知道这家伙最反感的便是,动不动便把事情与政治联系起来,夏燕在这上面吃过他很多讥讽。
正文 第六十章借钟馗打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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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你的雄心壮志不小啊。”楚宽元笑道,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让楚明秋坐到沙发上,同时也打量下他身后的那小孩,那小孩明显有些紧张。

    “来,你给我说说,你打算怎样给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楚宽元坐到楚明秋对面,打趣的问道。

    “首先我们要明白,为什么要建立社会主义,”楚明秋毫不犹豫的侃侃而谈:“建设社会主义的目的便是让人民过上好生活,这也是党的八大所主张的,国家的工作重心将是发展社会生产力,实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

    楚宽元开始还有些调侃的味道,可仅仅这几句话便让他神情中的那种调侃打趣荡然无存,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陈少勇脊背冒出几丝冷汗,他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呼吸有些困难,完全没有注意到楚明秋说了些什么。

    楚明秋继续说道:“所以建设社会主义首要的便是消灭贫困,要消灭贫困不能仅仅靠救济,这种输血式的方式,有很大的局限,他首先取决于政府财力,若政府有钱,自然无可厚非,可现在政府的财力有限,所以可以将现在的输血式救济,改变为造血式救济。”

    楚宽元思索着问:“那怎么改变呢?怎么才能造血呢?”

    “要消灭贫困,其实就是给每个人工作,伟大领袖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很多家庭妇女没有工作,这就好比战场上有一半的兵力没有投入战斗。

    应该将这些妇女组织起来,我的想法是,办一家成衣厂,几乎每个女人都会针线,象穗儿姐姐勇子他妈,无论裁剪针线,都是顶呱呱的,进工厂后根本不用培训,直接就是熟练工,这样既为国家多生产了产品,又给她们找了份工作,有了工资,便解决了她们生活上的困难,这就是造血式救济。

    楚副书记,党的八大正确的提出了当前社会的主要矛盾,我以为区里应该尽快落实,一个最好的突破口便是解决贫困家庭的生活问题。”

    作为副区长副书记,楚宽元对区里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解放快八年了,可区里还有很多贫困家庭,这些家庭大部分有一个共同特点:人口多,收入低。

    收入低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家里只有男人工作,女人就是家庭妇女,靠打点零工补贴家用,可打零工的途径并不多,最主要的是糊火柴盒或肥皂盒,再不然便是卖冰棍,相对而言,卖冰棍的收入还高点,可那有季节限制,总体看收入同样不高。

    为了解决这些贫困家庭的生活问题,区里每月都要给各个街道调拨资金,给区里带来不小的财政压力。

    楚明秋提到八大,让楚宽元眼前一亮。党的八大上,将发展经济作为主要工作方向,区里面召开了很多会议,以落实八大精神,将工作重心转到经济上来。

    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楚宽元心想。

    “你统计过没有,区里有多少贫困人口?要投入多少资金?”楚宽元问道。

    楚明秋挠挠后脑勺,有些难为情的看着楚宽元的摇摇头:“我们最主要的是想知道,办这样一家工厂在政策上是不是可行,区里面是不是支持?另外,我的想法是,工厂先不要太大,有那么几十个百来人便行,先不由区里领导,可以办成街道工厂。”

    楚宽元点点头,对楚明秋的疏漏并没在意,不能对一个七岁孩子要求太高,他能有这样的观察力已经很敏锐了。

    “这样好不好,你们先去调查下街道有多少贫困家庭,大约要办成多大规模,”楚宽元迟疑下又说:“这事我得给领导汇报,不过,这个想法很好。”

    “那政策上是不是允许呢?”楚明秋追问道。

    “应该是可以的,集体所有制也是社会主义,不是资本主义。”楚宽元思考下便肯定的答道:“但具体要怎么办,这需要领导全面衡量之后决定。”

    “那行,我们去把细节搞清楚,就等你们领导的答复了。”楚明秋站起来准备走了。

    楚宽元笑了笑坐着没动问道:“穗儿的执照办下来了吗?”

    “没呢,卡在廖主任那了,她不肯开证明。”楚明秋垂头丧气的答道,他知道楚宽元这是告诉他,他已经清楚他楚明秋为什么要作这事了。

    “我们走了,你忙吧。”楚明秋说着便要走,楚宽元又问:“若工厂的事情批不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应该能批下来吧,”楚明秋转身笑了笑:“若批不下来,那你们就是主席说的,应该批判的三风,主观风,官僚风。不关心人民群众的生活,不就是官僚吗。”

    楚宽元大笑着站起来:“行,人民日报没白看,好了,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楚明秋却转身跑到楚宽元的办公桌前,将桌上的信签纸上面几页拿开,楚宽元见状有些纳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楚明秋很快设计了个表格,然后将剩下的信签纸整了整。

    “我们去调查去了,这些算是区里面的支持。”

    说完之后,不等楚宽元表示意见,拉上陈少勇便出了办公室,楚宽元只得苦笑着摇摇头。

    离开区委后,楚明秋将设计好的表格拿给陈少勇看,上面也没有几项,就是家庭成员,家庭月固定收入,家庭成员平均收入,是否享受街道补助。

    “这个数据必须真实,按照这个表格填上。”楚明秋对陈少勇说:“我们回去便开始调查,今天和明天之内必须完成。”

    没听见陈少勇的回答,楚明秋禁不住抬头看了眼,这一眼便愣住了,陈少勇眼光茫然,有些神不守舍。

    “你怎么啦?看到美女了?”楚明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没见美女呀,拧了下他的腮帮子。

    陈少勇好像从梦中醒来一样,回头看看区委的大门,又看看楚明秋,然后才拍拍胸口好像还是不肯相信似的喃喃道:“这事真让咱们办成了!?”

    楚明秋摇摇头:“我说你高兴得是不是太早了,八字刚刚落下一点,成不成还早着呢?”

    陈少勇好像还在梦中,过了好一会怦怦直跳的心才平静下来,见楚明秋低着头慢慢向前走,他连忙赶上去,追问接下来该干什么。

    楚明秋心说自己合着刚才自己说的这家伙都没听见,干脆也不解释了带着他奔车站去了,远远的瞧见车站,车站上有不少人正等车,车一到站,人群一下便涌了上去。俩人年纪小个头也小,根本挤不到跟前,只好站在后面干着急。

    从人群中挤出来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人群被他这样一挤有些松动,楚明秋便想朝里钻,陈少勇却一把拉住他。楚明秋有些焦急的扭头看看他,陈少勇却摇摇头,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佛爷清理过了,这车多半要直开派出所。”

    “佛爷?”楚明秋楞了半响,陈少勇点点头,目光示意那个急匆匆离开的小伙子的背影,将楚明秋拉到一边四下打量后才低声说:“刚才那人是这附近最有名的佛爷,叫三毛。”

    楚明秋哦了声,有些好奇的看看那小伙子的离去的方向,那小伙子已经拐进旁边的胡同,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还以为你会立刻跳起来,去把他抓回来呢。”回到熟悉的街道,陈少勇很快恢复正常,开始取笑楚明秋了。

    “为什么呢?”楚明秋有些不解,抓小偷?这种事情会是自己干的吗?那是超人的工作。怎么陈少勇会认为自己会管这种闲事,这点至关重要。

    “你在学校里不是经常为你们班的学生出头吗?”

    陈少勇说的倒是实情,进校一学期了,孩子的本性也暴露出来,不管那个时代那个社会,都有喜欢欺负人的坏小子,这些小家伙其实并不坏,只是天性喜欢出格。

    毫无例外的是,楚明秋他们年级也有几个这样的坏小子,他们首先便瞄上了楚明秋班上的鸡窝,有一次楚明秋遇见他们在校外欺负鸡窝,楚明秋看不过去便伸手管了,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高年级欺负低年级,这样的事情也常见,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欺负到虎子他们班,虎子也出手了。

    这种事情一旦出手便不会轻易结束,这些高年级学生于是联络更高年级的学生,于是楚明秋也加入进去,再后来,陈少勇也加入进来,再后来,再没人敢欺负楚明秋和虎子班上的同学了。

    楚明秋觉着自己没打几场架,上次要不是虎子牵扯进去了,他才不管谁揍谁呢。可自从那次风波后,楚明秋明显感到,学校里的同学看他的目光有很大的不同。

    “拉倒吧,”楚明秋苦笑下说:“我没那么无聊,抓小偷是警察的活,国家给他们工资便是让他们干这个的。”

    正说着,抬头看见宋三七蹬着车过来,楚明秋连忙把他叫住,俩人坐上车便朝街道办事处去。
正文 第六十一章楚宽元的政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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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街道办事处门口,楚明秋让陈少勇去将瘦柴等人找来,告诉陈少勇,不要告诉他们要做什么,只管把他们叫来便行。

    然后楚明秋大摇大摆的走进街道办事处向廖主任要最近一年的街道困难家庭补助表,廖主任惊疑一会后便勃然大怒,要将他们赶出去,楚明秋毫不客气的告诉她,这是区里布置的任务,街道必须提供支持。

    说罢当作街道众人的面打通楚宽元的电话,告诉楚宽元,他需要街道最近一年的困难家庭补助表,然后把电话塞给廖主任。

    “廖主任吗,对,我是楚宽元,楚明秋要这个困难家庭补助表是我让他去要的,我要研究下,没什么事,就是想了解下区里的困难家庭,对,对,你就给他吧。”

    楚宽元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个小叔还挺有意思的,为了帮穗儿,便闹出这么大件事。

    楚明秋他们走后,楚宽元越想越觉着这事可行,八大之后,国家工作重心转向经济建设,但各地各部门实际还在观望,还在等中央出具体政策,若他们能率先行动起来,势必引起各方面的重视。

    而楚明秋又找到一条最恰当的途径,那便是首先从街道入手。街道虽然小,可却是政府一级管理部门,通过这个部门取得数据,再补充其中的不足,那这就是有说服力的权威数据。

    沉凝片刻,楚宽元终究还是没有拿起电话向刘书记报告,想等两天,等楚明秋他们将调查结果拿来,自己想法成熟后再报告,下班后他兴冲冲的回到家里,在饭后还高兴的给夏燕说了下。

    让他意外的是夏燕却慎重起来,夏燕现在已经不在区里工作了,而是在她的老上级齐大姐帮助下,调到市三中工作,还提了一级,担任党委书记。

    “按理呢是件好事,不过宽元,这事我觉着还是要慎重,”夏燕沉凝片刻后提醒道:“虽然八大上决定将工作重心转到经济建设上来,可上面争论不小,特别是在发展速度上,宽元,我看还是小心点好。”

    楚宽元的脸一下沉下来,心情一下烦躁起来。解放到现在,他越来越看不懂了,战争时期,大家都是勇往直前,迎着敌人的弹雨冲锋,可胜利了,全国解放了,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瞻前顾后,明明是对国家人民有好处的事情,可只要上级没发话,便宁可不作,若战争年代要这样,还能取得全国胜利吗?

    “小心,怎么小心,”楚宽元不耐的说道:“加快发展社会主义,这是八大定下的,难道有错了!有利国家,有利人民,为什么不能干?我看你呀,就是疑神疑鬼!”

    夏燕楞住了,她没想到楚宽元怎么忽然爆发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嗔怪道:“我没说不能干,我只是提醒你。”

    “你这个提醒,包含的意思不就是不干吗?”楚宽元依旧很是激动:“我就不明白了,现在到底怎么了!我们干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解放八年了,还有多少人民生活在贫困中,陈毅元帅说,淮海战役是人民用小推车推出来的,我看,中国革命就是人民用小米喂出来的!”

    “你吼什么!”夏燕忍不住打断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拉过来,转身又将楚诚志和楚箐赶进房间。

    楚宽元好像压抑很久似的,控制不住的依旧叫道:“我看你就是主席说的那种三风,官僚主义,我们党自从进城后,很多干部固步自封,以前那种锐意进取的精神迅速消失,官僚主义严重,夏燕同志,我看你就是这样!”

    自从结婚后,夏燕从未受到楚宽元这样的指责,俩人以前也发生过冲突,每次都以楚宽元退让告终,在她面前,楚宽元好像永远站不直腰,可今天,却冲她吼起来?

    “楚宽元同志,你别太激动了!”夏燕冷冷的斥责道:“我告诉你,急躁盲动是要犯错误的,我看你的那点小布尔乔亚又在泛滥了!”

    “小布尔乔亚?”楚宽元冷笑道:“如果为老百姓作点事便是小布尔乔亚,那我就是小布尔乔亚,总比你那样冷若冰霜要好!”

    “楚宽元!我那点冷若冰霜了,你那小玉倒是热情,你找她去呀!”夏燕也爆发了,开始揭楚宽元的老底。

    可楚宽元脱口而出:“你少在这胡搅蛮缠!小玉若在,小玉若在我会娶你!”

    夏燕呆住了,她王没想到楚宽元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忽然之间冲到楚宽元面前用力将他向外推:“你给我滚,滚出去!”

    楚宽元顿时大怒,一把将她推开,夏燕踉跄后退,脚下一软便坐在地上,大声叫骂:“楚宽元你这个没良心的!”

    楚宽元依旧怒不可遏:“要滚也是你滚,这是区委分给我的!不是你的!”

    “楚宽元!你混蛋!”

    俩人争吵声越来越大,夏燕大声哭泣,楚宽元暴跳如雷。楚诚志和楚箐俩人从未见过父母如此激烈的争吵,俩人躲在房间内。楚箐的大眼睛里泪珠滚动,一向调皮的楚诚志此刻也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书。

    看到妹妹的情况,楚诚志将楚箐床上的布娃娃拿起来,扭动布娃娃的胳膊,逗妹妹开心。

    “哥,爸爸妈妈干嘛吵架?”楚箐小声问。

    楚诚志摇摇头,将妹妹脸上的泪珠抹去:“不管他们,叔爷不是说过,咱们只需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听到楚诚志说起叔爷,楚箐泪眼蒙蒙的说:“哥,咱们去叔爷那吧。”

    楚诚志抿下嘴点点头:“明天我们就去。”

    兄妹俩人互相依偎着,客厅里,争吵还在继续。

    楚明秋自然不知道,他居然会成为两兄妹的依靠,他此刻正兴奋之极的看着眼前的统计数字。

    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陈少勇找来的这些小孩,几个小孩一个胡同,居然只用了半个下午便把整个街道的贫困家庭统计出来了,这个数据比街道的数据更清楚更完整更实际。

    楚明秋对数据进行对比后,将一些人选从其中剔除去,比如廖主任姐妹家,这两家人均月收入已经达到十二元,和其他家庭比起来要强得多。

    看完数据,楚明秋忍不住叹口气,这真是个困难的年代,城西区是燕京的老城区,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困难家庭,最困难的家庭,人均月收入只有六块钱,这让他简直难以想象,一家人的收入还没有他的零用钱多。

    “看来这个厂还必须办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门口传来吴锋不悦的声音,楚明秋连忙将东西收起来,吴锋神情冷峻:“今天怎么啦?怎么现在还没开始,这就想偷懒了?”

    楚明秋吐了下舌头便要往外跑,心里嘀咕道,有了穗儿的温柔,这家伙怎么还这样冷冰冰的。他的身影刚动,吴锋便厉声将他叫住,楚明秋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等着挨训。

    “我不管你在做什么,你现在的主要心思应该在训练上,明白吗?”

    “是,师傅!”楚明秋小心的答应道。吴锋这才换了个神情语气中少许带上了丝温和:“秋儿,你现在还太小,大人的事还是不要掺合,好些事我们大人都弄不明白。”

    楚明秋笑了笑,这块铁总算出现一丝松动,吴锋见他的样子便明白,这家伙根本没听进去,只好叹口气说:“不管你穗儿姐的执照能不能批下来,我还有工资嘛。”

    “师傅,现在已经不是穗儿姐姐个人的事情了,”楚明秋说着拿出那张统计表递给吴锋,等吴锋看完后,楚明秋压低声音说:“这事我没出面,我是替宽元跑腿呢。”

    吴锋沉默一会,这瞬间,他明白过来了,楚明秋把这事拔高后,无论街道还是区里都不可能将事情推到一个七岁孩子肩上,他们就算不同意,也只能悄悄放下。

    吴锋稍稍放心,不过当晚依旧惩罚了楚明秋,让楚明秋加练了半小时,以致楚明秋抛在药水里时,还在大声抱怨。

    现在泡药水的不仅仅是他了,还有虎子,穗儿结婚后,他坚决不再要穗儿给他提水,他和虎子俩人,一人一个澡盆,就泡在里面,水凉了便自己添。

    “狗剩,这事能成吗?”虎子下午也被抓了丁,负责调查了他家周围的情况。虎子有些不明白,怎么为穗儿姐办执照办出了这么大件事来。

    楚明秋照例用毛巾蒙着脑袋,两人虽然都泡药水,可俩人的药水不同,虎子的药水是楚明秋以前的,楚明秋的药水是新配的,药味没那么浓,可对筋骨的刺激却更强,同时配合着一定的呼吸频率,因此说话很少,主要是虎子在说。

    “唉,那廖八婆,到时候会让穗儿姐进工厂吗?”虎子又说道。楚明秋依旧没有开口,他两眼微闭坐在澡盆里。

    “娘的,要是廖八婆不让穗儿姐进厂,老子打死咸鱼干这丫挺的。”虎子嘟囔着。咸鱼干是廖主任儿子的外号,廖主任儿子也在十小,在三年级三班上学,与陈少勇他们一个年级,在学校被陈少勇瘦柴他们找茬收拾了好几次,现在见了陈少勇他们就躲。

    八婆这个外号自然是楚明秋给廖主任取下的,楚明秋听到这里叹口气,将毛巾取下扔进水里,叹口气说:“你不能少说两句吗,我知道那味熏得难受,我可被熏了三年,久了就习惯了,你就先憋着吧。”

    说完楚明秋从水桶里起来,跑到虎子水桶便,摸摸水温,感到低了点,便又从锅里舀了些滚烫的开水出来,添到虎子的桶里。

    这种初级的药水,首先要烫,要将骨头烫得通红,所以温度一定要保持,相反,楚明秋现在泡的的药水对温度要求倒没那么严。

    热水进桶,虎子又呲牙咧嘴的叫起来,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楚明秋笑起来,又给自己添了些热水,跳进桶里,将帕子蒙在脑袋上,心里暗笑着,当初虎子很羡慕他泡药水,现在轮到他了,知道这份苦楚了。

    “慢慢泡吧,还有十年呢。”楚明秋苦笑下,当年练密戏,六爷也是说要练十年,现在他已经练了快四年了,还有六年多才初步有效。

    吴锋教的第二段歌诀也练了快一年了,他觉着身体也越来越舒畅,身上热烘烘的,感觉很奇妙。

    虎子对这些很是羡慕,他现在就连第一段歌诀还没资格练,只能继续淬炼筋骨,吴锋估计,他泡上一年药水后,便可以开始练第一段歌诀。

    虎子进度赶不上楚明秋,吴锋认为根本原因还是俩人的体质不同,虎子虽然长年从事体力劳动,但身体素质还是比不上楚明秋,更何况楚家的密戏,虽然六爷说是养生,可实际上养生也就是改善身体素质。

    一声呻呤从旁边传来,楚明秋看都没看,虎子觉着浑身都火辣辣的,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排泄杂质,每丝肌肉都受到刺激。

    在知道楚明秋泡药水后,他非常羡慕,这些药水多少钱,他不知道,可绝不是他家可以承担的,一副药只能泡三天,三天后便要另换,十年下来,要多少钱,想想便令人乍舌。

    “马上要开学了,你作业完了吗?”楚明秋要分散虎子的注意力,便开始扯闲篇,整个寒假虎子都很忙,楚明秋的作业虽多,学校布置的作业两天便完成了,主要是作其他的。虎子却主要是家里的事情太多,琼瑶还小,狗子也不懂事,爷爷每天出门打零工,剩下奶奶还要作饭洗衣,好在翠儿还懂事,能帮把手。

    虎子瓮声瓮气的答应了一声:“早做完了,狗剩,你加入少先队吗?”

    入校三个月后,学校便开始在一年级学生中动员加入少先队,各班都有好多同学写了申请书,但楚明秋没写,虎子也没写,在期末考试前,一年级的第一批少先队队员诞生了,楚明秋的同桌监工便成了这批先进分子中的一员。
正文 第六十二章楚宽元的政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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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没做声,好一会才懒洋洋的说:“虎子,听我的,至少要写个申请,也表示向组织靠拢。”

    “为啥?”虎子还是不明白,他听明白了,楚明秋对这事没什么兴趣,可不知为什么,却希望他加入,这让他不明白。

    加入少先队便成为党的助手,胸前飘扬着红领巾,那是非常光荣的事,自从开始发展队员后,班里那些干部子弟纷纷写了申请书,薇子没能入选,还伤心的哭了一场。

    可楚明秋却毫无动静,从未没有过写申请的想法,老师也找过他,可他总是很谦虚的说自己不够格,但虎子清楚,楚明秋根本不在乎。

    “你的出身好呀,你出身红五类,我出身资本家,属于黑五类,进不进少先队无所谓,你不同,将来可以入团入党,政治上有前途。”

    楚明秋语气淡淡的,从长远来看,他在太宗上台前都必须当忍者神龟,忍着,别想太多。

    “政治前途啥用。”虎子弄不懂,楚明秋也同样不懂,前世他也没想过混到体制内去,三心二意的考过公务员,那不过是为了敷衍父母。

    两个人有口无心的聊了阵,桌上的闹钟响起来,虎子腾地一下从浴桶里站起来就要出去,楚明秋淡淡的说:“再坐十分钟。”

    虎子楞了下,随即老老实实的坐在桶里,楚明秋自己却从浴桶里出来从另一桶锅里舀了两盆干净水,将身上的药味洗去。看看时间,十分钟快到了,才让虎子出来。

    “干嘛要多泡十分钟?”虎子边洗澡边问。

    “时间久了,便会很舒服。”楚明秋说,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开始他也是每次时间一到便跳出来,后来慢慢的便多泡一会,久而久之,便觉着很舒服。

    虎子哦了声,他还是不是很理解,不过,也没往深处想,只是觉着有些不解:“那以后是不是每次都要多泡十分钟。”

    “久了后,就只能让水温更高,到最后得把你烫成红皮猴子。”楚明秋笑道,虎子噗嗤一乐,反唇相讥:“吹牛,要成红皮猴子,也是你先成红皮猴子。”

    俩人说说笑笑的结束了一天的辛苦,虎子照例回家,倒不是楚明秋不留他,而是他担心那边家里晚上有事,有他在家多一个人也多个帮手。

    第二天一大早陈少勇便在街上堵着他们了,三人什么话也没说,便沿着街道跑起来,到了目的地后休息五分钟,然后又往回跑,现在陈少勇身上也挂着件三公斤的沙衣,他的步子看上去比楚明秋和虎子要沉重得多。

    回到家里,三人中最轻松还是楚明秋,回到家后,只是略微休息会便恢复过来,相反倒是陈少勇最难受,几乎是瘫在地上,楚明秋扶着他走了几圈才缓过劲来。而后便各练各的,楚明秋开始练习楚家密戏,陈少勇开始对这个密戏还很感兴趣,可听楚明秋解释后,便再也不感兴趣了。

    虎子则是从头到尾没感兴趣过,湘婶和范五都会几手,偶尔在家也打两下。所以他休息好后,便开始扎马步。

    陈少勇对密戏不感兴趣,对扎马步也同样不感兴趣,他认为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了力量,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所以他直接开始蛙跳。

    当楚明秋练完密戏,虎子扎完马步,他已经站在沙包中间,挥汗如雨的将沙包打得飘来飘去,只是依旧只有两个。

    吴锋好像没看见百草园多了个人,他吃过早饭后,便蹬着自行车上班去了,岳秀秀在问过一次以后便再没问过,只是让熊掌每天早晨多作点饭,六爷起床之后照例练练密戏,现在楚明秋不陪他了,他便将小赵总管拉来。

    晨曦中,楚家安静有序的运转起来,三人好像有默契,几乎同时练完,楚明秋和虎子照例回楚明秋的院子洗漱,陈少勇则不客气的进了饭厅,抓起桌上的馒头便大口吃起来。

    过了一会,楚明秋和虎子便回来了,俩人也不开口便坐在桌边吃饭,这三个小孩的饭量比六爷和小赵总管都大,两个老头后进来却先吃完,六爷坐在那含笑看着三个小孩狼吞虎咽。

    好容易吃完了,陈少勇一抹嘴便问:“上午去区里吗?”

    楚明秋摇摇头,陈少勇禁不住露出丝焦急,楚明秋却没有理会,三两下将稀饭喝完,放下筷子后才对穗儿说:“穗儿姐姐,你别再去街道了,在家歇息两天。”

    穗儿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楚明秋到底在做什么,不过街道一时半会不会有反应,楚明秋将碗筷收拾起来,虎子接过来抱出去洗去了。

    “少勇,我们下午去区里,我估计我那大侄子正等着我们消息呢。”楚明秋笑眯眯的说。

    楚宽元有些疲惫的走进区委,昨晚他和夏燕吵了半宿,昨天的夏燕太让他失望了,无论是争吵时还是之前,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的文雅荡然无存,就如一个街头泼妇那样大吵大嚷。

    在刚认识那会,还觉着这是个知书识礼的女人,可随着时间推移,身上的缺点暴露越来越多,她很固执,控制欲很强,容不得有不同意见,那怕是在家里。最让楚宽元感到纳闷的是,夏燕身上有种优越感。

    对这种优越感,开始他还觉着有些纳闷,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夏燕是那种从头到脚一红到底,每根寒毛都散发红光的人。

    夏燕的亲生母亲是烈士,在抗战前在白区从事地下工作,被叛徒出卖牺牲,组织在抗战初期找到她,抗战中又将她送到苏联学习,后来到东北工作,辽沈战役胜利后随大军入关。

    她的父亲在抗战中再次结婚,新婚妻子结婚才一个月便在反扫荡中牺牲,现在的妻子是抗战胜利后娶的,是抗战胜利前投奔革命的,家庭出身与楚宽元一样是资本家。

    经过昨夜的争吵,楚宽元开始考虑俩人的关系了,昨晚他想了一夜,离婚这个词首次浮现在脑海,却又很快散去。

    作为党的干部,离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伴侣是经受过考验的党内同志,从进城到现在,市里便通报了七八个因为婚姻受到处理的干部。

    “唉。”想到这里,楚宽元禁不住重重叹口气。

    “怎么啦?一大早便唉声叹气。”

    从身后传来话声,楚宽元回头看却是刘书记,他勉强露出个笑容:“没啥事。”

    “还没事,昨晚你们俩吵得可全院都听见了,我说宽元同志,这夏燕同志毕竟是个女同志,你让让她不就行了。”刘书记摇头说道。

    刘书记同样是老同志,抗战前曾在燕京从事地下工作,蹲过国民党的大牢,抗战时期先在延安后到晋察冀,长期从事地方工作。

    楚宽元苦笑说:“唉,本来我还拿不定主意,她就在那说三道四。”

    “哦,说说看,是啥事,能让你这样犹豫,又让夏燕同志着急?”刘书记有了些兴趣。

    楚宽元叹口气,俩人边说边走,几句话之间便到了办公室门口,刘书记听着有趣,俩人便进了刘书记办公室。

    “这个主意不错呢,”刘书记听完后想都没想便说:“中央要求我们改变工作作风,关心人民生活,说句实话,新中国建立这么多年了,还有这么多群众生活在贫困上,说明我们的工作还很不足,宽元同志,这个问题上我支持你。”

    “刘书记,看你说的,困难是暂时的,”楚宽元说,他没有说这是楚明秋的主意:“不过,这事还有几个问题,最主要的问题便是,需要多少资金?”

    刘书记点点头:“这是个大问题,还是先摸摸情况,看看咱们区到底有多少困难家庭,组织他们生产自救,当年我们在延安不就是这样作的吗。”

    “是呀,当年,主席说**自主,自力更生,国民党围困我们,全靠我们自己,才战胜困难,获得抗日战争的胜利。”楚宽元有些感慨,这瞬间好像忘记了双方的身份:“刘书记,自从进城后,我觉着好些同志在战争时期的那种进取心,那种蓬勃向上的精神,现在都到那去了?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

    “是呀,所以主席说,要整顿我们的作风,你看最近中央的文件没有,中央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要在全党范围内开展一场整顿党员干部作风的运动,扫除三风危害,恢复我们的战斗力。”

    说到这里,刘书记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个突破口,不但改善了贫困家庭的生活,也是在政治上响应党中央的号召。

    想到这里,刘书记不禁看了眼楚宽元,楚宽元依旧心思重重,好像心里还拿不准。刘书记心里暗笑,这楚宽元也知道藏拙了,昨天他和夏燕吵了个天翻地覆,心里早有主意了。

    “宽元同志,不用担心,有什么困难找我,我来协调。”刘书记也不点破,反而给楚宽元打气,然后才严肃的说:“不过,宽元同志,前面冲锋陷阵要做,这后院也要做好,夏燕同志虽然有些小毛病,可还是个经受了考验的好同志,哦,对了,你知道吗,夏燕同志的父亲要调到中央工作了,听说是到国家计委工作。”

    楚宽元稍稍楞了下,怎么没听夏燕说起。国家计委全称是国家计划委员会,中央决定大力发展经济后,从各地抽调精兵强将充实计委等相关经济部门,夏父大慨便是在这种背景下抽调上来的。

    刘书记对他眨巴下眼睛,楚宽元只得苦笑下。他明白刘书记是什么意思,必要时可以向中央求援,若能排进国家计划中,这个事情就十拿九稳。

    可楚宽元不想这样想,至少这次他不想向夏燕让步。
正文 第六十三章楚宽元的政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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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书记,我已经在收集区里的贫困家庭数据了,等数据收集齐了,看看需要多少资金,需要办成多大的规模,这里面困难不小。”楚宽元思索着说:“刘书记,这还需要您大力支持,您可得作我的后盾。”

    刘书记露出微笑:“放心吧,还是那句话,你只管冲锋陷阵,出了问题,算我的!”

    楚宽元感谢的连声道谢,这一瞬间,战争年代那种雷厉风行又回来了,他浑身上下都充满活力。

    回到办公室,他便给下面各街道办事处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将半年内的困难补助名单准备好,他立刻派人去取,然后让区委秘书长纪登才派人去取,午饭之前,还特别吩咐,他要看到,坐他的车去。

    有了这道吩咐,纪登才知道事情紧急。楚宽元在领导中还算自律的,从来不让孩子坐他的车,自己也很少动车,除非下工地,,在区委干部群众中的风评比较好。现在主动吩咐让人坐自己的车去,说明事情很急。

    不过尽管如此,午饭前,楚宽元依旧没有看到所要的资料,街道上并不知道楚宽元要得这样急,秘书赶过去时,他们还没准备好。

    午饭后,楚宽元就在办公室内看这些名单,名单比较简单,只是列出了人名,补助多少钱,楚宽元看不出什么东西。

    听到门响,楚宽元随口叫声进来,抬头看却是楚明秋笑嘻嘻的面容,后面跟着的依旧是昨天那个小孩。

    “楚副书记,这是我们收集的关于我们那个街道的贫困家庭名单,和他们的基本情况。”

    楚明秋说着拿出几张纸交到楚宽元面前,楚宽元拿起来一看,一眼便看出问题来,这上面项目虽然少,却可以很清楚的看出问题在那,再比较手中这些,差距就太明显了。

    “还不如一个孩子做事牢靠。”楚宽元心里禁不住埋怨起来,楚明秋作了漂亮的表格,将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而且还在下面对这些数据进行了分析。

    “从这些数据中可以清楚看出,导致这些家庭贫困的原因有三,第一是人口多,在双职工家庭中,人口多成了贫困的主要原因,这部分家庭占调查的20%;其次是单职工家庭,人口同样是一个原因,但不再是主要原因,这部分家庭最多,占70%;剩下的是单亲家庭和失沽家庭,家里缺少劳动力,这部分占所有家庭的10%。”

    在这段分析下面,楚明秋又列出了另一张表,这张表表明每个家庭需要增加多少收入才能摆脱贫困,楚明秋对这些家庭进行了分类,他首先确定每人每月的生活标准,这个标准也很简单,就是购粮本上规定的粮食,每月发的肉票布票糖票等等,要把这些东西买完需要多少钱。

    通过这些计算出每人每月的生活费,再统计整个家庭必须的收入,再减去他们已经有的收入,再将这些数据分类。

    分类就很简单了,按照增加收入,30元40元50元计算,将每个家庭进行归类。经过这一系列分类,结果便一目了然。

    “通过这些分析可以看出,只要给大部分家庭增加工作机会,他们便可以摆脱贫困,伟大领袖主席教导我们…。”

    为了避免麻烦,楚明秋还添加了不少领袖指示,尽量让自己提出的解决办法显得是响应领袖号召,以符合这个时代的行文格式。

    看完这份数据,楚宽元沉凝片刻,他已经看出这份数据和街道收上来的数据有所不同,不过,很显然的是,这数据更翔实更全面。

    “小,…,小叔,照这份数据看,全区的贫困家庭还不少,仅仅你们街道便有八十多户,这样算下来,全区的就更有近千户家庭,要办这么大一家工厂……”

    这声小叔叫得有些勉强,说来也是,楚宽元都三十多了,让他叫个几岁的孩子叔叔,也够难为他的。

    看着直摇头的楚宽元,楚明秋笑了笑,摇摇头说:“楚副书记,一口吃不成胖子,一天建不成**,我建议你先别想那么多,先半个小的,也别放在区里,就放在街道下,有效果了,再在其他街道推广。”

    楚宽元眼前一亮,这主意太妙了,进可攻退可守,花钱不多,效果却可能非常惊人,实在太妙了。

    “好,办一个街道工厂,我亲自蹲点。”楚宽元喜不自禁的站起来叫道,楚明秋带着淡淡的笑,望着他说:“宽元,主意我出了,事情也办了,到时候,可不能少了穗儿姐和少勇他妈。对了,我给你说说少勇他家的情况吧。”

    说着便给楚宽元介绍了陈少勇家的情况,这个时候,楚明秋的语气中带上了点点长辈的味道:“少勇爸爸的医疗费虽然有厂里承担,可伤员要恢复身体,仅仅只有医疗费是不够的,她妈妈现在边照顾他爸,边到处找活,这样困难家庭,国家应该照顾。”

    楚明秋说着时,楚宽元便在看陈少勇,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在外形上比楚明秋要成熟些,楚明秋的成熟主要在思想上,外形上依旧是个六七岁孩子的稚嫩。

    在楚宽元目光下,陈少勇有些局促,他忽然觉着自己在这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显得那样寒酸。楚宽元看出了他的这丝局促,轻轻叹口气。

    “孩子,苦难是把刀,可以将你砥砺成材,你放心,你家的情况我知道了,”楚宽元鼓励着陈少勇,随即又不满的说:“这个廖主任也太不像话了。”

    就在刚才看楚明秋的调查资料时,楚宽元便有这种感觉,街道的困难家庭救济名单上,有三分之一与楚明秋的调查表不符,而且还有救济等级也不同,有几个甲等的居然没有上楚明秋的名单。

    “楚副书记你是不是想撤了廖主任?”楚明秋问道,楚宽元迟疑下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反倒有兴趣的问道:“你说该不该撤呢?”

    楚明秋仰天打个哈哈:“有哪个必要吗,还是抓紧时间作正事吧。”

    陈少勇对廖主任是一肚子的气,闻言忍不住说道:“怎么就不该撤….”

    楚明秋立刻打断他的话:“这是区里考虑的事,咱们只是协助区里办厂,更恰当的是,我们只是协助区里做点社会调查,勇子,这不是该我们说话的。”

    楚宽元笑了笑,很欣赏的看了楚明秋一眼,难怪爷爷那样喜欢他,这小家伙完全不像年龄外表那样稚嫩,老辣得让人吃惊。相反,这个陈少勇才是真正的嫩,符合他的年龄。

    楚明秋这样插话,陈少勇也就闭上嘴,楚宽元还想考考楚明秋,于是又问:“那你觉着需要投入多少钱呢?”

    楚明秋却摇摇头:“不知道,这需要作市场调查,楚副书记,昨天我回去又想了下,有个新想法,”边说楚明秋边看楚宽元,楚宽元示意让他大胆说。

    于是楚明秋便继续说:“现在咱们老百姓的收入都不高,成衣市场太小,不如做鞋,老燕京有句话,爷不爷,先看鞋,而且燕京的布鞋全国有名,更主要的是,普通家庭可以自己做衣服,可很少自己做鞋的,鞋的市场比成衣市场大,厂子建起便能赚钱。”

    楚宽元稍稍迟疑,这个问题他倒没想过,这个时代都是国家统购统销,产品是不是好卖,不在经理考虑范围内。

    成衣不管好不好卖,有没有市场,只要能生产出来,国家包销,根本不存在问题。

    楚明秋却在按照市场经济考虑问题,在他看来,这个时代都是买布找裁缝自己作衣,成衣市场极小,所以成衣厂远不如鞋厂容易挣钱。

    楚宽元考虑的是建厂成本问题,好在现在开年不久,区里还有些资金,但也不能全拨出来,要花最少的钱办事。

    楚明秋见楚宽元低头思索,他也不再打搅,告辞便走,出了区委的门,陈少勇便迫不及待的问:“为啥不让撤了廖八婆?”

    楚明秋摇摇头:“勇子,我们的目的是建厂,若要撤廖八婆,势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咱们要的是做事,不是泄愤。”

    “我就觉着,这样放过廖八婆,太便宜她了。”陈少勇对廖主任的恨意很浓,可又感到楚明秋说得不错,撤廖八婆有可能节外生枝,耽误建厂。想到若建厂成功,母亲有一份工作,家里的情况有个较大的改变,心里便不由一热。

    在楚明秋走后,楚宽元便向刘书记汇报,刘书记看着两份调查报告禁不住直摇头:“看看,看看,就凭这两份调查,我看就该整风,一个孩子作出的调查,都比我们好些同志要强,我看不整不行。”

    楚宽元心里略微有些后悔,感到不该把楚明秋的调查报告就这样拿过来,他勉强陪着笑。刘书记叹息后又说:“宽元同志,建国以来,虽然好些群众脱离了贫困,可还有不少群众依旧生活在贫困中,我们的工作还很艰巨呀。”

    燕京解放后,各级政府作了大量工作,恢复市场,重建经济,禁烟禁娼,镇压反革命,取得巨大成绩。就说工业吧,解放前,燕京没有多少工业,现在,燕京有多少工厂,仅以石景山钢铁厂为例(现首都钢铁公司)解放前年产铁不到五万吨,现在年产量近五十万吨,超过解放前三十年的总和。

    工业的高速发展,促进了就业,可燕京的底子太薄了,依旧有许多民众没有工作,生活在贫困中。

    “这次我们要抓住机会,以解决贫困为突破口,整顿我们工作中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刘书记断然决定,这份调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建国已经八年了,可依然还有这么多群众生活如此贫困,这让他非常难受。

    “对,刘书记说得对。”楚宽元点头称是,主席发表了《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这个讲话还没有对外公布,但却是重要信号,建国以来一系列政治运动造成的紧张空气将缓和。

    “宽元同志,你的想法很好,”刘书记又说:“先搞个试点,不要求大,先积累经验,咱们也来积小胜为大胜,取得经验后,再在全区推广。”

    “好,”楚宽元见刘书记几乎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心中高兴的同时,也对楚明秋更高看一眼,他是怎么想出这一招的,完全是四两拨千钧:“我想先和张区长商议下,咱们先组建个班子,至于是办鞋厂还是办成衣厂,我们再商量。”

    “行,干脆这样,把张区长请来,咱们三人先商议下。”

    刘书记也是说干便干,电话将张区长请过来,好在政府机关就在区委旁边,张区长很快过来,张区长同样是老革命,身材高大,头发有些斑白,看上去有些苍老,可实际上他的年龄刚过四十。

    张区长和刘书记已经搭档几年了,俩人合作还算愉快,张区长专注政府方面的事,刘书记也很小心的维护着俩人之间的关系,这种小心体现在处理涉及政府的问题时,很尊重张区长的意见。

    党内精通工业的干部很少,张区长却长期从事工业领导工作,在延安时便在工业部门工作,后来到东北工作,也一直在工业领域内工作,对如何办工业很熟悉。

    张区长听完楚宽元的设想后便断定这个计划可行,但他还是问道:“宽元同志,有两个问题,首先办个什么厂?其次,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楚宽元苦笑下说:“至于什么厂,我还想请教张区长,我有两个想法,鞋厂或成衣厂,鞋厂的投入稍大,但市场更大,成衣厂的投入要小些,可市场稍小,正拿不定主意呢。”

    张区长闭着眼睛想了会说:“我看鞋厂较好,布鞋厂其实投入不算大,等有了积累再扩大,皮鞋胶鞋都可以。更何况,还可以请内联升的师傅提供技术支持。”

    刘书记见张区长也赞成办鞋厂,也点头说:“既然老张也同意,那么就让宽元同志负责,从区委和政府那边抽调几个人,先调查下需要多少资金,宽元,记住,咱们不求全求大。”

    刘书记说着便看着张区长,按照分工,政府负责工业农业,党委负责干部宣传。虽然这个时候,党委的权力比前世大很多,要领导一切,可到具体事情上便要看领导者的个性。

    “刘书记说得对,”张区长说:“这事就由宽元同志为主,成立个小组,需要我们政府方面支持的,宽元同志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全力帮助,嗯,我再跟市领导申请下,看看市里面能不能拨出部分资金。”

    刘书记闻言自然大喜,楚宽元更是异常高兴,他立刻点了几个平时自己熟悉的同志,自己亲自带队到内联升去考察。
正文 第六十四章楚府大院孩子们的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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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少勇还是忧心忡忡,楚明秋却将这件事放下了,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就一点不着急?”陈少勇看着拿着相机东看西看的楚明秋,忍不住质问起来。

    “拜托,我好不容易有个轻松的下午,小八,头稍微扬起来点。”楚明秋冲正在摆姿势的小八叫道。

    小八是陈少勇的邻居在十小二年级上学,与陈少勇是发小,俩人打小就玩在一起,不过这小子不像陈少勇那样喜欢好勇斗狠,文静得很,就像个文艺青年。

    小八应该算陈少勇家的编外成员,小八的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他父亲在图书馆工作,一直没再婚,工作一忙起来便将他丢给陈少勇他妈。

    楚明秋非常奇怪,小八和陈少勇几乎是一块长大的,俩人性格怎么就差得这么远。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跑,距离十万八千里。

    小八能背三百首唐诗,两百首宋词,作文在市里得过奖,身上永远是干干净净的;陈少勇呢,身上好像就没干净过,拿起书就瞌睡,别说得奖了,那作文就算楚明秋听起来都替他害臊。

    最让楚明秋不解的是,小八的偶像,居然不是李白杜甫,也不是苏轼辛弃疾,而是清末大盗康小八,楚明秋听六爷说过这个强盗,杀人不眨眼,最后在菜市口给剐了。

    久而久之,大家便叫他小八,至于他大名叫什么,好像除了陈少勇他妈还记得,别人都忘记了。

    这是个物质匮乏的时代,楚明秋的照相机吸引了好些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好像都喜欢照相,难怪几十年后,自拍居然成了时尚。

    “公公,给我们照一个,给我们照一个。”薇子拉着娟子跑来,院里的这些小孩现在对楚家没有丝毫见外,跑到后院后没有一点顾忌。

    这个寒假娟子几乎那都没去,就待在楚家,只在戏痴治丧那段时间没来,其他时候都在楚明秋的琴房,楚明秋有时间也给她讲讲琴,从技法上讲,娟子的进步很快。

    陈少勇无奈的看着楚明秋乐呵呵的举起照相机,给两个姑娘照相,又不断教她们摆出各种姿态,可爱式,暴走式,天真式,一路摆下来,足足花了几十分钟。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陈少勇嘟囔着,小八却笑嘻嘻的看着,陈少勇更加生气了:“都是一丘之貉。”

    “勇哥,瘦柴他们去那了?”小八扭头问道。

    “谁知道他们死那去了,都是一帮没心没肺的王八羔子。”陈少勇好像看谁都不顺眼,逮谁骂谁,小八也不在意,他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等他发泄过后便没事了。

    “公公,啥时候给我们相片呢?”薇子问道,楚明秋非常无奈,现在他这个外号算是脱不掉了,心里恶毒的诅咒着,脸上却浮出灰太狼式的笑容:“等拍完了就拿去洗。”

    “拍完?还有多少才拍完?”薇子显然知道一卷胶片能拍多少张。

    “下周我要去西山,剩下的胶卷到西山拍了,就拿去冲洗,这样算的话,估计要半个月以后才能给你们。”楚明秋说。

    去西山为了写生,这是赵老先生定下的,而神仙姐姐也认为他要想理解音乐,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壮丽山河,看看市井人物,理解了生活才能理解音乐。

    西山是燕京周围著名风景区,也是燕京美院每年写生的必去之地,今年带队的是赵老先生的二弟子,也是楚明秋的二师兄,燕京美院的教授年悲秋,赵老先生让他把楚明秋也带上。

    赵老先生的弟子很多,但入室弟子只有五个,大师兄在抗战胜利后便到法国学习,据说依旧在巴黎,三师兄也出国了,据说在美国,四师兄在杭州当地美院教书为业,也是当地有名的画家。

    下周学校便开学了,这学期楚明秋舒坦,前两天他去请假,班主任赵贞珍很爽快的便答应了,同时还告诉他,以后他要觉着不用上课便可以不来,在课堂上看其他书籍也没什么,只要不打搅其他同学便行。

    这让楚明秋惊讶万分,差点就抱着赵贞珍泪流满面,他终于解脱了,赵贞珍随后提出的条件,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保持进入全年级前三,二十多岁的大心脏,作这点小儿科的题,都不好意思错,前三算啥、至于文娱活动,不就是表演个节目吗。

    唱歌,钢琴,国粹,国画,吉他,街舞,……。。

    随便练。

    想到神仙姐姐,春节的时候,神仙姐姐又去大连了,回来后,楚明秋就算啥都不知道的人都看出来了,这美女春心大发了。

    楚明秋无可奈何的看着神仙姐姐给自己准备嫁妆,他还不得不为她准备一份礼物。

    生不逢时啊!

    这时,明子带着一群小孩过来,楚明秋看全是院子里的孩子,殷红军殷柔柔大武小武,还有两个比较陌生的面孔,其实也认识是肖所长的两个儿子,肖建国肖建军,两兄弟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他们的母亲楚明秋也常见,是个很朴实的乡下女人。

    这两兄弟还比较拘谨,他们春节前才进城,刚到楚府大院那会,曾被殷红军他们嘲笑过,楚明秋看不过去,出面替他们抱不平。

    这院里的孩子中,如果殷红军还怕谁的话,那就是楚明秋,这大半年里,无论他想啥招,都被楚明秋连消带打,最后吃亏的总是他,而楚明秋随便一招他都接不下来,不服不行。

    有楚明秋出面,再加上孩子总没那么世故,肖家兄弟也只用了半个假期便与这帮小子混熟了,下学期,这两兄弟也要到十小去读书,本来肖建国已经四年级肖建军也读二年级了,可考虑农村的教育条件和燕京没法比,肖所长决定让他们都留一级。

    “公公,给我们照个全家福!”殷红军还是那样大咧咧的过来便叫起来。

    “全家福?我可没你这侄儿。”楚明秋邪邪的笑道,他妹妹殷柔柔小小年龄倒露出了美人坯子的尖尖角,楚明秋有时想,将来让这家伙作大舅子倒不错。

    不过,这殷柔柔虽然小,可比她哥哥心眼多,难对付多了。

    明子他们一下笑起来,全院的人都知道,楚明秋年龄不大,别说侄儿,就连侄孙都有了。

    殷红军一下被噎住了,殷柔柔却轻轻哼了声,笑盈盈看着楚明秋:“狗剩,你想当我叔叔?那得拿点本事出来。”

    殷柔柔是唯一不叫他公公的女孩,用她的话说,女孩子不能随便叫人公公。

    “那哪能呢,”楚明秋看了殷柔柔一眼也报以微笑:“我就想知道这全家福是怎么回事。”

    “红军他们要搬走了,我们一块照张相。”明子这时才过来解释。

    楚明秋明白了,殷家本来早就该搬走了,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一直迟迟未搬,楚明秋扭头问殷柔柔:“这次是真的了?”

    殷柔柔缓缓点头,声音细细的说:“其实,我很喜欢这里。”

    这声音细若蚁语,就算楚明秋也没完全听清,殷红军上前大声说:“当然是真的,我爸爸说了,那是独门独院,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是g主义。”

    楚明秋微微皱眉,明子的脸上也同样有些不好看,薇子冷笑声:“是呀,你们进入g主义,我们可还在社会主义。”

    “管他啥主义,俗话说,五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能在一个院子住上这么久,怎么也要修上千年。”

    楚明秋说着指挥大家站好,刚要摁快门,薇子冲他叫道:“你也过来,动作快点。”

    楚明秋迟疑下扭头看看,刚才还在的陈少勇和小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说来也怪,陈少勇现在经常到院里来,却很少接触院里其他孩子;院里的孩子呢,也很少和外面胡同的孩子玩在一起。

    楚明秋冲薇子耸耸肩,薇子和柔柔却不依的跑过来,就在这时,穗儿从旁边的院子出来,手里还抱着床被子,薇子连忙将她拉过来,楚明秋简单的告诉她在那摁快门,然后便被薇子和柔柔拉进人群,巧合的是,楚明秋正好站在柔柔和娟子中间。

    “茄子!”

    楚明秋一声号令,所有人都伸出两根食指和中指,高声大叫。

    全家福照过后,娟子拉着柔柔和薇子又照了一张,大武小武兄弟俩照了一张,殷红军孤零零的站在那,全家福后,就没人再理会他。

    “薇子,给我们照一张。”楚明秋好心过去与殷红军合影,殷红军渐渐阴下来的脸色才重新充满阳光。

    “狗剩,你们以后要常到我们那来玩。”殷柔柔看得出来是真有些舍不得,她觉着这院挺好,这里的人也挺好,虽然部级小楼电灯电话挺令人向往向往,可这里也同样让人不舍。

    “你们也经常过来。”楚明秋倒没心没肺的希望他们早点搬走,殷家是高干家庭,殷道邺一张死人脸,好像就从来没笑过,不过,她妈妈倒是挺和气的。

    “公公。”殷红军很豪气的拍拍楚明秋的肩膀:“你这人还很不错,比其他资本家的狗崽子强多了,你这朋友我交了。”

    殷柔柔在旁边忍不住皱起眉头,她看到楚明秋的神色暗了下随即又露出笑容,心里暗暗松口气。在这里住了大半年,她唯一琢磨不透的便是楚明秋,这越琢磨不透便越想琢磨。

    “多谢,多谢,实在荣幸之至。”楚明秋没有与殷红军计较,这不过是个小屁孩,与他计较太丢份。

    第二天来了两辆卡车,那个后勤处处长指挥着十几个工人,将家具全部搬上卡车,殷柔柔临走前送给全院每个孩子一个礼物,给楚明秋的礼物是一个布娃娃,这让楚明秋有些哭笑不得。

    楚明秋也不得不送她一份礼物,他在房间里找了下,从画作中抽出一幅习作,盖上自己的印章,再在上面题了几行字,送给了殷柔柔。

    新学期报道的第一天,陈少勇和虎子先后到了他的院子,看着陈少勇阴沉的脸色,楚明秋忍不住叹口气。

    “勇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已经干完我们能干的事情,剩下的已经不再在我们掌控范围之内了,政府有政府做事的程序,再说,你多大,我多大,领导有义务告诉我们吗?”

    面对楚明秋的质问,陈少勇感到自己这天的不满有些没来由,领导怎么可能向他们这两个小孩通报事情进展。

    唉,陈少勇叹口气,他有些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的和楚明秋他们一块去学校报道,虎子和小八俩人走在他们身后,到了学校门口,便看见肖所长老婆带着建国建军在那报道,楚明秋连忙热心的跑过去,一问才知道,建国去了陈少勇他们班,建军到了他的班。

    “小秋,我们建军刚来,好多事还不懂,你多帮帮他。”肖所长的老婆对楚明秋的印象很好,现在听老师说他是班上的尖子学生,对他的感觉就更好了。

    “放心吧阿姨,我罩着他,谁也不敢欺负他。”楚明秋大包大揽,似乎丝毫没想到建军比他还大一岁。

    楚明秋也不是客气,说到做到,当天就带着建军到班上去,将正在作清洁的同学介绍给他,然后又带着他在学校走了一圈,将建军介绍给几个经常欺负新生的高年级同学,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是我的朋友。

    每个学校都有一些喜欢欺负同学的孩子,这绝大部分发生在高年级同学欺负低年级同学,可在第十小学不行,这个学校的一年级出了两个怪胎,楚明秋和范小虎,这两个小家伙太利害了。

    这俩人在校内不声不响,在老师眼中算是乖孩子,特别是楚明秋,成绩好,还有多种才技,学校组织的几次文艺表演,楚明秋都有上佳表现,他带领二班表演的那个健康歌还被送到区里,在区里组织的新年汇演获得二等奖,可所有老师都说,他们的表演是最好看的。

    可在校外,这两人的表现便完全不一样,他们与同校高年级同学发生了几次冲突,那几次俩人联手出击,将几个高年级同学彻底制服,此后楚明秋又与陈少勇联手,学校内再无人敢招惹他们了。

    楚明秋当然清楚,今天他带着建军在学校里走了一趟,相信所有人都知道,今后谁也不敢欺负建国建军兄弟。

    建军到了班上,意外给楚明秋带来好处,他的座位被调整了,本来班上三十八名同学,正好俩人占一张桌子,现在多出个建军,楚明秋被老师调整到最后,独自一人占了一张课桌。

    脱离了监工的目光,让楚明秋感到轻松,耳边总算清静了。

    开学第一周他便缺席了全部课程,二师兄带着他和国画系的十几个学生到西山写生。
正文 第六十五章小镇上的五百罗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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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风景区,楚明秋前世也去过几次,还曾经在这里的一家夜总会驻唱一谢时间,可现在的西山在楚明秋眼中就一块流着美丽风景的处女地。

    不,应该说,整个燕京都是块没有开发的处女地,就说前世著名的电子一条街吧,前世这条街上高科技公司鳞次栉比,这里若打个喷嚏,整个中国的电子市场便会感冒。

    可现在那里还是一条破落的街道,道路坑坑洼洼,下点雨便四处是积水,周围没有高楼,更没有华美的商场。

    与前世相比,现在的燕京就像个乡镇,大一点的乡镇,殷道邺算是部级干部,可在楚明秋眼中,跟乡镇企业家差不了多少。

    美院包了一辆客车,将他们送到西山脚下的乡镇上,这是个真正的小乡镇,楚明秋使劲想才从附近的一个庙找到点线索,他前世到过这座庙,不过这座庙和前世不一样,除了庙名一样外,其他很多地方都不同。

    前世来时,在庙门外有块碑上面介绍说,这座庙建于元代,后来在明代扩建,距今已经有六百多年历史。

    他想起来了,那碑上说,那座庙是八十年代重建的,至于为什么重建,上面没说,或许可能是经过了几百年岁月摧残,需要修缮重建。

    说来,这还是他头次走出燕京城,六爷对他出城没说什么,岳秀秀却担心死了,给他准备了好多东西,最后楚明秋大部分都没要,他给自己设计了一个木箱。

    木箱分两层,第一层放宣纸,第二层则是众多的小格子,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颜料和毛笔砚台。

    原来以为国画就是用墨,当练了以后才知道,国画也需要颜料,而且用料还很讲究,与西方油画的颜料完全不同,使用方法也不同。

    楚明秋到了庙里便四下摁快门,这次出来,他带了四个胶卷,有充足的胶卷拍照。

    二师兄年悲秋一直留意这个小师弟,他见过小师弟的画,同意老师下的判断,这是个灵气十足的小家伙,虽然稍显稚嫩,可若细细雕琢,将来前途无量。

    可这次带他来,他和老师的意见还是有分歧,最大的原因还是觉着楚明秋太小了,这在野外写生,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这万一要出个好歹,他回去可怎么交代。

    此刻见楚明秋在庙里四处照相,便过来对他说:“明秋,你要注意下这些浮雕,还有上面的彩绘,这些都是元明清三代传下来的,可以从中看出绘画的发展。”

    正说着围过来几个学生,刚上车,年悲秋便介绍了楚明秋的身份,虽然学生们有些惊讶,不过在楚明秋的刻意讨好下,他们也渐渐喜欢上这“可爱”的小正太。

    “你们大家看的时候,要注意那些佛像的雕琢技法,元明清三代佛像的雕琢技法是不同的,还有,元明清三代,在雕梁画柱的方式也不同,在色彩的运用上元代要粗矿很多,明代继承了元代的着色,但在技巧上却变得精细,清代是三代中最精巧的。”

    年悲秋沿着大殿,指点着四周墙上和梁柱上的壁画彩绘向学生解释这些画的色彩,技法,用料,等等。

    楚明秋听得如痴如醉,说实话,以前进过无数间庙门,可从来没关注过这些东西,那时候,一天到晚都在各个夜场奔波,生活如山般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那里还有闲情逸致关注这些东西。

    “你们看,这里和白塔寺彩绘的区别在那?”

    楚明秋去过白塔寺,以前戏痴曾经带他去烧过香,知道那是一所规模很大的寺院,里面佛像雕塑彩绘也极多。

    楚明秋身边的女学生答道:“感觉白塔寺的彩绘要明快些,而且线条也繁复许多。”

    年悲秋点点头:“说得没错,现在这白塔寺是明代中期重建的,所以里面的壁画彩绘大都是明代风格,只有那白塔是元代喇嘛教风格。”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才说:“大家四下看看吧,不要跑远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山水写真,不是临摹彩绘,明天我们登山。”然后又特别叮嘱道:“明秋,你不要跑远了,方怡,你帮忙看着他点。”

    “嗯。”楚明秋身边的女孩点头答应,低下头对楚明秋说:“小家伙,跟着姐姐啊,别走丢了,这山上可是有老虎的。”

    楚明秋露出个可爱的笑容:“姐姐,老虎喜欢美女,对我没啥兴趣。”

    方怡噗嗤一下乐了,心里甜滋滋的,刮了下楚明秋的鼻子:“好小子,连姐姐也敢涮。”

    楚明秋不满的叫道:“什么小家伙,别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师叔。”

    这下不但方怡乐了,连旁边的几个同学也笑起来了,旁边的一个围着蓝色围巾的男同学笑道:“呵呵,方怡,小师叔生气了,这下你可惨了。”

    方怡也不以为意的又伸手在楚明秋鼻子上扭了下:“小家伙,看不出来,人小鬼大,想当姐姐的师叔呀。”

    楚明秋嘻嘻一笑:“姐姐真漂亮,有男朋友没有?要不要我给姐姐介绍一个。”

    轰,周围的同学,无论男女都大笑起来,谁都没把楚明秋的话当真,都在看俩人斗口,看方怡的笑话。

    方怡其实也算是个漂亮姑娘,不过比起神仙姐姐和穗儿还有不足,可也至少有六分姿色,再加上打扮,看上去与穗儿不相上下,甜美可爱。

    方怡傻了下,迅即回过神来,眼珠转了转闪电般伸手拧住楚明秋的耳朵,似笑非笑的说:“行呀,你说说打算给我介绍个啥样的?要是本姑娘不满意,哼哼。”

    楚明秋急忙讨饶:“好姐姐,好姐姐,轻点,轻点,这是耳朵,不是画布!我错了,我错了。”

    方怡松开手小巧的鼻子轻轻哼了下:“算你知道利害。”

    一脱离危险,楚明秋立刻跑开几步冲着方怡叫道:“姐姐,回头我把我班上的同学介绍给你,跟我差不多高,就是黑点瘦点。”

    说完之后,楚明秋转身便跑,钻进了旁边的小巷,身后传来一阵大笑,方怡跺跺脚,又不放心楚明秋就这样走了不放心,于是又赶紧追过去。

    楚明秋也没跑多远,转过院子进了后院,后院草木森森很是幽静,沿着青色有些潮湿的石板朝院子深处走去。

    在院子深处有座佛塔,佛塔同样是用青色的石头构建,岁月在它的外表刻下斑斑痕迹,春天的风佛过,缝隙中有顽强的小草冒出,嫩嫩的叶子,青涩的摇曳着。

    楚明秋在石塔前站住,他有些纳闷,前世没有这座石塔的,这座石塔是哪来的?

    围着石塔转了一圈,楚明秋还是没找出答案,他的注意力被石塔吸引了,石塔很漂亮,从底座到塔尖,分成九层,底座修成莲花座,一瓣瓣莲花托起整个塔身,从第二层开始,塔身上便雕刻着个个活灵活现的浮雕,全是佛教中的人物,精美异常。

    有了刚才的年悲秋的介绍,楚明秋给石塔拍了几张照片后,便开始认真查看这些佛像,他很想进去看看,可塔门却是锁着的,这让他非常失望。

    楚明秋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来研究这些石雕,越看他越感兴趣,他感到这些石雕有点象传说中的五百罗汉,他们或站或卧,或笑或怒,手里拿着不同的法器。

    四下看看,见左右没人,楚明秋绕到后面,后退几步加速向前冲,脚下轻轻一点,右手在莲瓣上一搭,翻身上了莲座。象小偷一样回头看看四周,见没人察觉,心里稍稍得意下,便低下头仔细看这些佛像。

    佛像造型千姿百态,雕刻的刀工粗矿中又夹杂江南的婉约精细,寥寥几刀即勾勒出罗汉的形态,可又给人惟妙惟肖的感觉,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一个个造型竟营造出万佛朝拜的威严,令人不由自主顿首膜拜。

    楚明秋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一圈后,又翻身上了一层,每层的外面都是一圈罗汉佛雕,他向塔内望去,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东西。

    “这些和尚,没有东西还关得这样严实。”楚明秋心里嘀咕着便想翻进去,就在这时,空旷的房间中传来佛号:

    “阿弥陀佛,小施主小心了。”

    楚明秋一愣,塔内出现个和尚,就在他迟疑这瞬间,和尚闪电般抓住他的手。楚明秋惋惜的叹口气,知道被发现了,回头朝下看,自己也禁不住吓了一跳,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爬上了二十多米高,年悲秋和七八学生站在下面,脸色煞白的望着他。

    “小施主请进。”和尚的目光和语气都很温和,楚明秋却感到他的语气和目光都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明秋这才注意到和尚的年龄不轻了,额头上积满皱纹。楚明秋眼珠一转郑重的道谢:“谢谢大师。”顺着和尚的劲,楚明秋爬进塔内。

    拍拍身上的尘土,楚明秋才问:“大师,他们是不是在守护什么?”

    和尚楞了下随即微笑道:“小施主很有慧根。”而后拉起楚明秋的手,朝楼下走去,楚明秋依旧四下张望,塔内很普通,没有什么彩绘和佛雕,唯独不同的是,里面却是木制结构,走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施主小心,”和尚提醒道:“这塔里倒没有什么,只是年久失修,若是开放,恐出意外,有违佛祖慈悲之意。”

    楚明秋明白了,这塔是年久失修,若是开放,寺里担心出现安全问题。说来也是,现在百废待兴,国家那来钱进行古迹保护。

    “大师,这塔是明代的吧?”楚明秋小心的看着脚下的木板,这木板看上去有些就危险,中间有条缝,目测看几乎可以放进去一个拳头。

    和尚微微摇头:“小施主错了,据本寺记载,本寺建于元仁宗天历二年,乃元代建筑。”

    楚明秋闻言微微皱眉:“大师,我看外面的雕像,从技法上看,应该是明初之手法,粗旷中带有江南的婉约,我觉着怎么有点象明成祖时期的作品。”

    明初南北文化大融合,但在北方,那种带有草原味的粗矿在各种文艺创造中依旧明显,这个时期由于政治上的需要,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祖朱棣大力推动南北文化融合,所以在这个时期的古迹中都有南北的文化痕迹。

    和尚闻言禁不住微微惊讶,要知道这是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孩子,居然能有这番眼力,怎么不让人惊讶。

    “小施主博学多才,不过,本寺的记载不会错的。”楚明秋这样说无疑是有些失礼的,可和尚没与楚明秋计较,而是耐心解释:

    “其实,南北文化融合不仅仅是在明初,在元代也同样在进行,元代的历代皇帝都在推动南北文化融合,宫廷里虽然推崇喇嘛教伊斯兰教,但这仅仅存于宗教,在其他方面,元代皇帝自忽必烈以下,推崇汉学的大有人在,最典型的便是元仁宗和元英宗,世人皆以为元代文化衰落,实则大谬。

    据本寺记载,本寺建于元文宗天历二年,由李同知奉旨督造,元末之时,曾被乱兵劫掠,全寺大部被毁,唯存五百罗汉塔,所以此塔的建筑年代没有疑惑之处。”

    李同知乃元代雕刻大师,当时官任工部同知,元代皇帝大都信佛,整个元代佛庙之盛超过历代,皇帝们建了无数寺院,李同知督造了无数寺庙。

    楚明秋想了想冲和尚恭恭敬敬一礼:“多谢大师指点,小子冒昧了。”

    “那里,不知小施主如何称呼?”和尚微笑着问道,楚明秋老老实实的答道:“我叫楚明秋,家住燕京城西楚府,若大师有时间进城,可到我家…。。来玩。”

    和尚不禁莞尔,到底还是小孩,玩心不减,殊不知这不过是楚明秋不知道该怎么说,急中生智下才憋出来的。

    楚明秋对和尚很有好感,这和尚不像前世见过的喜欢船震的和尚,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和尚。看来这个寺庙不可小窥,随便出来个和尚都这样利害。

    难怪那些武侠书中,和尚大都是利害人物,寺庙里藏龙卧虎,少林有七十二般绝技,天龙寺有六脉神剑,来个鸠摩智居然也是和尚。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庙不在大,有和尚则鸣!

    出了塔门,年悲秋急冲冲过来,脸色非常难看,楚明秋好像知错的低下头,惭愧的偷瞄他,这招果然奏效,年悲秋站在他面前,好半天才恨恨的说:“你这孩子,以后再不要这样胡闹了。”

    “是,师兄。”楚明秋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和尚在旁边微微一笑,却没有点破他的伪装。

    年悲秋向和尚道谢,楚明秋这才知道,原来这和尚是寺庙的主持,法名悟性,在燕京佛教界的名气不低于六爷在医药界的名气。

    “这么有名的和尚怎么会在这呢?这庙破得,怎么也得找个皇家寺庙当和尚呀。”楚明秋心里纳闷,便反复打量和尚。

    “走吧,我们回去了。”年悲秋道谢后便招呼大家回去,楚明秋回头看看和尚,和尚过来轻轻在他头上抚摸下:“小施主,以后有时间,可多到寺里来玩。”

    “嗯,多谢大和尚。”楚明秋冲和尚微微一躬,转身追着年悲秋脚步去了,和尚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响才转身。

    他刚转身,便从旁边的角落出来个年轻和尚,年轻和尚的神情有些紧张,老和尚半响才说:“罚你面壁三日。”
正文 第六十六章二师兄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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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他们住在镇政府旁边的招待所,招待所的设施很简单,或者可以说是寒酸,就像传说中的大车店,房间就是一溜土炕,中间是个火炉子,烟囱将烟导向屋外。

    这个火炉子很管用,烧水取暖都靠它了,要烧水时将烟囱挪开,把水壶放上去,水开了,便把烟囱罩上。

    或许是早就有联系,土炕烧得热热的,楚明秋还是第一次睡土炕,他很好奇的爬到炕上,很硬却是热热的,至少在暖和上丝毫不比家里差。

    年悲秋没有管楚明秋,他把学生们叫到一起,交代明天上山的注意事项,他让学生们自愿组队,六个人一队,每队至少两名男生,活动范围限制在紫云峰。

    “我重申一遍,安全是第一重要,山上有些地方雪还没化,山道比较滑,上山下山都要注意安全,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来,主要是让你们对冬天的山景有个直观的印象,这一带的山很有特点,特别是从紫云峰向外看,山峦起伏,层层叠叠,云雾萦绕期间,非常壮观。”

    “老师说得对,这紫云峰我在暑假时来过,若在早晨观日出,你对主席的沁园春雪会有更深的认识。”

    楚明秋看是个脸型瘦削,肤色有些白的男同学,男同学穿着件有些褪色的短军大衣,带着顶狗皮帽子。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男同学好像还沉醉在那美景中。

    “醒醒,醒醒,吴德列夫同学,别醉了,”方怡有些不耐的叫道:“你这一吟诗,再论一番安德烈,今就啥事也作不了啦,大家待会还要回去准备上山的用具呢。”

    吴德烈夫不以为然的说:“方怡同学,这话我不赞成,我们画祖国的美好山河是为了什么,除了宣传祖国山河壮丽外,更重要的是激发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的豪情壮志。”

    “你说得对,继续吧。”方怡显然不想与吴德烈夫辩论,立刻偃旗息鼓,楚明秋趴在被子上看着他们,这炕很平整,一点不咯人。

    楚明秋注意到,吴德烈夫说话时,好几个学生有些不以为然,可谁都没有开口,只有心直口快的方怡开口反驳。

    他似乎在好奇的听他们开会,心里却作出判断,这家伙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吴德烈夫没有了对手也惭惭的收势坐下,年悲秋这才轻轻嗓子说道:“吴同学说得也不错,绘画的目的除了宣传,也要激发人民对祖国山河的热爱。”

    淡淡的说了两句后,他的话一转又落到上山的问题上:“你们要做好准备,衣服要多准备点,山上比下面还冷,明天是素描写生,这天气在山上颜料墨汁化开时间稍长便冻住了,我建议大家主要是看,用心去看,去体会,若来不及动笔,可以下山再画。”

    说完之后,年悲秋抬头看着楚明秋,想了想说:“明秋,明天你就不上山了,山上太冷,山路也不好走,明天你就留在山下。”

    楚明秋摇摇头:“如果这样话,那我来做什么,师兄,您放心,明天我绝不乱跑,今天不过是意外。”

    方怡噗嗤一笑,年悲秋神情严肃的想了想,可没等他开口,吴德烈夫便说话了。

    “年老师,我认为您这次没有坚持原则,我们是美院写生,您带这小孩子来,这是以权谋私。”

    楚明秋脸色顿时沉下来,年悲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过了会,他勉强笑了笑:“我接受批评,不过,吴同学,楚明秋的费用由他私人承担,没有占用学校的经费。”

    “那坐车呢?”吴德烈夫毫不客气,依旧咬着不放,楚明秋不干了,他不能让师兄替自己担黑锅,便抢在师兄前面,不痛不痒的说:“这位同学,这车钱我也给,按公交车价格给,放心,占不了你的便宜。”

    吴德烈夫还是不肯罢休,依旧抓住不放:“这不是车钱的问题,是态度问题。”

    “对不起,我年龄小,不太明白,这和态度有什么关系?”楚明秋感到必须把这家伙的气焰打下去,同时他也感觉到,这些同学好像都有所顾忌,不愿与这家伙正面冲突。

    行啊,咱们就较量较量吧,反正你也不能拿我怎样。楚明秋笑眯眯的看着吴德烈夫,那笑容显得天真可爱。

    吴德烈夫楞了下,随即毫不迟疑的说:“我们这次出来是学习,在年老师来说便是工作,这带上你算什么?”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楚明秋依旧是笑嘻嘻的:“师兄这是应老师的要求做的,这是尊师;其次,作为师兄,他有指点教育我的责任,这是负责;第三,我年纪小,他照顾我,这是爱幼;若一个人连尊师,责任,爱心,都没有,那这个人……。?”

    楚明秋的语气迟疑,好像很难下结论。这时包括方怡在内的几个同学都露出笑意,可谁也没笑出声来。

    楚明秋发现,方怡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象两枚弯月,为她平添几分妩媚。

    吴德烈夫脸涨得通红,他忽然发现这是场很不公平的较量,对方只是一个小孩,赢了没有丝毫光彩,输了便颜面扫地。

    这时另一个身材高大些的同学站起来了:“算了,这有什么,一点小事,计较干啥。”

    “对,还是国风同学说得对。”方怡也站起来对年悲秋说:“老师,还啥要吩咐的。”

    年悲秋好像才醒过来连忙说:“没有了,没有了,大家回去准备吧,对了,明天用保温瓶带水,每个小组都要带壶开水,喝凉水容易感冒。”

    女同学的房间在隔壁,她们走后,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吴德烈夫显然失去锐气,自顾自的准备起行囊来,那个国风过来问楚明秋。

    “你的东西呢?”

    楚明秋指指炕角的背包:“那不是,都在里面呢。”

    这个背包同样是他设计,穗儿负责制造的,是仿造前世驴友的背囊,本来他还想设计个帐篷,可时间实在来不及。

    “这么大,你背得动吗?”国风看看那包,心里很是疑惑。那包若竖起来,比楚明秋还高,鼓鼓囊囊的,看着便挺沉。

    “没事,到时候咱们比比,看看谁先上山。”楚明秋仰面朝天,翘起二郎腿曼声道:“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这点东西算啥。”

    “哟呵,你还一套一套的,”国风禁不住乐了:“我看你呀,就是个痞赖货。”

    楚明秋口气很大,可实际上,他心里也直犯嘀咕,倒不是那背囊。除了背囊,他身上还穿着几公斤的铁砂背心,这几十里山路能不能走下来。

    国风帮他整完后,冲吴德烈夫招呼一声,俩人便出了房间。旁边的一个男同学叫道:“你们去哪?”

    国风回头说:“出去转转,没啥事。”

    那同学还要说什么,旁边的另一个穿着夹克衫的同学拉了他一下,那男同学有些不解,夹克衫使个眼色,这男同学还没明白,国风和吴德烈夫已经出去了。

    估摸着他们走远了,夹克衫才说:“我说冯已,你怎么这么没眼力界,人家党员开会,你瞎掺合什么,等你入党了再说吧。”

    冯已这才醒过神来,讪讪一笑:“那是,那是。”

    楚明秋这下明白了,为何刚才吴德烈夫发难时,这些人都不开口,这年月,还有什么比入党更重要。入党要经过党委讨论,学校不象工厂那样党员多,学校就那么几个党员,吴德烈夫肯定列席,要得罪了他,在讨论入党时,给下点药,那不就黄了。

    “哎,要说怎么这时候来写生呢?往年都是四五月的时候来,今年怎么一开学便来了。”另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同学有些纳闷的说。

    “谁知道呢?”冯已将身子往炕上一摔:“其实这个时候来,也挺有意思的,你们画过冬天的山景吗?白雪皑皑,冰封万里,美不胜收。”

    “哈,看把你美得,你先过了明天三十里山路那一关吧。”中山装笑道:“你这身子骨行吗?”

    “其实,这有啥不明白的,你们呀,政治上太迟钝,”夹克衫躺在床上,手里点着一支烟,语气很是有些不屑。

    “那你说说是为什么?”冯已不解的问。

    “你没看报呀,不是又要运动了吗。”夹克衫淡淡的吐出个烟圈。

    “那不是整风吗,帮助党整顿作风,这是党中央主席号召的。”冯已更加不解了,响应党的号召还有错了。

    “当然没错,不过,”夹克衫说着看了看门口,见没什么动静才接着说:“这不是很多人有顾虑吗,所以才一开学便到这荒山野地来了。”

    “这有什么可顾虑的,”中山装从水壶里倒了杯水,满不在乎的说:“我看是该好好整一下,有些党员自以为高人一等,整天盛气凌人,距离人民群众越来越远,这党风再不整顿,将来非出波匈事件不可。”

    这波匈事件就是去年在波兰和匈牙利发生的反革命事件,这两起事件被社会主义国家定性为受帝国主义蛊惑,隐藏在社会主义内部的资产阶级趁机发动的反革命叛乱。

    这还是楚明秋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接触比他大许多的年青人,他很好奇的听着他们的议论。
正文 第六十七章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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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江山不能变色,”冯已端起杯子让中山装给自己倒上水:“我以为,波匈事件的真正原因不在外部,而在党内,如果波匈两党立场坚定,这些阶级敌人的企图是不可能达到的。所以,我认为,整风非常必要,这是关系到党和国家的生死大事。”

    去年波兰的波兹南爆发大规模抗议事件,这个事件席卷整个波兰,波兰当局出动军警镇压,控制了事件的发展,随后哥穆尔卡上台出任波兰党的总书记,哥穆尔卡采取了一系列缓和措施,这又引起苏联的不满,苏联认为波兰政府向资产阶级倒退,随后波兰和苏联发生严重冲突的十月事件,华沙条约**队越过边境,向华沙挺进,波兰军队横在苏军之前,双方剑拔弩张,差点酿成武装冲突。

    波兰事件还没完全平息,匈牙利又发生了更大的匈牙利事件,几十万匈牙利人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反对苏联模式和苏联控制,由此酿成匈牙利事件,事件最后演变成流血冲突,匈牙利总理纳吉接受了游行群众的要求,承诺进行政治改革,取消秘密警察制等等,事件趋于平静,但此举又引起苏联不满,苏军越过边境,占领布达佩斯,逮捕纳吉,最终平息了匈牙利事件。

    波匈事件虽然发生了万里之外的欧洲,国内却是警钟长鸣,中国一边倒的支持苏联,认为波兰匈牙利背叛了社会主义阵营,背叛了马列主义,如何防止波匈事件在中国上演,成为党内外讨论的核心。

    冯已有些激动,夹克衫却比较冷静:“你们可以说说,我可不行,你们也知道,我的家庭出身不好,可不敢乱说话。”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中山装说:“党不是说过吗,重在个人表现,只要自己努力,依然是好同志。你说是不是小朋友。”

    “我?!”楚明秋没想到居然会波及到自己,中山装说:“听说你家也是资本家,你可不要象他这样,要努力争取入队,入团入党,你现在是少先队员吧?”

    楚明秋摇摇头:“我还不够格。”他才不想参与这种讨论,没有丝毫意义,至少对他是这样,不过,他有些好奇的是这些人怎么这么关心政治,这与前世可大不一样。

    前世的卧谈会大都集中在八卦绯闻上,政治这玩意很少碰,最多也就是骂骂贪官,记得寝室中最厉害的一个还以为涛哥和春哥一样,当时笑翻全班。

    中山装没有继续帮助这小屁孩的意思,转而对夹克衫说道:“帮助党整风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向党证明忠诚的机会,思平,我觉着你应该勇敢点。”

    “得,我可不敢,上次开会还批评我小资产阶级浓厚,我还是先把自己的毛病改了再说吧。”夹克衫迟疑着说。

    中山装摇摇头,这纪思平做事就是小心,总是顾虑自己出身那点事,他家其实也不算什么大资本家,更不是官僚资本家,只不过是个小作坊,雇了七八个人罢了。

    “我倒不怕提意见,”一直缩在角落戴眼镜的同学说道:“可我怕事后算账,去年我给系支部书记提意见,结果怎样,你们不是不知道,我看还是小心点为好。”

    “这有什么好怕的,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中山装坐在炕沿上继续他的鼓动:“中央不是说了吗,绝不秋后算账,有什么好担心的。”

    “中央太高了,管不到咱们系里吧。”眼镜同学淡淡的说,楚明秋注意到他的膝上摆着本书,注意力依旧在书上。

    “就是,我看还是看看再说。”冯已说道。

    “我看你们都是胆小鬼,”中山装摇头说:“你们注意没有,从去年到现在,人民日报的报道宽松多了,今年总理在中央召开的关于知识分子会议上的讲话,当时传达这个报告时,思平,冯已,当时你们不是都很高兴吗?现在怎么畏首畏脑起来,我看你们呀,就是叶公好龙!”

    纪思平没有答话,眼镜男更是不开腔,就差将脑袋埋进书里,冯已正要说话,楚明秋忽然噗嗤笑起来,中山装转身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楚明秋捂着肚子说:“大哥,你这人真逗,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不懂什么整风,不过,按咱们燕京的老话说,要拔份就得是爷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当面锣对面鼓。”

    “哈哈,”思平大笑起来,挪到楚明秋身边,拍拍他的脑袋:“小家伙,你当这是水泊梁山,江湖好汉聚义。”

    楚明秋嘿嘿笑着,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方怡的声音:“巩卫国,你出来下。”

    中山装连忙跳下炕套上鞋子就往外跑,纪思平和冯已露出暧昧笑容,待中山装出去后,缩在角落的眼镜将书放下,抬头望着窗外说:“他出身好,是预备党员,自然敢说话了。”

    冯已却说:“我看他说的也有道理,整风是件大事,党风好转,对我们也有利。”

    眼镜沉默看书,思平逗着楚明秋玩,楚明秋低声在思平耳边说:“其实,说不说话,要看时机,后发制人,先看半年也没什么。”

    思平愣了下,正眼盯着楚明秋,楚明秋露出丝狡猾的笑容,冯已好奇的问:“你们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小家伙正问呢,卫国和方怡是不是一对。”

    纪思平的回答让楚明秋对他的好感大增,其实他不怕纪思平说出来,这话就算有毛病,配上他的年龄,也不会有事。

    “小家伙,你才多大点,就关心这些。”冯已笑道,门帘掀开,国风和吴德烈夫回来了,楚明秋注意到,国风的神情比较平静,吴德烈夫则有些不忿。

    众人假装没有注意到,分别给他们打过招呼后,依旧埋首作自己的事,不过大家的话也少了,房间里显得有些沉默,他们俩人也不在意,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东西。

    晚饭前,卫国兴冲冲回来,浑身都洋溢着激情,纪思平和冯已打趣了几句,楚明秋看出来了,这国风很有老大哥风范,隐隐是这群学生的头,当他在的时候,大家有什么事情都去找他。

    饭后,年悲秋又把所有学生叫到一块,宣布了明天登山的分组名单,并指定了每个组的组长,每个组都至少有两个男生,散会后,他把楚明秋拉到身边,再次叮嘱他,不要乱跑,要听话服从安排。

    当天晚上,楚明秋渡过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集体生活,校园生活离他很久了,重回这种生活,让他有了熟悉的感觉。

    在最初,卧谈会的话题最初很熟悉,荷尔蒙正高的二十来岁的年青人,美女是永远的话题,他们议论着学校里的美女,谁谁漂亮,时不时打趣下卫国。

    听了会,楚明秋就感到,现在这些年青人太纯洁了,多数还没谈过女朋友,以艺术学院美女数量,他们居然还没谈过女朋友,在前世,在他们这个年龄,也和一个女孩同居了,当然也劈过腿,这没办法,谁让他混夜店呢。

    话题渐渐开始转移,从美女转到绘画,楚明秋总算知道了,吴德烈夫的称呼从何而来,这家伙姓吴不假,可张嘴闭嘴便是苏联著名画家安德烈,于是大家便顺口称他为吴德烈夫。

    “在我看来,油画更直接更明快,更容易看懂,不像中国画,就是给帝王将相看的,老百姓根本看不懂。”

    卫国不同意他的观点,争辩道:“油画有油画的意境,蒙娜丽莎的微笑不就是意境吗。”

    “说得对,”国风也支持道:“艺术的高妙便在意境,同样画马,徐悲鸿先生的马便虎虎生威,腾云驾雾;齐白石先生的虾,活灵活现,别人就达不到那种意境。”

    “我觉着社会主义的现实主义更符合我们的现实,”吴德烈夫说:“象前方来信,黎民,这样的作品,没有蒙娜丽莎那样的故弄玄虚,更贴切生活,更有故事性,这才是我们创作的方向。”

    “这故事性不就是意境吗?”

    听声音是眼镜男的声音,楚明秋心里暗笑,这安德烈夫白学了几年,直白能和装b比吗。

    银幕大哥不装装b,傻b能如痴如醉吗?

    真td猪脑子!

    不对!不对!楚明秋转念又想到,这人不可能这么蠢,就算他这个几岁大的小屁孩也知道艺术中意境的重要,无论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都强调绘画中的意境,这家伙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要作什么?

    这家伙有点阴!

    楚明秋对这人警惕起来,若这家伙真的如他所说,那就太阴了,居然大胆到可以牺牲自己的艺术生涯,他要的是什么?

    管仲论三宠,烹子以食,弃高位,舍千乘之封,所图必大。

    楚明秋顿时有点毛骨悚然。
正文 第六十八章白面馒头和主义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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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漫漫长夜,这个时代没有ktv,没有酒吧,没有迪吧,没有电视,昏暗的灯光下,躺在床上闲聊,成为打发长夜的最好方式。

    话题渐渐又转到整风上了,楚明秋感到有些无聊,他甚至有些恶毒的想法,是不是正是因为没有地方消耗他们旺盛的荷尔蒙,才让他们如此关心政治。

    睡在他旁边的是纪思平,他也想插话,可每次他要开口时,楚明秋的手或脚便会撞到他,几次后,思平有些纳闷,可当作这么多人也不好开口问。

    “思平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吴德烈夫没听见纪思平说话,便径直找上门来。

    “我,哎,你好生点,别乱动,”纪思平感到楚明秋的腿又踢了他一下,连忙招呼他一下,然后才说:“没什么想法,先看看再说,我的出身不好,不好开口说什么。”

    “你又来了,我们党内有那么多出身不好的同志,不一样入党,不要有那么多顾虑。”国风叹口气,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思平把被子蒙在脑袋上,任凭他们说什么,一声不吭,心里却非常奇怪,这小家伙到底是故意的呢,还是碰巧了。

    出身是个沉重的枷锁,他根本无法摆脱的重负。在艺术学院中,他是少数没入过团的学生,更别谈入党了,就连出身小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眼镜也入过团,可他家却是南京的小资本家,历史上污点无数,支持过蒋介石,与汪精卫合作过,这让他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扭头看,身边的铺位早已经空空如也,楚明秋早起床了,等他洗脸刷牙完成后,才看见楚明秋穿着运动衣从外面进来,他这才知道,楚明秋跑步去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思平好奇的看着满头是汗的楚明秋问道。

    “你们还在睡觉的时候。”楚明秋嘻嘻一笑,便闪身进了房间。

    再出来便把纪思平国风等人吓了一跳,楚明秋身上除了一条裤衩外,其他什么也没穿,肩上搭着条毛巾,手里端着盆子,看那样子是洗澡去了。

    在这种天气下洗澡?!!!

    洗澡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招待所是件比较麻烦的事,这里还没有浴盆,也没有淋浴,要洗澡只能自己提水到洗澡间去,而且之前,还要把里面的炉子烧好,否则要不了几分钟,开水便能变成凉水。

    可楚明秋每天在家都要洗澡,一天不洗便觉着浑身难受,昨天晚上他便想洗了,今天早晨锻炼后,自然更要洗了。

    几年来,他已经养成早晨洗冷水澡的习惯,早晨锻炼后便冲几盆冷水,便感到浑身舒畅,即便冬天也不例外。

    而且在他的带动下,虎子也这样,而陈少勇是为了和虎子较劲,你敢,我为什么不敢,哥们丢不起那人!

    纪思平和国风还不敢相信,俩人一前一后出门,到了洗漱间门口,就看到方怡和几个同学傻了似的站在那,看着楚明秋在那洗澡。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咱们来作运动…。”

    楚明秋高声唱着,屁股还时不时的扭动下,毛巾反手在背上拉动,使劲的搓着皮肤,很快皮肤变得通红。

    “现在多少度?”纪思平看看外面,山区里温度要比市区低上那么两三度,院子里还有残雪未化。

    国风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楚明秋,心里非常奇怪,这小家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这么小的年级,居然有胆量洗冷水澡,而且他唱的那首歌节奏还挺好听,但问题是自己没听过。

    国风虽然是艺术学院学生,可也是音乐爱好者,他女朋友便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主修民族唱法。

    方怡看着扭扭摆摆的楚明秋,将一盆冷水从头上倒下,冰凉的水顺着还没发育成熟的身体淌下,禁不住打个寒战,深吸口冷气,牙齿禁不住打颤。

    “冷不冷呀。”

    楚明秋扭头一看,一群人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目光好像看着外星球的怪物。

    “你们怎么啦,不就是洗个冷水澡吗,少见多怪。”楚明秋嘟囔着说道:“冬天洗冷水澡可以预防感冒,其实你们也该试试,习惯了就没啥了。”

    “你们堵在门口干啥。”吴德烈夫声音刚冒出来,然后就傻了,愣愣的望着洗得正欢的楚明秋:“你,你,…。。”

    哗,又是一盆水从头上倒下,楚明秋这才用毛巾将身体擦干,然后端起面盆朝回走,路过门口时,国风迅速将身上的棉衣脱下披在楚明秋身上,纪思平将头上的帽子盖在楚明秋头上,楚明秋感激的道谢。

    洗冷水澡没什么,可洗完之后,要迅速穿上衣服,否则还是一样容易感冒,特别是不能马上吹风。

    楚明秋裹着国风的棉衣跑回房间,在房间里迅速将自己保护起来,将换下的衣服放进一个塑料袋中,在扔进背囊中。

    门帘掀开,国风思平他们进来了,几个人默不作声的站在旁边,楚明秋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忍不住叫起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可不是玻璃。”

    “玻璃?什么玻璃?”纪思平好奇的问道。

    楚明秋懊恼的在心里自责下,这时代还没这种说法,然后才解释道:“还有另外个说法,断袖之癖。”

    “噗嗤!”正捧着个水缸喝水的眼镜男一口水喷到吴安德列夫身上,咳嗽着含混不清的道歉。

    “你这小家伙,思想够复杂的。”纪思平笑道,他拿起一旁的棉衣扔给国风。

    楚明秋刚穿好后,年悲秋便焦急的进来,看到楚明秋便忍不住埋怨,楚明秋笑笑告诉他,自己每天早晨都洗冷水澡,已经坚持两年了,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没事,老师,这小家伙强壮着呢。”纪思平笑着说,经过两年的高强度训练,这穿上衣服还看不出来,可刚才一脱下,便看出楚明秋的肌肉比同龄孩子要发达很多。

    年悲秋这才放心,叮嘱楚明秋几句后,招呼大家出去吃饭。

    招待所没有餐厅,只能到旁边的镇政府食堂吃饭,食堂并不大,在这里就餐的人不多,多数人都买了早餐回家,只有少数单身人士才在食堂吃饭。

    他们刚进食堂,食堂里的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便迎上来与年悲秋亲热交谈起来,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年悲秋和他寒暄几句后,转身向大家介绍,军大衣是这里的乡党委书记,由于这里是美术学院的定点写生地,年悲秋又经常来,与他很是熟悉。

    军大衣在同学们的掌声中讲了几句,他的讲话很客气也很谦虚,主要是说这里还贫困,条件不好,招待不周,请同学们多多谅解。

    楚明秋没有注意听他说什么,他被旁边的两个正吃早饭的工作人员吸引了,这两个工作人员比较年轻,正为今天早餐的白面馒头兴奋的低声议论着。

    楚明秋听了会才知道,这里平常都是窝头,没有白面馒头。楚明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白面馒头还是待客才有的。

    这真是个贫困时代,楚明秋忍不住摇头,前世可不这样。这里豪宅无数,房价都到三五万一平米,昨天去的那寺院打着千年古刹的旗号,门票便要收两百。

    耳边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楚明秋随意的拍了几下,纪思平替他端了碗粥,拿了两个馒头,吴德烈夫端着碗坐在他身边,他的碗里却是窝头。

    “小少爷,吃过这个吗?”

    楚明秋摇摇头,这是实话,家里从来没吃过窝头,全是白面馒头,而且家里的主食是米饭而不是馒头,只有早饭才吃馒头,这有点象南方人。

    黄橙橙的窝头散发着玉米的浓香,楚明秋冲他笑了笑,正要开口,国风端着碗也过来了,他的碗里也是两个黄橙橙的窝头,楚明秋眼珠一转,拿了个白面馒头冲国风说:“我们换一个行吗?”

    国风愣住了,看看手中的窝头,又看看楚明秋的馒头,不知道楚明秋要做什么。楚明秋笑了笑:“我闻着挺香的,换一个。”

    国风哑然失笑,军大衣说得客气,可实际上大家还还是花钱的,食堂只是尽量作出好饭菜来,比如增加白面馒头,作为一个穷学生,他没有选择馒头的原因只有一个,窝头更便宜。

    明白楚明秋用意后,国风毫不做作的与他交换了,根本没有考虑两者之间不等的价值。

    楚明秋转身时,扫了吴德烈夫一眼,这家伙的眼中露出一丝茫然和不解,思平端着碗回来,他同样是是馒头。

    楚明秋吃得很香,他觉着这窝头挺好吃,带着股天然香味,细细咀嚼后有点甜味,加上块咸咸的萝卜干,喝口浓浓的玉米粥,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这窝头就好比**,大家喜欢;这白面就好比资产阶级,只有少数人喜欢。”吴德烈夫玩弄着手中的窝头,笑眯眯的说道。

    “老师说的,g主义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大米白面不是资本主义。”楚明秋嘴里还玉米渣从嘴边落下,他连忙用手捧着。

    吴德烈夫被堵回去了,他笑了笑也不以为意,思平逗他:“你们老师还说了什么?”

    “我们老师还说,男同学应该帮助女同学,大同学应该帮助小同学,比如象拎包这样的事,就应该你帮助我。”楚明秋可怜兮兮的看着纪思平,那目光如可怜的小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吴德烈夫哈哈笑起来,国风不由微微一乐,纪思平扭头将自己埋在粥中。楚明秋背拍了下,扭头看却是方怡。
正文 第六十九章投下枚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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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老师说得太对了,男士就应该有绅士风度,怎么能让我们女的背包。”方怡调侃的伸张着正义。

    楚明秋头也不回的说:“别人帮你背包,卫国哥哥同意吗?”

    扑,纪思平将半碗粥喷到桌上,吴德烈夫咧嘴大笑,连一向稳重的国风也禁不住笑出声来,方怡有些傻,好一会才浮起一抹羞红。

    “小家伙,胡说什么,他同不同意管你什么事。”说着便在楚明秋脑袋上敲了下,楚明秋哎哟大叫起来:“卫国,卫国!管管你媳妇,欺负小朋友要遭雷辟的。”

    方怡羞得满面皆红,楚明秋却趁机溜走,跑到师兄身边,得意洋洋的望着方怡。

    年悲秋苦笑着摇头:“你这痞赖猴子,到处惹事,好生吃饭,吃过饭我们便上山。”

    卫国倒不生气,相反还有些高兴,他和方怡的事情还处在朦朦胧胧之间,楚明秋等于是帮了他一把,把他俩的事情挑明了。

    众人连续起哄,女同学也趁机吃定卫国,让卫国不但要给方怡背行李,也要给她们背行李,一个圆脸姑娘还威胁道,若不给她背行李,将来就没他好果子吃。

    最后还是年悲秋出面才算让卫国和方怡解围,转身一看,楚明秋早吃完了,溜回招待所去了。

    山路并不好走,背包多了就更难走,雪水浸湿的石板有些滑,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不留意便可能摔个屁股朝天。

    楚明秋没有让别人背包,他还是背着自己的包,手里却柱了根木棍,胸前挂着照相机,每到一个山包,他便四下看看,时不时拿起相机摁动快门。

    “你干嘛呢,节约点胶卷不…不行吗?”纪思平背着包气喘吁吁的走过来,他手上还挎着个包,简直快成了行李架子了。

    “我拍的不是风景,是历史。”楚明秋举着相机笑眯眯的说道。

    纪思平一挥手,将包仍在地上,坐在块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看着楚明秋,那包快赶上他身高了,却象一点事都没有,依旧那样轻松。

    他可不知道,楚明秋可没跟他开玩笑,也就是刚才,楚明秋萌发个念头,用镜头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几十年后,哥办个摄影展,把这些老照片往那一挂,倍沧桑。

    楚明秋的相机可让这帮大学生羡慕,特别是那些女同学,昨天在镇上的时间太短,没能尽兴,今天还惦记着,生怕楚明秋将胶卷用完了。

    国风身上也挂着两个背包,有些黝黑的脸膛,他走在全部人员的最后,他的身体素质显然比纪思平要强,显得比较轻松。

    见纪思平好像瘫在山坡上,国风便说道:“快到了吧,休息一下。”

    楚明秋拍了几张后将相机收起来,走过去坐在纪思平身边,依旧没有解下背囊,看着前面的人纷纷停下,吴德烈夫和几个人在最前面,他们没有听见,依旧向山顶前进。

    纪思平靠在背囊上,坐在冰凉的山石上,喘着粗气说:“累死我了,怎么越走越沉,都装的什么呀。”

    “你呀,是缺少锻炼,你看国风哥比你拿得还多,没象你这样。”楚明秋说。

    别看楚明秋只有一个背囊,可要论身上的重量,比纪思平轻不了多少。上山前,他还在担心,可这谢山路走下来,虽然也有些累,可也绝不象纪思平这样。

    不过他这话够老气横秋的,国风无声的笑起来,纪思平没有发现国风的笑容,他仰头望天,漫声道:“咱是画家,又不是登山运动员。”

    “切,”楚明秋的口头禅脱口而出:“什么是画家?形象标志便是,长衫,长发,长胡子,最好染成白色,脚上再套双老布鞋,这道骨仙风便有了;再往脸上看,两腮要深陷,脸上要没肉,最好就是骨头包了层皮;两眼要深凹,要象窟窿,若能散发点幽光便最好;两手象麻杆,最好跟那百年老树皮似的,实在不行,弄点胶水粘粘…。。”

    “哈哈哈哈。”国风边听边笑,到后面再也无法保持那种稳重,躺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纪思平开始还笑呵呵的,到最后忍不住了,翻身抓住楚明秋,掐住他脖子连连:“我叫你胡说!我叫你胡说!”

    楚明秋缩成一团,连连告饶:“哎,别别,饶命!饶命!”

    俩人打闹一阵,前面传来叫声,让继续前进,国风站起来招呼俩人出发,纪思平却依旧躺在地上,冲国风告饶:“你先走吧,我再休息一阵,休息五分钟。”

    楚明秋瞧见纪思平的眼色,便对国风说:“你先走吧,我陪他,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国风不疑有他,他看看前面的几个女同学,又看看他们俩,告诉他们尽快赶上。

    等国风走远了后,纪思平才慢慢的起身,嘴里刁着草根,好半天,他好像下决心似的张口问道:“昨天,昨天,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楚明秋早看出来,纪思平好像有事问自己,所以才作出这个样子,其实他也没那么累。

    “这家伙,有心机,外表不过是装出来的。”楚明秋在心里迅速作出判断,他淡淡的问:“你问的是昨晚那话吧?”

    纪思平点点头,从开始宣传整风开始,他心里便存有疑惑,可又不敢与人商议,昨晚听了楚明秋的话后,心里便在犹豫,是不是该和这家伙说说,可又有点拉不下这脸,毕竟楚明秋才六七岁。

    楚明秋淡淡的说:“我的出身也不好,所以平时留意的东西便比较多,总担心遇上些说不清的事情。”

    纪思平深有同感的点点头,他是从中学开始意识到这些问题的,那时他想入团,就因为出身问题,一直通不过,后来他干脆就不入了,高中毕业时想要参军,政审没通过,不得已复读考上了艺术学院。

    入团都这样困难,入党便想都不敢想。在学校他每天都小心翼翼,与每个同学交好,小心的保持自己的尊严,谨慎的避开所有可能带来麻烦的事情,把自己打扮成只知道学习,不关心政治的人。

    整风,就是帮助党,他心里是有很多话想说,可他又拿不准。同样的话,国风冯已说了,不过是幼稚,批评一下便过去了,他要说了,恐怕就是阶级矛盾,反攻倒算。

    可他又想说,患得患失中,彷徨了。

    “你们还有几年毕业?”楚明秋问道,可没等纪思平回答便又说:“我不太清楚整风是怎么回事,可你要毕业,分配工作却是系党支部决定,你要得罪他们,再加上你的出身,将来可就没你好果子吃了。”

    纪思平的脚步一下便站住了,背上冒出冷汗,他没想这么远,只是从直觉中的自保。他们的系党支部书记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眼镜男去年给他提了两次意见,结果在入党评先进都受到打击,大会小会还时不时敲打几下。

    “把嘴管严点,你的这些同学都不是省油的灯。”楚明秋说完之后,便径直向前走了,留下浑身冷汗的纪思平站在那发呆。

    走了一段,看看快到山顶了,楚明秋回头瞧,纪思平正“艰难”的行走在山道上。

    楚明秋再回头,见国风和卫国正望着他们,他笑了笑,忽然转身,冲着“艰难”的纪思平,举起拳头,以林氏嗲声,大声叫道:“加油!加油!加油!我支持你哟!”

    国风微微摇头,卫国笑道:“这小家伙,够能折腾的,唯恐天下不乱。”

    纪思平走到楚明秋身边站住,好像在歇口气似的:“你别幸灾乐祸的,..。,谢谢,将来需要我帮忙就开口。”

    楚明秋作个鬼脸,他没希望这家伙的回报,帮他不过是对他有那么点好感,况且,他也没帮他什么,再说,将来这家伙在那还不知道呢。

    “我说到做到,将来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纪思平见楚明秋没把他的承诺当回事,这让他有种受到轻视的感觉,禁不住有些生气。

    楚明秋转身正视他的眼睛,郑重的点点头:“那好,我记下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要想将来回报我,最好把嘴巴闭严点,不管是同学老师,还是女朋友老婆,都别说太多,”再次提醒道:“你那些同学可不是省油的灯。”

    看着楚明秋的背影,纪思平有种自心底深处发出的寒冷,这年龄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小孩,心思居然比他复杂十倍,身上的外壳比他坚硬十倍,伪装比他好上十倍。

    他是怎么做到的?纪思平在心里追问自己,象他这么大时,自己还只知道和学校里的孩子玩丢手巾的游戏,整天傻呵呵的疯着。
正文 第七十章内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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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到山顶,楚明秋便禁不住摇头,这真不是个写生的时间,山上的风很大,带着股股寒意直往脖子里钻。

    树丛中,岩石下,残雪历历,远处的山谷里,弥漫着寂寞的残冬,山脚下的树枝已经冒出绿意,可山上的丛林依旧干干的,薄薄的冰层封住了小溪,整个山林好像还在沉睡。

    “这怎么画呀。”卫国缩头缩脑的哀叹一句,手从手套里拿出来没多久便冻得冰凉,连同整个感觉都被冻住了。

    年悲秋将学生们都叫在一起,给大家讲了下冬季山林山丘的特点,重点讲了画法和技巧,楚明秋对比他和师傅的讲授,感到他们之间有些不同,年悲秋加入了一些他的理解和探索。

    “再过二十年,二师兄将是一代大师。”楚明秋在心里作出判断。

    看看其他同学都在记,楚明秋没有装模作样,他用脑子在记,对比着老师的传授。

    “今天风比较大,好些同学可能觉着比较冷,可我要祝贺你们,能在山上吹吹冷风,可以触发你们对冬天的感觉,特别是冬天的山林。”

    年悲秋以一句俏皮话结束了他的讲课,然后学生们按照昨天的分组,各自找地方,年悲秋又把楚明秋叫到身边,再次提醒他注意安全。

    “老师,干嘛不等一两个月再来呢?那时可以在山上直接作画了。”楚明秋问道。

    年悲秋左右看看,学生们已经散开,有些不高兴的压低声音说:“你关心这做什么,领导决定了,就只能这样。”

    楚明秋耸耸肩,年悲秋再次叫住他,沉默一会说:“若你觉着画不好,可以下去再补画,老师那里,我去解释。”

    “没什么,师兄,我知道做什么。”楚明秋答道。

    纪思平完全没有心思作画,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注意力还是集中不起来,瞟了旁边的国风,他依旧象以往那样沉稳,只要一拿起画笔,似乎没有什么事能搅乱他的心绪。

    可他做不到,最近这谢时间,他每每想静下心来,便很快陷入慌乱中,心上好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让他恐惧。

    每个人都有秘密,自从在三岁时,疼爱他的奶奶去世之前,他感到心慌难以平静后,每当家里要出事之前,他便会产生这种感觉。

    八岁的时候,爸爸被光荣还都的国民政府逮捕前,他是这样;十岁的时候,十三的时候,十五岁的时候,没有一次例外,只是这次更严重。

    “咔嚓!”耳边传来快门的声音,扭头看却是楚明秋不知什么时候溜到附近,正举着照相机给专注的国风拍照。

    见到纪思平的目光,楚明秋对他笑笑,转身便朝另一边走去,纪思平深吸两口气,拿起炭笔在画板上勾勒起来。

    楚明秋围着山顶跑了一圈,几乎偷拍了每个人,然后才得意洋洋的山崖边沿架起了画板,画板是折叠形的,下面是用铜制成的支架,支架腿可以收缩,依据人的高矮调解。

    作了几个深呼吸,楚明秋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他的目光慢慢落到远处的山丘上,山丘上的白雪依旧肉眼可见,树林上没有盘旋的鸟,也没有铅一样沉重的云。

    楚明秋闭上眼,感受着拂面的寒风,冰凉冰凉的;空山寂寂,万物无踪,只有风的声音,和刀子般的寒冷。

    眼前的风景如一幅幅画缓慢的从脑海中走过,那山,那树,那风。

    丹田处涌出股暖流,顺着身体慢慢流动,就像爬山一样,缓慢的向百会穴爬去,翻过百会穴,又慢慢回到丹田。

    这股热气刚刚回到丹田,丹田内又生出另一股热气,沿着相同的道路,循环。

    一圈又一圈,刺骨的寒意渐渐退去,楚明秋觉着暖烘烘的,就像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般舒坦,又象置身温暖的暖房。

    触觉在向外延伸,他好像看到种子在土壤里发芽,正努力冲破厚厚的泥土,枯干的枝条里,嫩绿正准备舒展身姿,冰块在融化,小溪在冰块下悄悄流动。

    远方有群鸟儿正向这边飞来,在天空中嬉戏;天空渐渐明净,躲避在云层后的阳光小心的探出头,如深闺中的小女孩,发现了热闹的人间,偷偷的卖出她的第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楚明秋忽然睁开眼睛,他感到眼前的世界是如此多彩,是如此美妙,色彩是如此丰富,层次感是如此分明,难以用语言描述;

    疲惫和寒冷已经完全消失,扑面的山风带来的不再是寒冷,不再是孤寂;

    是远方青草的味道,是种子的欢呼,是勃勃的生机。

    此刻,他感到思路高度活跃,感觉敏锐到极点,那种舒坦让他只想冲着这空旷的山野大声呼喊!

    纪思平好容易画完,然后连忙合上画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在心里叹口气,将画夹收起,可抬起头后,他的脸上又习惯性的露出笑容。

    国风早已经不见踪影,小组区域只剩下他,他不由松口气,笑容一扫而空,站在那对着空空的群山发了会楞,才收拾起东西,将画夹收进背包,拿起包内的水杯喝了几口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食管中,再进入胃部,那股冰凉暂时压住浑身的躁意。他重重叹口气,背起背包。

    大多数学生都在背风的山凹处,将年悲秋围在一中间,年悲秋手中拿着一幅画,显然正在给他们点评,这是艺术学院的传统,老师当场点评。

    纪思平正紧了紧背上的包,他有些紧张,不知道年教授会怎么评价他的画,四下看看,他朝正对着风口的山崖处溜去。

    过了山顶的枯草坪,风口处居然有人,国风站在那里,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神情奇怪之极,纪思平记得自从认识他以来,从未见他如此,好像受到什么极大惊吓似的。

    纪思平刚要开口,国风已经察觉,扭头见是他,连忙示意保持安静。纪思平放轻脚步过去,才看见楚明秋正凝神作画。

    楚明秋的脑袋遮住了大半个画板,纪思平看不清画作,他慢慢放下背包,正要上前,国风一把拉住他,冲他摇摇头。

    纪思平明白,作画时全神贯注,容不得打搅,感觉思路一旦被搅乱,再要找回来,那就难了,画作的连贯性也会大受影响。

    过了好半天才看见楚明秋伸个懒腰,高唱起来,小屁股同时左扭右扭:“屁股扭扭,脖子扭扭,咱们来作运动,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脖子扭扭,咱们来作运动。”

    俩人相视一笑,将手中的烟屁股仍在地上,同时站起来,楚明秋回头见是他们俩人,作个鬼脸,口里却没停,歌声却改了。

    “走,走走,游,游游,翻山越岭...”

    “行了,别乐了,让咱们看看你的大作。”纪思平搓着冻僵的手说道。

    国风却啥话也不说,上去便把楚明秋抱起来,可没想到这一抱起来才觉着还挺沉:“喝,还挺沉的。”

    楚明秋嘻嘻一笑,心中直乐,身上穿着三公斤的铁背心,加上厚厚的冬装,再加上自己这体格,足有百多斤,能不沉吗。

    国风还想再说点,可目光落到画上,便再也移不开了,旁边的纪思平眼睛都木了,直愣愣的看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山吗?我怎么感到有风在吹。”纪思平喃喃的说。

    “这是冬天吗?我怎么觉着是春天呢?树枝在发芽,种子在生长,春天就在眼前。”国风也喃喃道。

    楚明秋从来没觉着画画累,可此刻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十分疲惫,好像跑了几十公里,浑身都要散架了似的,直想睡觉。

    “你们怎么在这?”吴德烈夫从后面跑过来,看到楚明秋躺在地上便叫道:“地上凉,快起来,”随即便在国风肩上拍了掌:“在发什么神呢。”

    说完后才看到眼前的画,他凝神仔细看了看,迟疑着说:“这谁画的?怎…。。怎么画成这样,这什么呀,山…。景。”

    纪思平在心里摇头,这作画还是要讲天分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有懂画的人才知道画好画坏。而在他看来,吴德烈夫是全班十七个同学中悟性最低的。

    国风却笑了笑,扭头问楚明秋:“小家伙,你这画的名字叫啥?”

    楚明秋闭着眼,身体依旧是暖烘烘的,那股热气依旧在身体里流动,一圈一圈的转动,这让他很是迷惑,也让他害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问你呢,”吴德烈夫拍拍楚明秋:“这画叫什么?”

    “别闹,”楚明秋眼都没睁,喃喃的说:“爱叫什么就叫什么,随便。”

    “那就叫残冬登山图。”纪思平说。

    “不好,”国风思索着摇头:“我看叫残冬,不,叫冬暖山河云水图。”

    “弄得那么神乎乎的干啥,”吴德烈夫摇头说:“我看你们就是受封建诗词影响太深,残冬登山图,云水图,不就是一幅习作吗。”

    楚明秋感到任凭这热气转下去会出事,娘的,该不会走火入魔吧,这么逆天的事,居然会发生?还发生在我身上?!!!

    不行,楚明秋深吸口气,心里开始默念吴锋教的歌诀,可念了两遍依旧没用,看来不是这个带来的问题,那,楚明秋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也不说什么,就开始练起楚家密戏来。

    果然,随着身体运转,那股热气慢慢平稳下来,一趟密戏练完。热气终于安静了,浑身的疲惫也随即消失,全身上下都感到舒坦,整个人如同充气的皮球,又能蹦嗒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内气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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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收势后,抬头便见三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他心念一转便知道为什么了。

    “怎么啦?刚我听你们说取名,取的啥名?”

    “你这练的什么?”纪思平好奇的问。

    “哦,这是我老爸教的,家传,家传,”楚明秋搓手笑道,然后过去将画夹收起来,然后再将支架收起来。

    “你这小家伙,身上秘密不少。”国风笑道:“你这家传的是什么?”

    “健身操,我家人都会,”楚明秋说:“若累了,疲倦了,练上一趟,浑身舒坦。哎,你们要不要学,想学的话,我教你们。”

    有点一代大侠风范吧,周星星比俺可差远了,楚明秋心里忍不住得瑟下,国风笑了笑,纪思平有些跃跃欲试,吴德烈夫嘲讽道:“该不会又是五禽戏太极拳之类的封建东西吧。”

    “封建东西?”楚明秋笑笑:“中国文化有五千年历史,经过五千年历史积淀,就以医学而论,几百年了,中国人都看中医,你总不能说中医都是糟粕吧,扁鹊华佗张仲景李时珍,都是促进人类医学发展的伟大人物,就说宗教吧,西方艺术文化大都是从宗教发展起来的,油画音乐雕塑,起源都是宗教。”

    吴德烈夫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引出楚明秋的长篇大论,将自己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是那种没文化的大老粗,会胡搅蛮缠,在这里胡说八道,只会被人瞧不起。

    国风和纪思平面露惊讶之色,楚明秋的画已经让他们很惊讶了,可这番话更让他们惊讶,不懂宗教艺术起源的,说不出这样的话。

    “别老用马克思那套来解释一切,太史公著《史记》,孔子写《春秋》,嵇康演广陵,他们那会哪懂马克思主义,就算想学也没地吧。”

    制服了热气,楚明秋心里一高兴,警惕心一下松懈不少,等看到吴德烈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纪思平连连给他使眼色,他才猛然想起,这话有些出格了。

    “你这话有些道理,”国风却点头称是:“不能否定一切,中国五千年文化是我们民族最宝贵的遗产,虽然有糟粕可也有优秀的精华,我们应该吸其精华弃其糟粕,而不是全盘抛弃。”

    纪思平淡淡的笑笑,帮楚明秋提起背囊:“你这小家伙,尽是胡说八道,走吧,你师兄,我老师,等得着急了。”

    “思平,我看这不是胡说八道,”国风正色道:“我们不能迷信西方绘画,也同样不能迷信苏联,国画也不能固步自封,必须要有发展,随着时代进步。”

    啪啪啪,吴德烈夫拍手叫好:“对,对,这才是辩证法,否定中有肯定,肯定中有否定。”

    纪思平一手拉着楚明秋,一手提着背囊,边走边说:“辩证法是个好东西,什么地方都用得上,其实我也觉着国画应该改进,可西方绘画,门派众多,毕加索,梵高,各成一派,很难结合到国画中。”

    楚明秋笑哈哈的说:“我告诉你,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纪思平有些好奇。

    “因为毛笔是软的。”楚明秋说。

    “哦,”纪思平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油画笔也同样是软的。”

    “哈哈哈!”国风和吴德烈夫大笑起来,几句话间,他们便到年悲秋他们那,年悲秋的讲评很细,每个学生的作业都仔细评讲。

    “你们来得正好,国风纪思平,你们的作业完成了吗?”年悲秋问道。

    “对了,国风,你的画一向大气磅礴,颇有古风,拿出来看看!”方怡立马叫道,旁边的同学们随即也叫起来。

    国风也没推辞,立刻打开画夹拿出作业交给年悲秋,纪思平心里苦笑下,丑媳妇终要见公婆,也交出了自己的作业。

    年悲秋先拿起纪思平的作业,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皱起眉头,想了想说:“作画首要静心,你心不静,画自然无神,你今天在想什么呢?”

    纪思平默不作声的低下头,艺术学院的教学氛围本就宽松,年悲秋平素对学生便更宽松,学生们也不怕他,方怡立马跑到年悲秋身边伸长脖子看着年悲秋手中的画。

    “哇塞,”方怡夸张的叫起来:“远看是兵荒马乱,近看乌云压城,纪思平,想女朋友了吧!”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定,学生读书期间不许谈恋爱,可学生们却很少有人关心这条纪律,无论男女,只要逮着机会照样恋爱。

    纪思平更早便恋爱了,高中便谈上了,可考大学时,他到了燕京,女朋友进了上海师范,俩人鸿雁相传,这事全班都知道。

    轰,同学们大笑起来,纪思平脸色更红了,还不好发作,又羞又恼的低声对年悲秋说:“对不起,教授,我重作过。”

    “这不是考试,以后作画时静下心来便行。”年悲秋摇头说,这个班有几个学生是他非常看好的,这个纪思平便是其中之一,他的画作很有灵气,可他的缺点也比较明显,基本功不够扎实。

    年悲秋刚拿起国风的画,方怡便瞧见了,她叫起来:“国风,不愧是画中杜甫,还是一如既往的雄浑厚实。”

    年悲秋接过方怡的话说道:“嗯,说得好,不过,所得有所失,你的画风在轻灵上便有所欠缺,你当在一个散字上多下功夫,对留白,浓淡的处理上再多注意点,我建议你看看李白的诗,功夫有时在书外。”

    国画根植在中国文化上,在中国传统上书画书画,书和画是结合在一起的。

    这书不但指书法,也指诗书,精于画者,诗书亦必佳。

    年悲秋将画立起来展示给同学们,然后接着说:“谢赫总结国画六法,气韵,骨法,应物,赋彩,位置,模写;到今天,国画始终没有脱出这六法;今天我们画山,画山讲究勾擦皴染,在具体应用上则各有不同,国风同学这幅画,在皴法上运用极其巧妙,这是同学们要学习的地方。

    用六法来评论这画,在经营位置,气韵,骨法用笔上都是极好的,缺陷在于,用墨勾描上,还须多下功夫,国风同学,我建议你多临摹下董其昌的画。”

    “教授,徐悲鸿先生曾说董其昌固步自封,闭门造车,毁掉了中国书画200年。”一个同学举手说道。

    “徐先生的批评不无道理,”年悲秋点头承认:“但那是指董其昌的艺术道德修养,但不可否认的是,董其昌在山水画上的造诣颇深,特别是他在落笔和着墨上独到之处,他所作山川树石、烟云流润,柔中有骨力,转折灵变,墨色层次分明,拙中带秀,清隽雅逸,这些也是徐先生承认的。”

    说完之后,年悲秋将画还给国风,然后看了楚明秋一眼,犹豫了下才询问道:“明秋,你画了吗?”

    没等楚明秋开口,纪思平便抢先答道:“当然,教授,您给讲评下。”

    说着便从楚明秋的背囊中取出画夹,没等楚明秋反应过来便交给年悲秋。

    年悲秋含笑打开,随即笑容便凝固了,方怡见年悲秋神态有异,便探头看去,随即也被吸引,其他同学察觉到他们的神情有些异,可又靠不上去,只能猜测中等待。

    “好,小师弟,”年悲秋还是首次在同学们面前叫楚明秋师弟:“单就这幅画而言,你已经登堂入室了,六法中之气韵,骨法用笔,经营,传移模写,已经知其中三味,不过,单以画技而论,你尚在国风之下。”

    国风闻言忍不住在心里苦笑,可却没有丝毫表示不满,单以这幅画而言,楚明秋在他之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不会相信的是个九岁小孩作的。

    年悲秋想了下还是将楚明秋的画竖起来,展示给大家看,边展示边说:“能在画中感受到风的味道,感受春的萌动,全是用墨之功,这是这幅画最成功的部分;另外在线条勾描上的运用也极为巧妙。

    你们看,这山石和树木,对点线运用便有创造性,小师弟,你临摹过石涛的画吧。”

    楚明秋点点头,这是赵老先生指定的,他已经临摹了一年多了,从中获益良多。

    “嗯,看来你开始受他的影响了,”年悲秋点头说:“石涛善用墨法,极少皴擦,多用细笔勾勒,其画空灵感极强,特别是其晚期作品…。。”

    说到这里,年悲秋顿了下,他忽然想起个问题,石涛的画价值极高,多为收藏,极少示人,要临摹石涛的画,首先要能看见石涛的画,还不能是临摹的,他知道老师有几幅石涛的画,可就算他这个极为受宠的弟子,也只见过几次,年轻时临摹过几次,难道老师将画给小师弟临摹了?还是他家本来就有?

    年悲秋猜测对了,赵老先生在高兴下让楚明秋临摹石涛的画,后来便有些后悔,可楚明秋却没有向他开口,他一问才知道,仅仅戏痴便收藏了三四幅石涛的画,六爷还收藏五六幅,这些已经完全足以让楚明秋临摹的了。

    赵老先生得知后,还专程登门观赏,这是另话。

    此刻国风也从最初的惊讶中醒悟过来,楚明秋的话虽然灵性十足,甚至可以从中闻道青草的味道,可论画技,还不是很成熟,特别是在皴和描上,还需练习,不过也仅此而已,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实在不能要求太多。

    讲评完楚明秋的画后,这次作业讲评就算完,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下,此时,楚明秋就成了香馍馍,都盯着他身上的相机,可楚明秋谁也不给。

    “美女呀,我给你拍行不行,我的技术很好。”楚明秋冲着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女孩作揖:“保证留下您娇美无双的倩影。”

    “大哥,大哥,您别急嘛,保证将您拍得伟岸光正!”

    “什么!伟岸光正,啥意思,唉,就是高大俊朗阳光帅气!这都不懂!”鄙夷一下。

    “小秋,小秋,这边,这边照一个。”一个有些矮胖的女同学叫到,她和另外两个女同学站在一块。

    楚明秋忍不住摇摇头,这年月的女孩真不会展示,这要换前世的女孩子,那动作千奇百怪,现在就千篇一律,三人按高矮胖瘦并排站在一起,要么就是坐在一块。

    什么翘臀,卖萌,是绝对看不到的。

    国风将大家召集在一起,让楚明秋给他们照一张全家福,这个建议迅速得到全班同学响应,他们很快排成三排。

    楚明秋忍不住再次叹口气,这纪律性也太强了,这要换八零后九零后,那不闹腾成啥样。

    不过很快他们便不再满足担任演员了,楚明秋刚换了胶卷,卫国便将相机“抢走”,楚明秋只得无奈的坐到一边,这时他有时间来考虑体内那股热气了。

    这到底是个啥怪物?

    六爷从未告诉他关于热气的事,难道这是“内气”?还是内功?可这股热气现在安静的停在丹田内,楚明秋催动几次,也没见到效果,依旧一动不动。

    更别说什么象郭靖杨过那样,挥拳揍人。

    “这td是啥东西!”楚明秋忍不住骂出声来。

    “怎么啦?”

    楚明秋回头看却是年悲秋,他连忙堆出个笑容,不过这个笑容在年悲秋眼中是那样难看。

    “怎么啦?有什么事情吗?”年悲秋觉察有异,又追问道,楚明秋连忙摇头,再不敢吱声。

    年悲秋也坐到他身边,俩人看着正玩笑着拍照的学生们,过了一会,年悲秋才说:“师弟,将来你若要考燕京艺术学院的话,可以免试入学。”

    楚明秋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但他想了想说:“谢谢师兄,可我不知道将来到底干什么。”

    年悲秋一愣扭头看着他,见楚明秋不像在开玩笑,便皱眉说道:“怎么啦?以你在绘画上表现出的才能,二十年,甚至更早便能超越我这师兄。”

    楚明秋可不敢有这样的信心,别看他年龄小,这小身板里装的可是二十多岁的大心脏,这点“才华”也就是少喝了一碗汤的便宜,可就算在前世,他在绘画上也显露多高的天分。

    “师兄谬赞了,小弟比起师兄来还差得很远,不过,依小弟看,师兄十多年后便可达到老师的境界,最多二十年便可超越老师。”楚明秋道:“至于小弟,实话说,师兄,将来走什么路,还真不知道,家父希望我继承祖业,学医;而我本人则希望学音乐。”

    年悲秋开始还以为楚明秋少是低调谦虚,没想到他还真不想进艺术学院,不由有些着急了,翻出楚明秋的画说:

    “师弟,我在画界二十年,可以说阅人无数,可从未见过师弟这样有天分的,师弟,你若不画画,那是中国绘画的一大损失!也是对你才华的浪费!”

    见年悲秋真着急了,楚明秋陪上个笑脸安慰道:“师兄,我也就说说,再说,我现在才小学一年级,将来时间长着呢,谁敢说那么远,您说是不是。”

    “人当立志,你现在就该立志!将来一定要进艺术学院!”年悲秋坚持道。

    哎,这师兄真是只会画画的人,好像兄弟我不进画界,就悲剧似的,比不回帖还下乘。

    小弟才七岁,等可以考大学时,谁知道天上飘啥云。

    “好好,”楚明秋有口无心的答应道:“师兄,您也别着急,这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还要等十年才到日子呢,再说,这十年我要跟着老师和您学习,到时候,我还不考本科,直接念研究生了。”

    年悲秋一愣,随即乐了,如果楚明秋真照这样发展下去,十年后,还真可能直接上研究生,不过楚明秋却不明白,这国画研究生该怎么研究法?

    “我昨天听他们说整风,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楚明秋想了下,还是提醒下这个只知道画画的师兄,同门师兄弟,还有点香火情。

    年悲秋昨天和另外几个学生住在另一间房里,并没有和楚明秋住在一个房间。

    “这些事都是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安心学画便行。”年悲秋并没有在在意,说完后便起身朝国风走去。

    楚明秋悲愤的在心里呐喊,师兄,这年龄是会骗人的,咱有一颗大心脏。

    叹口气,还能怎样呢?小身板就是悲催,咱得正视现实吧。

    楚明秋忽然又想起另一个书呆子,甘河,不行,回去得给这家伙写封信,把嘴巴闭严点,千万别乱说乱动。

    中午那点冰冷的干粮消耗完后,被拍照激起的兴趣渐渐散去,年悲秋便招呼同学们下山。下山路上,楚明秋还是和纪思平走在一块。

    下山并不上山好走,纪思平身上又挂上两个背包,一蹦一跳的,活像只大蛤蟆。俩人也没心思再说些什么,只顾小心脚下有些湿滑的山道。
正文 第七十二章赶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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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年悲秋再没安排上山,寺庙和周围的田野成了他们写生的主要对象。如果,这些学生认为山上的画不过是楚明秋灵光一闪的表现,这几天下来,他们的想法便彻底消失,楚明秋每次交出的作业都让他们惊讶,现在他们完全承认楚明秋的绘画天分。

    楚明秋的日子倒是越过越舒坦,在最初几天还坚持每天作画,后面几天便再不肯动笔,每天不是在镇里闲逛,便是钻到寺里去了,他和老和尚越发熟悉起来,每天早饭后便施施然跑到庙里,要么在庙里闲逛,要么和老和尚喝茶。

    说来也奇怪,老和尚似乎挺喜欢楚明秋,每次他来都要请他到禅房喝茶聊天,讲经说法时也不避开他,任由他在旁边旁听。

    楚明秋常到庙里,很快便与庙里的和尚混熟了,和尚们也就不再管他,再说主持方丈都任由他进出方丈室,他们还管什么。

    前世的和尚都在搞创收,也没见他们念经,可楚明秋深入寺院后,发现和尚也象学生,每天都要上课念经,甚至还有有专门的讲经师父,学习任务丝毫不比学生低。

    庙里玩过之后,镇上便是楚明秋另一个游玩的地方,这小镇看上去虽然破旧,却不脏乱差,相反还比较干净,每天早晚都有人清扫,只是道路都是土路,一过车便尘土飞扬,相反倒是小巷铺着石板里干净。

    镇上的人不多,楚明秋目测也就几百户人家,平时路上看不到几个人,晚上天一黑,几乎家家关门闭户,整个小镇便陷入寂静中。

    可一到赶集日,人便从地下冒出来,整个小镇被挤得水泄不通,比燕京城内的庙会还挤,整条大街仅仅在中央留下一条缝容人通过。

    镇上的店铺平时都安安静静的看不到几个人影,可一到这一天,全都忙起来,除了在店内,店门口也搭上货架,将一些时兴的货摆出来。

    楚明秋兴冲冲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早把年悲秋的话抛到脑后去了。这天早晨他锻炼回来,年悲秋便告诉他,今天不要跑远,镇上赶集,会来很多人。

    年悲秋没想到,他这话倒提醒了楚明秋,在家时,听熊掌说赶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还从未真的见过赶集。

    商品的种类不多,可数量却极多,都是附近农民种的粮食蔬菜,或者猎的野物,本地农民自制的特产,全都从地下涌出来,从镇头一直摆到镇尾。

    楚明秋在其中居然还发现有卖草药的,这些草药都晒得干干的,不过这些草药都比较普通,毫不出奇,说来也是,燕京从不盛产草药,自然也没有什么出奇的。

    离开草药摊子,楚明秋又逛到杂货铺前,这里也同样摆着摊子,两根凳子加块木板便成了个简单的摊子,木板上再铺上块塑料,上面整齐的摆着肥皂、水瓶,草纸、面盆等货物。

    楚明秋给自己买了根糖葫芦,咬着糖葫芦,顺着人流朝前走,目光在两边乱窜。

    老实说,他比较失望,集市上的货物太普通,种类太少,特别是,绝大部分是农具,锄头,柳条筐,镰刀,犁,等等,没有多少出奇的。

    他在糕点摊前站住,称了五斤切糕,把卖切糕的大娘吓了一跳,一次要五斤的主,在这镇上还没见过,要不是楚明秋拿出钱来,她还不敢相信。

    “抓小偷!”“抓小偷!”

    从后面传来个女人的叫声,人流好像被严寒冻住了似的,一下停滞了,这时从人群又传来叫声:“抓小偷!抓小偷!”

    楚明秋扭头看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高声叫着,奋力分开人群向前跑,边跑边叫着。人群分开一条路,小伙子飞快的跑过。

    楚明秋噗嗤便笑出来,他一眼便瞧出这小伙子是佛爷,贼喊捉贼,是佛爷的常用伎俩,只是他还是首次看到现场表演。

    切糕大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好像是在问,这小家伙是不是也是小偷。

    楚明秋没有动作,抓小偷这样的事应该是警察叔叔的事,咱不是柯南,咱是小正太,抓小偷不是咱的事,再说,抓佛爷是很危险的。

    “你拿得了吗?”切糕大妈还比较热心,五斤切糕对成年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小孩子来说还是不轻。

    楚明秋把半根糖葫芦递给旁边的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冲着切糕大妈笑笑便走了,切糕大妈拿着手上的钱愣愣的看着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想起他钱包中厚厚一叠钱,便禁不住叹口气,这谁家孩子,够败家的。

    一会儿后,楚明秋便蹲在一个带着草帽黝黑的老头面前,盯着他面前的布袋里的谷子。

    “大爷,这谷子怎么卖啊?”镇头到镇尾,楚明秋走马观花,却在这个老头面前停下了,他觉着有些好奇,怎么连谷子都拿来卖了。

    “三角一斤。”老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楚明秋楞了下,这显然是高价了,燕京市内大米才一角多一斤,最好的小站香米也才两角多一斤,这带壳的谷子居然要三角,这算天价了。

    这集市上卖粮食的不少,有大米,有小米,有高粱,有玉米,各种都有,虽然没问价,可他相信,绝没有人卖出这样的天价。

    “爷爷,我饿。”

    楚明秋笑了笑,正准备起身,蹲在旁边的小男孩的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小男孩穿着件宽大的衣服,显然这衣服不是他自己的,脚下却是双草鞋,一双脚冻得发青,小男孩努力缩紧身子,想用那件宽大的衣服,遮住脚下的寒冷。

    小男孩的手指伸进嘴里,目光紧紧盯着楚明秋手中的切糕,楚明秋微微皱眉,随后又叹口气,拿出块切糕递给小男孩。

    老头楞了下,可也没有言语,小男孩偷偷看了老头一眼,将爷爷没有表示,又看看楚明秋,楚明秋的目光包涵着鼓励,然后才接过切糕。

    “别急,别急,慢点,慢点,这里还有。”

    楚明秋见小男孩狼吞虎咽吃得飞快连忙劝解,小男孩这才稍稍放慢。

    老头又叹口气,楚明秋伸手抓起麦子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金黄色的麦粒,在手中堆成一堆小山,黄灿灿的煞是好看。

    “老爷爷,您这麦子怎么卖这么贵?比大米还贵了。”

    老头没有回答,反而掏出烟杆装了袋烟,吧唧吧唧的抽起来,小男孩嘴里含着切糕咕哝道:“要给爸爸治病。”

    楚明秋闻言便沉默了,他知道碰上什么事了,大慨这家人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卖掉粮食给家里人治病。

    楚明秋知道这个时代的一些规则,工人干部,或者说,在城里,只要有工作单位,便不担心生病,公费医疗,医药费全额报销,子女父母生病,医药费报销一半,甚至70%,但这不包括农民。

    农民若是生病,只能通过农村医疗合作保障,但僧多粥少,这个保障能提供的保障非常有限,多数农民依旧无法承担那沉重的医药费。

    这医药费多少要怎么看,按照楚明秋在前世看个感冒的花费来说,这一世只能等死了。

    可这个时代,看个感冒要不了一块钱,就算动个手术也只需要三四十块钱,非常廉价。

    但这仅仅是对楚明秋这样的富二代而言,对农民而言,依然是笔非常沉重的负担,在现在的农村,农民收入低,一整年的收入可能才几十块钱,有些贫困的,甚至连这几十块都没有。

    楚明秋又拿出块切糕递给小男孩,小男孩收下了却递给旁边的爷爷,始终呆滞的爷爷终于有些松动,他掰开切糕,分了一半给小男孩,小男孩摇摇头表示不要。

    “大爷,您吃吧,我这还有。”楚明秋说着又拿出两块递到小孩手上。

    小男孩这次没客气,拿起一块就吃起来,吃到一半,小男孩忽然抬头看着楚明秋说:“大哥哥,你能把我家的粮食买了吗,我爸爸还在卫生院等钱呢。”

    楚明秋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好,就冲你这份孝心,我买了。嗯,十块钱够不够?”

    爷爷楞了下接过楚明秋递来的十块钱,在手里攥得紧紧的,眼中冒起亮光,可很快这抹亮光便消失了。

    “要不了这么多,这粮食不值这么多。”

    楚明秋笑了:“既然可以卖三毛一斤,还计较这些作什么,走,我们先去卫生所看看。”

    爷爷精神一振,提起粮食便走,楚明秋伸手拉着小男孩,俩人在人群中艰难的跟在爷爷身后。走了一谢路,路过一个鞋摊时,楚明秋站住了,给小男孩买了双棉鞋,可惜的是,这镇上没有成衣卖,要是有,等到卫生所,他就能给小男孩换装。

    楚明秋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不知道路上的开销多大,岳秀秀也是爱子心切,加上相信楚明秋,楚明秋是要多少给多少,所以楚明秋的这次经费是足足的,除了身上的上百元,背囊里面还有几百块。

    没有成衣,楚明秋干脆买了块土布,这布是周围农民自己的织的,厚实,颜色却差,摸上去还有些硬,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织的。

    镇上有好布,可楚明秋没有布票,这种土布不要布票,农民自产自销,换点油盐酱醋钱。
正文 第七十三章赶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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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买了布,再抬头爷爷已经不见了,好在卫生所在镇上是个大单位,张嘴一问便知道。楚明秋拉小孩走进卫生所时,正碰上爷爷出来,看到他们进来,爷爷禁不住长吁口气。

    爷爷一眼便看见小男孩脚上的鞋,立刻问道:“你这鞋那来的?”

    小男孩有些畏缩的看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立刻答道:“这是我给他买的,叔叔的病看了吗?”

    “挂号了,你花这个钱作啥,你回家怎么给家里大人说,还不快脱了。”爷爷感到很不好意思,自己高价卖了粮,人家还多给了钱,现在又给孙子买了鞋,这笔账可怎么算。

    “没事,”楚明秋倒不在意,他笑着拦住正准备脱鞋的小男孩:“我家我做主,爷爷,没事,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爷爷见楚明秋一幅笃定的样子,只好叹口气再也不说什么了,楚明秋又问小男孩他爸的病,爷爷闷闷的摇头,带着他们到了卫生所里。

    卫生所很简陋,比楚明秋前世见过的社区医院还简陋,仅有一排房子充作看病区,门口候诊长椅上躺着个中年男人,男人身边站在个焦急的中年妇女。

    “不是叫你别瞎跑吗?”中年女人看到小男孩便是一通责备,小男孩低着头不敢言声,楚明秋连忙劝住,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可能是爷爷已经给中年女人讲过,女人没好意思说什么,倒是说了几句感激的话,楚明秋也没往心里去。

    楚明秋把布料和切糕交给女人,让她回去后给小男孩做身衣服,再吃点东西,他估计他们都没吃东西,现在还饿着。

    女人显然有些意外,看了爷爷一眼才接过切糕,她迅速拿出一块,从上面掰下一小块,送到男人嘴边,男人却微微摇头,表示不想吃,女人坚持要他吃下去,男人才勉强张嘴,吃掉女人手中的一小块后,女人又掰了块,男人再次摇头,女人还想坚持,男人忽然猛烈咳嗽,将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女人手忙脚乱的替他收拾,小男孩有些紧张,不知该做些什么,楚明秋告诉他去那边的保温桶给他父亲倒些水来。

    小男孩提着个木杯子跑去了,楚明秋看着他灵活的避开迎面而来的人,心中微微叹口气,他的命运大概也就是接他父亲的班,在某个孤独的山头勤劳一生。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将来我会把钱还给你的。”爷爷的声音很是孤独无助,他蹲在地上,草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不用还,我老爸说过,帮人就要帮到底,”楚明秋靠着他蹲下:“他这样多久了?”

    “四天了,原来以为是着凉,….”爷爷有些麻木,多少年了,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吗。

    “有病还是该早些治。”楚明秋自己都觉着这话很无力,就算几十年后,还是有很农民小病靠挺,大病靠命,何况现在。

    “小同志不是镇上的人吧?”爷爷问道。

    “我是燕京城里的,随老师来这里写生,就是画画,您也别说还钱,有空上燕京城内的话,到我家来来玩吧,你到楚家胡同打听楚明秋便知道。”楚明秋说。

    “楚家胡同?”爷爷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楚明秋,楚明秋叹口气:“以前,楚家药房就是我家的,现在公私合营了,是国家的了。”

    爷爷象受惊似的直起腰,看着楚明秋:“你是楚家少爷?六爷七十才得的那个少爷?”

    楚明秋倒楞了下,他看着爷爷试探着问:“您认识我爸?”

    爷爷摇摇头叹口气:“我见过六爷,早十多年我去楚家药房买药,在店里见过六爷和大少爷。”爷爷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过了会才说:“难怪了,…。,六爷本是善人,那次我也没带够药钱。”

    楚明秋当然清楚,按照楚家的规矩,象爷爷这样的穷人来买药,钱不够也要照给,若赶上六爷亲自巡店,可能还会多给,几代人都这样。

    用六爷的话说,药本治病救人之物,行医卖药之人,当有悲天悯人之心,断不能因铜臭而泯灭。

    小男孩很快端着水过来,女人凉了凉后喂给男人,楚明秋趁机靠过来,摸了摸男人的脉,又看了看男人的面色。

    爷爷见状忙问:“怎样?”

    楚明秋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老爸虽然教了点医术,可没教多少,我不敢开方,这要耽误了,就不好了。”

    爷爷有些失望,可看看楚明秋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多少的年龄,便又释然,不能指望一个小孩子就把儿子的病看好。

    楚明秋瞧瞧,见左右没有医护人员,便压低声音说:“爷爷,最好把叔叔送到城里去,让城里的医生瞧瞧。”

    爷爷叹口气没有作声,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了,到乡镇卫生所就要卖了粮食才行,这要上城里,这笔钱从那来。

    看看小男孩,又看看愁眉苦脸的爷爷,楚明秋胸口一热立刻揽到自己身上,他从兜里掏出钱包,将钱包里的钱全拿出来,也没数便塞到爷爷手中。

    “爷爷,这钱你先拿着,怎么也能顶上半个月,再过几天,我就回城了,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楚明秋清楚钱包里大约多少钱,就算住院也能顶十天半月,十天半月后他便回家了,那时便没有问题。

    他没有给中年男人开方,这是恪守楚家祖训,他学医三年,进度比别人快多了,可六爷依旧非常严厉的告诫他,不准开方,否则严惩不怠。

    可楚明秋摸脉后,感到男人病得不清,他对这小卫生所没有信心,所以才力劝送到城里去,那里有中国最好的医院和医生。

    爷爷还在迟疑,楚明秋把他拉到外面,压低声音说:“老爷子,千万别心疼钱,叔叔的病不轻,这要是耽误了,可就来不及了。”

    楚明秋焦急的神情吓住了爷爷,好半响没开口,楚明秋心里有些着急了,这时医生的门开了,叫下一个,女人连忙扶着男人进去,楚明秋很快窜到门口向里面瞧了瞧。

    男人趴在桌上,女人在替他回答,医生看上去也不算年轻,三十多岁的男人,不像新出校的小毛头。

    过了一会,女人把男人扶出来,医生又追出来,告诉女人把男人送到城里去,拍光片,这里的条件简陋,无法进行进一步检查。

    医生的这番话让楚明秋对他好感顿生,这个卫生所恐怕连基本的检查设备都没有,照光根本不可能,医生若在这样条件下便下处方,难免有不负责任之感。

    爷爷见医生也这样说,再不迟疑,立刻告诉儿媳妇,送儿子到城里就医。女人为难的看看小男孩,显然她在为难小男孩该怎么办,当初就以为在卫生所看看便行,所以才带孩子来镇上见见世面,这要上城里,再带着孩子便不方便了,爷爷这时显示了他的果断,带上孩子,立刻走!

    楚明秋将他们送到车站,路上还用剩下的那点毛票给小男孩买了根糖葫芦,五斤切糕全给他们当干粮了。

    作了件善事,又该积攒了点功德吧,楚明秋在回招待所的路上心里还有些得意,重生以来,他心里最挂念的就两件事,文革和功德。

    一个是现世,一个下一世。

    都与幸福息息相关。

    所以他经常行善,积攒功德。

    更何况,楚明秋心里还隐隐有些担忧,他想起了在判官殿时被忽略的一句话,当判官说没有时,马头冠提到的流拍。

    既然流拍,这次重生便没有那么顺利,照他现在的经历和拥有的财富,断不至于流拍,将来会有什么麻烦?越晚越大。

    事情基本如此。

    “还得积攒呀。”楚明秋回到招待所,从背囊中又取两百块现金,然后开始扫货,从镇的东头开始,一路扫到镇西头。

    等年悲秋带着学生们回来,看着满屋的小米大米面粉食用油黄豆大豆,甚至还有猪肉地瓜干,楚明秋买了半头猪,所有人都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疯了!”纪思平冲着楚明秋叫起来:“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楚明秋嘻嘻一笑:“我难得出次城,回去总得带点东西吧,诺,那两只鸡,一只给老师,一只自己吃,另外这些粮食是给街坊邻居的,别以为多,一家也分不了多少。”

    “你…。你,.。。”纪思平摇头叹息:“败家子呀,败家子!”

    年悲秋看着这几乎堆了半间屋子的东西也感到头痛:“你买这么多作什么,这怎么运回去?”

    “我们不是后天便回去吗,大家帮帮忙便行了。”楚明秋依旧一脸天真,他早想好怎么弄回去了,他们还没回来便打回电话,让王熟地和熊掌各蹬辆三轮,到学校去接他。

    “呵呵,小秋,这是回去要开杂货铺呀。”冯已摇头晃脑的清点着:“面米粮油,居然还有挂面。”

    楚明秋任凭他们评论,只是嘿嘿直笑,那眼光跟黑心砖窑主盯着农民工一样。

    “我看你呀,要好好改造世界观。”吴德烈夫端着杯子摇头说道:“你这就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就是想占点便宜。”

    “大哥,”楚明秋天真的望着他:“世界观是什么东西?怎么改造呀,是不是象改画那样。”

    噗嗤,正在喝水的纪思平又喷了,国风也笑着摇头,跟七八岁的孩子谈世界观,无疑有对牛弹琴之感。

    吴德烈夫显然也有些发愣,这些话顺嘴便出去了,几乎没有思考。

    “世界观便是我们对社会和世界的看法,”国风给吴德烈夫搭了个梯子:“这些东西将来你便懂了,不过,小秋,你买这么多东西不好。”

    楚明秋装出似懂非懂的样子傻傻的问:“为啥不好?这些东西都是好的,没有坏,我看好多人都在买。”

    国风一听心中暗骂,自己跟个小屁孩较什么劲呢,他有多少社会阅历,懂什么阶级斗争,即便画画得再好,也还是个小屁孩。

    还是纪思平出来帮忙,让大家别再说什么了,到时候帮他把东西搬上车,等到回校后再说。就这么一会,女生们也听说了,纷纷涌来参观,嬉笑着评论一番,而后又四散而去。

    不过,楚明秋也出了点血,女生们敲诈了楚明秋一人一根糖葫芦,又顺便买了写花生瓜子请男生们,又到市集上买了些猪肉,送到食堂作了,当晚大家热热闹闹的闹腾了一番。

    这一闹腾,楚明秋在年悲秋的眼中的形象又有些变化,小少爷就是小少爷,小小年龄便知道挥霍浪费,对于经济世故毫不知情。

    所以他有些担心,这种习性会毁了楚明秋的天分,自古以来,好些才子都是毁在这上面。

    接下来一天中,年悲秋便把楚明秋带在身边,再不让他有纨绔的机会,还不时敲打他两句,楚明秋开始还没意识到,等想到后免不了在心里意淫几句。

    学校安排的车到了,全体同学出动帮楚明秋将东西搬上车,好在这是学校雇的公共客车,容量挺大,东西堆到后面,还不算挤,就这样拉回了校园。

    在校园门口,楚明秋便看到了王熟地和熊掌,马上让司机停车,而后抄着手指挥同学们把东西又搬上俩人的车。

    “照片我洗出来给你们送来!”

    楚明秋说这话时,所有人都笑容满面,谁都没提钱的事,你小子不是纨绔吗,不是口气大吗,行,这洗几十张相片也要不了多少钱,你就出了吧。

    “我的那个天呀!小少爷,你咋买这么多东西。”

    待离开校门后,王熟地才惊呼着问,他也知道,熊掌一直在黑市上买粮食猪肉食用油,可每次毕竟不多,十斤二十斤的买,可楚明秋这次就太多了,各种粮食上百斤,还有油和肉,居然还有两只鸡。

    “乡下赶集买的,熟地叔,熊掌叔,以后咱们下乡买东西,黑市上的东西又贵又少,以后,每周下乡一次,丰富饭桌!”

    楚明秋兴高采烈的宣布,那高兴劲,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正文 第七十四章楚家传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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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便连忙去给六爷请安,六爷看着他乐呵呵的,对他买回这么多东西也不置一词,小赵总管在旁边说你算回来了,你这一走,六爷天天扳着手指头问。楚明秋听了心里禁不住感动。

    岳秀秀下班回来时,东西早已经收拾好了,粮食全部收到旁边的花房中,这花房在楚家最盛时种着几十种花,其中有各种名贵兰花牡丹品种,可在这些年,楚家衰落了,花房自然也空置起来,楚明秋便拿它作了仓库。

    仓库里的东西还不多,只在一角堆了十多袋粮食,这是熊掌近一年在市场上收购的,楚明秋这次买回来的粮食一下这个角落扩大了一倍。

    那片猪肉楚明秋让熊掌分成六块,四大两小,湘婶一块,陈少勇家一块,楚明书那里送去一块,王熟地和熊掌分了两块小点的,剩下的分成十来块小的,装进冰箱中。

    楚明秋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全院,首先跑来的娟子和薇子,随后明子也他们也过来了,从他们七嘴八舌中,楚明秋很快便知道院子里有了变化。

    住在前院东厢的顾家也搬走了,不过,也没空下,很快便有人搬进来了,连殷家的留下的房子也住上了人。

    除了前院,西院也走了一家,随后也迅速搬进来一家。

    楚明秋也注意到在众人后面的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显得有些陌生,不像经常来的明子薇子他们那样随意。

    薇子很快给楚明秋介绍了那几个孩子,楚明秋也知道他们了,两个兄妹住在殷家的房子中,父亲是农业部的司级干部,原东厢的那户来头却比较大,是中国社科院的。

    明子吵吵嚷嚷的告诉他,那家家里有半屋子书,好像不比如意楼的书少。

    “哇塞,那人走路特怪,我给你学学。”明子弯着腰装成个小老头的样子,手还在胸前抚弄,好像拉着橡皮筋弹了下,走两步再猛烈的咳嗽几下,然后跳起来哈哈大笑。

    “就是臭知识分子!”左晋北鄙夷的叫道,左晋北便是左家的儿子,和妹妹一块在八小念三年级,不过,他读书比较晚,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左晋北的父亲是军人出身,长征级干部,建国初期,他的师整体转业为铁道兵,在全国各地的铁路上干了整整五年,去年才转业到铁道部。

    楚明秋脸色稍沉,随即笑着问道:“黑蛋,殷家都搬部长楼了,你们家啥时候搬司长楼呢?到时候我们也去开开眼。”

    “对呀,黑蛋,你家啥时候搬司长楼!”明子听出楚明秋话里的嘲讽也跟着起哄。

    楚家现在龙蛇混杂,有楚家这样的资本家,也有牛黄这样的市井工人,也有薇子这样的低级干部家庭,不过其中称得上高级干部的只有前院的三家,殷家是副部级,左家是司局级。

    按照中央规定,司局级干部属于九到十二级,要配车,住房在120平米左右,住在楚家前院算是委屈了他们。

    从55年开始,各部在燕京圈地,高墙将各部住宅大院与外面嘈杂的社会分隔开,大院内是按级别修建的住房,部级是**小院,司局级是联排别墅,处级以下是高层住宅,或三室一厅,或两室一厅,其他的则按情况分。

    如果说在念幼儿园时还不知道级别意味着什么,那么经过半年的学习,特别是明子所在的八一小学,干部子弟特多,用不了多久便搞清级别的内涵。

    明子的父亲是托战友将他弄到八一学校的,在那里面,他父亲的级别可以忽略,车间主任,十七级干部,不过刚刚踏上干部的阶梯。

    明子开始还挺好奇,可没过多久便察觉,这些**对他根本不屑一顾,他们谈论的东西,他也不太懂,所以渐渐的,便与他们疏远了,转而和学校里的工人子弟搅在一起。

    这些**平时在学校自成一派,内部其实也分圈子,基本是父母级别相差不大的混在一块,要么一个大院的混在一块,这些圈子比较封闭,外人很难融进去。

    左晋北到底还是要大些,听懂楚明秋话里的嘲讽,他脸色一红却也没有退缩:“谁知道呢,部里推三阻四的,我看他们就该好好整整。”

    别人不知道整整是啥意思,楚明秋却知道,他心里略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中,只有他注意到整风的事情。

    “整整还不容易,让你爸爸下道命令,让他们三天之内完成,要不然军法从事,这多痛快。”明子继续嘲讽道。

    左晋北瞪了明子一眼,依旧没有退缩,直愣愣的迎上来,很是不屑的说:“你懂什么,就知道瞎起哄。”

    眼见明子和他要冲突起来,楚明秋上前打圆场,说实话,楚明秋对左晋北没有多少接触,谈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恶感。

    左晋北很少到后院来,他的妹妹左雁倒是经常来,与薇子和娟子关系挺好,两兄妹都在八一小学上学。

    “行了,行了,住这,咱们就是邻居,我说左晋北,你也别讽刺别人,读书多是好事,将来你不是一样会上大学,成为知识分子吗。”

    “他!”明子却不客气的对楚明秋说:“就他们家那坟头,能上得了大学?…。。哎哟,”

    明子话还没说完,后背上便重重挨了一拳,厚厚的棉袄抵消了部分力量,明子转身便向左晋北扑去,嘴里还骂得:“狗东西,背后下手,什么玩意!”

    俩人顶在一起,就像两头牛在顶角。大武小武在旁边起劲给明子打气,薇子娟子还有左雁在旁边焦急的让他们住手。

    俩人红着眼睛顶牛,小胳膊缠在一起,抓着对方的肩膀使劲想把对方摔倒。明子毕竟个头要小些,虽然靠着一股悍勇,可也只能维持不胜不败。

    “唉,唉,干嘛呢!干嘛呢!”楚明秋有些火了,上去抓住俩人的手腕,双手使劲,俩人不由自主的叫出声,两手顿时失力。

    楚明秋将俩人分开,冷冷的盯着他们:“这是我家,要打外面去,谁废了谁算本事。”

    左晋北看看明子,又看看楚明秋,冷冷的哼了声,转身便走,左雁看看楚明秋又看看哥哥,迟疑下才追了过去。

    薇子冲着明子叫道:“你干嘛呢!”

    明子冲左晋北背影吐了口吐沫,倔强的骂道:“我就看不惯他神气活现的样子,哼,看吧,迟早要教训教训他。”

    正说着,转身便遇上楚明秋冷冷的目光,明子心里一寒,这院里的孩子都知道楚明秋,这院里最喜欢打架的是殷红军,左晋北根本不敢招惹他,那不仅仅因为殷红军的父亲级别高,更是因为,殷红军打架凶狠,可就这样的主,被楚明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楚明秋在院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不知不觉中,院里的孩子对他又喜欢又怕,怕的是他的拳头,男孩喜欢他的豪爽,女孩子则特别喜欢他会照顾人。

    “明子,他惹了你,你收拾他,我没二话,不过,明子,你可要想清楚,这远亲还不如近邻呢。”楚明秋说完之后,转身便回屋了。

    本来挺好的气氛一下被搅合了,薇子气得直冲明子翻白眼,娟子在旁边小脸直犯愁,大武小武却象英雄一样拥着明子。

    后面的几个陌生孩子则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不过,他们觉着继续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悄没声的便溜走了。

    楚明秋回屋后,忽然想起热气的事,赶紧跑到六爷那,六爷依旧在书桌前写个不停。楚明秋将他拉到一边,把自己体内出现的情况告诉了他。

    六爷听后惊喜不止连连细问,楚明秋将体内热气的运行状况详细告诉了他,然后疑惑的望着他:“老爸,这玩意到底是啥东西,我还以为是走火入魔呢。”

    “走火入魔?”六爷楞了下随即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傻小子,福分不浅啊,你以为咱们楚家密戏就这样简单,我告诉你,这才开始,下一步才是真正的密戏。”

    六爷这才将楚家密戏的真正用途告诉他,楚家密戏完全公开,这不假,不过公开的只是密戏的动作,真正的秘密在呼吸频率和药水上,那药水其实并不是吴锋的,而是楚家祖传的,药水泡澡淬炼筋骨,催生内气,有了内气,才能学习金针续命。

    “这金针续命非同一般,对外宣称是我得的,其实不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楚家族内,只传族长,连儿子也不能传,你大伯去世了,这套针术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六爷顿了下又补充说:“以前教过你一些针术,那些并不是金针续命术,只是普通的针灸,这么说吧,那些只是基础,让你现在有基础学习咱们楚家的真正针术。”

    楚明秋恍然大悟的同时,也禁不住有些惊心,当初他还想给戏痴扎针续命,完全没想到,自己学的根本不是金针续命术。可转念一想,禁不住又有些发愁。

    六爷郑重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却愁眉苦脸的,六爷心中一乐,脸色却板起来:“怎么?好像死了娘老子似的,你不想学?”

    “哎,老爸,倒不是不想学,可……,”楚明秋心说这有什么嘛,不就是套医术,弄得跟武功秘籍似的,一想到要学这个,特别是后面可能要背负的责任,他便禁不住有些头大。

    “可什么?”六爷似乎不满意的哼了声。

    楚明秋耸耸肩,六爷冷冷的训斥道:“你是楚家子孙,有责任传承楚家的传承,不要老想着过安分日子,楚家现在败了,可传承不能丢!”

    楚明秋连连点头,背心却不断冒冷汗,看来老爷子是打内心不愿放弃楚家药房,又放弃了,那自然是壮士断腕,这老爷子可藏得够深的。

    “从明天开始,我传你真正的金针针术。”六爷说着,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本书交给楚明秋:“这本书你要好好记下,一个字都不能错。”

    楚明秋接过来一看却是本《太乙经脉论》,这本书他曾经见过,是本医书,主要讲述的是人体气血运行方面的内容,可以看作中医理论论述,有段时间就放在如意楼二楼,谁都可以看。

    “老爸,这书.。。,”他本想说,这书没什么,与针术有什么关系,六爷却已经明白了,他淡淡的说:“大道无形,最深奥神秘的东西,往往隐匿在最普通的道理中。”

    “哦,是,老爸。”楚明秋还是有些晕晕乎乎,不过有一点他懂了,这本书是学习金针续命的基础,行呀,学学也好,将来要实在不行,老子也摇铃行医去。

    楚明秋收起书便要走,可走到门口他又转回来了,望着六爷问:“老爸,我还是不懂,这东西为何不传二哥,不传宽元,楚家这么多子嗣,为什么偏偏是我?”

    六爷叹口气,他听懂了楚明秋很委婉的疑惑,楚明秋才多大?在他出生之前,恐怕六爷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个儿子,如此怎么没打算传给族里的其他人?

    “金针续命,必须练气,可要练出气来,不是每个人都行的,你大哥二哥包括宽元都练过密戏,可他们谁都没坚持下来,宽元坚持得最久,坚持了三年,十二岁开始泡药水,泡了三年都没练出内气来,后来他的注意力转移了。”

    说到这里,六爷重重叹口气,似乎很是惋惜,楚明秋却也明白了,按照年龄计算,楚宽元那时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他上了高中,接触了更大的世界,以楚宽元的活跃,势必参加了很多社会活动,再也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学医上了。

    “其实,我和你大伯还考察了族内的几个晚辈,可惜,”六爷很是遗憾,显然他们都没达到要求:“这套金针效用很大,可施用必须配合内气,进行内查,施用时,每根金针上必须留气,不同穴位留气不同,稍有失误,便可能导致极其严重后果,甚至会导致病人直接死亡,所以,如果没人能学,便只能带进坟墓。”

    中华医学就这么失传的。

    楚明秋叹口气,现在他有些明白楚家了,在明面上,楚家掌舵的族长是六爷,可实际上,楚家还有个隐藏起来的大伯。在楚明秋的印象中,大伯从来不管事,只是因为是前代族长的儿子,而拥有一定的发言权。

    但现在他明白了,大伯是楚家留下的一招暗棋,以楚家的家业,族长面临的危险非常大,他必须公开面对各种危险,所以为了全族的传承,楚家又设了个暗棋,在族长遇上不测之险后,这招暗棋便要发挥作用,保证楚家不至于断了传承。

    难怪楚家能传承几百年,有这两手保证,只要楚家不灭族,楚家便能传下去。楚明秋相信,就算六爷传他族长之位,在楚氏族内也有一个在暗中盯着他的大伯。
正文 第七十五章工厂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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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嘟哝着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起这本大道无形的《太乙经脉论》,可没看多久,陈少勇咚咚的跑进门,一进门便便兴高采烈的冲过来。

    “公公,公公,你知道吗?咱们厂开工了!”

    陈少勇高兴到极点,上来便给楚明秋一个熊抱,楚明秋开始还有些楞,等他反应过来,也禁不住大喜过望。

    “公公,”陈少勇高兴下完全忘记了楚明秋的喜好,兴奋的搂着他直跳:“我妈已经到厂里上班去了,瘦柴大渣子他妈也去了,咱们真的办成了!”

    楚明秋没想到楚宽元的动作这么快,工厂居然就开始动工了,这td太强了!楚明秋也不由自主兴奋起来。等等,等等,楚明秋挣脱出来,抓住陈少勇问:“穗儿姐呢?穗儿姐呢?她去了吗?!”

    陈少勇感到手臂上传来的疼痛,用力扭了扭,却没能扭开,连忙说道:“当然少不了他,你那大侄子说话还算数,我听我妈说,她是他们组长。”

    楚明秋这才想起,难怪回来后还没见过穗儿,原来穗儿已经上班了,他顿时松了口气。

    陈少勇显然比他更关心这事,没等楚明秋继续问,便主动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工厂设在街道下面,地方就选在街道上的一个废弃了的土地庙,楚明秋见过那座庙,那座庙早已经废弃,地方倒是够大,平时街道在里面召开居民大会。

    这地方不错,够大够宽敞,完全可以办个厂,就算厂房不够,也有空间修建新厂房。

    “现在他们正在修房子,据说已经去买设备了,区里面投入了三万。”陈少勇大声说。

    楚明秋长长舒口气,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这算是他到这个世界做成的第一件事,是他**完成的。

    陈少勇根本没想到这事居然就这样办成了,想起前段时间每天逼着楚明秋,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吭哧吭哧的向他道歉,楚明秋却没在意。

    他们正兴奋着,虎子背着书包也进来了,他现在放学后便到楚家,在楚家做作业吃晚饭,训练完了再回家。

    虎子看见陈少勇在这有点意外,随即便向他招呼,这个看上去冷冷的家伙,现在依旧冷冷的,有时候楚明秋都在想,什么东西能让他笑笑。

    “勇子,以后别再说是咱们干的,这话在这里说说便算了,要是别人知道了,那不是阴谋向党进攻吗?”楚明秋提醒陈少勇:“再说,这事没有政府出面,也作不成,咱们不过是提了个建议。”

    陈少勇点点头,他没往心里去,不过,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这要传出去了,难免不会被扣上向党进攻的帽子。

    “若是惹起别人不快,把你妈和穗儿姐赶出工厂,咱们可真为别人作嫁衣裳了。”

    这让陈少勇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妈好不容易有个工作,家里的困难就要看到阳光了,这要没了……,他禁不住打个寒颤!

    “放心吧,我不回乱说的!”陈少勇连忙保证再不说那样的话。

    陈少勇走的时候,楚明秋让他把准备好的那块肉拿走,陈少勇有些不解,楚明秋才把肉的来历告诉他:“我买的时候便想到了,你家一块,虎子家一块,东西不多,算我这次出门带的礼物。”

    陈少勇有些不好意思,虎子却笑着说:“勇子,你要真客气的话,那就见外了,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楚明秋也不知道自己是啥脾气,他做事都有目的,虎子和他关系亲密,在这个年代,奶哥哥是个重要关系,比血缘关系轻不了多少,好好培养下,将那是个很好的帮手。

    结交陈少勇是他伸向下层社会的一只手,对殷红军这样的**,他实在没有信心,这些人优越感太强了,平时盛气凌人的。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政治已经渗入生活,他这样的黑五类,很难进入这些**的圈子。

    或许将来可以和他们打打交道,那时他们或许不再那么高傲,楚明秋这样想着。他绝对没意识到,他会和他们那个阶层发生那样一场惨烈的“战争”。

    那是一场代价极其高昂,又极为血腥的战争,差点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中!

    虎子没有再打搅他们,他必须作作业了,学习不好,吴锋可很是要收拾他的。

    穗儿是晚饭前才回来,那时吴锋已经到家一会了,穗儿看得出来有些疲惫,可精神却很好,楚明秋问她工厂情况时,穗儿的话匣子一下便打开了。

    “那房子太烂了,整个屋顶都要换过,还好区里请来了木匠队。”

    “宽元整天都待在工厂里,有啥事都立马解决,……”

    “我们打算先作鞋子,宽元说鞋子好卖,可以尽快收回成本……。”

    “我们要尽快修好房子,下周便能安装机器了……”

    全家都听着穗儿象欢快的小鸟一样说着,刚刚成为少妇的穗儿,浑身散发着成熟的美丽。

    吴锋在旁边爱怜的望着她,又感激的看看楚明秋,他知道楚明秋完全是为了穗儿才在背后力推,如果没有他,这厂根本不可能有。

    “有工作就好,”岳秀秀笑着说:“你看,还是得依靠党吧,没有党的关心,这厂也建不起来,所以呀,一句话,跟着党走没有错。”

    楚明秋始终笑眯眯的,他心里很高兴,让国家出钱,帮忙安置穗儿,这也不算什么坏事,这事好极了。

    “秋儿,你买那么多粮食回来作什么?”岳秀秀语气一转便问楚明秋。

    楚明秋习惯性的耸耸肩:“老妈,不是说过了吗,要尽可能多的储备粮食,什么时候取消了粮票,就不再储备了。”

    说到这里,楚明秋好像想起来:“老妈,咱们那花园池塘可以利用下,咱们在里面养点鱼怎样?”

    楚家后院中有个小花园,花园中有个小池塘,池塘边缘还有个小假山,这个小花园也早就废弃了,池塘里除了淤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多少年过去了,谁都没想到,都认为这个花园已经没用了。可现在楚明秋想把这利用起来,至少可以吃到鱼。

    还没来得及让岳秀秀生气,六爷就猛点头:“吃鱼好,吃鱼好。”

    楚明秋差点被噎住,肚里忍不住大骂,老爸!这里只有家人,别装老年痴呆好不好!

    岳秀秀稍稍迟疑下,还是忍不住嘀咕道:“怎么又想起清理园子来了,你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

    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老妈,饭桌上多条鱼不好吗?那里面要养上鱼,我可以保证,以后每天都有鱼吃,再也不用上市场买了。”

    虎子噗嗤一下笑出声,岳秀秀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楚明秋,不放心的问:“虎子,你说,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干妈,没有,真没有。”虎子老老实实的答道,肚里却憋不住好笑,在水塘那,楚明秋和他曾经闹了次笑话,俩人跑到那钓鱼。俩人傻乎乎的在那坐了半天,结果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还是楚明书看见他们坐那,才告诉他们这塘子里早没鱼了。

    楚府的鱼塘不是养鱼的,而是养药的。中医认为万物皆可入药,水中之物同样可以入药。原来这里也有专人养药,现在……,自然也废弃了。

    岳秀秀还是很疑惑,总感觉自己这儿子在弄什么鬼主意,可老爷子既然都开口了,那只能由他去了。

    楚明秋不怀好意的看看穗儿,又看看吴锋,然后才说:“咱们养鲫鱼,既可入药,又可食用,将来有了侄儿侄女,还可以作鲫鱼汤,保证营养。”

    开始还没人懂,虎子暧昧的看着穗儿,六爷含笑不语,岳秀秀很是疑惑,不知道这侄儿侄女是咋回事;吴锋稍稍有点不自在,示威性的轻轻哼了声,穗儿开始还迷惑不解,渐渐的脸蛋绯红,当作岳秀秀的面不好发作,狠狠的瞪了楚明秋一眼,那意思饭后跟你算账。

    岳秀秀好半天才明白,禁不住用筷子头敲了下楚明秋的脑袋:“你这孩子,一天不胡说,就浑身痒痒是不是?”

    楚明秋歪着脑袋,一边躲着岳秀秀的筷子,一边冲着吴锋穗儿嘿嘿直笑,岳秀秀无可奈何,只有摇头叹气。

    “晚上加练一小时。”吴锋看也不看楚明秋,给穗儿夹了筷子菜,楚明秋立刻告饶:“老师,老师,我错了,我错了行不。”

    六爷嘿嘿笑起来,楚明秋依旧笑嘻嘻的刨完饭,丢下碗筷便跑出去了,到了门口又冲虎子招手,虎子也几下吃完,然后追着他出去了。

    楚明秋和虎子跑到厨房,熊掌和王熟地正吃饭呢,看到楚明秋身后的虎子,熊掌以为他们是来拿肉,连忙站起来,将早准备好的肉交给虎子。

    “熟地叔,明天去找点人手,将咱们后院那水塘清理下,把水换了。”楚明秋说。

    王熟地一头雾水,不知道楚明秋要作什么,虎子拉拉楚明秋的衣襟,过去解释了半天,王熟地才明白过来。

    “小少爷呀小少爷,这天气上那找人去,”王熟地摇头说:“就算要养鱼,也不用这么着急,等天气再暖和点,我去找人,你就放心吧。”

    王熟地这样一说,楚明秋到觉着自己着急了,现在确实不是动工的好时候,等上两月也没什么。

    当天晚上,楚家的百草园内又想起楚明秋的惨叫声,在夜色中显得特凄凉特无助,吴锋好像要把积攒的怒火全发泄出来,让他长长记性。

    知道什么是师道尊严!
正文 第七十六章捡来的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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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府的生活就是这样,平静中又是高速度,就算周日,楚明秋的时间依旧安排得满满的。新邻居没几天便混熟了,农业部那位司级干部姓王,原来是部队的师长,建国后部队整体转业,在新疆从事农垦,最近调到农业部担任司长。

    王家兄妹今年的年岁也不算大,哥哥王胜利今年十岁,妹妹王延安今年八岁,比楚明秋大一岁,两兄妹都在八一小学念书。

    除了王家兄妹,前院新搬来的有半屋子书的臭知识分子姓古,叫古震,这家人与院里的邻居交往很少,几个孩子年岁不同,大的已经念高中了,小的才念小学一年级。

    能住进前院应该是高级干部,至少是处级干部,可这几个孩子的表现却一点不像左晋北殷红军那样,喜好打打杀杀,言谈举止很有书香门第风范,只是他们很少与院里的小家伙来往,在院里显得有些孤独。

    可即便他们不与邻居们来往,他们的底细也很快被左晋北他们查出来了。按照左晋北所言,这家人住在这里不是因为知识分子的级别,而是因为那家女主人的原因,那家女主人是财政部的司长。

    “那男的现在是什么研究员,原来是上海的一个大官,后来被撤职,好像没有开除党籍。”左晋北的神情很是鄙夷,楚明秋比较熟悉这种神情,那是对反革命分子,对资产阶级分子的鄙视,甚至还隐隐有点仇恨。

    对楚明秋而言,这家人对他没有多大意义,只是有些好奇,可惜的是,他回家后不久,这个古知识分子便离开家了,也不知道去那了。古家的孩子们就像前世的书呆子,维持着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

    除了这个古研究员外,东院新搬进来的那家姓曾,是对刚结婚不久的年青夫妻,男的在区团委工作,女的是第四十五中学语文教师。

    上学后两天,楚明秋放学回家时,居然看见六爷和小赵总管陪着个穿着比较破烂的老头谈天,没等楚明秋认出是谁,从老爷子旁边窜出来个小男孩,扑过来抱着他。

    楚明秋这下认出来了,这是镇上遇见的老爷子一家,小男孩表现得很亲热,好像丝毫不知道他身上的尘土会把楚明秋的衣服弄脏似的。

    牵着小男孩的手过去,老爷子有些拘谨的站起来,六爷呵呵的让他坐下,楚明秋见茶几上摆着糕点和糖果,抓了一把给小男孩,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过他们叫什么。

    楚明秋连忙弥补,问小男孩叫什么,小男孩说他叫狗子,老爷子补充说叫李狗子。

    李老爷子说着神情有些紧张,楚明秋却高兴起来:“哈哈,你叫狗子,我叫狗剩,咱们还真有缘!”

    见楚明秋没有丝毫不快,李老爷子才稍稍恢复镇定,楚明秋接下来问李叔的病怎样了,李爷爷才感激之极的说:“幸亏小少爷说的,大夫说还算好,要是再晚几天,就没救。”

    说到这里,李爷爷的声音哽咽起来,这是打内心的感激和后怕,要不是楚明秋给的钱,就算医生让他们去医院,他们也去不起。

    狗子他爹到医院第二天便进了手术室,李爷爷也不知道是啥病,老爷子又补充说:“医生说,还好,是早期,只是以后不要太劳累,要坚持服药。”

    坚持吃药,这医疗费也是笔沉重的压力。很显然,李爷爷也明白,他的神情有些发愁

    六爷想了想,给李爷爷开了张方子,这是张扶气固本的方子,不能治根,可以养生。楚明秋安慰他,只要人没事便行。

    陪着李爷爷聊了一会,楚明秋将狗子带到他的院子,给狗子洗了个澡,然后翻出两件自己以前的衣服给狗子换上,狗子光溜溜的从澡盆里出来,穿上楚明秋给他准备的衣服,依旧长了很多。

    “嗯,看来得改改。”楚明秋打量了下,在狗子后脑勺上拍了下:“我告诉你,要爱干净,得病就是因为不爱干净的原因。”

    “那我爸爸是不是因为不爱干净?”狗子仰头问道。

    楚明秋笑笑说:“这我不知道,这病的成因很复杂,谁也说不清,不过要是爱干净的话,得病的几率要低很多。”

    狗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狗子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就他一根独苗,这在农村极其少见,这大概与他父亲身体不好也有关。

    楚明秋领着狗子在家玩,可他忽然感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玩了,前世小孩的玩意,他已经忘了,这一世的没学,迟疑下,他带着狗子在沙袋那玩起打沙袋。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狗子似乎对这个很有天分,看着楚明秋打了一会便上来试试,只用了一会便掌握了打两个的方法,随即向三个发起进攻,开始被撞倒几次,楚明秋又给他试演了几次,他便能坚持一会,甚至比虎子还久。

    这完全是个天才!楚明秋在心里惊叹。

    狗子兴奋之极,在沙袋间蹦来蹦去,发出欢快的笑声。楚明秋渐渐发现,狗子的力量可能不足,可脚下移动却很快,身体非常灵活。

    这不是练出来的,是生活出来的,是在山林间,山岩间,小溪间,奔跑跳跃躲闪,这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玩了一阵,虎子来了,他今天家里有点事,没随楚明秋一块回来,一到便看见狗子在沙袋间灵活的跳来跳去,禁不住有些目瞪口呆。

    楚明秋把狗子介绍给虎子,狗子有些认生,不过见楚明秋与虎子很好,也对虎子热闹起来,虎子对狗子很好奇。

    “这有什么难的,”狗子觉着这根本没什么,好像理该如此似的:“山上的树比这密多了,在山上追兔子,稍不留意就要撞上,要不然就要摔跟头。”

    楚明秋点点头:“没错,虎子,这和训练无关,他在山里生活,这已经是他生活的本能。”

    虎子和狗子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虎子站到圈子里,模仿狗子的身法,可是很快便被沙袋撞倒,楚明秋忍不住摇头:“虎子,你这可是邯郸学步了,他那套学不了。”

    说着楚明秋站到圈子里,开始用力击打沙袋,在沙袋间腾挪辗转,沙袋在他的力量下飞起,而后迅速转到另一边,将另一个沙袋打出去,弯腰侧身闪过荡回来的沙袋,挥拳将迎头撞来的沙袋打掉。

    三个沙袋来回飞荡,楚明秋吐气开声,园子里风雷激荡。虎子也看出来了,楚明秋打起来和狗子又完全不同,力量和速度更大更快,躲闪时并非一味躲闪,而是在躲闪中蕴藏反击,这需要在观察力和反应上进行长期训练。

    狗子的躲闪是被动的躲闪,没有反击,或者反击也只是被动的反击,力量和速度差不少,完全是出于本能。

    楚明秋收势停下来,气息丝毫不乱。

    “你看,狗子的这种做法和我们的不同,他的这种步伐,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沙袋增加,老师说过,最多的时候可以增加到九个,那时候只靠步伐根本过不去。”

    没等虎子开口,从他们身后传来吴锋的声音:“没错,小秋说得很对。”

    三人扭头看却是吴锋站在那,吴锋说着走到他们面前,看着狗子,楚明秋发现他眼中隐藏着一丝喜爱。

    “你的步伐是猎人的步伐,你爸爸是山里的猎人吧?”

    狗子点点头,他感到面前这个人有些冷,让他有些害怕,不由向楚明秋身边靠靠。

    吴锋低下头看着狗子的眼睛问:“愿意跟我学武吗?”

    楚明秋和虎子都有点傻了,楚明秋看出了吴锋对他的喜欢,虎子却有些不明白,他有些羡慕的看着狗子,当初他为了跟吴锋习武可是花了大力气,最后还是楚明秋出面,吴锋才勉强收下他,至今依旧不让叫老师。

    狗子看看楚明秋,又看看吴锋,他有些害怕这个人,可楚明秋显然与这个人很亲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狗子,赶快答应,老师好容易见猎心喜一次。”楚明秋连忙给狗子说,让吴锋收徒还是很难的,陈少勇便流露出拜师之意,可吴锋坚决拒绝了,现在他主动提出教狗子,这在楚明秋记忆中还是第一遭。

    狗子这才细声答应下来,吴锋露出笑容,他在外面已经看了一会了才进来的,狗子身法的灵活让他很是喜欢,而且这孩子犹如一张白纸,单纯得可爱。

    李爷爷听说吴锋要教狗子习武,开始还有些迟疑,可在楚明秋的劝说下,还是答应下来。

    既然让狗子跟着习武,狗子便只能住在楚家,可爷爷很有些舍不得,这是他唯一的孙子,还是六爷开口,让李爷爷放心,以后可以每月来看狗子,另外他爸爸不是生病吗,以后也要经常进城复查,这也可以到家来看看。

    “咱们也算是亲戚了,以后上城里来,就到咱家来,家里有啥困难的,告诉我们,别不开口,那倒生分了。”

    李爷爷本就是怕打搅六爷,现在见六爷说得很客气,也很诚恳,再不好拒绝,楚明秋高兴起来,可吴锋却依旧告诉爷爷,回去后不要说狗子在习武,要有人问便说狗子在城里玩,其他一概不说。

    虎子听到这里才算有些开心,吴锋当初并不是看不上他,确实是有顾虑。
正文 第七十七章岳秀秀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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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后,李爷爷要去医院,楚明秋让熊掌给医院的李叔李婶作了饭菜,让王熟地送他过去。

    楚明秋将狗子的住处安排在他的院子,狗子还小不敢让他独自一人住,只能跟在他身边。

    在开始的兴奋后,狗子开始暴露出一些不适应,或者说是城里和山里的不同。

    就在当天晚上,穗儿和他一块给狗子准备床铺,楚明秋一转眼便找不到狗子了,楚明秋以为他跑出去了,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最后这小家伙提着裤子出来了,原来这家伙内急找不到茅房便按照山里规则,在树丛中一蹲,就地解决。

    楚明秋只得苦笑,让他带着找到那堆排泄物,帮他清理了,才告诉他一些基本行为规则。将他从里到外全部换了一遍,这家伙解手后,还是按照山里规则,用木棍刮,而不是从草纸。

    “我们那没这么麻烦。”狗子有些不高兴的嘟囔道,山里面都这样。

    “那是在山里,这是在城里,这就叫讲卫生,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楚明秋这点上绝不让步扳着脸说,狗子有些不服气,可楚明秋拿出哥的派头,不服也得服。

    “从明天开始,除了锻炼外,你还要读书识字,我让老爸教你,我回来要检查的。”

    狗子对读书识字倒没显示出太大的敌意,只是听说不能和楚明秋一块上学,他又有些不高兴。

    吴锋没有给狗子过渡的时间,当晚便让狗子跟着虎子开始练,第一步依旧是扎马步,楚明秋依旧冲铁砂拍打,虎子和狗子开始扎马步,马步完了后,狗子围着百草园蛙跳,就像楚明秋和虎子以前那样。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吴锋神色严肃:“每人天性不同,努力程度不同,将来的成就也就不同,只有吃得苦中苦才能练出超人的绝技。”

    在三人中,楚明秋天分最好,但最能吃苦的却是虎子,现在多了个狗子,三个小孩在府里玩命训练。

    不过,其中细微的区别还是有,楚明秋现在泡澡的药水已经悄悄变了,在相同的药水中,添加了一种白色药末,六爷又教了他一种新的运气术,让他在泡澡时运行这种呼吸术。

    不过,楚明秋和虎子还是感受到吴锋对狗子的不同,简单的说,吴锋对狗子要上心得多,每天都盯着他练,每次他们练完后去泡澡,吴锋都还盯着狗子在练,似乎丝毫不考虑狗子才五岁,也没考虑狗子才刚刚开始。

    楚明秋和虎子泡在澡盆里,俩人现都没有说话,楚明秋开始运行六爷新教他的练气术,楚家密戏的秘密他必须守在心里,谁也不能教,那怕虎子也不行。

    狗子的澡盆还在作,楚明秋和虎子泡完才轮到他,这时天已经很晚了,虎子穿上衣服便回家了,楚明秋便照顾狗子。

    每当这时候,楚明秋便会和狗子聊天,狗子在渡过新鲜感后,便有些想家,楚明秋带他去医院看过几次李叔,李叔恢复还不错,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楚明秋向医生打听过了,李叔的病恢复还算顺利。

    李叔的身体还算强壮,这要换个人,恐怕就过去了,不过,这场病依旧严重摧毁了他的建康,整个人脸色蜡黄,瘦了一圈。

    狗子差点让他们认不出来了,他现在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从内到外都是新作的,再不是山里那个有些脏兮兮的小孩了。

    楚明秋又悄悄塞给李婶两百块钱,李婶连连推辞,说上次给的钱还没用完,楚明秋也不管,坚持塞给她,现在两百块钱可是笔不小的数目,比他们一家在山里劳作一年的收入还高。

    “哥,以后你到山上,我带你去抓兔子,冬天的兔子最好抓了。”狗子说着。

    “行呀,唉,你家有猎枪吗?”楚明秋对山里的生活也有些好奇。

    “有呀,我爸原来是山里最好的猎手,我教你打枪吧。”狗子趴在浴盆边说。

    听到这,楚明秋心里有些痒痒,到山里打猎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吴锋可以教他习武,可没法教他打枪,这玩意现在是禁物。

    “狗子,你们在山里平时怎么玩呢?”

    狗子挠挠后脑勺,山里怎么玩呢,家里除了猎犬豹子外,村子里的小伙伴在一块,要么上山割猪草拣柴火,要么采蘑菇采药。春天的时候,随大人打猎,这样的事也只有年岁大点的孩子才有机会,他们这么大的还没有机会,他会打枪还是死缠着爷爷教的。

    楚明秋和狗子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聊天时,岳秀秀就站在窗外听着。听了一段时间后,她才悄悄转身离开。

    其实岳秀秀经常来,只是没有惊动楚明秋。

    岳秀秀越来越看不懂楚明秋了,她觉着这孩子的想法太离奇,做的事也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要说他顽劣吧,可都是好事善事。

    可…。。,要说关心湘婶穗儿,那还解释得过去,照顾虎子翠儿,也能解释。

    但对陈少勇呢?现在又来个狗子,他对狗子家的关心也太过了,要按她的意思,送点钱便行了,干嘛非要留在家里。转过头一想,这六爷也有些异常,平常有人上门,他都爱理不理,这山里的糟老头子上门却亲自陪着聊天,一聊就整个下午。

    这是怎么啦?岳秀秀很是有些糊涂了。

    回到房间,六爷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冲着她直嚷嚷:“你怎么才回来,我都要睡过一觉了。”

    “好啦,好啦,这不来了吗,就这一会,就来了,就来了。”

    岳秀秀说着拿起水瓶倒了半盆水,又从抽屉里拿出包药倒在水里,端到六爷面前,六爷坐在椅子上,低头闻了下,美滋滋的,先深吸口气象要把那药味吸进胃里,然后才把双脚搁进盆里。

    岳秀秀给他搓着脚,六爷眼睛眯起来,岳秀秀搓着脚说:“哎,你说这孩子怎么啦?怎么尽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

    “嘿,他们那点不三不四了?”六爷淡淡的反问道:“是狗子还是陈少勇?”

    岳秀秀一下说不出来了,她迟疑下才问:“倒不是不三不四,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和街上的孩子混在一块。”

    六爷其实明白她说的什么,在楚家大院的少爷小姐看来,无论是陈少勇还是狗子,甚至虎子,都是街上的野孩子,和这些孩子交往是有**份的。

    六爷将烟斗拿在手上,嘿嘿笑了两声:“秀啊,别看咱儿子小,可比你聪明,他要真和那些所谓有身份的孩子交往,那我才真的要担心了。”

    岳秀秀闻言抬起头,很是不解的看着六爷,她奋斗了多少年才从那大杂院挣扎出来,大杂院的孩子是什么样,她很清楚。

    她,岳秀秀的儿子应该锦衣玉食,受过良好的教育,交往的朋友也应该是有相同背景,有教养人家的孩子,而不是街上的野孩子。

    可她一生都相信都依靠的六爷,看法却与她完全不同,不但不反对,还坚决支持,这到底是怎么啦?

    “现在呢,我给你说也说不明白,等着吧,将来你就知道了。”六爷的语气平静,岳秀秀却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六爷好像又想起来什么呢了,他皱眉问道:“唉,现在不是平等了吗,你怎么还抱着这种落后思想,我看呀,你还得好好改造,还不如咱儿子呢。”

    岳秀秀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辩解道:“嘿,你还堵来着,我,我也就说说,这两孩子也挺不错的。”

    六爷也不答话只是呵呵直笑,岳秀秀沉着脸佯装生气,过了会,也忍不住乐了。

    窗外,春风渐起,枯干的老树渐渐绽放出嫩嫩的绿叶。

    夜空中,繁星眨眼,青蒙蒙的月光洒在地面,嫩嫩的叶子倒映在墙上,象飞起的泥水,溅起在雪白的墙面上。
正文 第七十八章红领巾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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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学校里,大多数同学已经脱下笨重的棉袄,换上轻便的春装,课间十分钟,操场上到处是嬉戏的学生,再没有躲在教室里。

    铃声已经响过,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嬉笑打闹着朝校门外走去,在大队学生中,一些带着红领巾的同学在操场上集结。

    学校的音乐老师孙老师在台上指挥着学生们跳起秧歌来,学生们在她的带领下挥动红舞带,随着她的号子,扭动着他们的小腰。

    赵贞珍匆匆走进一年级二班,二班的全体学生都在教室里,几个男同学正在黑板上画画,看到赵贞珍丢下粉笔便跑到座位上去了。

    “同学们,今天耽误大家一点时间,下面我点了名的同学留下来,其他同学就放学了。”

    赵贞珍说得很快,她的目光忍不住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那个目标会一本正经的端坐,两眼正望着她,可凭着十多年的经验,赵贞珍知道,他的心早跑到不知那去了。

    名字很快念完,楚明秋见没有自己,背起书包便走。到了门口,便看见林晚还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楚明秋心里略有些纳闷,这小丫头怎么啦?还没来得及细想,几个同学便涌着他出来了。

    楚明秋他们的教室正对着操场,其实每间教室都对着操场。学校不算很大,操场的东面和北面是两栋三层教学楼,西面则是围墙。

    围墙前有一条跑道,跑道的尽头是沙坑,平时体育课时在这里练跳远。操场正面则是校门口,校门口有门卫室,近五十的校工王大爷,住在门卫室内。

    还别说,楚明秋在班上的人缘挺好,威信挺高,特别是在这些小男生眼中。这帮小男生拥着他出了教室,楚明秋见操场被练秧歌的占了,便从东边的教学楼旁边过去,边走边听着这帮小屁孩议论。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些小孩子的事,上周去了那,附近又添了点什么,说实话,这个时代可玩的东西太少了,顶破天公园里添了几架跷跷板,要不然便是旋转木马。

    小屁孩们议论着上周看过的,楚明秋的目光却在寻找虎子,虎子放学都是要等他的,可今天四下里都没看见他。

    “嘘!”传来一声口哨,楚明秋抬头看见陈少勇和瘦柴他们正坐在双杠上冲着他招手,楚明秋和同学招呼一声便跑过去了。

    “看见虎子了吗?”楚明秋过去便问。

    “他们那老眼镜还在唠叨呢。”大渣子说,三年级的孩子已经有些叛逆,觉着自己长大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所以表示对老师的蔑视便成了他们的主要手段。

    尽管楚明秋觉着这种方式很可笑,可也没觉着该替他们纠正,楚明秋跳上双杠,坐在陈少勇旁边,望着正排练的同学问道。

    “他们这是做什么?”

    “这还不明白,肯定是有那个外国元首要来了,这要上街欢迎呢,”瘦柴说着便扯着嗓子,细声细气的扯着嗓子叫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边叫手还边在舞,大渣子学着秧歌步子,笨拙的扭动腰身,楚明秋笑道:“大渣子,你扭的啥,这是秧歌吗,整个一南极企鹅!”

    陈少勇和瘦柴极其放肆的大笑起来,身体在双杠上摇晃,小八却只是吭哧吭哧的笑着,大渣子不服气仰头声辩:“咱这企鹅又咋样,你们得看态度,咱的态度端正。”

    “那是,跳不跳得好是能力问题,跳不跳是态度问题,”楚明秋不置可否的望着正在扭动的队伍:“再说,就算难看点,好歹也算是进口的,是不?”

    “哈哈,”一伙人又爆发出阵大笑,瘦柴大笑着跳下来,学着大渣子的步子扭起来:“没错,就该让大渣子上,这可是进口大渣子!”

    大渣子也乐不可支,楚明秋看着那些同学有些纳闷的问:“勇子,你们班的不少呀,你们怎么不上呢?”

    “怎么轮得上我们呢,”瘦柴说:“公公,你不知道,这种事都是红领巾才能去,咱们不是没入队吗。”

    楚明秋略微点点头,他有些明白了,这样的政治任务当然应该是少先队员才能上,想想看,一大群带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中,忽然蹦出个没有红领巾的,那不是不和谐吗。

    正说着,林晚低着头从前面过来,楚明秋大声招呼她,林晚抬头看了看,迟疑下便过来了。

    陈少勇瘦柴是学校比较有名的坏小子,陈少勇还好,瘦柴却是名声在外,经常被老师罚站,也经常在外面与外校同学打架。

    只是,这几个人很少在校内欺负同学,不像黑皮那伙,那几个是专门欺负低年级同学,陈少勇和他们在校外干了几架。

    黑皮他们在楚明秋和虎子手上吃过几次亏后,便再不敢欺负一年级新生,楚明秋他们无形中保护了好些同学。

    “活土匪,你知道赵老师叫他们做什么?”

    这世界只有林晚叫他活土匪,陈少勇瘦柴他们叫狗剩,班上同学叫公公。

    现在楚明秋完全放弃抹杀公公这绰号的企图,他无可奈何的断定,他是没法改变班上同学的叫法了。至于活土匪这绰号,倒没啥。

    林晚的问题,楚明秋根本没想过,他摇摇头说:“管他作什么,我说海绵宝宝,你这不是瞎操心吗。”

    林晚有些生气,似乎对楚明秋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很不满,楚明秋却很喜欢看她这个样子,他故意逗她道:“怎么啦,是不是妒贤妒能了,海绵宝宝同学,这可不行,妒忌可是女人的一大恶行,你要克服这个缺点,才能进步。”

    “你说什么呢,”林晚更加不满了,可她不会骂人,小脸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声辩:“你知道吗,老师这次是选参加五一汇演的人选,听说还要上市里汇演,中央领导都要参加。”

    楚明秋笑眯眯的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林晚的打扮在学校是最洋气的,今天她围了条白色的围巾,显得更加卡哇伊。

    “难怪了,你想给中央首长弹钢琴是不是,”楚明秋心里更乐了继续逗道:“要不这样,到时候我给搬架钢琴到台上去,你上去弹就行了,然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把你那小辫子一甩,小样,居然敢不让本宝宝上台,咱今天就弹给你看。”

    陈少勇和瘦柴看着楚明秋“调戏”林晚,俩人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林晚没有注意到,她有些生气了。

    “活土匪,你真是个活土匪呀,还当是你家的堂会,人家跟你说正事呢。”

    “我给你说的也是正事,”楚明秋从双杠上跳下来,拍拍手:“没选你,应该是没有钢琴演奏,你楞要往里面去,也是进不去的。”

    林晚细细的两道眉蹙起来,好半天才摇摇头,看看楚明秋依旧只是嬉皮笑脸,很是失望的看了看陈少勇他们,才有些不甘心的问:“为什么呀?上次不是挺好的吗。”

    楚明秋耸耸肩:“我又不是老师肚里的蛔虫,我那知道。”

    林晚无奈的叹口气落寂的走了,陈少勇看着她的背影,笑嘻嘻的问楚明秋:“我说公公,这是你媳妇吧。”

    楚明秋心里一激灵,不是说现在的孩子很单纯吗,这才多大点,便知道媳妇了,没等他辩驳,陈少勇便笑道:“你这媳妇可够让人眼馋的,你可要盯紧点,可别被别人拍了去。”

    “靠,谁爱拍谁拍去。”楚明秋一点不在意,这小萝莉还处在观察中,时间还长得很,再过十来年,还不差不多,这个世界很大,花花草草很多,犯不着现在就给栓死了。

    可接下来陈少勇他们便让他吃惊了。

    “这小丫头片子还不晓事,这样的文艺汇演,都是红领巾去,你没挂上红领巾,老…。老师是不会选你的。”

    陈少勇忽然发现楚明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忍不住迟疑了下,才勉强说下去,有些纳闷的看着楚明秋,不知道在那触动他了。

    楚明秋也就那一瞬间惊讶,他的惊讶不是因为老师的选择,而是因为陈少勇,他很惊讶,现在的孩子怎么在这方面这样成熟,这就像前世的孩子对钱的敏感一样。

    这是社会大环境,也有教育的原因。

    社会就是个蒸笼,把人放进去,总能渗些水分进去。

    教育就是个大操作系统,所有**硬盘都会被格式化,按照时代这个系统的格式,格式化。

    “勇子,你都三年级了,怎么没混上根红领巾呢?”楚明秋问道,陈少勇不提还好,这一提,他才注意到,他们这伙人居然没有一个戴上红领巾,甚至包括小八这个比较爱读书的。

    陈少勇靠在双杠上还没说话,瘦柴抢在前面说道:“这前两年没闹明白还写过申请书,可后来闹明白了才知道,这入队每年都是有名额的,这首先要满足干部子弟,其次是那些老师的乖孩子,咱们不是那都算不上吗。”

    操场那边传来一阵喧闹,一群学生从楼上涌下来,楚明秋瞧是三班下课了,他习惯性的向后面看,果然在那找到背着书包的虎子。

    虎子还是那样沉默,身边的几个同学在议论着什么,他偶尔插上几句话,目光在四下寻找,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意外楚明秋应该在某个地方等他。

    楚明秋不知道,就在他们在闲聊时,赵贞珍在楼上看着他们。赵贞珍对学校的安排很是无奈,要按她的意见,就让楚明秋和林晚去就行了,她很喜欢楚明秋上次排演的《健康歌》,从歌到舞蹈都喜欢,歌好听又有趣,舞蹈编排也非常有意思,新颖又充满童趣。

    这首歌不但小孩子喜欢,连老师也喜欢,办公室里经常有老师在哼哼,据说这首歌已经传到校外去了。可惜的是,人选不是她能决定的。
正文 第七十九章风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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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师开会了。”

    赵贞珍转身从后门走进会议室,会议室内已经挤满了人,除了两个音乐老师外,其他老师都来了,党委书记和校长郭庆玉等领导坐在前面主席台上。

    教导主任卓明宇主持会议,他简单的讲了几句话后,便请党委书记祝大正讲话,祝大正看上去年龄并不大,四十岁左右,带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

    “同志们,今天开会是学习中央关于整风运动的报告,”祝大正说话的声音比较低沉,带点山西口音:“中央文件我们已经学过多次,市委和教委联合下发文件,各校要大力开展整风运动,同志们,这次主席党中央下决心花大力气开展整风运动,特别是请党外同志帮助我们整风,同志们,这是前所未有的举动。”

    祝大正的语速比较快,介绍了大好形势后,语气一转又接着说:“可落到我们学校,整风却迟迟没有开展起来,区里刘书记和教育局李局长都批评我了,整风运动开展不起来,我这个书记要负主要责任,是我平时工作没做好。”

    说着,祝大正站起来,冲着全体老师鞠躬,然后接着说:“在这,我向同志们道歉,请同志们帮助我纠正在工作中的缺点错误。”

    待祝大正坐下来后,郭庆玉又站起来说:“同志们,党这次决定进行整风是下了大决心的,同志们应该放下包袱,响应党的号召,帮助党整风。”

    说到这里郭庆玉停顿了下又补充道:“祝书记是我们的党委书记,他的态度便是党的态度,祝书记到我们学校也好多年了,他的工作大家也有所目睹,学校的发展与他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我是从旧社会过来的,按我的理解,这次整风,并不是针对某个领导人,更主要的是向党献策,以更好的发展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请同志们不要有什么顾虑。”

    郭庆玉说完之后,没等下面的老师开口,卓明宇清清嗓子,将全场注意力集中过来后才开口:“同志们,这次整风是党下了大决心,还特意请党外同志参加,所以同志们不要什么顾虑,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卓明宇说完之后,会场上依旧一遍寂静,依旧没有人开口,郭庆玉左右看看,几乎所有老师都低着头沉默着。

    建国以来,政治运动一次接着一次,镇反肃反三反五反肃反补课知识分子思想改造,如果说这几次还有几分巩固行政权的需要,可接下来,对红学家俞平伯的批判,揪出丁陈反党集团,揪出胡风反党集团,让学校的老师们紧张万分。

    在这几次运动中,学校都有老师落马,被整肃,特别是两年前的胡风反党集团案,学校便有两名老师落马,这两个老师都是赵贞珍他们语文教研组的老师。

    经过几次运动后,谁也不敢轻易表态,特别是这次是帮助党整风,方式又是给领导提意见,而且还是本单位领导,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不能不让大家顾虑。

    祝大正明显感到老师们的顾虑,他又大声说:“同志们不要有顾虑,正如郭校长所说,党的政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决不搞秋后算账,请大家畅所欲言。”

    可让祝大正失望的是,依旧没人开口,他心里有些着急,昨天区教育局召集各级党委书记开会,连区委刘书记也来参加了,题目就一个,如何开展整风运动,各校的整风运动开展都不是很顺利,上级领导非常着急。

    “这说明什么!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党员在平常工作和生活中官僚主义病严重!人民都不敢说话了!进城不过八年,就脱离群众了!”

    平时和蔼可亲的刘书记罕见毫不掩饰愤怒,让参加会议的各校书记们大为震惊。

    也难怪刘书记着急生气,从中央部署整风以来,区里按照市里的统一部署开展整风,可各单位都死气沉沉的,运动始终开展不起来。

    可祝书记的诚恳没起多少作用,会议最终还是在死气沉沉结束,期间几个年青教师似乎有些跃跃欲试,可左右看看又沉默下来,现在毕竟不是在学校里,可以那么率性冲动。

    祝书记回到办公室想了半天,决定首先从郭庆玉身上打开突破口,他很清楚,郭庆玉在这所学校中,特别是那些老教师中有很高威望,有了她的帮助,这种沉闷的局面很快会打开。

    祝书记想明白后便起身到郭庆玉的办公室里,进门也不绕圈子直奔主题:“郭校长,看来我平时的工作没做好,脱离了群众,郭校长,您能不能帮助做做群众的工作。”

    这几句话他说得很是艰难,作为党员,作为组织在这所学校的代表,如此低三下四让他非常失落,也有几分凄凉。

    郭庆玉没立刻表态,作为从旧社会过来的人,她无比欢迎党的领导,在旧社会学校始终处在风雨飘摇中,说不清什么时候便倒闭了,只有新中国建立后,学校才进入正常发展轨道,她的全部精力才投入到学校教学中。

    可这几年,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怪怪的感觉,她努力向组织靠拢,可组织却象蒙着层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要说对祝大正,她是有些意见的,可现在见他着急的样子,也不再忍心埋怨。

    “祝书记,开会时我注意了下,看来群众的顾虑很大,这可能和党的政策力度不大有关,您也不用着急,我相信中央会有进一步政策出来。”郭庆玉安慰道,祝大正有些糊涂了,这政策怎么还不足,区委刘书记都急了,人民日报也在反复宣传,还要什么政策?

    “祝书记,我先给您提条意见吧,”郭庆玉突兀的说道,祝大正楞了下随即猛点头:“好,好,好,欢迎,欢迎,我一定虚心接受。”

    祝大正说着拿出笔记本来就要记录,郭庆玉笑了笑说:“祝书记,不用这样,我就是觉着您太严肃了,平时都很少见您笑过,难怪老师们都怕您,有些时候我都怕您。”

    祝大正心里稍稍松口气,连忙点头:“对,对,您说得对,我这人是有这毛病,太严肃,太严肃,应该与群众打成一遍,打成一遍。”

    虽然郭庆玉答应出面帮忙,可祝大正还是无奈的发现,老师们还是没有提啥意见,有的也不过是不疼不痒的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正文 第八十章赵贞珍放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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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行人的着装也越来越单薄,瓦蓝的瓦蓝的天空上,时不时飘着几只蓝的红的风筝,胡同里多了孩子们的奔跑嬉戏,和大人的呵斥。

    “……。。不论在座谈会、小组会上,进行批评的时候,或者个别交谈的时候,都应该放手鼓励批评,坚决实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原则,不应该肯定自己的一切,拒绝别人的批评。同时,对于批评者要提倡实事求是,具体分析,以免抹杀别人的一切,使批评变成片面的过火的批评。……”

    “刚才我们播送的是《人民日报》社论,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下面我们继续播报,**中央关于整风运动的………”

    楚明秋胸前挎着照相机,哼着“什么时候才有高年级同学那样成熟与长大的脸”的调子,走进校园,今天是五一节,学校放假,**前游行,校园里静悄悄的,可他踏进校门便注意到门卫旁边停着几辆自行车,这里是老师们平时上班时停自行车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自行车和前世的轿车差不多,不,比前世轿车还稀奇,相当于前世的高档轿车,只有家境比较好的老师才买得起,整个学校也就十来个教师家里有。

    走廊上同样静悄悄的,教室里却传来声音,楚明秋轻轻推开一点门,从门缝往里瞧,两个女孩正踮着脚尖跳舞,说跳舞其实不对,是海绵宝宝在教监工跳舞。

    海绵宝宝轻盈的一转身,左腿自然而然的跨到右腿前,身体微微下蹲,手臂成环状,头微微向侧上方望去。

    “看清楚了吗?就这样,你来试试。”海绵宝宝站起来对监工说道。

    监工学着海绵宝宝的样子,先是轻盈的转身,左腿跨向右腿前,却忘记了蹲下,手臂还是直直的。

    “不对,不对。”海绵宝宝打断她,过去纠正她的动作。

    楚明秋没有关心她们跳什么,贪婪的看着海绵宝宝稚嫩的身姿,今天海绵宝宝穿着套漂亮的白色双排扣翻领棉衣,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小皮鞋。

    这个班,或者说这个学校,只有海绵宝宝的打扮让楚明秋有几分熟悉感,这也是他喜欢逗她的原因之一。

    监工再次学着海绵宝宝的样子,这次有几分象了,海绵宝宝又纠正了下她的手型,这才接着跳下去。

    没有音乐伴奏,海绵宝宝哼着《铃儿响叮当》的旋律,脚步轻盈,监工的步子明显要滞重些,勉强能跟上她的步子。

    楚明秋眼珠转了转,拿起相机摁下快门,快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学楼显得异常刺耳,一下惊动了海绵宝宝和监工。

    “你怎么才来?你看看这都啥时候了。”监工看到推门进来的楚明秋便禁不住埋怨起来,楚明秋冲她作个鬼脸,才慢条斯理的说:“那有,离午饭还早着呢,我说监工同学,待会咱们是不是去全聚德吃顿工作餐呀。”

    一句话下来,监工额头上便冒出几条黑线,海绵宝宝也有点不高兴:“活土匪,这也要敲诈呀,你一楚家少爷,啥没吃过,还来敲诈我们。”

    “我说两位美女,这皇帝还不差饿兵是不,再说,就算地主,农忙时候也得吃好点是不。”

    楚明秋笑嘻嘻的逗着两个小萝莉,他今天到学校就是给她们的黑板报画画。这给黑板报画画已经让他有些烦了,要说这也是他自找的麻烦。

    就在第一次他们组作黑板报时,楚明秋作出了一期班上前所未见的漂亮板报,从那以后,他便成了班上各小组板报听用,什么画画,装饰,选题,都找他。在上学期学校主办的迎新年黑板报比赛中,一年级二班获得全校老师好评,豪夺桂冠。

    从那以后,班上的黑板报几乎被他包了,即便轮到其他小组,他们也想办法请楚明秋帮忙,以至于赵贞珍不得不下令,楚明秋除了画画以外,不能再帮其他组作其他事。

    说笑归说笑,讨论了下创意后,楚明秋开始作画。趁着他作画的时间,海绵宝宝拿起他的相机在那摆弄,监工很快也被吸引过去。

    海绵宝宝显然对相机的了解更多,很快便弄明白快门在那,怎么把影像拍下来,她举起相机便给监工拍了张。等楚明秋发现时,两个小丫头已经拍了好几张,他有些肉疼的从椅子上跳下来,这个时候的胶片大都只能拍十七张照片,胶片也不是很好买,国内只有两三家工厂可以生产,彩色胶卷基本看不到。

    “喂,喂,你们会不会用呀。”楚明秋急忙从凳子上跳下来,从海绵宝宝抢过相机,有些心疼的看看上面的数字,只一会上面便少了四个数字,再看焦距曝光,他禁不住有些火冒,这些东西根本没动。

    “咋啦,没照下来呀?”监工从未见楚明秋如此生气,有些着慌。海绵宝宝却没有那么在意,嘟着嘴不满的说:“不就是照了几张吗。”

    楚明秋想发怒,可看看两个小姑娘,又气不起来,只好叹口气:“相机不是这样玩的,这样吧,等我画完了再教你们,你们这呀全照乱了。”

    监工和海绵宝宝互相看了看对方,俩人几乎同时撇撇嘴。不过,她们也没在再去玩那相机,海绵宝宝拿着相机研究着,想知道那里乱了,楚明秋连忙警告她千万不要打开后盖,她很有些不满的把相机放在桌上。

    两个小萝莉看着楚明秋画画,看了一会便觉着有些无聊,两人小声说了会话便溜到操场上去玩跳房子去了。

    赵贞珍从会议室里出来,习惯性的向教室那边看了眼,一眼便认出海绵宝宝,全校也就她一人那样穿,很快又认出了监工。

    “这俩孩子在这做什么。”赵贞珍正奇怪,这时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里出来,监工立刻跑过去,海绵宝宝迟疑了下也跑过去,三人一块进教学楼中。赵贞珍这下明白她们在学校作什么,她微微笑了笑。

    “赵老师,在看什么呢?”

    赵贞珍回头看却是同一教研室的老师丁灵,丁灵是去年才分来的老师,是燕京师范专科学校毕业的学生,今年才二十二岁。

    这几年学校来了不少新老师,可从心底说,她认为好些老师在业务上都比较差,有些老师甚至还带着严重的地方口音,教学经验也不足,甚至有些才高中毕业,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些老师大都是进城领导的家属,有时候他们这些老教师戏称学校是家属院。

    这丁灵老师是正牌师范学校毕业生,一到校便很受她的重视,不但给她加担子,在业务上也经常指点她,在私下里她很是尊敬她。

    “哦,没什么,就我班上几个学生。”赵贞珍说着便要走,没想到丁灵却发起牢骚来:“我说呀,咱们学校有些方法是不是该改改,这次要是让你们班那个楚明秋和林晚去,怎么也能得个奖回来,非要少先队员,结果这下好了,空手而归,傻眼了吧。”

    “你那来那么多牢骚,少发牢骚多做事。”赵贞珍提醒道,这次文艺汇演,学校遭到全面失败,连一个奖都没拿回来,面对这个结局,祝书记刚才又在会上批评音乐老师,赵贞珍看见教音乐的孙老师黑着张脸,一脸不服气。

    也难怪孙老师不服气,把任务派到一年级,本来就是冲二班的健康歌去的,可这健康歌是楚明秋唱出来的,这曲谱在那谁也不知道,还有,舞蹈是怎么编排的,谁知道呢。

    没有楚明秋,当初那帮跳舞的学生,早就忘到脚后跟去了。

    总不能让二十六七的老师,向那个只有**岁的小孩请教吧,这传出去,脸往那搁。

    结果,孙老师另外定了两首歌,少先队之歌和送别,两首在内容上绝不会出错的歌。

    孙老师的运气也不好,他们的演出排在后面,这两首歌被前面的学校分别唱过,在编排上大家都选择的是合唱,表演水准也差不多,自然也没给贵宾留下什么印象,自然也就两手空空。

    俩人悄无声的回到会议室,今天召开全校教职工大会,学习今天《人民日报》社论,祝正义在大会上宣读社论,动员全校老师起来帮助党整风。
正文 第八十一章赵贞珍放炮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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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主席说了,整风是关系到党的生死存亡的大事,当年延安整风,中央下发三个重要文件,《改造我们的学习》、《整顿党的作风》和《反对党八股》;”

    祝大正手举得高高的,手指一个个弯曲,就像公鸡的爪子,另一只拿着报纸的手纹丝不动。当赵贞珍和丁灵从后门进来时,立刻遇上他的严厉目光。

    “同志们,正是经过延安整风,才端正了我们的思想,排除了左倾冒险主义的影响,建立了主席的领导,将全党团结在主席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取得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胜利。

    同志们,从今年年初,伟大领袖主席高瞻远瞩的提出了正确区分人民内部矛盾,又提出在全党展开整风,并首次邀请党外人士参加整风,帮助我党整风,同志们,这是从未有过的,这说明党中央对整顿党风的重视。”

    整风已经提了几个月,各级党委已经作了许多准备工作,可让党委失望的是,多数群众依旧顾虑重重,整个运动冷冷清清。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民日报社论就如同战场上吹响冲锋号,各级党委立刻行动起来,昨天各单位便接到通知,今天要组织学习人民日报社论,全面开展整风运动。

    祝大正说着瞟了眼旁边的郭庆玉,自从上次和她谈过后,郭庆玉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这让他心里有些埋怨。可郭庆玉受教育局领导重视,在学校的威望很高,她的丈夫是民盟中央成员,在政协科教文卫体委员会担任副主任,算得上是高级干部了。

    祝大正没有察觉,郭庆玉正心思重重,上次祝大正和她谈过后,她便打算采取行动,私下里动员几个老师行动起来,可回家后,她把这事给老公说了,老公却坚决告诉她,先看看再说,即便要动员,也不要私下联系,要在公开场合讲话。

    郭庆玉虽然有些不理解,可还是按照老公的提议没有采取行动,老公虽然是民盟成员,可也是**党员,当年潜伏燕京,为燕京和平解放立下汗马功劳,在政治斗争中经验丰富。

    祝大正鸿篇大论的讲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才请郭庆玉讲两句。郭庆玉先冲他微微点头才对教职员工说:

    “我是从旧社会过来的,经历了旧社会新社会的转变,新中国建立起来后,我们学校才得到巨大发展,所以,对党,我个人是非常感谢,也坚决支持党的领导,支持主席,在行动上紧跟党的领导。

    同志们,现在党要我们帮助整风,作为党外人士,坚决响应党的号召,协助党开展好整风,将我们的社会主义中国建设得更加美好。”

    说到这里,郭庆玉语气一转又补充道:“不过,同志们,人民日报社论也说了,这次整风要和风细雨,既要严肃认真又要和风细雨,开会应该采取‘人数不多的座谈会和小组会,应该多采用同志间谈心的方式,即个别地交谈,而不要开批评大会,或者斗争大会。’

    我要提醒同志们,在整风运动中,切不可犯下这样的错误,在批评中,不要掺杂个人情绪…。。”

    没等郭庆玉说完,祝大正连忙打断:“那里,那里,郭校长说的哪里话,整风嘛就是要触及灵魂,同志们不要有什么顾忌,不用有什么顾忌,党的政策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希望同志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庆玉心里叹口气,她之所以说这些,就是担心整风运动中出现过激行为,祝书记毕竟是学校的党委书记,是学校的领导,如果整风中出现过激行为,将来可怎么在学校工作。

    祝大正说完后,会场上依旧一遍寂静,郭庆玉注意到几个年轻老师有些按奈不住,似乎就要当场发动,她连忙站起来:“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祝书记态度很诚恳,大家不用有什么顾忌,另外,我是学校的校长,身上是不是也有官僚主义,请大家在整风运动中也一并给我指出来,谢谢同志们。”

    郭庆玉说着便朝坐下的老师们微微鞠躬,等她刚起身,赵贞珍便站起来了,她清清嗓子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发个头炮,给学校领导提个意见。”

    祝大正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好,好,赵老师请说,我一定改正,一定改正。”

    祝大正很清楚,这种群众运动,只要有人开了头,后面便一定有人跟上,学校整风运动的局面终于打开了。

    “祝书记,我倒不是针对您个人,”赵贞珍说:“这次我们参加市里的五一汇演,没有取得好成绩,学校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一年级,交给了我,我没能完成任务,很是惭愧,可我心里又不服气,我们班有两个很好的文艺苗子,可他们都不是少先队员,所以不能参加汇演。

    所以,我提个意见,今后要再有这样的汇演,我们选材应该不拘泥于是不是少先队员,只要有这方面才能的都可以参加。”

    祝大正边听边在小本上记,待赵贞珍说完后,他抬起头说:“赵老师这意见提得好,同志们,这我要做检查,是我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也有官僚主义。”

    果然,赵贞珍提过后,十几只手竖起来要求发言,郭庆玉连忙站起来说:“同志们,同志们,现在是全校大会,不是座谈会,我看是不是这样,待会散会后,各年级组回去分别开会,按照中央指示,座谈会,祝书记,您看是不是这样。”

    祝大正原本就想顺势展开,掀起一个整风的小**,可郭庆玉搬出中央指示来,这让他又有所顾虑,于是他点点头宣布散会,又让党委委员们留下。

    郭庆玉又象往常一样要离开,可祝大正却叫住她,请她列席党委会,郭庆玉迟疑下,感到不好拒绝,于是便留下来了。

    散会后,老师们的情绪有些热烈,还在走廊上便开始议论起来,那几个年轻的老师情绪最为热烈。

    “赵老师,您提得太对了,现在不但在学生中这样,在老师中不一样吗?评先进,提干,首先看是不是党员,而不是看业务能力,这种风气应该好好整整。”

    “对,就说学生入队吧,出身成了主要条件,干部子弟是主要发展对象,少先队的各级干部都是干部子弟。”

    “咱们学校就象一个封建大家庭,党委是家长,不管什么事都管,其实,党委里好些人并不懂怎么办教育。”

    听着这些议论,赵贞珍却没有开口,她心里正有些后悔,今天本来她是不想发言的,可刚才不知道怎么啦便站出来了,开了全校整风运动的头一炮。

    新中国成立了八年,八年里便经历了镇反、肃反、三反五反、知识分子改造、批判武训、俞平伯、丁陈反党集团、胡风反党集团,等等,政治运动一个接一个,就算是根木头,也被磨光华了。

    “…。。,精兵简政,主席在延安便提出来了,可我们学校呢,全校教职员工六十多人,真正教书的老师却只有三十多个,才刚刚一半,…”

    赵贞珍回到语文教研室便听到熊胜在大声议论,熊胜是前年分到学校的老师,他是燕京师范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到校后便很活跃,很有文采,在报纸杂志上发表过几篇短文,是个很有文采的老师。

    “我看呀,问题不仅仅是我们学校,根子在中央,党对知识分子的政策是又用又防,时不时还敲打下,进城干部自认对革命有功,处处以功臣自居,瞧不起……。。”

    赵贞珍脸都吓白了,这熊胜怎么什么都敢说呀,这已经不是对学校党委提意见了,是对解放以来,党的整个知识分子进行指责,这是胆大包天。

    “熊老师,熊老师,提意见要有根据,不要瞎说。”

    没等赵贞珍开口,教研组的另一位老教师许清容连忙劝住,许清容是个胖胖的老教师,是语文教研组年岁最长的教师,今年已经四十多了,在肃反期间被查出,其父在抗战中曾经担任过家乡的维持会长,差点被开除,平时谨小慎微,多余话的一句不敢说。

    “许老师,我倒觉着熊老师说得没错,在名义上,对知识分子重视,可在参政议政,在入党等诸多问题上,对知识分子都有歧视,总是冠以小资产阶级的称号,这个称号便把全国几百万知识分子划入资产阶级范围。”

    从旁边又站起来一个年轻女教师,赵贞珍叹口气,这老师叫林寒玉,更年轻,去年才分到学校的师范学校毕业生,与她一块在教一年级语文。

    “赵老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林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坐在一边,一直没开口的另一个老教师张元便站起来准备走,赵贞珍本来想开个小会,将语文教研组整风的事说一下,可一见这两个年轻教师的态度,便立刻改了主意。

    “同志们,学校的整风运动怎么开展,党委自然有计划,我们还是听党委的,咱们不开小会,也不发牢骚。”

    说完之后,赵贞珍便宣布下班,张元立刻提起包便走,许清容看看熊胜又看看林寒玉,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咱拍的是历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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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胜和林寒玉兴致不减,教五年级的王老师和丁灵,教六年级的吴老师纪老师,都没有走,留在教研室内热烈谈论着。

    赵贞珍同样提着那人造革的黑色提包出了有些阴森的教学楼,夺目的阳光让她禁不住眯了下眼珠,忽然觉着今天的天气很好,或许应该带儿子去公园玩玩。

    她结婚比较晚,儿子今年才五岁,正读幼儿园大班,她和丈夫都比较忙,平时都是婆婆在家带着。

    “不对,不对,头向左边歪点。”

    刚出楼便听见不远的地方有人在叫,她扭头看却是楚明秋拿着个相机在给林晚她们照相,林晚和监工俩人正按楚明秋的指令摆着姿势。

    俩人拉着手,林晚的左脚翘着,监工在右边,翘着右脚,俩人上身相向前倾,头偏向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监工,监工,灿烂点,再灿烂点!对了,对了,就这样!”

    赵贞珍差点乐出声来,这楚明秋说话阴阳怪气的,笑就笑吧,非得用“灿烂”这样的词,记得上学期他交上来的那篇作文,笑翻了整个教研组。

    “赵老师,赵老师。”

    监工首先看见赵贞珍,立刻跑过来,海绵宝宝也过来,俩人拉着赵贞珍的手,非要和赵贞珍合影,赵贞珍有些为难,楚明秋也过来劝说,她勉强同意与她们合影拍了两张,然后便再不肯拍了。

    看着楚明秋给林晚拍照,赵贞珍问了一下监工黑板报做好没有,监工回答说作好了。和林晚相比,赵贞珍更喜欢监工,倒不是因为监工的出身好,而是觉着监工更朴实,林晚更象温室里的花朵。

    阳光里,林晚无忧无虑的笑着,可爱得如同一只红扑扑的苹果,白皙的额头散发着柔和的色彩,在楚明秋指挥下,不时调整着身姿,冲着镜头时而作个鬼脸,时而露出天真的微笑。

    赵贞珍发现楚明秋确实大方,居然就在学校里便给两个小姑娘拍了两卷胶片,让两个小丫头过足了瘾,看看天近中午,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

    “楚明秋,你不回家吗?”赵贞珍见楚明秋没有朝家的方向走,而是向汽车站走去,不由有些好奇,她知道楚明秋看似逍遥,实际上六爷岳秀秀给他定的功课很多,可以说是全校最多的,几乎没有时间玩。

    楚明秋嘻嘻一笑:“今天老爸老妈开恩,放我八个小时的假,老师,今天日落之前可以不回家,唉,老师,这次五一游行怎么没我们学校呢?”

    每年五一燕京都要组织大规模群众游行,今年也不例外,各街道工厂学校,都要组织游行队伍,**广场布置的花团锦簇,游行队伍在**前经过,接受国家领导人在**城楼接见。

    赵贞珍闻言苦笑,这与她刚在会上鸣放的原因之一,到**游行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就像小学生方阵吧,一般承担这样任务的是八一小学这种有红色渊源的小学,除了这还不够,参加的学生必须是少先队员,父母政审合格,在学校表现优秀,这样的人才能进入游行队伍。

    按这样排的话,第十小学无论怎样算,都要排到几十里以外去了,根本轮不上,所以他们才有时间在今天开会。

    “你要去**广场?”赵贞珍看着楚明秋手中的相机:“去拍照?”

    楚明秋点点头:“是呀,估计现在游行该结束了,**也可以进去了,去拍几张照片应该没什么。”

    “你不是没胶卷了吗?”

    “路上再买呗。”楚明秋一脸无所谓好像就本该如此似的。

    这小少爷就是小少爷,从骨头里带出来的,这种气质学都学不会。

    三代吃饭,五代穿衣;那些刚进城的新贵,还真比不了。

    叮嘱几句后,赵贞珍走了,楚明秋也没上公共汽车,而是叫住经过的三轮车,优哉游哉的向**去了,路过相馆时,进去买了两个胶卷,就在照相馆里将胶卷换上,那熟练的手法让照相师傅直瞪眼。

    到了**广场,楚明秋才感到失望,扩建后的**广场宽阔宏伟,可广场周围却少了那些曾经让他很熟悉的建筑,没有人民大会堂,没有太祖纪念堂,没有军事博物馆,没有国家剧院,没有历史博物馆,只有红色的**城楼和白色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可就连旁边的浮雕都还没完工。

    游行早已经结束,广场对外开放,花坛边上,金水桥边,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到处是兴高采烈的人群,这,大概是唯一没变的。

    燕京,人还是这么多。

    顾不得失望,楚明秋很快便融入其中,不时举起相机玩下街拍,拍下街上的人,记录下广场四周的景象,可惜的是,南面的中华门被拆了。

    阳光照射下,人们的脸上荡漾着轻松的微笑,孩子们在父母的身边蹦跳,在宏大的花坛边留影,几个从外地来的人在照相师傅指挥下拍照留念。

    金水桥边,武警庄严的守卫着共和国最神圣的城楼,所有游人都禁止走上桥面。

    可这依然拦不住游人的热情,他们就在桥头,背对着**城楼,留下他们兴奋的身影,并将这幸福带到祖国各地。

    楚明秋很快便汗流浃背,抹了把汗水将镜头对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那个男人看着他举起相机,神情一下便变了。

    楚明秋调皮的冲着他一笑,飞快的摁下快门,他早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一直跟着他,开始还不明白,没过多久就想明白了,这家伙可能是个便衣,这样重大的节日,**广场不可能没有便衣保护。

    那个便衣迟疑下便过来了,楚明秋作了个鬼脸,转身便钻进旁边的一队青年中,这队青年刚才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宣誓入党,吸引了好多人围观,谋杀了楚明秋好几张胶片。

    这些刚入党的青年们显得很兴奋,在仪式结束后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楚明秋溜到两个年轻靓丽的姑娘旁边,给她们连拍两张照片。

    没等两个姑娘反应过来,他转身又跑到另一边,给两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拍了一张。

    “小朋友,你这是在做什么?”

    楚明秋回头看却是刚才那便衣,不知什么时候,他又跟上来了。

    “照相呀。”楚明秋很平静,心里却在叹气,警察叔叔的业务还真不是盖的,就这也没能把他们甩了。

    “照相?”便衣看了看楚明秋手上的相机,他跟了楚明秋一谢时间了,这伙是到处拍照,可一直没看见他父母,今天广场上人挺多,这么大点的小孩,要是出点意外可怎么好。

    “你爸爸妈妈呢?”便衣尽量将语气放和蔼,好像生怕吓着这个装着二十多岁记忆的小妖怪。

    “我一个人来的,叔叔,您放心,我不是坏人。”

    便衣忍住笑意,现在有些明白了,这小家伙是偷跑出来的,手上的相机恐怕也是偷家里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

    可这事不能就这样放过,看这小家伙的穿着和手里的相机,家里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家庭,要是某个大人物的孩子,那就麻烦了,指不定电话都打到市局了。

    肖所长忽然接到**广场派出所的电话,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他有些哭笑不得,这楚家少爷跑到**拍照,居然让派出所给逮去了,派出所把电话打到楚家,六爷却根本不在乎,就在电话里告诉他们,让他自己回来就行。

    那边派出所不放心,这么小的孩子,手上不仅仅个贵重的照相机,身上还有上百块钱,这路上要有个意外可怎么好。于是便把电话打到肖所长这里,让肖所长去接一下。

    肖所长心里直发牢骚,咱好歹还是***的派出所所长,怎么成了这资本家的保姆。牢骚归牢骚,将所里的事处理完后,还是开着所里那烂吉普到**广场派出所。

    还没进门便楚明秋在里面大声宣布:“咱拍的不是照片,咱拍的是历史,是新中国的巨大变化,这位叔叔,您想呀,等过上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咱办一摄影展,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九十年代。

    把这些照片放得大,再弄成一胡同,把照片往两边一挂,哎,您说,要从这中间过,一路从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一直到九十年代,领略我们伟大祖国的变化,绝对有穿梭时空的感觉,那点击…。,那感触海了去了,您说是不!

    到时,在展览馆门口,咱立块牌子,心脏病,高血压者,禁止入内,

    为啥,您想想呀,您要看到这些照片,再想起当年与犯罪分子战斗,捍卫人民共和国的惊涛骇浪,能不激动,这年龄大了,血压升高,心脏再有点毛病,这要犯了病,咱罪过岂不大了,您说是不是。”

    “阿姨,到时候您带您孙子来,我做主,不收您门票,咱得尊重老年人是不,到时候,您还这样年轻漂亮,祸国殃民……。。”

    “打住,打住,你这小屁孩,说什么呢!什么祸国殃民!”那女警察的声音明显不满

    “美女都是祸国殃民的,比如,殷代的妲己,汉代的王昭君,赵飞燕,貂蝉,春秋的西施,唐代的杨玉环。汉代有个诗人作了首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您这倾人城,又倾人国的,还不祸国殃民呀。”

    屋内喷出一阵爆笑,肖所长掀开门帘进去,楚明秋被对着他,正站在房间中间,背着双手小大人似的,旁边的那女警正哭笑不得。
正文 第八十三章咱拍的是历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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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同志,您找谁?”女警抬头看见肖所长,看在他一身警服上,也没起疑心。

    没等肖所长开口,楚明秋转身看到他,顿时高兴起来:“肖叔叔,您是来接我的吗?”

    “哦,我姓肖,是楚家胡同派出所的所长。”肖所长先回答了女警,然后才冲着楚明秋说:“我说,你小子怎么到那都这么能侃,冲谁都敢开涮。”

    “肖同志,怎么是您来了,他爸妈呢?就真把他扔这?”女警察有点意外,给肖大柱去电话实际是让肖所长通知六爷或岳秀秀,让他们来接人,没想到肖所长自己跑来了。

    “他们家情况有点特殊,反正我们住一个院,我接也行。”肖所长苦笑下,他可是知道楚家情况的,这种事六爷和岳秀秀根本不管。

    “肖所长,”从里间的出来个中年警察向肖所长伸手作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所长。”

    楚明秋笑眯眯的看着肖所长走进所长办公室,女警察拍拍他的脑门:“小家伙,这下傻了吧,才多大点就偷家里的钱出来玩。”

    尽管楚明秋再三解释那钱是他自己的,可根本没人相信,在这个时候他身上带的钱可是一比不小的数目,是普通家庭两个月的收入。

    楚明秋叹口气漫声长叹:“世界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可恼呀!哇呀呀,哇呀呀!”

    “嘿,你这小家伙,你说谁呢?”旁边那个男警察禁不住气恼的叫起来,这警察就是将楚明秋带回来的便衣。

    楚明秋嘿嘿笑着躲到一边去了,他拿起相机给女警察和便衣一人拍了一张,女警察问道:“你这又要做什么?”

    “给你们一人拍一张,到时候,把你们的照片放大,展览时,就贴在门上,有你们哼哈二将保护,绝对没有坏人来破坏。”

    女警察没有反应过来,便衣却笑道:“行呀,你这是拿我们当门神啊,哼哈二将,还钟馗吧,你看看,刚才还赞你祸国殃民,现在怎么着,这不绕着弯骂你吗。”

    “他那张嘴呀,你别看他小,你要反应慢点,被他骂了还不知道,”没等女警察发作,肖所长便着从里面出来:“别说你们了,就算他爹,多利害的人,也经常被他绕进去。”

    “肖叔叔,不带这样夸人的吧。”楚明秋很是委屈,肖所长转身对所长说:“行了,他就交给我吧。”

    所长笑了笑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这就交给你了。”

    肖所长又和所长寒暄几句,将一叠钱塞给楚明秋,领着楚明秋便走了,待他们出了房间,女警追到院子里,叫住楚明秋,让他把照片洗出来后送一张过来,楚明秋自然满口答应。

    所长看着楚明秋和肖所长的背影,苦笑下微微摇头。肖所长刚才给他介绍了下楚明秋的情况,他这才明白,楚明秋说的居然全是实话,他老爸老妈根本不管他,那些钱也真是他自己的。不但如此,楚家的大小事情他都可以做主,五岁当家…,所长再度摇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肖叔叔,耽误您时间了。”楚明秋坐在车里,没精打采的道谢。

    肖所长瞟了他一眼,见他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就要睡着了,说来也是,这么大的小屁孩晃荡这么久也该累了,脚下轻轻点了下,车速放缓,变得更平稳。

    楚明秋开始还在装,可过了一会便真的睡着了,等肖大柱将他摇醒时,车已经停在楚府大院的正门,他伸个懒腰,推开车门便跳下来,冲着肖所长道声谢便冲进院里,肖所长看着他的背影,想叫住他,可就那么迟疑一下,楚明秋已经跑没影了。

    说实话,楚明秋对肖所长的印象不是很好,总觉着他有些阴,可又想不出来,到底是那里有问题,所以不自觉的尽可能避开他,有时候他自嘲是自己心里有鬼,藏了个全世界最大的鬼。

    踏进院门便看见正在门房喝酒的牛黄,楚明秋和他打个招呼向后院去,刚拐过墙角,迎面便撞在人身上,楚明秋没有留意瞪瞪后退两步便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忙过来伸手扶起楚明秋,楚明秋站起来拍拍屁股,又看看胸前的照相机。

    “没什么,没什么。”楚明秋翻看着相机,见没有损坏便放下心来,抬头看看撞上的人,这人带着黑框眼镜,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件灰色夹克,脚下却是双蓝色回力鞋。

    。楚明秋认识,这是前院古家的孩子,古家是大院里的异类,比他这个资本家还老实,平时很少与人接触,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没事吧?”古家孩子似乎有些慌乱,连声问道。

    “没事,没事,”楚明秋将古家孩子的手拨开,抬头看着他:“没事,我都说了没事,你是古家的吧,从来没见你出来玩过,我是住后院的楚明秋。”

    古家孩子迟疑下伸手握住楚明秋的手:“我叫古高。”

    “不撞不相识,以后就交个朋友吧,有空到后院来玩吧。”楚明秋说:“你们家人怎么从来不出来玩?”

    古高又迟疑了会,可看着楚明秋热情诚挚的目光,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有时间我一定过来。”

    说完之后古高低下头便要走,楚明秋叫道:“我是有诚心的,”古高站住脚沉默着没有开口,楚明秋大模大样的说:“大人是大人的事,你操啥心,嗯,这样吧,远亲还不如近邻,这附近要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号,就说你是狗剩的朋友。”

    说过后,楚明秋绕过古高向里面走,古高下意识的向旁边让了一步,默默的望着楚明秋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敷衍被楚明秋看出来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显然楚明秋对他家有了解,不然也说不出大人之类的话,父亲出事后,原来的同学朋友一下全消失了。

    在上海时,他去最好的朋友家玩,朋友的父母开始还好好的,小高小高的叫着,可刚刚关上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训斥的声音。

    “以后不准再与他玩了,他爸爸是右倾分子,是坏人!”

    从此他再也不与同学来往了,同学也再也不与他来往了,从此他不能入队了,哥哥姐姐也不能入团了,将来自然也不能入党了,从此,他们一家人就像背了座大山一样,到那都小心翼翼,唯恐与别人发生纠纷,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象楚明秋这样知道他家情况的,还邀请他去玩的,这几年还是首次,就算住在前院的左家和阮家,也从未发出过这样的邀请。

    楚明秋慢摇摇的走进前院,左晋北明子他们正在滚铁圈,薇子左雁和娟子她们在一边跳橡皮筋,这个时代的橡皮筋很有特点,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猴皮筋我会跳,整风运动我知道,反宗派、反主观、官僚主义也反对…。”

    这是首新歌谣,楚明秋以前没听过,以前是关于杜鲁门和三反五反的,什么老虎不吃人,专吃杜鲁门,杜鲁门他妈,是个大傻瓜。

    “动作够快的,真是难为文艺工作者了。”楚明秋心里想着,不自禁的举起相机,冲着在跳绳的薇子她们摁下快门。

    铁环咕噜咕噜滚过来,明子围着他转了一圈才问:“公公,这一大天上那去了,找了你好半天。”

    “是呀,你上那去了,到处找你都不见,你家那狗子也不肯说。”左晋北也跑过来,铁钩勾着铁环,发出哗哗的声音。

    明子和左晋北上次打了一场后,没等楚明秋出面说和,俩人便很快又和好了,可时不时还是冲突下,楚明秋现在也知道了,这两个货就是那样,一言不合便撞头,转身便又勾肩搭背一起使坏。

    “怎么,又想做什么?”楚明秋慢条斯理的将相机收起来。

    “你那侄女回来了,挺着这么大个肚子!”明子边说边比划着,夸张的画了一个大弧线。

    楚明秋皱了皱眉,没有理会明子,侄女回来了,还挺着大肚子,那个侄女?楚眉可不敢挺着大肚子回来,楚黛在香港呢,难道是楚芸?

    来不及多想,楚明秋拔腿便往家里跑,连明子和左晋北在后面叫也不理会。

    气喘吁吁的跑进家门,果然看见楚芸挺着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常欣岚在旁边削苹果,甘河和楚明书一边,六爷照样抽着长长的烟杆。

    除了她们四个,楚眉也在家,她搬了张凳子坐在楚芸身后。

    “在家里多待几天,别忙着回去,等芸子生了后再回去。”还没进门便听见六爷正慢条斯理的说着。

    “爷爷,我只请了十天假,”甘河有些为难的望着楚芸,楚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搁在肚子,象在保护肚子的婴儿。

    “管他干嘛,”楚明秋迫不及待的蹦进房间便连珠炮似的问道:“这世界少了谁都照样转,芸子,你怎么回来了?是儿子还是女儿?”

    尽管楚明书和常欣岚都在身边,楚芸的神情一直有些淡淡的,看到楚明秋蹦蹦跳跳的样子禁不住露出微笑。

    “不知道,婆婆说是男孩,可我觉着是女孩。”楚芸说道。

    “为什么呢?”楚明秋有些好奇的问,这个时代还没有用b超判断性别做法,楚芸捉狎的眨下眼睛:“他挺安静的,一点不闹腾。”

    “切,谁说男孩闹腾,女孩就安静,咱们院里女的都闹腾,你就比甘河要闹腾。”楚明秋听出其中的揶揄,大为不满的进行反击。

    “这楚家大院最闹腾的恐怕就是你吧,小叔。”楚芸笑道:“别以为我隔得远,我可是知道的,楚家少爷可是威名远扬,这附近几条胡同的孩子都听他的。”

    “这谁造的谣呀,这不是败坏俺名声吗,弄得咱跟天桥三虎似的,眉子是不是你在胡说八道。”楚明秋更加不满了,立刻把枪口对准了屋里最大的嫌疑人楚眉。

    楚眉嘻嘻笑起来,这事确实是她在信上给楚芸说的。楚眉本来就有点孤僻,在学校也很少和同学交流,有些心事也不知道该跟谁说,有时候实在憋不住了便给楚芸去信,原来没指望楚芸回信,可没想到楚芸居然回信了,于是俩人时时通信,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她告诉的。

    眉子也没冤枉楚明秋,别看楚明秋才一年级,可他足足比同年龄谢人高出一头去,这主要得益于他的营养太好了,打小就喝牛奶,加上长期运动锻炼,自然体质比别人要好。

    在这一片,楚明秋很少在外出手打架,出手打架的都是陈少勇和瘦柴他们,只有他们吃了亏,他才出手。

    可在明面上,楚明秋是和陈少勇他们交好,所以街上的坏孩子才给他面子,只有陈少勇他们才知道,这家伙才是真正的煞星。

    “我可没胡说八道,我可都听说了。”眉子笑道,学校五一放假,虽然通知有政治学习,可又通知说是自愿参加,她便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回家了。

    楚明秋轻轻哼了声,心里却大为警惕,这名声在外可不是件好事,咱可是还花骨朵,这就让专政力量找到头上,那可是大大不妙。

    现在这个社会让楚明秋看来与前世有不少相似又不同的地方,相似的是各种社会管理机构相同,不同的是,没有那样严密,至少没有那种几乎每个社区都有的小脚侦缉队。

    但被专政盯上却是个很不舒服的感觉,而且是非常危险的,如果再算上出身,加上点政治因素,譬如反攻倒算,挖墙角,变天之类的,那罪名就大了去了。

    楚芸能回家来,楚明秋挺高兴,便抓住她问长问短,他这才知道楚芸怎么回来了。楚芸怀孕后情绪很不稳定,经常想家,变得急躁易怒,甘河没有办法只好请假送她回来了。

    好在甘河的父母是镇上的老教师,在镇上还有些影响力,甘河又是镇上少有的大学生,即便是犯了错误,可依然是有学问的人。

    江南文风盛,有学问的人自然受到尊敬,那怕是犯了错误,也受人尊敬,所以甘河才顺利请到假。

    甘河说完后,楚明秋目光闪烁,他心里大为兴奋,阶级斗争这根弦好像没那么紧,至少甘河没有遇上那样严酷的事情。

    楚明秋当然不清楚,这不过是开始。

    任何飓风开始时,都没有那么暴虐!
正文 第八十四章精明的楚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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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阵话后,楚明秋才发现家里少了几个人,有大有小,小的是狗子,原来每次楚明秋一回来,总是狗子首先跑来迎接他,然后就缠着他玩,可今天却没看见他,这不由让他有些奇怪。

    “狗子呢?”楚明秋望着一边的小赵总管问道,他知道这问题六爷是绝对不知道的。

    “你到学校去后,虎子带他去家玩去了,估计要吃了晚饭才回来。”小赵总管说,狗子这孩子单纯质朴,还有些小倔强,家里这几个大人都很喜欢他。

    不过,狗子在山里野惯了,贪玩得很,过了城里的新鲜期后,便开始想家了,前段时间闹起了回家,好容易才被楚明秋和虎子化解,那次事件也让虎子与他的关系密切起来,现在这帮小孩中,除了楚明秋便是虎子是他最亲近的了。

    “老妈和吴叔呢?大过节也不在家。”楚明秋有些好奇,岳秀秀今天居然不在,这让他有些纳闷,也有些好奇。

    “他们都开会去了,一大早就走了。”六爷漫不经心的说:“昨晚她说是整风啥的,哎,甘河,你们那开始整风了吗?”

    甘河摇摇头,他现在是监督劳动,除了劳改以外,再没有更低的,每天扫大街,除了看看报外,再没有其他消息。

    “你的锋芒太露,磨练下也好。”六爷没有多说,楚明书却有些不满咕哝道:“这算什么,凭什么把人发配到苏州,我说甘河,借这次回来,去你们单位跑跑,看看能不能毁借这次回来,去你们单位跑跑,看看能不能毁燕京工作。”

    甘河的神情有些跃跃欲试,今天下火车便听到高音喇叭宣读的《人民日报》社论,回到家里又看了《人民日报》,燕京的一切让他是那样熟悉,让他激动。

    燕京,是这样热气腾腾,故乡那个小镇是那样死气沉沉。

    原来拿笔的手,现在拿起了扫帚;

    原来壮怀激烈,挥斥方遒;现在整天陷入柴米油盐的琐事中;

    他好像感觉到,原先的豪情壮志,一丝丝从身体里抽走,他也慢慢变成了他曾经想唤醒的,曾经想鼓舞的那些人。

    他的血都快冷了,那些熟悉的诗篇在渐渐远去!他正在便成一个冰冷的木乃伊。

    可没等他开口,楚明秋便笑嘻嘻的说道:“大哥,急什么,这才刚开个头,这就急不可待了,小心,枪打出头鸟。”

    楚明书微微摇头:“前几天,安林他们还来着我,说政协领导找他们开过吹风会了,鼓励他们鸣放。他说这次上级下决心了,要整顿下那些官员,老爸,您不知道,现在药行太不成话了,就说济南的阿胶吧,现在都快成假的了。”

    “这什么回事?”六爷眉头皱起来,他整天不出门,几乎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安林拿了两块给我看,颜色浑浊,不清不楚,比以前的货差远了,看那样,药效最多也就七成。”楚明书说道:“还有,合营以后,好些厂子生产不但没上去,反而下滑,就说老秦家的那厂子,合营以前,每月盈利近两万大洋,去年居然亏损了六万块,老秦就闹不明白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亏损。”

    这么好的条件,的确,就工厂而言,现在的条件前所未有,只要生产出来,国家便包销,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

    以前最令人担心的是市场,是竞争,上海厂商的竞争,洋货的竞争。市场几乎每天都在变,每天的生产都根据订单安排。

    现在,只需要安排生产便行,国家负责全部产品的销售,厂长经理们再也不用操心市场了,只需要考虑怎么弄到原材料就行。

    可这亏损是怎么来的呢?

    不但六爷纳闷,连楚明秋都纳闷。

    “那可不行,这不成卖假药了吗,这不行,明书,这你做得对,你要说说,咱们老楚家可从不卖假药,民国那会,燕京药房公会宣布公会章程,任何时候都不准卖假药。”

    六爷语气很严厉,楚明秋心里却不以为然,这哪跟哪,总不能在会上说民国吧,那成什么了,帽子可以随便扣,顶顶吓死人。

    “老爸,犯得着生气吗?这不是咱们楚家药房卖假药,这药房牌子还在您屋里呢,那药房现在是公家的,大哥,以后别拿柜上的事来烦老爸,老爸的身子骨可不比从前了。

    前几天又咳得利害,我正琢磨呢,要不要送他上医院住几天。”楚明秋跳下来跑到六爷身边,很有孝心的站在他身后,伸手给他松骨。

    “去,去,去,”六爷拦开他的小胳膊:“这是两回事,这假药是要害人的,绝不能行。”

    楚明秋一下愣住了,楚明书却露出丝笑意,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打动六爷的,大概就是这药了,楚明秋要阻止六爷,势必会惹怒六爷。

    小子,你还嫩得很,别以为老爸宠着你,就啥事都掺合,歇歇去吧。

    “我说爸,我估计政协也要找你,这整风估计谁都跑不了。”楚明书说。

    楚明秋皱眉鄙夷的看了楚明书一眼,浑身没有半点骨头,这事你要提就提吧,何必非要把六爷推出来。

    六爷没有言语,吧哒吧哒的抽了几口烟,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楚明书随后又问楚芸是住家里还是住原来的院子。

    “那还用说,就住家里,”楚明秋没好气的说道:“原来的院子什么都没有,锅碗瓢盆,啥都没有,怎么住人,赵叔,待会给芸子收拾个房间出来,就楚黛原来的房间吧,那房间敞亮,对孕妇和孩子都好。”

    “好。”小赵总管答应着便出去了,小赵总管还守着家人的本色,主人家议事时绝不插话,只有叫到才开口。

    “那行,就这样吧。”楚明书站起来便要走,常欣岚脸色有些不快,她很想和女儿多待一会,这些年,孩子们娶媳妇的娶媳妇,出嫁的出嫁,家里很是冷清,楚明书几乎不回家,基本上待在他姨太太那里,平时家里就她一人。

    常欣岚这些年没什么变化,依旧当她的家庭主妇,每天在家不是看报便是听戏,要么浇花,偶尔也出出门与她的几个朋友聊天。

    待楚明书走后,甘河略有些不安,他试探着对六爷说:“爷爷,过两天我想去社里看看。”

    六爷皱眉想了想然后摇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这几天你那都不准去,好好在家待着,”见甘河有些不甘的神情,六爷淡淡的摇头:“甘河,有些事情不能着急,你这帽子已经戴一年多了,再多戴一两年没什么,胡风的案子可是钦定。”

    说到这里,六爷加重语气:“你这孩子心高气傲,摔点跟头,受点罪,对你有好处,五一节后,你就回家吧,芸子有我们照顾,等孩子满月后,她再回去。”

    “这期间,你不准去原单位,也不准写什么申诉,什么时候可以写了,我会写信告诉你,听清楚了吗?”

    “爷爷。”甘河叹口气,胡风分子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党籍没了,工资从一百多下降到现在的四十多,平时见人矮一截,甚至还影响到他父母和兄弟姐妹,他弟弟在学校就入不了党,妹妹也入不了团。

    “甘河,听老爸的没错,你虽然大学毕业生,可要论老奸巨猾,你拍马也赶不上。”楚明秋扭头对甘河笑道,六爷眼睛一瞪,楚明秋吐下舌头,赶紧缩下脖子,楚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话糙理不糙,甘河,听爷爷的,爷爷难道还会害我们不成。”楚芸对甘河说,显然楚芸对甘河的影响力极大,甘河迟疑的点下头。

    “爷爷,干嘛这么快赶姐夫走,他这一走,要多久才能回趟燕京呀。”一直没说话的楚眉这时开口替甘河求情:“再说,姐姐在家待产,奶奶和穗儿都有事,谁照顾她呀。”

    六爷却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教训道:“你知道什么,你这姐夫有才气,有才情,书呆子气却重,现在温度这么高,他要中暑了,这次恐怕就是万劫不复,明白吗?”

    万劫不复,不但楚眉,包括甘河楚芸都倒吸口凉气,甘河不傻,略想想便明白六爷所言不虚,他上诉如果不成功,便可能被加重处罚,从人民内部矛盾变成敌我矛盾。

    一旦进入敌我矛盾,问题便严重了,开除公职,逮捕入狱,都不是不可能,至于家人,那影响就更大。

    楚明秋也插话:“老爸,眉子说得没错,芸子现在身边不能没人,就让甘河多留一段时间,全国各地都在整风,他回去还不是一样,倒不如在你眼皮子底下,由不得他不老老实实。”

    六爷迟疑下,看看大着肚子的楚芸,又瞧瞧甘河,终于还是点头:“行,不过,没事别出去,看好你媳妇。”

    “是,爷爷。”这一次甘河是诚诚恳恳,这一瞬间他也想通了,反正帽子已经带了这么久了,多几个月也没什么。

    说完甘河,六爷又把目光对准了楚眉:“眉子,你们学校开始整风没有?”

    “还没呢?”楚眉摇头说:“学校倒是开过两次会,可同学们反应不是很热烈,顾虑比较多,党支部正分头动员呢。”

    “找你没有?”楚明秋插话道,楚眉迟疑下点点头,六爷又皱起眉头,楚明秋笑道:“眉子,你入团了吗?”楚眉摇摇头,她出身不好,入团比较困难,不过,她还是交了入团申请书,积极向组织靠拢。

    “眉子,整风是好事,可你要机灵点,不要强出头,让党员团员和别人先出头,你先看看风向再说。”楚明秋斟酌着用词,小心的提醒楚眉。

    楚芸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她从楚明秋的话里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含义,楚芸对楚明秋的感觉很复杂,在离京前楚明秋两次给她钱,几次提醒她,他们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证明了他当初的判断。

    “他真的只有七岁?”楚芸看着他,疑问再次翻上心头,这小家伙看问题的眼光是如此老辣,远远超过他的年龄。

    楚眉微微笑了笑,拧了下楚明秋的脸蛋:“你放心小叔,我可没姐姐姐夫那样天真。”说着转身对六爷说:“爷爷,您也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六爷露出淡淡的笑意,楚芸轻轻摇头,感觉肚子里好像有动静,忍不住又露出丝微笑。
正文 第八十五章精明的楚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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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可不像楚芸甘河,生活一帆风顺,啥事都不用操心。从懂事那天开始,她便明白她必须小心谨慎才能在这个大家族中生存下来,才能有较好的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谨慎已经渗入到她的骨髓里了,说话做事都要思虑再三。这种生活很累,可有什么办法呢?

    在家里,爸爸楚明书整天不落屋,常欣岚的眼里她跟空气没区别,楚宽光已经搬出去了,连房子都卖给楚明书了,即便他在,与没在也没什么区别。

    她很少回家,即便回来也是看看六爷岳秀秀和楚明秋,在心目中,她也只有这三个亲人了。

    今天她也看出来了,六爷和楚明秋都极力阻止甘河和楚芸去申诉,他们想的是什么,她很清楚。

    学校整风宣传要比人民日报社论颁布要早,可,包括大多数老师在内,都有顾虑,都在观望,这六七年,全国的知识分子都经历了知识分子思想改造,批判武训,批判梁漱溟,对胡适思想的批判,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的批判,批判胡风反党集团。

    运动一次接一次,几乎每次都搞人人过关,特别是前几年的肃反,这些老教授老知识分子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人都从思想深处挖掘,将思想深处最隐秘的亮到大庭广众下,向党献出他们的忠心。

    疾风暴雨式的运动,几乎人人都心存恐惧,已经让他们在心里对运动产生疑虑,所以无论学校怎样动员,教授们都不敢开口。

    在这种情况下,中央高层出面推动整风,zd在2月的最高国务会议上以《如何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为题向到会的一千八百多人讲话,随后又召集文艺界、教育界、出版界部分人士座谈,高教部还让各校组织听了zd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的讲话的录音。

    这些举动让很多人松下了包袱,不过,中央毕竟太高,给领导提意见,将来会不会遭到打击报复?会不会受到批判?所以大家还是有顾虑。

    楚眉更在观望,虽然她打心眼里厌恶她那个家,可出生在那个家,骨头上便打上了烙印,资本家的女儿,而且还是小老婆的女儿,这是个洗都洗不掉的烙印。

    刚入校时,她一度心存幻想,同班的一个同学对她很好,经常帮助她,在生活上关心她,她也一度敞开心扉,给她说了家里的情况,以及对这个家庭的痛恨。那同学听后很是感动,鼓励她向党组织靠拢,与腐朽家庭断绝关系,争取入党。

    可一次偶然,她听见她在向组织汇报,把她们之间的私房话完全报告给组织,更主要的是,她听到了对她的评价。

    那个同学以不屑的口吻谈论着她,谈论她的追求,谈到她的生活习惯,认为她不过是在伪装进步,其实还是离不开那个腐朽家庭。

    这让她惊呆了,让她的心彻底冰冻。

    她暗自庆幸,幸亏隐藏在心里的一些更隐秘更犯忌的迷惑没有告诉她,否则真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楚明秋拉着楚眉去帮小赵总管去,小赵总管年龄也大了,好些东西不知道搁那里,只有楚明秋和岳秀秀才知道。

    楚黛的院子相对要小些,仅仅两个房间,没有厨房,除了卧室客厅和厕所外,仅有一个七八个平方的储藏室。房间里面几乎空无一物,桌椅板凳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院子里满是落叶,花圃中的花草早已经凋萎,仅剩下枯干的枝条。

    楚眉顺理成章的成了打扫房间的主力,楚明秋将小赵总管赶走,让他去厨房瞧瞧,督促下熊掌。

    上次楚明秋与那位女人定了协议后,女人悄悄来了几次,送来五十多斤白面、五十多斤大米和二十多斤菜油,另外还送来十多斤肉类和蔬菜。

    这些东西每次她都送到城外,她不敢进城,城里的眼线太多,她带的东西很多,损失不起,每次都打电话让王熟地去接,然后楚明秋与她结账。

    这女人叫陈槐花,名字很土,却很精明,她每次带来的东西很显然不是她一家的而是从各地收购来的,卖给楚明秋的价格比黑市价还要高出10%。

    小赵总管按照他的决定,找人将院子里的那个池塘清理出来,重新注入水,然后买了些鱼苗,又种上些莲花。

    想象着将来,月光洒在荷塘上,整个一活生生的荷塘月色。

    小赵总管走后,楚明秋和楚眉一块收拾房间,没过多久,常欣岚带着丫头桑叶过来了,楚明秋让桑叶打扫院子,自己拿着扫帚将杂物间打扫出来。

    将满地的灰尘扫出去,再将屋角的蜘蛛网清扫下来,然后再扫了一次地,端盆清水,拿个拖把,将地上拖干净。

    等他打扫出来,楚眉她们早已经将所有事情做完,连茶壶茶杯都洗出来了。

    楚眉看着他忍不住直乐,此时楚明秋的脸上灰一块黑一块,头上还有几丝蛛网。楚眉连忙拉着楚明秋去洗漱,留下常欣岚和桑叶在房间里。

    “看看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还没到到他的院子便遇上穗儿,穗儿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她们的工厂最近非常忙,除了安装设备外,楚宽元还从内联升请来几个老师傅,帮她们进行培训,工作忙得很。

    看到楚明秋有些狼狈的样子,穗儿禁不住埋怨,连忙拉过楚明秋到房间里面,手脚麻利的给他清洗起来。

    楚明秋没那么多事,就在水龙头那洗了个冷水澡,五月的天气还比较冷,可他洗冷水澡已经习惯了,穗儿看见忍不住又开始数落起来。

    “怎么越来越象老妈了,那么爱唠叨。”楚明秋一边嘀咕着一边将脑袋埋在水盆里面,穗儿给他打上香皂,手在他的头发上搓揉着。

    “这还那点象楚家的爷,这要让太太看见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动,眉子也是,就让你一个人作,”

    “今天才刚换的衣服,就弄赃了,跟个灰猴似的。”

    好容易洗完了,楚明秋跑回房间,床上早已经放好换的衣服,他三下五除二的给自己套上,几下将头发梳好,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盆里,穗儿一把便将盆端走。

    这个时代没有洗衣机,习惯了洗衣机的楚明秋非常恼火,感到每次洗衣服都是兴师动众,要准备盆,准备洗衣粉,甚至还有传说中的搓衣板。

    楚家人的衣服都是穗儿在洗,包括小赵总管的,以前穗儿在家作专职保姆,现在有工作了,家里的衣服洗得便没那么快,偶尔还要堆着,不过穗儿还像以前那样,每天到楚明秋这里来看看,有什么立马动手收拾了。

    楚明秋倒没想过帮穗儿洗衣,他搬根凳子坐到穗儿旁边,看着穗儿麻利的在衣服上抹上肥皂,在洗衣板上用力搓揉。

    “穗儿姐,你们厂现在怎样了?什么时候能投产?”

    穗儿杏眼一瞪想射出凶光,可温柔贯了的她,怎么也凶不起来,反而让楚明秋觉着可爱。

    “叫姨,叫姨,”穗儿立刻纠正,楚明秋满脸愁容:“姐,不行呀,这要论辈分,你和宽元是一辈的,再说,师傅还叫老爸老妈爷爷奶奶呢,这样算下来你岂不比我矮一辈了,咱们还是各交各的,我还是叫你姐。”

    穗儿很单纯,没有想那么多,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楚明秋没有说错,吴锋是这样称呼六爷岳秀秀的。

    “姐,你们厂子怎么样了?”楚明秋又问。

    提起厂子,穗儿的神情露出了欣慰,她兴奋的抬起头:“宽元书记说我们进展非常快,厂子里已经通电了,压模机已经调试好了,我们还盖了两间厂房,现在就等注塑机了。”

    “你们开展整风没有?”楚明秋又问。

    “整风?”穗儿想了会,好像才想起来:“哦,前谢时间是组织学习来着,念了份文件,我坐得远,也没听清说的啥。”

    楚明秋忍不住乐了,穗儿她们这个厂都是些大字识不了几个的家庭妇女,穗儿在里面算识字多的了,恐怕连人民日报社论也念不完整,象陈少勇他妈也就在扫盲班念过几天书,识得几个字,每次给家里写信都是陈少勇执笔。

    “姐,要是组织上让你们给书记呀,这些领导提意见,你可千万别提,你就说刚认识领导,不知道有啥不好。”楚明秋还是不放心,特意嘱咐。

    “你说啥呢,咱们张书记挺好的一个人,每天跟我们一块干活,说话也很和气,四十多岁的人每天跟我们一块工作,有啥意见的。”穗儿看着楚明秋有些纳闷的问。

    楚明秋松了口气,看来穗儿她们厂刚建,整风一时半会还轮不到她们,这就好了。

    对这场整风,楚明秋脑海里没有一丝记忆,他只是根据那唯一的知青记忆来判断,从这谢记忆推断,这次整风恐怕没什么好结果,可最终结果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在今天的人民日报社论发布前,人民日报已经刊载了不少关于整风的文章,自从章乃器发表《知识分子的早春》后,在四月人民日报几乎每期都刊载关于整风进展的文章。

    从四月下旬到今天,整整半个月,人民日报几乎天天在放,《继续放手,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怎样对付人民内部矛盾》、《从团结的愿望出发》、《工商业者要继续改造》、《从个民主党派的会议谈“长期共存,互相监督”》,等等,等等。

    全国各地的报纸也紧跟而上,上海的文汇报,解放日报,燕京的燕京日报,天天刊载各级领导的整风讲话,一时之间帮助党整风成了最流行的词汇。

    看上去所有的都很正常。
正文 第八十六章激进的岳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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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楚明秋还是心存疑虑,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那场革命如一团阴云压在他心上,无法与人说,无法与人商议。

    所以,他坚决劝这些视为亲人的人蹚这趟浑水,至少要先看几个月,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晚饭前,岳秀秀和吴锋几乎同时到家,等他们到家,家里的饭都已经上桌了,岳秀秀看到楚芸既意外又高兴,拉着手连声询问,当得知已经快九个月了时,便忍不住埋怨起来。

    “你这孩子,这个时候了还跑这么远,这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好!甘河你也不劝劝,你爸妈也放心?”

    面对岳秀秀的唠叨,甘河只能苦笑,他劝得住这大小姐吗,知道这大小姐想回来,他爸妈和爷爷奶奶都来劝,可谁也劝不住,只能依着她的性子。

    好在,甘河的父亲有个学生在火车站工作,托他买了两张软卧,楚芸手里还有楚明秋当初给的几千块钱,几十块的卧铺车票自然不成问题。

    “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家好好养胎,这可是你第一次生孩子,千万要小心,别落下啥毛病。”岳秀秀反复告诉她,这期间要注意的事情,又叮嘱楚明秋去买些奶粉备下,到市场上去买些鱼和鸡蛋。

    “唉,生不逢时呀,”楚明秋拖着嗓子叹口气:“要再晚上几个月,咱们自己家便有鱼了,那用得着上市场。”

    岳秀秀眼睛一瞪:“怎么,这就为难了,对了,今天都上那去了?”

    楚明秋笑嘻嘻说了今天的行踪,自然隐去了被请去喝茶的经过,六爷则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懒得提起。

    “妈,咱们养几只下蛋的**,反正院子这么大,咱们在花房那块养,也没啥影响,快的话,芸子坐月子还赶得上,就算赶不上,将来,穗儿姐也用得上。”

    穗儿的脸腾的一下便红了,吴锋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师道尊严算是彻底没有了。

    六爷笑眯眯的,岳秀秀又瞪了他一眼:“皮痒是不是,整天痞赖,就不知道想点好的,你当那鸡跟你似的,想下蛋张嘴就来呀。”

    “老妈,我就是想下也下不出来呀。”楚明秋似乎很不以为然。

    “噗”正在喝汤的甘河一下就喷了,六爷猛烈的咳嗽,楚芸强忍着,脸憋得通红,楚眉低着头吃吃的笑着,吴锋摇头,以他对楚明秋的了解,这小家伙脑子里又在转什么念头了。

    “你呀,一天不闹些玩意出来,就安生不下来。”岳秀秀是拿楚明秋彻底没办法了,戒尺对他一点用都没有了。

    楚明秋冲她作个鬼脸,这念头是忽然冒出,可这时却强烈吸引了他,从市场上看,现在管制的东西越来越多,鸡蛋现在也要凭票供应,楚明秋还观察到,现在商店的蔬菜供应也有些紧张,菜店前常常排起长队。

    越想这个感觉越强烈,这时六爷开口了:“吴锋,今天政协开会了吗?”

    吴锋的笑容顿时敛去沉默的点点头,六爷的目光依旧默默的望着他,吴锋勉强露出个笑容:“今天开了一天会,上午是五一节的茶话会,下午学习整风文件,明天还要开。”

    吴锋的笑容中有一丝无奈,他所在的文史室大都是历史上有污点的人,每次运动都躲不开,建国以来,镇反,肃反,三反五反,反胡风,每次他们都是重点,都要开会,都要表态。

    整风开始以来,文史室也开过好几次会,可他们早成了惊弓之鸟,不点到头上,谁也不开口,就算点到头上,也不过是疼不痒的说上几句就算拿放大镜也看不出毛病的话。

    数次之后,政协领导也对这个室有些灰心了,这次整风也就派了个普通党员来指导,而他们依旧是那样,那个指导员读完文件后,便是长时间沉默,谁都不开口。

    “哦,”六爷点点头:“其他部门呢?”

    “其他部门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每个部门都在学习,我感觉这次我们这里不是重点。”吴锋说道,历次运动都有个重点,镇反肃反,他们这类人是重点,肃反时,他们这个室便有七八个人落马,从那以后,他们这些人便学会了观风色。

    六爷也不知道这次运动是冲什么来的,这些年他一直以养病为名没有参加政协会议,不过报纸还是看的,外面的事并非一点不了解。

    可没等六爷说什么,岳秀秀便笑道:“你们也太不积极了,帮助党整风是响应党的号召,你们呀就是陷在历史中出不来,现在从上到下都在放,你们呀就别再背什么包袱了。”

    楚明秋心中大骇,他完全没想到岳秀秀居然如此激进,她要陷进去了,那可怎么好。

    “老妈,你们那怎样?”楚明秋边说边给六爷使眼色,可六爷却没有丝毫动静。

    “还能怎样,大家都挺积极的,提了不少意见。”朱旭满不在乎的说道。

    “老妈,您的高见是啥?”楚明秋问道。

    岳秀秀皱眉的看着楚明秋,她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很是不满的呵斥道:“嘿,你这小孩子,关心这作啥,那天你要让我省点心,我就高兴了。”

    楚明秋刚要顺杆爬,六爷的筷子在盘子上敲了几下,唬着脸说:“吃饭,吃饭,先吃饭。”

    楚家的规矩是食不语,不过现在这规矩被破了,楚明秋经常在饭桌上大语,六爷开始还阻止,现在也不管了,不过每当他敲盘子时,说明他已经有些不满了。

    老爷子的威严这时得到充分展露,饭桌上再无人开口,大家默默的夹菜吃饭,甘河左右瞧瞧,谁都埋着头吃饭。

    吃完饭后,穗儿和眉子收拾桌子,岳秀秀和小赵总管带着楚芸和甘河去收拾出来的院子,六爷坐在客厅里,楚明秋殷勤的给六爷点上烟,吴锋则坐在另一边看着报纸。

    六爷边抽烟边开始考问楚明秋的功课,这可不是学校的功课,而是他给布置的功课。

    “脉有奇经八脉,不拘于十二经,何也?

    然:有阳维,有阴维,有阳跷,有阴跷,有冲,有督,有任,有带之脉。凡此八脉者,皆不拘于经,故曰奇经八脉也。

    经有十二,络有十五,凡二十七,气相随上下,何独不拘于经也?

    然:圣人图设沟渠,通利水道,以备不虞。天雨降下,沟渠溢满,当此之时,留需妄行,圣人不能复图也。此络脉满溢,诸经不能复拘也。”

    六爷点点头:“背得不错,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针灸素难要旨,不过是将《黄帝内经》与《难经》中有关针灸的部分汇集而成,你看过皇帝内经和难经,应该知道。”

    楚明秋撇下嘴:“老爸,这家伙也太便宜了,这完全是抄袭嘛,哦,就把这两部书综合下,署上自己的名字,就成他的了,这也太便宜了。”

    “这话倒不错,不过,还是放屁。”六爷一点不客气:“翻这老皇历有什么用,你要的是好好学习,365个正穴你记清楚了吗?”

    楚明秋点点头,这365个正穴可花了他不老少的时间,这些穴位分布在全身各处,这不仅仅是记清楚穴位的名字,还必须要记住这些穴位的作用,记住每个的关系。

    除了穴位还有二十四条经脉,左右各十二条,按传统的说法是十二经脉。这十二条经脉,每条上都有数十个穴位,行针时,一个都不能错。

    不过,这不是楚家的金针续命,六爷告诉过他,金针续命不但要调动十二经脉中的七条,还有六条隐脉,这六条隐脉才是关键。

    “嗯,”六爷微微颌首,继续问道:“那你再说说手少阴心经。”

    “手少阴心经起于心中,出属心系,内行主干向下穿过膈肌,联络小肠;外行主干,从心系上肺,斜出腋下,沿上臂内侧后缘,过肘中,经掌后锐骨端,进入掌中,沿小指桡侧至末端,经气于少冲穴处与手太阳小肠经相接。

    支脉从心系向上,挟着咽喉两旁,连系于目系,即眼球内连于脑的脉络。

    本经上有穴:极泉、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少府、少冲………”楚明秋边背边给六爷又装上袋烟,化根火柴点上。

    “极泉:上臂外展,腋窝正中,腋动脉搏动处

    主治:宽胸宁神;心痛、胸闷、心悸、气短、悲愁不乐、乾呕哕、目黄;肩臂疼痛,胁肋疼痛,臂丛神经损伤。瘰鬁,腋臭;上肢针麻用穴。”

    楚明秋将每个穴位的位置功效作用一一说出,随手还在六爷的青灵穴上点了下,六爷手稍微哆嗦下,然后皱眉问道:“几成力?”

    “三成。”

    “三成!”六爷沉凝下摇头:“你这指上力道还得练,小峰,给他加点量。”

    吴锋轻轻嗯了声,吴锋很清楚六爷在教什么,可他没回避,也没记,虽然看着报纸,可他的心却根本不在报纸上,而是漫无目的的飘荡。

    从规模上看,这场运动是近几年中最大的,比胡风反党集团还大,那时报上也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如果象肃反那会,来个人人过关,那还真的有点麻烦。

    楚明秋咧下嘴,不过他很聪明的没有反对,现在他作俯卧撑已经不用手掌撑地了,而是五指支撑,每天晚上还要加练手指和手腕的力道。

    果然,晚上训练时,楚明秋的量加了一成,虎子和狗子与他的训练内容不同,特别是狗子,才刚刚开始练,现在还在进行体能和下盘训练。

    “嘿!嘿!嘿!”楚明秋吐气开声,手掌一下一下的拍打着铁砂,不远处,虎子依旧在扎马步,不过他的头上已经放上了一碗水,双肩上也放着一碗水,狗子则绕着百草园跑圈。

    狗子或许是出自大山,身材虽然没楚明秋他们高,看上去营养不良,可耐力却很强,这没多久训练量便涨了一截。

    岳秀秀和穗儿悄悄在院门口看了会,两人都没打搅他们,岳秀秀回房间看看六爷,穗儿则去给他们烧水去了。

    她们刚走,小赵总管便从一角转出来,他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天早晨绕着楚府大院走一圈,晚上再走一圈,遇上牛黄他们便聊聊,这样一圈下来,楚府大院的情况也多少了解了,那里有了问题,回来便报告,第二天必定找人修理。

    楚府现在出口有三个,楚明书和楚明秋各自开了一个门,小赵总管总是念叨着,说什么家里的人更杂了,来来往往的都不认识。

    楚府大院中并不是只有楚明秋明子这样的小孩,也有七八个象娟子的姐姐薇子的哥哥那样的少年少女,这些孩子现在同样是萌动时期,经常成群结队来玩,小赵总管认识才怪。

    “你们三小子,躲这干啥?”小赵总管看到三个人影躲在院外的一角,禁不住有些纳闷。

    “呵呵,呵呵,赵叔,我们就是看看,看看。”

    “是不是找小少爷,明子,他现在正练功呢,出不来。”小赵总管说话还是那样慢悠悠的,不过明子和大武小武却紧张万分,偷偷的打量着院子里,时刻准备跑路。

    “哦,那我们走了。”明子眼珠一转,有气无力的答应道,拉拉大武转身就走。

    三人迅速跑开,转过院角跑回东院,三人垂头丧气的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将门口堵得死死的。

    东院住了三十多户人,却并不拥挤,与后院相交的地方还有有块空地,旁边开有一道小门,这原是侧门,原来始终是关着的,钥匙掌握在岳秀秀手中,楚家分家解散后,这道门便废了,再也没有关过。

    “哎,这下怎么办?”大武垂头丧气的,三个人都想学功夫,可吴锋不教,三人偶然发现楚明秋他们晚上在百草园作什么,于是三人悄悄来偷师。

    三个小孩不知道,这要放在以前可是大忌,要被吴锋抓住,可以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旁人还无权指责。

    “这糟老头,尽管闲事。”小武气哼哼的捡起块石头砸出去。

    “要不咱们整整他。”大武试探着说。

    “你皮痒了,找死是不是?”明子的语气很冷,他可记得,当初殷红军曾经骂了小赵总管一句,当时本来挺高兴的楚明秋当场翻脸,要不是殷柔柔反应快立刻道歉,楚明秋会狠狠揍殷红军一顿。

    也就是那次,楚明秋给他们放下话,谁若敢欺负小赵总管穗儿还有牛黄这些人,他一定将他收拾连他爸妈都认不出来。

    那一次,楚明秋将他们都吓坏了,他们从来没见楚明秋这样生气过,明子感觉,当时谁要敢炸刺,他会毫不犹豫的撕了他。

    从那以后,这些孩子不但不敢惹小赵总管,也不敢惹牛黄,不过他们很快也清楚楚明秋对后院楚家人的态度,所以他们敢逗楚明书,也敢逗楚宽光和常欣岚;当然对六爷和岳秀秀是丝毫不敢冒犯。

    其实,小赵总管对他们很好,每次他们到后院玩,他从来都挺照顾,经常给他们拿些糖果点心。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再跟吴老师说说。”小武试探着问。

    “找他没用,”大武不以为然:“我看,还是去体校,左晋北不是去体校练摔跤去了吗,咱们也去。”

    明子不屑的哼了声:“干嘛跟他一样,人家是太子,咱们是什么人,再说,体校,体校有什么用,陈少勇每周都去,比得上公公吗?”

    虽然他们和陈少勇关系一般,可也看出来,楚明秋好像比陈少勇利害点。

    “要不,我们找公公试试,让他教教我们。”小武试探着说。

    “他敢吗,那狗特务不发话,他根本不敢。”明子有气无力的说道,他们曾经向楚明秋提出过,可被楚明秋拒绝了,楚明秋说得很清楚,师傅不发话,他不敢教。

    “这丫挺的,”大武气哼哼的站起来:“不就是扎马步跑步吗,有什么了不起。”

    牢骚归牢骚,他们也清楚,事情不是这样简单的。三个人发了会牢骚,然后便站起来,就在这后院开始扎起马步来。
正文 第八十七章楚眉在挖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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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地质学院并不在燕京城内,而是在城外的淀海区,这个区是燕京著名教育区,燕京大学华清大学燕京航天大学等多所著名高校都在这里,与这些历史悠久的高校相比,地质学院不过是小字辈,这所学校新中国成立之后才成立,到今天也不过五年的历史。

    地质学院的女生并不多,女生宿舍只占了一栋楼,其他七八栋都是男生宿舍,全校学生只有不到两千人。

    狼多肉少的结果是,在学校里,女生有了些特权,比如参加个活动什么的,外出时实习或到农村劳动时,帮她们拎包的就多了,特别是后者,由于男生多,所以男生几乎包揽了全部重活,女生的活都比较轻。

    披着晚霞,推着自行车踏进学校的大门,楚眉便感觉到熟悉的校内有种说不清的气氛,广播里播音员念着各地报纸上的整风消息,校门口的张贴栏上张贴着各系的通知,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同学,低声的议论着各种消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楚眉没有在意周围同学的议论和张贴栏上的通知,蹬了快一个小时的车,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尘土,就想早就回宿舍洗一下。

    与周围的那些名校相比,地质学院并不大,几栋教学楼靠在一齐,显得有些拥挤,教学楼的后面有几块篮球场,球场上些男生在打球。

    从校门口到宿舍楼要穿过教学行政区和运动场,可以顺着水泥公路过去,也可以在试验楼旁边的煤渣小路过去,煤渣小路绕着并不宽,只能并行俩人,整条小路沿着青灵湖一侧修建,湖边沿岸栽满青青的垂柳,在夕阳下显得特别美。

    推着车走在煤渣路上的楚眉显得有些显眼,这个时代的学生能拥有自行车的可不多,除了价钱昂贵外;需要几个月的工资外;还有凭票供应,楚眉的这辆车可不是楚明书给的,而是楚宽元给的大学礼物,那几乎是楚眉首次从宽元那得到哥哥的关怀。

    在燕京解放前,楚眉几乎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哥哥,她出生时,楚宽元早已经逃出燕京,这一走便是十几年,然后又忽然出现,她对这个哥哥既陌生又好奇,可是他很少在家,兄妹之间这些年连话都没说几句,在她考上大学后,他们才多说了几句话。

    就算送了她这辆昂贵的自行车,可楚眉心中习惯性的对他保持着谨慎观望,不过,渐渐的她觉着有这样一个哥哥还是很有好处的。

    在最初学校老师和同学都认为她是资本家的女儿,一次偶然,他们知道了她居然有个当区委副书记的哥哥,对她顿时亲热了许多,好些原来不让她参加的活动也让她参加了,不知不觉中,她也成了团支部的发展对象。

    “楚眉,回来了。”迎面过来一个瘦高的男生,这个男生的颧骨有些高,肤色黝黑,是她们班上的调干生,叫何新。

    调干生大部分都不是高考招收的,这些调干生都是参加了工作后,由组织保送到高等学校,作为后备干部培养,这些学生大都带薪读书,在学校是各种活动的积极分子,这何新是她们新生中的团支部书记。

    “回来了,您这是去那?”楚眉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这种委屈惹人怜的样子,是她的最好保护壳,她已经用了十多年,早就纯熟无比。

    “哦,去买点东西。”何新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快,总共就三天假,明天就上课了。”楚眉笑道,五一节放假两天,学校将周日和三号交换,总共放假三天。

    何新略微惊讶的皱起眉头,随即又释然:“哦,那样也好,学校通知,明天开始停课整风,回来参加整风也挺好。”

    楚眉显然不知道这个情况,她叹口气:“哎,早知道我就请两天假,您不知道,我姐刚回来,还一个月就要生了,家里正缺人照顾呢。”

    楚眉说着她心里飞快的转动起来,这个情况可能可以借用下。在家里,六爷对整风的态度非常慎重,甘河楚芸的遭遇让她警惕万分,她想先避开这个漩涡,至少要看清楚苗头再动。

    “你家里没人吗?”何新更加纳闷了,楚眉苦笑着摇摇头:“我家里的情况您是不知道,我父亲整天不落家,也不知道去那了,大妈除了她自己,谁也照顾不了,两个哥哥,一个忙工作,一个也不知道在干啥,就说这五一节吧,三天假期,怎么也该回家看看吧,可他倒好,整整三天没见人影。”

    楚眉似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显得完全没有心机,何新听后忍不住摇头叹息。这时从教学楼中涌出来一群人,这些人很快在操场集合,一个老师拿着喇叭站在台阶上指挥大家站队。

    “这是做什么?”楚眉问道。

    “哦,明天是五四青年节,在青年文化宫欢迎伏罗希洛夫元帅,听说周总理也要参加,每个学校都要派人去,我们学校分配了二十个名额,学校给了58级和59级,咱们年级一个都没有。”何新的话中有羡慕也有失落。

    (注:当时是按毕业时间称呼,比如,55年入校,59年毕业,即59级。)

    每年青年节是各大高校的重要节日,每年这个时候高校各级党委团委便会举办大量活动,团员宣誓,义务劳动,朗诵比赛,参观革命纪念馆,请老战士到校作报告,这些活动还有个特点,只能有党团员才能参加,象楚眉这样的群众还没资格。

    伏罗希洛夫现在还是斯大林最亲密的战友,红军创始人之一,在社会主义阵营中享有很高的声望,今年四月下旬率队访华,在燕京与最高领袖见面后便去了南方,五一前回到燕京,与中国领导人一块在**城楼上接见了五一游行队伍。

    楚眉在心里她对这些包涵政治含义的活动并不感兴趣,可表面上依旧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何新又叹口气迟疑下才接着说:“楚眉,还有件事我要通知你,希望能正确对待。”

    楚眉心一沉,默默的看着他,何新缓和下语气说:“五四我们要发展一批新团员,嗯,你的申请还是没通过,你不要丧失信心,要继续努力。”

    这下楚眉申请中的失望更浓了,她看着何新小心问道:“我能问问同学们对我有那些意见吗?”

    何新犹豫了,在团组织会议上,他是支持楚眉的,他认为楚眉的成绩好,经常帮助同学,虽然出身资本家,可身上没有娇小姐习性,系里组织的几次义务劳动表现都很好,能吃苦。

    可有的同学认为,楚眉出身资本家,对剥削阶级的本质认识还是不清,比如她经常在校外下馆子,经常洗澡,穿着和言谈都不是无产阶级的,对政治活动并不积极。

    可最主要的是,组织上指定帮助她的那位同学的发言,那位同学认为楚眉并没完全向党交心,她对剥削家庭还有依赖,特别是对她出身大资本家的爷爷还很崇敬,所以应该继续考察。

    “楚眉,”何新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实情,组织有严格的纪律,组织内部的事情不能泄露:“有些事情要正确对待,不要放弃,要继续努力。嗯,透露给你个消息,虽然这次没能批准,不过,十一还要发展一批,好好努力吧。”

    何新走后,楚眉心里很是失落,她很想加入组织,只有这样才能在政治上获得保证,她没想过获得一官半职,但在这个以讲究政治为主的社会中,政治面貌是非常重要的,入队入团入党,是每个人都必须要争取的。

    为了入团,她已经投入了大量精力,努力交好每个同学,坚持按要求每两天写一份思想汇报,每月一份思想总结,将灵魂深处的“秘密”通通展露在党的目光下。

    可惜,即便这样,组织上还要继续考验她。

    到底是要考验到什么时候呢?楚眉有些失去信心,她感到自己不可能入团了,因为她无法做得更好。

    回到寝室,室友都不在,这几天放假,晚上学校都会有舞会,她们可能都去跳舞去了。没有人正好,特别是没有郭兰那张大嗓门,可以让她安静下。

    她简单梳洗下,便躺在床上翻看没有看完的小说《牛虻》,这本小说她已经看过一遍了,她很喜欢小说里的女主人公琼玛,欣赏男主人公亚瑟,但说实话并不喜欢他,她更喜欢早期的亚瑟,那个天真还有些幼稚的亚瑟。

    年青的亚瑟虽然没有那么老练,可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情,可以点燃身边所有人;可经历磨难的牛虻虽然成熟了,可也冷静得让人害怕,他似乎对一切都无所畏惧,评论家们赞赏他的对信仰的执着,却忽略了他在人性上的压抑和扭曲。

    他始终没有原谅琼玛曾经的误会,记着那记愤怒的耳光,他冷冷的看着琼玛在痛苦中思念,并从这种思念中获得满足的快感。

    而琼玛则完全不同,她始终保持着热情,她是坚强的革命者,却依旧保持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亚瑟则不是,尽管伏尼契用诗一般的语言装饰着他的躯壳,可依旧掩饰不了从他内心里散发出的整整寒气。

    看着看着,楚眉的心思便飞走了,她忽然想起何新那犹豫的神情,看来团委中还是有人支持她的,可反对她的人也有,而且还很有力,连何新都无法,那是那些人在反对她呢?

    渐渐的,一个人的面貌浮现在脑海中,这个人就是邓军,团组织指定帮助她的人。
正文 第八十八章楚眉在挖坑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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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军是湖北人,从名字上看象是男生,可实际是女生,她是地质301大队的调干生,免试入学,是班长兼任班团支部书记。

    楚眉很不明白,为什么邓军对她的成见那么深,论起来,自己对她很尊敬,她是班上唯一的预备党员,从基层来,年岁是女同学中最大的,人长得也不漂亮,身材粗壮,皮肤黑黑的,脸上还有几粒雀斑,鼻头粗大,或许是长期在野外工作,举止很是粗矿,经常还带脏话。

    如果是在大街上碰上这样的人,楚眉相信自己绝不会搭理她,可在学校里,寝室里,楚眉觉着自己对她很好,她的基础不牢,自己尽心尽力帮她补习,她的外语发音不好,自己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教她,从没有瞧不起她,可她为什么会这样?她想不明白。

    诚然,邓军也有让她不舒服的地方,身上的政治味道特别浓,和她说话稍不留意便会被抓住把柄,张嘴就是什么主义思想的,经常批评她的生活习惯,连穿高跟鞋也成了资产阶级思想的标志,现在她都不敢穿高跟鞋了,在学校便穿布鞋。

    不过楚眉也得承认,邓军的生活非常俭朴,一张毛巾洗得连毛都掉光了,依旧还在用,在一个寝室大半年了,从未见她穿过新衣,身上永远是那几件单位发的工作服。

    楚眉开始还以为她家里生活困难,后来才知道,她将工资的一部分寄给了一个病死工友的家庭,只留下了吃饭的钱,知道这事后,楚眉对她尤其佩服。

    到底是那里得罪她了呢?楚眉还是想不明白。

    正胡思乱想,门外响起脚步声,郭兰的大嗓门从门外传出来,三个室友回来了。

    地质学院女生的住宿条件比男生好,女生都是四人一间寝室,男生则是六人一间,楚眉的三个室友来自全国不同地方。除了邓军以外,大嗓门的郭兰是湖南人,文雅秀气的带着眼镜胡振芳是山东青岛人。

    三个室友中,郭兰完全是透明的,单纯得可爱,一点小事便可以惊讶的大声叫起来,好像一个从未进过城的乡下丫头,可实际上她来自湖南承德,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教师。或许有遗传的原因,别看郭兰嗓门大,她的文笔还真不错,偶尔也能在校刊上发表了小诗和散文。

    胡振芳却是让楚眉看不懂的人,这是个很安静的女孩,与郭兰完全是两个性格,好像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惊讶失态,无论是说话,还是走路,动静都很小,甚至跑步时都没有沉重的呼吸声。

    她在学校也很受男同学欢迎,她的五官很端正,看上去并不出奇,不过身材苗条,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她的泳姿非常漂亮,是游泳池的皇后,看她游泳简直是种享受,楚眉认为她的肤色就是在海边晒出来的。

    不过,她们中,郭兰却是团员,胡振芳和她一样,都是普通群众,若论出身,胡振芳比她稍好,父亲是小业主,也算非无产阶级。

    胡振芳也和楚眉一样交了入团申请,可楚眉却觉着她对入团并不感兴趣,交申请不过是应付差事,以免别人说她不靠拢组织,因为她经常忘记交思想汇报,相反她却老老实实的写着思想汇报。

    楚眉翻身坐起来,木制的高低床发出咯吱的声音,与三人打声招呼,郭兰大声问她怎么没去跳舞,徐志摩在她们身边走了好几圈。

    徐志摩是工程系58级的一个男生的外号,长得文质彬彬,喜欢写些诗,在迎新晚会上朗诵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也时常在校刊上发表些小诗,郭兰挺欣赏他。

    可楚眉对这个人没多少印象,她不喜欢诗人,包括姐夫甘河,她觉着这些诗人太酸,整天感慨人生,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就烦。

    “哦,”楚眉低着头继续看书有口无心的说道:“他没有念啥新作给你听呀。”

    “念了首,声音太嘈杂,没听清楚,”郭兰好像有些遗憾,邓军在旁边笑道:“我看你恐怕早已经魂飞天外了,那里还听得到,郭兰同学,你可要记住,学校规定,学生在校不准谈恋爱。”

    “我看这个规定不妥,”胡振芳在旁边细声细气的说,她进门便开始换睡衣,此刻穿着睡裤,上身仅有一条乳罩:“应该允许谈恋爱,要不然,我们倒没什么,四年以后才二十三四,邓军可倒霉了,都二十六了,可就成老姑娘了。”

    郭兰一下大笑起来,连楚眉也忍不住乐了,这胡振芳有时候也特别逗。其实,学校里的学生们对这个规定并不在意,该谈朋友就谈,学校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出生孩子这样的事便不管,同居和婚前性行为是坚决禁止的,一旦发现就会被劝退或开除。

    在寝室里的四个女生中,邓军年龄是最大的,工作了五年才获得推荐保送,入校的时候已经二十二了,楚眉是最小的,今年才满十八,郭兰和胡振芳都是十九岁,毕业的时候也就二十二三,即便再谈恋爱也来得及。

    “二十六又怎样,本姑娘不在乎,那种围着锅碗瓢盆转的生活可不是本姑娘要过的日子。”邓军也笑着说,她的笑声中带着那么点骄傲。

    “军姐,”郭兰搂住邓军:“我听说现在农村好些地方,女孩子十六便结婚了,婚姻法不是规定只有年满18才能结婚吗?”

    邓军在她们四人中算是最见多识广的,五年时间随地质调查队走遍了华中几个省,住过荒山野岭,也住过农家小院,她经常和她们谈起在工作中的一些见闻,那些艰苦,甚至有些艰险的生活,对她们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

    “这种事情在农村很普遍,所以主席才在《论人民民主专政》中说,重要的是教育农民,”邓军叹口气:“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对我们女人的压迫是最重的,别说三妻四妾了,就说结婚后,男人每天照样工作,女人呢?她们的精力大都被柴米油盐,教育小孩给分散了,所以,本姑娘丝毫不担心结婚,别说二十六,就算三十六又怎样,我的理想便是走遍祖国大江南北,为祖国找到更多的矿产找到石油找到天然气,至于婚姻家庭,我还没考虑过。”

    楚眉相信邓军是真心的,她最大的兴趣便是背着背囊上荒郊野外,到悬崖峭壁,去找岩石找标本找露头(地质术语,地下的地层与地平面的交汇处,这种露头往往可以显示地下的地层结构,分析其中,可以得出其地质年代等数据,地质勘探的重要依据)。

    找到石油,找到天然气,不但是石油人,也是中国地质人的心愿。中国现在还没有脱去贫油国的帽子,连苏联专家都断言中国没有石油。这样的断言,让中国石油和地质工作者心里压上一块大石头,憋着劲要把这顶帽子脱掉。

    “我听说石油部和地质部打算在集中力量在东北进行一场大规模地质调查,已经有好几支地质队过去了,郭兰,楚眉,将来我们也去那里。”邓军握着拳头,好像在宣布什么。

    “你从那得到的消息?”楚眉微微皱眉问道:“原来不是说在四川找油吗?我还打算去看看巴山蜀水呢。”

    “得了吧,想那么远干嘛,”郭兰大大咧咧的说着便倒在自己的床上,伸了个懒腰说:“我是一块砖,那里需要那里搬。”

    “郭兰,你这想法可不对,我们应该竖立起高度的革命自觉性,到祖国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去。”邓军摇头批评起郭兰来。

    楚眉却摇头笑起来:“邓军,这我可要支持下郭兰了,我赞成她的观点,作革命的一块砖,国家需要我们去东北,我就去东北;需要去西北,就去西北;需要去西南就去西南。你现在想去东北,可到时候国家需要你去西北,你去吗?”

    邓军楞住了,胡振芳端起盆子替邓军解围:“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矛盾,这是个永远的难题,你们俩还去不去洗洗?再晚可要熄灯了。”

    邓军解嘲的一笑:“是这样,是这样。”说着也去端洗脸盆,扯下毛巾,又招呼下郭兰,郭兰却赖在床上,翻出半截蜡烛:“你们去吧,现在挤死了,我待会去。”

    漱洗室在走廊的尽头,隔壁就是厕所,漱洗室内用水泥修了两排洗衣台,这层楼的学生就在这里洗衣和洗漱。

    郭兰休息了一会,也爬起来,端着盆出去了,楚眉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一刻了,距离九点三十分的熄灯时间只有一刻钟了,她翻身将蜡烛拿出来准备好,准备晚上再看会书,可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熄灯了,郭兰和胡振芳的床上立刻亮起烛光,只有邓军的床黑乎乎的,她舍不得买蜡烛。

    楚眉躺在床上脑子有些乱,她非常怀疑是邓军导致她没能入团,因为邓军是团组织指定帮助她的人,她的意见是最重要的,否则何新的意见便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正文 第八十九章楚眉在挖坑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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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究竟是不是她呢,楚眉不知道,所以她决定试探下,可没等她开口,邓军便的声音便响起了。

    “楚眉,有件事组织上要我通知你,”邓军停顿下,见楚眉那里依旧是静悄悄的,便接着说:“这次你的入团申请又没批准,”说到这里,邓军又停顿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知道了,路上遇上何新,他告诉我了,”黑暗中楚眉望着天花板,幽幽的说道,房间里顿时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楚眉接着问:“邓军,能不能告诉我,同学们对我有那些意见呢?”

    邓军似乎在犹豫,郭兰却叹口气:“楚眉,我看还是水到渠成的好,这才第一学期,还有三年呢。”

    “当初你怎么入团的?”胡振芳问道,这也勾起了楚眉的好奇,郭兰这样大咧咧的性格,她是怎么入团的呢?

    “我呀,说来我也不清楚,高一那年,老师问我愿不愿意入团,我说当然愿意,老师就让我写个申请,我就写,一学期也就写了两次思想汇报,第一年也没批,我也没在意,反正该干啥干啥,高二就批下来了,哎,对了,也是五四,我是我们班第三个团员。”

    郭兰说得非常轻松,不但楚眉意外,连邓军和胡振芳也都很意外,邓军有些诧异的追问起来,原来郭兰的学校是个乡镇学校,她的舅舅是镇上的党委副书记,她的爷爷和姥爷都是烈士,早年参加革命,在马日事变中牺牲。

    这些情况以前都是不了解的,这丫头在资料里面根本没填。楚眉叹口气,这傻丫头呀,有这层背景,别说入团了,就算入党也很轻松。

    被郭兰这一打岔,邓军也就岔过去了,楚眉还是不死心,她又问:“这次我们班有几个?”

    “两个。”邓军的回答很简单,楚眉察觉到其中隐隐有些不耐,甚至有点居高临下,她心里冷笑两声,便不再理会。

    两个,胡振芳在下面也轻轻叹口气,看来她也知道,这两个中没有她,班上交过入团申请的有十好几个,这次却只有两个,女生中恐怕就一个也没有。

    停课整风,第二天系里面开了一上午会,下午系党支部书记和团支部书记分头参加各年级各班的会议,各级团员党员都领受了任务,发动群众参加整风。

    参加六零级勘探系二班座谈会的是系党支部副书记,党支部副书记是高年级学生党员,他代表系党支部参加会议。

    可是让副书记失望的是,整个会议开得冷冷清清,只有不管团支部书记何新怎么动员,也只有几个学生提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意见,剩下的就在那干坐着。

    副书记只好讲了几句鼓励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然后宣布散会,会后副书记将何新邓军等团员和积极分子留下开会。

    “从目前来看,学校的整风开展很不顺利,同学们心中有顾虑,在这种情况下,党员团员要发挥堡垒战斗作用,要发动群众,针对群众的顾虑做好解释说明工作,积极加入到整风运动中来。”

    停顿下,副书记又大声补充道:“上级已经说过了,是不是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是不是对党忠诚,就看敢不敢帮助组织整风,敢不敢向组织提意见,以后发展党员团员,要看他们在这次运动中的表现。”

    “同志们,看看,这才几年时间,群众就不敢说话了,如此发展下去,我们就会脱离群众,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就危险了,上级领导发出号召,要把这场运动当成一场战争来看待,要发挥十二分的主动性,发挥十二分的勇敢,来发动群众!”

    副书记讲话之后,便起身向学校领导报告去了,何新继续组织会议,何新如邓军一样有基层工作经验,他很快便决定进行分工每个团员负责几个人,务必动员他们在下次会议上发言,以造成一种声势。

    “我们班六个女生”在分配了男生后,何新转向邓军和郭兰:“你们一人负责两个,楚眉和胡振芳本就是邓军的帮助对象,归邓军负责,其他同学归郭兰负责,希望大家努力,下次会议一定要拿出个新面貌。”

    领导发怒,何新心里很是惶恐,会议上的语气极其决断,对于女生,他把希望寄托在邓军身上,对郭兰,他本能的没寄多大希望,进校这么久,郭兰从未表现出工作能力。而邓军则完全不一样,工作能力一直很强,如果不出意外,邓军和他将是系里第一批学生党员。

    可接下来几天中,何新深深的失望了,别说邓军了,就算他自己的两个对象都没搞定。几乎所有同学都对向党组织,特别是直属系党支部提意见有深深的顾虑。

    报上整风的报告越老越多,中央政协,燕京市政协,上海,天津,全国各地,每天都在召开座谈会,会议上,民主人士提出的意见越来越多。

    上海《解放日报》、《文汇报》,燕京《燕京日报》、《光明日报》,南京《新华日报》,刊登了许多关于老师,教授,在整风座谈会上的发言。

    这些发言深深震动了社会各界,顾虑也越来越少,学院里的气氛开始渐渐热起来,7日的58级地质系的座谈会就受到校领导的表扬,他们在会上提好些意见,有几个意见还比较尖锐。

    在鼓励学生参加整风的同时,校党委也组织学校教师们参加整风,不少教授都在会上提出了他们的意见,其中好些意见还很尖锐。

    可60级勘探系二班在股风潮下,同学中的顾虑也有些松动,何新亲自动员的几个男同学答应在下次会议上向校领导提意见,可何新还是不满足,他觉着还不够热烈,运动声势还是不够,于是他找到邓军,让邓军再做做工作,务必要让女同学在会上也发言。

    邓军心里也很着急,她从来没遇上这种情况,三个人都信誓旦旦的支持整风,可一提到发言便都摇头,理由不外是自己能力不足,学习不够,还要继续学习,反正死活不愿发言。

    她把这个情况向何新报告,向他请教该如何开展工作,她很信服何新凡人工作能力,何新帮她分析了班上的女生。

    “楚眉和胡振芳正积极要求入团,你加强作她们的工作,”何新叹口气:“停课整风的时间也就两周,系里张书记已经批评我了,邓军,我们都是预备党员,组织上正在考虑我们的转正问题,张书记说了要看我们在这次整风运动中的表现。”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邓军暗暗心惊,按照何新的指点,她把工作重点放在楚眉和胡振芳身上,可这俩人出身都不是很好,正积极要求入团,特别是楚眉,每两天一次的思想汇报从未落下,比她当年还积极,她当年也没这样。

    “我那行呀,”当邓军再次来作思想工作时,楚眉的头照样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呢,军姐,我再学习学习。”

    与楚眉的软语相求不同,胡振芳先是低头不语,待邓军说得口干舌燥后,她先给邓军倒上杯水,然后才柔柔的说:“邓书记,我觉着班上的整风运动开展得挺好,同学们入校不过半年,怎么可能象高年级同学那样,您说是不是?”

    邓军无可奈何,她忍不住在寝室里发脾气,批评楚眉和胡振芳对运动一点不积极,一点不像当初正在申请入团的积极分子。

    楚眉在邓军身后,胡振芳惊讶的看见楚眉的眼色露出笑意,可当发现她的目光时,那丝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变成了委屈。

    “军姐,依我看,班上的整风不积极与团委有关,”楚眉说道,邓军有些意外的转身看着她追问道:“为什么?怎么与我们团委有关呢?”

    显然邓军的神情表明,我作了这么多工作,你们都在逃避,怎么就怪到我们头上了。

    楚眉郑重的说:“主席说,党员应该在斗争中发挥核心作用,我们班也就你和何新是预备党员,而且你们一个是系团支部书记,另一个是班团支部书记,你们都不积极,其他同学怎么可能发动起来呢?您说是不是?”

    邓军一下就愣住了,胡振芳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她扫了楚眉一眼,楚眉却无动于衷的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要我说呀,班上整风之所以开展不起来,主要原因还是你们班干部和团委,你们总想着让群众起来,却忘记了,我们群众距离领导远,怎么可能了解多少,就算让我们提意见也提不出什么来,您说是不是?”

    楚眉接连两问让邓军无以作答,楚眉的问题很刁钻,说是吧,无疑团委就该带头;说不是吧,有鼓动群众胡乱提意见的嫌疑,毕竟她所说距离领导远是事实。

    更何况,楚眉还搬出了党的一贯作风,党一向强调党团员在战斗和工作中要身先士卒,战争年代,指挥员和党员高呼着“同志们跟我上”冲向敌人的枪林弹雨,整风运动中,总不能变成“弟兄们,给老子上!”吧。

    胡振芳见邓军被问住了,她的嘴唇蠕动下,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着楚眉那目光让楚眉有些心慌。

    邓军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该怎么回答,等她醒过神来,楚眉早已经不在寝室里了,胡振芳背起书包准备去图书馆看书。郭兰兴高采烈的进来,进门便宣布她已经做通另外两个女生的工作,她们答应在下次座谈会上发言,给校领导提意见。

    这通宣布让邓军更加着急,也让胡振芳暗暗纳闷,这郭兰是怎么作思想工作的,居然一下做通了三个人的工作,另外班上另外俩个同学连入团申请都没交,俩人都来自农村,一个是老好人,一个胆子特别小,别说给领导提意见了,就算给同学提意见都提不出来。

    “她们想提那方面的意见?”胡振芳有些好奇的问道。

    “王新麦要提节约的问题,李桂花要提社会实践问题。”

    郭兰连珠炮似的回答让胡振芳松了口气,王新麦家庭出身贫农,在班上与邓军都是最寒酸的学生,不一样的是,她是真的很穷,贫穷让她异常节俭,甚至可以说是吝啬,一年四季都是那套蓝布衣服,洗衣服根本就舍不得用肥皂和洗衣粉。

    李杏花也是农村人,家庭出身下中农,家境稍好,每天放学第一件事便是帮父母干活,合作化以后才稍好。

    王新麦最看不惯的是浪费,每次看到食堂或教学楼的泔水捅里的粮食,她的脸色都不好,回到宿舍都要小声嘀咕。李杏花则是劳动成习惯,去年高年级同学下乡帮助农忙,她便在班上提出她们也应该下乡帮农,只是系里考虑一年级刚入学,便没有同意。

    不过,这两个问题好像与官僚主义挂不上边,也不是批评系领导或校领导,建议的意味更多,邓军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如释重负般倒在床上的郭兰,不明白为何她还这样高兴,这和领导的要求明显差得很远。

    胡振芳露出丝笑容,正要出门,门开了,王新麦推门进来交给她一封信,是她父亲的来信,这是这个月第三封信了,胡振芳几乎不看便知道又是关于整风的事。

    自从整风开始,她便意识到学校不可避免要卷进去,所以给父亲去信询问,父亲的来信非常明确告诉她,必须谨慎,决不可当出头鸟,最近更是连来三封告诉她,一定要小心。

    “…。,近来看报,报上的言论极其火热,孩子,你一定不要迷惑,我知道你在争取入团,想要积极表现,可政治这东西说不清楚,今年是对的,明天可能就是错的,父亲不希望你出人头地,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切切小心。”

    从父亲的来信频率看,胡振芳便清楚,父亲是真担心,父亲是个手艺人,不懂政治,一辈子小心谨慎,安分守己的生活着,艰难的渡过那战乱年代,将他们几个孩子抚养长大。

    楚眉骑上车顺着校内公路出了校门,她今天又收到一封情书,还是那个徐志摩的,诗写得还不错,颇有几分徐志摩的味道,可惜她不欣赏康桥。

    停课整风,对那些不太关心政治的学生来说,正是偷懒的大好时机,好些学生趁着这个时节跑去城里的各大名胜古迹游玩,楚眉这段时间回家的次数也多起来。

    前两天回家得知,楚芸已经住进妇产医院,因为在回家路上受到震动,有可能要早产。这谢时间,家里的情况也不好,岳秀秀整天在政协学习开会,楚明书现在也忙起来,除了厂里店里,还要参加工商联组织的整风学习和座谈会。

    常欣岚这次倒象个妈,每天到医院送吃的,不是鸡汤就是燕窝银耳,各种补品变着花样送来,楚宽元现在更忙了,除了关注那个即将投产的工厂外,还要参加整风,只能在晚上到医院看看。

    楚眉没想到在医院里还遇上了楚宽远和他母亲金兰,楚宽远可也抽时间来医院探望,唯一没有露面的是楚宽光,好像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楚明秋很想找他问问,问问他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可他实在没时间,周日刚刚从医院回来,便接到电话。
正文 第九十章送照片放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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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是纪思平打来的,楚明秋早就忘记了,他还欠着人家的照片,第二天他没去学校,跑到照相馆将积攒的十来个胶卷全部冲出来,把照相师傅吓了一跳,楚明秋干脆花了几天时间跟他学暗房技术,回到家又兴高采烈的布置了一个暗房。

    狗子对他没去上学很高兴,每天楚明秋上学后,他便感到很寂寞,在家里没人陪他玩,院子里也有几个和他差不多的小孩,可这些小孩都上幼儿园了,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六爷和小赵总管。

    寂寞的狗子只能在百草园里玩泥巴,每天都弄得脏兮兮的,六爷见他这样,得空的时候便教他千字文,不过习惯了楚明秋这样的天才,教狗子很是费劲。

    狗子对识字倒不反对,他很羡慕楚明秋和虎子他们,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校,他很想去,可楚明秋告诉他还有半年时间才行。

    说来狗子上学本是件不小的麻烦,按照国家规定,学生必须是户口所在地,而且狗子还是农村户口,是不能在城里上学的,可第十小学毕竟是私立小学改制而来,校长郭庆玉与楚家关系良好,所以楚明秋到学校疏通了下,这事便解决了,不过郭庆玉告诉他,小学,甚至初中对这规定执行还不严,不过初中后要考高中和大学的话,狗子便必须回去。

    反正还有六年,甚至九年,这么长时间总能找到办法,或许不知啥时候,出现个空子,便可以将狗子的户口办进城里。

    狗子知道后很是高兴,缠着楚明秋给他作个书包,楚明秋买了布交给穗儿,让她再作一个,另外将上学期的课本给了狗子,闲下来的时候教他识千字文。

    必须说明,这个时代还没有汉语拼音,汉语拼音要到1958年秋季才进入小学,成为小学生必读内容。

    狗子让他很是意外,一个月下来,居然认识了两百多个字,还学会了两首唐诗,当狗子结结巴巴的背给楚明秋听时,六爷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干嘛要用红灯?”狗子看着楚明秋在墙上装上个红色小灯泡,很是不解的问道。

    “红灯是防止曝光。”楚明秋将灯泡拧紧,拉了下开关,灯泡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他心满意足的关上。

    “这曝光是什么?”狗子依旧迷惑不解,楚明秋这下为难了,若要解释曝光,接下来势必要问,什么是显影,什么是定影,照相的基本原理。

    楚明秋想要不理,可看到狗子期望中有些崇拜的目光,好在活干得差不多了,于是将东西收起来,从照相的原理开始给他讲起,整整讲了半个多小时,可让楚明秋心灰意冷的是,当他问听懂没有,狗子困惑的摇摇头。

    “唉,”楚明秋垂头丧气的承认自己不是个好老师,他摸摸狗子的脑袋:“只能等你大点了自己看书了,狗子,记住,书可以解答你的一切疑问。”

    狗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哥现在是他最亲近的人,说的一定是对的。

    楚明秋拿着大叠照片,足足接近两百张,楚明秋从中挑选出纪思平他们的,又把林晚他们的挑出来,分别放进抽屉里,然后将剩下的其他照片放进两个大信封中,在封皮上写上共和国的变迁——1957,再把信封锁进箱子里。

    纪思平从学校的民主墙看完大字报回来,踏进宿舍门便看见楚明秋,冯已正一张张翻看着照片,楚明秋正和他说着。

    “这些照片就这么多了,若还要,这里还有底片,自己再去洗,至于这些嘛,俺就不收钱了,算是送你们的。”

    “就这还财迷,我可知道你是小财主,比我们还有钱。”冯已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他。

    “打住,打住,社会主义可没小财主,咱现在也是无产阶级。”楚明秋坐在窗台前,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座著名的学府,前世这所学府可闹出不小风波,在全国大大出了把名。

    现在的燕京美院校园有种古典美,校舍建筑大都是民清时期的建筑,更像是座花园,到处是花坛回廊牌坊,要不是随处可见的学生,你可能会以为进了座公园。

    “哈,小家伙,你可算来了,”纪思平叫起来:“你要再不来,我可要上你家去要了。”

    “至于吗,不就几张照片,还上我家来,当心我让我家吉吉咬你。”楚明秋扭头看了他一眼撇下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还有,说话客气点,论辈分,我可是你师叔。”

    “呵呵!”纪思平和冯已同时大笑,缠绕在纪思平眉间多日的愁绪荡然无存,纪思平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

    楚明秋从楼上往下看,他早就注意到院子外面靠近操场的地方聚集着很多人,只是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哎,纪思平,那里是不是出事了,你们老师也不管?”

    纪思平伸头看了眼,不以为然的说:“那是民主墙,现在各个学校都有一面这个墙。”

    “民主墙?”楚明秋有些纳闷了,纪思平心念一动放下手中的照片,走到楚明秋的身边:“这是最近才出现的,最先是燕京大学,后来是人大华清,现在全市的高校几乎都有一面这样的墙。”

    冯已也从床上爬起来调侃着说:“小师叔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将对校领导的意见和建议贴在那墙上,大家畅所欲言,所以叫民主墙。”

    楚明秋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盯着那边看,脑子里却浮现出最近十多天的人民日报,人民日报的报道依旧那么热烈,到处是整风的消息,各地各行各业都提出了很多意见,有些意见甚至很尖锐。

    比如,上海复旦的教授陈柄仁在座谈会上就指出,党对法律不尊重,三反五反中非法查扣,打人关人现象极多;

    复旦大学教授杨兆龙也认为,现在很多党的干部没有法制观念,在司法体系中,很多非党法院干部得不到提升和**办案的机会,那些领导他们的党员审判长或审判员既不懂法律,甚至连中文水平都很差………

    燕师大教授黄药眠批评高校中的以党代政和党政不分的现象;该校中文系教授钟敬文提出“党外人士应有职有权,对待党员非党员学生应该一视同仁”等问题。

    华清大学教授叶笃义提出“改变高等学校的党委负责制”,燕京大学教授王铁崖认为“学校衙门化严重”“不重学问重头衔”。

    除了这些高校教授,还有更多的名人,在各民主党派中的民主人士,纷纷发表讲话,批评意见从单位到行业再到中央,各种各样的意见都有。

    楚明秋对这些意见暗暗心惊,钱学森之问曾经引起全国大讨论,开出的药方是高校去行政化,实行教授治校,可见六十年后还没实现的事,现在就提出来了,结果会怎样?

    采纳根本不用想,可是不了了之还是………,他不知道。

    还是不能趟这趟浑水!楚明秋在心里愈发断定,这滩水太浑了,完全看不清,结果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

    “我们?你们都贴了?”

    楚明秋的语气沉闷,神情却带着天真和幼稚,纪思平心中一颤,想起几个月前的提醒,连连摇头:“我可不敢,没那个胆。”

    “我看你呀,平时看上去挺豪杰的,可要见真仗就软蛋了,我看你呀,要是战争年代,不是叛徒就是逃兵。”冯已笑道,楚明秋却听出其中的鄙夷,略微想想便明白了,大概冯已找纪思平联手,被纪思平拒绝了,所以干脆自己一个人出面了。

    楚明秋冲着纪思平笑笑,那笑容充满赞许,然后才不冷不淡的说:“那是,没有粉身碎骨的准备,可不敢当英雄。”

    冯已听出其中的揶揄,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粉身碎骨,这也呔重了,贴张大字报有什么嘛,看把你们吓得,你看看,有多少人贴了大字报,有什么吗?什么都没有,要是有问题,组织上会允许大字报一直贴在那?也一直没有批评否定?

    思平,我看你该去燕大看看,那里有多激烈,建国八年了,但距离五四提出的民主自由,却还很远,现在是时候了,应该在全国各方面推进民主自由建设….”

    楚明秋不想听了,他越发断定,这场运动没什么好结果,这都什么呀,这可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现在最好的结果恐怕就是不了了之,如果,…。。恐怕不堪设想。

    冯已还在滔滔不绝的演讲:“阶级斗争分析社会,分析历史,这是不正确的,要知道马克思主义诞生在十八世纪,你不能用十八世纪的东西去分析两千前的事。此外,还有胡风反党集团案件……。。”

    纪思平有些无奈的看看楚明秋,又不好劝住冯已,那只会发生更激烈的争论,楚明秋也不想听了,这纯粹浪费时间,正当他想辙时,这一提到胡风,甘河的形象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他一下觉着甘河可能要出事,焦急中他无礼的打断冯已对纪思平说:“照片和底片都给你们了,你们替我转交给其他人吧,我走了。”

    纪思平连忙提出送送他,俩人丢下愕然的冯已下楼,楚明秋心中有事,脚下飞快,纪思平却低着头,不过他的步子较大,依旧跟得上。

    快到校门口时,楚明秋察觉到纪思平好像有心事,便忍不住问,纪思平叹口气便告诉他了,原来在系里面组织的鸣放座谈会上,他从未发言,系里面便动员他出来鸣放,还告诉他这是向党表忠诚的机会。

    “话说得很重,我很为难。”

    说出来后,纪思平好像卸下了一副重担,这二十多天里,他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可他又找不到人商量,也不敢找人商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孩说这些,或许他的年龄让他觉着,这个孩子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威胁。

    楚明秋沉默的想了想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既摆脱目前的状态,还能为你将来打下基础。不过,我这人施恩求报,今天我可以帮你,但你就欠我个人情,将来有一天我是要要求回报的。”

    说完楚明秋便看着纪思平,纪思平淡淡的叹口气:“我还能有什么,在山上我就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找到我头上,我一定帮你。”

    楚明秋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要从里面看出他的诚意,纪思平倒是很坦然,楚明秋点点头:“那好,你回去就写篇大字报,不,最好是文章,最好争取在校刊上发表,内容就是反驳那些认为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过时或错误的观点,立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是社会主义文艺工作永远的指导方针。

    如果,他们觉着还不够,你再写篇文章,坚持党的领导不动摇,核心便是反对有人提出的教授治校主张。”

    纪思平忍不住倒吸口气,现在这俩个观点,特别是后一个观点,深得人心,好些教授都支持,如果他现在出面反对,势必面对汹涌而来的舆论,承受巨大的压力。

    “别问为什么,听我的便不会有任何事。”楚明秋看出纪思平的犹豫和疑惑,也不解释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返回来,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文章尽量往左边靠,越左越好,嗯,我知道你心里挺讨厌那个吴德烈夫的,如果是他来劝你,你就让他先写。”

    说完之后,楚明秋再不停留转身跑出校门口,纪思平先是惊讶继而愕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禁不住阵阵发冷,对吴德烈夫的厌恶被他深深隐藏在心里,可与这小孩没接触几次,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正文 第九十一章上蹿下跳的楚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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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急急忙忙赶回家,到家便径直去找甘河,可甘河不在家,小赵总管说他下午出去了,应该是去医院了,楚明秋拿起电话便给医院打电话,常欣岚正在医院,她说甘河没有来。

    楚明秋顿时着急起来,六爷有些纳闷,楚明秋便把自己在美院听到的话告诉了他,六爷禁不住也皱起眉头。

    “这么说你不看好运动的结果?”

    楚明秋楞了下才明白,原来六爷并非为甘河着急,而是他自己的态度转变了。

    他深吸口气稳定下情绪,清理下思路才慢慢说道:“是,老爸,别看现在报上说得热闹,可很多意见很过分,就说为胡风平反吧,胡风才打倒几年?现在就平反,岂不是要下罪己诏?上面能接受?

    其次,新中国成立还不到十年,史书上记载,历朝历代在建立后都有个巩固过程,这个过程一般要持续一代开国之君,现在这些言论居然到了要否定***领导的边缘,这是绝不可能被接受的。

    最后,人民日报评论上不是说,要和风细雨,要开小会,座谈会,现在呢?大鸣大放大字报,快成群众运动了,这会动摇国家的统治基础。

    基于这三点,我绝不看好最后结果,不但甘河不能涉及,老妈也不能涉及,否则将来指不定啥时候出事。”

    六爷沉默了,就在楚明秋回来前不久,政协来人通知他参加明天举行的座谈会,来人就是上次来家的那位曲乐恒,曲乐恒的态度很诚恳,告诉他明天参加座谈会都是原燕京药行的老人,市领导也要参加,主要是请大家为这些年医药战线的问题提意见,帮助党整风。

    六爷的确是心动了,好多年没参加政协会议了,而且他也有些话想说,虽然在家,可合营后,楚家药房出了不少事,他觉着应该提出来。

    可经楚明秋这样一分析,六爷犹豫了,他拿不定主意,开始他还觉着楚明秋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说几句话有什么,总不能拉上法场开刀问斩吧。

    可转念一想,三反五反那架势又浮现在脑海中,那次几乎是把他和楚家股东当犯人一样审,自己干嘛要再来一次。

    “六爷,我看小秋说得不错,小心驶得万年船。”小赵总管在旁边小心的看着六爷,他也被街道拉去参加过两次整风学习会,本来还要继续深入,后来听说中央有指示,工人农民不参加整风,街道领导才算松口气,毕竟谁也不愿被提意见。

    “嗯,你们下去吧,我再琢磨琢磨。”六爷有些烦躁的举起烟杆,楚明秋给他点上烟,才和小赵总管一块出来。

    出来之后,小赵总管犹豫下才问:“小秋,你说的这有谱吗?”

    楚明秋同样心烦意乱,甘河不知道去那了,老妈在政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将来会怎样,还有眉子,她在学校怎样。想到这里,他快步回到房间,抓起电话给楚眉的学校打了个电话。

    “眉子,马上回来,什么事,你爷爷叫你呢!回不来?必须回来,你小叔要死了!”吼完后,楚明秋将电话重重扣在座机上,鼻孔里直冒粗气。

    稍稍平静会,抬头看见六爷和小赵总管都奇怪的看着他,楚明秋却不管那么多,想了想又抓起电话给政协打去。

    “老妈,你现在回来吧,老爸在发脾气呢,吵吵着要找你,我和赵叔,没办法,您还不知道老爸那脾气,对,对,就那样,您赶紧回来,要晚了,他能把房子点了。”

    “你就那么确定你的判断是对的?”

    待他把电话放下,六爷便问道,楚明秋转身坐到他旁边,老气横秋的叹口气:“唉,老爸,我有八成把握,现在这言论越来越过分。”

    “可说几句能怎样,不是说了言者无罪吗。”

    “老爸,干嘛非要去冒这个险呢,”楚明秋有些无奈,他拿不出证据,只是根据那点记忆倒推出的判断:“咱们家的出身本就不好,属于资产阶级,不属于无产阶级,本来就是要改造的对象,稍不留意就可能被扣上对抗的帽子,别人是训斥,咱们可能就是打板子发配充军。”

    六爷不再开口低着头吧哒吧哒的抽烟,小赵总管有些不明所以,他从不关心这些,两次学习会也就是坐在那听街道干部念文件,一大群和他差不多的家庭妇女在下面低声唠叨,要不然便打毛线,几个小孩在会场上闹来闹去。

    楚明秋将最近十多天的报纸全翻出来,一一细细翻看,边看边思索,报上全是各党派民主人士的发言,各行各业都在整风,上海,苏州,武汉,广州,全国各地好消息不断,民主党派人士,无党派人士,纷纷建言,各种意见都层出不穷。

    难怪老爸都动心了,楚明秋叹口气,他要没那点记忆,也绝不会怀疑有任何问题。房间里面静悄悄的,狗子从外面进来,看到楚明秋便高兴的跑过去拉他出去玩。

    楚明秋心里正烦呢,实在没兴趣陪他玩,便让他出去扎马步,狗子嘟嘟囔囔的很是不满,楚明秋也不管,任他在外面抱怨。

    六爷见状微微皱眉,开口责备道:“你慌什么,这么多年了,养气的功夫还不到家。”

    小赵总管忍不住摇摇头,小少爷才多大,八岁少年,能有几年,养气,哪能象您,几十年都成精了。

    可六爷却不这样认为,他沉着脸下令:“到院子去,面壁一个时辰。”

    “老爸!”楚明秋有些不满的叫起来,可看着六爷阴沉的脸,他只得到院子里,就在狗子对面,面对墙壁盘膝坐下,狗子一下乐了,到楚家没多久便知道,这种面壁是楚家的惩罚之一,而且是很重的惩罚,最重的是跪祖先堂。

    看着墙壁上的纹路,有些慌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思路开始渐渐清晰起来,楚明秋断定自己没有错,目前的情况晦暗不明,最好的办法是以静制动,什么都不作,看运动的发展。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劝说老妈和阻止甘河,楚明秋判断甘河很可能去原单位,要不然便是跑到燕大去看大字报去了。

    这个混蛋,老婆还在医院躺着,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去干这些事,家里不知道准备好没有,尿布鸡蛋奶粉衣服,这么多事不作,跑出去干什么。

    “这是怎么啦?”

    身后传来甘河的声音,楚明秋心情一松,却没有回头,他现在是在静坐面壁,狗子也没开口,依旧努力的站稳,他才习武不久,一小时马步已经是极限了。

    “没事,姑爷,您去哪了?”小赵总管问道。

    “我去王府井了,买了些奶粉和红糖,唉,现在奶粉也要票了。”甘河叹口气,好像很是郁结,物质现在更加紧张,奶粉这些东西也要凭票供应,普通人要买还必须有医院的证明。

    “家里还有些阿胶,你也拿去,等生了后,给芸子补补。”六爷的声音也传来了。

    “爷爷,小叔这是……”

    “没你的事,你先进去吧,待会我有事和你说。”

    “是。”甘河提着东西进去了,六爷慢慢走到楚明秋的身后:“想清楚没有?”

    “清楚了。”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每临大事有静气,我们也教了你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毛躁,这样下去,有什么出息,起来吧。”六爷说着瞟了眼狗子:“你也收了,看你那马步扎得,两腿直晃荡。”

    一句收了,狗子身子一晃便坐到地上,楚明秋连忙过去在他腿上搓揉,帮他活血,六爷低着头翕然道:“这就不行了,才多少时候。”

    “他才练多久,早中晚三次,每次一小时,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楚明秋替狗子分辨,狗子现在全力练功,早晨和楚明秋一样出去跑步,晚上楚明秋不跑了,他还继续跑。

    早饭后,狗子开始习字,六爷教他一小时,剩下的时间让他自己玩;下午,他又要扎一小时马步,然后便到沙包间练习,晚上,依旧在百草园中练武。

    就在刚才,他才扎完马步,楚明秋又让他扎,这相当于两小时,他自然有些支撑不住。

    在腿上揉了十多分钟,楚明秋才停手,告诉狗子晚上不要再扎马步了,练下其他的就行了,正说着楚眉风风火火的推着自行车和岳秀秀一块进来了,俩人是在胡同口遇上的。

    “小叔,出啥事了,爷爷是不是有事要交代?”

    楚眉将车停稳便问,岳秀秀则沉着脸看着他,楚明秋拍拍狗子的头,让他自己去玩,然后才扬头说道:“老妈,眉子,先进去吧,赵叔,把甘河叫过来。”

    “你这孩子打什么哑谜呢,你爸呢?”

    岳秀秀沿途都在想,家里出什么事了,这样急冲冲叫她回家,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她正在参加政协组织的学习,不得不赶紧请假回来。

    三人边说边往院里走,到了客厅,六爷正拿着长长的烟杆发愣,岳秀秀见烟杆没有冒烟,连忙过去,拿起火柴给他点上。
正文 第九十二章前程险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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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驰火燎的把我叫回来?”岳秀秀边点边问。

    楚眉没有开口,她恢复了乖宝宝的形象,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六爷,楚明秋坐在她旁边,心里琢磨着待会该怎样开口。

    六爷吸了口烟才慢吞吞的开口:“眉子,你们学校整风进行得怎样了?”

    楚眉迟疑的看着六爷,在她的记忆中,六爷从来不问家里孩子在学校的事情,那怕对楚明秋这样宠爱和严格,也从未问过他在学校的表现,甚至连考试成绩也从未过问,更别说政治活动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眉子,你就说说吧。”楚明秋催促道:“详细点。”

    楚眉强忍着疑惑说道:“学校整风挺好的,”楚明秋立刻打断她:“别敷衍,开座谈会没有?贴大字报没有?你发言没有?都说些什么?你贴大字报没有?都写了些什么?其他人的大字报都有什么内容?”

    楚明秋急促的问了一连串问题,楚眉倒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些,她很笃定,停课整风两周,各系各班都组织了一系列座谈会,邓军动员她多次,她都没有发言,相反她却激了激邓军,结果邓军在班上的座谈会上发言,向校党委提出六条意见,郭兰动员的两个女生也象她说的那样提了意见。

    座谈会总算成功了,可何新还是不满意,原因是其他年级提出了更激烈的意见,他们班上的意见还是那样不温不火,最激烈恐怕就算邓军的六条意见了。

    会后何新再次进行动员,或许是受报纸上激烈言辞的刺激,这次动员很成功,在最后一次座谈会上,大家真正畅所欲言,不但向校领导也向系领导提了不少意见,但她楚眉没有,同寝室的胡振芳也没有,全班大概只有她们这几个出身不好的没有提意见。

    最近一个多星期,从燕大刮来股大字报风,好些同学跑到燕大去看,回来便在校园里贴出了大字报,58级几个同学还计划成立百花学社,出版个新刊物,他们对现在的校刊非常不满,扬言要用这本新刊物取代校刊,弄得校刊那个平常趾高气扬的主编心慌意乱,到处约稿,要求越激烈越好。

    “大字报的内容很多,都是给学校提意见的,有些还很激烈,比如有批评党员干部脱离群众的,有批评党委领导制,赞同教授治校的;有赞同成立平反委员会的,批评斯大林错误的,有主张民主的,说什么的都有。”

    正说着甘河进来了,楚眉看了他一眼又说:“还有主张为重新审查胡风反党集团案件的。”

    六爷插话问道:“你呢?你写了没有?”

    “没呢,我记着爷爷说的,先看看再说,座谈会上我没有发言,也没贴大字报。”楚眉说:“怎么啦,爷爷,是不是……”

    甘河这几天倒是老老实实除了去医院外,就是在准备孩子出生后的东西,楚芸已经出现了症状,医生说一周之内便要生产,为此他忙得团团转,尽管内心很想去原单位看看,可他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现在忽然听说有人在呼吁给胡风平反,他不由精神一振,心中充满希望,胡风若平反,他的问题自然便解决了。

    六爷根本无视甘河期望的目光,又问岳秀秀:“你在政协呢?都说了些什么?”

    岳秀秀到现在还莫名其妙不知道六爷要做什么,不由纳闷的问:“你这是要做什么?政协没啥事,每天都开会整风,学习上级文件,声讨三害,帮助党整风。”

    六爷眉头皱起来,楚明秋连忙问道:“老妈,你发言了吗?都说了些什么?”

    岳秀秀这下明白了,她禁不住嘲笑道:“看你们,是不是被吓着了,党的政策你们不是不知道,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就算说了点过头的话,也没什么。主席的讲话我们都听过了,他老人家说得多好,我看你们就该听听,受点教育。”

    “老妈,这事没那么简单,”楚明秋看着热情的老妈,禁不住摇头,他真拿她没办法。

    岳秀秀要正要反驳,六爷眼睛一瞪沉声道:“听他说下去。”

    楚明秋于是将自己刚才的判断又重新说了一遍,最后下结论似的说:“老妈,眉子,甘河,现在有些言论已经超出整风了。老妈,眉子,甘河,现在这场运动已经越来越难以看清了,后果难以预料。”

    甘河抿下嘴想要争辩,岳秀秀却不相信的摇头:“你多大呀,懂什么,就在这胡说,有什么好怕的,全国多少人参加整风,总不成参加的都有罪吧?再说,我们不也是响应党的号召吗,帮助党整顿三风!我看呀,你们还是多心,当年刚解放时,你们也是这样疑神疑鬼,结果呢,不是啥事没有,我就总结了,听党的,没错!”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连六爷这样老奸巨猾见多识广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明秋当然更不清楚。

    楚明秋有些着急了,他连忙劝道:“老妈,老妈,时移势易,情况不一样,再说,这是给党提意见,这是要被记下来的,或许是明年,或许是后年,将来要有什么,会被翻出来。”

    楚明秋的坚持源自那点记忆,不知道什么开始的运动,到那时,这些话一定会被翻出来,成为反党的罪证。

    岳秀秀还是不以为然:“儿子呀,你还太小了,还不懂,你就别管了,咱们是新社会了,不是以前那种封建王朝,行啦,行啦,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胡风的案子现阶段不行,至少要再过一段时间,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甘河,别灰心,要不了几年的。”

    “当!当!当!”长烟杆在铜烟缸上敲得当当作响,岳秀秀扭头便看见六爷阴沉的脸,顿时闭上嘴,全家人都知道,六爷发火了。

    “左传上说,君子居安思危;论语说,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大学说君子慎独;明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几年,多少运动了,镇反肃反,三反五反,思想改造,反胡风,现在又整风,将来又是什么,你知道!?”

    岳秀秀啊了声,张嘴楞在那了,六爷说的是实情,新中国什么都好,就是运动太多,老百姓流传,国民党税多,***会多,三天两头开会,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这个运动结束,没多久,下一个运动又来了。

    “老妈,老爸说得没错,不管说什么,这次整风应该没什么,可下一次呢?日子长着呢,咱们还是小心点好。”楚明秋苦口婆心的劝道,岳秀秀心中暗惊,她看着楚明秋,心里不断琢磨起来。

    六爷又厉声追问甘河,面对有些盛怒的六爷,甘河不敢分辩,连忙解释,他最近除了医院,那都没去,就在家准备孩子的东西,六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过还是警告他,最近一段时间不准去学校,不准去原单位,更不准写申诉材料。

    随后,六爷又警告楚眉,在学校不准乱说乱动,更不准去贴大字报,楚眉也连声答应。楚明秋眉头一皱,看着楚眉欲言又止。

    随后六爷便把他们赶出客厅,只让岳秀秀留下,楚明秋拉着楚眉到一边,悄声问她:“眉子,敢不敢赌一把?”

    “赌?赌什么?”楚眉疑惑的看着他。

    “富贵险中求,前程也同样险中求,”楚明秋慢悠悠的说道,眼中带着笑意:“咱们出身不好,入团入党都很困难,眉子,你入党了吗?”

    “还入党呢,俺连团员都不是。”楚眉笑道,心里却暗暗诧异,这古灵精怪的小叔要闹什么?冒险?这个倒挺有兴趣,可冒什么险呢?

    楚明秋点点头,这与他的判断相符,他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意,压低声音说:“眉子,敢不敢公开反对那些什么教授治校啊,扩大民主呀之类的主张?”

    楚眉心中一动,脸上浮出笑容,伸出白生生的手指在楚明秋额头上轻轻一点:“你这小狐狸,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之后,楚眉笑盈盈转身推着她的自行车:“给爷爷奶奶说说一声,我回学校去了。”

    甘河叹口气,原本升起的那点希望转眼便破灭了,楚明秋看着他落寂的背影,也叹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当然更不可能告诉他,光明还要等很久。

    楚明秋看了看客厅,客厅里很安静,也不知道六爷和岳秀秀谈得怎样了,他心里清楚,六爷把岳秀秀单独留下的目的。

    晚饭后,趁着虎子和狗子在百草园里玩,楚明秋悄悄问吴锋,他在政协都说了些什么,吴锋淡淡的摇摇头,楚明秋松了口气,想来也是,他们那漏网室,谁敢乱说乱动,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泥鳅,滑不溜手。

    其实他有些羡慕楚眉,赶上这个投机钻营的好时候,唉,看看小身板,再等等吧,机会一定还有,那场革命..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
正文 第九十三章楚宽元的迷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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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楚明秋上蹿下跳把家人都拉回来商议时,楚宽元开完区委整风工作会议;这个会议是区委刘书记主持,区委区政府的主要领导参加;回到家中,夏燕却早已经回来了。

    整风,从动员开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楚宽元参加的整风会议却不是很多,作为副区长,他分管工业;作为副书记,他分管人事。最近几个月,他全力扑在新工厂上,几乎每两天便要去工厂一次,有什么问题便当场解决,所以工厂的进展很快。

    根据刘书记指示,新工厂要在七一前投产,作为向党的生日献礼。对这个日期,他是有把握的,区政府对工厂投资了三万元,银行贷款五万。现在各种设备都到位了,就剩下最后一样注塑机还没到,主要是上海厂家那边出了点问题。

    工厂已经通电通水,还新修了三间厂房,两间库房;从内联升请来的师傅对全厂工人进行培训,这些家庭妇女的劳动积极性非常高,根本不用谁动员,自觉培训,自觉加班,每天将机器擦得干干净净,跟新的一样。

    他也参加了几次整风座谈会,还下到各街道参加街道办事处的整风工作会,这为数不多的会议上,给他提意见的很少,在区委区政府的领导中是最少的,包括刘书记张区长在内,其他领导收到大量批评,特别是刘书记。

    楚宽元明显感到刘书记心中的不满,他也替刘书记抱屈,其实刘书记在区里作了很多工作,象这次办街道工厂,要不是刘书记大力支持,不可能这么顺利。

    当然刘书记也不是没有缺点,他的作风比较霸道,对人处事上内外有别。也就是说,党内同志和党外同志没有做到一视同仁,在提拔使用干部上,总是党内同志机会较多。这其中又有区别,从根据地野战军出来的同志更受信任,而在白区工作的同志就稍差。

    他的这种偏好,不但他感觉出来了,其他同志也都感觉出来了,这次整风中也被提出来。

    其次,在前几年的肃反中,刘书记也有扩大化之嫌。楚宽元参加过根据地的整风运动,那时便有扩大化,好些好同志被打成特务,虽然最后平反了,可依旧受到严重伤害。

    这次肃反,楚宽元便委婉提出过,要吸取教训,可刘书记却没有听,扩大了打击面,使不少人受到无谓伤害。

    另外,还有些工作中的问题,不过这些问题在楚宽元看来都是小事,前面两个才是最大的缺点,好些政协委员和民主人士都很是不满。

    除了刘书记,主管意识形态和宣传的卢方良副书记受到的批评更多,卢方良是区委副书记兼宣传处长,对他的批评主要集中在**和生活作风上。卢副书记喜欢跳舞,经常去区委俱乐部和城里的舞厅跳舞,与几个女同志关系暧昧,群众对此早有意见,他却不以为然,这次整风便成了靶子。

    与区委受到的批评相比,群众对政府的意见反而较少,当然也不是没有,就算楚宽元办工厂,其他街道也有意见,认为楚宽元是因为楚家在那,才在那办工厂的,要楚宽元一碗水端平,弄得楚宽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接受,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受一个八岁的小孩的启发吧。

    吃过晚饭,楚诚志带着楚箐便跑出去玩去了,夏燕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又怀上了,脾气变得很差,动不动便甩脸子,楚宽元只得陪上笑脸,小心伺候着。

    楚宽元削了个苹果递给她,看了看她的脸色才说:“夏燕,你的肚子已经不小了,我的工作又忙,你现在这个状况,还是请个保姆吧。”

    夏燕的脸色有些阴沉,咬了小口苹果自从调到学校去后,她的工作轻松多了,最近一个多月,学校也在整风,老师们给党委提了好写意见,针对她个人的意见倒没几条,不过,就算如此,她肚子里也憋了一肚子气。

    “你呀,啥都别想了,整风嘛,是主席布置的,也是我党诚心邀请党外人士参加的,提几条意见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是放宽心,先把孩子养好。”楚宽元知道夏燕烦心什么,便安慰道。

    “生,生,生,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夏燕忽然冲着楚宽元发起火来:“你们男人就图自己舒坦,什么罪都由我们女人来受!”

    “得,得,得,下次我受行不,别生气,怀孕期间不能动气!”楚宽元笑道。

    “你受!你受得了吗!”夏燕恨恨的骂着,嘴角却露出笑意。

    楚宽元也呵呵笑起来,夏燕叹口气:“宽元,我觉着这整风怎么越来越不对了,你看看,什么都出来了,学校不要党委,那不是要脱离党的领导吗?这革命接班人还怎么培养?党政分工,连政治设计院都出来了,连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都要重新评价,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要变天?”

    楚宽元含笑摇头,变天?这不可能,四百万解放军是绝不会答应的。不过,夏燕说得不错,这次整风暴露出很多问题,好些干部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可碍于党的政策又不能发作。

    “算了,算了,正确认识,正确认识,”楚宽元叹口气接着宽慰道:“整风嘛,难免有过激言论,再说,主席党中央也说了,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我们应该相信主席党中央。”

    楚宽元把主席党中央搬出来,夏燕无话可说,只得再度叹口气,这时楚箐从外面跑回来,进门便告状。

    “爸爸,爸爸,哥哥又在打架了。”

    楚宽元一下便站起来了,急冲冲的向外走去,嘴里骂着小兔崽子。这楚诚志到区委大院后,就成了区委大院的一霸,在同龄孩子,甚至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中所向披靡,他从楚明秋那里偷学的几手本事,以及与殷红军他们学得的战斗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将这些在区委大院这座温床中长大的孩子打得屁滚尿流,次次高唱凯歌还。

    可麻烦也就来了,开始大院里的家长们还顾忌楚宽元的身份,只吩咐自家孩子不要惹楚诚志这魔王,可架不住楚诚志要惹他们,为了自家孩子的幸福童年,女人们也顾不得了,开始领着孩子上门控诉,让楚宽元好不尴尬,严厉训斥楚诚志后,领着他上各家各户给被他欺负过的孩子道歉。

    楚宽元以为这样便可以达到教训楚诚志的目的,可也就只管了两天,又有人领着孩子上门了,把他气得没办法,暴打过几次,夏燕拦着,这小子也依旧那样,谁都拿他没办法。

    “哎,你…。”夏燕大声招呼,可楚宽元已经冲出门去了。说来也怪,楚宽元不怎么管孩子,可两个孩子对他很亲,对夏燕倒没那么亲近,夏燕经常为此吃醋,抱怨养了两个白眼狼。

    楚宽元赶到时,打架已经结束,确切的说是被两个大人拉开了,路灯昏暗的灯光下,楚宽元没看清两个大人是谁,他急冲冲的过去,还没走近便怒骂起来。

    “楚诚志,给我过来!”

    孩子们扭头看见怒气冲冲的楚宽元,慌忙躲到一边去,楚诚志孤零零的站在中间,楚宽元上去便举起手,两个大人之一连忙上前拦住,楚宽元这才看清原来是刘书记和他爱人。

    “宽元同志,宽元同志,别着急,孩子嘛,还小,还小。”

    “刘书记,您知道吗,这小子三天两头打架,昨天打了后勤处小梁的二小子,前天打了宣传处小田的儿子,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有这么个儿子。”

    楚宽元拎着楚诚志的衣领,把他拉到那个脸上挂着泪珠的孩子面前,喝令道歉,楚诚志揉着脑门,嘟囔着嘴,很是不服气。

    “对不起,”楚诚志的声音声如蚁语,稍稍停顿下,没等楚宽元叱骂,楚诚志又不服气的冲那孩子高声嚷嚷:“不是说好单挑,不告大人吗!软蛋!”

    那小孩头慢慢低下,很快又抬起来,大声说:“我没叫大人,我姥姥没来!”

    嘿,这什么事!楚宽元和刘书记有些哭笑不得,刘书记微微摇头,他早认出这孩子是谁了,这是外事办沈副科长的孩子,沈副科长的丈夫在部队,远在大西北,孩子便只能留在燕京母亲身边。

    这孩子也是院里的一霸,被姥姥宠得不像话,与楚诚志同样顽劣。与楚诚志不一样的是,他要吃亏,他姥姥才不管你是书记还是区长,一定会上门讨说法。不过,这孩子比同龄孩子要强壮,吃亏的时候少;可要别人带着孩子上他家,姥姥一定护着。

    楚明秋厉声教训了楚诚志,然后又温和的安慰了那孩子,才要带着楚诚志回去,可刘书记却把他叫住了,楚宽元见刘书记心情很好,便让楚诚志回家,罚站一小时。

    刘书记也让爱人领着那小孩回家,刘书记爱人心领神会,这是让她去告诉他姥姥,楚宽元已经惩罚了楚诚志,就不要再去楚宽元家闹了。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政工干部。”楚宽元在心里暗暗感激,那老太婆来闹也是件麻烦事。

    “唉,谢谢刘书记,哎,这孩子,”楚宽元叹口气:“我还是不该让他去爷爷奶奶那,以后呀,孩子还是自己带,绝不能给爷爷奶奶。”

    “你呀,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刘书记心情倍好,背着手慢慢走着,频频向遇上的同志点头示意,话还不停:“战争时期,那有时间管孩子,我那大儿子,丢在延安保育院,一丢就是十几年,再见面已经是大小伙了;二儿子丢在老乡家中,这一丢又是七八年,最小的那个算是运气好,一直和她妈妈在一起,唉。”

    楚宽元心里直骂自己,怎么提起这茬了,刘书记是老革命,二十年代末便参加革命,爬过雪山,走过草地,接过三次婚,有六个孩子,前两个妻子,一个在白色恐怖中牺牲在国民党监狱,另一个在反扫荡中牺牲在日军子弹下,这第三个是抗战胜利后娶的。

    第一位妻子为他留下两个孩子,可惜这两个孩子在那混乱年代失踪了,再也没有找到。第二位妻子留下三个孩子,活下来两个,这第三个妻子为他生了个女儿。

    所以,他有六个孩子,只有三个活下来了,特别是失踪的两个,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大儿子从苏俄留学回来,现在在沈阳工作;二儿子去年考上哈军工,三女儿还小,正在念初中。

    楚宽元正琢磨转化话题,刘书记却笑道:“宽元同志,我看你那小子,将来一定是个好兵,有那么股劲。”

    “嗯,将来肯定要去当兵,到部队去磨练下,省得一天到晚给我惹事。”楚宽元立刻同意,他们这些人对部队有深厚感情,当年接管燕京,部队领导将他调出来,他跑到上级那里吵了好多次,结果被骂回来了,不得不脱下那身军装。

    “宽元同志,我看过你的档案,”刘书记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是1938年到延安参加革命的,也算老同志了,出生入死十多年,身上伤疤有五六处。”

    楚宽元笑了笑:“别,刘书记别寒碜我,在您面前我可不敢跟您比伤疤,我听说五次反围剿时,您肠子都打出来了,您硬塞进肚子还坚持战斗,差点就因伤参加不了长征。”

    刘书记扬头一笑,他一生遇险多少次,他都记不得了,不过有两次他刻骨铭心,一次便是五次反围剿初期,他负了重伤,在医院整整躺了半年多才能下床,伤未痊愈便参加了长征,若当时不能走动,便只能留下,十之**活不到今天。

    “是呀,今天的红色江山是我们枪林弹雨杀出来的,也是无数先烈鲜血换来的,谁要想拿走,办不到!”

    楚宽元听出丝异样,他停下脚步看着刘书记:“怎么啦?刘书记,出什么事了?”

    刘书记淡淡的摇头,楚宽元从他的神态中感受到一丝傲然,前段时间的沮丧一扫而空,一切掌控在手的信心又重新出现。

    楚宽元觉着这才是他熟悉的刘书记,看来他已经过了那道心理关口,正确认识了群众的意见,这才是好的。他不由露出了笑容。

    刘书记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老实说,他是有点妒嫉楚宽元的,有战功,有文化,能文能武,这样的人在革命队伍是不多的。

    革命队伍中有战功的很多,拼杀一生的海了去了,两年前评定的元帅将军们,那个不是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革命队伍中的文化人也不少,五四,一二九,抗战,投奔延安,从抗大鲁艺毕业的知识青年有多少,可象楚宽元这样念过大学的,出身豪富家庭,却始终战斗在危险的第一线的却没几个。
正文 第九十四章楚宽元的迷惑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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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出了区委大院,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路灯已经燃亮,街上还不时有匆匆往家赶的行人,也三三两两的情侣在散步。

    刘书记又问了工厂能不能保证在七一以前开工,楚宽元详细向他汇报了工厂的进度,保证可以在七一之前开工。

    “我已经派人去购买原材料了,注塑机一到,调试成功便可以开工生产了。”

    刘书记点点头,他想了想又说:“宽元同志,我先给你透个风,过段时间你的工作可能要调整下,你要做点准备。”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楚宽元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禁不住愣住了,疑惑的望着刘书记。

    刘书记笑了笑:“有同志向市里反应,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你的家族在这里有很深的影响,对开展工作不利。”

    楚宽元完全无语了,当初调他到燕京,便是因为他是燕京人,有利于开展工作,才逼得他脱下心爱的军装,现在这怎么成了问题?

    他想不通。

    “怎么啦?想不通?”刘书记问道,楚宽元沉默的点点头:“我是想不通,我家是在这里,我从未隐瞒这点,组织上是清楚的,可..。,组织上可以检查我这些年的工作,我决没有偏袒楚家,更没有为楚家某过一点私利,我可以拿党性保证!”

    “宽元同志,不要着急,你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我们区有目前这样好的局面,公私合营,第一个是楚家药房,向志愿军捐献,也是楚家捐献领头,这些都与你的工作分不开,

    不过,宽元同志,群众的意见也有一定道理,毕竟楚家还是在这里,市委正在考虑,有可能要调你去淀海区担任常务副区长和常务副书记,也是平级调动。宽元同志,这是组织上对你的照顾。”

    严格的说,应该是升了半级,在城西区,他是分管工业的副区长和副书记,调到淀海区后,成了常务副区长常务副书记,应该说是排名向前迈了一步。

    但,此时的淀海区可不是几十年后的淀海区,这个淀海区在燕京人看来,还是郊区,是农村,即便有华清大学燕京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集中在那,可在老燕京人眼里,那里不算燕京市区,算得上燕京市区的只有城墙内的城西,城东,城北,城南,四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四九城之内。

    此外还有个问题,燕京解放后,成了国家首都,大批政府机关入驻燕京,燕京城内四区装不下,好些便建在淀海,丰台,这样的近郊。

    这些地区的地方官最头疼的便是与这些机构打交道,在他们面前,地方官永远处于弱势地位,人家的行政地位比区委区政府高出一大截,你根本管不了,你要想逛,行,上***去吧,要不上****,一句话便能把你堵到太平洋去。

    “哪,鞋厂呢?”楚宽元迟疑下问道,这个项目可是他亲手抓的,也是刘书记重点关注的项目,他这一走交给谁。

    “没有那么快,还要等几个月,宽元同志,这里面没有否定你工作的因素,组织上也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开展工作。”

    楚宽元很是失落,他神情的变化全落在刘书记的眼里,他心里微微叹口气,楚宽元在区里是他的重要助手,比张区长还重要,就这样调走,可惜了,可随即他又想到,这是斗争的需要。

    他没有告诉楚宽元,本来市里面打算调他去大兴担任县委副书记,还是他力争,才同意平调淀海区,不过市里面还没有最后下决心,但调离是肯定了,市委书记已经明确告诉他。

    他的社会关系太复杂,对前期打开局面非常有利,可现在这种复杂的社会关系,成为他在政治上潜伏的定时炸弹。

    “这明显是妒忌!”夏燕听了楚宽元的话后,立刻叫起来:“这次整风,群众对你的意见最少,无论刘书记还是张区长,意见都是一大堆,你呢,我看他们就是嫉妒……。”

    “别吵,别吵,组织上还没最后定呢。”楚宽元后悔了,不该这样告诉夏燕,夏燕本来就容易激动,现在正怀孕,情绪更加不稳定,这一下岂不更激动了。她这一吵闹,岂不是闹得全院都知道了。

    “我看你呀,该大胆的时候胆小,该谨慎的时候胆大得不得了,我看你呀,就是个拉磨的,拉完就该杀了。”夏燕神情不屑。

    楚宽元苦笑下,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在政治上非常不敏感,而且还很莽撞,原来的老上级便批评过他,也吃过这方面的亏,可他还是没从中吸取教训。

    “哎,去淀海也不错,只要有干工作的地方便行。”

    “我看你呀,是自我安慰,典型的阿,”夏燕丝毫不客气嘲笑道:“要知道,这是变相调离,说明你在政治上不可靠。”

    “这我不同意,不可靠干嘛还让我当常务副书记常务副区长。”楚宽元不相信。

    夏燕摇头说:“你呀,还是这样呆,淀海区的区委书记是张智安,脾气暴躁,容不得人,在淀海几乎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淀海区委区政府的干部个个都想调走,你以为进了,殊不知人家把你架在火上烤呢。”

    “楚诚志,你给我听好了,你是***干部的儿子,不是资本家的孙子,别把资本家那套带到家来,再在外面打架,看我不收拾你!”

    “妈妈,哥哥打架不是跟爷爷学的,是跟殷红军他们学的。”楚箐在旁边纠正道:“叔爷和老祖不准他打架,他偷偷和殷红军他们打。”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这是练兵!不好好练,将来怎么上战场,怎么杀敌人!”楚诚志一脸傲气的骂道:“告密,小特务,将来不是叛徒就是逃兵。”

    “不对,你就是喜欢欺负人!”楚箐不服气的顶撞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该睡觉了,睡觉去。”

    这两兄妹要吵起来就没完没了,夏燕觉着脑浆子疼,赶紧将他们赶去睡觉,楚箐示威似的冲楚诚志哼了声,转身跑到梳洗去了,楚诚志则扣着后脑勺看着夏燕,夏燕脸色阴沉,不会有丝毫商量的样子,他才不甘的去洗漱去了。

    夏燕扶着肚子,跟在他们身后,这两孩子这点还好,生活上的事情已经能自己作了。

    楚宽元坐在沙发上,在明亮的灯光下,皱眉思索着,里面不时传来夏燕的呵斥声,过了一会,楚诚志和楚箐先后出来,在夏燕的催促下上楼睡觉。

    渐渐的,楚宽元梳理出了一些东西,刘书记有一点没说错,他作为楚家的长房长孙在工作中占了很大便宜,好多人都是看在楚家,特别是六爷的面子上才答应他的,要没有楚家,工商业改造,三反五反便不会这样顺利,这次整风意见也不会这样少。

    现在这些事情都完成了,楚家的影响力反倒成了他工作的障碍,上级恐怕担心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他有可能碍于情面不好开展工作。

    可他没想明白的是,接下来什么工作,上级会担心他会因私害公?他,楚宽元,参加革命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都杀过来了,面对敌人的刺刀,都没动摇,现在会动摇?

    楚宽元想不明白,到底是那里出了差错?

    楚明秋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蒙蒙月色,坐起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稳定下怦怦直跳的小心肝,跳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那个梦是如此清晰的残留在脑海里。

    在梦里,他陷入了一个沼泽中,沼泽冒着红色的气泡,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血腥,他拼命挣扎着要爬出来,可怎么也爬不出来,巨大的沼泽拖着他坠向深渊。

    他孤寂而恐惧的声音在沼宽上空回荡,岸边有些模模糊糊的人影,那些人在那大声笑着,冲着他指指点点。

    从沼泽深处飘来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披着件几乎分辨不出颜色的长裙,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两只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象两个窟窿,嘴角挂着丝血迹,脖子粗大与脑袋结在一起,好像一个葫芦。

    “你忘了我………”

    “你忘了我……。。”

    女人喃喃的诉说着,怨恨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他象跑开,可那双背着四公斤铁砂依旧能健步如飞的腿却象铅一样沉重,被死死的裹着。

    他想反抗,可能打掉三个沙包的手臂,能击散铁砂的手掌却无力的举起。

    女人慢慢走近,伸出双手,那双手干枯得看不见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着枯干的骨头,手掌肮脏好像几年没洗过,用力推着他。

    他惊恐的大叫起来!浑身都在冒冷汗,抹了把脸上的汗珠,他悄悄起身下床,愣愣的坐在床沿上,呆呆的看着窗外洁白娇柔的月光,好一会,才站起来,就着月光拿毛巾擦了擦。

    外屋的狗子,睡得沉沉的,脸上露出了无邪的微笑,似乎正作着一个好梦。
正文 第九十五章偷首歌,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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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没有看过弗洛伊德的书,可作为世上唯一对阴曹地府有记忆的人,楚明秋不敢轻易不信梦境,翻来覆去想了好久,他忽然想到,他忘记通知一个人了,这人就是他的钢琴教师——神仙姐姐庄静怡。

    楚明秋对庄静怡的感情很是复杂,庄静怡不仅仅教了他三年多钢琴,还教了他三年英语,三年音乐理论,他不得不承认,这三年比前世四年音乐学院学到的还多,对她充满感激。

    可庄静怡与六爷吴锋不同,也与包德茂不同,这些人或老奸巨猾,或看破世事,任何运动下都明哲保身。

    楚明秋早就发现,庄静怡不但漂亮,胆量极大,深受西方影响,性格**思想坚定,她坚决反对楚明秋习武,不止一次与吴锋争吵,怒骂吴锋为不识文明的野蛮人,甚至对六爷也丝毫不客气,大骂六爷为老封建。

    庄静怡本准备在五一期间结婚,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事,可事到临头,她男友的父亲忽然病重,男友是个孝子,连忙奔去大连,而她父母来信再度要她出国,她也再度拒绝,婚期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拖下来了。

    楚明秋快有二十多天没见着庄静怡了,在五一期间,她来上了次课,那段时间,楚明秋铁砂掌练得“血淋淋”的,被她看到后再度暴走,向吴锋和六爷提出强烈抗议,要求他们停止对楚明秋的训练,然后便停了课,要等楚明秋手上的伤好了之后再上。

    这段时间里,楚明秋的手好了又伤,伤了又好。不过,庄静怡的抗议还是起了些作用,六爷静心研究出一种药方,每天让楚明秋泡手,活血通淤的同时,可促进功力增强。

    楚明秋的进度惊人,现在他已经能轻松劈断一块砖,吴锋告诉他这不过是开始,铁砂掌练到精深处,单掌可以开十八匹砖。

    十八匹砖,叠在一起快一米高了,一掌下去要全断,这让楚明秋乍舌不已,他问吴锋可以可以断多少匹砖,吴锋只是淡淡一笑。

    庄静怡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坚决反对暴力,自从知道楚明秋习武后,便有意识给他讲些基督思想,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化解他心中的暴力因子。

    凭直觉,楚明秋觉着庄静怡恐怕不像楚眉这样安静,恐怕早已经在音乐学院发飙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楚明秋没有去学校,挎着相机便跑到音乐音乐学院了,音乐学院已经恢复上课了,学院的气氛没有地院那样强烈。

    上课的学生已经上课去了,睡懒觉的学生还在睡觉,学校里也没人管楚明秋,他在学校三转两转便找到“民主墙”,民主墙上的大字报并不多,楚明秋略微数了下,只有七十多张大字报,这些大字报整整齐齐的排在墙上。

    楚明秋只看了看标题,音乐学院的政治气氛比起地院来说低太多了,忧国忧民的很少,主要还是关于音乐方面和学生切身利益的。楚明秋只看到两张比较刺眼的,一张是关于音乐教学的;一张是宣称音乐无国界的。

    凭本能,楚明秋便走近那篇音乐无国界,他没看内容,直接看底下的作者,果然不出所料,正是他的老师庄静怡,和,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楚明秋心一下便沉下去了,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慌乱,他呆呆的看着大字报,好一会才把心神集中起来,他仔细读大字报内容。

    大字报并不是很长,只有两千来字,楚明秋很快看完,可看过后,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这篇文章最要命的是,对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提出了怀疑,认为音乐只是单纯的美,没有阶级性,无论东方的西方的音乐本源都来自民间,来自劳动人民,并没有阶级之分。

    文章中列举了施特劳斯,贝多芬,柴可夫斯基等从各自民族中获取的音乐元素,这些音乐元素有宗教的,有民间生活,这些元素并没有什么阶级,所谓阶级不过是后人划分的。

    楚明秋摇摇头,举起相机给民主墙照了几张相,然后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走着。楚明秋现在只能暗暗祈祷,这次整风就这样不了了之。

    一个庄静怡,一个岳秀秀,现在都在危险中。无论伤了谁,楚明秋都会心痛。

    旁边的教室传来女高音的歌声,上面的教室奏出马斯涅的沉思,一群学生说笑着从旁边经过,楚明秋闪在一旁,没有心思偷拍,其实那里面有两个女孩还是挺漂亮的。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

    楚明秋站在楼外,看着教室里合唱团正排练,而在前面弹钢琴的正是庄静怡,庄静怡面带微笑,手指灵动的敲击琴键,一串雄壮的音符指间飞出。

    “又是这首歌,”楚明秋很有些无聊,他想起前世的红歌会红歌选秀,他还特意练了不少红歌,而这个世界几乎全是红歌,间或有人在夜晚中悄悄唱夜上海这类三四十年代的靡靡之音。

    其实楚明秋很想抄袭几首,可他拿不准,这些歌到底出现了没有,所以他四下里收集歌谱,到书店买,听收音机,现在,他可以确定有那些没有出现过了。

    可还有几首老歌,他拿不定主意,比如,《大海航行靠舵手》,这首歌很有名,而且在这个时代,肯定会火,他准备在某个时候拿出来,为自己拿点分。

    “看看这首歌能不能挽救她的命运,如果还不行,那就没办法了。”楚明秋下决心了,冒个险把这首歌拿给庄静怡,能不能改变她的命运,就看她的造化了。

    排练结束,庄静怡兴冲冲的从教室里出来,她毫不在乎身后的目光,以前可不是这样,每次上完课或排练结束,身边总有些学生围绕着她,可自从她贴出了那张大字报后,身边的人少了,贴出第二张后,身边的人消失了,走那都一个人。

    “庄老师。”

    庄静怡抬头便瞧见了挎着照相机的楚明秋,那打扮就象个摄影师,头上就差个鸭舌帽了。

    “怎么啦,看你一脸不高兴,是不是受不了那虐待狂了?”

    “那倒不是,我写了首歌,可谱的曲子,总觉着不对,想请老师帮忙来着。”

    庄静怡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楚明秋,面露惊讶:“你还会写歌,拿来我看看。”

    楚明秋不好意思的左右瞧瞧,从身边经过的学生们正好奇的看着他们,他从兜里拿出张纸递给庄静怡。

    “这什么呀。”庄静怡嘀咕着展开,扫了眼便忍不住哈了声:“就这,这也算歌词?我说你学了这么久,就写出这么个东西呀。”

    楚明秋头都大了,这可是最著名的红歌,经典名曲,在这妞眼里居然象垃圾。没等他开口反驳,庄静怡点点头:“嗯,也对,这符合你的阅历,这样的儿歌正合适。”

    楚明秋刚舒口气,庄静怡却又摇头:“唉,你才多大,就学会拍马屁了,这不好。”

    楚明秋脑袋一下耷拉下来,伤心欲绝的看着庄静怡:“老师,不用这样打击我吧,这会造成心里阴影的,将来我要长成歪瓜劣枣,您可要负责。”

    “哈哈哈,”庄静怡忍不住大乐:“行呀,还赖上我了,你这小赖皮。”

    “老师,咱不开玩笑了,我这可是怀着对伟大领袖的无限热爱写下的。”楚明秋一本正经的望着她,眉宇间充满神圣。

    “哟,看你,怎么弄得跟革命烈士似的,”庄静怡笑嘻嘻,趁他不注意捏捏他的鼻头:“行,我答应你,过两天,你来拿吧。”

    楚明秋却摇摇头,又翻出一张纸:“老师,这是我谱的,我总觉着不是很理想,您帮忙指点下。”

    他可不敢完全让她去作,这要作出另一个味道来,所以他在原谱子上作了些修改,露出些破绽,让庄静怡再改过来,将来署名时,在后面写上庄静怡的名字便行了。

    庄静怡疑惑的接过曲谱,看了看,先还赞许的略微点头,而后不时皱下眉头,时而眉头又松开。楚明秋最欣赏庄静怡的便是这点,她可以在前一分钟还和你诙谐说笑,后一分钟立刻专注到工作中,两者之间没有丝毫过渡。

    望着阳光下她专注的面容,楚明秋禁不住想起一句话,工作中的男人是最美的,其实这句话对女人也适合。

    曲谱不长,庄静怡很快看完,将谱子收进乐谱夹中,对楚明秋说跟我来,便带着楚明秋朝前走,她的步子不大,楚明秋毫不费力的便跟上了。

    穿过一条小路,眼前出现一排平房,庄静怡将中间的一间房间打开。房间并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陈设也很简单,最前面靠近黑板的地方摆着台钢琴,后面散乱的摆着七八张椅子,黑板上画着上次课的五线谱。

    “你这谱子是有些问题,”庄静怡将琴盖打开,把曲谱放上:“本来,你用四二拍,进行曲那样,是挺好的,符合这首歌的节奏和含义,可你中间为什么要变呢?这里为什么要变成四三拍呢?你不该犯这样的常识错误。”

    说到这里,庄静怡扭头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心里一惊,脸上的神情随即变成了羞涩,他苦涩的挠挠后脑勺:“老师,我想多点变化。”

    庄静怡微微摇头:“你呀,你这是贪多嚼不烂,一首歌只有一个主调,本来挺好的东西,经你这一变,就变得杂乱,你看看这,‘最好用唢呐’演奏,你还做成交响乐呀?”

    楚明秋吭哧一下笑出声来,庄静怡再度摇头,也不再批评他了,手指在琴键上敲击,熟悉的音乐响起,旋律庄严而流畅,可没多一会,庄严的旋律便如欢快的小溪遇上礁石,变得晦涩艰难,不时还插进来几丝杂音。

    庄静怡停下了,想了想,拿起笔就在曲谱上进行修改,然后再奏再改,楚明秋给自己端了根椅子,倒骑着椅子,趴在椅背,看着她美好的背影,心里遐思无限。
正文 第九十六章都在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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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庄静怡穿着件月白色的短袖西装裙,看上去就象前世在写字楼奔忙的l,风情万种中透着精明干练。

    空气中飘着芬芳的香味,这种香味是从庄静怡的身上传来的,这也是庄静怡与众不同的地方,这个时代,洒香水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谁要洒了,在生活会上会受到严厉批评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线中漂浮,窗外走过几个学生,他们有意无意的看看室内,看看坐在钢琴后面那美好的身影,音乐学院第一美女的琴房,总是能吸引异性的目光。

    自从说了第一句话后,庄静怡便再没有开口,而是仔细修改乐谱,楚明秋开始还觉着挺不错,可渐渐又有些不安,几年接触下来,他可是知道这位神仙姐姐的,教书极其认真,这样修改曲谱绝不会简单的修改曲谱。

    这有点不正常。

    就在楚明秋费尽心思给他的神仙姐姐填坑时,六爷正在政协开会,正如曲乐恒所说,参加的都是原燕京药行老人,政协领导对这次会议很重视,派出政协党组书记参加。

    六爷很长时间没参加政协会议了,药行的老人们也很长时间没见到六爷了,纷纷过来打招呼见礼,一时间会场上热闹非凡。

    曲乐恒见状忍不住摇头,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领导要他务必将六爷请来,这老家伙两年多没到政协来,可一来便有这样大威力,好像整个药行都随他转动。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曲乐恒招呼大家坐下,就在这会,党组江书记进来了,江书记见状没有见怪,反而上前和六爷谈笑一番。

    会议开始后,江书记首先谈了整风的大好形势,政协各部门都踊跃参与,提出了很多好意见,他希望今天的会上,大家畅所欲言,帮助党整风。

    宏观大论之后,江书记便提到一些意见:“在工商业界,也踊跃帮助党整风,提出不少好意见,比如李康年先生提出二十年赎买,还有公私关系问题,企业发展问题都提出很好的意见,对组织上了解基层工作发挥巨大作用,今天政协领导和市委领导也请大家谈谈,关于医药界在社会改造后,还存在那些问题。请大家踊跃发言。”

    江书记说完后,会场上一遍安静,他注意看了看,忍不住在心里摇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六爷身上,好像在等他一声令下。

    “六爷,看来大家都在等您呢,”江书记面带微笑的点了六爷的名,顺口还开了个玩笑:“您就先谈谈怎样?”

    六爷坐在第一排的沙发上,他朝身后看了看,然后才笑呵呵的说:“我看还是大家先说吧,大家也知道我病了几年,好多事不清楚,哎,诸位,大家先说说吧,我先听听。”

    众人面面相窥,谁都不开口,江书记笑了笑:“六爷,您就别谦虚了,我们大家都知道,您一直都积极支持我党工作,三反五反,工商业合作,您都是首先响应,这次您也应该走在前面。”

    六爷喷出口烟,哈哈笑笑,笑声中充满傲气:“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糟老头知道的也不多,…。。,嗯,好吧,那我就说说吧,说错了还请领导,请大家原谅。”

    六爷毫不在意的抽口烟,沉凝下才说:“对于整风,既然主席说了,那就没问题,那就一定要整,这三害一定要除,否则对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将产生极大破坏,您看看,当年三反五反,把那些贪污受贿,卖假药的,狠狠收拾了一番,市面上干净多了,您说是不是?”

    “对,对,对。”众人应和着,六爷得意的笑笑,又接着说:“要说还是咱们主席英明,您看看,三反五反过去没多久,这三害又出来了,既然出来了,那怎么办?反掉它,没什么好客气的!”

    “六爷说得好,三害不除,国无宁日。”安林含笑附和着说。

    六爷又笑了笑:“就说这提意见吧,要有根据才能提,象…书记刚才说的二十年赎买,我看就不好,干嘛要二十年呢,现在这样挺好,这二十年,咱们不是要戴二十年的剥削阶级的帽子,这我可不想干。不过呢,我还是要提个意见,”

    说着六爷从怀里拿出楚明书带来的阿胶,放在江书记面前,江书记有些莫名其妙,六爷又拿出一块来,江书记依旧不明所以。

    “您看看,这块是我那大儿子拿给我的,您看看。”

    江书记拿起来看看,没明白其中有什么差别。安林也过来看看,然后摇摇头。后面有人这时开口叫道:“对了,六爷,你们那胶现在可真不行了,浑得看不清,您得好好查查。”

    “我正要说这事,您别急。”六爷冲那方向说,然后转头对江书记说:“您比较下两块胶,”说着拿起胶对着日光,江书记凑到身边,这下他看出来了,一块要透明清亮点,另一块要浑浊些。

    江书记皱眉问道:“这怎么啦?”

    六爷说道:“这您就不清楚了,仅从外表上看,这块阿胶比起这块来,药效要少四成,要是在以前便是假药。”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江书记眉头更深了,六爷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不过,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这是工序少了,要么是驴皮没刮干净,要么是用的河水,没用井水,反正是工序上出了问题,具体什么情况,要到现场去看了才知道。”

    江书记点点头哦了声,六爷又说:“领导,这事是济南方面出的,按理不该您管,可我觉着,这药不是鞋,鞋买错了,咱换了就行,这药不行,药是治病的,救人命的,做药绝不能作假药,药效不足都不行。”

    江书记点点头,他对曲乐恒说:“小曲,记下来,回头给济南去函,要求他们对胶厂进行整顿,”然后抬头对大家说:“老楚同志说得不错,药不比其他,与人民的生命密切相关,必须严把质量关。”

    在政协的大院的另一个院子,包德茂在整理政协各小组的发言,政协团委书记小吴正在作动员。

    “小吴同志,你这人不错,我也给你说实话,”包德茂摇头说:“我这人胆子小,不敢给领导提意见,党中央说整风半年,我先看五个半月,到时候再看情况而定。

    小吴,我是旧社会过来的,脑袋上顶着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帽子,不敢说什么,您见谅,见谅。”

    话说到这份上,小吴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叹息着另选目标了。

    楚明秋觉着好累,好险,庄静怡差点就察觉他的用心了,还好最终被他用年幼的幌子遮掩过去,成功让庄静怡作出他不过是想炫耀的错误判断,然后小心的,一步一步的将她引导到原来的音符上,等所有工作完成后,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午饭都没了。

    “行了,老师,就这样吧,我回去再整理下,应该差不多了。”楚明秋收起曲谱,从座位上跳下来,伸个懒腰:“肚子饿了,老师,我请您吃饭。”

    “你请我?!”庄静怡淡淡的笑了下:“你挣多少钱,还是我请你吧。”

    庄静怡工资不低,加上她一个人吃饭全家不饿,积蓄还不少,带着他到校园内的小饭店吃饭,楚明秋虽然很累,可心情还不错,边走边问。

    “老师,您还教合唱呀?”

    “什么呀,那不过是为七一向党的生日献礼的演出。”

    “那正好把这首歌换上,您看,作词楚明秋,作曲庄静怡,楚明秋。再由您钢琴伴奏,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吗!”

    “换这首歌?”庄静怡一下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嘻嘻一笑给她计算着:“老师您看啊,您这里是音乐学院,向党的生日献礼,全是些老歌,这这么能行,这不是砸你们音乐学院的牌子吗!怎么也要出首新歌才行,您说是不是?”

    这几句话让庄静怡哑口无言,庄静怡性格直率并不是善辩之人,楚明秋人小鬼大,前世又混的娱乐圈,这个圈子是最擅狡辩的,庄静怡那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庄静怡皱眉想了下,发现楚明秋的建议很不错,这首歌放在这再恰当不过,还有什么比这好的呢?!

    “好,我试试,”庄静怡点头答应,不过她又皱眉说:“不过,不要署我的名字。”

    楚明秋心想不署你的名字我还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吗,他立刻摇头说:“老师,这可是您的不对了,没您,我谱了这曲子吗?我知道您想的什么,可这确确实实是我们俩谱的曲,知道的是您不愿署名,不知道的还不说是我剽窃,这罪名我可不想担。”

    这一下将庄静怡的路彻底堵死,由不得她不署名了。

    楚明秋终于松口气,现在他能作的全作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超级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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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帮助**整风”的名义之下,少数的右派分子正在向**和工人阶级的领导权挑战,甚至公然叫嚣要**“下台”。

    他们企图乘此时机把**和工人阶级打翻,把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打翻,拉着历史向后倒退,退到资产阶级专政,实际是退到革命胜利以前的半殖民地地位,把中国人民重新放在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反动统治之下。

    可是他们忘记了,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以前的中国,要想使历史倒退,最广大的人民是决不许可的。

    ..”

    高音喇叭传来播音员的义愤填膺,没等人们反应过来,整风运动便迅速转向反右,人民日报连续刊载群众来信和特约评论,驳斥右派观点,储安平的“党天下”,章伯钧的“政治设计院”,罗隆基的“平反委员会”等纷纷被搬出来,在阳光下受到各界民众的批判。

    不过这些不在孩子们关心的范围之内,他们眼巴巴的盼着成绩单,心里想着怎么渡过这漫长的暑假。

    水泥地面反射着织烈的阳光,白生生的直晃人眼睛,篮球场上,十几个高年级同学在大声喧哗,教学楼旁边的阴影里,女孩们在欢快的跳绳,乒乓球台前围着一圈人头,眼巴巴的瞧着来回飞奔的小球,盼着一方快点下。

    大渣子得意洋洋的挥动球拍,用力挥拍,小球迅即砸在球台上,对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即奔出球台,旁边等着的女孩欢呼一声,跑过去从沮丧的同学手中接过球拍。

    “不许杀球!不许发旋球!不许削球!……”女孩上台便提出一系列不合理要求,大渣子笑呵呵的满口答应,旁边等着的小男生们大声起哄,大渣子却毫不在意。

    “这混蛋,这下可露脸了。”瘦柴靠在双杠上鄙夷的望着大渣子。

    学校没有课,几乎全校学生都在玩,今天来校就是来拿成绩单,听老师布置作业,宣布放假,校园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唯独单双杠这里,这里是陈少勇他们的地盘。

    楚明秋已经注意到这点,只要他们在这里,学校里的同学们便很少上这来。要说这副乒乓球拍和乒乓球还是他的,不过,买来没几天便不是他的了,被大渣子借去,再没回来过。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乒乓球会成为国球。

    中国人大慨天生便会玩这玩意,就说大渣子吧,从学会打,到现在不过两个月,却无师自通的学会劈杀,削球,发下旋球,简单的说吧,现在就算他也不是对手了。

    从此之后,乒乓球台便成了他的,下课便跑去抢球台,抢不到便硬抢,这硬抢不是打架,而是打球,谁输了谁滚蛋,要么便混在一块打,每人三个球,输了的让下一个。

    每天课间,乒乓球台前都长满长队,叫嚣着下一个。

    而大渣子便志得意满,威风八面。

    就这群众基础,想不成国球也难。

    连陈少勇也不知道,大渣子是怎样迷上乒乓球的,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从未见大渣子正儿八经练过球,好像这家伙拿上球拍就会了。

    那女孩小心翼翼的发球,大渣子很配合的轻轻点过去,周围等着的小孩们发出不满的叫声,大渣子却一声不吭,继续这暧昧的游戏。

    “这大渣子是不是想拍这丫头?”楚明秋头也不回的问道。

    陈少勇和瘦柴小八他们暧昧的笑了,小八笑道:“这女的是柳墙胡同的,大渣子他们班上的,条挺顺,估摸着大渣子是看上了。”

    靠,谁说这时代单纯,不是一样早恋。

    “小八,最近学了啥歌,唱一首,吸引下美女的眼球。”楚明秋说,小八喜欢读书,也喜欢唱歌,他的嗓音还很不错,如果好好练练,将来是副好嗓子。

    小八脸腾地一下红了,陈少勇斜瞟了他一眼,淡淡的打趣道:“对,对,唱一首,让大渣子这不要脸的看看。”

    “哎,哎,别吃醋啊,你这样说,人家小八还怎么唱?”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人家这也算本事,就你那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样,有女的喜欢你吗?一点情趣都没有,将来怎么生产革命接班人?”

    “哈!哈!哈!”瘦柴狂笑起来,差点就从杠上摔下来,小八也吭哧吭哧的笑起来,陈少勇倒满不在乎,撇嘴鄙夷的瞧着楚明秋。

    “我说公公,你是不是正羡慕嫉妒恨呀,瞧你那没出息样,都快流哈喇子了,将来人家一使美人计,肯定当叛徒。”

    在楚明秋的影响下,这几个家伙都学会了点二十一世纪的流行词,羡慕嫉妒恨,骑白马的唐僧,挖坑,吸引眼球等等,当然,楚明秋也吸收了些胡同里的文化,比如拔份,拍婆子,还有一些简单的黑话。

    楚明秋有口无心的:“那是,咱什么都扛得住,就扛不住这招。”

    高音喇叭里男播音员声音依旧那么雄壮充满激情:“下面播报《人民日报》社论《文汇报的资产阶级方向应当批判》。

    ..,文汇报写了检讨文章,方向似乎改了,又写了许多反映正面路线的新闻和文章,这些当然是好的。但是还觉不足。

    好象唱戏一样,有些演员演反派人物很象,演正派人物老是不大象,装腔作势,不大自然。这也很难。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路线问题上没有调和的余地..。”

    楚明秋忍不住打个寒战,这语气杀气腾腾的,让人心惊胆颤。楚明秋忽然对平时觉着悦耳的男中音感到厌倦。

    “公公,狗子下学期到咱们学校上学吗?”陈少勇问道,楚明秋心事重重的嗯了声,这谢时间,家里的情况现在基本明朗了。

    岳秀秀看来是踏进坑里了,现在象霜打了似的,每天进出都匆匆忙忙的,晚上开着台灯伏案疾书,楚明秋问她,她也不说,晚上和六爷在房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除了岳秀秀,楚明书也陷进去了。楚明书在区里工商业组织的座谈会上放炮了。楚明书是楚家药房私方经理,看来在厂里受了不少气,趁着整风,痛痛快快的放了一通炮,现在每天跟岳秀秀一样,在家写检查。

    不过,楚明秋一点不担心他,他不是岳秀秀和甘河,在六爷数十年“教导”下,脸皮早超过燕京城墙了,作自我批评什么的,最下得去嘴。

    这段时间家里也有喜事,楚芸生了个儿子,不过,她的身体不好,奶水不足,想来也是,这一年多的折腾,身体精神上受到极大折磨,能不出点问题吗。

    自从吹响反右号角后,甘河吓得不轻,现在在家那都不去,每天上街买菜做饭,还积极的给家里写信要不要让他提前回去。

    全家人中,只有楚眉最舒坦,期末考试后,学校没有象往常那样放假,而是全校反右。

    楚眉在整风中没有放炮,相反,在后期,她贴大字报,在校刊上发表文章,反驳现在的右派言论,坚持高举党的领导旗帜。现在反右开始了,她成了学生代表,坚定批判右派。

    与她相反,邓军被她激过后,在座谈会上放炮,现在整天写检查,从思想根源上挖掘反党反社会主义思想,何新组织了好几次对她的批判帮助会。

    在七一前,街道布鞋厂顺利开工,完成了向党的生日献礼这一宏伟任务,穗儿陈少勇他妈都顺利进厂当上工人,把陈少勇高兴坏了。

    可楚明秋没有那么乐观,即便进了厂,每月有了三十多块钱,对他家的经济状况改善也有限,他爸爸依旧半死不活的瘫在床上维持着,吞食着家里的那点养料。

    “小八,你爸爸过关了吗?”瘦柴察言观色,发觉楚明秋有心思,便岔开话题问道。

    “不知道。”小八看着热闹的操场说,楚明秋蓦然一惊扭头看着小八:“小八,你爸爸出什么事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写检查,”陈少勇浑不在意的瞪了瘦柴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多嘴,楚明秋沉默的转过身子,他知道了,小八的父亲也出事了。

    “虎子怎么还没来?”瘦柴望着校门口,今天有点意外,虎子没和楚明秋一块到学校来,楚明秋说:“虎子的妹妹病了,他爸妈忙,他去医院了,待会便来。”

    正说着,铃声响起,楚明秋微微皱眉,虎子现在还没到,他们班上的班主任可比赵贞珍利害多了,那老头可是敢打学生的。

    瘦柴从双杠跳下来,一声不吭的朝教室跑去,楚明秋没有动,又看了看校门口才慢吞吞的走向教室。

    楚明秋刚坐下,赵贞珍便进来了,楚明秋一眼便看出她的疲惫和无奈。赵贞珍将手里的成绩通知单和卷子放在讲桌上,然后对同学们简单说了几句便让监工发卷子。按照往常一样,全班头名第一个发。
正文 第九十八章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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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七门五分,操行良。同学们,楚明秋同学这次在年级统考中获得第一名,为咱们班争得荣誉!”

    全班掌声雷动,楚明秋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下从赵贞珍手上接过成绩通知单,赵贞珍对他说:“楚明秋同学,你的成绩很好,以后在班上要多帮助同学,要注意加强思想学习。”

    “是,老师。”

    赵贞珍在心里摇头,这家伙又在敷衍她了。说来奇怪,楚明秋在其他方面都行,可就是政治上不争先,全班同学都写了入队申请,唯独他没写,自己找他谈,可他却振振有词的说什么,自己觉着离少先队员思想还有差距,再努力努力。

    可他是怎么努力的呢?他以为她不知道,在学校还算老实,在校外,可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没一点含糊,学校高年级的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都被他打服了。

    监工抱着卷子挨个发下去,发到楚明秋面前,拿着卷子看了眼,卷子上划着红红的满分。她皱起眉头,满是不解。

    这家伙很少上课,不管什么课都很少上,美术,手工,音乐,语文,算术,常识,体育,门门课都很少上,这教室跟旅馆似的,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老师还不管,不仅仅是赵老师不管,其他老师也都不管。

    虽然不是同桌了,监工还是憋着劲要和楚明秋较量下,可还是落在后面,这让她很是生气,可看到楚明秋脖子上光光的,这又让她心里好受些。

    楚明秋似乎没注意到她,成绩单被他胡乱丢在桌上,目光看着操场上,监工顺着他的目光才注意,虎子正匆匆跑来,监工嘴一撇便发下一个去了。

    有个东西飞来,楚明秋伸手便接住,拿在手心里便知道是纸团,打开看却是建军扔来的,上面写着:“老大,救命!”

    楚明秋忍不住摇头,建军完全是农村城市教学差距的代表,在农村,他的学习成绩还可以,可到燕京后,成绩也就在班上倒数几名,肖所长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他帮助他们哥俩学习的方式便竹条,看来建军这回又逃不脱一顿臭揍。

    抬头见建军正愁眉苦脸的望着他,楚明秋淡淡一笑,他知道建军想的是什么,主要是成绩通知单,楚明秋有一手改笔迹的绝活,这还是六爷教的,从作假书画上变通来的。

    怎么弄呢?其实很简单,用大蒜和姜汁混在一块,用吸管顺着笔迹慢慢浸透,将墨水稀释,然后用棉花沾去墨汁,反复几次,墨迹便淡了,然后再用淡草酸划去剩下的,再重新填上成绩。

    建军现在便找他,主要是怕放学后,楚明秋便和陈少勇他们一块跑了,那后果,…肖所长打他们哥俩绝对下得去手。

    楚明秋眼珠一转,冲着建军作个鬼脸,作个打屁股的姿势,然后张开嘴哈哈大笑,建军苦着脸冲他作揖。

    他们的动作被监工看在眼里,她疑惑的看看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赵贞珍没有留意下面的学生在做什么,她依旧有条不紊的按名次念着成绩单,这时教室内的喇叭传来电流声,噼啪一阵后,广播里传来祝大正的声音:

    “现在播发通知,今天的散学典礼取消,课后全体老师到会议室参加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赵贞珍心里一沉,这次会议肯定是反右,整风时,学校老师给祝大正提了不少意见,祝大正每天都低着脑袋走路,现在可好,所有给他提过意见的老师都被他修理了一遍,今天不知道又轮到谁了。

    整风时,她倒没给祝大正提意见,但她放了头一炮,后来在整风**时,又对教导主任卓明宇提了个意见,然后便再没提了。

    成绩单发完后,赵贞珍又向学生们讲了几句暑假期间注意事项,便宣布下课,同学们便发出一阵欢呼。

    建军一下便扑过来抓住楚明秋,连声让帮忙,楚明秋接过他的成绩单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成绩大都是三分两分,只有体育得了四分,连手工都只得了三分。

    “这成绩拿回去,你的屁股蛋子恐怕就得开花了。”楚明秋笑道。

    建军愁眉苦脸的说:“可不是吗,我爸手忒黑,比对阶级敌人还黑。”

    “对阶级敌人,党有政策,必须按政策来,至于你吗,那自然是他练手的沙包了。”楚明秋故意刺激他,建军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深受其害。

    肖所长夫妻文化都不高,所以才特别看重文化,原来他妈没有工作,在家作家庭妇女,现在也进了街道工厂,每月拿上工资,家里经济也宽裕多了,肖所长正琢磨着让建军奶奶到城里来,建军的爷爷在抗战时死了,奶奶一直守寡。

    建军连声恳求,楚明秋见有同学在注意他们,连忙让他小声点,建军刚闭上嘴,林晚便背着书包过来:“活土匪,你们在嘀咕什么呀?是不是又在冒啥坏水。”

    楚明秋嘻嘻一笑:“海绵宝宝,咱们正商量假期去学游泳呢,你去吗?”

    林晚最近的失落更深了,七一各校汇演,学校又没让她和楚明秋参加,这次甚至都没安排一年级,而是交给了四年级的红领巾班。

    林晚骄傲的哼了声:“游泳算什么,我早就学会了,哼,我看,你们肯定在冒什么坏水。”

    “就算冒坏水,你又能怎样?”建军冒出坏笑:“你又不是他媳妇儿,你管得了吗?”

    “你!”林晚一下就急了,这媳妇儿是陈少勇他们传出来的,传来传去,现在全班都知道了,赵贞珍还找楚明秋谈过,把楚明秋弄得莫名其妙。

    林晚这时的眼中已经有了一层雾水,眼瞅着便要落下,楚明秋脸一沉瞪着建军:“肖建军,放什么毒呢?耍流氓呀!是不是我先揍你一顿,就当先给你预热下!”

    建军连忙告饶,这个时代早恋可不是好事,请家长算是轻的,严重的会被处分,再严重的会被送到工读学校。这工读学校其实与少管所相差无几,实行军事化管理,里面全是各校刺头,管理人员全是警察。

    “行了,行了,海绵宝宝,你也别哭了,”楚明秋掉头又安慰林晚:“我收拾他了,你也是,整天拿看特务的眼光看我们,咱们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好孩子,别总拿有色眼镜看我们成不。”

    建军在林晚身后伸出大拇指,林晚狠狠的瞪着楚明秋,小鼻子轻轻皱了下:“活土匪,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以后,以后..。,要再这样,我告诉老师去。”

    林晚气鼓鼓的走了,楚明秋和建军一块出来,操场上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在一块打闹着,楚明秋朝楼上看了眼,虎子他们班还没散。

    建军在旁边急得不得了,改成绩单可是件技术活,不是几分钟便行的,要是不能赶在他爸下班前做完,那这顿打就免不了。

    “这黄世仁也真是的,还拘着,也不怕捂臭了。”建军心里着急,可又知道楚明秋要等虎子,在旁边干着急,不停咒骂他们班那干瘪老头。

    嘀嘀咕咕中,俩人到了根据地,楚明秋靠在双杠上,建军则将书包挂在杠上,撑上双杠,在杠上开始悠起来。

    建军的双杠悠得好,连楚明秋都悠不过他,楚明秋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他不但悠得久,而且还能在杠上作出各种花样,楚明秋怀疑,这家伙要上体校去练几年,敢不齐,体操王子提前几十年诞生。

    楚明秋看见赵贞珍急冲冲从教研室出去,上了三楼的会议室,接着又有几个老师从教研室出来,上了三楼会议室。楚明秋眼珠一转,把建军叫下来,在他耳边嘀咕几句,建军有些犹豫,楚明秋又说了几句,建军犹豫着点点头。

    这时,陈少勇和瘦柴班也散学了,几个人边走边聊,楚明秋将他们叫住,把他们叫到一块,把事情给他们说了,几个人大为兴奋,立刻满口答应,趁着没人注意,几个人打打闹闹的上楼了。

    “建军,待会我负责开门,你负责看着楼上,勇子他们负责挡住黄世仁,有人来,便大声咳嗽,清楚吗?”

    建军又兴奋又害怕,楚明秋决定到老师办公室偷几张空白成绩通知单,然后直接模仿老师笔迹填上,交给建军拿回去交账。

    一群人打闹着上到教研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里面没人,楚明秋推了下门,门没开,楚明秋拿出两结铁丝,在锁孔里慢慢转动,就听到喀吧一声响,锁开了,楚明秋轻轻推门,闪身进了室内。

    在室内没费多大劲便找到成绩通知单,老师们大概也无心收拾,好些抽屉都没锁,几张空白成绩单就这样放在抽屉里,楚明秋也没客气,不管是谁的办公桌,拿了两张便出来了。

    他在里面很轻松,建军在外面吓得要死,紧张得额头冒汗,见楚明秋出来才松口气。俩人招呼一声陈少勇他们,大伙一块从楼上跑下来。

    首次冒犯平时高高在上的老师,所有人心里都有种犯禁冒险的兴奋,直到到了根据地,众人才轻松下来。

    “我说公公,你小子够奸的,这种主意也想得出来。”陈少勇感到心还怦怦跳,楚明秋却满不在乎,心说这算什么,小菜一碟。

    一群人从楼上悄没声的上楼,又呼啸而下,别的同学见这群学校小霸王,躲还来不及,没人敢招惹他们,可监工却留心了,她皱眉看着他们。

    “他们在作啥?”监工问林晚,林晚看看他们恨恨的说:“谁知道,一群小坏蛋!肯定在准备做什么坏事。”

    监工看着楚明秋他们没做声,林晚也没再理她,冲进绳里,跳起来,嘴里念叨着:“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人,专吃杜鲁门;杜鲁门他妈,是个大傻瓜!”
正文 第九十九章初识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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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当然不知道,现在他还挺得意的,虎子他们班终于散学了,下来和大家会合。

    出了校门,虎子便要告辞,说要去医院,楚明秋连忙问谁病了,虎子说琼瑶今天早上不好,送到儿童医院去了,医生说要住院,他爷爷正在医院陪着。

    “那我跟你一块去。”楚明秋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建军一下便急了,连声叫道:“公公,公公,那我呢!我呢!”

    楚明秋没法只好先找了个地方,先看看赵贞珍的笔迹,在作业本上练了几遍,便在成绩单上抄起来,这主要是抄评语,每学期在成绩单上,除了成绩以外,还有班主任老师写的评语,模仿这笔迹才是最主要的。

    小心写完最后一笔,在逐个填上成绩,楚明秋将成绩单抖抖,再对比下,相似度接近八成,这才满意的交给肖建军。

    “军子,你爸可是警察,专门破案的,瞒得过去吗?”陈少勇问道。

    建军又仔细对比下,还是有些担心,楚明秋却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又不是啥机密文件,你当还作笔迹鉴定呀,再说,就你爸那水平,能把这字认全就算不错了,没事。”

    “我看也是,公公说得没错,你又不是阶级敌人,也不是特务,你爸干嘛查你。”小八点头立马赞同,随后讨好的对楚明秋说:“公公,把吉他借我玩几天行不?”

    小八也是在一次偶然中见到楚明秋弹吉他,立刻被迷上了,三天两头跑到楚明秋家弹,还缠着他爸要买把吉他,可他家里就他爸拿工资,一把吉他要两百多块钱,家里根本买不起,只好到楚明秋这里蹭。

    这吉他可是楚明秋的最爱,从来不外借,尽管小八央求,楚明秋还是坚决摇头:“那不行,来弹可以,概不外借。”

    不过,楚明秋也必须承认,小八在这方面的确有天赋,这种天赋甚至让他都妒忌。小八是他带进门的,他有一出没一出的教了点,他却不知道从那弄到本吉书,自己按照上面练,不声不响的就练出来了,让楚明秋大为惊讶。

    小八耷拉着脸冲着楚明秋后脑勺狠狠虚劈两下,陈少勇他们更高兴的是放假本身,几个人商量着去那里玩去。

    在路上,楚明秋问虎子,琼瑶得的什么病,虎子也不知道,就知道早上起来就发烧,爷爷奶奶赶紧送到医院去了。

    “湘婶和段叔呢?”楚明秋问道。

    “老爸去支农了,老妈在厂里参加反右呢。”虎子闷闷不乐,范叔被抽调去参加区里组织的支农,已经去了两个月了,湘婶每天在厂里参加反右批判会,连饭都没时间在家吃,全靠爷爷奶奶,虎子他们才不至于饿饭。

    楚明秋也叹口气:“有啥难处,到家来告诉我,哦,对了,家里粮食够吃吗?不够到家来拿。”

    虎子点头答应,楚明秋的储粮计划进展顺利,花房那仓库堆了一半,陈槐花送来的粮食也都攒着,不过小赵总管告诉他,粮食也有保鲜期,过期照样长虫。

    这下可把楚明秋愁坏了,还是小赵总管有经验,用花椒大蒜与粮食混装在一起,这样可以驱虫,再在地上铺上几层草灰和稻草以除潮,如此这样处理后,小赵总管告诉他,粮食可以保存一到两年。

    可即便这样,楚明秋还是担心粮食会坏,所以尽量先消耗存粮,存粮每月都给虎子和陈少勇家,狗子的爷爷奶奶来看他时,也让他们带点回去。

    不过,有一点,楚明秋始终坚持,出库的一定要小于入库,至少也要相等。

    和陈槐花合作以来,楚明秋越觉着这女人精明能干,这才七月,她便来告诉,今年的第一头猪已经可以出栏了,问楚明秋什么时候要。

    楚明秋没让她现在送来,让她再等两个月再送来,现在天气太大,家里的冰箱又小,装不了多少,拿来就要送人,这何必呢。

    俩人说着便上了公共汽车,汽车上谁也没在意这两小孩,这个时代不同于前世,一到放学时间,校门口便堆满接人的家长,这个时代没那么多事,上学放学都自己去,没人接送,所以小孩子自己乘公车的很多。

    上车后俩人都没说话,俩人的目光都在四下打量,几乎同时碰了碰对方,俩人相视一眼,都冲对方使眼色,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就看见两个佛爷正在工作。

    这些佛爷在别人的目光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在楚明秋和虎子眼中便很明显,首先是他们的穿着。他们的穿着不起眼,更谈不上奇怪,相反他们的穿着很普通,有些象工人,有些象干部,还有些象退伍士兵。

    但这些人不管穿什么,可这些人身上的味道却掩藏不了,楚明秋和虎子用鼻子闻都能闻出来。楚明秋饶有兴趣的看着前面的那佛爷怎么行窃。

    那佛爷手里拿着个包,作出站不稳的样子,靠在那着装明显是外地人的身边,趁着车的摇晃,慢慢的划开外地人手上的包,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包里套弄,一会掏出几张来,楚明秋眼尖,从指缝中便看出是几张红色的大团结。

    前面这个佛爷得手后,楚明秋立刻看后面那个,这一看不由乐了,后面那个外地人似乎感觉到危险,始终警惕旁边的佛爷,将手提包移到另一支手上,没想到第三个佛爷却靠过去了,隔着个抱小孩的女人,将他的包划开。

    楚明秋差点就笑出声来,连忙拉了下虎子,等车停稳,俩人立刻下车,过不了两站,车上的人便能闹翻了,这车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了,直接开派出所得了。

    等下了车,楚明秋才发现,那抱小孩的女人也下了,和几个佛爷说说笑笑的走了。这个发现让他倒吸口冷气,这佛爷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可想想也对,若非同伙,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他借力打力。

    俩人在车站等车,虎子轻轻碰了楚明秋一下,楚明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居然看见楚宽光在站台的另一边,与他一块的还有个年青的女人,俩人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很是亲密。

    “那不象是你侄媳妇?”虎子的语气有些游移,他见过宽光媳妇,那姑娘身材要矮点,短头发;这姑娘身材高挑,还留着条长辫子。

    楚明秋皱起眉头,这楚宽光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结婚后很少回家,他记忆中只在春节祭祖时才能见到他,这次连楚芸生孩子都没回来,也没去医院。

    楚明秋看了阵,渐渐看出点名堂来,俩人虽然没拥抱,没牵手,就是说说笑笑,可俩人之间的味道不对,那女的看上去有些轻佻。

    楚明秋慢慢寻摸过去,在楚宽光后面听他们说些什么,那女的不知道楚明秋是谁,依旧说说笑笑。

    “上周吧,你猜怎么着,门清,自摸带一条龙,沙皮他们脸都绿了。”

    “这几个孙子,敢放老娘的鹰,下次看老娘不揣死他……。”

    “唉,我说,昨天我在王府井看见一块缎子,你猜那的,美国亨德丝的……”

    ……

    “咳咳!”楚明秋听不下去了,用力咳了两声,打断俩人的聊天,楚宽光回头见是楚明秋,脸色微微变了下才恢复正常。

    “宽光,介绍下,这位谁呀?”楚明秋漫不经心的看着那女人。

    楚宽光同样毫不在意,可他一开口,那女的神情便变了。

    “小叔,这是我朋友,林子,这是我小叔。”

    林子看看楚明秋又看看楚宽光,嘴巴微微张开合不上,楚明秋这下看清这女人相貌了,这女人的确漂亮,瓜子脸弯月眉,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水淋淋的,直勾人。

    “哈,这是你小叔!”林子略微夸张的叫起来,惹得旁边的人纷纷注视,楚宽光依旧毫不在意:“人小辈分高,林子,我家可不是你家,家里几口人手指头都算得清楚。”

    林子似乎对楚宽光的少爷脾气也习以为常,她娇媚的笑笑:“哟,楚家少爷,你当谁不知道你是楚家少爷似的,你说说,燕京城里,谁不知道楚家?”

    楚明秋看着俩人,神色始终带着笑意,聪明人不用多看,仅凭这句话,楚宽光就不是这女人的对手,他目光向下,见楚宽光手里拿着个卷轴,便问:“这什么?”

    楚宽光神情一涩,楚明秋见状笑了笑:“是不是偷你爸的古董出来买?”

    “呵,宽光,你小叔挺聪明的。”林子一下便笑起来,楚明秋一下便对她厌恶起来,这女人显然是吃男人的,吃楚宽光用楚宽光,却一点面子不给他留,过分!

    楚明秋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瞥了她一眼,林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这一眼太凶了,如一把刀直刺心底深处,女人禁不住打个寒战。

    “让她走开,咱们楚家人说事,外面的女人掺合什么。”

    楚宽光一愣,林子更是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楚明秋说翻脸就翻脸,连一点余地都不给他们留。不过,林子没动,楚宽光楞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呢,这是我朋友,再说,我卖我老爸的东西,你也管不着,就算爷爷也管不着,这不是都分家了,谁管谁。”楚宽光满不在意。

    楚明秋一下就乐了,他才不是卫道士,这种事情前世见多了,想想也是,前世的他跟楚宽光也差不了多远。

    娱乐圈里,玩男人的女人多了,今天一个绯闻,明天一张艳照,围脖上到处乱飞,借机成名上位。

    这女人还算简单,不过就是想吃点喝点,占点钱上的便宜,这不过是最简单的事。

    “你不就是想换点钱吗,”楚明秋伸出手:“给我看看,要入了我的眼,给你个好价钱。”

    楚宽光略微沉凝下,将手中的画递给楚明秋,楚明秋展开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略微点点头然后问:“你打算去琉璃厂?”

    “别人说,这画可旧了,拿到荣宝斋就值几千块。”林子得意洋洋的说,楚明秋没有说什么,将画卷起来交给楚宽光:“别去荣宝斋了,去旧香楼吧,对了,最好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那,给他看,让他定价。”

    虎子一直在楚明秋身后没出声,听到楚明秋的话后,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楚明秋这一年多经常去琉璃厂,他也跟着去过几次,他不懂古董,楚明秋有时也给他讲一些。

    楚明秋曾经给他讲过,琉璃厂里最利害的是荣宝斋,假货很难瞒不过他们,比较好的是旧香楼,不过旧香楼过去两年进了些新人,这些家伙对古董不太懂,却又偏偏好吹牛,楚明秋曾经便宜收过几幅高仿,拿去居然卖了好价钱,转手获利几倍。

    现在他给楚宽光这个建议,说明楚宽光手里这幅画根本就是假画。楚宽光却没有反应过来,他接过画来调侃道:“怎么,小叔,手头紧了?”

    楚明秋转身拉着虎子便走,临了还扭头说道:“大侄子,成天打雁可千万别给雁叼瞎眼。”

    楚宽光没想到楚明秋便这样走,他可知道的,这小叔可不能当普通小孩看待,要较心眼,他可不是对手。楚宽光正想问问,就在这时,公共汽车来了,林子拉着他上了车,上车之后,他注意到楚明秋和虎子依旧留在站台上。

    到医院后,湘婶已经在医院了,她请了一天假,琼瑶的病比较严重,不是什么感冒发烧而是白喉,也幸亏送医院早,才算没出事。

    白喉在以前是绝症,把湘婶吓得不轻,楚明秋摸了下琼瑶的脉搏,脉搏有些滞涩,翻看下她的小眼珠和咽喉,医院没诊断错,是白喉。湘婶见他看过,便焦急的问:“小少爷,你看看,不会有问题吧。”

    “没事,我问过医生了,还是早期,不算严重,主要是小妹体质太弱,”楚明秋说:“这病现在不算什么,用抗生素便行,其实以前老爸也治好过,我看过老爸写的书,是用我们楚家的五灵散,配合针灸治好的。湘婶,不用担心,琼瑶不会有事。只是,以后要给她多吃点好的,哦,对了,家里还有些冰糖银耳,回头让虎子带回来。”

    听了楚明秋的话后,湘婶才松口气。这几年,六爷在家没作别的事,就是把自己的平生所学写下来。他就像写书一样,首先列了个目录,楚明秋看过那目录,禁不住乍舌,这六爷脑子里就象个杂货铺,什么都有。

    六爷写一册,他看一册,不懂立马就问,这治疗白喉便是六爷医案中的一则。

    在医院待了一阵,楚明秋身上带的钱不多,便没给钱。湘婶一家人口多,家里经济也挺紧张,要不是虎子主要在楚家吃饭,家里更紧张,楚明秋知道这种情况,才时不时接济他们。

    在医院待了一阵后,楚明秋和虎子便回去了,在胡同口分手。其实暑假对楚明秋来说,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他的功课还是这样多,每天的时间照样安排得满满的,留给他弹吉他的时间也就那么一两个小时。
正文 第一百章建军的“曲线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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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将地面烤得灼热,孩子们却无惧这暴烈的日头,在阳光嬉戏玩乐,在这个没有奥数,没有特别班,没有补课的时代,假期对孩子们来说便是天堂般的日子,特别是对楚家大院里的这些孩子。

    象陈少勇瘦柴他们利用暑假想法赚点钱补贴家用,可院里的这帮孩子没这些负担,整天就是疯玩,玩得汗流浃背,满脸灰尘,再在爷爷奶奶再三召唤下,跑回家匆匆吃扒拉两口,然后又不见人影了。

    在大院玩的孩子大都是些与楚明秋年龄差别不大的,大的也就是左晋北和明子这样的,再大点便不再满足楚家大院这狭小范围,象明子薇子哥哥这样的大小子不是去游泳馆,便是去操场踢球,所以在这大院里,都是些小屁孩。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薇子和左雁在树荫下拉着手风琴,唱起了楚明秋的新作《童年》,这首歌很快便受到院里孩子们的喜欢,成为院子里的流行歌。

    娟子的姐姐菁子在少年宫学会了手风琴,这种手风琴是从苏联传来的,这些年在青少年中很是流行,菁子经常在东院拉琴练习,没想到没吸引娟子反倒吸引了薇子,薇子跟着菁子学了半年,现在也弹得有模有样的。

    娟子对手风琴没有丝毫兴趣,依旧专注于钢琴,放假了,她几乎就占领了楚明秋的琴房,楚明秋上午很少弹琴,都在书房看书,下午才弹琴,每天弹两个小时,有时有事便空下来。

    娟子很机灵,只要没听到楚明秋的琴声便寻摸上琴房,只要楚明秋不弹便直接占据琴房。她的勤奋让楚明秋深感惭愧,只是他将来的目标不是朗朗李云迪而是周董,钢琴不过是修身养性,培养点音乐气质。

    “菁子姐,菁子姐,这音怎么弹?”薇子拉了几下问道,觉着不太对,便问起菁子这老师来,菁子个头要高些,留着短发,嘴巴微微上翘,看上去有点傲气。

    “是这样的,弹这个音时,左手要摁住这个钮。”

    菁子将手风琴接过来,挂在肩上,对着曲谱弹起来,菁子的年岁也不大,暑假后便上六年级了,可身材已经出来,有股少女动人的味道。

    薇子仔细看着菁子的动作,菁子弹过这段后,便交给她,她接过来挎在肩上,先是慢慢试下,然后才快速弹起来。

    曲调重新开始,左雁和菁子随着节奏慢慢哼起来,这时从花坛那边过来两个人影,左雁眼尖是王延安和古家的女儿古秀,左雁心里略有些纳闷,这王延安什么时候和古秀熟悉上的。

    古家的孩子无论大的还是小的,很少在大院里玩,每天放学回家后,便缩在家里,很少出来玩,用明子的话来说,这家人都缩在家里啃那半屋子书呢。

    “这啥歌呀,挺好听的。”古秀说话声音有点软,带着股南方的味道,她的目光中有些胆怯和怯懦。

    “童年。”菁子快言快语,王延安笑着解释:“这是后院楚明秋写的,叫童年,是挺好的。”

    “我教你吧,薇子,重开始弹。”左雁挺热心,招呼古秀过来,拿出张手抄的曲谱,古秀迟疑下靠过来,看着曲谱一句一句跟着学。

    这首歌其实挺好学,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学会,几个小姑娘的歌声在院子里飘扬,东院的小空地上,明子光着膀子和大武顶着头,旁边建军小武等几个孩子拼命鼓劲。

    楚明秋早就发现这个时代的娱乐实在太少,想想前世,孩子们有什么?电视,手机,苹果,游戏机,互联网;歌星,影星,追星;鼠标一点,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这个时代呢?也就是听听收音机,听听马三立侯宝林的相声,要不然便是听听梅兰芳周信芳的国粹,条件好点的可以出去看电影,再不然便是去游泳,可那得花钱,现在的孩子手里没几个钱,就算买根冰棍多数是买两分钱的,那买五分的,便要好好思量,若是一毛钱的雪糕,那就只有楚明秋这样的小少爷了。

    摔跤,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娱乐,从胡同里的孩子到大院里的孩子,都喜欢玩这个,早几年,天桥还在时,摔跤是最受欢迎的项目。

    不过,大院孩子的娱乐要稍微多些,有些暑假便随父母去北戴河,前谢时间王延安就说要随父母去北戴河渡假,可轮到都快要走了,事情又黄了,父母都被要求参加单位上的反右整风运动。

    不过,孩子们还有另外一种渡假方式,参加军训夏令营,这种军训夏令营一般由学校组织,四年级以上的优秀学生才能参加。左晋北和王胜利便去参加夏令营,到军营接受锻炼去了。

    “嘿。”大武一使劲,一个背挎将明子摔出去,明子躺在地上喘气,大武乐呵呵的模仿天桥跤手的模样,冲四周观众抱拳施礼。

    “再来。”明子爬起来不服气的冲大武叫道,大武也毫不示弱,俩人摆开阵势,象两头牛一样,瞪着对手。

    “唉,你们干嘛呢,怎么又玩打架!”小武回头看却是明子的奶奶冲着他们叫起来,小武冲她作个鬼脸,然后冲着明子叫道:“明子,你奶奶叫你呢。”

    明子没有理会,依旧盯着大武,大武却分神了,明子抓住机会冲上去大武便侧身摔,大武从地上爬起来不满的叫起来:“你赖皮,我没注意。”

    “什么赖皮!”明子驳斥道:“我爸说了,战场上不能有丝毫分心,必须全神贯注,走神就意味着死亡。”

    大武一下便无话可说,小武也不支持哥哥:“明子说得对,战场上不该分心走神。”

    这是帮可爱的孩子,单纯,无忧无虑,世界的色彩还没烙上他们的心灵。

    “再来!”大武赌气的将汗衫脱下仍在地上,冲着明子叫道。

    明子走到一边石阶上坐下,重重叹口气,建军不解的问他怎么啦?明子再叹口气:“咱们这样练有什么用,能收拾那帮土老帽吗?”

    土老帽便是左晋北和王胜利,在楚家大院外胡同里的孩子们眼中,楚家大院是一样的,可实际上,院里也分,前院和东西两院。

    前院是高干家庭,人少,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只有王胜利和左晋北,东西两院是低级官员和平民,人多势众,明子大小武等适龄孩子足有七八个,但双方争斗却基本势均力敌。

    明子他们仗着先入燕京城,很是瞧不起左晋北和王胜利,王胜利到现在陕西腔还没改过来,理所当然被视为土老帽。

    至于后院的楚明秋和狗子,被他们视为统战对象,特别是楚明秋,战斗力惊人,双方都在拉拢他。

    没有人能回答明子的问题,他们在这苦练,左晋北王胜利也没闲着,这次去军训,不知在部队又能学到什么,回来后双方又要拼斗一场。

    “要不咱们再去找找公公。”小武的提议连他自己都信心不足,建国一撇嘴,拉长声音:“找…。他?这资本家的狗崽子,没用!”

    “别这样,公公对我们不错。”建军不赞成哥哥的话,建国也没反驳,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楚明秋对他们不错了,除了没教他们习武外,其他几乎都答应了,比起左晋北王胜利强太多。

    “哎,我有个主意,”大武忽然说道,明子没有一点信心,撇了他一眼说:“啥主意?”

    “公公不教,那狗子呢?我们把狗子叫来,他不是刚学吗,…。”

    大武狡诈的冲着明子眨巴下眼睛,明子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狗子不过一小孩,哄哄他应该可以。

    “走,找狗子去。”明子从地上一跃而起,就准备去找狗子,大武连忙叫住他们。

    “这样不行,让公公知道了,什么都完了,建军,你去看看,悄悄把狗子叫来,千万别惊动公公。”

    建军答应声便兴冲冲的跑去后院,建军和楚明秋一个班,他的成绩差,老师为了让他赶上进度,让楚明秋在暑假帮他补习,这段时间经常到楚明秋家去,与狗子混熟了。

    建军到了后院,很快便在如意楼找到狗子,他正一笔一划的写着大字,楚明秋正和古家的孩子在聊天。

    “建军,呵,今儿怎么有闲心到我书房来了?”

    楚明秋对建军的到来有些意外,院里这些男孩没几个喜欢看书的,而且他们都知道楚明秋在书房的话不能随便打搅,所以他们只要可能便不到他的书房来。

    “哦,你上学期的笔记本在吗?我想看看,”建军在路上便想好了说词,楚明秋笑着摇头:“我那找笔记本去,你找监工去借一下吧,她的笔记是全班最详细的。”

    “找小特务?算了,我还是另外想法吧。”建军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班上男同学没喜欢监工的。

    “要不你找鸡窝试试,不过,这家伙的笔记,我看够呛。”楚明秋说着又把建军介绍给了古高。古高有些拘束,建军倒是挺好奇,这古家是院里的异类,深居简出的,是大院里的隐士,可没想到楚明秋不声不响的与他家的小子交往上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多看看书得了。”建军说着便走到狗子的桌前,看着狗子忍不住乐了,狗子练字也不知道怎么练的,鼻头额头上全是墨汁,他禁不住乐了:“狗子,你这是练字呢还是吃墨?”

    楚明秋和古高看去也不由乐了,楚明秋摇头,这狗子读书行认字行,可这一写起字来就不成调,握笔就像鸡爪,写出来的字象蚯蚓爬,不管怎么教也改不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古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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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狗子,你也别写了,”建军大模大样的将狗子拉起来,扭头对楚明秋说:“我带他去洗洗,看这都脏成什么样了。”

    楚明秋没有疑他便答应了,建军拉着狗子迅速出去了,楚明秋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才扭头和古高说话。

    “你平时都看啥书?”楚明秋问道,古高从书架上取下本《洛阳伽蓝记》,在手中翻了翻说:“我家的书主要是我爸的,大部分是经济方面的,还有部分是我妈的,唉,这些书你能看懂吗?”

    “一部分能看懂,不懂的就问老师,”楚明秋说:“反正老师一本一本的教呗。”

    这一楼这外围的书是包德茂吩咐抽空读的,每隔段时间包德茂要来给讲书,检查他的读书笔记,解答他的疑问。

    古高又扫了眼那成排的书,楚明秋注意到他的目光平淡宁静,便又问:“我看你们很少出来,每天在家都作什么呢?干嘛不出来玩呢?”

    “我妈不让出来,让我们在家多看书。”古高低头说道。

    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却笑道:“咱们是难兄难弟,我也是,家里一大堆书让看,现在这些大人呀,尽作些摧残幼苗的事,咱们这花骨朵,还没发芽呢,便给烧死了。”

    古高噗嗤一笑,楚明秋发现他笑起来还挺帅,古高这还是首次到楚明秋的书房,他对这里有些好奇,按说楚家的成分比他家差多了,父亲虽然犯错,可还是国家高级干部,现在正参加中苏边境谈判,只要父亲的问题解决,他的前途便是一片光明,哪象楚家,哪像楚明秋。

    可楚明秋却好像一点不在意,什么成分,什么出身,都没在心里,照样玩得高高兴兴的,该做什么做什么,无忧无虑的。

    院里孩子也不一样,这些孩子不像上海的孩子,好像对他们没那么多顾忌,姐姐和王延安挺好,楚明秋和他也挺好。

    古高当然不知道,院里这帮孩子现在上赶着巴结楚明秋,原来殷红军左晋北这些感觉优越的**,被楚明秋教训得早没脾气了,楚明秋骂人就不带脏字,让他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心里堵得发慌,殷红军不服气上去挑战,上去一次被收拾一次,连带被损得找不着北,要不是他妹妹殷柔柔,楚明秋能把他收拾废了。

    这间书房不单单有书,还有收音机电唱机,古高又从书架上拿起张唱片,看看却是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又拿起一张却是周信芳的斩经堂。

    “你还听这个,这可是老古董。”古高有些惊讶。

    楚明秋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什么是老古董吗?民族传统的东西就是老古董,**城楼老不老,故宫老不老,白塔寺老不老,全是老古董,再说,这论语老不老,道德经老不老,老,全是老古董,老古董才值钱。”

    古高乐了,他看着楚明秋摇头:“你可真是个财迷,什么事都往钱上想,当心被铜臭给埋了。”

    “切!”楚明秋不屑的竖起根手指,古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楚明秋也不解释:“其实世界上的什么事都是钱在作怪,你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足够的钱,花不完的钱,这g主义是不是就实现了。”

    “这怎么可能?”古高惊讶的叫道。楚明秋耸耸肩:“这只是个比喻,我的意思是,世界上很多问题便是钱造成的,孔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古代仓廪实其实就是解决了贫穷。你说,我们每个人都解决了贫穷,国家是不是也同样解决了贫穷?”

    古高有些糊涂了,楚明秋知道这家伙的问题在那,这是个纯洁的小孩,受到的教育都是正能量,楚明秋不在意把他弄弯点,让他多见识点负能量。

    古高抬头看了看楼上,便问楚明秋他可不可以上去看看,楚明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古高神情有些落寂。

    这自尊心也太弱了,这么点打击都受不了。楚明秋在心里忍不住摇头,淡淡的说:“不行,这院里还没人有资格上去,等你上大学后,再上去吧,你要看这下面的书倒是没问题。”

    古高这才知道上楼还要有资格,其实楚家的书房只有三楼才有规定,二楼没这规定,只是楚明秋担心这帮小孩上去乱翻,把书房弄乱了,自己设了这个规定,反正就是找个借口,不让这帮小屁孩上去。

    五万册书可不是小数目,全部分门别类整理好,要弄乱了,就是整理也要花很长时间。要维护好这么多书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每年都有一周时间,分时间将书拿出来晒,不过最近几年没这样了,家里实在没人手来作这事了。

    楚明秋还记得,当年到时间时,六爷在楼里盘桓半天,最终还是走出楼,让楚明秋把门锁上,那时刻,楚明秋看着他的背影,感到务必失落。

    “什么时候请我到你们家去看看。”楚明秋开玩笑的说道。

    古高迟疑下还是点点头,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父母也很少出去交往,在学校里,他们也避免和同学交往,由于父亲的原因,大哥在学校入不了团,姐姐还没戴上红领巾,或许现在到燕京应该好点。

    古高在楚明秋这里聊了半天,古高从唱片堆里翻出张钢琴曲《吉普赛人之歌》,这首曲子本是小提琴曲,被改编成钢琴曲,由英国钢琴家苏里凯特演绎。

    曲声哀婉,如泣如诉,似乎在倾诉吉普赛人的悲惨命运,楚明秋听了阵发觉古高居然听得很入迷,他上去将唱片停下来,古高楞了下站起来问:“怎么啦?挺好听的。”

    楚明秋拿起张交响乐:“听这个吧,吉普赛人之歌太悲,这苏里凯特又演绎得特悲惨,好像整个世界都阴风惨惨,每次我听了都要郁闷好几个小时,还是听这个好”

    说着楚明秋将唱片放进唱机中,唱机发出欢快的乐声,楚明秋靠在藤椅上,听着这如欢乐的溪水般流淌的曲声,小溪在林间蜿蜒盘旋,淌过青青的绿地,从高高的山岩上坠落,盛开出灿烂的水花。

    一尘不染的天空中悬挂着两三朵白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在白云下面,青草地上,一群群白色的绵羊,远处传来牧童悠扬的笛声。

    静谧的天地间,几只蜜蜂在嗡嗡的飞舞,在黄色的花朵上辛勤的耕耘,农妇在奶牛下挤出浓稠的牛奶,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

    当乐曲终结时,古高似乎还没从那蜜一般的音符中清醒过来,楚明秋也没言声,他一直在观察古高,说实在的,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古高感兴趣。

    古家是好是歹关他什么事,他可没有拯救人类的兴趣,可冥冥中,似乎有种声音,让他接近古家。

    原来他从来不信鬼怪,可有了这么段经历后,由不得他不信。

    听完音乐后,古高告辞了,楚明秋坐下来看了会书,将今天的作业完成,然后才关上房门,走到琴房外面,里面传出练习曲的声音,楚明秋摇摇头,娟子这小萝莉快魔怔了,几乎每天都到琴房来,有时候他真搞不清楚,这琴房是他的还是她的。

    琴房被占领了他便没有再去,想了下便去客厅,到客厅里静悄悄的,六爷正在看报纸,楚明秋想也没想便知道小赵总管肯定在鸡蓬。

    这鸡棚也是两周前搭起的,有三只可以下蛋的母鸡,还有十多只小鸡,这些还是陈槐花帮忙买的。现在每天可以收到三个鸡蛋,全给楚芸送去了。

    楚芸生了孩子后便在家坐月子,甘河的单位倒是不错,又给他延了半个月的假,楚芸倒是正经修产假,让楚明秋意外的是,这时候的产假居然是一个半月,而且还可以视情况延长,这福利比二十一世纪都强。

    楚芸的儿子很可爱,她生了孩子后,常欣岚倒是担起了老妈的责任,带着桑叶整天在那忙乎,楚明书依旧是这样,隔三差五来看看,只是他现在日子不好过,到处作检查,情绪很是低沉。

    楚明秋拿起张报纸,便坐到六爷对面的椅子上,六爷也没理他,报上的消息全是反右,从上到下,各级组织都在组织学习,工人农民士兵纷纷发出呐喊,一时之间,右派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个个喊拿。

    楚明秋心里最担心的是老妈岳秀秀,她在政协作检查,也不知道有没有过关,现在反右声势很大,可究竟怎么处理这些右派,现在还没消息。

    楚府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多数时候是比较枯燥和无趣的,什么时候作什么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即便长辈也不管,甚至有些时候还鼓励这样作。

    楚明秋心里惦记着老妈,对老妈的事他心里一直有些疑惑,可又不好问,悄悄瞟了眼六爷。正好和六爷的目光相遇,俩人迅速收回目光,依旧没有言声。

    六爷最近倒是逍遥,没有再去政协,每天很规律的生活,写写字,看看报,要不看看书,再就是和小赵总管在院子里溜达,最近好像很注重身体,还去过两次医院,检查五脏六腑有没有变化。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威胁楚宽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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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胡思乱想,电话铃响了,楚明秋腾地跳起来,跑过去抓起电话,却是楚宽元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要把楚箐和楚诚志送回来,问是不是方便。

    楚明秋心里连连冷笑,以前送回来便送回来了,什么时候学会打电话了,假惺惺的,老子要说不方便,难道你就不回来了?

    “行呀,送回来吧,回来陪陪老爷子,挺好。”楚明秋心念一转便问:“宽元,问你个事,我老妈,你奶奶,这次会怎样?她这人不听劝,别人说说罢了,她却当真了,现在下不来台了。”

    “我说宽元,这次可得靠你了,你得保老妈过关。”

    “我不想听那些,宽元啊,老妈这些年可帮你了不少忙,从献宝到公私合营,老妈一直在帮你,再说这仕途险恶的,保不齐那天发配充军,家里也是一大依靠,你说是不是?”

    楚明秋正想再威胁下楚宽元,一双干枯的手伸过来将电话夺去,楚明秋不满的要往回抢,六爷伸手便是一巴掌,将他扇到一边去。

    “宽元呀,诚志和箐儿你就送回来,那小子放屁你别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管好你自己的事便行了,家里不用操心。”

    说完六爷将电话挂上,也不理楚明秋便回去了,楚明秋恨恨的瞪着六爷的背影,好半天才赌气坐回去,也不搭理六爷,将报纸翻得哗啦哗啦的。

    六爷微微皱眉放下报纸,冷冷的看着他:“禁足三天,明天开始。”

    楚明秋赌气的叫道:“禁足就禁足,楚宽元这混蛋,这次要不帮忙,将来休想让我伸一个指头。”

    “禁足一周!”

    “凭什么!”楚明秋叫起来,三天还可以忍受,一周七天都只能待在后院,这…。,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错了,楚宽元是区委副书记兼副区长,完全有能力保护老妈过关。

    “一周之内,将《权谋残卷》抄两遍。”

    六爷的语气冰冷,权谋残卷是明代大学士张居正的著作,总共十三卷,史家称之:“察者智,不察者迷。明察,进可以全国;退可以保身。君子宜惕然。”

    张居正是明代一代明相,帝师,上控皇帝,下控百官,被称为不带皇冠的皇帝,其一生经历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经过严嵩徐阶高拱三代狡诈万分的激烈残酷的政治斗争,最终站上中国政治的最顶峰,他撰写的这部《权谋残卷》集其半生政宦经验,无论是从政还是谋事,读后都大有助益。

    “一部伪书,抄它干啥?不抄。”楚明秋赌气轻蔑的说。

    “伪书?好大的口气。”六爷口气轻蔑,连脑袋都没有抬一下。

    楚明秋早就看过这部书了,都能背出来,包德茂将一部“穷理正心,修礼治人”的理学经典讲成了阴谋学,他便在如意楼上翻出了几本阴谋学的书,什么《韬晦术》《仕赢学》《观人经》《解厄学》,通读了一遍。

    这些书他都没觉着什么,唯独对这本《权谋残卷》持有异议,张居正生前位高权重,可最后的结果却不好,万历对他恨得牙痒痒,差点就挖坟掘墓,碎尸万段,别说还有什么权谋卷流传,要有也得焚了。

    再说,张居正在位几十年,他好意思写这样的权谋术,不怕被千夫所指。明代那些士大夫可不是好惹,是些连皇帝都敢骂的主。

    最大的可能,是写这个的家伙没安好心,是为了坏张居正的名声。

    “老爸,你就一点不担心?”楚明秋闹了阵,六爷不但没反应,还将他禁足一周,让他没了脾气,只得拉下脸求问。

    “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别管,”六爷的语气冰冷:“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现在看来你还嫩着呢。”

    楚明秋彻底没脾气了,白白损失了一周的休闲时间,赔大发了。晚饭时,吴锋回来了,岳秀秀直到晚饭后才回来,看着她疲惫的神情,楚明秋一阵阵心疼,赶紧让熊掌弄碗炸酱面,自己端着送到老妈面前。

    “老妈,你过关了吗?”看着岳秀秀吃面,楚明秋凑到她面前问道。

    岳秀秀勉强笑笑:“儿子,没事,你妈什么没经历过,这事你就别管了,现在你已经管不了了。”

    放下碗,岳秀秀长长舒口气,楚明秋将碗收起来想交给小赵总管,递到半途又收回来,把狗子叫过来,让他送到厨房去,狗子正眼巴巴的等着他去玩呢,没想到被派这个差事,嘟囔着不高兴的接过去。

    “我说儿子,没事,你妈这辈子什么没见过,没什么大不了。”岳秀秀作出毫不在乎的样子,楚明秋却看出来,岳秀秀已经碰到难事了。

    没等楚明秋开口,吴锋便拍拍他的脑袋,将他赶到院里,不再让他开口。楚明秋垂头丧气的出去了,虎子追着出去了。

    “狗剩,我看爷爷奶奶说得对,这事咱们已经没办法了。”虎子当然清楚楚明秋心急的是什么,整风的时候,楚明秋还特意给他讲了,让湘婶和段叔千万别瞎提意见,他回去告诉他们。

    楚明秋心里着急冲着虎子吼道:“那是我妈!”

    “我知道,她是我干妈!她要成了右派,我难道好受!”虎子也叫起来,岳秀秀也挺喜欢虎子的,认他作了干儿子,可六爷却没点头认他作干儿子,不过虎子依旧叫他干爹。

    楚明秋瞪着虎子,虎子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狗子这时从厨房窜回来,看到他们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呢?”狗子小心的问道。

    楚明秋没做声,虎子摇头说:“没什么,去那边玩去。”将狗子赶到一边去了,才拉着楚明秋到一边坐下。

    “狗剩,干爹干妈说得没错,事情已经不在你控制范围内了,你以为楚宽元能帮忙,干爹心里难道没数?”

    楚明秋重重叹口气,他心里知道六爷说得没错,这事已经不在他控制范围之内,不过他认为楚宽元完全可以控制,让老妈过关不就行了。老妈以前那样帮楚宽元,现在他却袖手旁观,这小子,忘恩负义!

    夏天的夜黑得晚,天还没黑净,楚宽元便送楚诚志和楚箐过来了。一进院子,楚诚志便欢呼着冲向正在练功的楚明秋和虎子,楚箐跟在后面大呼小叫的。

    楚宽元忐忑不安的跟在后面,在院子里,他站在那看着楚明秋三人练功,想和吴锋招呼,吴锋却双手环抱根本没有理会他,似乎根本没看见他这人。

    楚宽元略微尴尬的在站着,正好小赵总管出来,连忙把他拉进客厅,这才解除了他的尴尬。客厅里,六爷岳秀秀还有甘河楚芸都在客厅里。

    “爷爷奶奶,芸子,甘河,你们都在。”

    楚宽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啦,当年三反五反公私合营,他都堂堂正正的向家里提出来,和家里人吵,和他们闹,那时候没有丝毫尴尬,可这次他却感到自己没那么理直气壮。

    可六爷却根本没提,连楚芸和甘河也没提,聊了一会,楚芸抱着孩子和甘河回自己的小院去了,楚宽元坐在那愈发觉着尴尬。

    “宽元,夏燕现在怎样了?”岳秀秀问:“身子还行?家里还有些燕窝和银耳,就是阿胶没了,现在市面上的阿胶别买,那东西不行。”

    “奶奶,别担心,家里有,他妈昨天才送了不少东西来,她这次就是反应大点。”楚宽元苦笑下说,夏燕和她继母的关系也一般,不过她父亲很疼这女儿,总觉着当年亏欠了她,什么都想着这女儿,这到燕京后,经常接他们一家子去家里。

    上次刘书记对他暗示后,夏燕便去找了他父亲,可他父亲在这事上帮不上多大忙,燕京市委书记是个强势人物,他父亲这个副部长还说不上话。

    夏老爷子把情况传回来后,楚宽元的心便沉下去了,夏燕给他分析,这说明调整他工作是市委书记亲自决定的,别人都插不上话。

    楚宽元根本想不通,这几年工作中,与市委书记见过几次,在三反五反和合作化运动中,还曾受到他的表扬,应该说是信任他的,可现在是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一向精明的夏燕也不明白。

    心里焦虑,再加上怀孕,夏燕的脾气变得很坏,动不动便发火,楚宽元只得一让再让,可依然不能让她安静,楚宽元担心影响到孩子,只得先把孩子们送过来。

    “夏燕身子不好,”岳秀秀还是将东西送过来:“她小时候受了太多苦,这体质赶不上芸子,这又生了两个孩子,你可不知道,女人生一个弱几分,生一个弱几分,她都生了两孩子了,年龄也大了,这越大越伤身子,这你不懂,你爷爷可是门清。”

    六爷吧唧着烟斗:“行了,没事你就赶紧回去,你那媳妇,整个一泼妇,赶紧走吧。”

    “爷爷,她那是怀孕,得,”楚宽元也不想解释了站起来,犹豫下还看着岳秀秀问:“奶奶,你在政协……。。”

    “没事,整风的时候谁没提几句意见,检查下就过关,你别担心了。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诚志和箐儿你就别担心了。”岳秀秀倒是很爽快,赶紧宽慰他。

    楚宽元踌躇下,看看岳秀秀,又看看六爷,最终什么还是没说什么便走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夏燕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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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夏燕果然还没休息,挺着肚子在客厅里织毛衣,楚宽元连忙过去,夏燕让他将毛线拿过去,腿上顿时凉爽多了。

    “你这是一边加温,一边降温。”楚宽元摇着头将电风扇移过来,可又不敢直接对着她吹,只能将档位调到最低,再把风扇偏向自己这一侧,让侧风吹着她。

    夏燕看着他忙碌,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缓和,等楚宽元坐过来,夏燕才开口说道:“那边的事情安排妥了?你奶奶和你爸没说什么吧?”

    “能说什么呀,我爸根本没见着,倒是见着奶奶了。”楚宽元叹口气:“也不知道她过关没有,政协这谢时间尽开会了。”

    夏燕放下手中的活,看着楚宽元,楚宽元没有注意,依旧在说:“我看过奶奶的发言,其实也没说什么,而且说的是实话,楚家药房的生产效率是下降了,以往每年楚家药房的利润都在六七十万上下,可合营后,利润不升反降,只有三十多万。管理人员原来只有十多个,现在呢,五十多个…。。”

    “楚宽元!”

    楚宽元抬头看禁不住吓了一跳,夏燕的脸色都变了,两眼恶狠狠的瞪着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嘣:“你要不想要这个家,就尽管往外说去,党内整风不是还在继续吗。”

    反右派,是反击党外右派,党内的整风运动依旧还在继续,各级党委依旧在组织座谈会,可这时的座谈会就没有党外人士参加了,全是党员和团员。

    但全面反右,已经让大多数党团员受到惊吓,特别是那些经历过党内斗争的老党员们,根本没开口,只有很少几个党团员还不知深浅在提意见,甚至有几个激进的,还在批评这次反右。

    真是,不知死活。

    “我…,我,…。这不是在家吗。”楚宽元的辩解软弱无力。

    夏燕冷哼一声:“楚宽元,我看你就是个木头,刚才,我忽然想到了,市里面为什么要调整你的工作,你没想明白,可我想通了一点。”

    “哦,这是为什么?”楚宽元连忙问道,他知道夏燕在政治上比他敏感多了,领悟力比他强多了。

    “这还不简单,怕你碍事!”夏燕加重语气说道,楚宽元更糊涂了,怕他碍事,他能碍什么事,这些年他兢兢业业工作,从未向组织提过任何个人要求,更没为家里谋取什么利益。

    他碍了什么事?

    “你呀!”夏燕摇头叹息,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样,摇头解释道:“你想想,你们楚家在这燕京城内多大影响,有多少亲朋故旧,有多少人是看着你长大的,可接下来,按照中央部署,要进行反右,你能对他们下手?”

    楚宽元一下愣住了,夏燕见他还没醒悟,便把话挑明了:“组织上对你不信任,调整你的工作不过是开始,如果你在这次反右中立场不坚定,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轻的降职,重的从此再没有政治前途,开除党籍也不是不可能。”

    闻听此言,楚宽元不由倒吸口凉气,他愣愣的看着夏燕,夏燕的眼里露出嘲讽,慢慢的嘲讽变成了担忧。

    楚宽元现在明白夏燕的意思了,距离上次刘书记打招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可上级依旧次次没动,如果,将他的调动放在反右之后,那么他未来的工作就要看他在这次反右中的表现而定。

    夏燕依旧在继续:“宽元,你是1938年参加革命的,枪林弹雨十来年,闯过几次生死关,现在你又要闯关了,这次是政治前途关,宽元,这次你可要站稳立场,一定要与党保持一致。”

    “我,…,可…。。”楚宽元张皇失措,完全乱了分寸。

    “宽元,这次不管是对谁,你都不能留情!”夏燕把自己的意思完全挑明了。

    楚宽元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星空下,岳秀秀温和的笑容始终悬挂在上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燕艰难的站起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依偎他肩头。楚宽元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小生命在轻轻蠕动,他正急切的想蹦出来,看看这个美好的时代。

    对楚明秋来说,这个暑假是个提心吊胆的暑假,从头到尾,他的心就没落在肚子里过。院里的孩子们没心没肺的玩着,没有任何东西打搅他们欢乐的童年。

    八月的时候,左晋北和王胜利从夏令营回来了,明子和左晋北的战争又开始了,这次还加上个楚诚志,这家伙虽然小,却是个闹事的主,好在左晋北和明子都看在楚明秋面上,对他还算客气。

    楚箐却和娟子左雁他们打得火热,楚箐不知道从那学了些京剧,整天拉着菁子唱京剧,要不就缠着楚明秋,非要让楚明秋和她唱戏,弄得小赵总管直担心,害怕这小丫头走上戏痴的老路。

    古高经常到楚家,在楚明秋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古高也渐渐也放开了,楚明秋将他引进到院里的孩子群中。随着古高古秀走出家门,古家剩下的两个孩子古东古南也走出了家门,与院里的孩子交往起来。

    不过,院里的孩子中,只有楚明秋进过古家大门,参观了古家那半屋子书。

    “你爸爸肯定是个非常有学问的人。”楚明秋看着书架上的书,真心称赞起来。

    这些书可不是如意楼上的书,如意楼上,经史子集均有,可就没有西方的;而这些书却泰半是西方著作,而且大部分是经济类。

    《会计学》、《苏格拉底哲学研究》、《计量经济学》、《政治经济学及其赋税原理》等等,好些还是英文原版,楚明秋随手翻了翻,没想到这个动作却引起了古高的注意。

    “你还看得懂英文?”古高盯着楚明秋问道,他似乎没有听到楚明秋对他父亲的称赞。

    “老师教了些,你能看懂吗?”楚明秋毫不在意的将书放进书架,随口反问道。

    提到英文他的心里便隐隐作痛,这英文是庄静怡开始教他的,现在庄静怡的情况很不好,暑假这么长时间,她只来过两次,整个人明显憔悴了,以往白皙充满光宽的面容变得暗淡,教课时时常走神。可楚明秋问她,她却什么也不肯说。

    古高摇头说:“看不懂,我妈也不让看这些。”

    “公公吃点西瓜。”古高的姐姐古南端着盘西瓜过来,西瓜被精心切成小片,上面插着几根牙签。楚明秋抬头看了看,这种在前世很熟悉的方式,在这一世却是第一次遇上。

    楚明秋道声谢便吃了块瓜,这瓜没有用井水浸过,当然也没有用冰箱冰过,少了那股凉意,也就少了点味道。

    “你还对这感兴趣?”古南好奇的问道,古南是个南方女孩,头发留成马尾巴,穿着件蓝色的短袖上衣和白底碎花裙,脚上却是黑色凉鞋,白生生的脚趾头,很有几分诱人。

    古南同样经历了家庭变故,她对楚明秋有些感兴趣,特别是听弟弟说他家居然藏有三层楼那么多书,就更感兴趣了。原以为自己家的书算多的了,没想到这后院的资本家家里更多。

    “我不懂经济学,你爸爸看了这么多经济学书,肯定是经济专家,要不是大学教授。”楚明秋恰到好处的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前世经济学家挺牛p,商学院讲个课便是几万,几个小时比他辛辛苦苦跑场一个月还多。

    古家姐弟还是没接这个话茬,古南跳起来将收音机打开,转了几个台,收音机里传来音乐声,如此一番做派自然让楚明秋明白,与外人谈论他们的父亲是个禁忌,他在心里忍不住叹口气。

    “下面播送《大海航行靠舵手》作词楚明秋,作曲楚明秋,庄静怡,演唱燕京音乐学院合唱团,指挥…….”

    播音员的话还没落下,古南便叫惊讶的起来:“公公,这是你写的?”说着便将音量放大。

    “大海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雨露滋润禾苗壮,

    干革命靠得是毛宽东思想

    鱼儿离不开水呀

    瓜儿离不开秧

    革命群众离不开**

    毛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

    看着古高古南姐弟羡慕的目光,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庄静怡曾经告诉他这首歌在七一文艺汇演中获得一等奖,可楚明秋不知道,这对改善她的处境有没有帮助,有多大的帮助。

    “公公,公公,这歌真是你写的?”古南伸手拉拉楚明秋的衣袖,惊讶的问道。

    楚明秋点点头,古高差点便跳起来:“啥,你太厉害了!这曲也是你谱的?!”

    楚明秋挠挠后脑勺有些羞涩的看着古南和古高:“不全是,是老师指导下完成的。”

    面对古高古南掩饰不住他们的羡慕,楚明秋没有心情去得意,这首歌的目的是帮神仙姐姐改变处境,现在收音机都播了,在这个电视机极少的时代,这就是最大的传播工具。特别是中央电台,等于这时的tv,在这上面播了,就等于红遍全国。

    可即便红遍全国,又有多大用处呢?谁知道。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答应我,不要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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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静怡很疲惫也很愤怒,她非常反对这种羞辱尊严的所谓帮助会,此刻她坐在会议室的主席台前,这是个特殊的位置,专为她这样受帮助者设定。主席台上是主持会议的校党委副书记和系党委书记,下面坐着的几百人是从各系找来的积极分子和党团员。

    “..,庄静怡在这次运动中充分暴露了她的腐朽的反动思想,在她的思想根源上,从来没有无产阶级,只有资产阶级。她把自己打扮成爱国知识分子,从英国回来,这很能迷惑一些群众,可现在,她的所作所为完全暴露了,她借提意见的方式,恶毒攻击伟大的领袖主席,攻击党的文艺路线,企图否定伟大领袖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庄静怡根本没听清这人说的什么,几个月前这人还在热烈追求她,现在抓住机会开始打击报复,她平静的看着下面的人群,看着人群的那个人,她看得出来他很紧张,脸色苍白,目光有些呆滞。

    “下面是…。。”

    庄静怡没有听到名字,小崩豆走上台,她先看了庄静怡一眼然后才展开手中的发言稿,庄静怡在心里重重叹口气,这些天里,已经太多同事朋友上台揭发了,小崩豆也是迟早的事,她已经预料到了。

    小崩豆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听清,小崩豆下去后。系党支部方书记声音洪亮的大声呵斥:“隔靴搔痒!叶雨蕾,你不要明批暗保!你自己的问题还没过关,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你要想清楚!”说完之后,他停顿下又大声宣布:“下面揭发帮助的是作曲系教师马知远上台。”

    庄静怡腾地抬起头,就看见他站起来,哆嗦着拿出发言稿,慢慢的走上台。庄静怡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上,以往的神采飞扬荡然无存,脸色苍白,头发蓬松散乱。他抬头朝这边看了眼,看到庄静怡时,目光变得更加慌乱。

    “马知远,全院都知道,你和庄静怡是恋人,是最了解她的,现在群众正看着你,希望你能作出正确选择!”

    马知远深吸口气,先对主席施礼,然后才展开发言稿,庄静怡的心沉下去了,她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出来。

    “同志们,我和庄静怡是交往一年多了,她的思想行为我是最清楚的,在生活上,她追求西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在思想上,她顽固坚持西方资产阶级思想,……”

    随着这个开场白,庄静怡的心彻底碎了,交往一年多?这一年多,他疯狂的追求,那一束束火红的玫瑰花,一行行动人的情诗,一段段令人心醉的乐曲!

    在这一瞬间,全化为乌有。

    喀嚓,庄静怡的心碎成脆片。

    庄静怡拖着艰难的步子回到家里,沿途遇见的同事就像躲瘟疫样躲避她。可她却没有丝毫感觉,犹如一尊木偶般回到家里。她没有开灯,甚至没有脱鞋,就这样倒在床上。

    “..。,她曾经说,对主席的著作不能盲从,要怀疑,只有怀疑才能发展;她反对学校的人事制度,曾经说,毕业生分配,只要是***,那怕是头猪,也可以留校;她反对建国以来的文艺创作方向,认为建国八年以来,音乐界没出什么优秀作品,出的作品大都是在拍马屁,堪比儿歌..”

    想着曾经的花前月下,庄静怡禁不住流下眼泪,就在这时,传来敲门声,庄静怡没有动,敲门声却持续不断,敲门的人很是坚持。

    “你找谁?”外面有人在问,一个童音回答道:“庄老师,她在家吗?”

    “你是谁?找她做什么?”语气中充满警惕。

    庄静怡从床上跳起来,迅速的抹了把脸,没等她开门,那个童音便答道:“我叫楚明秋,是方老师的学生,找她自然是有事。”

    “你,..,你是楚明秋?就是那个写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楚明秋?”声音有些惊讶。

    庄静怡打开门,楚明秋正站在门口和一个中年人说话,这中年人是学校保卫处的,就住在楼道的另一头。

    “主要还是庄老师指点..。”

    没等楚明秋说完,庄静怡便把他拉进房间,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将楚明秋塞进沙发。

    “你怎么来了?”

    楚明秋还莫名其妙呢,听到庄静怡的声音有些异常,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她。

    “老师,你..”刚说到这里,楚明秋忽然微微皱眉,声音忽然加大:“老师,我在收音机里听到我们作的那首歌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居然在收音机里播出了!”

    楚明秋冲庄静怡使个眼色,然后悄悄走到门前,忽然将门拉开,那个中年人正站在门外,门忽然开了,中年人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大叔,有事吗?有事进来说。”楚明秋天真的望着他,中年人楞了下才讪讪的说:“哦,没事,没事。”说着便转身走了,心里却奇怪,这小家伙是怎么知道他在外面的。

    “卑鄙!无耻!”庄静怡咬着牙蹦出几个字,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愤怒。

    楚明秋却露出笑容,屋里没有开灯,楼道里却亮着灯,中年人的脚影便从门下的缝里传进来,恰好被他看见。

    “老师,你哭了?”楚明秋看到庄静怡的眼眶红红的,他心里忍不住有些痛,怎么能让这样美女流泪呢。

    庄静怡没有回答,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个信封:“这是那首歌的稿费,四十块钱。”

    楚明秋没有点,顺手便揣进兜里,感到不妥又拿出来,拿出两张大团结,放在茶几上:“一人一半,咱们师生,也要明算账。”

    以往这样的小玩笑必定能博得美女一笑,可现在庄静怡却没有丝毫兴趣来欣赏他的幽默,冷着脸呵斥道:“小小年龄便知道嬉皮笑脸了,将来也是个卖友求荣的东西。”

    看着神仙姐姐悲苦的样子,楚明秋靠过去,伸手抹去白皙面容上的眼泪,轻轻叹口气:“老师,发生了什么事,能给我说说吗?”

    庄静怡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楚明秋悲悲戚戚的痛哭起来,楚明秋先是楞了下,随即大喜,他很努力的张开双手抱住她。

    软玉入怀,隔着轻薄的衣衫,感受着那光滑柔嫩的肌肤,嗅着幽幽的清香,微微颤抖的娇躯,时不时的轻轻摩擦他的身体,这货的心神顿时失守,下面随即有了感觉。

    “风鬟雨鬓,偏是来无准,倦倚玉阑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妈妈的,这幸福也太突然了,就这一遭,今儿算来对了。”

    楚明秋正神游天外,神仙姐姐靠在他的肩上,由于这依靠太小,若有外人在场,恐怕会认为是神仙姐姐将他揽进怀里,俩人都没留意到他身体的变化。

    “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背叛?背叛我们的爱情!”

    “我知道他承担了很大压力,说点其他的,我不会在意,可他为什么把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话说出去?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反对主席!我崇敬主席才回国的!呜,呜,呜。”

    平时骄傲的神仙姐姐,此刻就像暴风雨下可怜的雏鸟,在无助的哀鸣,在寻找躲避风暴的港湾。

    听着庄静怡的哭诉,楚明秋的心神慢慢回到小身板里,他心里充满怜惜同情。庄静怡在国内没有亲人,她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国外,当初她回国便遭到全家的反对,是她自己偷跑回来的,可现在……,谁能帮她呢?

    可随即,他大骇起来,怎么有了反应,老大,俺才多大,怎么会有反应?哥们早熟?

    看来这货的生理卫生也没念好。

    楚明秋好容易收敛起心神,小心的拍拍庄静怡肩头,庄静怡没有理会,依旧在低低的哭诉着。楚明秋的胆子大起来,轻轻的抚摸起她的肩膀来,盘算着要不要开始宏伟的吃豆腐工程。

    想了想觉着这还是不好,可别豆腐没吃成,将神仙姐姐得罪了,将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老师,老师,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庄静怡哭了阵,觉着心里好受些了,听到楚明秋的话,忍不住破涕而笑,推开他说:“去你的,才多大点,就知道什么是漂亮了。”

    “嘿嘿。”楚明秋试图奸笑两声,可那稚嫩的小脸怎么学也学不像大尾巴狼,反倒显得有几分滑稽,让庄静怡更感到好笑,不过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痛哭发泄后,庄静怡感到轻松了些,便问楚明秋来做什么,楚明秋在路上早就考虑妥了,他托词说在收音机里听到歌了,过来告诉她的。

    庄静怡倒不疑有他,小孩子嘛,听到自己的歌居然在全国电台上播放,自然得意忘形,跑来说说也正常。

    这首歌在七一会演时便为学校合唱队拿了头名,让校领导高兴不已,要不是曲作者有她,早就大张旗鼓的宣传了。

    没等庄静怡解释钱是哪来的,楚明秋便问道:“老师,谁欺负你了。”

    这话又让庄静怡禁不住又有几分伤心,她一肚子委屈不知道该向谁说。楚明秋看她的眼眶又红了,便伸手抹去他眼角的眼泪:“老师,给我说说吧,这样心里好受些。”

    或许庄静怡真需要个倾听者,或许是因为心里憋得太伤心,她的话匣子终于打开,向楚明秋诉说了这两个多月的事。

    开始反右后,音乐学院便开始全面反击,燕京市委派出专门工作组由市委负责主管文教的副书记带队进驻音乐学院反右。

    副书记一进音乐学院便雷厉风行的开始反右,学校里几乎人人过关,凡是在座谈会上提过意见的教授讲师,张贴过大字报的学生,人人过关。

    老师在教研组,学生先在班上,后在各系,召开帮助会,由全班同学和系组织的积极分子参加,对他们进行触及灵魂的帮助批判。

    庄静怡从一开始便是重点,她倒霉就倒霉在没有参加过肃反和知识分子思想改造,不知运动为何物,整风一开始便莽撞的出头了。

    这两个多月,庄静怡已经开了二十多场帮助会了,她坚决不承认反d反社h主义,不承认自己作错了,于是帮助会进一步升级,从教研室到系里,再升级到全院。

    帮助的火力一次比一次猛,甚至开始怀疑她回国的动机,认为她在英国生活优越,却要回国受苦,显然不合情理,很可能是受人指派,回国进行破坏,于是特务的阴影映射下来……

    楚明秋越听神情越严肃,庄静怡说得有些混乱,一会是抱怨会上的指责,一会又跳到男友身上,下一会又是解释她回国的目的。

    但,她显然不知道她要面临的是什么。楚明秋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的感觉却很差,这段时间,那些意气风发的著名人士纷纷认错认罪,一个个声泪俱下的挖掘着思想深处的罪恶根源,他们的检讨书通通在报上刊登出来,供全国人民声讨。

    可这庄静怡却依旧在顽抗,这样下去很危险。

    楚明秋决定先打碎她的梦想,他叹口气,然后郑重的看着庄静怡:“老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庄静怡现在好受多了,她疲倦的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答道:“wht?”

    “老师,我很郑重的请求您答应我。”楚明秋努力将小脸绷得严肃些,让眼睛瞪得更大些。

    庄静怡站起来将灯拉亮,返身回来,拿起茶几上的钱交到楚明秋手中:“这钱算是稿费,虽然不多,可也是你挣的,作词二十元,作曲二十元,全给你,这首歌,我没出多少力,”

    眼看着庄静怡要赶自己走,楚明秋那个无奈,俺身板是小,可俺有颗大心脏。

    “老.。。师。”

    “好,好,好,你说吧,什么事?”庄静怡坐到他对面,故作郑重的看着他。

    “好吧,老师,您得答应我,将来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要自杀。”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全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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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静怡闻言便呆住了,自杀!不要自杀!我怎么会自杀!这孩子在想什么?难道有这么严重?几秒钟内,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过,楚明秋神情严肃的望着她,可他那张稚嫩的脸,削弱了他的严肃。

    庄静怡忽然笑起来,她摇着头抚摸下他的脑袋:“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老师不会这样脆弱的,自杀可是对天主的不敬。”

    庄静怡是天主教徒,每周都要上教堂礼拜,现在这也成了她的一大罪状——试图用资产阶神学玷污无产阶级校园。

    “老师,我知道您不会自杀,这样说不过是要提醒您,提醒您认识到您面临的情况的严峻。”楚明秋看着神仙姐姐的眼睛,平静的说,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结果绝不会好,而且不说得严重点,恐怕这天真的老师还傻呆呆的对抗下去。

    庄静怡有些被震住了,她端正下坐姿,郑重的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楚明秋摇摇头:“我妈妈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凡事发生了便要往坏处想。”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这话真是他妈妈说的,不过是前世的妈妈。

    “老妈和大哥都在作检讨,老师,这次运动是最高领袖亲自发动的,您看看报上的言论,人民日报的社论,您坚持不认错不检讨,那就可能被视为对抗,处理便会一步步升级,从帮助到批判,从人民内部矛盾到敌我矛盾,到了这一步,便会被捕,由公安局处理。”

    什么人民内部矛盾,敌我矛盾,这些名词都是从报上和选中学来的。庄静怡却有些呆住了,被捕入狱!会这样严重吗?她不相信,不就提了几句意见吗,就会被捕坐牢!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这是伟大的社h主义祖国,这里充满阳光,这里的人民享受着最广泛的自由!

    因言获罪?只有在封建主义皇权统治下才可能,在伟大的社h主义祖国,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老师,右派这顶帽子您已经脱不掉了,中央会怎么处理右派,现在谁也不知道,老师,我的感觉不好。”

    楚明秋说的倒是实话,他不知道这段历史,如果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他倒清楚得多,开放,南巡,下岗,互联网,微薄,周董,神曲,这些都知道。

    “老师,现在你要作的是过关。”

    “过关?主说,不可说谎。”庄静怡苦涩的摇摇头,她何尝不想过关,谁愿意开那样的帮助会,坐在那个特殊的位置上,听那些莫名其妙的诬陷,还不准反驳。

    在这方面,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倒是执行得很彻底。

    “老师,有些东西不要钻牛角尖。”楚明秋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傻妞看上去挺聪明的,什么主说,现在先过关,糊弄过去再说吧。

    “老师,其实,他们现在要的是你的态度,你做过检查没有?”

    庄静怡愣愣的摇头,楚明秋叹口气坐到她身边,这傻妞,怎么就不懂呢,念书把脑子念呆了。

    “老师,现在是运动初期,先进行思想批判,中央还没公布对右派的处理,老师,你只有先过关,争取从轻处理。”

    屁股下有个硬壳,楚明秋拿出来见是个笔记本,顺手翻了翻,一下便将他吸引了,里面记录的全是群众对庄静怡的揭发批判。

    “老师,您罪行倒是不少呀,”楚明秋边看边笑,庄静怡依旧傻呆呆的,似乎被他的话惊呆了:“生活上,穿戴西化,戴耳环,讲究吃,说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是喂猪的;否定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否定zd思想,哇塞,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楚明秋翻了几十页后,大致清楚庄静怡被批判的东西了,他沉默的想了会,便对庄静怡说:“老师,我替你写篇检查吧,从明天开始,你在外形再作些改变,把卷发拉直,衣服也换换,英国带回来的便不要穿了,高跟鞋也脱下来,待会我们出去买双布鞋换上,以后不要涂脂抹粉了,耳环手镯戒指这些东西就别戴了,反正..,反正农村七十岁的老娘们怎么穿,你就怎么穿。”

    庄静怡噗嗤笑出声来,楚明秋催着她拿出纸笔,开始动手给她写检查。庄静怡有些好奇,坐在旁边看他写的。

    楚明秋写得很快,一会儿便写满一页,庄静怡心急,抢着要看,楚明秋不让,非要写完才给看。庄静怡嘟囔着嘴,起身倒了杯水,感觉有些热,将风扇打开,站在风扇前吹风。

    楚明秋写得很快,没用多长时间便写完了,整整七页交到庄静怡手中。庄静怡看着开始开始还有些生气,渐渐的嘴角露出笑意,又看了些,笑意越来越大,不由乐出声来。

    “哈哈哈,我深受资本主义思想侵害,资产阶级生活观念在我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在生活上贪图享受,对无产阶级的生活不理解,我想起了在伦敦时去马克思的故居去参观,无产阶级的伟大导师马克思居然居住在这样简陋的房间中,他在那样简陋的房子里面,写出了《资本论》《***宣言》这样伟大的鸿篇巨著,指导全世界无产阶级的斗争,他每天到英国图书馆看书,身上只能带一个窝头.。。,哈哈哈,小子,你还知道窝头。”

    楚明秋笑嘻嘻的坐在对面,欣赏着她娇媚的面容,庄静怡乐过后,笑容一敛扳着脸说:“英国没有窝头,只有干面包。”

    楚明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起来,这茬怎么忘了,连忙去抓笔,庄静怡看了一段后,又开始念道:“在群众的帮助下,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的错误的根源在于,还是没有接受无阶级教育,没有改造思想的缘故,回国之后,我才听说学校的前辈们都进行了思想改造,我没有这个福分,年龄小回来晚了,没能参加那场伟大的运动。

    想想看,那是一场多么伟大的运动,全国数百万知识分子,在党的英明领导下,革除了思想深处的资产阶级妖怪,这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我没能参加,我躲在了资本主义的怀抱中,我深感惭愧,深感羞愧,我向广大群众道歉,向主席请罪。

    我的错误在于,深受资产阶级理论的毒害,相信音乐无国界,音乐无阶级,现在我明白了,音乐也是有阶级斗争的,音符也是有阶级性的..”

    “你肉麻不肉麻,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庄静怡鄙夷的瞧着楚明秋,楚明秋却摇摇头郑重的说:“老师,这你就不懂了吧,上面需要的就是这个,这样写你能过关,我们现在要的是过关,还有,你要抄一遍,念的时候态度要诚恳,不,要虔诚,就像在教堂向主祷告一样。”

    “向主祷告?”庄静怡皱起眉头来。

    “难道咱们伟大领袖不比主强吗?主没能把鬼子打跑吧,没能消灭国党八百万军队吧,咱们伟大领袖主席便能做到,不是比你那个主要强吗?”楚明秋反问道。

    庄静怡有些傻了,有这么比的吗?能这么比吗?她板起脸来,楚明秋不等她开口便摇头说:“你呀你,你这个样子怎能过关?老师,你看过最近的人民日报吗?章伯钧,罗隆基,陈铭枢,章乃器,吴祖光,这些人不一样低头认罪了吗?你算什么?你比他们有名望吗?比他们有才干吗?你以为你硬扛着,收拾你就跟收拾只蚂蚁样。”

    楚明秋这话说得比较重了,庄静怡开始还有些恼怒,慢慢的的怒气消失了,她看出来了楚明秋是真心为她着急,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学生如此赤诚,在学校她也有不少学生,可现在这些学生都在写她的揭发材料。

    那么多赫赫有名的人都低头认罪了,她不认罪并不是因为她想要硬顶,而是因为她不知道她错在那,是怎么错的。

    蔡元培先生说:思想自由、兼容并包;

    陈寅恪先生说:**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裴多菲大声呐喊: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这么中外哲人都赞许的,难道错了?

    楚明秋看看时间,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走便晚了。他一咬牙便要进一步震动庄静怡,庄静怡却抬起头说:“好吧,我听你的,小秋,明天我就去校党委交检查。”

    “老师,这还不够,咱们还得先排练下,你以为检查交上去便行?肯定不够,你顽抗这么久,肯定要让你在群众会上念检查,让群众评议,咱们还得演练下,在会上该怎么说。”

    楚明秋说着扬起手中的笔记本,庄静怡开始还觉着好玩,可见楚明秋非常认真,忙将玩笑神情收起来,态度认真起来,边听楚明秋解释,边默默记。

    百人千念,帮助会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楚明秋边看笔记本,边分析可能出现的情况,告诉庄静怡该怎么应付,最后告诉她,如果出现意外情况,那就抱定一个宗旨,自己错了,就算别人说她浑身放毒,危害整个人类,都要认下。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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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踏进家门,便看见虎子狗子正在吴锋督促下练功,他急忙上去,吴锋却告诉他,六爷和岳秀秀在客厅里等他,让他赶紧进去。

    楚明秋急忙跑进六爷和岳秀秀的院子,进入客厅,抬头便见六爷沉着脸坐在那抽烟,岳秀秀也唬着脸坐在旁边,小赵总管看见他进来,连连冲他使眼色,楚明秋那还不知道,正要奔过去耍“萌”。

    “跪下!”

    六爷的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岳秀秀看见他进门的那一刻,眼眶都红了。楚明秋迟疑下,还是上前跪下。

    “你这孩子,这大半天去那了?家里人都急死了。”岳秀秀声音哽塞的念叨。

    楚明秋笑了笑说:“老妈,出去玩了会….”

    “你要不说实话,就别在这跪着,去祖先堂跪去。”六爷划了根火柴将烟斗点燃。

    小赵总管急忙劝道:“老爷,您别生气,小少爷这也是第一次,”然后又劝楚明秋:“小少爷,这半天都去那了,太太急得不得了,快给老爷太太说说,你都去那了?”

    楚明秋迟疑下才说去音乐学院了,他解释说是听了电台中播出的歌,心里高兴便去找庄静怡,说着拿出了那笔稿费。

    “老爸,老妈,这是稿费,有四十块呢。”楚明秋故意略有些炫耀的晃晃手中的钱。

    可这套没用,六爷的神情依旧,岳秀秀倒是松口气,可脸色依旧难看:“你才多大,就到处乱跑,这要遇上坏人怎么办?那庄静怡也真是,就那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来?”

    “庄老师是要送我来着,在校门口遇上三七叔,我坐他的车回来的。”楚明秋解释道,宋三七的车行算是彻底散了,现在他完全单干,每天到处揽货,可这个时候老百姓手中的活钱少,坐得起车的更少,生活很是艰难。

    “那也不行!”岳秀秀的语气斩钉截铁,在心里他忍不住对庄静怡生出怨恨,到底不是她的孩子,这么晚了,让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在街上瞎跑,要有危险怎么办。

    “你跪到前面来,”六爷说着扫了岳秀秀和小赵总管一眼,俩人便都出去了,岳秀秀还把门给拉上了。

    “现在你再说一遍,你到那去作什么了。不许隐瞒!”六爷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刺在他心中。

    楚明秋迟疑下,看看六爷,六爷的神情严肃,他只好原原本本的把经过告诉了六爷,边说边留心六爷的神情,六爷的神情随着他的叙述,变得越来越阴沉。

    说完之后,楚明秋眼巴巴的望着六爷,六爷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烟,神情变得越来越阴沉,一场雷霆风暴似乎就要落下来,楚明秋愣住了。

    可想象中的雷霆风暴却没有落下来,六爷轻轻叹口气,楚明秋心中大骇,他听出了这口气中的失望,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儿子,说说吧,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本来六爷想问错在那,话到嘴边又改了,六爷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别看人小,可你要拿年龄说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可不服气,她今天的目的并不是要怎么教训他,而是要让他记住一些事,必须要记在心里。

    楚明秋沉默了,六爷用烟斗点了点他:“你了解你的那位老师吗?你知道她在海外的经历吗?你知道她能承受压力吗?你帮她过关,她会不会帮你过关?最主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这样作?你知道你要冒的风险吗?你这样作了能不能将她拉上岸?”

    一连串问题让楚明秋应接不暇,楚明秋思绪有些混乱,特别是那个为什么要这样作?楚明秋怎么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自己作了个梦,要不然说因为她很漂亮,这不瞎扯吗!

    “她是我老师,”楚明秋弱弱的答道:“您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六爷冷哼一声,声音充满轻蔑不屑,楚明秋连忙补充:“其次,我觉着庄老师这人挺好,是个虔诚的教徒,她又是孤身一人在国内,出了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挺可怜的。”

    六爷看着他,儿子的眼睛显得非常清澈,两只黑眼珠漆黑,在白眼仁衬托下显得十分纯净,嘴唇上还有细细的绒毛,皮肤干净红润,似乎那么大的训练量没有对他造成多大伤害,脸型轮廓分明。

    “真像他妈年青时的样子。”六爷在心里说,唉,可惜没多少时间了。

    “可怜?可怜就是你的理由。”六爷惋惜的摇摇头,叹息说道:“儿子,你怎么就没记住呢,若是几个钱的事,我才懒得管你,你记住一条,不管啥事,与朝廷纠葛在一起的事少参与,除非是你至亲的人,儿子,起来吧。”

    楚明秋站起来,六爷让他走进点,温言说道:“就像刚才我的问题,你一个都回答不出来,你觉着那个庄老师你帮了她,她自然不会说出去,可人在不同环境下,不同压力下,是不一样的,今天她不会,明天呢?还是不会?”

    楚明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还是不相信庄静怡将来会出卖自己,六爷继续说道:“儿子,事情不能控制在自己手里时,不要落下破绽,特别是与朝廷有牵连的事,连口实都不能落下。

    庄静怡现在惹上的麻烦是什么?是朝廷的麻烦,我告诉你,什么麻烦也比不上朝廷的麻烦,别的事,还可以重新翻过来,这种事一旦沾上,杀头灭族,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这个楚明秋倒是懂的,六爷叹口气,他不知道楚明秋记住没有,便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儿子,你还太小,扛不起千钧重担,你现在要做的是忍,忍下来,等到有本事时再说。”

    “老爸,我明白了,我以后再不管这样的事了。”楚明秋心说还好,你还不知道纪思平,那小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将来能发展到那种程度。

    六爷沉默的点点头,让他到岳秀秀那去,岳秀秀又狠狠骂了他一顿,才让他去训练。为了惩罚他,岳秀秀下了禁足令,假期剩下的日子里,他再不准出府,否则严惩不怠。

    晚上,岳秀秀照例替六爷洗着脚,岳秀秀边洗边抱怨:“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样让人不省心,整天神叨叨的,一会去这一会那,怎么就那么不像我。”

    “怎么不象你,你小时候啥样你怎么知道,”六爷调侃的笑道:“你小时候从南跑到北,还安静?我看也一样。”

    “我那不是旧社会逼的吗,不跑,还不饿死了。”岳秀秀说,岳秀秀小时候,家乡受灾,随跟父母外出逃荒,从河南跑到济南,又从济南跑到燕京,离开家那会,她才五六岁。

    “倒是你,我可听说了,打小就是个坏蛋,欺负兄弟,戏弄老师,啥坏事没作,土匪!”

    “咱们那小子不也叫活土匪吗。”六爷哈哈一笑,父子两代均被称为匪,这倒是很少见。

    “所以说他象你,随你那混蛋脾气。”岳秀秀嘲笑道。

    夫妻俩人相对而笑,过了会,六爷才叹口气:“秀,你没什么吧。”

    “没什么,领导说了,我的问题不大,基本上算过关了,倒是楚明书,恐怕是不轻。”

    “明书这次倒象我儿子。”六爷沉凝下思索着说:“秀,咱们这儿子,…,心太善,不够狠,将来会吃亏的。”

    岳秀秀沉默了,手上的动作陡然加重,房间里再度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岳秀秀才开口道:“总不成让他变得心狠,变得六亲不认才对吧。”

    “看看你,又着急了吧,唉,你连自己都能舍出去,可这孩子呢,连老师的一点事都舍不下,心太软,妇人之仁。”

    六爷这样说自己儿子,岳秀秀不干了,她冷笑道:“妇人之仁总比杀人越货强吧,象宽元就舍得出去,我和他爸在那挨批,他一句话都不说,这是大智大勇?”

    “我不是给你说过,不要指望宽元,他是官家人。”六爷的神情淡淡的,若楚明秋在场,肯定会惊讶的发现,六爷岳秀秀对宽元的态度与明面上完全两样。

    “要说这,咱们这儿子这次倒不错,要不是他,恐怕我也陷进去了,甘河和楚芸也跑不了。”六爷苦笑下说道,要不是楚明秋的提醒,他在会上绝不会只说这么点,岳秀秀楚明书提的楚家药房的事,他全要倒出来,也会支持甘河楚芸申诉,结果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还是我儿子行吧,”岳秀秀得意了:“连你这老狐狸都差点进去,我儿子却看出来了,老了,老了,摔这跟斗。”

    “哦,对了,明天你在家给甘河楚芸写封信,让他们安心,家里没事。”岳秀秀又提醒道,六爷嗯了声,岳秀秀叹口气:“等这次过了,我就请假,在家里看着你们爷俩,省得一天到晚让我担心。”

    甘河楚芸是在七月底回去的,临走前,楚芸很是担心岳秀秀,一再表示,若有消息一定要告诉她,所以岳秀秀才有此说。

    六爷哈哈笑起来:“现在明白了,没有三分三,就敢上梁山,早就让你回家,你非要摔一跤才回来,我看你呀,还真不如咱儿子。”

    六爷岳秀秀在悄悄议论楚明秋时,楚明秋还在泡澡呢,今天他开始得晚,等练完后,虎子和狗子都已经泡在水桶里了。

    虎子悄悄问他去那了,楚明秋没有告诉他实话,推说他的歌在电台上播出了,老师让他去,然后很得意的告诉俩人,他得了四十块稿费。

    虎子和狗子几乎同时惊叫起来,他们不懂什么是稿费,可四十块钱却是让他们惊讶,他们没想到的是,唱那么首歌居然还有钱。

    狗子热切的想要楚明秋教他唱歌,楚明秋和虎子都忍不住乐了,狗子显然弄错了,把唱歌和作曲弄在一块了。

    “你呀,让你读书写字,练上十年可以写词,再练钢琴十年,可以尝试下作曲。”楚明秋笑起来,虎子也说:“狗子,还是等你把嘴上的洞堵上再说吧,现在呀,漏风。”

    狗子正换牙呢,门牙掉了,张嘴便是两个窟窿,这个缺陷常遭虎子陈少勇明子他们嘲笑,楚明秋倒很少笑他,反觉着这小家伙挺可爱。

    楚明秋经常在六爷岳秀秀吴锋庄静怡这样的大人面前装萌,可在虎子狗子这些小家伙面前,他完全是成年心态。这也导致,在这帮孩子中,比如陈少勇明子左晋北,这些即便年龄比他大的孩子,他也隐隐成了他们的头。

    狗子一听要练上十年,顿时丧气的缩进水里,桌上的闹钟闹起来,虎子照例又多泡十来分钟,然后才出来,用清水将身体冲洗干净,穿上衣服要走,楚明秋又把他叫住,问了下他的作业,虎子说他早做完了。

    这次期末考试,虎子的成绩依旧不是很好,不过倒是全及格了,他记着吴锋说过,要是再不及格,就不教他了,所以他拿成绩单时是战战兢兢,后来见楚明秋替建军伪造成绩单,这让他大为兴奋,觉着下次要考不好,便有办法了。

    虎子走后,狗子也起来了,清水冲过后,他也丢下楚明秋回房间去了,楚明秋一个人盘膝坐在澡盆里。

    体内的热气习惯性的顺着经脉流动,一圈又一圈的流动,这热气好像一个大漩涡,每转一圈桶里的水温便弱上一分,好像被吸收到经脉中。

    “这td应该就是内劲吧。”

    六爷没说,楚明秋认为这就是内劲,这半年多,这股内劲在体内越老越强壮,刚出来那会细若游丝,现在已经有小指头那样粗。

    楚明秋忍不住有时担心,这玩意要再往上长,岂不是有胳膊那样粗,那时可怎么得了。

    六爷听说后忍不住大乐,告诉他,如果这样,那他就有福了,这让楚明秋又禁不住心喜,于是倍加努力,可又怪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东西的增长依旧那么缓慢,根本不以他的勤奋程度为转移,这让他又苦恼起来。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靠练,时辰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六爷知道他的苦恼后便告诉他,当年六爷自己也这样,开始时,感到好玩,拼命练,想尽快增大增强,结果丝毫没有作用,最后还是只能慢慢来,靠时间去堆积。

    楚明秋其实应该满意了,这才半年时间,就有小指头粗了,六爷当初练了整整一年才有这个结果。

    可楚明秋不太满意的是,这玩意该怎么用。他试验过将热气聚集到手指上,结果,热气到了手掌部分便再不能前进一步,随后他又试探着将热气运行到脚趾头上,可热气到了脚掌便回去了。

    唯独有点管用的是,有天他突发奇想,将热气运行到小**上,居然成功了,小弟弟腾地一下绷得笔直,把他吓了一跳。这伙翻来覆去的琢磨,最后得出结论,这到小弟弟的路径可能比到手指或脚指的距离要短。

    “我靠,”楚明秋低头看看绷得笔直的小弟弟,很有些无奈,小东西比蚯蚓大不了多少,自言自语说道:“还只是条小爬虫,不害臊的东西!”

    自我调节一番后,从澡盆出来,冲洗后回到房间,看看狗子,已经在床上躺下,这家伙睡觉不老实,四脚八叉的斜躺在床上,毛巾被被掀在一边,楚明秋摇着头将毛巾被拉过来遮住他的肚子。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不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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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像一支永恒飞驰的箭,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转眼新学期便开始了,楚明秋升入了二年级,让楚明秋意外的是,楚诚志也到这所学校读书来了,楚明秋有些奇怪夏燕为何没有将他弄到干部子弟云集的育才小学,那里的教学环境和师资力量都比这强多了。

    楚明秋悄悄问楚诚志,楚诚志嘟囔着嘴说喜欢和他在一起,楚明秋忍不住哑然失笑,他转头去问楚箐,楚箐年龄小,几下便给他套出来了。

    原来夏燕怀孕后脾气变化无常,家里经常吵吵嚷嚷,两个孩子都害怕了,另外就是,楚诚志觉着在家里打架经常受到惩罚,在这里就不会,可以正大光明的和左晋北王胜利他们战斗,六爷和岳秀秀又不管,此外还可以跟着楚明秋习武。

    狗子也上学了,他和楚诚志在一个班。上学前,狗子的家里人都来了,带来不少山货,他父亲来医院复查后,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让他娘高兴坏了,到家后一个劲的感谢六爷和岳秀秀,六爷和岳秀秀倒没说什么,收下了山货,在他们离开时又送了一百块钱,让他们感到很是不安,这笔钱已经超过他们一家全年收入。

    很快楚明秋他们便察觉学校老师有了变化,虎子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变了,原来教语文的林老师扫地去了,新来的语文老师是个中年男人。陈少勇他们班的算术老师也换了,原来那个算术老师与林老师在一块扫地。

    学校里的高音喇叭经常讲什么反右,小学生不懂,楚明秋却懂,他估计这几个老师是中了阳,给划到右派一边去了。

    阳谋之说是前段时间报上的说法,最高领袖在大会上亲自承认,大量右派被揭露出来,报上到处是工人农民的怒吼,右派一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连小丫头们跳绳歌诀都跟上了时代。

    “橡皮筋,我会跳,三f五f我知道,反贪污反浪费,官僚主义也反对;主席,真伟大,为了我们反右派;大灰狼,小跳蚤,还有右派是坏蛋;。。”

    难为这些文艺工作者了,楚明秋叹着气看着那群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薇子正在其中,淡蓝色的短袖衬衣和花格子裙子,在绳间跃动。在她们不远处的操场旗杆附近,林老师和另外两个老师正拿着扫帚扫地。

    班上的情况倒没啥变化,他依然享受着特殊待遇,可以任意挑选自己喜欢的课上,甚至可以不请假便不来学校。

    “楚明秋!楚明秋!”

    楚明秋回头看却是赵贞珍在叫他,他连忙跑过去。

    “赵老师,找我啥事?”

    赵贞珍带着他到校党委书记办公室,这校长办公室楚明秋还是头次来,他边走心里边琢磨不知道有什么事。赵贞珍在门口敲门,听到里面叫进来才推门进去。

    祝正义气色明显好起来,原来的晦气一扫而空,红光满面的,也没让赵贞珍坐下,便对楚明秋说:“楚明秋同学,那首《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是你写的?”

    现在他在学校的名声更大了,《大海航行靠舵手》这首歌已经红遍全国,楚明秋的名字经常在广播中出现,周围同学看他的目光都充满敬佩。

    赵贞珍没有座位,楚明秋自然也只能站在祝正义的办公桌前,他望着祝正义说:“嗯,是的,歌词是我写的,作曲其实是老师为主”

    “你老师?你老师是谁?就是那个庄静怡?”祝正义问道,楚明秋点头:“嗯,庄老师是教我弹钢琴的老师。”

    祝正义沉凝下便又说道:“楚明秋同学,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国庆了,区委区教育局准备组织各学校进行国庆文艺会演,这可是为我们学校争取荣誉的机会,你能不能再写首象《大海航行靠舵手》那样的新歌?”

    楚明秋心说这算什么事,老子肚子里红歌一堆,随便挑一首便行了,不过不能这样便宜你。祝正义给他的印象很差,就说今天,要他写歌,却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好像谁欠他似的,没那便宜的事。

    楚明秋苦恼的看着祝正义:“老师,庄老师违反校规了,正在学校写检查,连我的课都没来了。”

    祝正义先是一愣,违反校规?随即便明白这庄老师多半成了右派,这小孩不知道什么是反右运动,还以为是那老师象他们那样,违反校规才写检查。

    赵贞珍在旁边无声叹口气,她瞟了眼祝正义,当初征求意见是何等诚恳,现在整人也毫不手软。

    学校的反右运动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整个暑假没有放一天假,所有教职员工都在学校开会学习,人人过关,最后将重点打击目标集中在几个年青教师上,这几个老师在整风之初给祝正义狠狠提了几条意见。

    作为在学校里第一个站出来的老师,赵贞珍也被点名批评,但她转变立场很快,更主要的是,她的意见主要针对单个事件,加上她平时群众关系比较好,所以过关比较快,但学校还是免了她的语文教研组组长,降为普通老师。

    “那你还能不能写首歌词呢?咱们让娄老师试试,能不能谱出曲子。”祝正义试探着说。

    楚明秋看上去有些紧张,他愁眉苦脸的说:“老师,我不知道。”

    赵贞珍比祝正义了解楚明秋多了,祝正义还把楚明秋当二年级小孩看,赵贞珍早已不把他当普通小学生看了;此刻看他这样便猜到这小家伙在打鬼主意了。

    赵贞珍知道,不管楚明秋写没写新歌,楚明秋都没有资格参加演出,这次挑选参演的人员资格已经定了,必须是红领巾,家庭出身必须是红五类。

    祝正义心里有些失望,他忍不住批评起来:“楚明秋同学,你这首歌很好,可为什么不向学校老师汇报呢?有创造,应该首先向老师向校党委报告,在校党委的领导下进行,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这是不对的。”

    楚明秋低着脑袋,心里腾地升起一团火,心里打定主意,这趟活老子绝不接,你td什么东西,干嘛要你同意。

    作为二十一世纪青年,被自由思想荼毒了二十多年,对这种什么都要通过党委的做法,有着天生的反感,上个台还要看看出身,弹个琴分什么阶级,到商店买点东西还要票,老子不消费,你挣毛钱!靠!

    赵贞珍皱起眉头,祝正义的批评有些莫名其妙,楚明秋学钢琴的事,她是清楚的,虽然没见过他的钢琴教师,但在家访时听楚明秋弹过,她认为楚明秋弹得非常棒,甚至比学校的音乐老师还好。

    楚明秋低着脑袋,好像很受教育的样子,却不知道赵贞珍已经看破他的心思,但赵贞珍也没有点破,她心里有股怨气。

    这三个月的大规模群众反右,各部门各单位集中批判右派,却没有如何处理右派的政策,不过,这种等待快结束了,校长郭庆玉悄悄提醒赵贞珍,待中央政策出来后,她的工作可能要调整,赵贞珍心里便明白了。

    郭庆玉让她尽快找祝正义谈谈,但赵贞珍觉着自己已经过关了,还能将自己怎样,不过她还是与祝正义谈了两次,可祝正义的态度却琢磨不定,她不由心冷了。

    赵贞珍不知道她的工作会怎么调整,心里有几分恐惧,语文教研组已经有三四个老师落马,占了教研组的一半老师,不过,除了林老师外,其他老师暂时还在上课,不过帽子却始终在头上晃荡。

    学校里,人心惶惶,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祝正义教训了一阵后,才挥手让赵贞珍和楚明秋出去,出门后,赵贞珍便遇见历史教研组的张老师,赵贞珍正想向张老师打招呼,张老师却一缩脖子低下头装着没看见,赵贞珍楞了下,心里明白他找祝正义做什么。

    心里叹口气,从张老师身边过去,到了楼梯口,赵贞珍让楚明秋自己下去,她返身进了郭庆玉的校长室。

    郭庆玉招呼赵贞珍坐下,依旧象往常那样亲手给赵贞珍端上杯茶。赵贞珍望着郭庆玉先叹口气,然后才开口:

    “校长,我。。,我的问题有没有结论?”

    郭庆玉也叹口气,这反右一开始,她这个校长便陷入全面被动,所有事情都是党委关起门来决定后再通知她执行,原来她还可以利用威望影响作点事,现在却已经被完全抛开,别说年青教师了,就算老教师也不再听她的了。

    “唉,你没找祝校长谈谈?”郭庆玉反问道。

    “谈过了,可祝校长什么也没说。”赵贞珍有些发愁,充满期望的望着郭庆玉。

    郭庆玉很是无奈,她不知道该怎样帮助她,在民盟工作的丈夫这次也陷进去了,在运动之初还提醒她,让她看看再说,没想到最后他自己还陷进去了,反倒是她没有啥事。

    民盟这次损失惨重,主席章伯钧被肃为章罗联盟的头脑之一,在全国被批倒批臭,不得不在政协作检查,检查书全文刊登在人民日报上,供全国人民声讨。

    现在已经没人指责,什么背信弃义,什么出尔反尔,什么言而无信,什么..,人家已经说了,这是阳谋,是引蛇出洞。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坑太多,得学点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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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师,这事还是得找祝书记。”郭庆玉沉凝片刻,决定还是再劝劝赵贞珍,她知道她这人有些知识分子的孤傲,可现在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祝正义手中,只有说通了祝正义才行。

    赵贞珍明白了,郭庆玉这是在暗示她,让她再去找找祝正义,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掌握局势了。明白这个用意后,赵贞珍非常失望,又闲聊几句,她便告辞了。

    出了校长办公室,站在走廊上,看看祝正义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着,看来张老师还在里面,想起平时谨小慎微的张老师,在这次整风中也大着胆子提了一个意见,现在变得象惊弓之鸟,三天两头到祝正义那汇报思想。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最后一刀,落下。

    开学短暂的繁忙后,生活又回到按部就班的状态,楚明秋依旧每天练功读书,包德茂给他开始给他讲西方,包德茂没有从莎士比亚开始,而是先讲荷马史诗。

    “老师,这海伦要美得多妖孽,才能让希腊举国征讨。”

    “我觉着不是,这可能是个借口吧,就像破辽鬼阿疏,肯定有其他目的。”

    包德茂很无奈,这家伙好像有考证癖,荷马史诗本就是传说,究竟是那个时代的,史学界都还没有定论,谁知道呢。

    “少废话,这荷马史诗是西方最早的作品,可以说是西方的孵化器,古希腊和罗马时代的西方文人大都从这里面吸取了养分,所以,”包德茂说到这里敲了下楚明秋的脑袋:“你不要去考证了,要的是学习,从这里开始学习西方文化。”

    “是。”楚明秋有气无力的答道,他原以为那些古籍学过之后,便可以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又奔到西方去了,俺以后又不想当什么家作家,西方,关俺鸟事。

    “老师,我还是喜欢您讲的《大学》。”

    包德茂忍不住乐了,他已经发现,这小家伙好像对阴谋学的兴趣特别大,而且还有点天分,往往能举一反三,只是,这阴谋学不是纯理论,背上几本书便成了陈平王猛之流的阴谋大家,这需要自己在实践领悟运用。

    包德茂和楚明秋自己都不知道,这货要不被误拘,在前世要活到八十多,在娱乐圈混了十多年。

    韦小宝在妓院圈子里厮混了几年,出来便无敌,骗康熙,踩鳌拜,打吴三桂,收了三妻四妾,威风凛凛,艳福无边。可这娱乐圈也差不多,这个圈子是最复杂的,也是最培养人的;楚明秋在这里面淬炼了几年,这些经验值都带着这一世来了。

    柳湘莲对贾宝玉说的,宁荣二府就剩下门口的那对石狮子是干净的。娱乐圈差不多就这样,为了成名,为了上位,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脱裤子潜规则,不过是小事。

    所以,这家伙,天生与阴谋有缘。

    就像苍蝇喜欢厕所,老鼠喜欢阴沟一样,有缘!

    “你要喜欢这个,史记里面多的是,你可以仔细看看汉张良陈平的传记,还有王猛传。”包德茂见楚明秋若有所思,心中一动便又补充道:“你现在还太小,看这个东西早了点。”

    包德茂显然不赞成楚明秋看太多的阴谋学,担心这孩子还太小,将来可别扭曲了。他可不知道,这小身板里装的可是大心脏,是个妖孽。

    楚明秋愁眉苦脸的叹口气:“这世道,坑太多了,不学点这些,什么时候掉坑里,谁知道。”

    包德茂又乐了,他觉着和楚明秋在一起特让他高兴,笑得比以往多多了。这坑是什么,他是知道的,楚明秋早就解释过了。

    楚明秋犹豫下试探着问:“老师,这次您没啥事吧。”

    “我有啥事?”包德茂知道他问的什么,却故意反问道,楚明秋嘿嘿笑着作个鬼脸,抓起书桌上的一本小册子扬扬:“就这个,现代版《昭示奸党录》。”

    这本小册子叫《右派言论集》,是政协发给六爷的,被楚明秋拿来了。包德茂早就看见,说来他还是这小册子的编辑,上面全是右派言论,上级让编辑出版,供全市人民声讨批判。

    《昭示奸党录》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创造,朱元璋掀起胡惟庸案后,将审讯期间的口供编著成书,亲自题字取名:昭示奸党录,刊印发行天下,以正视听。

    “噗嗤!”包德茂一口茶喷出来,他拿手巾查查嘴,指着楚明秋笑道:“你这小子,就凭这句话,就该划你为右派。”

    楚明秋摇摇头没有一丝笑容,郑重其事的反驳道:“俺还小,不够资格,顶破天抓你这老师顶包。”

    包德茂笑意盈盈的恐吓道:“我听说四川便抓出来个十二岁的右派,你快八岁了,如果被抓出来,就可以破纪录了。”

    “哇塞,十二岁!”楚明秋乍舌不已,两眼瞪得溜圆:“十二岁便想颠覆社h主义江山,这胆也忒大了,这右真该反,好好反下,不然江山真要变色了。”

    包德茂现在越来越喜欢和楚明秋侃大山了,他发现这家伙的说话技巧越老越高,听着没丝毫毛病,可心里就满不是那味。

    这样闲侃几句,楚明秋又把话题拉回来:“老师,您在市里听说没有,我老妈究竟定的那类?”

    对右派的政策终于下来,政策规定了右派标准,按照标准将右派划为六类:

    第一类,反对社h主义制度。

    这个范围就说不准了,或者说比较宽泛了。比如,在整风中批评工业化,合作化过快,统购统销过死,主张党政分工,对反右运动大会说风凉话,还有说什么西方教育制度好之类的,主张取消党委制,大学去行政化,等等,便可以划入这一类。

    第二类,反对无阶级z政、反对民z集中制。

    这一类,主要是指那些在整风中认为,肃反扩大,干涉法律,庄静怡所说的留校学生大都是成绩不好的党员团员,学习西方的音乐教育,等等,便可以划入这类

    第三类,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领导地位。反对党对于经济事业和文化事业的领导;以反对社h主义和***为目的而恶意地攻击**和人民政府的领导机关和领导人员、污蔑工农干部和革命积极分子、污蔑***的革命活动和组织原则。

    这一类便比较简单,比如给书记们提意见,这就是攻击领导,认为报刊杂志电影歌曲网文,或者说骂删帖的,都该划入这类。

    第四类,以反对社会主义和反对党为目的而分裂人民的团结。

    给苏联专家提意见,认为历史上苏俄侵略中国,对党的民族政策有不同意见,等等,就属于这一类。

    第五类,组织和积极参加反对社会主义、反对党的小集团;蓄谋推翻某一部门或者某一基层单位的党的领导;煽动反对党、反对人民政府的骚乱。

    这个就更简单了,那些被冲昏了头脑,打算办个诗社之类,出版个非法出版物的,便可以划入这一类。另外,那些主张村主任要民选的,也可以划入这类。当然,这只是楚明秋的理解。

    第六类,为犯有上述罪行的右派分子出主意,拉关系,通情报,向他们报告革命组织的机密。

    这一条把楚明秋吓了一跳,他给家里人给庄静怡出主意,就可以定为第六类右派,还好这些人都没出卖他,现在他还是安全的。

    但究竟如何处理这些右派,现在中央还没有作出决定,不过,让楚明秋警惕的是,报上开始宣传劳动教养,8月4日,人民日报宣布了这个决定。

    对于这劳动教养,楚明秋在前世听说过,骂的人很多,那些上访专业户大都进过劳动教养所,现在他才知道,这劳动教养是怎么来的。

    劳动教养场所是在1956年开始筹备的,不过更早便有提议,将那些在肃反镇反等运动中,不够判刑又不想放在社会不管的,便可以送去劳教,后来,又将范围扩大到这些家伙的家属。

    不过这之前,劳教还在商议讨论中,看来这次运动后,劳教要大规模推行了,有些右派肯定要送去劳教,而且,楚明秋还注意到,报纸上的说明没有给劳教设定时限,谁都不清楚,这劳教到底要关多少年。

    全国到底划了多少右派,那些右派要去劳教,那些不去呢?按照楚明秋的理解,第一类是肯定要去的,第二类和第三类则说不定,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谁也不知道,究竟那些人会被劳教,因为政策是下放了的,由各单位具体掌握。

    这未免让他有些着急,老妈岳秀秀不知道在政协说了些什么,检查过关没有,划为第几类,会不会被送去劳教?这些问题老在他脑子里晃荡,让他做什么都没兴趣。

    “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包德茂说:“有六爷在,她就出不了多大的事,做好你自己的事才是正理。”

    包德茂和吴锋好像对六爷很有信心,可楚明秋却没有。包德茂也看出来了,但他懒得解释,拿起书本继续讲起《荷马史诗》来。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区委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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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了几遍了!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这是市里面要的材料,一定要准确,准确!你看看,这是什么!估计,可能!”

    楚宽元将手里的报告重重摔在桌上,让面前的年青人拿回去,重新写过,年青人小心翼翼的道歉,才拿着报告出去,刚出门便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年青人是秘书科的秘书,按照中央规定,楚宽元这个职务的官员还没有秘书,即便再高一级的刘书记也没有,区委设有秘书科,由秘书长于大江负责,于大江便给刘书记和常务副书记孙满屯指定了秘书,楚宽元和另外一位副书记潘太仓则没有指定秘书,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临时调派。

    秘书出去后,楚宽元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心情依旧很烦躁,他站起来将窗户打开。刚打开,便看见于秘书长正带人在院子里贴标语,墙上已经有条标语了,楚宽元记得是“热烈欢呼区作协抓出右派,取得反右运动的又一重大胜利!”

    “老于,这又要换呀?”

    楚宽元听见路过的人在大声问,于秘书长答道:“这不,区文化馆又取得胜利了,送来捷报,我正琢磨着怎么弄呢。”

    那人停下脚步,托着腮帮子看了会,忽然说道:“要不这样,把区作协三个字换成文化馆,再把名字换一下,这不就行了。”

    “这次抓出来的右派名字只有两个字。”于秘书长说,那人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保留那个区字,区文化馆,这不就行了。”

    “嘿!有你的!”于秘书长大喜,冲旁边提着浆糊桶的小伙子说:“就这样,就这样改,听见没有,下去就这样改。”

    楚宽元忍不住摇头,这于秘书长反应比较慢,其实他并不是秘书长的合适人选,楚宽元觉着让他管后勤还不错,只是这个人很老实,没什么心眼,刘书记很喜欢这样的人。

    区里的反右搞得轰轰烈烈,各单位捷报频传,大大小小的右派送各个角落给抓出来,再无从躲避,形势一遍大好。各单位每抓出右派便向区里送喜报,每送来一次,墙上的标语便要换一次,于秘书长也烦了,干脆每次就换几个字,秘书科的人也乐得便宜。

    这是个小喜剧,其实区委的干部群众都有些紧张,这连楚宽元都感觉出来了,本来脾气都挺好的几个领导这段时间都变差了,楚宽元便经常骂人,他们总算见到他在战争年代的火爆脾气。

    “咚咚!”

    远处的敲锣声渐渐过来,楚宽元抬头向外面看,外面又一大群人送喜报来了,他下意识的将窗户关上。在办公室又坐了会,楚宽元感到还是静不下心来,他干脆下楼准备去街道鞋厂看看。

    他亲自抓的这个鞋厂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上个月的产值就达到五十万,向共和国生日献上一份重礼,刘书记联系新华社记者采访,结果记者回去写了份内参,总理看后作了批示,甄书记前段时间亲自来视察,对这个工厂大加称赞,指示在全市推广,国庆过后每周都有别的区县来参观取经。

    楚宽元想自己就要走了,这段时间厂子千万别出什么事,让自己平平安安的离开。街道工厂也开展了反右运动,他没有出席厂里召开的会议,不过当厂书记来向他汇报时,说抓出来一个右派,楚宽元却把他压下去了。

    他想起这事便更烦了,右派定的居然是穗儿,并非穗儿在整风中作了什么出格的事,相反她什么都没说,工作勤勤恳恳,群众对她的反应很好,定她的唯一原因就是她丈夫吴锋在历史上有污点,厂里其他人都是贫农或工人家庭出身,于是便定了她。

    厂书记在他的质问下,哑口无言,楚宽元甚至将他带到刘书记那去,最后刘书记也不同意他的做法,厂书记才放心而去。

    其实,楚宽元也知道,厂书记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在这样轰轰烈烈的运动中,鞋厂居然一个右派都没有,难免会被视为落后,甚至右倾。

    “楚副书记,要出去呀?”

    迎面便撞上于秘书长,楚宽元点点头说要去工厂看看,于秘书长笑着通知他,待会要开会,说着便交给他一份材料。楚宽元打开看看,忍不住心便嗵嗵的极速蹦嗒了几下。

    这份材料是各单位报上来的右派名单和基本劣迹,显然这个会议是要决定城西区的右派名单,以及对他们的处理。

    回到办公室,楚宽元翻了翻材料,这份材料并不详尽,或者说前面详细,后面简单,前面的都是政协人大报上来的,还有区统战部报上来的,后面是下面各单位报上来的,只有简单的主要事实。

    楚宽元主要翻了下政协的,很快便找到岳秀秀的名字,他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事实言行,找到最后的处理意见,定为第六类。

    看到这里,他稍微舒口气,不幸中的万幸,这个结果还算可以接受;很快他又找到父亲楚明书的名字,他的处理便重多了,定为第一类。

    楚宽元连忙细看楚明书的右派言行,楚明书在整风中支持二十年赎买,认为合营后浪费惊人,药厂领导不懂如何制药,外行领导内行,私方经理没有权力,原楚家药房的规章制度受到破坏,伙计没有培训便上柜台,等等,这些言论都被视为向党进攻,按照标准,划为一类也说得过去。

    “唉!”楚宽元只能重重叹口气,他正要合上材料,却又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秦叔业,一张苍老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随即这张面容被另一张娇美的面容覆盖,一时间浮想联翩。

    楚宽元呆住了,两张面容不断在脑海交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本以为已经忘了,可没想到她依旧停留在他脑海深处。

    他有些惊慌失措,他不知道将来如何面对她,他还记得,当年,秦叔叔与爷爷谈笑风生,那个小女孩就和他一块在院子里玩,一块钻假山,一块上学,她追着自己叫宽元哥,再后来..,他们在花树下拥抱接吻,再后来,他离开了燕京,为了国家民族拿起了枪,而她则留在燕京,陪着父母和祖父。

    再后来..

    “当,当,当。”敲门声将楚宽元惊醒,他连忙将眼角的泪水擦去,稳定下情绪才叫道:“进来。”

    于秘书长推门进来,看看他的神色迟疑下才告诉他到会议室开会,还特别关照将材料带上,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楚宽元摇摇头没有开口。等于秘书长走后,楚宽元用冷水洗了洗脸,才推门出去。

    等他到了会议室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都在等他,楚宽元在他的位置上坐下。在建国之初,会议室内的座位没有规定,除了主位留给主持会议的,其他位置谁先到谁坐。可渐渐的,座位便固定下来,刘书记一定是主持会议的首位,他的下手是常务副书记孙满屯,孙满屯的对面是张区长,楚宽元一般坐在张区长的下手,潘书记则在他的对面,最后才是于秘书长。

    刘书记见人到齐了,便宣布开会,简单寒暄几句后拿起面前的资料说:“资料大家都看了吧,今天的会议就是讨论各区报上来的右派名单,以及如何处理他们,大家先说说吧。”

    楚宽元咽了下口水便要开口,没想到对面的孙满屯却首先开口道:“那好,我就说说,反右是党中央部署的,伟大领袖主席亲自指挥的,对这场运动我坚决支持,将房子打扫干净,这很好,可主席也说了,右派只是一小撮,我们要分清香花和毒草,我认为我们应该深刻认识这个讲话,同志们,主席比我们看得远呀,这是在提醒我们,在反右的同时也要警惕左,警惕左倾扩大化。”

    孙满屯的话还没说完,不但楚宽元,包括刘书记张区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孙满屯这无疑是给这个会议迎头一盆冷水。

    楚宽元更是奇怪,如果说他想出面还有私心在里面,可孙满屯不一样,他是两年前从陕西调来的干部,此前一直在西北工作,属于西北干部。

    所谓西北干部,这其实是党内的对历史的一种称谓,在长达几十年的革命斗争中,各根据地各军队,自然而然的形成以根据地领导为中心的派别,对这点,连最高领袖自己都没法否定。

    更重要的是,孙满屯是孤身上任,不但没带下属,甚至连他老婆还在陕西农村种地,楚宽元去他家作客过,孙副书记和他一个级别,可孙家与楚家完全是两个天地。

    孙满屯家的客厅连领导干部必备的沙发都没有,家里简陋得堪比楚府下人,除了房子大点外,连楚家药房二掌柜的家都不如。

    为此,楚宽元还过问过,以为是后勤处没有提供,可后勤处长告诉他,沙发等家具是孙书记自己退回去的,孙副书记说他用不起。

    用不起,这让楚宽元很奇怪,可后来他和孙副书记聊过,孙副书记告诉他,他一家还在农村,父亲还有病,老婆留在老家照顾,他每月工资的一多半要寄回家里,少点家具,就少点租金,楚宽元听后非常感慨。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区委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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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解释下,这个时代的干部住房和家具都是组织提供,什么级别住什么样的住房,房子里配什么样的家具,都有规定,由后勤处统一配发。当然这也不是白给,得付租金,象楚宽元吧,他的住房和家具,每月租金就要七十多,超过普通工人家庭一个人的收入,若是低收入的话,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家庭的收入。

    “满屯同志,先别急着下结论,要注意你的立场,”刘书记皱起眉头,连忙阻止:“反右是主席亲自部署和领导的,甄书记也指示说,要将燕京建成水晶般的城市,同志们,这场运动也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孙满屯脸色一下便阴下去了,满是忧心忡忡,他向楚宽元和张区长看了看,张区长纹丝不动,楚宽元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

    此刻楚宽元想起夏燕,在国庆期间,他陪着夏燕回趟岳父家,岳父便告诉他,他从老战友那里打听到,组织部门将来提拔干部就要看这次反右运动中的表现。

    在得知岳秀秀和楚明书被划为右派后,夏燕也警告他,这个时候千万要站稳立场,“调令为什么一直没下来,不就是要看你在这次运动中的表现吗!楚宽元,我警告你,你要是还想要这个家,要是不想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便摊上个右派爸爸,你就不要有妇人之仁。”

    “同志们,我还是,…。。”孙满屯依旧在坚持。

    可没等他说完,刘书记便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满屯同志,咱们还是先看看材料,具体那些扩大了,待会你可以提出嘛,大家说是不是?于秘书长,你先念一下政协的名单。”

    于秘书长连忙拿起材料开始念起来,楚宽元无心听他说了些什么,此刻夏燕那张激动的脸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

    “宽元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刘书记的话将他惊醒,看着刘书记平静的目光,楚宽元禁不住在心里打个寒战,他沉默了下,抬起头正要说话,孙满屯又横插一刀。

    “刘书记,我认为楚宽元同志应该回避,政协报上来的名单中有他奶奶岳秀秀,按照党的纪律,他应该回避。”

    刘书记惊讶了下,好像才想到这点,他关心的问楚宽元:“宽元同志,满屯同志说得有道理,你回避是符合党的纪律,你看你要不要回避?”

    楚宽元正要顺势答应,可这瞬间他注意到对面潘书记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夏燕和岳父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中,他心里咯噔下,原本稍稍抬起的屁股又落在板凳上。

    轻轻咳了两声,他平静的说:“我相信同志们,同志们可以看我的表现,”说到这里,他停顿又说:“既然说到岳秀秀,就先说说她的问题吧,大家都知道,她是我奶奶,在这次运动中说了些过头的话,政协的意见是按六类划分,我的意见是划到五类,不过,在如何处理上,我的意见是从轻处理。

    为什么这样呢?我对岳秀秀很了解,她是苦出生,和我爷爷结婚后,便一直在家中,还是新中国成立后,才出来工作,在历次运动中都支持我党工作,特别是楚家药房合营,她发挥了重要作用,考虑这些,我觉着在处理上可以从轻。”

    楚宽元说完之后,坦然的望着刘书记,刘书记嘴角露出丝笑意,张区长的神情很平静,楚宽元却从中看到丝失望。

    可真正让楚宽元意外的是,孙满屯很是不满:“我不同意楚宽元同志的意见,我认为岳秀秀不够划为右派,同志们,主席说过,要分清香花和毒草,岳秀秀驳斥了二十年赎买的右派观点,反对党政分工,认为应该坚持党的领导,这些在政协的发言中都有纪录。这样的人就不该划为右派。”

    刘书记脸色一沉很不高兴,张区长这时也插话:“我同意宽元同志的意见,可以划为五类,在处理上从轻。”

    孙满屯的意见再次被否决,他的脸色阴沉,楚宽元在心里对他很是感激,可接下来,他就有些不解了,无论那个单位的名单,他都在鸡蛋里面挑骨头,不是要下划等级,就是要求特别注明,处理从轻。

    他甚至还计算了区里几所小学中老师的数量,发觉超过5%,便坚决要求将其中的部分剔除,工商联报上来的名单也被他挑出七八个,坚决要求不划右派,对区委团委区政府中的右派也同样把关极严。

    “看看这个名单,我们区的右派就有八百多人,主席说过,右派只是一小撮,全国不过五六万,可照我们这种划法,六十万都不止。我再次提醒同志们,要慎重,要注意,这关系到一个人的政治生命!”

    楚宽元咬着牙克制自己,可整个会议中,孙满屯都很孤独,张区长潘副书记的态度很坚决,楚宽元沉着脸多数时候不开口,偶尔开口也是支持刘书记。

    刘书记始终很平静,可楚宽元知道,他的心情非常愉快,整个会议始终在他的控制下,即便出了个孙满屯,也丝毫没有影响大局。

    但孙满屯的意见还是起了些作用,区团委有两个人因为他坚持,没有被划为右派,幼儿园的一名教师,铁器厂的一名工程师,都因为他,没有被划成右派。

    但也仅此而已,大多数名单还是通过了,楚宽元暗暗计算了下,全区划成右派的有六百多人,其中重灾区是政协工商联教育文化,其中后面两项是潘书记主抓。

    会议时间出乎意料的长,孙满屯的态度越来越强硬,楚宽元禁不住暗暗为他担心,他不知道他这是为什么,这样作的风险很大。

    于秘书长看看时间,提议休会,下午再接着开,可没想到孙满屯居然坚持接着开。

    “吃饭是小事,战争年代几天不吃是常事,”孙满屯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们要讨论的是很多国家公民的政治生命,我要求继续开会。”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慎重,我提议先休会,大家表决吧。”刘书记彻底拉下脸来,这个孙满屯太不知好歹,这个区还轮不到你做主。

    没有一点意外,孙满屯轻轻松松的便失败了。

    刘书记率先离开了会议室,脸色阴沉如水。

    没有特殊意外,楚宽元的午饭都在食堂解决,区委的多数同志都是这样,只有少数家有小孩的女同志会匆忙回家,给孩子做饭,然后又匆忙来上班。

    与往常一样,刘书记和张区长在平时吃饭的那张桌子,潘书记依旧是回家去了,楚宽元迟疑下还是端着饭盒过去了。

    孙满屯并没有影响,刘书记和张区长神情轻松,刘书记还时不时开两句玩笑,政府那边还有两个同志趁机找张区长汇报工作,被刘书记玩笑着赶走了。

    “宽元同志,在看什么呢?”刘书记注意到楚宽元在四下张望,便笑着问道。

    “哦,我在看满屯同志,他好像没来。”楚宽元也不隐瞒随口答道。

    张区长四下看看:“好像是呀,这个同志,有意见也不能跟肚子过不去。”

    刘书记也叹着气摇头说:“这个同志呀,瞻前顾后,谨小慎微,生怕打破了坛坛罐罐,我们要建设新中国就是大刀阔斧,不要怕打破那些坛坛罐罐。宽元同志,这次你的表现很不错,是经受过考验的老同志。”

    老同志这个称谓可不容易得来,能得到这样称呼的一定要在1940年以前参加革命,因为那个时候,正是***困难时期,根本看不到前途在那,1940年以后,***的羽毛便渐渐丰满,到1945年,八l军新军已经发展到数十万,早已经成气候。

    楚宽元叹口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刘书记露出丝笑容:“放心吧,我知道你对你奶奶的感情,五类六类没什么,在处理的时候,区里会考虑的。”

    听到这话,楚宽元的心稍稍平静,究竟怎么处理,中央还没有最后下决心,还在讨论中,只要不被送去劳教便行,至于父亲楚明书,楚宽元倒认为他当右派倒是名副其实。

    “宽元同志,满屯书记没来,组织上还是应该关心下,是不是为他买点饭送去。”张区长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神情还带着点意味深长。

    楚宽元忍不住又摇摇头,这是他们之间的老玩笑了,全区都知道,他出生楚家,是燕京城内有数富豪,所以同事们经常拿这个打趣,吃他的大户,他倒不觉着什么,可夏燕却很反感,慢慢的大家也就只是在夏燕不在场时开这样的玩笑。

    楚宽元向食堂借了两个碗给孙满屯打了饭菜,他吃过之后,便给孙满屯端去。

    走廊上静悄悄的,大家这时都躲在办公室内休息,要么便出去办事去了。中午的休息时间挺长,要下午两点半才上班。

    楚宽元敲了敲孙满屯的门,听到里面叫进才推门进去。推开门,楚宽元吓了一跳,屋子里烟雾弥漫,好像失火了似的。楚宽元赶紧将饭菜放在孙满屯的桌上,将窗户打开通通风。

    “我说你这个同志,饭不好好吃,尽抽烟,还这样冲,我看,赶紧早点让嫂子过来,管管你这臭脾气。”

    孙满屯没有理会楚宽元,只是大口大口的抽烟,楚宽元做完这一切后,将碗推到他面前:“不管要说什么,先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战斗。”

    孙满屯只是看了看他,还是没有理会,楚宽元本来心情便不好,劝了两句无效,也坐到他对面抽起来,房间里安静下来,谁也不再开口。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区委会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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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八岁参加革命,1935年,根据地肃反,埋我的坑都挖好了,要不是党h央主席来得快,我恐怕连骨头都烂了。”孙满屯象是在对楚宽元说,又象是在自言自语,楚宽元平静的望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1942年,抢救运动,仅仅定边一个县便抓出了一千多国党特务,人人自危,昨天还在一起工作的同志,今天就成了特务,那时环境险恶,我们也真诚相信,有这么多特务,可实际呢..,有些同志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有些同志受到极大伤害,虽然平反了,可伤害已经产生了。”

    “左倾错误,我们犯了好多次,可很多干部却没有吸取教训,有些干部说什么,左是态度问题,右是立场问题,这是胡说!是草菅人命!是对党的事业不负责!”

    孙满屯越说越激烈:“我相信有右派,但我也认为,右派不可能有这么多,从上到下抓右派,先说几百名,后来是几千,现在干脆划根线,5%!”

    “战争时期,我们谁没骂过娘?谁没发过牢骚?照这个标准,我们td早就是右派了!”

    楚宽元听得心潮起伏,战火让军人的脾气都变得暴躁,他楚宽元最激烈一次是拍着桌子骂他的团长胆小鬼,那时他才是连长,把他的营长吓得,可事后团长依然赏识他,他是全团最先提为营长的连长,超过几个老红军。

    那时他可以这样,现在他还敢这样吗?楚宽元心里禁不住打个寒战。

    “主席一再指示,要警惕,要分清香花毒草,现在呢,不管香花毒草,全割了,咱们区有那么多右派吗?我敢拿我二十四年的党籍打赌,绝对没有!”

    孙满屯讲述着,他丝毫没有在意楚宽元的反应,他的目光中充满忧虑,痛苦,迷惑,她是孤独的,寂寞的;热火朝天的运动,没有带给他胜利的喜悦,相反带给他的是深深的忧虑。

    楚宽元同样没有喜悦,以前每次战斗胜利后,大伙儿都会兴奋的欢呼,可这次,他没有,没有一点喜悦。

    “我要向中央上书,我知道,上书可能没有结果,甚至,..,我可能也会被打成右派,宽元同志,我说这么多,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作个证,我,孙满屯,不是右派,是为了党的事业,是为了党的事业不受损失。”

    楚宽元顿时毛骨悚然,他看着孙满屯那张黝黑的脸,这张脸很普通,就像陕北老农,四十来岁年龄,却堆满皱纹,足足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多岁。

    可就是这个老农样的人,要迎着万丈风暴,逆流而上!

    “老孙!不能这样!绝对不能!”楚宽元拦着他:“老孙!你要冷静!要冷静!这样上书没有丝毫用处!你是老同志了,经历的党内斗争比我多多了。”

    “就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党内斗争,所以我才不能坐视!”孙满屯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老孙,你想想,这个时候上书,不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吗,连沙文汉这这样省级领导都一样处理,老孙,这没有丝毫益处。”

    “我知道!可只有这个办法!”孙满屯低吼道,此刻他象只困兽,在笼中暴跳,却没有任何办法。

    楚宽元深吸口气,以往在战斗最激烈最危险时,他总是这样,让自己平静下来,暂时跳出战场外,打量整个战场,找出最安全最稳妥的方式,冲出包围圈或歼灭敌人。这个习惯无数次让他跳出危险,带着他的连队营团,闯过生死关。

    楚宽元将凳子搬到孙满屯的对面,俩人面对面的看着,楚宽元平静的对他说:“老孙,戴帽子并没什么,最多也就是做做检查,让那些同志经受些考验也不算错,最要紧的是接下来的处理,那才是关键。”

    对这些抓出来的右派,中央还没拿出处理方案,全国上下都在等待,等着中央拿出方案来,那时区委肯定还要讨论。

    孙满屯无力的靠在椅子上,他知道楚宽元说得没错,可..,以区里这样的状况,到时,楚宽元再走了,剩下他一个人还能有作为吗?

    他完全没有信心。

    可就这样,他也不甘心。

    楚宽元忽然明白了,刘书记为什么让他给孙满屯送饭,刘书记早看出孙满屯心有不满,担心他在下午的会上继续阻拦,这是让他来作思想工作的。

    “老孙,我是军人出身,从未做过政治工作,军人打仗流血是常事,可军人更要审时度势,老孙,刘书记和张区长未必没有看到你看到的东西,但现在必须跟党走,这是党员的政治要求。”

    楚宽元一直盯着老孙,老孙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他接着把话挑明了:“老孙,有些事情不能太着急,当年那些在抢救运动中被错整的同志最后不也平反了,照样在为革命工作,您说是不是。”

    楚宽元换成了敬语,孙满屯却没注意这个变化,他将烟锅里的灰烬抖干净,正要重新装上一袋,楚宽元却把他的烟杆给抢了,将饭菜推到他面前。

    “先吃饭,吃完饭,还要继续开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楚宽元没有继续劝下去,他起身离开了孙满屯的办公室,这个西北犟种,如果他真的要上书的话,谁也拦不住。况且,有些话,他也不敢说太明。

    下午的会上,孙满屯依然如此,对报上来的名单,他都要先计算下,是不是超过5%,即便没有超过5%,他也看每个人的划分依据。

    按照组织分工,孙满屯是主管党群干部和意识形态的副书记,职务仅在刘书记之下,在目前这个党政格局中,在全区可以说排名第二,张区长还在他之后。

    面对顽固的孙满屯,刘书记一肚子气,可还偏偏没办法,也不好频频使用书记决定权。刘书记的脸色越来越阴,看着侃侃而谈的孙满屯,恨不得一个报告上去,将这家伙划到右派里去。

    可偏偏做不到,这个孙满屯调来时,他便到市委老领导那里去了次,就是想了解下这个人的底细,要知道,这时的燕京市干部,不是原晋察冀的便是东北的,其他地区少有,这个孙满屯却偏偏是西北的,这不免让人感到有些纳闷。

    所有的历史都是现代史。

    在横扫全中国的宏大战争中,各大野战军摧枯拉朽,歼灭数百万国民党军,占领整个中国,管理这些城市乡村的管理者自然从他们的解放者中挑选,于是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各野战军的势力格局。

    燕京市是华北野战军和东北野战军共同解放,特别是华北野战军,接收这座城市的干部也大都来自华北野战军,比如楚宽元和刘书记,由于甄书记是领袖点名从东北调来,他也带来部分东北干部,比如张区长和潘书记。

    可这孙满屯却是异数,既不是东北干部,也不是华北干部,却也调到燕京来了,这不能不引起人们的遐思。

    可刘书记知道,这孙满屯的背景还是挺深,他是中央某位领导人亲自点名调来的,这位领导在陕北工作时,孙满屯便在他的手下工作了五六年,对孙满屯极为了解,而这位中央领导正主管经济,深受领袖信任。

    他的老领导还告诉他,要与孙满屯搞好关系,所以今天刘书记尽管憋着火,也只能憋着。还不得不在孙满屯的进攻下,作出让步。

    眼瞅着又被孙满屯刷下来两个,刘书记重重哼了声,张区长却毫不在意的笑道:“孙副书记,这上级要批评下来,..”

    “自然是我来顶。”孙满屯的神情很是平静。

    要按惯例,刘书记应该补充,这是常委会决定,应该由他常委共同承担,再高点,我是书记,责任自然是我来当。

    可今天刘书记却一声不吭,那态度明显是,事情是你作的,那自然是你担责任。

    等到所有名单定完了,楚宽元看了下,下面报上来的总共八百多人,由于孙满屯的坚持,最后只落实了五百多人,足足被砍下来近三百人。

    “这孙满屯真是不知道好歹,刘书记要告上去,一定倒霉。”

    晚上,夏燕听了楚宽元话后毫不犹豫的下了结论,将楚宽元刚刚鼓起的兴致一下打到谷底。他顿时失去说话的兴致,拿起床头的书翻起来。

    夏燕还没完,又追着问在讨论岳秀秀和楚明书时,他的态度,楚宽元有些不耐:“你关心这做什么,组织上是有纪律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我看你是心中有鬼吧,你奶奶和你爸爸,倒没什么,关键是怕我问秦叔业吧。”夏燕的语气中充满不屑。

    楚宽元将手中的书放下关上台灯,将被子拉上来,夏燕却依旧不依不饶:“看看,被我说中了吧,心虚了吧。”

    楚宽元掀开被子坐起来,可看到夏燕鼓起的肚子,又只能忍口气:“我说你有完没完,老提这个可就没意思了。”

    “没完,”夏燕扳着脸叫道:“我告诉你,楚宽元,别以为我在吃醋,我吃她的醋,她配吗,楚宽元,别撅着个花岗石脑袋,便那都能撞!楚宽元,我告诉你,这次反右,不但反党外的,还反党内,那孙满屯就算被上面的人保下来,迟早还得翻出来。”

    夏燕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楚宽元反感,要换个时间,他可能便发火了,可现在他发不出来,楞了半天,他才忍下口气,软声劝道:“好了,好了,讨论秦叔业时,我没开口,是孙满屯顶着的,他说秦叔业是日本留学回来的陶瓷专家,还是统战对象,在国内外很有名气,所以将他的三类下到六类,还建议从轻处理。我真一个字都没说。”

    夏燕狐疑的看了看楚宽元,然后才躺下,楚宽元将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然后自己才关灯躺下,可黑暗中,他怎么也睡不着,翻了两次身,又不敢再翻,怕惊动了夏燕,最后只好憋着,挺着脖子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角落。

    月光洒进房间里,银亮银亮的,窗外传来青蛙的叫声,楚宽元有些奇怪,这区委大院哪来的青蛙,他以前也听到过,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宽元,最近我是不是脾气很大?”

    背后传来夏燕的声音,楚宽元无意识的嗯了下才发觉,连忙补充说:“那有,咱们俩都是炮筒子,碰在一起,总有火星子。”

    夏燕叹口气,手伸进他的被子,楚宽元连忙翻过身,月光下,夏燕的脸上有着行泪水,楚宽元连忙给她擦干眼泪:“这是怎么啦,这又怎么啦。再有两个月都要生了,这时候可别,好,好,我听你的,听你的。”

    “宽元,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天天替你担心,你那脾气一来便是房子上火也不管,这要真撞上了,这个家就全完了。”

    “好,好,我知道,我不是听了你的吗,你把心放肚子里,这次我真啥话也没说。”楚宽元连声安慰,好容易将夏燕安慰下来,伺候着她睡着了,他才悄悄起床,到外面抽了支烟。

    望着满天月光,重重叹口气,想着到家怎么给岳秀秀和六爷说。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咱们学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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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随着初冬的寒风吹进院子里,寒风里,飘来幽幽的梅花香,娟子蹲在墙角的梅树下,静静的倾听这美妙的曲声,手指在微微颤动。

    琴声时而清雅,如骄傲的公主,蔑视世间的蝼蚁;时而雷鸣,霹雳声声,惊天动地;时而高昂,顽强的搏击命运;时而悲戚,为人世间悲凉流泪。

    娟子仰起头,手指在树干上极速敲击几下,几个刚健的音符传来,娟子一喜,手指又动了几下,可这次琴弦却没有随着她的意向,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想进去又不敢,还学杨露禅偷师。”薇子远远的看着娟子,鄙夷的撇下嘴,摇着头冲王延安说。王延安只是笑笑,没有答话。

    几个女孩子正在玩跳格子的游戏,楚箐小心的移动脚步,左雁和古秀正盯着她的脚步,显然楚箐玩得很熟,没有犯一点错。

    王延安拿着个毽子在手上抛着玩,毽子的羽毛是用公鸡尾巴上的那几根毛作的,有三种颜色,花花绿绿很是漂亮。

    “薇子,怎么没见你弹琴了?”王延安问道。

    提起手风琴,薇子的神情顿时沉下去了,王延安却没有看到,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手中的毽子上,抛两下踢两下。

    “嘿,你们怎么在地上爬!还不快起来!”

    从前面传来声怒吼,女孩们抬头看过去,楚箐也看过去,稍不留意,双脚落地,被薇子看见,立刻叫起来。楚箐丧气的退出格子,左雁欢呼着站到前面,捡起沙包。

    在台阶下面,左雁的母亲章立秋正冲着左晋北王胜利怒吼,左晋北和王胜利带着楚诚志等一帮孩子正在地上爬动。

    “才换的衣服就搞成这样!”章立秋生气的将左晋北拎起来,左晋北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还涂着块泥。

    王胜利楚诚志也站起来,傻呵呵的望着章立秋笑。章立秋拎着左晋北的耳朵往家去,左晋北边走边叫:

    “这是教官教的,教官说了,只有苦练才能练出杀敌本领!妈,妈,你轻点!”

    章立秋哭笑不得,这左晋北和王胜利去了夏令营后,回来便纠集院里的孩子们得空便操练,不是拿根木棍刺杀,就是在地上爬来爬去。要说他,便以教官的话对抗。

    告诉他父亲左云清,左云清狠狠训斥了他一顿,可一转眼,这家伙又成这样了,整天和院里一帮小孩在院子里疯玩。

    “王胜利,给我滚回去!”

    又是一声虎吼,王胜利脸色大变,他父亲正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前院实际分两层,被几级台阶分成两部分,王家独占上面的部分,左古两家共享下面部分。

    王胜利的父亲王怀玉端着把藤椅看着一身脏兮兮的王胜利,气得七窍冒烟。

    “你这国庆才作的衣服,这才几天!糟蹋东西的玩意!你当这衣服容易!”

    这个时代要作身新衣是很不容易,每个人的布票都有数,不管男女老幼每人十八尺,平均每人可作一身半衣服,不过,干部的供应稍多,特供本上可以多给些,但也有限。

    家里男孩子多的,布票稍微宽松点,这是因为,男孩夏天的衣服用布少,穿条裤衩就可以到处跑。女孩子多的,那就困难些,一般是妹妹捡姐姐的,每人一年最多作一套新衣。

    在这院子里的小姑娘中,薇子穿得不是最漂亮但衣服是最多,娟子则最差,她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姐姐的。

    王胜利和左晋北这两个头都走了,剩下的孩子就练不下去了,楚诚志他们无聊的坐在石阶上瞎吹。没过多久,明子带着建国建军大小武过来了,这帮精力充沛的小家伙便玩起摔跤来,楚诚志和肖建军顶在一起。

    别看楚诚志小,力气还是够大,与肖建军僵持不下,肖建国和明子在旁边使劲给建军加油,原来的孩子们则给楚诚志加油。

    整个楚府的男孩子分为两派,左晋北和王胜利这几个前院的孩子与西院的几个孩子成为一派,明子则将东院的孩子们团结在一起,成了另一派。

    即便在一块玩,这两派支持对象也泾渭分明。

    正当俩人较劲时,古家家里忽然传来一阵叮当声,古高和哥哥姐姐仓皇逃出来,三人在门口站了会,哥哥抓起衣服便冲出去了,姐姐古欢难堪的看看明子他们,又看看正看书的王怀玉,扭头进了旁边自己的房间。

    古秀脸色一下变得十分苍白,她不安的看着家门,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

    “你回来干什么!干嘛不死在外面!”

    “那关你什么事!那么多领导都不开口!就你能!”

    古高母亲毕婉似乎很是生气,这个在院里孩子们眼中十分温婉的女人,正大失仪态的吼着,可却听不到被吼的那人的反击。

    “当啷!”

    又是一件东西被砸在地上,明子楚诚志大为兴奋,轰叫着“打起来了!”,跑去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你能!就你能!读了点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么多领导,那么多专家!谁不知道那点历史!你说!他们谁不知道!偏偏你来逞能!”

    “你怎么就这样不安生!你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为孩子们想想吧!”

    “两口子打起来了!”大武幸灾乐祸的叫起来,明子小武他们围着起哄,王怀玉看不过去,过来将一帮小孩赶走,朝屋里看看,也转身走了。

    古高不知道该去那,不知不觉便朝后院走去,转过屋角见娟子在树下,娟子见他过来,冲他摇摇头:“狗剩现在上课,出不来的。”

    古高迟疑下,看着娟子:“你在这作啥?”

    娟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下头,古高明白过来,他摇摇头,站在娟子旁边,听着里面传来的琴声,琴声依旧。

    琴声低沉哀婉,如泣如诉,似乎在诉说着生活的艰难,又好像旅人背着沉重的十字架,在艰难的跋涉;他的心不由揪紧了。

    琴声忽而转为高亢激烈,铿锵之音喷薄而出,战士负剑踏歌而行,长啸声中拔剑而起。

    直面刀枪,笑对生死;虽千万人,吾往也。

    “不对呀,不对呀。”娟子忽然喃喃道,古高不懂音乐,可他听着,感到心潮起伏,热血沸腾,此刻闻听娟子的话,忍不住反问道:“那里不对?”

    “这曲子叫流浪者之歌,不是这样弹的。”娟子皱眉道,她试着弹过这曲子,虽然弹得不好,却知道曲调,楚明秋在这作了修改,将原本平缓的地方,加快了节奏,以短促音和重低音渲染,所以才出这个效果。

    娟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朝琴房看了看,终于还是决定去问问,为什么要弹成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变?

    “我觉着,以往的演奏者注重阐释的是悲哀,悲痛,可我觉着还可是解释为悲愤,悲壮,悲怒;一味的悲叹,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吉普赛人四下迁移,未尝不是一种抗争!”

    面对庄静怡相同的询问,楚明秋平静的答道。

    最近一段时间庄静怡来得比较频,上次楚明秋帮她写了检查,她交上去了,领导对她的检查基本满意,让她在群众批判大会上念,群众们倒也没弄出什么新鲜的,都在她和楚明秋的预演内容中。

    不过,庄静怡的工作已经被调整了,她已经不能上讲台,现在还能进琴房,还能弹弹琴。没有课没有学生,自然也就轻松许多,她准备将这谢时间落下楚明秋的课给全补上。

    能不去学校,楚明秋自然很高兴,可庄静怡的处境却让他担心。

    “那你打算怎么抗争?”

    楚明秋抿下嘴笑了笑:“不是我,是吉普赛人,老师,抗争的方式多种多样,吉普赛人以迁移来抗争人世间的不公,咱们中国老祖宗不也一样,遭灾惹祸,便能作下名篇。

    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

    楚明秋噼里啪啦背出《报任安书》,庄静怡却傻傻的瞧着楚明秋,好像不知道他说的啥意思。楚明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学生班门弄斧,惹老师笑。”

    楚明秋倒不认为庄静怡不懂这里面的典故,这美妞第一次见面便说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典故,绝非那种波大无脑之妞。

    “老师,您不是正想写部不朽的钢琴曲吗,现在机会来了,咱们学不了司马迁,学不了左丘,也不学孙膑,咱学学屈原,写部中国音乐史上的《离骚》”

    庄静怡看着楚明秋,这孩子才八岁,怎么就这么懂安慰人呢,哪像那个人,当初自己怎么就看上他了,是他的才华?还是他的朴实?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现在好像没人管她,可实际上,自己在学校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将来会怎样?谁知道呢?

    所以她才抓紧时间给楚明秋上课,希望能在最短时间把自己对钢琴对音乐的理解传授给他,庄静怡已经不再讲求技巧了,楚明秋的技巧可能还不很丰富,却足以应付绝大多数音乐作品,音乐到了她那种程度,技巧反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理解,对作品的理解。

    “好,老师记住你的话了。”庄静怡说着站起来,这表示今天这节课结束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让他见识点负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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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站起来伸个懒腰,今天下午,足足弹了一个下午,这个星期天就算这样过了。庄静怡收拾好东西,楚明秋安静的在一边看着她。

    现在庄静怡的穿着已经变了,变得劳动人民多了,耳朵上吊着的耳环已经取下来了,脸上再没有淡淡的粉,更没有画眉,皓腕上的手镯也消失了,足上的高跟鞋变成了平跟布鞋,原来略微弯曲的波浪,现在变成了顺直齐耳的短发。

    可,这依旧遮掩不住,天姿国色,她依旧娇艳若花。

    “你要注意,要多练习,我给你的那本,钢琴技巧,你要认真看,你看得懂英文的。”

    庄静怡边走边给楚明秋说着,到了院门口,正遇见进来的娟子和古高,庄静怡停下脚步对楚明秋说:“你的朋友来了,我走了。”

    “老师,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那可不行,要是晚饭看不见我,好多人吃不下饭,不能让人操心。”

    楚明秋翻翻白眼:“老师,您这风格可真高,比那,雷…。。,雷峰塔还高。”

    楚明秋嘴快,差点便把雷锋给说出来了,这个时候,他还默默无闻的服役,送老奶奶回家,要闻名全国,还要等上几年。

    庄静怡微微摇头,她已经习惯楚明秋的胡说八道,有了免疫力。拍拍楚明秋的小脑袋,施施然便离开了楚府,路上还和小赵总管打了几声招呼。

    “狗剩,你那是不是弹错了?”娟子见庄静怡在,还是鼓足勇气低声问道。

    “没错,这个道理,你现在还不懂,过几年,你就懂了,要弹琴的话今天可没时间了,快要吃晚饭了,待会你姐姐又来鬼叫鬼叫的,回家还不被你妈骂。”

    娟子的家庭地位比较低,楚明秋觉着她家好像谁都可以吼她几句,她姐姐,她弟弟,都可以,娟子每次都不敢吭声,活像狗血剧里的小媳妇。

    有好几次,娟子在这弹琴入迷,忘了回家时间,菁子便找来,将她数落一顿,惹得楚明秋火气,连讥带讽,将菁子损了顿。菁子才不敢再来这撒野,可这究竟对娟子好还是不好,楚明秋也不知道。

    楚明秋的口气托大,娟子却似乎觉着理所当然,没再说什么,恋恋不舍的看看琴房才转身出去,古高却没打算回那个家,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楚明秋也没将古高往屋里带,边走边活动着身体,与古高一块朝百草园走去。

    古高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楚明秋依旧在说:“唉,听说你爸爸回来了,我早想去拜见下,什么时候有时间,给引见下。”

    “你老爸,我听说过,我老师说他是个大有学问的人,羊羔,你这家伙有福了,有这么个老爸…。”

    古震还没回来,楚明秋便向包德茂打听过,没想到一向自视很高的包德茂对这人却很是欣赏,说这人有学问有傲骨。

    这个评价可把楚明秋吓了一跳,这是他所知这个骗酒的给出的最高评价。这让他萌发出强烈想见见古震的念头。

    说着说着,楚明秋忽然觉着有些状况,回头一看,古高已经站在那,根本没跟上来,傻傻的望着他。

    “喂喂,这是做什么?敢不成,夸你爸几句,倒把你给吓着了。”

    “我。。我爸成右派了。”

    古高小心又胆怯的说出这句话,可出乎他的意料,楚明秋浑在不在意,好像不知道这右派是咋回事一样,反倒好像有些意外的望着他:“那又怎样呢?”

    “可,可。。,现在都说右派是坏人,要推翻我们党的政权。”古高说。

    这种说法喧嚣尘上,随着宣传的增加,好像右派就像灰太郎,整天就琢磨怎么抓住新中国这只小绵羊;要不然就邪恶到极点,比那岳不群还伪君子,比欧阳锋还凶残,新中国就像善良的小魔仙似的,老受欺负。

    “羊羔呀羊羔,你这有眼无珠的小羊羔,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脑子没有?右派又怎么啦,我老妈就是右派,我大哥也是右派,娟子她爸听说也要当右派,有什么了不起。你丫毛还没长齐呢,纯粹小羊羔子,就别掺合了,该吃,吃;该喝,喝。”

    古高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楚明秋似乎对他妈妈和大哥成为右派毫不在意,就象天冷戴顶帽子一样。

    “可,。。”古高迟疑着不知该怎么说,楚明秋打断他:“可什么可,他们的事由他们处理,咱们才花骨朵呢,轮不到我们操心。”

    话虽然如此,楚明秋心里还是揣揣不安,脑子里那点记忆也就是文革,下乡当知青,受点歧视,受点罪。他上蹿下跳奔忙,也就是想让身边的人少受点罪。

    楚明秋搂着古高的肩头,俩人勾肩搭背的,走进百草园,狗子正在百草园里逗着吉吉,吉吉是狗子家里豹子的儿子,豹子生了一堆孩子,国庆期间,狗子父母将这个孩子送来了,可把狗子高兴坏了,每天就逗着小黄狗玩。

    楚明秋也很喜欢这条小黄狗,不但他,院里其他孩子也都喜欢这小东西,可狗子除了让楚明秋玩玩,再不准其他碰,就算上学去了,也将吉吉交给小赵总管替他看着。

    有了吉吉,楚明秋才注意道,这个时代养狗的家庭很少,至少他在附近几条胡同都没见到,他很有些纳闷,小赵总管的一句话便解答了他的疑惑。

    “除了咱们楚家,谁家有多余的粮食养狗。”

    小赵总管说这话时,正端着满盆用猪油煮过的米饭喂着吉吉,语气中充满自豪。

    楚明秋收集粮食的举动已经引起家里人的不安,小仓库已经占了一多半,槐花嫂子每周还在送,楚明秋依旧照单收。

    小赵总管再也忍不住,问他收这么多粮食作什么,楚明秋开玩笑的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是有备无患。

    不过,楚明秋还是作出调整,指挥熊掌和王熟地将库房翻了一遍,将那些陈粮翻到上面,拿了部分分给俩人,又分给陈少勇和虎子一人一部分,这样一番处置,也没去多少,最主要的消耗还是小赵总管。

    小赵总管拿了些粮食做成鸡饲料鱼饲料,家里池塘的鱼象吹泡似的长起来,大的已经三四斤,小的也有一两斤。养的鸡队伍也扩大了,从三只变成了十多只,每天早晨都能听到他们的嚎叫,每天也能带来七八个鸡蛋。

    放了陈粮,他又加紧收新粮,今年秋粮上市后,他又收了几百斤;还打算等冬小麦上市,再买些,以补充消耗的陈粮。

    楚明秋的目标也不大,保持家里有七八百斤粮食的存粮也就够了,再多也吃不完,那就是浪费。

    快到年底了,陈槐花又来报告,说养的猪已经有一百三四十斤了,问什么时候送来,楚明秋没让她现在送来,让在春节前再送来。

    楚明秋蹲在吉吉面前,伸手过去,吉吉欢快的过来,小舌头灵活的在他掌心上添添,而后抬头看看,有些迷惑,怎么没有以往那些美味。

    “汪,汪,”吉吉叫了两声,楚明秋将他抱起来,拍拍它的小脑袋:“你这小东西,又弄得这样脏兮兮的,跟你哥一样,是个小调皮。”

    古高笑了,狗子好像就不习惯干净似的,身上的永远有不知从哪沾上的灰烬;狗子没有丝毫羞愧,依旧笑嘻嘻的看着楚明秋逗着吉吉。

    古高看着很是羡慕,伸手去摸吉吉的脑袋,吉吉脑袋一偏,冲着他呲牙咧嘴,他赶紧缩手,楚明秋扭头对他说:“别怕,他不咬人,就算咬了也没什么,打过疫苗了。”

    这打疫苗还是楚明秋抱去的,家里其他人根本没这个概念,特别是狗子,他完全不懂,为什么要给狗打这个疫苗,豹子在山上从来没打过疫苗,不是一样好好的。可楚明秋决定了,他也只能乖乖跟着,到防疫站见到不少人去给狗打疫苗,这才明白。

    古高摸了摸身上的,身上空空如也,在上海时,他爷爷奶奶家里养得有猫,他和姐姐们也喜欢,可猫没这么多麻烦,跟谁都可以玩。

    “对,对,就这样。”

    吉吉成功的竖起两只前爪,尽管只持续了几秒钟,把楚明秋高兴得不得了,将它高高举起来,兴奋的叫着。

    狗子更感惊奇,原来狗还可以能作这样的动作,豹子可从来不会,最多也就扑到你身上,伸出红红的舌头,讨好的添你的脸。

    看着几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小赵总管乐呵呵的,他扭头对六爷说:“小少爷就象您当年,朋友挺多。”

    六爷嘿嘿干笑两声,啥也没说。到了晚上,六爷对正在洗脚的岳秀秀说:“明秋这孩子,心地挺好,也会交朋友。”

    岳秀秀抬头看着他,六爷的语气好像并不是表扬,里面包含着遗憾。她有些纳闷的问:“这怎么啦?难道不好吗?”

    “他学会了得,可没学会舍。”

    岳秀秀再想问,可六爷却将脸扭到一边去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初识古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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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天上飘着的右派帽子,生活没有任何变化,早晚的训练依旧,吴锋将第四段歌诀教给他,虎子也开始练第一段歌诀,身上穿的铁砂衣从三公斤变成四公斤,每天早上依旧五公里。

    不过,楚明秋不上课倒不是为了其他,六爷查看了他的内劲后,决定开始传他针灸,真正的金针续命术。

    “这神谕穴是隐穴,这个穴看上不起眼,可实际上很重要,在这起承上启下之作用,在行针之时,要根据病人状况针入深浅,一般六十之上的老妇,或身体虚弱之中妇,则针入三分,强壮之男子,针入五分,……。”

    六爷在人体模型上仔细指点着,这个人体模型看上去有些时间了,可楚明秋在家从未看到过,也不知道收在那的。

    也不知道是谁作的,这模型作得很精致,除了没有头发,其他大小比例与真人是一比一。

    现在这个模型便放在楚明秋的书房中,六爷每周给楚明秋上三次课,每次上课前给楚明秋出题,先说症状,然后让楚明秋行针,他再点评。

    “金针续命,非垂危之人不可用,这套针法的手法极为繁杂,最后一击,十八针要同时落下,不能有一针差错,每针留气不同,一点也不能错。”

    楚明秋忍不住皱眉,十八针同时刺出,这怎么弄?一双手也就十根手指,最多夹住八根金针,多余的十根放在那?

    六爷看出楚明秋的疑惑,他什么也不说,拿出十八根金针,每只手掌夹住六根,每个指间夹住三根,脸上红光一闪,双手同时挥出,十八根金针闪电般没入模型体内;金针插在模型上还在轻轻颤动。

    楚明秋惊呆了,他呆呆的看着模型上的金针,那金针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正得意的摇晃着尾巴,似乎在嘲笑他这**丝样。

    “怎么样,小子。”六爷非常得意,现在能震住这小家伙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老爸,太神奇了!这,这,比那降龙十八掌还厉害!”

    “什么玩意?降..啥..还十八掌,臭小子,好好练吧,练上五六年,你也行了。”六爷将目瞪口呆的楚明秋拍醒。

    “老爸,这留气又该怎么留呢?”楚明秋心中依旧疑惑,这比让两个女人同时**还难。

    “别没学会走,就想跑了,一步一步来。”

    扎针,楚明秋已经会了,现在他最多可以三针同时入穴。

    留气也行,可只能一针一针的来,这同时在十八根金针上留气,..,那差距就比亚迪跟英菲尼迪比速度,差老鼻子了。

    六爷没理他,演练完了便让他先背歌诀,这是全套金针续命歌诀,全部共三十六段,一千多字,六爷每天让他背一遍,一个字都不准错。

    这堂课足足上了三个小时,快到中午时才结束。在楚明秋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六爷每次上完课后便显得非常疲惫,好像快要烧尽的干柴。

    家里的午饭比较简单,中午只有穗儿和狗子在家,其他人都在单位食堂吃饭,而且单位的距离比较远,一般不回家吃饭。

    午饭后,六爷照例睡会午觉,小赵总管和穗儿收拾桌子,楚明秋拿了半个馒头逗着吉吉,狗子在旁边帮腔,楚明秋掰下一点,扔给吉吉,吉吉四处扑食,四条小腿奔忙着。

    “我来,我来。”狗子将楚明秋手中的半个馒头抢去:“来,吉吉,这里,这里,动作快点,这边,这边。”

    狗子在这方面还是有点放不开,他不好意思跑厨房去拿剩馒头,在他家里,这种全粮食馒头,只有过年时才有,拿来喂狗!自己还吃不饱呢。

    穗儿始终歇不下来,收拾好后,她有从楚明秋房间里搜出几件衣服,泡在盆子里,她舍不得用洗衣粉,拿着搓衣板,抹上一层肥皂便用力搓起来。

    玩了会,院子里的几个小屁孩也跑来,这几个孩子有东院也有西院的,年龄都在四五岁上下,包括娟子的弟弟顺子,当左晋北明子这些大点的孩子在时,他们便是后面的跟屁虫;当他们上学后,他们便是这院子的主人。

    经常跑到后院来玩,有几次还在偷偷在池塘边钓鱼,被小赵总管发现,将他们赶走,楚明秋回来后,把这些家伙叫到一块,狠狠威胁了一顿,这才打消了他们盗窃之心。

    “吉吉,吉吉,你看这是啥。”顺之举着块骨头想把吉吉吸引过去,可没想到吉吉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只是盯着狗子手里的馒头。

    顺子有些丧气,不死心的将一块骨头扔到吉吉面前,可吉吉低下头闻了下,便抬起头来,依旧望着狗子手中的馒头。

    “这小家伙还富贵不能淫,有点g党员的意思。”楚明秋笑道,说完之后,他才吓了一跳,连忙看看左右,这些小屁孩还不懂这些,浑注意他说了什么。

    “它不会乱吃别人给的东西的,豹子也这样。”狗子好心给顺子解释,只有他知道怎么回事。

    “还有这本事,顺子给我试试。”楚明秋不信,他前世本一穷**丝,没养过狗,也不懂狗,把吉吉看成小土狗,可实际上吉吉的祖辈在山里追逐过狐狸兔子,和野狼野猪搏斗,具有优秀的种族基因。

    顺子迟疑下才将骨头递给楚明秋,楚明秋试探着丢给吉吉,看上去正愣愣的吉吉忽地跃起一口叼住那块光秃秃的骨头。

    这下楚明秋更有兴趣了,顺子不死心,抓过骨头自己扔了块出去,吉吉好像没看见,一动不动,任凭那块骨头落下。

    “你这死狗!”顺子气急败坏,就想冲上去揍它,狗子的脸色陡变,凶狠的瞪着他,顺子立刻换了个神色,嘟囔着嘴,讨好的对狗子说:“狗子哥,狗子哥,你给它说说,吃我这块,我家可好不容易吃次排骨,费老鼻子劲了。”

    狗子却不为所动,手里的馒头喂完了,他干脆从顺子手里抢过骨头,一块一块的丢给吉吉,顺子毫无办法,想学楚明秋那样过去抱吉吉吧,又不敢,眼瞅着骨头一块一块被丢完,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

    “行了,行了,”楚明秋笑了笑安慰顺子:“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小屁孩,狗子别喂了,该去上学了。”

    吉吉很有眼力见,看到狗子背起书包,便蹲在门口,一声不响的望着他的背影,回头便拱到楚明秋身边,楚明秋低身拍拍它的脑袋,起身去书房,吉吉跟着他到了书房门口,在门边嗅嗅,觉着这地方没意思,转身溜走了。

    楚明秋在书房里看了会书,感到有些无聊,便出了书房,到琴房练琴,路上听见吉吉汪汪的叫声,以及顺子他们的笑声,觉着有异,赶紧顺着声音赶过去。

    顺子他们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吉吉诱到前院,吉吉发现上当,拼命想往回家,被几个小屁孩拦着。顺子他们想捉住吉吉,可吉吉机灵,左奔右逃,在草丛树丛中乱窜,没让他们得手。

    “嘿,顺子,你干什么,吉吉过来。”楚明秋赶过来冲着顺子厉声叫道,顺子呆住了,吉吉从树丛中窜出来,楚明秋伸手将它抱起来,吉吉亲热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发出呜呜声。

    “瞧你,叫你别乱跑,别乱跑,这下吃亏了吧,知道教训了。”楚明秋说着,将它身上的树叶和泥土给拂去,顺子他们听到楚明秋这样说,脸色发白,悄没声的溜走了。

    楚明秋心里清楚,院里这帮小屁孩对自己有三分畏惧的话,那对狗子就是九分怕。狗子在楚明秋面前如温柔的小猫,平时没人惹他,也特平静,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木讷胆怯。

    可真要惹了他,立马变得凶狠异常,院里已经有两家家长带着孩子上门问罪,上学不过几个月,班上的同学被他揍过几个,加上楚明秋陈少勇等人的保护,这小家伙在最短时间里成了一年级一霸。

    “哎哟!”

    听到一声“惨叫”,楚明秋抬头看却是顺子跑得匆忙,一头撞在一个中年人的身上,中年人连忙将他抓住,连声问没事吧,顺子扭身跑开了。

    楚明秋笑了笑,这中年人便是古震,古震身材瘦高,带着副珐琅眼镜,穿着件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过,就在他和楚明秋目光相对那片刻,楚明秋感受到他的落寂。

    “古叔叔,您好。”

    楚明秋远远的打个招呼,古震楞了下,他没想到这小孩居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他下意识的回答:“你好,小朋友你叫什么。”

    “我叫楚明秋,就住在后院。”

    楚明秋边说边抱着吉吉过去,现在他可是上赶着爬的老油条,几句话之间便抱着吉吉到了古震的面前,和古震聊上了。

    “我去过你家,古高说您去东北了,您这是刚回来。”

    楚明秋似乎根本不知道昨天古家发生的事,也丝毫不问为何上班时间,他还是在家里。相反古震倒问起他,为何在家每去上学。

    “哦,我..该怎么说呢,老师说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上课,今天我不想去上课。”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虱多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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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故意把自己没去上课解释得夹七夹八的,这事一两句说不清楚,干脆含混其事,古震边开门边和楚明秋聊着,让他有点纳闷的是,见他开门,楚明秋居然没有离开的打算。

    “你们家也这么多书,您肯定是有学问的人,”楚明秋毫不客气的跟着古震进屋,不但进了客厅还进了书房,看到那半屋子书,故作惊诧的叫起来。

    吉吉在他怀里伸出脑袋好奇的四下打量,见满屋子书,便不屑的将脑袋缩进楚明秋的怀里打起盹。

    古震开始还没觉着有什么,可楚明秋进屋后,他的心里便生出一丝奇怪,这小家伙太能侃了,从遇上嘴便没停。

    “叔叔,您是作家吗?”

    楚明秋顺手翻了下书桌上的书,是本古希腊史,下面却是本外文书,《htryfennly》,翻译过来,应该叫《经济分析史》,顺手翻了两页,还是原版。

    “哦,算是吧,你看得懂?”古震见楚明秋在翻另一本海明威作品集。

    “看得懂部分,老人与海,我读过,可始终没明白。”楚明秋非常诚实的点点头,这本书是庄静怡介绍给他看的,前几年在西方极为轰动,是庄静怡最喜欢的一本书之一,回国时便带回来了。

    在前世,楚明秋也听说过海明威的名头,只是没看过他的作品,那时候满脑子除了走秀选秀唱歌找机会,剩下的就是夜店美女,再也没时间关心其他了。

    古震有些意外也有些惊讶,这本书是最近才介绍到国内,由于整风反右运动的影响,这本书发行量比较少,只有部分转业人士才有,他这本是托友人在还香港买的原版。

    “哦,是我老师给的,她让我多看看,也是英文版。”面对古震的疑问,楚明秋解释道。

    古震大奇:“你能看英文原版?”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略有些诧异的看着古震,好像是在问,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那你说说,这段是什么意思?”古震翻开《老人与海》,指着上面一段问道。

    “老人把桅杆扛上肩头,孩子拿着编得很紧密的,褐色的木箱、还有鱼钩和带着长木杆的鱼叉,装着鱼饵的小篓放在在小船的船梢下面..”

    古震频频点头,从翻译角度来说,楚明秋做得不算尽善尽美,可整个文章的意思把握得十分准确,没有走样,这对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来说,非常难得。

    聊了一阵,楚明秋看出古震有些不耐,坐在书桌前拿起本书看起来,楚明秋便告辞了,对古震的好奇心却更深了。

    晚上的时候,古震在饭桌上问起楚明秋,家里的孩子们一下全看着古高,古高便把楚明秋的情况介绍了下,最后才说:

    “公公家里的书比我们家还多,他家藏书楼便有三层高,据说有好几万册,比我们学校的书还多。”

    古欢立刻追问:“都有那些书?”

    古高略微迟疑,楚家藏书楼,在院里可有名,可没人被允许上去过,他也就在一楼转了转,更何况,那些书大都是古典书籍,什么论语诗经之类的,属于封建思想,他也没心思看。

    “洛阳伽蓝记,他家还有这本书,那可真是少见。”古高只好把自己唯一翻过的一本拿来搪塞,没想到古震却大感兴趣:“是不是全套?”

    《洛阳伽蓝记》全套五册,古震记得江南藏书大家丁家即藏有此书的宋版,据说日本人出十万大洋买走丁家藏书,申报曾经刊出被买走的书册目录,当时曾经轰动上海,那个目录中便有宋版《洛阳伽蓝记》。

    “行了,弄好你自己的事吧,别再招三惹四了。”毕婉有些不耐的提醒道,楚家是资本家,古震现在又是右派,再惹上什么,她已经够担心了,再也承受不起了。

    古震没有辩解,默默的给古高夹了筷菜,晚上的菜没有多少油水,自从被定为右派后,工资便下降了三分之二,现在他每月生活费也就五十,这还不算房租和其他租金,这点钱勉强够他一个人用,家里的孩子们全靠毕婉的工资,生活水准一下掉了几个档次。

    “妈,公公他妈也是右派,他说没什么。”古高小心的看看妈妈的脸色。

    毕婉脸色一下便阴下来呵斥道:“他知道什么,他才多大,就知道这个。”

    今天古高不知怎么啦,以往要是毕婉拉下脸来,早吓得闭上嘴,可今天他却小声嘀咕道:“他知道,他说虱多不愁。”

    古秀噗嗤笑出声来,这话太形象了,楚家本来就是资本家,再加个右派,还真虱多不愁。

    古欢和哥哥古东年龄要大些,他们随即想到,父亲古震不也一样吗,被免职被批判,现在又被划为右派,不是一样虱多不愁吗。

    “胡说!什么虱多不愁?那来的歪理!他楚家是资本家,资产阶级,咱们是什么,是革命干部!你爸爸妈妈三十年代便参加革命,为革命出生入死,他楚家能比吗?”

    面对声色俱厉的毕婉,古高将脑袋埋进碗里,再不敢开口,古震微微皱眉:“你吼什么!有理说理,这反右本来就有问题,国家哪来那么多右派,这是出尔反尔,国家政治生活不正常,这老和尚该下罪己诏!”

    毕婉急得脸都白了,她瞪着古震,咬牙切齿的说道:“古震,你要放毒,找个没人的地方去,你还真以为虱多不愁?现在中央的政策还没下来,等下来了,你就知道虱多愁不愁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古震郑重的说:“我知道你很担心,其实没那必要,我始终认为我没有错,划我为右派,不过是某些人的陷害,我没有什么需要改造的,更没有什么要认罪的,婉儿,..”

    “那孩子们呢?就不管他们了?”毕婉有些着急了,她和古震结婚二十多年,深知他的才气和傲气,只要他认为自己是对的,就决不向任何人低头,当年他对抗中央,这次对抗苏联专家,都是这个性格使然。

    古震叹口气没再说什么,当年在战争环境下,他们的前两个孩子都因为战争丢在老乡家中,就再也没找回来了,现在这四个孩子是他们的心头肉。

    夜色降临,前院里一遍安静,树影婆娑,月光如水般清冷,当大人在家时,孩子们都躲在家里装乖宝宝,可在东院的角落,明子他们却悄悄聚在一起。

    “大武,腰挺直,呼吸要平稳,放松,放松。”

    “明子,我扎不动了,让我歇会。”小武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大武脸上的肌肉不住颤动,正咬牙坚持,过了一会,也扑通下坐在地上。

    “明子,这狗子是不是说错了,这马步有这么难吗?”小武喘着气揉动着自己的腿说道。

    扎马步居然这样难,他们看过狗子和虎子扎马步,看他们挺轻松的,自己做起来怎么就这么难?

    “应该没错吧,”大武勉强的说:“我看还是练得太短了。”

    两兄弟正说着,旁边扑通一声,肖建军也坐下来了,没过多久,明子也倒下了,几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

    “哈哈,明子,大武小武,屁股摔烂了吧。”薇子从黑暗中钻出来,看着他们幸灾乐祸的笑道。

    “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大武恐吓的挥挥手,薇子却根本不怕,相反却走过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大武:“哼,你敢!我告诉我哥哥去。”

    薇子有三个哥哥,大哥都上初二了,根本不怕大武,甚至不怕院里任何人。大武也不敢真动手,只是想吓吓她。

    “好呀,我知道了,”薇子眼珠一转便猜到他们在作什么:“你们这是偷师,哼,看我去告诉公公去。”

    明子一下便跳起来,刚站稳便哎哟一声,扶着后腰弯下身子,薇子乐得哈哈大笑,明子扶着腰慢慢站起来。

    “薇子,我们都是一个院的,你不会当特务告密吧。”

    明子的口气中明显有哀求,黑暗中薇子有些得意,好像偷吃了苹果的狐狸一样,露出狡猾的笑容。

    “嗯,那我得想想,公公待我也不错。”

    “薇子,你不是喜欢风筝吗,明年我给你糊一个老鹰。”大武讨好的说。

    “薇子,我给你作个陀螺,好不好。”建军也过来行贿。

    薇子心里爽到极点,说实话,她刚才不过吓他们一下,没想到效果这样好,一下子便收了这么多东西。

    薇子轻轻哼了声,好像不满意,明子看着她不满的叫道:“薇子,你还要怎样?”

    “明子,我听说你爸爸有个..”

    “别打我的主意,你爱说不说,有什么了不起。”明子一点不客气,似乎根本不在乎,刚才那点怯懦一下就消失了。

    “行,那就这样吧,我替你们保密。建军,明天我来拿陀螺。”薇子笑着跑开了。

    “建军哥,给我作一个,好不好!”顺子不知道从那出来,显然他已经听见他们刚才的话,建军刚被敲了竹杠,不耐烦的把他赶走。

    小孩子的心思中,只对危险和暴力恐惧,顺子不具备制造这些能力,自然无能力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是不是,我们没练对?”建军又对明子说:“要不,改天我们再把狗子拉来,让他再讲讲。”

    他们都没想过,狗子虎子他们练了多久才达到那个程度,他们才多久,就想和虎子狗子一样,自然是承受不起。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楚明书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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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春节前,台风般的暴雨看看便要结束了,各级单位报上去的右派名单也下来了,从上到下都等着那最后一刀落下来,可这最后一刀却迟迟没有下来。

    楚明秋依旧隔三差五来趟学校,班上有什么事都是建军告诉他,他全部精力都放在跟六爷学金针续命上了,六爷的要求非常严格,每个穴道不但要求记住,还要求通晓其在整个针法中的作用,有时候甚至让他在自己身上扎针。

    有了这样的严师,楚明秋进步神速,在春节前便掌握了全部针法歌诀,六爷测试后勉强满意,现在欠缺的就是火候,六爷告诉他,他的内气至少要再扩大一倍,才能使出最后那十八针,还必须勤练内气。

    元旦后,楚明秋泡澡的药水又变了,变得有些刺鼻,这种变化连虎子和狗子都发现了,楚明秋没有解释,初次泡这种药水,感觉浑身筋骨都如针刺,浑身麻痒难耐,从头到脚都在冒汗,可泡过后浑身上下感觉轻了五六斤,每个毛孔都舒爽之极。

    除了药水变了,吴锋给楚明秋制定的训练也变了,不再让楚明秋打铁砂,在院子里竖起几根木桩,上面裹着厚厚的几层草纸,让楚明秋每天劈打,于是楚明秋的双手再度变得鲜血淋淋,庄静怡找到吴锋愤怒抗议。

    这一次庄静怡没有再象以前那样停课等楚明秋手好后再来,相反要求吴锋暂停这样的训练,在她的强烈抗议下,吴锋被迫让步,将训练改为打沙袋,沙袋数量再加一个,变成五个。

    没有去上学却不等于不知道学校的事,虎子和肖建军成了他的耳报神,主要还是肖建军,楚明秋有时觉着这家伙将来要是当狗仔,肯定大有前途。

    班上的情况依旧,不过肖建军本人遇上点麻烦事,不知道谁说漏嘴了,他们偷成绩通知单的事被监工知道了,监工便向老师报告,赵贞珍问过肖建军,肖建军自然不肯承认。肖建军一直担心老师来家访,没想到等了大半个月也没等来,反倒传出消息,说赵贞珍要被调走。

    “听说赵老师被定为一般右派,虎子他们班的那个挺好看的林老师也成了右派,郭校长被撤销校长职务,成了副校长,那个祝老头当了校长。”

    楚明秋心一沉,赵贞珍要被调走,那他的日子岂不是。。,危险,他仿佛看到水深火热向自己招手。

    饿的那个肺哟!这日子啥时候才是头哟!

    “唉,唉,你知道吗?”肖建军故作神秘的凑近楚明秋的耳边:“你婆子的爸妈都成了右派。”

    趁楚明秋没反应过来,肖建军转身便跑,楚明秋楞了会才明白,这小子说的是林晚,大怒之下,抬腿便要追,肖建军转过院角,早没影了。

    楚明秋追了两步也聊无兴趣的停下脚步,这海绵宝宝怎么这样倒霉,爹妈同时成了右派,这倒霉催的孩子,算是中大奖了。

    楚明秋没往心里去,陈少勇这帮家伙说三道四,其实他和林晚也没比其他同学接触更多,更何况,进入二年级后,不知从那刮来股风,班上男女生界限忽然明显起来,不少课桌上出现三八线,男生和女生形同陌路,再不说一句话,让楚明秋莫名其妙。

    这要在前世简直不可想象,多大点的小屁孩,思想就如此复杂,这也太。。太不人道了。

    咱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吃素的。

    楚明秋才不管这些,依旧我行我素,在班上和女生谈笑风生,该气她们时便气,该逗时便逗,该帮忙时便帮忙,让那帮女生又喜欢又气愤。

    在学校他倒是帮过林晚,林晚的父母能被邀请参加楚芸的婚礼,自然与楚家有旧,不管是甘河那边的关系,还是楚家的关系,总之有点关系。

    更何况,这小萝莉还是他这世界,偷吻的第一个对象。具有美女潜质,好好培养下,是个不错的对象。

    从娃娃抓起,咱要身体力行。

    楚明秋也没完全相信肖建军,虎子来了后,他又问虎子,虎子告诉他的东西要比肖建军少,不过却证实了肖建军的话。

    免去郭庆玉校长职务的公告都贴在校门口,他们班上的语文老师已经换成个中年妇女。

    “你不知道,那老师,话特重,”虎子说着说着便学起来:“俺叫马如莲,不是骡子是马,俺在村里的学校当老师,俺给领导说了,既然能教村子里的娃,也能教这燕京的娃!”

    楚明秋和虎子相视大笑,虎子不清楚,可楚明秋清楚,这些老师是随丈夫进京的,原来不是安排在后勤处就是教务处,好些人连口音还没改过来。

    “咱们那体育老师给换了,是厨房那河南大妈!”虎子笑着比划着:“她的腰有这么粗,跑起来象个球。”

    楚明秋更是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狗子在旁边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三弟,你们在乐什么呢?”

    楚明秋回头看却是楚明书摇摇摆摆的进来,楚明书的身上穿着很扑通的蓝布中山装,左上口袋还插着支笔,手里拎着往日的手杖,看到楚明秋便陪上张笑脸。

    可他的这个笑,让楚明秋感到有些猥琐,楚明秋勉强也堆出个笑容:“大哥呀,这成年累月见不着您的影子,今儿是那股风把你给挂来了?”

    “这说的什么话,”楚明书笑容依旧,没有理会楚明秋语气中的揶揄:“怎么说,咱们也是兄弟,是不。”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三弟,老爷子在家吗?”

    楚明秋心里更加纳闷了,这大哥畏老爷子如虎,别说主动求见了,就算老爷子召唤,也能躲就躲,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主动求见。

    看着楚明书的背影,楚明秋皱起眉头,回头告诉虎子带着狗子去书房作作业,自己返身追着楚明书的背影进了院子。

    楚明书就这样进了客厅,冲着正伏案创作的六爷施礼,然后亲亲热热的叫了声:“爸。”

    追进来的楚明秋有些惊讶的发现,今天六爷待楚明书的态度还不错,居然客气的让他坐下,楚明书有些惶恐,站在那不敢动,非要等六爷坐下才敢恭恭敬敬的坐在下首。

    “今儿有什么事就说吧?”六爷不紧不慢的拿起烟杆,楚明秋上去便给他点燃。

    “爸,是有事麻烦您,我不是要去劳动吗,家里有些烂事要交代,爸,我想请您作个主。”楚明书清楚六爷的脾气,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千万别隐瞒犹豫。

    “行,啥时候?”六爷答应得很干脆,甚至没问是什么事,这让楚明秋再度吃了一惊,这老爸什么时候对楚明书这么客气了。

    “后天,这后天不是休息吗,家里人都在,我把他们都叫回来,当着您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楚明书虽然没说到底要说清楚什么事,可六爷和楚明秋都知道他要做什么。六爷沉默下来,楚明书紧张的看着老爷子,照规矩,已经分家了,他楚明书的家事,六爷还管不了,他楚明书家里爱怎么作就怎么作,谁也管不了。

    “就不等芸子回来?”六爷问道。

    “通知我们准备,不是下周,就是下下周,就要下去,这天寒地冻的,她又刚生了孩子,跑来跑去,这万一要落下啥病,倒是不好了。”楚明书解释道,楚明秋发现,他那快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小眼睛,闪过一丝焦虑。

    “瞎扯什么,她儿子都半岁了,当她还坐月子呢!”六爷不高兴了。

    “知道,知道,我不是怕来不及吗。”楚明书满脸堆笑赶紧着解释。

    六爷又沉默了会,终于点点头:“那行,到时候我去,不就是那小兔崽子吗,没什么大不了。”

    楚明书松了口气,赶紧又补充道:“还请妈和三弟也一块过来,一块过来。”

    六爷同样没有犹豫的便答应下来,楚明书满心高兴的走了,楚明秋却纳闷了,他望着六爷:“老爸,咱们真要去掺合大哥家的事?”

    “怎么?你还记恨他?”六爷看着他问,楚明秋摇摇头:“记恨?倒不至于,只是觉着烦,那楚宽光可是个不要脸不要皮的,啥事都做得出来。”

    六爷微微点头,将楚明秋叫到身边,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儿子,记住了,做人但凡有一点好,便要记住,多少年了,我希望明书有点骨气,有点刚性,可他…。。”

    六爷摇摇头满是失望,楚明秋正要问,六爷又补充道:“可这次他没有错,用这个原因下放,我得给他撑着。”见楚明秋还是一脸迷惑,六爷微微摇头:“儿子,记住,楚家的人可以由楚家收拾,却不能在外面受人气。明书窝囊了一辈子,可这次我对他挺满意,要早几十年这样的话,我早就将楚家药房交给他了,这孩子其实不笨。”

    原来老爸还是个护犊子的家伙,楚明秋算是有点明白了,这次楚明书放炮,恐怕是几十年里六爷对他最满意的一次,虽然他因此被划为右派。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要紧跟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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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六爷岳秀秀三人如约到了旁边的偏院,楚明书家里,常欣岚见六爷岳秀秀楚明秋三人同时到来,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楚明书陪着六爷岳秀秀在客厅喝茶聊天,六爷也不问今天到底有啥事,楚明书也不说,常欣岚在旁边如坐针毡。

    没有多久,楚宽元和夏燕过来了,夏燕又生了个儿子,家里请了个保姆,今天是抱着孩子一起过来的。

    夏燕生了孩子后,身子变得丰满了许多,今天她穿着件花格子的昵大衣,让楚明秋差点乐出声来,这夏燕是啥眼神呀,居然买了件这样的大衣,这不就是活脱脱的花龟子。

    夏燕就象骄傲的贵妇,勉强随楚宽元向几个长辈行礼后,便坐到一边谁也不搭理,楚宽元试探的问今天让他们回来做什么,六爷让他等着,待会楚明书会告诉他。

    没有多久,楚眉也来了,她一进门看到这架势,行礼后便拉着楚明秋到一边去了。楚眉这段时间春风得意,学校将她列为可教育好子女典型,成为入团积极分子,何新告诉她,如果不出意外,下学期五一发展的那批团员中便有她。

    “你呀,别太得意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你该收敛锋芒。”楚明秋提醒她,楚眉却满不在乎:“小叔,你傻呀,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的机会,再想要有这种机会,上那找去。”

    “你这帽子上弄不好可有血。”楚明秋似笑非笑的说。

    楚眉楞了下扳着脸:“好小子,居然敢咒我。”说着伸手在楚明秋腋下,挠痒起来,楚明秋身子一缩,闪身便躲开了她的袭击。楚眉正色的看着他提醒道:“别瞎说,要让别人听见了,就凭这话,就可以定你为右派。”

    楚眉说这话时,目光直往夏燕那边瞟,楚明秋笑了笑,要不是楚眉,他才懒得说这些。岳秀秀和常欣岚围着保姆看孩子,桑叶跑里跑外,一会上茶,一会给孩子换尿布。

    家里正热闹着,楚宽远和他母亲金兰到了,常欣岚的脸色顿时大变,也不打招呼,假装没有看见,岳秀秀示意金兰让她过去打招呼。

    金兰小心翼翼的给六爷和岳秀秀请安,然后再亲亲热热的冲常欣岚施礼,叫了声姐姐,常欣岚没法,只得敷衍的请她坐下。

    楚宽远几乎没做任何思考便溜到楚眉楚明秋这边来了,他今年上初二,下学期便要准备中考。楚眉便问起他打算考那所学校,楚宽远说他还没想过。楚眉问了下他的成绩,金兰听见便插话说宽远的成绩很好,在学校是年级前二十。

    楚眉便劝楚宽远考101中学,要不就考四中,这两所学校是燕京最有名的学校,教学设备好,师资力量强。

    楚宽远有些为难的说他担心考不上,他听同学说,这两所学校成绩要求特高。

    楚眉又问了下楚宽远的各科成绩,觉着考这两所中学还有五分成算,楚宽远的初中就在城北区十一中学,这所中学在城北区是重点中学,可这个学校出名的是初中部,高中部比起市重点中学来说就差多了。

    楚明秋对中学还没什么印象,他还没考虑这么远,他们姐弟的聊天引起了他的兴趣。

    前世教育可是个社会和经济问题,曾经引起整个社会讨论,这货前后两世,在燕京生活了十几年,却没有关心过,无他,这个时候还小,那个时候,连女朋友都没有,关心不上。

    “眉子,101中学和四中是不是燕京最好的中学?是重点中学吗?”

    “你这傻小叔哟,整天呆在家里,一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楚明秋顿时觉着现在的楚眉怎么跟当初的楚宽元一样,楚眉没有察觉楚明秋神情的异样,依旧兴致勃勃的说道:“这燕京最好的学校便是101中学和四中,四中可能更好点,**大部分都在这两所中学读书,你说这学校能不好吗。小叔,将来你也要考这两所学校。”

    这个楚明秋倒不反对,现在多认识点这些红色贵族,将来肯定大有好处,这些红二代在九十年代后便逐步走上国家重要领导岗位,现在认识他们,至少可以混个脸熟。

    金兰对楚宽远就像岳秀秀对楚明秋一样,同样是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切都以儿子为主,儿子能上市属重点中学自然让她高兴。

    民国以后,姨太太的地位显著上升,象红楼梦里,赵姨娘在老太君面前便是没有座位的,还不如她儿子楚环,至少还能混上个座位。现在的姨太太至少有座位,还能参与讨论家里的重大事项。

    不过,金兰还是很小心,她很想看看夏燕的儿子,可又不敢往跟前凑,小心翼翼的坐在边上,心情很是紧张。

    金兰对楚眉有种天然亲近,彼此身份相近,自然而然的便互相靠近。此刻她听到楚眉的话,便热切的问起来:“眉子,你说宽远能考上那个…10…。。4中?”

    “二妈,事在人为,只要宽远努力,以他的成绩,应该可以的。”

    看楚眉的神情蛮有把握,楚宽远还是有些犹豫,他当然也听说过这两所中学的名头,可这两所中学本来就有初中,高中对外招收的名额较少,竞争非常激烈。

    “试试看嘛,”楚明秋也怂恿道:“什么事都要试一下,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你们说些什么?在那上学不是为社h主义服务,我看你们的思想要好好改造。”

    没等楚宽远开口,夏燕便忍不住插话进来。夏燕每次到楚家,都有种强烈的感觉,这里的空气都飘荡着腐尸臭,里面人的思想完全不像在新社会。

    她已经在旁边听了会,实在忍不住才插话进来,什么好学校,坏学校,不就是功成名就那一套封建残。新社会已经九年了,依然如此,真是够顽固。

    这些人都该划为右派!

    夏燕在心里恨恨的嘀咕道。

    这次三中反右,夏燕很是积极,挺着大肚子主持会议,严厉批判右派们向党进攻,三中是城东区的右派重灾区,全校定出近二十个右派,全市罕见。

    金兰立刻低下头,楚眉冲着夏燕笑笑:“嫂子说得是,是不应该看这个,宽远记住嫂子的话,在那都一样,都是为社h主义做贡献。”

    楚明秋却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夏燕,那大眼珠子让夏燕感到难受,她总觉着那目光中带着丝嘲讽。

    “眉子,将来毕业你打算去那?”夏燕有些厌恶的瞟了楚明秋一眼,压下心中火气问道。

    “我想去东北,听说那边正进行石油勘探,石油部准备在那边进行大会战,可又想去地质部,国家要发展核工业,我想去为国家找铀矿。”楚眉说。

    “好,这才是社h主义青年应该有的志向。”夏燕赞许的称赞道。

    楚明秋狡猾的笑笑,突兀的插话道:“夏校长,我的志向是当解放军,扛枪保卫祖国,解放全人类,您看行吗?”

    “当然好啦。”夏燕脱口而出,忽然感觉味道不对,疑惑的瞧着楚明秋。

    楚明秋举起手臂,作了个超人动作:“你看,现在我天天锻炼身体,你看看,这二头肌!这叉腰肌!能打能跑能走,急行军十公里保证不掉队,将来肯定是个优秀的士兵,运气好点,还可以当将军。”

    楚眉心中又疑又乐,她不知道楚明秋是不是知道,现在出身不好的可以上大学,但要当兵是绝对不可能的,政审那关就过不去。

    高中毕业时,楚眉有几个出身不好的同学想入伍当兵,学校领导明确告诉他们,政审通不过,让他们安心进厂当工人。

    楚眉不确定的是楚明秋是不是知道,当兵要政审。正当她以为夏燕不知道时,夏燕却皱眉开口道:“明秋,”

    楚明秋脸一下便拉下来,冷冷的打断:“你应该叫我小叔,我父亲是你爷爷。”

    夏燕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房间这个角落变得有些安静。楚宽元也正尴尬着,六爷一口一口的抽烟和楚明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偶尔插上两句,六爷的神情始终淡淡的,让他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夏燕骄傲,她张不开这个口,楚明秋平平静静的看着她,金兰有些不安畏怯的插话道:“三弟,你说宽远考那所学校好?”

    “眉子不是说了嘛,一零一和四中是最好的学校,宽远就考这两所学校。别听有些人胡说,你想想,要不是学校好,那些干部子弟怎么都往那跑,而不是就近入学,小嫂子,你说是吧?咱们要紧跟领导,领导在那,咱们在那;领导的儿子在那,咱们就在那。这也是紧跟领导的一种方式。”

    “噗嗤!”楚眉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楚宽远也咧着嘴无声的笑了,每次进楚府,都让他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好,唯独楚明秋让他觉着有几分亲近。

    “宽元媳妇,我看他小叔说得对,跟着领导应该不错。”金兰傻傻的劝道。

    这下连楚宽远都忍不住拉拉她的手,提醒她不要乱说。楚眉使劲憋着,脸涨得通红。楚明秋却一本正经的点头。

    夏燕气恼之极,忍不住呵斥道:“胡说什么?你这是攻击领导?是右派言论!”

    “宽元媳妇,要以理服人,你这可是乱扣帽子,我可从未攻击领导,相反,我说的是要紧跟领导,难道紧跟领导也有错?你的意思是不紧跟领导。”楚明秋正色道,心里对夏燕更加鄙夷,这娘们还是从苏联回国的,真不知道她在苏联学了些什么。

    “你!..,”夏燕又被哽住了,有些气急败坏,每次见到楚明秋都被他气得乱了方寸,让她原本高傲的心低沉下来。

    楚明秋满不在乎的瞧着她,欣赏着她的气急败坏,楚眉在心里摇头,这小叔真不知好歹,夏燕一家人位高权重,真要得罪他们,可不是件好事。

    可楚眉也觉着夏燕太盛气凌人,倒是乐见有人触她霉头,因此也不出言调解,就在旁边看戏。

    “小叔,我也觉着嫂子说得不错,在那读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努力不努力。”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楚宽远却很赞同夏燕的话,他看着楚宽远老实的脸,到不象是说谎,便含笑问道:“为什么呢?你倒是说说。”

    楚宽远眼珠迅速转了下,看看常欣岚没注意,才压低声音说:“你说二哥的环境好不好?可他怎样呢?”

    楚明秋慢慢露出笑容,轻轻点头,老气横秋的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算这几年的书没有白读。”

    有些话楚明秋现在也不能说,整风是个极大的教训,要想舒舒服服活到改革春风吹满地,那还是把嘴闭严点好。

    楚眉又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明明楚宽远比楚明秋大上七岁,可听这口气,倒是楚明秋要大上十好几岁。

    正说着,楚宽光和他媳妇终于到了,楚宽光人还在院子里,抱怨声便传来了:“爸,今儿叫我回来作啥,我可忙着呢。”

    进门看见六爷,楚宽光便楞了下,连忙堆出个笑脸:“爷爷也在,爸,啥事呀,连爷爷也惊动了?”

    “哟,大忙人,你在忙军国大事呢,说来听听。”六爷好奇的问道。

    “爷爷,我..”

    “忙啥事,忙着耍钱,卖东西,搞女人,他还能忙啥事。”楚宽光媳妇插话道。

    “胡说什么!我抽你!”楚宽光有些急了,举手便要打,女人反倒靠上去:“你打!你打!”

    这下楚宽光被架上去了,这巴掌落下来不是,不落也不是,女人叫着便哭起来:“爷爷,爸爸,您们评评理,他整天在外面,不是喝酒就是跳舞,跟一些女人勾勾搭搭,单位上给他处分,他也不改,钱没有了,便上家来拿,我不给,他便打我,他把我的嫁妆都拿去卖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嫁妆尽是假的,我拿到荣宝斋去,人家鉴定了,假的!”楚宽光振振有词的叫道。

    女人也不理他,擦干眼泪,对六爷和楚明书决绝的说:“爷爷,爸爸,今儿我给您们二老说一声,我要跟他离婚。”

    此言一出,全家震惊,六爷的手明显抖了下,楚明书也有些傻了,岳秀秀和常欣岚惊讶之极的望着这个有些瘦小的女人。

    这可出了天大的新闻,几百年了,楚家还从未有过休妻,更别说下堂求去了,现在楚宽光的媳妇要求离婚,这可开了楚家几百年的先例。

    六爷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楚明书皱起眉头:“宽光媳妇,有什么事好好说,离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想到今天的正事还没开始,便先闹了这么一出,楚明秋大为惊讶,惊讶过后便起了看戏之心,左右瞧瞧,金兰小嘴微张,完全傻了,楚宽远眉头微皱,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楚眉却露出好玩的神情,可这神情中又带有些许同情。

    夏燕背对着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想必很是精彩。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楚明书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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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宽光媳妇的话,楚明秋深信不疑,上次遇见楚宽光,这货便与那个叫什么的女人在一起,这货离了六爷的管教,就像脱缰的野马,狂野的奔腾起来;着火的老屋,燃起熊熊大火。

    “离就离吧,别拿这事来吓唬我,谁怕谁!”楚宽光倒无所谓,大咧咧的坐到一边去,毕竟读过一些书,见过的事情多了,没有六爷楚明书那样震惊。

    “说什么呢!”楚宽元连忙喝止,楚宽光对楚宽元的惧怕仅此于六爷,远远超过父亲楚明书,见他生气:“弟妹,有什么事好商量,干嘛张嘴便要离婚,宽光是有些毛病,咱们可以督促他改了就好。”

    “我有什么毛病!”楚宽光不满的叫起来:“咱们大老爷们,做事要受女人管。”

    “胡说!”夏燕气愤不平的站起来:“说你还有理了?弟妹的嫁妆你都拿去卖了,还说什么假货,假货你就卖出去了?”

    “赝品倒是赝品,”女人眼泪不止:“那画是高仿,我妈妈给我时便说了,他在荣宝斋没卖出去,便偷偷拿去潘家园卖了。”

    潘家园,楚明秋眼睛一亮,心脏禁不住怦怦跳起来,忍不住暗自埋怨,自己怎么把这地方忘了,这潘家园旧货市场,在前世可是大大有名,燕京市不知道可真没几个。

    潘家园旧货市场,是中国最大的古玩市场,这里的有各种古董,不过真的少,假的多,你要有眼力,捡个漏,可以吃上三年,要没眼力,碰瓷了,亏上几百万,也是常事。

    这里有各种传奇,也有各种奇闻。

    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

    楚明秋早听说这里的鬼市,前世便很想去见识见识,可一直没机会,这下可一定要去见识下,楚明秋忍不住在暗中搓起手来。

    与这个比起来,楚宽光离婚不离婚,与他一根寒毛关系都没有。

    “宽光媳妇,”六爷慢慢的说:“我不偏袒孙子,宽光是有些毛病,和这货生活一辈子,也够你喝一壶的。唉,我老了,也管不了他了,你要离婚,我也不能拦着,宽光媳妇,这样好不好,瞧我这张老脸,你再等几年,他要不改,你就跟这货离,我不拦着你。”

    听到这话,楚宽元眼泪差点掉下来,看看六爷满头银发,禁不住哀叹英雄迟暮。他扭头狠狠骂道:“你就不能安生点,好好过日子!”

    楚宽光心里一寒,不敢再犟,耷拉着脑袋,再不敢言声。楚宽元又勉强笑笑:“爷爷,您说什么呢,宽光淘气是有的,大错谅他还不敢犯。”

    “我说弟妹,我也要说你几句,”楚宽元转身又对女人说:“有啥事,你跟我这个大哥说,别让爷爷操心,我来管他。”

    宽光媳妇抬头看了看六爷又迅速低下头,默不作声的站到一边去了。

    从头到尾,不管是楚宽光还是他媳妇,都没问楚明书和常欣岚一句,一场风波就这样暂时被摁下去了。

    楚明书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便清清嗓子,冲六爷笑笑:“爸,今天请您过来,是有件大事需要您,还有三弟,在场作见证。”

    “说吧,说吧,痛快点,别吞吞吐吐。”

    “您也知道,我被划为右派了,工商联通知,过段时间便要下乡劳动,叫什么支农,宽元是这样吧。”

    楚宽元神情尴尬,勉强点点头:“爸,这支农是中央政策,下去没多久,要不了多久便回来。”

    “知道,知道,”楚明书说:“爸,您这也知道,我这身子骨这两年一直不好,隔三差五便要去医院住一会。”

    说到这里,金兰忍不住哭出声来,泪眼朦胧的对六爷说:“爸,明书他身子一直不好,高血压,心脏病都有,这下乡,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好!”

    常欣岚也忍不住哭叫起来:“爸,爸,这可怎么好!”

    楚宽元觉着六爷的目光电一般从自己身上扫过,他禁不住打个寒战,勉强劝慰道:“妈,二妈,我打听过,这次下去时间不长,劳动量也不大,这是冬天。”

    屋内悲声一遍,夏燕也不敢随意开口,她也过来安慰道:“爸,妈,爸爸下去劳动嘛,没什么要紧的,锻炼下对他身体也有好处。”

    楚明秋就觉着身边的楚眉楚宽远很是紧张,心里禁不住叹口气,他们姐弟,特别是楚眉,楚明书还在,她的日子就不好过,这楚明书要有个三长两短,她今后的日子..。

    “大哥,你还当着***的官,就不能说说,让爸爸不去支啥玩意农。”楚宽光懒洋洋的说道。

    楚宽元在心里苦笑,这个话他能开口吗,这次下去的右派有几百名,各行各业的都有,他怎么开口。夏燕不高兴了,她开口道:“爷爷,您不知道,宽元已经调走了,调到淀海担任副区长。”

    说到这里,夏燕重重叹口气,楚宽元这次实际是降职了,原先的常务副区长兼任第二书记,现在只剩下付区长。

    为此,夏燕对楚家很是埋怨,要不是楚家连累了楚宽元,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房间里面一遍安静,只剩下常欣岚和金兰压抑的抽泣声。

    六爷没有言声,烟斗安静的闪烁着星点火光,楚明书看了看六爷,又接着说:“爸,我觉着先把家里的事定下来。”

    楚明书说着将准备好的文书拿出来,交给楚宽元,让他念给大家听。楚明书将他的全部财产分成七份,五个孩子各一份,两个老婆各一份。

    “宽元,上次你二叔走的时候,你说过,你不要股息,所以,股息没有你的,你的那份均分给他们四个。”

    楚宽元拿得最少,楚明书还是要解释下,上次楚明道出走香港,楚宽元确实说过这话。

    “爸,我不要,这些都给他们吧。”楚宽元没当一回事,他本来就没打算要家里的财产。

    楚明秋听着楚宽元念的数目,觉着楚明书的财产听上去不少,其实多数是古玩字画,黄金珠宝,现金反而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万的样子,他经营这么多年,现金才这么点,这生活也够丰富多彩。

    所有人中常欣岚所得最多,现金分了三万,珠宝古玩还有不少,其次是金兰,现金分了两万,其他古玩黄金也仅比常欣岚少点,接下来便是楚宽元楚宽光,现金分了两万,楚宽远和楚眉楚芸一样多,每人现金一万,黄金珠宝则不同;楚宽远稍多,楚眉和和楚芸则相同。

    股息则不同,同样常欣岚拿了大头,其次是金兰,剩下的四个孩子平分,楚宽元则没有。

    “这是我的遗嘱,留在爸这里,将来由爸主持分家。”楚明书最后说。

    六爷沉凝了会,觉着楚明书的分配基本公正,便开口道:“你们要都同意,就在上面签字画押吧。”

    楚宽元正要上前签字画押,常欣岚却抢在前面:“等等,”然后对六爷说:“爸,这数字不对。”

    “怎么不对了?”六爷好像有些纳闷,常欣岚说:“银行里的钱不对,大军刚入城那会,汇丰银行取出来八万美金,这钱那去了?”

    楚明书不慌不忙的解释:“这钱早没了,你忘了,那年捐款,打大老美,爸爸捐了十辆坦克,我也捐了两辆,三反五反,查账,赔了八万的窟窿,前两年,支援国家建设,工商联组织捐款,我又捐了五万,剩下的都在这呢。”

    这下就显出常欣岚的局限了,她整天在家,根本就不清楚外面的事,听着楚明书说得头头是道,她满脸怀疑却拿不出证据来,迟疑半响又狠狠瞪了金兰两眼。

    “还有,这两年家里的古董少了好些,那对宋代的唐三彩,还有明代的玉如意,都那去了?”

    “唉,你问宽光去。”楚明书叹口气,楚宽光叫起屈来:“我那知道!凭什么问我!”

    “行,行,不问你,丢了就丢了吧。”楚明书懒得纠缠这些小事,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楚明秋边听边留心旁边的楚宽远和楚眉,楚眉倒没什么意外,楚宽远神情稍有动容,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他不由暗笑,小三在那个时候待遇都不错,这个时代尤其高。

    看着几万块钱似乎不多,可要看怎么比,前世小三拿走几百万,最多也就在燕京买套三居室,可现在在燕京买套四合院也就两三千,国家鼓励储蓄,存款利息也高,这两万块每年利息收入便有上千块,金兰母子仅凭利息便可衣食无忧,更何况,这几年,楚明书暗地里给的,也不下这个数目。

    真正会出问题的反倒是常欣岚,常欣岚有三个子女:楚宽元、楚宽光、楚芸;楚芸随甘河去了苏州,以常欣岚的性格肯定不愿离开燕京;楚宽光,谁跟他谁倒霉;剩下只有楚宽元了;可夏燕却是个大麻烦;这女人,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爸,没这必要,您也就去那么几个月。”楚宽元想安慰下楚明书,这份东西太象遗嘱了,搁那个子女身上都难受。

    楚明书点头哈腰的笑着说:“那是,那是,不过我听说的是,这支农只是开始,接下来甚至可能去劳教;我在这个家还成形,我不在,你们吵来打去的,乱得慌,现在就定好,将来谁也没话说。”

    听到这话,楚明秋不禁大为动容,长期以来,他一直认为楚明书只有自己,没老婆没有孩子的货,现在居然说出这番话来,看来对他的看法还是简单了。

    楚明书的话里带着骨头,楚宽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更感尴尬,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啦,这在以前,要家里捐款捐物,将祖业合营,他都提得理直气壮,可最近回家都有不敢开口的感觉,于是便越发不敢回家。

    楚明秋轻轻点了下楚眉,冲着楚眉使个眼色,楚眉多聪明,立刻便明白他的意思,趁着楚明书还在,赶紧签字,多少还能得点,若楚明书不在了,常欣岚金兰还不把她那份给生吞活剥了。

    楚眉站起来说:“爸,您的意思我们作儿女的自然该尊从,可…。,爸,我想把我住的那院子转到我的名下。”

    楚明书楞了下,他有些黯然的说:“对,对,这我倒是忘了,这老屋的房子,眉子住的归眉子,我和你妈住的归你妈。宽元,你把这条加上。”

    楚宽元没有动,六爷伸手让把文书交给他,楚宽元放在六爷面前,六爷拿起笔在上面写着,边写还边说:“二十四史上记载超过百年的家族没几家,楚家几百年,历四朝,也够妖孽了,到今天也该散了,你们也别再指望家里了。”

    写完了之后,将文书往前一推,看着楚宽元说:“签吧,签了家和万事兴。”

    楚宽元只想快快结束这个时刻,他提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摁下手印;楚宽元一签,楚宽光还在犹豫,楚眉便过来提笔签下名字再摁下手印。

    楚宽元和楚眉签字后,金兰看看常欣岚正在犹豫,楚明秋轻轻捅了下楚宽远,楚宽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楚明秋在他耳边轻声说:“早签早好。”

    楚宽远还没明白,楚明秋干脆推了他一把,楚宽远只得上去签字。

    随着他签了,剩下的人便都签了。

    六爷将楚明秋叫到面前,把文书递给他:“这个东西你收好,将来有什么事,就由你来作个见证。”

    楚明秋心里那个腻味,这关我鸟事,我来作什么见证。

    六爷见他嘟嘟囔囔的不想收那文书,便毫不客气的说:“明秋,你要记住,这里的人中,你是长辈,是他们的叔叔,将来你还得看顾他们。任何时候,做事要公正,都是你的子侄,你明白吗?”

    楚宽元楚宽光楚宽远楚眉几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看楚明秋那身高,那张稚嫩的脸蛋,让这小家伙看顾自己,除了楚宽光依旧没心没肺,其他人都有种吃了春药般冲动。

    “儿子明白。”楚明秋有气无力的答道,这老爸就是多事,俺已经有这么多事了,还要代自己揽,这楚宽元楚宽光都二三十的人,还要七八岁的小孩看顾,也不怕他们丢人。

    “明白就好,”六爷也不管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站起来朝外走:“事情完了,我这老不死也该走了,明书,你们一家子要吵便吵吧,耳不闻,心不烦。”

    “爸,爸,我订了桌席面,待会便送来,您就留下吧。”楚明书急忙挽留。

    “行了,行了,你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难缠,我瞧着发虚,还是算了吧。”

    不知道六爷说的是谁,楚宽元本想上前劝说,可听到此言,也不再敢干过去,楚宽光楚宽远心中发虚,更不敢过去,只得看着六爷就这样走了。

    让楚明秋非常意外的是,午饭过后,楚明书带着金兰和楚宽远悄悄过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楚明书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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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书进来便让楚宽远跪在楚明秋面前,把楚明秋吓了一挑,连忙站起来:“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宽远,起来,起来!”

    楚宽远迟疑下便要起来,楚明书拿出从未有过的严厉,厉声喝道:“跪下!”

    楚宽远刚刚起了半个屁股,闻言赶紧跪好,楚明书将楚明秋摁在椅子上:“三弟,大哥知道,这些年你对大哥不满,还可能怨恨大哥。”

    楚明秋赶紧说:“大哥这是哪里话,咱们一笔还写不出两个楚字,虽然不是同母,可还是同父,你这样让小弟,不是让小弟为难吗。”

    “唉,三弟,哥哥这是没办法了,”楚明书叹口气,眼泪差点就滚下来了:“三弟呀,我这几个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母子,宽元宽光芸子,已经成人了,眉子上大学了,过上三年也就工作了,也算成人了,唯独宽远,我实在放心不下,三弟,别看他年龄大些,可我也看出来了,你才是将来楚家的顶梁柱。”

    楚明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忍不住苦笑下:“大哥,你这是作什么,搞得跟刘备托孤似的,你让小弟我……。。”

    金兰傻乎乎满腹疑惑的望着楚明书,时而又看看楚明秋,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楚宽远则跪在地上,满是疑惑的目光在楚明书和楚明秋两边转来转去。

    楚明书勉强笑笑:“你要说托孤,这也算吧,除了宽远,眉子我也托付给你,爸爸在我们三兄弟中选择了你,楚家将来便看你的了,宽远,给你小叔磕个头。”

    楚宽远一头雾水,可还是规规矩矩的按照楚明书的命令给楚明秋磕了个头,楚明秋想阻拦,可被楚明书拦住,只能看着楚宽远就这样磕下去。

    不但金兰楚宽远满肚子问号,就算楚明秋也一肚子莫名其妙,这到底是做什么,就算六爷选择了俺,可这楚家已经垮了,作为大家族,已经被新历史湮没了,你把这两个大孩子交给我,这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不可知的未来,我能不能保住我自己还未可知,在加上这俩,老天……。

    td判官!td牛头马面!你们td这个坑可越挖越大了!这不是难为死小爷吗!

    小爷是跳?还是不跳?

    可事情已经由不得他了,楚明书松开手一拉金兰便要给他下跪,楚明秋一下便跳起来,连忙拦住,急忙答应:“大哥!大嫂!你..,你这不是折我寿吗!我答应,我答应你!”

    楚明书顺势站起来,楚明秋又要将楚宽远拉起来,楚明书却唬着脸让他跪着:“宽远,你要记住,他是你小叔,我把你托付给他,将来你要听他的话,明白吗?”

    “是,爸爸,我记住了。”楚宽远老老实实的答道,随后又给楚明秋磕个头,楚明秋把他拉起来。

    “唉,你这孩子,也忒老实了,以后要狡猾点,别这样呆头呆脑的。”

    楚明秋自己不觉着什么,这货的心理年龄都快成妖了。旁边金兰却怎么看怎么觉着有些滑稽,一个八岁的孩子把一个十五岁,比他高比他壮的孩子说得跟小屁孩似的。

    楚明秋答应下来,楚明书算是松了口气,闲聊两句便起身告辞,楚明秋将他们送到书房门口便停住了,看着他们母子三人,楚明秋叫住楚宽远告诉他以后有为难的事,便来找他,楚宽远很有些不以为然,勉强答应下来,楚明秋也没说什么。

    金兰楚宽远憋着一肚子话想问,可楚明书根本不理他们,好容易到家了,金兰将楚明书从车上扶下来,多走两步,楚明书便喘得不行。

    楚宽远看着也揪心,连忙给倒上水,又问要不要吃药,楚明书摆摆手,坐在椅子上歇息。

    “爸,就不能给大哥说一下吗?这支农就不去了,换个地方不行吗?”

    “你那大哥..,儿子,将来你就别指望他。”金兰对楚宽元很是失望,原来只是觉着楚宽元对他爸爸只是有些意见,可没想到,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袖手旁观。如果连他爸爸都不行,将来楚宽远要有什么事,还能指望他吗?

    “爸,为什么呀?”楚宽远满脑袋问号,楚明秋才多大点,就算辈分高点,也犯不着这样,还给他磕头。

    “儿子呀,你要记住,公门中人是靠不住的。”这几个字便楚明书喘息了好一会。

    楚宽远还是不解,金兰却拦住他不让再说话,母子俩担心的望着楚明书,过了一会,楚明书平静下来了,金兰总算松口气。

    金兰的院子不算大,一个院子带七间房子,五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储藏室,还有间卫生间,院子里种着花草,现在正值冬季,花草凋萎,显得很是落寂。

    佣人蔡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进来问晚上要吃点什么,金兰连忙问楚明书,楚明书摆摆手,那意思是随便,金兰将蔡妈拉出去。

    楚明书休息了会,觉着松快了些,楚宽远看出楚明书好些了,便小心的靠上来问道:“爸,我不明白,小叔他比我还小,按道理,应该是我照顾他的。”

    “你有这个心,比你那两个哥哥强多了,”楚明书呼吸平静了,喝了口水才接着说:“现在给你说呢,你也不会明白,将来你自己就会明白,你只要记住,小事不要去找他,真有大事,过不去的坎,再去找他。

    去看书吧,你二哥我最后悔的是没让他去念大学,现在..,唉,你要好好念书,今后别再想着吃祖宗饭,你要记住,你唯一的出路是读书。”

    楚明书自嘲的笑了笑:“你爷爷和你小叔,早就看明白了,去吧,看书去吧。”

    楚宽远似懂非懂的去了他的房间,楚明书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才露出一丝苦笑,这个小儿子,没让他失望,书念得好,就是性格比较安静,用老燕京的话来说,忒老实了。

    “儿子,你爸爸学了你爷爷吃喝玩乐,没学到他的眼光,能被他挑中亲自培养的人,将来绝不是凡品,唉,真想看看这妖孽将来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楚明秋可不知道,楚明书托孤居然是因为六爷选择了他。楚明书走后,他发现自己居然静不下心来,这楚明书下去支农,就他那身体,别说干活了,恐怕还得找个医生来照顾他。

    从楚明书又想到岳秀秀,楚明书是在工商联,岳秀秀是在政协;工商联下去支农,政协呢?难不成也要下去支农?这老妈可怎么受得了。

    楚明秋在如意楼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留意狗子跑那去了,狗子从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楚明秋倒不觉着有什么,穗儿觉着这个大问题,很花了些时间试图让他跟上楚府的节拍,可没办法,这家伙就是不行,到最后,只得随他去。

    现在有了吉吉,狗子到中午便带着吉吉跑出去玩去了,楚明秋今天心神有些乱,也懒得管他,让他去玩。

    从岳秀秀又想到庄静怡,庄静怡不知道是不是也要支农,妈的,大冬天,乡下农民都窝在房间里,支什么农,这不纯粹折腾人吗。

    上周上课时,庄静怡没提要下乡,楚明秋想想都觉着头大,他现在懂了,这达摩克利斯之剑,为什么在挂着时最令人恐惧。

    终于等到六爷在如意楼门口露面,楚明秋迫不及待的过去,讲述了对老妈的担心。六爷还没开口,后面便传来岳秀秀的声音。

    “好儿子,妈没白疼你,你也别把你妈小瞧了,”岳秀秀过来,疼爱的将楚明秋揽进怀里:“妈是扛过事的,没那么娇气。”

    楚明秋依旧愁眉苦脸叹气不断,六爷见状微微摇头,也不搭理他。六爷和岳秀秀从来不问他的学习,要不是要签字,连每学期的成绩单都不看,到如意楼来,肯定是因为其他事。

    “你过来,我们说会话。”六爷将楚明秋叫到身边,岳秀秀在四下看看,边看边整理,顺便将楚明秋打扫下,她好多年没作这些事了。

    楚明秋乖乖的坐在六爷对面,六爷看着他问:“听说刚才你大哥过来了?”

    肯定是小赵总管告诉的,只有他知道楚明书到了他这里,随即楚明秋注意到六爷的用词,以前六爷称呼楚明书从来都直呼其名,今天却罕见的用了大哥两个字,他点头称是,于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老爸,我不明白,大哥这是怎么啦?我才多大点,宽元是副区长,再说,长兄如父,要照看也该宽元,怎么就轮到我了?他可真会找人。”

    “他当然会找人了,”六爷神情平静的说:“你还不了解你这大哥,观风色是他最拿手的本事,”说到这里,他叹口气:“可惜,这次他看走眼了。”

    楚明秋觉着最近这段时间,六爷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他没有插话,静静的等着六爷继续说下去,平时六爷到书房来,必定是考校他的医术,但今天肯定不是。

    “宽光就不说他了,宽元最近两年变化很大,你大哥看上你嘛,倒不是这样,还是看着我这把老骨头。”六爷的语气有些苦涩,这次他倒想错了,楚明书也不敢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交给大半只脚跨进棺材里的老爷子,这次他看中的是老爷子的眼光。

    对六爷的判断,楚明秋倒是认可,这才合理,十多岁的人,让几岁的孩子照顾,这是颠倒长幼,楚宽远不至于这么没出息吧。

    “宽远这孩子,两个字,老实,你大哥这样的货,居然养出这样一个儿子,倒是出奇。”六爷说道,岳秀秀也笑道:“龙生九子,各有所好,这也不奇。”

    六爷轻笑下才郑重的对楚明秋说:“这人啦,难说,儿子,你要记住,有舍才有得,没舍便没有得,你明白吗?”

    楚明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六爷问道:“怎么?不明白?”

    “嗯,老爸,你这话说得,怎么我这后脊梁骨凉飕飕的,这舍怎么舍,舍谁呀?”楚明秋开始还以为是花钱之类的,前世嘴上念着有舍才有得,换了个工作又换一个,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那才是有舍才有得,老爸这是什么意思?

    “该舍谁就舍谁。”六爷的神情决然:“有些时候舍小卒,有时候舍车,舍炮,必要的时候,可以舍老将!”

    嘻,楚明秋倒吸口凉气,傻呆呆的望着六爷,六爷摇摇头温言道:“是不是觉着我这资本家残忍?”楚明秋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这不是残忍,是识时务,”六爷说:“天下事,顺之则昌,逆之则亡;这不仅仅是针对官府而言,经商做事,都是这样。”

    “那..,老爸,当初为何你不顺着日本人呢?”楚明秋小心的问道。

    “做人做事都要有底线,那次,我是准备舍老将的。”六爷语气平静,可楚明秋脑海里却是惊涛骇浪,岳秀秀在旁边叹口气,这事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想起来依然感觉惊心动魄。

    楚明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老爸,有舍有得,可怎么把握呢?”

    “能问出这个问题,你算明白三分了,”六爷满意的点点头:“你要记住,舍不是轻易舍,碰上点事便要舍,那是没担当,软骨头,明白吗?”

    楚明秋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岳秀秀怜惜的看着他:“你要明白了,就成了你爸爸这样的老狐狸了。”

    六爷大笑道:“现在你不需要明白太多,只需要记住,儿子,你现在有不少朋友,可那些是真朋友,那些是假朋友,你这么多朋友,知道他们都有那些长处那些短处吗?”

    看着六爷略带戏谑的神情,楚明秋挠挠耳后,有些为难的说:“有些知道,有些还不知道,老爸,我觉着这是不是太早了,这才多大点,性格会变的,咱主要的是联络感情。”

    “呵呵,呵呵,”六爷站起来了笑呵呵的向外走去,岳秀秀走了两步回身对他说:“刚才庄老师说她待会会过来上课,你准备下。”

    楚明秋一激灵,随即松口气,没有听到琴声,看来娟子这丫头今天还没来,楚明秋没有细想关上门便朝琴房跑去,在路上便听见前院传来左晋北和王胜利他们吵闹声,楚明秋没有理会,跑进了他的琴房。

    打开钢琴,开始练习起庄静怡给布置的作业,这谢乐曲是周四布置下来的,他还没弹熟,待会庄静怡来了,一检查便要露馅,赶紧临阵磨枪。

    渐渐的楚明秋沉浸到琴声中,体会着音符构筑的一幅幅画面,品味作者的悲欢离合,那些烦心的事从脑海中排挤出去,所有的一切就只剩指间下的跳动。

    平静的荒野,带着野性的群马,在蓝天下自由的奔驰,他们欢快的跳跃着,互相依偎,忽而,天边飘来一遍雨,雨渐渐狂野起来,大滴大滴的水珠从天而降。

    草原变得泥泞,狂风刮来,群马惊慌的发出整整嘶鸣,又开始新一场奔跑。

    一匹孤独的马,昂然冲向乌黑的云,竖起双蹄,大眼睛怒视苍穹,发出狂烈的嘶鸣,乌黑的云喷出道道闪电,在孤独的马的身边炸出道道焦痕..。

    “砰,”门开了,狗子一下冲进来,将楚明秋从遐思中惊醒,狗子急冲冲的推门进来,再不是毛茸茸的吉吉跟在他身后,欢快的跳过门槛,冲着楚明秋汪汪的叫。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太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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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狗子匆忙的叫道,楚明秋有些不高兴,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了眼狗子,便禁不住皱起眉头。

    狗子神情匆忙,脸上汗汁淋漓,额头上还有块灰色的尘土,肩上还挂着几张树叶,楚明秋叹口气,这狗子只要玩起来就什么也不顾,一会便能把全弄脏,每次穗儿洗衣服,以他的居多。

    “哥!快点!快点!”狗子没等楚明秋给他收拾,拉着便跑,楚明秋莫名其妙跟着走了两步才站住:“你忙呼什么?我要上课呢,看你,又弄了一身,你倒好,自己不洗衣服。”

    说着楚明秋将他身上的草根拂去,拉到外面,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又要拉着他去洗脸,狗子却挣扎起来。

    “快点!快点!”狗子急得,又拉着他朝外走,可他力量太小,拉不动楚明秋反倒给扯着向房间里去。

    楚明秋忍不住好笑,狗子经常参加前院的战争,打输了便回来搬救兵,这已经成习惯,狗子拉不动他,急得直叫。

    “着急什么!天塌下来了!还是被谁揍了?”楚明秋调侃道。

    “他们,他们,他们在欺负娟子姐!”狗子终于叫出来,楚明秋停下手,有些不相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谁欺负娟子了?”

    “王,王胜利和左晋北他们。”狗子叫道,楚明秋还是不明白,王胜利左晋北他们,虽然顽皮,可也不是欺负女生的主,这些年了,没见他们欺负过院里那个女生。

    “为什么呀?他们干嘛要欺负娟子?”

    “不知道,他们让娟子姐作啥,娟子姐不作,他们便围着她,要打她。”狗子说道。楚明秋明白了,要说这院里对狗子最好的女生,非娟子莫属,他看到娟子被欺负,岂有不上之理。

    狗子没有说清楚,楚明秋的脸色却渐渐沉下来,在他看来,娟子这丫头是个几乎与世无争的小姑娘,在家里被姐姐菁子和弟弟顺子呼来喝去的,从未见她抱怨过;在外面常被薇子王延安她们算计,可她好像一点没脾气,有时候楚明秋都忍不住说她几句,可她依旧那样淡淡的。

    菁子说她蠢,薇子说她苯,左雁王延安觉着她傻乎乎的,左晋北明子觉着她好欺负,可楚明秋知道,这丫头一点不笨,更不蠢,相反很有毅力,太善良,还有些自卑。

    楚明秋曾经问她,在家里菁子不干活,顺子不干活,只有她干活,是不是觉着不公平。

    这小丫头却眨巴着眼睛反问,她不干活,谁帮爸爸妈妈干活?楚明秋当时便dwn机。

    楚明秋一言不发随着狗子赶到前院,见左晋北王胜利带着几个孩子将娟子和顺子围在中间,嚷嚷着要她们接受批判,而明子和大小武则站在旁边,既没阻止,也没参与,而在更远处薇子左雁王延安正指指点点。

    “你们是右派!应该接受我们革命群众的批判!站好!站好!”王胜利叫嚷着,左晋北和另一个孩子扭住娟子的手,把她摁在一张石凳子上,在她旁边,顺子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站在那。

    娟子拼命挣扎,可左晋北和另外两个小孩,死死摁住她,不让她起来,娟子的脸涨得通红,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院子里三家静悄悄的,古家的门紧闭着,楚明秋隐约看见,窗户后面有两双眼睛,正紧张的望着外面,王家左家的门倒是开着,可没看见人影,好像大人都不在家。

    “这个右派分子不老实!我们该怎么办!”王胜利叫道,左晋北配合着叫道:“坚决打击右派分子的猖狂气焰!保卫红色江山!”

    “伟大领袖..!”

    楚明秋正想冲下去,上演一出现实版的英雄救美,迈了两步,他停下来,看着那团闹得正欢的小子,想起六爷的话来。

    狗子在旁边急得不得了,有楚明秋在旁边,他根本不怕,就想冲下去,可楚明秋把他抓得紧紧的,连挣几下都没挣开,只得眼巴巴的望着楚明秋,那神情看着就让人心急。

    薇子左雁发现楚明秋了,俩人拉拉王延安,冲着楚明秋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着,薇子想过来,身子动了动,又站住了。

    大武和明子也看到楚明秋,俩人互相对视一眼,大武便要过去,明子却一把拉住他,依旧安静的站在那没动。

    楚明秋想了想拉着狗子朝薇子走去,薇子见他过来,心情忽然紧张起来,到了近前,楚明秋却冲她笑笑:“怎么没去玩呢?”

    薇子看看左雁和王延安,迟疑下才结巴着说:“没,没意思。”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会没意思呢,比起跳绳来,有意思多了。”楚明秋笑道,抓住左雁的手:“走,咱们一块去。”边走还边解释:“这游戏要人多才有意思,人少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左雁正见他和薇子聊天,没想到却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被拖着走了几步才惊觉,连忙叫道:“公公,公公,你这做什么呢。”

    “左雁,薇子,延安,我这就要批评你们了,”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你们怎么能站在旁边看着呢,应该积极加入革命中,你看王胜利和左晋北,他们这样就很好。”

    “你松手,松手!”左雁被抓得死死的,觉着好痛,薇子和王延安傻了似的跟着过来了。

    楚明秋自然不会松手,将左雁半拖半拉的带到人群后面,明子大小武呼啦一下便围过来,王胜利和左晋北已经发现过来的楚明秋,左晋北见楚明秋拉着左雁,松开娟子便抢上前。

    “公公,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咱们一起玩吧,”楚明秋松开左雁的手,笑眯眯的对左晋北说,神情很是亲热。

    王胜利傻乎乎的跳出来:“行啊,那敢情好。”

    娟子脸色有些发白,拉着顺子的手,想走又不敢,惊恐的望着楚明秋。楚明秋却象没看见,依旧笑嘻嘻。左晋北却保持警惕,他看了眼过来的明子他们,稍稍后退了一步,让王胜利站在前面。

    楚明秋亲亲热热的搂住王胜利:“你们这是玩什么游戏?”

    “哦,打右派的游戏,现在各大院可流行了。”王胜利得意洋洋的说,这游戏是他和左晋北在学校学来的,游戏方式便是模仿批判右派的方式,指定一两个人当右派,其他人便对他进行批判,当右派的人则要进行狡辩反驳,然后法官进行宣判。

    这个游戏的角色有几个,一个是主持,两个检察,一个法官,两个警察,剩下的是群众,主持必须端坐,不准笑不准说话,检察负责商议罪名是不是成立,法官负责宣判,警察负责执行,群众负责监督。

    这个游戏参加的人可以很多,右派可以指定多人,每个右派必须配两个警察一个群众,

    王胜利左晋北回来便在院里玩这游戏,可没人愿当右派,他们便强行指定娟子和顺子,对他们展开批判。

    “这好事呀,娟子,顺子,过来,过来。”楚明秋将娟子顺子叫过来,笑着对他们说:“刚才你们已经当过右派了,现在换人,王胜利,左晋北,你们来当一次,咱们再来玩。”

    说着,将王胜利往前一推,王胜利踉跄下便扑到左晋北身上,左晋北被撞得倒退两步才站稳。狗子叫着好冲上去,一把抓住还没站稳的王胜利,叫道:“我当警察!”

    “把左晋北抓起来,这个右派可不能跑了。”楚明秋乐呵呵的说,明子在大武耳边低声说:“这家伙可真阴!”

    不等大武回答,明子也冲过去,扑到左晋北身上,左晋北挣扎起来,将明子推开,楚明秋大声叫道:“左晋北这右派不老实!大家说怎么办!”

    建军乐呵呵的模仿着刚才王胜利的口号:“打倒左晋北!左晋北必须老实交代!”

    现在场上的人群泾渭分明,明子一伙人振臂高呼,王胜利左晋北那伙人没一个开口,左晋北挣脱明子的纠缠,上去便质问:“凭什么!凭什么我当右派!我不干!不干!”

    楚明秋冷冷的看着他:“左晋北,你丫有尿性没有!玩不起,以后就别在这院里玩。”

    “我,..,我爸爸是革命干部!不是右派!她爸爸是右派!她当右派天经地义!”左晋北叫道。

    “哦,我忘记了,你丫有个好爸爸,”楚明秋瞟了眼明子大小武,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又看看原本跟着左晋北王胜利的人,那些人原本还有些精神,现在也露出不屑之色。

    “那你该和那些司长处长的儿子玩呀,在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中间混干啥?你们说是不是!”楚明秋冲明子他们叫道。

    “是!”明子边叫边给大小武建军他们使眼色,几个人立刻举臂高呼,声势一下便起来了,连带原本跟着王胜利和左晋北的人中也有几个叫起来。

    左晋北涨红了脸,楚明秋笑了笑,上去拉着左晋北:“左晋北,你这可不好,这是严重脱离群众,主席说过,什么事情都要依靠群众,只有放手发动群众,革命才能战无不胜,你看,我们是什么,是群众呀,你要和我们群众打成一遍,才能提高你的思想觉悟,看看,”

    顺手拉拉左晋北脖子上的红领巾:“你都是红领巾了,思想觉悟应该比我们这些群众高吧,当右派,教育群众,让群众更深刻认识右派的本来面目,这多好!”

    “我..”左晋北被捧得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就是不答应当右派,楚明秋也不着急,一顶顶高帽给他戴上:“你看,你爸爸是司长,是革命干部,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都不怕,你当一次右派就害怕了……”

    明子看着楚明秋苦口婆心的劝说左晋北,悄悄在大武耳边说:“这家伙真阴了,太阴了。”

    左晋北很是无助,他不愿意当右派,不单单说,游戏中右派就是被收拾的主,更主要是,右派是坏蛋。在这些荣誉感逐渐建立起来的孩子中,即便在游戏中也不愿当坏蛋。

    “我不干!”左晋北态度坚决,别看他比楚明秋大几岁,可轮个头却和楚明秋差不多,更主要的是,刚才他可以跟娟子使力,可他不敢跟楚明秋这样。

    相反,还在担心楚明秋对他挥拳,院里这帮孩子都非常清楚,别看他们这么多人,楚明秋要收拾他们,一个人便够了,更何况,还有虎子狗子,胡同里面还有陈少勇那帮小孩。

    “你这花岗石脑袋,将来怎么继承革命事业,怎么当革命的接班人!晋北呀,你要警惕,要小心,你的思想已经很危险了,我这可是为你好。”左晋北看着楚明秋那张荡漾着笑意的脸,怎么越看越象奶奶讲的狼外婆。

    左晋北说不过楚明秋,也找不到理由,只是顽固的坚守着底线,不当右派。楚明秋叹口气松开他,扭头问王胜利:“王胜利,你来当这个右派,另外一个嘛,”楚明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小屁孩们遇上他的目光纷纷躲避。

    楚明秋忽然冲左晋北一笑,左晋北还在迷惑时,他便大声宣布:“右派不能只有男的,还要个女的,王胜利接替顺子,左雁,你来接替娟子,大家说好不好!”

    明子面面相窥,楚明秋目光一扫,明子会意立刻高呼:“好!”

    薇子惊讶之极的望着楚明秋,她完全没想到楚明秋居然来这一手,她正想出言反对,楚明秋凶狠的盯了她一眼,薇子吓了一跳,再不敢上前。

    王胜利还没来得及反对,明子上去便把他架住,大武小武一前一后,将双臂扭住,左雁张皇失措的站在那,不知该怎么办,建军站在她旁边,同样手足无措。

    现在这些孩子,还是挺单纯的。狗子却不管这些,既然楚明秋说了,那他就要执行。他灵活的从人群中穿出来,上去便把左雁的手臂给扭住。

    “狗子,你敢!”左晋北叫道,身体刚动,便被楚明秋抓住,楚明秋毫不客气一把将他推到花坛上,单手扼住他的脖子,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低声在说:“左晋北,你要敢动一下,老子废了你。”

    左晋北害怕了,真的害怕了,他觉着呼吸困难,脑袋嗡嗡直叫,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打倒,压在他脖子的胳膊就像块巨石,抓住他手臂的手就象铁爪,他无力反抗。

    “欺负别人的时候,就没想到被欺负?小子,别以为顶着爹妈的牌子,就怕了你,告诉你,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楚明秋口中的热气喷在他脸上,让他难受之极,楚明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几下,左晋北感到羞辱,眼泪禁不住淌下来。

    “哟,怎么就哭了!”楚明秋故意大声叫起来,明子跑过来,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打击左晋北的绝好机会,故作惊讶的叫道:“哈,左晋北,这是怎么啦,不就是玩玩嘛,怎么象女生,还哭起来,算了,算了,公公,松开,松开。”

    楚明秋对明子笑了下便松开手站起来,左晋北上半身躺在花坛上,依旧在无声的哭泣,薇子跑过来将左晋北扶起来,冲着楚明秋吼道:“公公,你太过分了!我告诉你妈去。”

    对这个威胁,楚明秋根本不在意,今天他就是要教训下左晋北和王胜利,忍这两小子好久了,今天不收拾,更待何时。

    左晋北被薇子扶起来,迎接他的是众人惊讶中带蔑视的目光。这一刻,左晋北刻意在孩子们中树立起的硬汉英雄形象倒塌了,他无比羞愧的站在那,眼泪就更加止不住,从无声变成小声哭泣。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好为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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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欺负人!欺负人!”

    左晋北这泪珠子一流,算是被楚明秋扒光了,伟岸光正,英武神俊的形象坍塌了,原来的小弟将离他而去,就算王胜利也会疏远他。

    “唉,我那欺负你了,没意思,算了,散了,散了。”楚明秋作出丧气的样子,挥手将小屁孩们赶走,叫上狗子往回走,娟子带着顺子跟在他身后。

    明子趁机招揽小弟,西院的孩子们纷纷投靠,等王胜利反应过来,大部分西院孩子已经投奔过去了,王胜利只留下了两个小跟班,左晋北耷拉着脑袋,在左雁和薇子陪同下,寂寞的回家去了。

    到了角门口,娟子忽然在身后低声说:“狗剩,谢谢你。”

    “谢什么谢,这没什么,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哎,顺子,以后机灵点,别老给你姐姐惹麻烦。”

    顺子抹了把鼻涕低低的应了声,娟子连忙替他分辨:“不是,我弟弟没惹他们,他们欺负人。”

    楚明秋在心里微微摇头,这顺子同样是个捣蛋的主,在母亲溺爱下,这家伙经常惹事,惹了事便躲回家里,让人替他收拾残局,菁子管了几次后不管了,现在每次都是娟子出面。

    “我说娟子,将来有你受的。”

    “他还小,长大了就好了。”

    “行了,回家吧,我还要上课呢,待会庄老师要来。”楚明秋停下脚步,回身对娟子说。

    娟子迟疑下,停下脚步,顺子趁机挣脱,转身便跑,娟子冲着他的背影叫了几声,这小子也不理,眨眼便没影了。

    狗子也同样热切的看着楚明秋,那跃跃欲试的神情让楚明秋忍不住好笑,他扳起脸来故意说:“你该看书作作业了,别老想着玩。”

    狗子沮丧的低下头,随即又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望着楚明秋:“我已经做完了,昨天晚上便做完了。”

    楚明秋嘿嘿笑了,拍拍他屁股:“去吧,别再弄得一身脏,穗儿姐每天上班挺累的,回来还要作家务,你懂事点啊。”

    狗子根本没听清后面的话,拔腿便跑,几乎是欢呼着冲过去,楚明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吉吉站在旁边,看看狗子的背影,又看看楚明秋,歪着脑袋想了想,便欢蹦乱跳的追着狗子去了,楚明秋不由狠狠骂了句没良心,娟子在旁边也禁不住笑出声来。

    “狗剩,我能去听听吗?”娟子小声的问道,楚明秋看着她,娟子期盼的望着他,两手玩着衣角,显得紧张之极。

    楚明秋犹豫了,娟子察觉到有希望连忙小声补充:“我就在旁边,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保证不打搅你上课。”

    楚明秋心软了,他迟疑着点点头,娟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盼这一天可盼得太久了,她知道庄静怡是从国外回来的大教授,在音乐学院教书。

    到了后院,迎面便遇上小赵总管,小赵总管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有十几个鸡蛋,现在那边鸡舍已经成型,楚明秋偶尔到院子里看,发现这几个月下来,鸡群居然发展到三十多只,这把他吓了一跳,更主要的是,这些鸡还是散养,弄得满地鸡屎。

    楚明秋连忙让人在院里搭了个鸡舍,将这些鸡全赶进去,然后去书店买了两本养鸡的书,按照书上介绍的,在鸡舍里装上电灯,给每只鸡打上防疫针,每天让王熟地每天对鸡舍进行清扫,为此额外给王熟地增加了十块钱月薪。

    楚明秋想起前世的肉鸡,那玩意生长是快,可各种药也吃得不少,据说三四十天便上市,这可是自己吃的,咱吃鸡可不是吃药。

    为了避免鸡染上病,楚明秋将养鸡的密度下降一半,小赵总管每天检查,按照书上的说的,定期给鸡舍消毒。目前,他也只能想到这些。

    除了鸡以外,那鱼也长起来了,王熟地隔三差五要弄几十斤草扔进池塘里,再加上小赵总管配的饲料,这鱼长得飞快,上次捞起来条五六斤的,全家美美的吃了顿。

    “赵叔,您这是拿那去?”楚明秋问道,小赵总管手里的鸡蛋不少,平时家里的鸡蛋就收在粮库里,若是要吃便在早晨拿出来。

    家里现在的日常开销由楚明秋把总,小赵总管负责具体细节,比如每天吃什么,这要听小赵总管的,粮库的钥匙,楚明秋一把,小赵总管一把;六爷或岳秀秀有特殊需要,要事先告诉他。

    “老爷子吩咐,给宽元媳妇送去,她不是生了孩子吗。”小赵总管答道。

    楚明秋一听脸色便阴下来,在心里,他对楚宽元是越来越不满,这次明明可以将楚明书保下来,至少可以保他不下农村,可他却根本没动,就看着他父亲立遗嘱,下乡支农。

    还有,岳秀秀,老妈这么老实的人,说了几句话便被打成右派,将来要是也要下乡支农,他楚宽元还不一样袖手旁观。

    “给她干啥,咱们自己还不够呢。”楚明秋赌气似的说道,可一想既然是老爷子说的,小赵总管肯定不敢违背,他简单数了数:“赵叔,拿一半给湘婶送去,湘婶身子也不好,老爸要问,就说是我定的。”

    小赵总管迟疑下便点头答应,然后叹口气端着鸡蛋走了。娟子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她当然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不过,楚明秋那做派却让她很是羡慕。

    庄静怡还没到,楚明秋让娟子弹弹她最近的作业,自己端把椅子坐在旁边听,娟子弹了曲巴达捷芙斯卡的《少女的祈祷》。

    这首曲子不是很复杂,节拍变化比较少,曲子平缓,结构简单,旋律柔和带有较强的回旋感,节奏明快欢乐,是最受初学者欢迎的曲子。

    娟子弹得很认真,每个音符都清晰传递出她的这个态度,可楚明秋还是在她变换节奏时,听出些许瑕疵。

    堪堪弹毕,娟子抬头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沉凝下,他知道娟子想听什么,迟疑片刻才说:“你对这首曲子的把握还是很好的,这首曲子表达出少女的纯洁向往,这个意思你把握住了。不过在技巧上还有缺陷,第三变奏时,左右手交叉弹奏,八度和旋,应该是这样的。”

    说着楚明秋便坐在她身边将这个和旋弹出,娟子注意的看着他的弹奏,等他弹后,自己学着弹了遍,楚明秋点头:“对,就是这样,速度再快点,不要太用力,尽量轻柔,对,对,就是这样。再练十遍。”

    娟子老老实实的按照楚明秋的吩咐弹了十遍,楚明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禁不住有些纳闷,这个问题虽然不明显,可受过训练的钢琴教师应该能看出来的,可为什么没给她纠正呢?

    若非很菜,便是没尽责。楚明秋倒是宁愿相信很菜,这时代能用得起钢琴的人不多,象陈少勇瘦柴他们,连钢琴是啥都不知道。

    娟子并没有管多少遍,而是一遍一遍的弹,楚明秋听得都有点腻味了才忍不住叫停,让她将《少女的祈祷》重新弹一遍。

    楚明秋注意听了听,又发现两个错误,于是又给她纠正,娟子依旧老老实实的按照他的指点,重新弹奏。

    “..对,在这个位置节奏要稍稍快慢,这一段代表少女对未来的憧憬,幻想,应该浪漫,迟缓,而这个和旋则要快点,这里是3\/4拍,可以稍稍快点,你看就这样。”

    “对,这段很好,娟子,要想完全掌握一首曲子,首先要明白它的创作背景,只有明白这个才能明白作者想要表达什么,然后才能加上自己的理解。”

    此刻楚明秋完全成了娟子的私人教师,一点一点的将娟子在演奏上的毛病纠正过来,有些毛病他还比较熟悉,他以前也犯过,也因此被老师狠狠折磨过,记忆深刻。

    “说得好。”

    正当楚明秋说得热闹时,身后传来柔和的称赞,娟子温言立刻站起来,楚明秋转身看着庄静怡嘿嘿的笑道:“好为人师,一直是我的毛病。”

    “这次挺不错,都说在点上。”庄静怡先将外套取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再取下那条红色围巾,然后才走到娟子面前,娟子紧张极了,庄静怡低头看着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学琴多长时间了?”

    “我,我,我叫娟子,两,两年了。”娟子有些结巴,寒冷的天气里鼻尖上居然冒出层细汗。

    庄静怡心里叹息一声,这和楚明秋比起来差得太远了,这神仙姐姐可不知道,她眼中的天才,还在娘肚子里便弹了七年钢琴,那进步自然是帅呆的。

    “那有两年,顶多一年半,”楚明秋看出娟子有点不安,便笑着说:“娟子,和俺比,俺最大的优势便是,俺有个名师。”

    说着楚明秋冲庄静怡作个鬼脸,庄静怡噗嗤一笑,随即扳着脸说:“坐下,把作业弹一次,不合格,打屁股!让你知道名师的厉害!”

    楚明秋捂着屁股坐到钢琴前,开始弹奏肖邦的《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娟子悄悄的坐在一边,安静的听着那琴弦的颤动,和躁动不安的旋律,只有那双不大的眼睛透露出她内心的情绪。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送别和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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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书死了,死于心脏病发作,死于对艰苦条件的不适应。送他回来的工作组同志告诉六爷,他死在晚上,心脏病发作时,身边的人都睡着了,等他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工作组的同志暗示,能把楚明书送回来,已经是很大的照顾了,按照楚明书犯下的罪行,就地掩埋才是正常的,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将他送回来。

    六爷非常感谢,工作组同志走的还送了他们一坛六十年的绍兴黄,呵斥了在旁边大哭不已的常欣岚。

    楚家又要办丧事了,按照习俗,楚家大院门口挂上白色的灯笼、白色的纸花以及白色的招魂幡,府内所有红色的东西都被白色的布包裹起来,整个楚府后院变成一个白色的世界。

    除了楚芸还在路上外,楚明书的子孙们全回来了,常欣岚悲切的痛哭着,楚宽元脸色阴沉得碜人,楚宽光悲悲戚戚的流着眼泪,楚眉很是不安,好像有些走神,金兰胆怯的看着周围的人,楚宽远有些木然,呆呆的不知该做什么。

    已经很长时间没到楚府来的亲戚们从燕京城各个角落出来了,楚宽敏带着老婆孩子也过来了,大房三房来了好些人,甚至连长期与楚家没有来往的楚明乾楚明篁都来了。

    楚明书生前大慨没想到,他的葬礼居然来了这么多家人,居然会来这么多人,益字辈的老家伙们坐在那沉默不语,明字辈的长吁短叹,宽字辈的角落里对着楚宽元悄声议论,女人们则悲声戚戚的落泪。

    以前,楚家的人很少能聚得这样齐整,就算每年族祭,也没有这么整齐,总有几个找借口不来,可今天却来得很齐整,除了出走海外的,全到了,这可是历年少有。

    常欣岚和金兰穿着白色的麻布片,跪坐在棺材前,楚宽光楚宽远则跪坐在她们身后,楚宽元和楚眉却没有,俩人陪着长辈兄弟们说话。

    按照六爷的吩咐,楚明书的葬礼不对外,除了楚家族人,外人慨不接待,也不是完全没有外人来,时不时总有外人抬着花圈进来。

    区工商联送来了花圈,市政协也送来了花圈,工商联的同志还殷勤的询问如果有什么要求,六爷可以提出来,他们一定向领导汇报,但六爷代表常欣岚没提任何要求。

    楚宽元陪着公字辈长辈坐着,感到浑身不自在,看看在院子里玩耍的楚诚志和楚箐,听着身边的爷们聊着父亲的往事,那语气有些是轻蔑,有些是惋惜,说实话,楚明书这一生,让人赞叹的事,几乎没有。

    即便到了这盖棺定论之时,也很难让人说出好话来。

    这守灵,守着守着便变味了,叔伯们开始聊起各家的事,聊着聊着便开始抱怨起来,合营之后,他们的生活水准下降一大截;粮票肉票发行后,物质变得紧张起来,钱多也没多大用处,买什么东西都要票。

    生活水准下降的同时,其他方面也跟着下降,家里的佣人少了,玩的地方也少了,以前经营性的舞厅给取缔了,妓院自然早关张了,现在也就看看戏,听听相声,那有以前丰富多彩,他们寂寞的在家里生活着,不知该干什么。

    “前几天,你猜怎么滴,我在潘家园遇见你家小子,这小子抱着个明代的宣德炉在那悄悄卖,我问他是不是偷你的,你猜这小子怎么说,说我闲吃萝卜淡操心,嘿,我差点扇他!”

    说起这些后代子孙,明字辈的老家伙们便争先恐后的抱怨,楚宽元想安慰他们,可看见他们看他的眼神,他的话便说不出口,明显感到他们在排斥自己。

    楚宽元的尴尬落在六爷眼里,六爷没有理会,他正和楚明篁说话。

    “明秋,过来,见见你三哥,明篁,这就是我那老儿子。”六爷伸手将楚明秋叫过去,楚明秋正好奇的打量着楚子衿。

    楚子衿的做派在楚家女人中有点另类,既不像常欣岚那样,也不像岳秀秀,相反给楚明秋的感觉有些象外国人,具体说象日本人。

    她的身材不高,楚明秋目测大约一米五到一米五五的样子,可礼节特多,每个和她说话的人,她的回应都是上身先微微前倾,象是鞠躬,然后才开始说话,可具体说什么,他没听见。

    楚明秋悄悄向岳秀秀打听,果然,这楚子衿是日本女人,是楚明篁从日本带回来的媳妇,她的日本名字叫什么,没人清楚,中国名字叫楚子衿,楚明秋一听便知道取自诗经郑风,“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有思念爱慕之意。

    这让楚明秋对楚明篁大感兴趣,于是岳秀秀便悄悄给他介绍了下楚明篁。

    楚明篁在华清大学教书,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曾经留学日本,三五年回国后便在华清大学教书,抗战时随学校迁到西南,在西南联大教书,战后回到燕京。

    楚明篁在华清教的是精密机械,是机械系元老教授之一,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大儿子出生在日本,从华清大学建筑系毕业后,在江城大学建筑系教书,小儿子也是华清大学毕业,在申城机械设计院担任工程师,女儿正在燕京医科大学读书,据说明年要毕业了。

    楚明篁是在日本结婚的,结婚时根本没有通知家里,自己做主便结了,回来还带着日本太太一块回国,把大伯楚益骏气得半死,迫不得已将家里已经定下的妻子给退了,当时在燕京城里还引起轰动,楚益骏算是丢了老脸。

    这个时候的涉外婚姻可是凤毛麟角,就算在前世,国家综合国力超强,被称为世界第二的时候,嫁到国内的外国女人依旧不多,主要是出口,更何况在那个赢弱不堪的年代,还经历了八年惨绝人寰的抗战,这女人居然不离不弃,从日本跟到燕京,再跟到西南。

    但楚家不愿承认这门婚事,那时中日关系紧张,正是学生闹事时,在楚明篁要求将太太和儿子的名字录入楚家族谱时,被楚家益字辈老人坚决拒绝,尤其是族长楚六爷。

    六爷暴跳如雷的告诉他,要么休了日本女人,要么滚出楚家。楚明篁毫不犹豫选择了滚出楚家,从此再没登过楚家的门。

    楚明秋到了跟前,楚明篁打量着他,他早就知道六爷添了个儿子,可从来没见过,几十年过去了,他没登过楚家的门,可今天他又回来了。

    现在的楚府已经衰败了,楚家族人分崩离析,远走海外的远走海外,散落国内的散落国内,原来叱诧风云的益字辈,现在也已经垂垂老矣,老人斑已经爬上他们的脸庞,眼神变得浑浊再无往日的锐利,走路再没有那种矫健,只能落寂的坐在院子里,看着这皑皑雪白的燕京城,发呆。

    初次见面,楚明秋又拿出大杀器,乖宝宝似的偎六爷的身边,手里摆弄着那根系在腰上的白布条,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楚明篁,略带拘谨的叫道:“三哥。”

    楚明篁在心里稍微愣怔下,才下意识的答道:“哦,小…小弟,几岁了?上学没有?”

    很普通的开场寒暄,俩人一问一答,主要是楚明篁问楚明秋答,六爷看着他们说话,心里有些纳闷,这小家伙今天怎么这样乖巧。

    可过了一会,楚明秋的本性开始出来了,就见他甜甜一笑:“三哥,以前怎么没见你来过?”

    一句话便让楚明篁感到难以回答,他正迟疑着,六爷在旁边给他圆场:“你三哥工作忙,可不像你其他哥哥那样闲得慌,将来你要有他那样的本事,我就放心了。”

    楚明篁依旧有些尴尬,顺着六爷的话岔开,六爷其实心里也有些纳闷,这么多年,楚明篁从来不上门,这次居然会回来,不但他意外,其他人也同样意外。

    楚明篁是楚益循带回来的,楚益循悄悄告诉六爷,楚明篁也落入阳谋中,被定为中右,没有象楚明书这样被派下乡支农,但级别从一级教授下调到三级,工资少了近百块,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被闲置了,再无法上讲台,也不能进实验室,现在整天在图书馆里整理图书。

    华清大学和燕京大学是反右的重灾区,被定为右派的学生教授不少,甚至还有被直接逮捕的,楚明篁被定为中右,已经算是幸运了。

    或许是出于苦闷,或许是楚家人骨子里的hppy因子发挥作用,楚明篁开始养花养鸟,在淀海花市遇上楚益循。

    楚明篁自然不会告诉楚明秋这些事,很老套的把话题岔到楚明秋的学习上,楚明秋正不知道该怎么说,以他现在公开的学习程度,小学二年级,可实际上,包德茂认为在上,已经达到本科水准,神仙姐姐从未提过他的钢琴水准,不过以他自己判断,大概有十级水平了,赵老先生对他的评价也越来越高,二师兄说他可以去美院读书了。

    “哦,包爷正教他呢,学校嘛,他倒是去得少。”

    六爷眼中,无论是钢琴还是国画,都不过是玩意,不值一提。

    “老爸!”楚明秋不满的叫起来,然后才略有些害羞的对楚明篁说:“包老师教语文,庄老师教我弹钢琴,赵老师教我国画,嗯,还有,老爸教我学医。”

    楚明篁不由倒吸口凉气,包德茂他是知道的,解放前还经常见面,赵老先生,他也是知道,现在国画界的大拿,门下弟子都是名满天下的画家,能被他看上,这个小弟自然非凡品。

    楚明秋眼珠一转,很热心的说:“三哥,大哥现在走了,家里空荡荡的,不如你就搬回来住吧,大家也有个伴。”

    楚明篁笑笑,他住在华清大学内,是学校的房子,虽然没有楚府的院子大,可也绰绰有余,还用不着搬回来。

    待晚上回到家里,六爷摸着楚明秋的脑袋:“你就是个佛爷!怎么又看上了楚明篁?”

    楚明秋嘻嘻一笑,没有答话,返身溜出了院子。

    楚明书的葬礼并没有持续多久,楚芸从苏州赶回来时,楚明书已经安葬了,楚芸甘河只是在坟前上了一柱香,抱着孩子给楚明书磕了个头。

    楚芸回来后,六爷将楚宽元叫回家,就在楚明书的灵牌前,拿出了楚明书生前拟定的遗嘱,当着全家宣读。

    “芸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六爷将遗嘱放在桌上,点燃烟斗问道。楚芸是唯一没有在遗嘱上签字摁手印的人,也就是说,她是唯一有权力推翻这份遗嘱,而不会受到任何责备的人。

    大家都看着楚芸,楚芸摇摇头没有说话,她的神情并没有多少悲戚,只有淡淡的愁绪。六爷正要开口说那就按照这个方案分家,楚芸却忽然开口了。

    “大哥,你是知道爸爸身体的,为什么?你就不打算解释下吗。”

    楚宽元怔住了,不等他开口,夏燕抢在前面反击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下乡支农是上级安排的,宽元也管不了,再说他已经调到淀海区去了,让他怎么管?徇私枉法?”

    楚芸没有理会夏燕只是盯着楚宽元,楚宽元苦涩的制止了夏燕,然后艰难又缓慢的说:“我没想到,走之前,工商联征求过区里的意见,书记办公会上通过了,我..我不能因为他是爸爸,就说情,我..我以为就下去几个月,再说工作并不重。”

    楚芸冷笑一声:“是呀,工作不重,他是你爸爸,所以,即便知道他有高血压,有心脏病,..,就算监狱,也有保外就医。”

    “你这说的什么话,”楚宽元不高兴的说:“什么监狱,下乡支农是市委市政府的决定,我们都要下去。”

    “是吗,可你没有高血压心脏病。”

    楚芸说完之后,从甘河手里接过孩子,站起来准备走,六爷皱眉呵斥道:“坐下!”楚芸冷着脸坐下,六爷厉声说:“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有意思吗!芸子既然没意见,那就按这份遗嘱分家。”

    “那妈怎么办?”楚芸说着便看着常欣岚:“你是跟我去苏州,还是留在楚家?”

    “我去苏州干啥?你这孩子,”常欣岚摇头说,六爷淡淡的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可是个好地方。”

    楚宽元越听越难受,他有些气愤的说:“妈,要不这样,你跟我们住得。”

    “跟你住干啥,妈,我负责养你。”楚宽光哼了声,挑衅似的看着楚宽元,六爷含着烟斗含混不清的赞道:“行呀,明书媳妇,你有一群孝顺儿子。”

    “爷爷,你别这样阴阳怪气的!”楚宽元爆发了,冲着六爷叫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怪我,可这事,我..,我不解释!不解释!爸爸过世,原因多种多样,工商联工作组的工作有失误的地方,可,..。,这只是意外!”

    “当然是意外,谁也没说是谋杀。”楚芸逗着儿子,冷不丁的插话道,楚宽元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楚芸,你这可是严重右派言论!”夏燕冷冷的瞧着楚芸,楚芸嗤之以鼻正要反击,六爷将烟斗在桌上敲得当当响。

    “都给我住嘴!尽扯些没用的!明书媳妇,你自己拿主意,是跟芸子去苏州,还是跟其他谁?自己拿主意,谁也不准再说话!”

    常欣岚的目光在楚宽元夏燕楚宽光的身上转了一圈后,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楚宽元,六爷又将几个孩子怒骂一顿,才回去。

    楚宽光很是失望,常欣岚手里还有大笔现金和古董,那就意味着,将来楚宽元可以继承大笔财富。

    等六爷一走,楚宽光又开始闹起来,要求常欣岚也象六爷那样立个遗嘱,楚宽元气坏了,可也不知道怎么了,楚宽光好像不那么怕他了,毫不退让的与他吵起来。

    楚明书活着时,楚眉觉着有没有这个父亲无所谓,可等他真正没了,楚眉才发现,好像失去一切,孤零零的站在空荡荡的原野上,无边的寂寞袭来,她感到从骨头里浸出的寂寞,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楚眉跟着六爷出来,常欣岚不管怎么选,都不会选她,可到了外面,她犹豫了,站在那不知道该作什么。

    正在犹豫时,金兰带着楚宽远也出来了,看到楚眉,金兰同样迟疑下便过来:“眉子,你爸爸不在了,将来我那,就是你的一个家,有难处,就来找我。”

    楚眉眼泪差点涌出来,她以前一直不待见这女人,可没想到,就在她彷徨不知时,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这话多少真的成分,可她依旧感到温暖。

    “嗯。”楚眉止不住眼泪便淌下来,金兰叹口气,将手绢递给她,楚宽远也很有些伤感,这楚家大院让他感到陌生,这里不是他的家。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楚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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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看着母亲的照片,照片里母亲妩媚的大眼睛正看着她,她有意将母亲的照片挂在这里,为的便是,每天早晨一睁眼便能看见母亲,知道她在天上看着自己,心里便很踏实。

    黑白色的强烈对比,照片中的女人美丽,眼睛里透着天真的温婉,长大后的楚眉曾经无数次问过她,为什么会选择父亲这样的男人,可这双美丽眼睛却无法回答,只是默默含笑望着她,似乎在告诉她,这个问题,已经不用再去追问了。

    “眉子!在吗?”

    门外传来楚明秋的叫声,楚眉擦干眼角的泪痕,爬起来打开房门,楚明秋进来告诉她六爷让她过去。

    楚明秋眼多尖,立刻看出她的眼睛有点红,肯定躲在屋里哭,略微想想便明白了,他叹口气:“眉子,别伤心,老爸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叫你过去,眉子,这里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嗯。”楚眉胡乱点着头,像个小丫头似的,任由楚明秋拉着她的手出来。

    到了六爷的那里,果然,六爷在担心她,这让她安慰之余,又很是感动,眼泪再也压不住了,狂涌而出,扑在岳秀秀怀里大哭不止。

    1958年的春节是楚明秋到这时代来的最冷清的一个春节,院子外面时不时传来鞭炮声,楚家大院再没有人潮声,常欣岚随楚宽元搬到淀海去了,那天,楚宽光和楚宽元大吵一架,楚宽元气得差点动手揍他,最后常欣岚做主,将她现在住的这房子归楚宽光,又拿出几件古董才勉强让楚宽光满意。

    楚宽光将房子拿到手后,一转身便连房子带古董全卖给了楚明秋,拿着几千块钱高高兴兴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狗子本来是要回家过节的,可吴锋不同意,认为他正在打基础的时候,这个时候不能中断,最好等基础再牢实点再回去。

    狗子的父母爷爷在春节前来过一趟,给家来带来些野味,无非是什么野兔山蘑木耳干黄花之类的,老爷子却很高兴,殷勤挽留他们住了几天,他们也看到狗子在这里的生活。

    不过,六爷的情况却让楚明秋有些担心,楚明书死后,六爷的精神头又落下来了,以前那毛病好像又要犯了,吓得他心肝扑通扑通跳,也顾不得学校是不是换了班主任,整天和小赵总管陪着六爷。

    到了期末去考试,他才知道,赵贞珍依旧是他的班主任,这让他松了口气,考试依旧很轻松,他半个小时交卷,也不等虎子狗子就急忙回家。

    鉴于他的“学习”太好,吴锋强行将帮助虎子狗子学习的事情交给了他,非常无理的规定,他们俩人要不及格,楚明秋要陪斩,逼得楚明秋不得不花大量时间给俩人补习。

    这学期虎子的成绩上来了,狗子却比较狗血,几门课门门三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的,让楚明秋很无语。

    楚明书过世不久,岳秀秀也下工厂劳动了,或许是楚明书的意外,政协没有组织他们下乡支农,而是让他们分散到各家工厂劳动,岳秀秀就被分到中药厂,也就是楚家药房,在包装车间干活。

    或许是楚明书的死震动了楚家的族人们,今年的祖祭燕京城里的楚家族人到得是历年最整齐的,楚明篁楚明乾都到了,楚明篁是二十多年里首次回家参加祖祭,曾经熟悉的程序一道道重新回到他的脑海,让他很有几分感触。

    楚子衿却是首次参加,这次能参加祖祭就表明,楚家已经接纳了她,她很清楚,这个隐痛一直横亘在丈夫楚明篁心中,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在心中压了二十年的垒块。

    她对这一切都非常感兴趣,在整个过程中,好奇感压倒了庄严感,她好奇的看着楚家的族人们,依照辈分站成行,在族长六爷的带领下,宣读楚家的祖训,依次给祖先牌位上香。

    “不肖子孙楚益和,率楚家益字辈明字辈宽字辈诚字辈众子孙,敬告列祖列宗,祖先训导,楚家子弟从未忘却,不肖子孙以祖先训导立德立身,不敢稍有松懈,..”

    烟火萦绕中,六爷举香高颂,众族人神情肃穆,楚子衿被气氛感染,连忙集中注意力,学着常欣岚的样子,将香举在胸前,双眼平视前方。

    整个祖祭仪式持续时间并不长,六爷宣读了祭文后,再由楚益先向列祖列宗报告楚家最近一年发生的重大事件,最后便是依次给祖先灵位上香,上香过后,整个祖祭便结束了。

    祭祖是每年的大事,也是这个春节唯一热闹的事情,这天过后,楚家便冷清下来,再没人登门。

    吴锋的训练越来越变态了,每天给楚明秋规定的训练量都让他累得半死,在知道他和左晋北的冲突后,吴锋暗地里开始给他讲解人体结构。

    “杀人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子弹,几百米外,一粒子弹钻进去只有这么弹孔这么大个洞,从身体钻出来就有碗大个洞,几乎一枪便能要了目标的命。”

    “用手,用刀,则是暗杀手段,暗杀则需要一击致命,在目标倒下的同时,还不惊动旁人,所以世界所有特工教程中都有暗杀手法课程。”

    “之所以教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杀人,而是让你明白,怎么才能用既击败对手,又不会导致他死亡。”

    这就不是吴锋的家传武功,而是他在军统受训的特工课程。

    楚明秋很是兴奋,那跃跃欲试的神情,让吴锋都感到纳闷,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该教他这些东西。

    “人体实际是很脆弱的,很多地方只要受到重击便会致命,头部,心脏,肝部,下阴,颈部动脉,这些地方都是非常致命的地方,只要受到打击便会致命。”

    吴锋在人体模型上指点着他说道的每个部位:“明白这些部位后,在拼斗中便要避开这些部位,以避免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明白吗?”

    最后这一问,吴锋的口气非常严厉,楚明秋点点头,吴锋再次厉声追问:“明白没有?”

    “明白了!老师。”楚明秋连忙答道,随后又抱怨道:“好像我就是杀人狂似的,就喜欢杀人,老师,我可连只鸡都没杀过。”

    “明白就好。”吴锋冷冷的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将来若我知道你滥杀无辜,我一定亲手取你的性命。”

    这种手段是非常危险的,一旦掌握的人心术不正,对社会的危害之大,可想而知。

    楚明秋禁不住打个寒颤,连忙整整衣襟郑重保证:“老师,我明白,绝不滥杀无辜。”

    吴锋这才点头接着说:“第二,这些招式,杀伤力极大,年龄太小很难控制,所以,你不能传给虎子和狗子,明白吗?”

    楚明秋又郑重点头,他知道自己暗中教虎子和狗子的事,吴锋心里门清,今天挑明了,就是担心他把这些也教给他们,而他们不知轻重,胡乱使出来,这可是轻则伤人,重则致命,后果不堪设想。

    吴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就教他这些,对他是有害还是有利,迟疑半响,吴锋才开口道:“眼睛是人体要害,对眼睛进行打击,可以导致失明,进而失去战斗力;”

    说着吴锋并指猛插模型眼睛,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声响,两指深深插入其中,吴锋眼角瞟了下楚明秋,见这家伙丝毫没有害怕,相反更加兴奋,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丝毫没有想到他露了这手的目的,不由有些丧气。

    “上唇,此处是鼻软骨与硬骨的连接处,神经接近皮层。猛击此处,能使人昏迷。

    喉结,喉结处有气管,颈动脉还有迷走神经。轻则疼痛难忍,重则昏迷或死亡。

    ..

    腋窝,击打这个部位,可使人剧痛或短暂的局部瘫痪。

    裆部,也就是下阴,是人体神经末梢最丰富,敏感的地方。猛力击打这个部位可使人死亡。

    ..”

    吴锋将每个部位一一给楚明秋讲述,让他明白后,再开始一一演练,如何从正面攻击,如何从侧面攻击,如何从后面攻击。

    楚明秋边看边用心记,吴锋演示一遍后,让楚明秋自己练习,过了几天,吴锋悄悄消失了两天,随后拿回来一具皮质的,与真人大小相差无几的人体模型,让楚明秋每天对着这模型练习。

    楚明秋收拾了左晋北后,左晋北沉静了一段时间,寒假时,他又开始活跃起来,他不知道在那学了几手,将西院向他挑战的郑扒皮给收拾了,重新回到老大的位置上。

    郑扒皮是个瘦高瘦高的男生,平时他一调皮捣蛋,他父亲便威胁老子扒了你的皮,久而久之,院里小孩干脆叫他郑扒皮。

    楚明秋自己忙着呢,没空管这些小屁孩谁上位,狗子在那唠叨,楚明秋飞起一脚将他“踢进”书房,摁在桌子后面,让虎子监督他念书,自己溜到一边去了。

    吴锋教的这些不是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力量把握,可现在他都不敢使劲,上次收拾左晋北,他也就用了两分力气,真要使上劲,一手便能将左晋北肋骨打断。

    真正困扰楚明秋的是内劲,内劲好像停滞不前了,进入冬季以来,内劲的增长便及其缓慢,最近感觉好像没有一点增加,每天循环过后,丹田没有丝毫增加的反应。

    这种状况连六爷也没遇到过,只好让他先练着,他再想想,看看是什么状况。

    这个回答让楚明秋瞠目结舌,这玩意还是我第一个遇上,这东西有准没有,别弄出什么毛病来。

    楚明秋继续练着,问题依旧存在,他增加了练习时间,晚上他要比狗子足足晚睡两小时,可依旧没有效果,以致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药水失效了,跑去找六爷,六爷很不耐烦的将他赶出来了。

    思来想去,楚明秋想起这内劲是怎么出来的了,于是晚上便悄悄爬上屋顶,在寒冷的冬风下开始练,结果倒好,练出感冒来了,第二天喷嚏连连,倒在床上起不来。

    好在体质很好,几天下来,感冒没了,他也不敢再随便乱动了。

    “苦!!!啊!!!”楚明秋京剧唱腔似的拉长声叫到,对此,虎子很是鄙视,他和狗子很默契的同时竖起根手指。

    虎子和狗子的活比他多多了,特别是虎子,每天还要帮家里做事,湘婶和段五虽然有工资,可工资不高,家里人口多,现在翠儿也上学了,再过两年,小来子也要念书,再加上段爷爷和奶奶,压力山大。

    “汪汪!汪汪!汪!”吉吉也配合的冲着楚明秋叫道,楚明秋气恼的冲着它挥挥拳头威胁道:“你再嚎,就把你宰了,炖汤!靠,你要搞清楚,是我在养你,不是狗子那家伙!”

    “汪汪!汪汪!汪汪!”吉吉冲着他咧开大嘴,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病呻呤。楚明秋举起拳头冲它扬了扬,吉吉不屑的抬起前抓挠挠耳根,一副你能把哥咋样,虎子狗子忍不住笑倒。

    楚明秋对这家伙很是无奈,现在要收拾他可难了,这家伙成功赢得后院全院人的喜欢,熊掌每两三天便要从市场上寻摸回两根光骨头,六爷每天看不见它便好像丢什么东西似的到处找,岳秀秀穗儿一回家,这家伙肯定在门口摇头晃脑讨好。

    也不知楚明秋什么时候惹到它,现在成了它的“仇人”,每天都要法调戏他,气气他,才得意的溜出去。

    看着吉吉得意洋洋的出门,楚明秋气恼的冲狗子叫道:“狗子,你都教了什么玩意!”

    狗子学着楚明秋的样子嘴巴一撇,毫不理会,埋头写作业,根本不理会他。虎子看着楚明秋,眼里隐隐有些担忧,最近楚明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几年了,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楚明秋当然没注意,嚎了阵后,提笔开始临摹石涛的《秋山图》,可那浑厚凝重的山势,意境深远的怪石林木,无法让他集中注意力。

    春节期间,他照例给几个老师拜年,赵老依旧那样平静,不过明显衰老,现在他基本不动笔,精神也差了许多,多说一会话便开始打盹,楚明秋暗骂自己粗心,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说来赵老已经八十多了,能收下他这个弟子,主要是看在戏痴的份上,这些年也就收下这么一个关门弟子。

    做人要感恩,楚明秋一直很感恩,重生到这个世界后,他获得了太多的爱,有时候想想便让人晕眩,以致有些爱他根本无法报。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要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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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深吸口气,力图让自己安静下来,就这时,门推开了,古高先探了个头进来,看到楚明秋才大胆的将门全推开。

    “狗剩,我来还书。”古高说着看看虎子和狗子,狗子抬头看了看,虎子连头发丝都没动下,楚明秋刚刚集中点的注意力一下便散了。

    “你爸妈又吵架了?”楚明秋有些气恼的问道,这古高爸妈经常吵架,就连年三十也没停歇,他们一吵,几个孩子便作鸟兽散,古高便往他这里跑。

    古高没有答话,坐到楚明秋对面,看着桌上的画纸,他知道楚明秋画画得好,有一次向楚明秋要,当时楚明秋心情不错,顺手便给他了,他拿回去他父亲古震看后大为称赞,让他好好收藏,可从那次以后,楚明秋再不肯给了。

    楚明秋没有心情做画,干脆将笔一丢,靠在椅子上看着古高问:“你爸妈吵架,你站在那边?”

    “我?”古高楞了下,他一下有些糊涂了,爸妈吵架,他来分辨对错,这是从来没敢想过的事。

    “至少你心里该有个基本的判断吧。”楚明秋说道,虎子也插话道:“羊羔,你总得有自己的想法吧,别真跟羊羔似的,事情来了,就知道躲。”

    在楚明秋的影响下,虎子已经开始学会用自己的脑子思考,其实,不但他,就连陈少勇也开始用自己的脑子思考问题。

    楚明秋还不知道,他已经开始影响身边的朋友了,越是靠近他的,受到的影响越大。

    “我,我不知道。”古高说道,随即看见楚明秋神情中的嘲讽,他赌气似的说:“我觉着我妈可能是对的,要不然我爸怎么会被划成右派呢?”

    “哦,”楚明秋拉长声音,古高心情更加紧张,楚明秋笑了笑:“真是这样?”

    “不是这样吗?”古高有些纳闷也有些莫名其妙。

    “是这样吗?”楚明秋反问道,古高更加莫名其妙:“不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声音有些生气了。

    “真是这样?”楚明秋依旧不急不躁。

    狗子笑了:“你们在做什么?这样那样,到底那样?”

    “还能那样,你还看不出来,这小可怜,他妈的乖孩子,妈说的什么都是对的。”虎子的语气很不客气,古家的事情他不知道,可古高的这样子让他看不起。

    古高恨恨的瞪着虎子,虎子却丝毫不在意,几乎就将他视为无物,古高知道自己拿他没法,愣怔片刻后才说:“你凭什么说我妈是错的,我爸当右派,我妈又没当。”

    “唉,我妈也当了右派,可我觉着,犯不着为这事吵来吵去。”楚明秋摇头,本来压力就大,还吵来吵去,压力岂不山大,这古震也够可以的,所有右派都老老实实认罪,这家伙就顶着,检讨都不写个。

    “我听你说过,感觉你爸爸的骨头很硬,”楚明秋说:“古人说,虽千万人,吾往也,我看你爸爸就有那么点味道。”

    古高睁大眼睛望着楚明秋,他没想到楚明秋居然很欣赏他父亲,从感情上说,他不知道该倾向谁,可爸爸成了右派,右派是什么人,是党中央说的坏人,是新社会的敌人,既然这样,那妈妈自然是正确的。

    “羊羔,你知道吗,”虎子口无遮拦的调侃道:“骨头硬,很容易当烈士,你看电影里,那些先烈,那个骨头不硬。”

    “你,你这是啥意思?”古高迷惑不解,楚明秋则狠瞪了虎子一眼,虎子心里吓了一跳,一缩脖子便低头写字,再不肯抬头。

    “他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楚明秋对古高说:“不过,现在说你爸爸是错的,可将来,要是证明你妈妈错了,你怎么办?”

    “不,不会吧。”古高不相信,楚明秋当当摇头,话只能适可而止,楚明秋叹口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觉着你爸爸不是坏人,更没有反党,他现在的压力很大,你应该多关心他,劝劝你妈妈,不要吵了,吵架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古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楚明秋拿起桌上的书问他又要看什么书,古高想了下,想起父亲前段时间建议他看看司马相如的作品,便问楚明秋有没有。

    “《汉书?艺文志》收录司马相如赋二十九篇,明代有个叫张溥的家伙,编了本《司马文园集》,民国时期,上海圣约翰大学教授张子虚审核校对后,录取其中二十一篇,另外收录司马相如长诗三篇,编成《司马相如文集》,嗯,这本书我家有,我拿给你。”

    楚明秋张口便说出了各个时期司马相如收录的文集,虎子古高不清楚,若是古震必定惊讶之极,要知道前个版本他都不知道,但如意楼上这两种版本都有,楚明秋都见过。

    他舍不得将那本明版的借出去,自认为民国版本不算什么,便借给他也无妨,这书不在楼下,在二楼,楚明秋上楼给他那去,古高看着二楼,目光中透着好奇。

    虎子看出他想上去,忍不住腹诽,这二楼连他都没能上去,原来可以上去的时候,他不想上,现在想上了,却又不准了。

    很快楚明秋便下来了,将书交给他,古高却没有走,就在这里看起来,房间里变得安静了,楚明秋盘膝而坐,试着将精神集中起来。

    慢慢的心情静下来,楚明秋提起笔开始作画,刚刚落下一笔,门又推来了,吉吉伸进个脑袋,朝里面看看,然后才大模大样的进来。

    “你这死狗!给我站住!”

    后面传来楚眉气急败坏的叫声,吉吉听到这声音,哧溜一下便钻到狗子脚下,回头伸出个脑袋,朝门口瞧瞧,又迅速缩回去。

    楚眉气冲冲的推门进来,进来便叫道:“那死狗呢!今天非揍它一顿不可!”

    楚明秋没有开口,虎子将脑袋埋下去了,狗子的腿并在一起遮住椅子下面的吉吉,楚眉四下察看,狗子的腿还太短,不能完全遮住吉吉,楚眉很快发现它。

    “给我出来!”楚眉冲着吉吉叫道,吉吉叫了两声,委屈之极,楚眉冲狗子说:“狗子让开!”

    狗子扬着脸说:“它知道错了,眉子姐,你看它,正向你道歉呢。吉吉,是不是?”

    吉吉很配合的发出呜呜的声音,狗子可怜兮兮的望着楚眉,楚眉双手叉腰一点不客气的说:“不行,今天非揍一顿不可,狗子,你给我让开,不然,连你一块揍。”

    “眉子姐,”狗子有些着急了:“你干嘛要打它,它作什么了?”

    “作什么了?你问它自己!”

    “噗嗤!”古高笑了,看得出来,楚眉气极了,连这种话也说出来了,楚明秋叹口气,今天算是画不成了,他把笔放下,将宣纸收起来。

    “眉子,你也别太着急,这东西是该揍,”吉吉在凳下发出抗议的呜呜声,楚明秋却象没听见:“不过,咱们也不能无罪而诛,它怎么你了,这样气急败坏的。”

    “我正在收屋子呢,这家伙不声不响的进来,我一个没注意,就把我的日记本给撕了,那是我去年新买的日记本。”眉子心疼得,那笔记本很漂亮,淡黄的封面,雪白软软的纸张,纪录了她过去几年的生活。

    楚明秋笑了,他让狗子让开,伸手把吉吉抓出来,在它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教训道:“这可不好,那是大小姐的秘密,别说撕了,就算看一眼也是错误的。”

    “公公,你就宠着吧!那天它把你这如意楼给撕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眉开始叫楚明秋的外号了,而且是楚明秋不喜欢的外号,为此,楚明秋很是气恼了一阵。

    楚眉气得一跺脚走了,别看楚明秋气起来便叫大叫杀的,可真叫他下手,他还真下不去。

    眉子要开学了,她的院子比较凌乱,院里杂草丛生,她也没心思收,现在她也没丫头,要不是小赵总管偶尔过来收拾下,这院子早不成样了。

    楚眉回到房间,看着桌上被撕烂的笔记本,她很是心疼,将笔记本一页页打开,还好,只撕烂了十几页,大部分还完好无损,只是有些脏了。找来透明胶布,细细的将书页粘起来,在上面压上块镇纸。

    收拾完屋子,楚眉松了口气,打开收音机,听着里面的广播,拿了本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这本书她已经看过三遍了,她很喜欢女主人公郝思嘉,很喜欢她的那句名言: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慢慢的她睡着了,小赵总管的声音把她从睡梦中叫醒,小赵总管让她去接电话,好像是她同学打来的。

    楚眉赶紧朝六爷的房间跑去,气喘吁吁的跑到客厅里,电话放在桌上,六爷正在桌边写作什么,楚眉抓起电话,是何新打来的,何新让她明天回校参加团委组织的积极分子学习会。

    楚眉有些纳闷怎么这个时候开积极分子会,同学都回来了吗?何新告诉她,学校同学大部分都回来了,先回来的先开,后回来的后开。

    放下电话,楚眉给六爷说她今天要去学校,六爷没问什么,让小赵总管叫王熟地送她。楚眉急着回去收东西,胡乱答应下来。

    回到房间,将几件衣服装进皮箱里,提着到了门口,王熟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常欣岚搬出去后,楚明秋将楚明书开的那个门堵上了。

    王熟地边走边和楚眉聊天,却没有说家里的事情,在这方面楚府有规定,家里的事不能在外说,特别是内府的事,严禁外传,王熟地是家里的老人了,对这些事完全清楚。

    比如,楚眉知道家里养了鱼,也养了鸡,却不知道楚明秋买了大批粮食,就放在原来的花房中。

    到了校门口,楚眉没让王熟地进校,就在校门口下车,自己提着箱子进去,王熟地很是纳闷,这学校又不是不能进去,刚进校那会,便是他一直送到宿舍楼前。

    提着箱子到寝室,有些惊讶的发现寝室里的其他三人早已经到了。郭兰依旧是那样没心没肺的闹嚷着小八件,楚眉回来得匆忙,除了箱子里的几件衣服啥都没带。

    胡振芳躺在床上看书,楚眉知道那是本包着岩石基础教程的《安娜。卡列尼娜》,当初她们俩人看小说受到邓军的严厉批评,俩人不约而同的与邓军打起游击战。

    邓军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个寒假她没有回家,一直在学校作检查,接受批评,这次运动中,她被定为中右。

    整个地质学院被定为右派的学生有上百人,其中极右有十来人,有五个人已经被捕,剩下的被监督起来,每天要到规定地点报道。

    楚眉边和郭兰聊着边收拾自己的床,将床单换下来,换上新床单,然后将床单收在口袋里,找个大晴天洗了。

    寒假时被子已经拿回去拆洗了,这就是离家近的好处,郭兰她们只能自己缝被子,她还有个好处,楚明秋为她设计了个被套,用这玩意省事多了。

    郭兰很快注意到她的被套,立刻像个孩子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将她的被子抱到下铺,摊开仔细看起来,随即宣布这东西不复杂,很容易作,她要让家里帮忙作一个。

    胡振芳也好奇起来,放下书过来看,承认郭兰说得不错,这东西不复杂,就是构思,这个想法难得。

    “让我们回来学习什么?”楚眉问道。

    “整风反右,”郭兰毫不在意的说,楚眉楞住了,郭兰又说:“好像说是要补课。”

    “补课?怎么补?”胡振芳似乎也很有些意外,略带惊诧的问道,郭兰摇头表示不知道。

    “邓军,你知道吗?”胡振芳看了楚眉一眼,自从邓军被定为右派后,楚眉好像躲着她,很少与她说话,邓军也变得沉默寡言,有空便看资本论毛选和《列宁文选》。

    胡振芳发现她最近又找了些黑格尔的著作来看,便看还边作笔记,但有些习惯还是照旧,她依旧每月将薪水寄给遇难工友的家里,只是变得沉默了。

    还要进行补课,所有人心里都有些不安,连郭兰这个想法简单的人,都感到不安,事情很显然,现在只有无知才会跳出来。可没有人出来,这课怎么补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浩大的山寨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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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终于在两天后将画作出来了,他舒心而满意的笑了,浓黑涂抹的山势,飞扬跳脱的怪石,朦胧的树枝,在天空中飘荡的浮云带着一丝阴霾,山脚下环绕的溪水,隐隐透着湍急的漩涡,代表他内心的不安。

    今天书房很安静,虎子和狗子的作业终于做完了,虎子早晨练完后便回家了,狗子去安慰吉吉那颗受伤的心去了,上次闯祸后,楚明秋处罚吉吉禁足三天,将它栓在院子里,吉吉委屈极了,冲着楚明秋呲牙咧嘴的发出威胁,正如它对楚明秋的威胁不予理会,楚明秋也照样没有理会。

    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他要找时间去陈少勇那一趟,这个假期还只去了两次,陈少勇整个假期都在帮家里做事,除了糊肥皂盒外,他奶奶从电线厂拿个活,电缆厂需要大量蜡光线,电缆厂自己无法满足生产,将活外包出来了。

    这个外包可不是楚明秋理解的二十一世纪的外包,其实就是作散活,每两三天从电缆厂背上十来斤散线,走上一个小时回家,将这些散线按照规定纺成锭,再交回厂里结账,顺便取下次的。

    这个活计每个月能赚二十多块钱,这对这个困难家庭来说是笔很大的收入。

    哼着双截棍,楚明秋得意洋洋的穿起大衣便朝外走,从如意楼到后院大门,要经过六爷的院子,六爷叫住了他,让他接楚眉的电话。

    “公公,有大麻烦了,上面要我们每个人都交日记本,内容要有过去一年多的,我的日记要重写,只有拜托你了,要快,要模仿我的笔记。对了,我的抽屉里有个空白的黄色笔记本,用那本写,原来那本在我的书桌上,镇纸压着的。”

    楚眉的语速很快,声音比较低,楚明秋还是听明白了,他一头雾水,交日记本,为什么要交日记本,又为什么要重写?可没等他问,楚眉便将电话挂了。

    尽管心中存疑,楚明秋却没犹豫,跑到楚眉的院子,门上了锁,楚明秋从门前的花盆下取出钥匙将门打开,进去一眼便看见书桌上镇纸压着的笔记本。

    他没有忙着找抽屉里的黄色笔记本,而是先打开了这个笔记本看,这个笔记本记录了楚眉这两年的生活和思想变化,里面有对父亲的不满,也有对常欣岚的唾弃,还有便是对…。。

    “12月11日,晴,何新今天告诉我要积极向组织靠拢,我不知道还要怎样靠拢,总觉着,那不过是挂在前面的胡罗卜,胡罗卜走一步,驴走一步,我大慨就是那头驴。”

    “1月6日,小雨,今天不注意时听到邓军向何新汇报,言辞之不堪,令我心惊胆颤,原来以为她是我的朋友,现在看来也不过一锦衣卫。”

    “1月8日,阴,就要期末考试了,政治学习却多起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胡振芳说这是在重新检视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在我看来,这个讲话,是一定历史时期的,是有重新检视的必要。”

    楚明秋迅速翻看到5月,仅仅看了几页,便不由倒吸口凉气,楚眉忠实的纪录了她的思想变化,她对整风的看法,如何激邓军出头,以及其后的得意,甚至还记下了对正在被批判的一些著名右派的观点的态度。

    她赞同储安平党天下的批评,更反对现所谓出身,支持教授治校,非常反感学校中的学生党员,认为这些学生党员自认高人一等,对其他同学态度恶劣,甚至用特务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他们。

    难怪楚眉如此着急,这本笔记本交上去,楚眉肯定被定为右派,而且还是极右,再加上她的出身,结果将非常凄惨。

    楚明秋立刻动手,楚眉的字体很是秀气,带点颜真卿的味道,这对楚明秋来说并不难,他只花三分钟便找到楚眉笔迹的特征,然后便开始工作。

    他象个新闻检察官似的,检查每篇日记,将不妥当的言论删去,模仿楚眉的语气重新写过。开始还没觉着什么,可越到后面感觉越差,手腕渐渐僵硬,思维越来越凝固,文字也渐渐变形。

    小赵总管来叫他吃饭时,他看看还不到五分之一,只能叹口气,暂时先放下,心里想着,楚眉要是能再拖上那么一两天就好了,可从她电话里的语气看,似乎要得很急,能不能拖两天,他可没有把握。

    晚上,洗过澡后,他悄悄溜到楚眉的房间,拉亮台灯,继续山寨。

    边写边看,楚眉日记里的内容越发让他惊讶,这侄女的思想很是复杂,里面还看到对他的评价,特别是那段鸡飞狗跳。

    “..,小秋真有意思,把全家人叫回家,目的就是让在整风中不要出头,这小家伙哪来这么多想法,可也奇怪,爷爷好像很是赞同,唉,看在爷爷的面上,先看看吧。”

    “..小叔,真麻烦,这叔叔也忒小了,以后还是叫他公公吧,这名挺好。公公今天说储安平要倒大霉,其实也没什么,党天下是事实,现在那个组织那个单位没有党委,没有党委的同意,那个决定能执行,就算所谓的八大民主党派,不也在纲领中明确规定,接受**的领导。这还是**党派吗?”

    “..,出身不过是认为划定的社会阶层,革干家庭就是上流社会,红色贵族,工人农民就是平民阶层,我这样的资本家家庭便是贱民,这不是社会主义,是封建主义残余,..”

    “靠,你可够危险的!”楚明秋自言自语道:“看在没说我坏话的份上,怎么也要把你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通过这个日记,楚明秋也初步了解了楚眉身边的同学。

    “..,邓军今天批评了胡振芳,说她小资产阶级情趣,一首歌也能找出小资产阶级情趣。郭兰在旁边抱不平,胡振芳却接受了她的批评,这个阴险的家伙,难道她真的认为有这么严重?这些调干生就没几个成绩好的,眼光却高高在上,张嘴便指责这个,指责那个的,好像全世界就他们最革命。”

    “..,邓军的数学太差了,她在数学上要有政治的高度,那怕万分之一,也不会这样差,有时候真怀疑,她的脑袋就没有开窍,属于花岗岩级别。”

    “..,郭兰这小天真,她真以后那么天真?好像这世界人人都带着面具在生活。”

    “..,今天与郭安林聊天,他很想留校,但他告诉我,象我们这种出身不好的学生,毕业分配一般不是去戈壁就是去山区,看着他担忧的样子,我很是失望,无论戈壁还是森林,都是为祖国工作,其实,我很想去西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多么壮丽的景象!”

    这个腹黑帝,居然还有诗人的浪漫。

    侬本多情,奈何奈何!

    楚明秋低声嘀咕,腹诽不已。

    窗外传来公鸡的长鸣,早起的公鸡时报晓,楚明秋抬头看看窗外,天边已经隐隐发白,他连忙将日记本收起来,匆忙赶回房间,狗子已经起来了,看到他从外面进来很是意外,连声追问去那了。

    楚明秋也不解释,迅速换上运动服,拉着他到院里,先练了遍密戏,等他们练完,虎子也已经到了,排成纵队朝外跑去,半路上陈少勇瘦猴小八也加入进来。

    楚明秋晨练的队伍扩大了,瘦猴和小八先后加入进来,熊掌对此很有些意见,这意味着在楚家吃早饭的人增加了,他要作更多的馒头,也幸亏楚明秋储备了不少粮食,否则根本满足不了。

    这些人中,瘦猴的进度与狗子差不多,陈少勇与虎子差不多,常年在体校练习摔跤,给他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一开始习武,进度便很快。

    跑步回来后,一群小子便在院子里闹腾起来,大人们相继上班了,六爷照例由小赵总管陪着围着后院走了一圈,然后坐在院里笑眯眯的看照这帮小子,这个时候,小赵总管便去喂鸡喂鱼,偶尔也吩咐王熟地去找人修理下他觉着不好的地方。

    楚明秋心里有事,训练量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便匆匆跑到楚眉的房间,继续他山寨日记的伟大壮举。

    他越山寨越佩服想出这个主意的家伙,谁也不能永远将自己的想法藏起来,总得找个倾诉对象,不想对人言,便要对物言,这交日记本真是一大发明,恐怕神探柯南都想不到,这是个真正的天才。

    狗子没看见楚明秋乐得没人管,带着吉吉溜到东院来,明子他们早已经在那了,几个小屁孩扎着马步,狗子围着几个人转了一圈,忽然哼了声。

    “大武小武建军,你们怎么搞的,又动了,作二十个俯卧撑。”

    狗子的语气很是严厉,大小武和建军的脚下痕迹明显,明子脚下没有丝毫痕迹,只有几滴汗水。

    “狗子,我没怎么动。”小武委屈的说道,他刚才腿脚麻木,稍稍活动了下,没想到就被狗子看出来了。

    当初他们练得不得法,把狗子悄悄请来,让他教他们,狗子很简单,没让他们额外花费,很爽快的便答应下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狗子授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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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很快大小武便开始抱怨起来,狗子并没有教他们更多的东西,只是将他们的训练量减下来,同时增加了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还有跑步。

    他们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可没多久明子偶然被父亲训斥,说楚明秋每天早晨都早起跑步,明子早上起来偷偷看,结果真如父亲所言,这才明白狗子还真没忽悠他。

    狗子平时看上去挺好玩,可一上训练场,就变得严厉起来,眼睛也贼亮,他们稍有松懈,便被发现,处罚也十分严厉,要么几十个俯卧撑,要么负重蛙跳,让他们苦不堪言。

    他们中只有明子没受过处罚,不过春节后,明子每天扎马步的时间也延长了,从半小时延长到四十五分钟。

    “就这么点时间,你们就挺不下来,这才刚开始,师傅说了,这马步最少要扎两小时,如果两小时站下来,没有啥问题,这下盘稳定算是成了。接下来才能练别的。”

    这样的话,狗子已经说过多次,其实这也是吴锋说过的。明子好像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依旧一动不动。

    作二十个俯卧撑并不算难,大小武建军本就是想活动下酸麻的双腿,所以也不抗拒,立刻趴下开始做起来。

    “哈哈,又偷懒了吧,”薇子不知道从那钻出来,拍手大笑,显然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受罚,狗子扭头看了眼,没有理她们。

    薇子身边还有两个女孩,左雁和王延安,三个小丫头组成了贾府大院萝莉三人行,她们已经摁耐不住成长的激情,开始将脚步迈出胡同,快成了胡同里的女孩头。

    “汪汪!”吉吉示威性的冲着薇子叫道,左雁和王延安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步,薇子却并不害怕,相反挑衅的冲着吉吉挥挥拳头:“死吉吉,穷叫什么!下次不给你骨头了!”

    吉吉瞪着圆眼睛瞧着薇子,薇子对左雁和王延安说:“瞧你们那胆子,芝麻粒那点大,将来怎么跟敌人战斗,昨天还在说要学卓娅,今天就草鸡了!”

    卓娅是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女英雄,她英勇的投入到抗击德国鬼子入侵的战争中,在战斗中受伤被俘,受尽敌人的折磨,可依旧保住了党组织的机密,最后她被敌人残忍杀害。

    这个女英雄随着文艺作品的流传,人气迅速高涨,几乎每个小学生都知道她的故事,成为女孩子们的偶像。

    左雁和王延安挺了胸,那不大的小山包并没有衬出她们的身材。就在这时,娟子端着个装满衣服的盆子出来,在水龙头那开始洗衣服了。

    顺子跟着从屋里出来便朝院外跑去,娟子连忙叫住他,问他书念了没有,顺子根本没有搭理她,便跑了,娟子追到门口,顺子早跑没影了。

    顺子刚走,菁子也出来了,她哼着歌出门去了,路过娟子时,告诉娟子,她去同学家了,衣服洗后,把昨天买回来的菜理出来。

    娟子反驳说,妈说的摘菜是她的事,妈只让她洗衣服,两姐妹就在院子里争起来,最后菁子拿下午的活和她交换,娟子才勉强答应。

    “受气包。”薇子轻蔑的说,在薇子眼中,娟子在家就是受气包,受姐姐弟弟的欺负,这要换她,她早闹起来,凭啥什么事都该我作。

    “她那能跟你比,你在家就是公主。”左雁看着正洗衣服的娟子说,目光有些怜悯。她和哥哥在家都不做事,家里请了保姆,专门负责做饭洗衣这些杂事。其实,王家也请了保姆的,前院就古家没保姆。

    薇子的大哥已经上初二了,二哥上小学六年级,最小的哥哥也上五年级小学了,在家里,爸妈有事也是指使大哥和二哥,大哥便推给二哥,两兄弟经常吵架。

    “我就看不惯她那小样,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有压迫就要有反抗!就她那样……,活该。”薇子神情中的轻蔑更浓了。

    “那..,那我们还要不要找她了。”王延安问。

    薇子迟疑下,左雁却说:“我看还是不了,公公的钢琴弹得比她好,要不我们找公公吧。”

    上次楚明秋教训了左晋北后,左雁也曾经疏远了他几天,可过了没多久,左晋北照样和狗子玩在一起,照样跑后院,左雁也就恢复正常了。

    小孩子打架不记仇,隔天就好。

    “唉,薇子,你那手风琴要学会了就好了,咱们也用不着求人了。”王延安既叹息又有些着急:“这都快开学了,急死人了。”

    三个小丫头都在文化宫报名了,要参加少年宫组织的合唱团,少年宫合唱团是分年龄组的,她们是小学组。开学后,由于一批老成员要准备离开了,少年宫合唱团要招新成员,她们得到消息,准备报考这个合唱团,可想参加这个合唱团的人很多,竞争非常激烈。

    为了准备入团考试,三个丫头便准备练习,可又想找人伴奏,院子里会乐器的人挺多,在小丫头看来,菁子的手风琴是最好的,可自从娟子爸爸被定为右派后,薇子的父母便告诉她不要与娟子家的孩子玩,薇子便渐渐疏远了娟子,也不再跟菁子学手风琴了。

    上次左晋北被楚明秋教训后,院子里再没人欺负娟子和顺子了,可和他们玩的人也少了,顺子天天往胡同里跑,娟子不喜欢出去,一得空便到楚明秋这里练琴。楚明秋自从看出她的老师不咋地后,很为她的勤奋惋惜,有机会便指点她一下,只是他的功课太多,这种机会不常有。

    薇子她们到少年宫报名,老师听了她们的歌后告诉她们,她们的音准有些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与伴奏不合拍,要多和乐器配合练习,这样音便逐渐准了。

    其实这些事在楚明秋看来根本不是事,前世学音乐的孩子多了去,燕京大街上随便抓个小屁孩,可能都是钢琴五六级,一到晚上,满胡同都是些象游魂一样抱着吉他的小屁孩。

    可这个时代不一样,会弹钢琴的少之又少,楚明秋那样,即便是前世啥都算不上的业余七级,都可以称为神童,赢得无数赞叹。

    既要不违背大人们的规定,又要想练好音准,薇子她们便把主意打到明子身上,别看明子一天到晚玩打架,可他父亲的二胡拉得却很好,逼着明子练二胡,明子不喜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应付父亲了事。

    明子不理会她们,依旧稳稳的扎马步,大小武建军乖乖作了俯卧撑后,又开始继续扎在那,狗子拿了个球,一会丢出去,吉吉便飞快给他找回来,要不便是将球抛起来,让吉吉跳起来接住。

    薇子觉着好玩,让狗子给她玩会,狗子没理会依旧自己逗着吉吉玩,薇子赌气不理他,可没过多久,娟子洗完衣服过来,叫了声吉吉,吉吉立马摇头摆尾的跑过去,狗子将球丢过来,娟子接过来便与吉吉玩在一块,把薇子气得小脸发白。

    “狗子,”娟子也感到薇子她们对自己的疏远,可她没在意,与吉吉玩了会,便抬头问:“狗剩在吗?”、

    “没那,不知道上那去了。”狗子也有点纳闷,今天楚明秋的举动与往常不太一样,有点神神秘秘的。

    娟子有些失望,这段时间楚明秋指点了后,她觉着以前好些不明白的地方一下豁然贯通,琴艺大有长进,连少年宫的老师都认为她最近提高得很快。

    狗子看看时间,便把明子叫起来,让大小武和建军继续扎着,明子则休息五分钟,活动活动,再接着进行下一段训练。

    大武也想起身,却被狗子喝住:“你别动,扎马步一定要一次扎完,否则便前功尽弃,没有效果。”

    大武没法只好继续扎着,小武咬牙切齿,两腿打颤,建军更是不堪,已经无法保持原来的姿势,腰也弯下来了,脑袋也耷拉下来了,没过一会,便扑通坐在地上,过了会,小武也坐下来了。

    狗子上去便给俩人一人一脚吼道:“起来!起来!起来!”

    建军挣扎着爬起来求饶道:“狗子,不行了,不行了,休息下,休息下!”

    “你这才多久!就不行了,还是大老爷们吗!”狗子不依,依旧冲他们吼道。、

    “就是,我看虎子他们扎马步,一次都快两个小时,你们才多久会。”娟子带着吉吉过来,吉吉现在已经不小了,娟子抱起来很是费劲,吉吉也很不舒服,挣扎着要下来。

    “咱们,咱们..”小武吭哧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可俩人癞皮狗似的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就在他们说话时,旁边的大武也扑通坐在地上,随即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

    “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小武冲娟子叫道,娟子却没有退让,而是认真的说:“有啥不明白的,不就是吃苦吗,你们怕吃苦。”

    小武和建军楞了下,随即羞愧的垂下头,大武挣扎着站起来:“我就不信了,为何非要扎马步,八路军新四军不扎马步,不一样将小鬼子国民党打得屁滚尿流。”

    “对!对!我爸爸说过,国民党最怕拼刺刀,只要冲上去,便能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建军说道,狗子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的父母从未跟他说过战斗故事,他爷爷父亲都是猎人,没跟他讲过战斗故事。

    见狗子被问住了,建军得意的笑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然后得意洋洋的看着正在蛙跳的明子,他们现在的训练量并不大,需要的场地也不大,这块空地正好。、

    娟子摆弄着吉吉,没注意到他们说些什么,狗子为难的看着建军和大小武,他觉着自己没错,师傅就是这样教的,大武小武三人大笑起来,狗子一咬牙上前两步,给了他们一人一脚:“你们这三丫挺的,嘴巴挺能白豁,脚下无根,功夫不深,这点道理都不懂,就你们这三个货,还想拼刺刀!起来!”

    大武小武屁股上挨了一脚,建军小腿迎面骨上挨一脚,他抱着小腿哎哟哎哟乱跳,大小武没想到狗子忽然动起手来,俩人楞在那了,狗子又是两脚,将俩人踢起来,俩兄弟有些生气了冲着狗子叫道:“你干嘛打人!干嘛打人!”

    “打了你有怎么地!”狗子双手叉腰,挑衅的看着哥俩:“我没你们那么多废话,有本事手上过!”

    大小武对视一眼,俩人很清楚,别看狗子个头小,可要真动手,他们俩人还真不是对手,这家伙动起手来又狠又刁,除非他们哥俩一块上。

    可哥俩一块上,狗子回去给楚明秋一说,激怒了楚明秋,..,这楚明秋要出手,他们哥俩,不,就算把建军加上,哥三一块上,也不是对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优秀的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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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给累得,手腕酸得不行,山寨不仅仅是技术活,还是体力活,厚厚一本日记,足足几万字,要他在这一天一夜全部写完,实在是够难的。

    可难也得作,他不能看着楚眉这样陷进去。

    “..刚刚不过一个月,信誓旦旦的言者无罪,变成了言者罪该万死。小叔聪明呀,早看出来了,看来以后我也得多看人民日报,仔细研究政策,不能上面怎么说,就怎么作。”

    “这右派又漏网了。”楚明秋腹诽着,手上却不能停:“那些右派借着党整风的机会,大肆向党进攻,他们的狼子野心终于曝光在人民面前,主席说得好..。”

    也幸亏楚明秋这两年看的报多,记忆力也好,这要换个人,还真说不得。看看记录,也不过写到七月,还早得很。

    活动下手腕,楚明秋有些发愁,看看着厚厚的一大本,心里开始计较起来,这日记是不是非得每天都写这么多。

    干脆偷工减料,楚明秋决定了,他开始琢磨着怎么偷工减料了,每篇日记字数减少,每周再少两天,如此一来,速度快了许多,语气也平淡了,再不卖弄文采。

    晚饭前,楚眉心里忐忑不安的回来,匆忙给六爷打个招呼便跑回自己的院子,进门便看见楚明秋那张疲惫的脸。

    “唉,你总算回来了。”楚明秋听见门响抬头见是她,不由松口气,马上写了几个字,将笔撂下:“好了,这下全是你的了。”

    楚眉心里着急连声问道:“写到那了?还有多少?”

    “写到.。。,”楚明秋扫了眼:“十月八日,我说眉子,你就不能多拖两天,我从昨晚开始写,写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有半年的。”

    楚眉一听还有半年,禁不住真急了,抓起日记本匆忙翻起来,第一眼便看到那秀气的笔迹,冷眼一看,这笔迹还真象自己的。楚眉顾不上夸奖,便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楚明秋抱着茶杯悠悠的坐在旁边喝茶,看着楚眉的神情。慢慢的,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渐渐松开,翻到最后,楚眉明显松口气。

    “好样的,小叔,你可真厉害,将来肯定是个优秀的编辑!”

    楚明秋扑一口热茶喷出来,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楚眉呵呵的笑起来,楚明秋理顺了胸口的气,才慢慢的说:“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从昨天放下电话到现在,中间也就吃了两顿饭,练了两次功,其他全耗在这上面,你还在这编排我!”

    “好,好!您辛苦了。”楚眉说着便坐到桌子前,提起笔开始编日记起来,楚明秋摇头叹口气,心里一肚子问题,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楚明秋在屋里转了一圈,大小姐的闺房他也没来过几次,楚眉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排书架,这个房间既是书房也是客厅,屋角栽种着一盆云竹。虽然是冬季,云竹苍翠欲滴,为房间增加了几分春意。

    书架的一格,摆着十来张唱片,楚明秋拿起来看看,上面是张《延安颂》,下面是《展览会上的图画》,《命运交响曲》,《欢乐颂》,《蓝色多瑙河》等一系列世界名曲。

    这楚眉居然还有这么多名曲,这倒是出乎意料,楚明秋拿起《命运交响乐》放进唱机中。

    激昂的旋律喷薄而出,楚明秋的心猛然缩成一团,那如同魔鬼的脚步,重重踏进他的心里,怦怦的敲门声,让人心惊胆颤……

    “关上!关上!”楚眉忽然激动的叫起来,楚明秋一愣,楚眉已经快步走到唱机前,将唱片取下来。

    “怎么啦?眉子。”楚明秋楞怔着问道,楚眉没有说话,胸口起伏不定。

    楚眉稳定下心情,迟疑片刻后才讷讷的说:“这个时候不要听这个曲子。”说着她拿起另一张唱片放进唱机里。

    优美妩媚的音乐中,一个雄壮的男高音响起:“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群山结成了坚固的围屏。啊!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

    楚明秋皱眉望着楚眉,他忽然觉着楚眉好像有些陌生,那熟悉的容貌下,有种看不清的陌生出现她身上。

    “你能行吗?我还能替你顶一阵。”楚明秋慢慢的问。

    “哦,你休息下吧,剩下的我来写。”楚眉头也没抬的回答道,楚明秋轻轻点头,楚眉还是楚眉,或许刚才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让她有些失控。

    楚明秋躺在沙发上,听着音乐,慢慢的睡着了,恍惚间,命运那沉重的脚步又敲进了他的梦中,好像一道无形的锁链,锁住了他的身子,恶魔瞪着血红的眼珠死盯着他,他挣扎着,叫喊着,可锁链却越来越紧,恶魔张开血盆大口。

    猩红的舌头,滴着红红的血滴,腥臭味夹杂血腥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眼见着血盆大口越来越近,楚明秋拼命挣扎,他挣脱了一道铁链,又一道铁链锁上来,他又挣脱一道,又一道铁链过来。

    那血盆大口忽然便化了,象牛头冠,又象马头冠,又象判官,他们看着挣扎中的他,哈哈大笑;他们在喝酒,在饮酒作乐。

    “三十年不见的黄牛音!”苍白脸色的评委高声叫道,他面如死灰的和黄牛音站在台上。

    “你的吉它是最近七八年中,我见过的最好的吉它,你的声音音域宽广,高音很稳定,低音…。。”可他还是没有逃出被淘汰的命运。

    “你是个好人,我不是个好女孩.。。”一张好人卡,将他推出了她的生活了。

    一次次,他就觉着自己就像一条在网里的鱼,掉进陷阱的猎物,怎么扑腾也钻不出命运那张罗网。

    “快醒醒!快醒醒!”

    楚明秋从梦中惊醒,张眼便看见楚眉有些疲惫的神情。

    “写到那了?”楚明秋问道。

    “快点,赵叔叫吃饭了。”楚眉说道,楚明秋醒醒神揉揉眼睛,咕噜下爬起来,这下感觉着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

    楚眉拉着他出来,楚明秋边走边问:“写到那了?”

    “十二月了。”楚眉叹口气,语气中略微有些轻松,楚明秋也松口气,按这速度再有一晚便可完成了。

    楚眉心里却没那么轻松,昨天忽然开会叫大家回宿舍拿日记本交给组织,楚眉当时便有些慌,不但她慌了,好些同学都慌了,包括宿舍里的胡振芳。

    只有郭兰依旧乐呵呵的,她当场发言,说她从不写日记。除了她以外,还有好些同学也纷纷发言,说自己没写过日记,交不出来。

    何新代表组织上表示,没写日记的便不用交,那些人写那些人不写,组织上有数。

    楚眉清楚她是躲不过去的,她在寝室里经常晚上打着电筒写日记,班上的女同学都知道,所以她才着急的给楚明秋打电话。

    可这日记即便能写完,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想着能不能蒙混过关,要是不能蒙混过关,那可怎么好?

    这个晚上楚眉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她采纳了楚明秋的建议,空出些时间不写,另外有些要如实写,比如楚明书的葬礼,对楚明书之死的看法,那段时间里,她对常欣岚,对六爷岳秀秀的看法,这些都要有,如此才能真实。

    回到寝室,寝室里只有胡振芳坐在窗前的书桌前发呆,楚眉故作轻松的哼着歌,将手里的小八件放在她面前。

    “发什么呆呀,”楚眉将手里的小八件放在她面前:“这是小八件,趁她们不在,你先尝尝,这可是稻香斋的小八件。”

    稻香斋的小八件在京里赫赫有名,属于高级点心,必须要有特供本才能买到,楚家以前常买,现在也不容易了。

    放下后,楚眉将肩上的包放在自己床上,端起盆子去洗脸,等她回来,小八件的盒子依旧纹丝未动,胡振芳依旧呆呆的望着窗外。

    “你怎么啦?瞎想什么呢?”楚眉搂着她的肩膀问道,探过头,她才发现,胡振芳面前摆着厚厚两本日记本。

    她迟疑下问道:“怎么啦?你还没交上去?”

    “我.。。我不敢交。”胡振芳声音极低。楚眉心一沉,手松开了,胡振芳和她一样,班上同学都知道她写日记。

    “可..可组织规定,一定要交的。”楚眉说,胡振芳忽然激动起来:“日记是个人**,他们这样作,是侵犯个人**,是违背宪法的!”

    “你疯了!”楚眉连忙扭头看了眼门外,好在门外没人,她赶紧将门关上。

    “你疯了!这是资产阶级法学观点,是右派观点!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个话!”楚眉神情紧张,压低声音说道。

    胡振芳胸口起伏不定,楚眉看看桌上的笔记本,就像看到两颗定时炸弹,她清楚,胡振芳不能让这两本日记本交出去,她忽然想起自己,自己要不是住在燕京,恐怕她也只能象胡振芳这样,张皇无措。

    “我不交,看他们能把我怎样?”胡振芳一咬牙将日记本收起来。

    楚眉看着她将日记本收进箱子里,她心里直摇头,这就能保住,太天真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月下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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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下是不是要提醒她一下,迟疑半响,她还是没敢,想了下,楚眉笑了笑:“算了,别操这个心了,不想交就不交吧。尝尝这小八件吧,你知道吗?这小八件,除了配料,最重要的便是火候。火候过了,外面这层面粉便干枯,嚼起来干干的,口感极差;火候要是不够,面粉还没熟透,只有火候到了,才能松软可口。你尝尝。”

    楚眉打开盒子拿出块福字饼掰下一块喂进胡振芳嘴里,胡振芳完全没有心思来欣赏这味道,只是下意识的咀嚼几下。

    “火候怎样?比大街上卖的是不是好多了?”楚眉将火字咬得极重,然后将饼塞进她手里:“慢慢吃吧,我交日记本去了。”

    楚眉走后,胡振芳依旧坐在那发呆,她看着箱子,也不知道此举会导致什么后果。箱子上的那把小锁真能锁住那些秘密?

    胡振芳站起来打开箱子,取出日记本,在桌前,重新审看最近一年的日记,看着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自己当初怎么就写下了这些东西。

    懊悔的躺在床上,身下好像有东西,伸手摸出来,是合火柴,胡振芳楞了下,谁扔在她床上的?她记得自己的火柴……。看了下床头,火柴还在,难道是楚眉?

    胡振芳爬上楚眉的床,在枕头边翻了下,没有找到火柴,是她?她这是..,让我烧掉?胡振芳眼前一亮,可随即目光暗淡下来,这一烧,可就难解释了,上面追查下来怎么办?

    思考半天,胡振芳一咬牙,拿起日记本就往外走,门却推开了,邓军从外面进来,胡振芳下意识将日记本藏在身后,邓军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的问她要去那?胡振芳略有些慌张的说出去看看,没啥事。

    说着便快步出门,到了楼梯拐角处,胡振芳回头看了眼,走廊上没有人影,几个开着的房门传来同学的说笑声。

    胡振芳松口气,将日记本藏进怀里,快步下楼。出了楼后,胡振芳四下看看,转身朝学校后门走去,路上遇见几个邻班的同学,和她们打过招呼,胡振芳转到一条岔路,这条路比较僻静,少有人走动。

    到后门要经过一个小树林,平时高年级的鸳鸯们经常在这里幽会,学校虽然有明文不准谈恋爱,可也没认真禁止,这里便成了情侣的天堂。

    不过这个时候的情侣可想楚明秋前世那样开放,顶多也就是依偎在一起,偷偷接个吻,偷吃禁果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可在旅馆开房却是没有的,只能在自己家里,或者假期在宿舍里。

    胡振芳在路上便瞧见小树林里有几对人影,她在心里叹口气,想起中学收到的情书,那个腼腆的男生,和他涨红的脸色,现在他在家乡已经进了工厂,在造船厂工作。

    出了校门后,胡振芳悄悄向后观察了下,后面没有熟悉的身影,地质学院在淀海区,周围有不少高等学校,时值学生返校的高峰期,公共汽车上下来不少背着行囊的学生,街上很是热闹。

    胡振芳拿着新买的日记本,心里依旧琢磨不定,她到底该怎么办?犹豫半响,她没有回校,而是转身朝附近的农田走去。

    楚眉到系团委,将自己的日记本交给了何新,让她非常意外的是,她居然是第一个交日记的人,正在办公室里的系党委副书记见状大为称赞。

    “小楚同学,你这是积极向党委靠拢,是对党的信任,现在有些同学顾虑重重,认为日记本是**,可他们没想过,我们**人,将一切献给党,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心底无私天地宽,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为祖国服务,为党工作!

    如果连日记本都不敢交给组织,不敢向党敞开心扉,他们将来怎么为党工作?怎么忠诚党的事业?我们常说,向党献出我们的一切,既然一切都可以献出,为什么连日记都不敢向党公开?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楚眉同学,你这个头领得好!你的出身虽然是资本家,我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但不唯成分论,重在个人表现,你在这次运动中的表现,组织上是了解的,何新同志,这样的同学就应该发展入团,发展入党!”

    何新在旁边频频点头,楚眉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可还不得不故作镇静的说:“书记,我..,我只是觉着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所以昨天散会后就回去拿来了,哦,对了,这两天的日记还没有记,何书记,这日记本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放心吧,组织上看完后,很快便还给你,误不了你写日记。”副书记笑着对何新说,何新也笑道:“我先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最迟后天便能还给你。”

    “好的!”楚眉故作高兴的走了。

    第二天,她交上日记本的事即在校广播中播出,校刊记者还来采访她,主编向她约稿请她谈谈在这次整风中的想法。

    两天后,何新在积极分子大会上,当着全体团员和积极分子,将日记本还给了她,系支部书记公开表扬了楚眉,建议系团支部将她列为重点发展对象,作为出身不好的同学的典型。

    在表扬了楚眉后,书记严厉批评了那些至今还没交日记本的同学,要求三天之内必须交出,否则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楚眉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了,这本山寨日记本被她放在床头,胡振芳趁她不注意拿去看,楚眉有些心虚,可又不好往回夺,胡振芳看完后皱着眉头,忽然展眉冲她笑了笑,楚眉的心怦怦直跳。

    晚上,胡振芳消失了,楚眉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时透过月光,看看空荡荡的床位,郭兰睡得呼呼的,邓军同样睡不着,在床上一个劲的翻身。

    邓军现在很寂寞,同学都避开她,没有必要决不与她说话,班上团支书的职务也被免,团员还在那挂着,她在等待最后的处理。

    楚眉睡不着,干脆从床上起来,披上衣服从出去,走廊上还比较冷,可她将身子缩在一块,抄着手顺着走廊慢慢走,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丝毫人影。

    这几天的变化让楚眉有些昏头,自己出身不好,根本不敢硬顶,只能乖乖交出来,原以为自己拖了两天,其他同学早已交上去了,只有自己和胡振芳这些出身差的人,有可能在日记里发牢骚,这才没交。可没想到,她居然是第一个交的。

    吹着冷风,楚眉的脑袋稍稍清醒,望着漆黑的夜空,黑幕上,没有一点星光,昏黄的月亮挂在天幕上,清冷冷的月光照在校园里,周围寂静无声。

    望着这月光,楚眉思绪慢慢集中起来,她忽然明白了,支部虽然让交日记,可此举遭到同学们无声抵制,系支部正骑虎难下,自己呆头呆脑的撞上去,正好解了系支部的难处,所以才落下天大的好处。

    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展开,入团入党,昨天看着还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就在眼前,楚眉想着便有些激动,这冷清的空气都让她感到些许芬芳,似乎有些甜滋滋的。

    楚眉感到有些冷,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活动下脖子,忽然发现走廊一角有个身影站在那,她吓了一跳,连忙凝神看去。

    “谁?谁在那?”

    人影慢慢走出来,月光下渐渐清楚,是邓军披着地质队发的棉大衣出来。楚眉拍拍胸口埋怨道:“你吓我一跳,干嘛躲在那?”

    “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避之不及,不敢打搅你。”邓军平静的说道。

    楚眉心里一激灵,连忙堆出个笑容:“说什么呢,你不是已经过关了吗,也就是第三类,不是说不重吗?”

    月光下,邓军笑了笑,楚眉觉着这个笑容是那样凄凉,她有些看不懂,邓军不过就定了个右派,有什么大不了,最多也就象父亲楚明书那样下乡劳动劳动,邓军在野外工作那么长时间,又年轻,什么苦没吃过。

    邓军叹口气,一年以前,她还是优秀团员,可一转眼便成了反党分子,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从未反党,连这个念头都没有过。

    自己出身贫寒,小时候家里穷,父母都准备把自己卖童养媳了,幸亏解放军到了,父亲成了土改积极分子,成了贫协主席,被国民党残匪杀害了,在组织关怀下,自己念了书,参加了工作,可一转眼,自己怎么就成了对党心怀不满的右派分子了?

    邓军这大半年,她就想这个问题,可越想越糊涂。越糊涂就越想,她想不明白,于是便从书上找答案,选三卷,马恩列斯著作,反复细读。

    “我以前觉着你有些娇气,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邓军还像以前那样,不过语气已经没那么傲了,带着几分诚恳。

    楚眉淡淡的笑笑和邓军并排站着,邓军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声音缥缈:“我以前在野外看夜空,那时队里有个同事,喜欢天文,一有空闲看观察天上的星星,他教了我很多关于星星的知识,可惜今晚有云,看不到星星,不然我可以指给你看,天狼星在那。”

    “哦。”楚眉低低的叹息声,好像非常遗憾,心里却在琢磨着邓军这个时候来作什么,难道她看出来了?楚眉的心又提起来了。

    可很快她又放下了,看出来又怎样,现在木已成舟,大会小会,到处宣扬,除非他们肯自己打自己耳光。

    “夏夜看星星,满天繁星,特别美,有些时候,我想,要不是想为国家找到石油,我宁愿去学天文。”邓军的话很孤寂也很单薄:“楚眉,除了地质外,你最想学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想学地质。”楚眉说,这倒是实话,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一次到地质博物馆去参观,被那些史前化石深深吸引,将来去作地质工作的念头便埋在了她的脑海。

    邓军露出淡淡的笑意,楚眉看出她眼中的失落和迷惑,她的心不由紧起来,邓军今晚有些奇怪,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想作什么?

    夜空中的乌云慢慢移动,几颗闪亮的星星从云缝中钻出来,邓军痴痴的望着那几颗星星,楚眉忽然有些害怕,她拉住邓军的手。

    “邓军,千万别瞎想,事情很快会过去的,你千万千万别瞎想。”

    邓军凄然的笑笑:“我可以承受很多,吃不饱,穿不暖,我都不怕,可我…。,眉子,你不知道,我害怕,我非常害怕,我害怕组织不信任我,我害怕党不要我了。”

    邓军伏在楚眉的肩上无声痛哭起来,楚眉先是震惊,原来这个看上去很坚强的女人居然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她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想,想起楚明秋说的一番话来。

    “邓军,你这人呀,”楚眉故意叹口气斟酌着用词道:“负担太重,你以前对我说,要正确对待,我觉着你现在也要正确对待,或许有些人对你有误解,但你自己应该相信自己,你说是不是,有错误,咱们改了行,你说是不是?”

    邓军点点头,楚眉又补充道:“我觉着,邓军,我看你最近在看书,这很好,多读点马恩列斯的书,好好改造下世界观,组织上一定会看到的。”

    邓军慢慢推开她,凝视着她,渐渐露出个苦笑:“楚眉,以前我有些妒嫉你。”

    “妒嫉我!”楚眉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还会有人妒嫉她,她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邓军,邓军点点头:“我以前对你很严厉,总觉着你出身资本家,母亲还是资本家的小老婆,可现在回想起来,对你的妒嫉要多些。”

    楚眉有些不高兴,她有些忌讳别人说她母亲是小老婆,虽然这是事实。

    “你从来没挨过饿,受过很好的教育,写得一手好文章,”楚眉心里一惊,邓军这是暗示什么?她的心思极速转动起来,邓军没有意识道,依旧继续说道:“你爸爸虽然对你不怎样,可你还有爷爷奶奶,有什么事还可以给你出出主意,可我呢,爸爸牺牲了,妈妈改嫁了,什么都得靠自己。”

    “哎。”楚眉重重叹口气,她的心里暗暗警惕,邓军今晚太反常了,她这是要做什么,她是不是察觉了,这可怎么好?

    楚眉心里清楚,那本日记瞒何新是没什么问题,可要瞒同寝室的这三个同学倒是有些难,郭兰或许是例外,这丫头大大咧咧的从不注意这些,邓军和胡振芳却比较难,胡振芳今晚不在,楚眉猜她是东施效颦去了。

    邓军哭了会,心情也渐渐平息下来,俩人也无话可说,静静的看着这寒冷漆黑的夜。

    果然,胡振芳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回到寝室,楚眉见她两眼通红,显然熬了一整夜,胡振芳勉强对她笑了笑,倒头便睡。

    大学没有什么开学典礼,班长姜麻给女生们送来张课程表,通知下去男生宿舍领课本,女生们全体出动,将全部课本领回来了。二年级与一年级相比,功课变化并不大,不过一本新书替代一本老书。

    至于有什么课,看看课程表便明白了,几个人围着课程表议论纷纷,大家都注意到了,这学期的课程安排比较轻松,四月要下乡支农半个月,五月到工厂实习半个月,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虽然是低年级学生,可也听高年级同学说过,二年级有个实习,是普地实习,认识普通地质状况;三年级有个沉积学实习,认识远古地质变迁。

    可现在这个课程安排变了,支农,到工厂,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楚眉他们议论纷纷,可却没人敢提出异议。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唐朝的唐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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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在惊讶课程变化,楚明秋却已经开始烦了,新学期上课了,他老老实实背着书包去学校,这老不去学校也不行,再说,建军不是说赵老师要走,新班主任是个啥样的人,也得去混个脸熟不是。

    在校门口遇上赵贞珍,楚明秋向她问好,赵贞珍勉强回了好,楚明秋黯然的看着赵贞珍手里的扫帚,知道建军的消息多半是真的。

    新学期第一堂课照例是班主任的课,随着上课铃,一个穿着蓝色棉衣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进来,在讲台上放下。

    “坐下。”新班主任语音中带有明显的山西口音,等所有学生坐下后,她才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个大大的唐字。

    “我姓唐,唐朝诗人唐伯虎的唐..。”

    楚明秋差点就喷了,这也太有才了,唐朝的唐伯虎,还宋朝的纳兰性德呢。没等他继续腹诽,林晚便举起手来,唐伯虎问她有什么问题。

    “老师,唐伯虎是明朝诗人。”

    楚明秋的视力很好,就见唐伯虎微微楞了,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林晚心里还有些高兴。

    “哦,你爸爸是右派,妈妈弹钢琴,也是右派。”唐伯虎的语气平静却如一把刀刺进林晚心里,林晚低下头,小脸涨得通红,羞愧无比。

    唐伯虎冷冷的看着林晚,这些城里的孩子就是比乡下的孩子大胆,居然敢当场就挑战自己的权威。

    林晚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爸爸妈妈都被打成了右派,这事在学校不是秘密,好些同学老师都知道,现在她回家都不愿出门,周围的孩子都不愿和她玩,回家路上还经常有些孩子冲她吐口水,叫骂。

    楚明秋眉头皱起来,这老师显然与赵贞珍是两个路子,不学无术之余还很刻薄,不是很好对付。

    林晚就觉着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下面的课她完全没有心思去听,好容易挨到下课,唐伯虎收拾课本昂着头走了。

    林晚爬在桌上默默流泪,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肩上拍了下,她抬起朦胧泪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人,那人便递过来张手绢。

    “擦一下,哭有什么用,右派也没那么可怕,你爸妈是右派,我妈也是右派,咱们都是右派的狗崽子。”

    “你才是狗崽子。”一听声音,林晚便知道是谁了,全班只有楚明秋才这样,不但不以右派子女为耻,还满世界嚷嚷,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

    可也怪,楚明秋这样嚷嚷,从老师到学生没人敢歧视他,人缘照样好,除了这个新来的唐伯虎,其他课的老师照样喜欢他。

    “嘿嘿,其实我挺高兴的,以前我们班就我一个资本家狗崽子,现在又多了两个狗崽子,正好风尘三狗仔,哈!”

    看着楚明秋眉飞色舞的样,林晚恨不得淬他一脸,这家伙没脸没皮,谁都拿他没办法。

    班上除了楚明秋林晚外,还有一个右派子女,叫李斯年,他父亲是七中老师,这次也被划为右派。这李斯年个头不高,几十个同学中也不引人注意,同学一年了,楚明秋林晚与他说话都不超过十句。

    “风尘三侠,虬髯客、李靖、红拂女,两男一女,咱们三狗仔,也正好两男一女,正好合适,你说,历史上那些著名人物组合,怎么都是三个。”

    “什么著名组合?公公,你又在瞎编了。”监工在旁边及时揭露。

    “这就是你不读书了吧,书上都有,”楚明秋头也不回的说道:“汉初三杰,韩信萧何张良;桃园三结义,刘备,关羽,张飞;再有,唐初三杰,南宋三杰,西方也有,文艺复兴三杰,什么都是三个,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就连孔子也说,三人行,必有吾师,这又是一个三。”

    监工呵呵笑起来,这下她没反驳,楚明秋说得高兴,继续发挥:“这三个就够了,不能再增加了,再增加便多了。”

    “不跟你胡说,”林晚心情好了些,她又皱眉说道:“活土匪,唐伯虎是明朝的呀,我没说错。”

    “你当然没错,可..,”楚明秋调侃道:“唐朝的唐伯虎,或许另有其人,那个写桃花诗的唐伯虎是明朝的,这唐朝的唐伯虎,写过什么诗,我就不知道了。”

    林晚噗嗤笑出声来,楚明秋扭头叫道:“监工,你知道吗?”

    监工笑嘻嘻的摇头,没有说话,楚明秋对林晚说:“海绵宝宝,你知道曾参杀人的故事吗?”

    “你又在胡编了?”监工叫道,楚明秋摇头说:“这可不是我胡说,战国策上有记载,‘人告曾子母曰:‘曾参杀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杀人。’织自若..。。其母惧,投杼逾墙而走。’

    这段话讲的就是说,曾参是个学问品德都很高尚的人,可有人对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曾参的母亲不信,说我儿子不会杀人,然后继续纺织,过了会,又有人来家对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人了,曾参的母亲还是不信,依旧继续纺织,又过了会,第三个人跑来给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这下曾参的母亲害怕了,她扯断织机,翻墙逃跑了。可曾参后来回家了,他根本没杀人。”

    林晚眨了眨她那美丽的大眼睛,楚明秋最喜欢看她这双大眼睛,觉着挺卡哇伊,很美。

    “其实,”楚明秋声音低了点,也不管监工是不是听得到:“右派什么的,是他们大人的事,咱们还小,该吃吃,该喝喝,你背啥包袱嘛,别人说她的,你玩你的,管那么多干嘛,有句话不是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哭吧,别人说什么都在意,还活不活了。”

    “可,可,他们说右派是坏人。”林晚的情绪一下低沉下去。

    “那有那么多坏人,你爸妈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不就是犯了点错误,我也经常犯错误,改了就行。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犯错不要紧,改了就行,明天再犯错,咱们继续改!”

    “噗嗤!”林晚破涕而笑,楚明秋呆了下才醒过神来,监工鄙夷的撇了下嘴,这完全是活脱脱的楚明秋真实写照,她也曾数次向老师报告,可老师就是不管。

    “你这小丫头,又哭又笑,黄狗飙尿!”楚明秋取笑道,林晚笑着抓起桌上的书,砸在楚明秋身上:“你这活土匪!”

    楚明秋松了口气,这林晚从国外回来,天真烂漫,他有些担心她承受不了这个压力,其实,他们这些小孩的压力还不大,真正压力山大的是那些大些的子女,比如念到高中或大学的孩子。

    象楚眉楚宽光都先后被要求与楚明书划清界限,楚宽光作了些什么,楚明秋不知道,楚眉就曾经非常为难的向六爷求教,还是楚明秋给她出了个点子,才让她渡过难关。

    楚明秋难得上了一天课,他心里琢磨着怎么找唐伯虎,让她继续执行与赵贞珍达成的默契,至于她的教学水平,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唐伯虎首先找到他,下午课后,唐伯虎到教室,宣布召开班会,然后就点了楚明秋的名。

    “楚明秋,站到前面来!”

    唐伯虎声色俱厉,楚明秋莫名其妙,他站起来望着唐伯虎:“老师,有什么事吗?有事您说事。”

    唐伯虎大怒,腾腾几步冲过来,抓住楚明秋的胳膊,将他往前面拖:“你给我到前面去!”

    这唐伯虎的力气挺大,楚明秋也没想到她会动手,一下被她带了好几步,课桌也被带歪了,全班同学都惊呆了。

    在赵贞珍时期,楚明秋就是班上的超然存在,老师除了表扬便是表扬,上课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也不管。谁都没想到,这新班主任一来便把目标对准了他。

    “老师,别动手,行不行!”楚明秋压压心里的气,一扬胳膊,从唐伯虎的手上挣脱出来,翻腕抓住唐伯虎的手腕,唐伯虎的手腕顿时动不了了,她哎哟叫了声。

    楚明秋稍稍松了两分劲,唐伯虎大叫:“好呀!你敢打我!你敢打老师!”

    “全班同学作证,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楚明秋大怒,这女人真td不识好歹。

    “你们说!他打我没有!”唐伯虎威胁似的看着全班同学,目光落在旁边监工的身上,监工正要站起来。

    楚明秋没等她开口便抢在前面叫道:“唐老师,我那打你了,是你先动手的,我要动手,你还能站着。”

    说着,楚明秋举手猛劈在监工课桌的一角,就听啪的一声,课桌一角应声而落,起了半截身子的监工啊了声便坐下了,班上所有学生全惊呆了。

    唐伯虎也被惊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以前在乡下,有些孩子的力气是大,可乡下孩子老实,不管她动手也好,辱骂也好,都不敢还手或还口,更何况乡下孩子那知道唐伯虎是那的人,可到这燕京,第一天上课便遇上林晚,第一次班会便遇上楚明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戏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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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了半响,唐伯虎醒过来,她松开手,指着楚明秋:“你,你,..,你等着!”

    唐伯虎转身冲出了教室,班上所有人都盯着楚明秋,一时间没人敢开口,过了会,监工站起来:“楚明秋,你太过分了!”

    楚明秋冷冷的哼了声:“那我就再作个过分的!”抬头看着全班同学:“以后,谁个丫挺的再给老师打小报告,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楚明秋一拳砸在监工课桌上,嘎巴一声,监工课桌的桌面当时便裂成几块,监工哇的哭出声来。

    楚明秋这一手震住了全班,谁也不敢出来炸刺,肖建军在旁边又是兴奋又是担心,林晚看看楚明秋,又看看哭泣的监工,默默低头收拾书包。

    楚明秋当然不知道,唐伯虎从教室出来便直奔祝正义的办公室,向祝正义汇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说道:“看看,看看,咱们社会主义接班人都培养成什么样了!这赵贞珍姑息养奸,让一个资本家的儿子在班上耀武扬威,连老师都敢打!”

    唐伯虎扬起手腕,让祝正义看看上面淤红的痕迹,她还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要知道了恐怕更加惊心。

    “这样的学生就该送工读学校,好好教训他一下。”

    祝正义听了后,也禁不住怒从中来,一拍桌子站起来:“这样的学生应该严惩,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可对送工读学校,祝正义却不能同意,首先楚明秋还不够条件,工读学校有年龄限制,最小也得十三岁,就算做点工作,可公安局也不会接受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其次,别忘了,楚明秋的父亲还是市政协委员,他有个侄儿还是淀海区副区长,侄媳妇是三中党委书记,级别比他高出一大块。

    “你把他带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这天,还是人民的天!”

    唐伯虎又气哼哼的跑回教室,将正准备回家的楚明秋拦住,让他到校党委书记办公室去。

    楚明秋朝虎子和陈少勇使个眼色,几个人会意的等在操场上,他跟着唐伯虎到了校长办公室。

    祝正义看着镇定的楚明秋问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老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校长,我那打老师了!我那敢,我一向尊师重教!老师说东,我不敢往西,老师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我绝不敢说东边出来!老师说唐伯虎是唐朝诗人,我绝不敢说是明朝的!”

    楚明秋叫起漫天屈来,祝正义更加生气:“你给我老实点!”

    楚明秋立刻点头哈腰的象条哈巴狗:“是,是,我本来就老实,伟大领袖主席教导我们,要做一个诚实的人,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新儿童,我时刻牢记主席教导。”

    祝正义气得差点鼻孔冒烟,可这话又抓不住毛病,唐伯虎却不管那么多,冲着祝正义叫道:“您看看,您看看,有这样的学生吗?!您还没说两句,他就有一套一套的。”

    唐伯虎丝毫没觉着唐朝的唐伯虎和明朝的唐伯虎有啥区别,楚明秋对她更是无语,这是从那个垃圾坑里捡来的?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

    “你说说,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祝正义厉声道,楚明秋立马汇报,将班会上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非常委屈的说:“我还不知道什么事,唐老师便冲过来了,抓住我的手往前面拖,我挣扎出来,唐老师就说我打她,我那打她了,相反,是她动手打的我,祝书记,您看看,这手上的痕迹。”

    楚明秋挽起衣袖,将胳膊上的血痕展示胳膊上的血痕,这些血痕是刚才挣扎时,唐伯虎给他留下的,祝正义凑过去看看,是有几道血痕,他不禁皱起眉头,看了唐伯虎一眼。

    唐伯虎有些慌了,她叫起来:“你..,你..,太阴险了!太阴险了!”

    祝正义瞪了唐伯虎一眼,老师打学生是严重错误,被视为封建思想残余,宣传上早有只有旧社会才有老师打学生。

    “我接到报告,他在班上宣传右派观点,鼓动同学不要和右派家长划清界限,你说,是不是这样!”唐伯虎指着楚明秋厉声喝问。

    楚明秋在心里冷笑两声,他就知道是监工告的密,所以唐伯虎将目标对准了他。面对唐伯虎的质问,他委屈之极的说:“唐老师,谁告诉你的呀,这是那个小人诬告,唐老师,您千万别信,要不,您把他叫来,我和他当面对质!”

    “你先把自己的事情说清楚!要不要对质,组织上自然会考虑!”祝正义厉声道。

    “我向一个同学解释曾参杀人这个典故,就是告诉那同学,要认清右派分子的真面目,祝老师,您想想,去年,右派分子向我们伟大的党泼了多少脏水,恶毒攻击我党,攻击我们伟大领袖,混淆视听..。”

    唐伯虎有些傻了,楚明秋几句话便将明白的事实颠倒过来。祝正义没有注意到刚才楚明秋说的唐伯虎,以为不过是楚明秋的胡扯。

    “我,..,你颠倒黑白!”唐伯虎差点就跳起来,楚明秋委屈的看着她,现在他有些明白这女人,这女人的智商不高,就知道以力服人,以为小孩子,容易收拾。

    这唐伯虎是区里安排进来的,也是随丈夫进城,在履历上,她曾经在乡村小学教过一年书,不过她的学历很低,履历表上是高中,可到学校后,郭庆玉查了下她的业务,便没让她教书,而是让她作了教工。

    这次反右之后,学校老师被遣送回原籍的被遣送回原籍,调整工作的调整工作,比如一年级的两个语文教师全部落马,全校被调整出教育战线的老师有七八个,教师忽然紧张起来,于是祝正义拍板将这几个原来认为不适合作老师的教工升格为教师。

    祝正义心里那个气,这唐伯虎拿谁开刀不行,非要找这刺头开刀。楚明秋在学校也小有名气,能写歌,会跳舞,成绩还特好,连续三个学期,都是一二年级第一名,他写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已经在全国传唱。

    郭庆玉和赵贞珍都曾给祝正义说过,这楚明秋的老师可不好当,这学生读书太多,老师的功底稍低,在他面前便难免没有信心。

    可祝正义也了解这家伙的另一面,最近一年多,学校调皮捣蛋的学生安静多了,周围的小流氓在学校附近欺负学生的现象几乎全部消失,原因就是,楚明秋带着一帮学生将那些小流氓打怕了。

    楚明秋也不是那种平民学生,他是资本家子女,可他那父亲是市统战部的重点统战对象,有个三十多岁的侄儿,还是党的高级干部。

    “你不要狡辩!”唐伯虎气咻咻的叫道:“你对林晚说组织上划他父母为右派是错误的!是不是这样?”

    “不是。”楚明秋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祝正义巨震,如果这属实,那就是政治错误了,他立刻问:“林晚走没有?把她叫来。”

    楚明秋倒无所谓,听见这话的不但有林晚监工,还有建军鸡窝几个同学,他立刻插话:“林晚可能走了,可当时在场的还有肖建军鸡窝,他们还在学校。”

    祝正义立刻让唐伯虎去把几个学生找来,唐伯虎一下便冲出了办公室,等她走后,祝正义看着楚明秋,对这样的学生,他真的感到很棘手。

    祝正义看着楚明秋,这家伙在书记办公室内没有丝毫畏惧,正四下打量,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难道真的象楚明秋说的那样?

    很快唐伯虎便回来了,随她一块回来的除了肖建军鸡窝外,还有林晚监工和另一个叫强子的同学。

    让楚明秋惊讶万分的是,唐伯虎首先问的是强子:“袁强同学,你将楚明秋说的话再说一遍。”

    楚明秋惊讶万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冤枉监工了,至少这次不是监工告的密,强子胆怯的看了楚明秋一眼,才开口将楚明秋安慰林晚的描述了一遍。

    “..,他说林晚的爸妈是右派,让林晚自己判断她爸妈是不是右派。”

    “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这样!”唐伯虎拍着她那粗壮的大腿叫起来,祝正义脸色阴沉的盯着楚明秋,寒光闪闪。

    楚明秋笑了,唐伯虎见状怒不可遏,立刻要把楚明秋的罪状作实,冲着林晚喝道:“林晚,你说,他是不是这样说的?”

    林晚吓得低下头不敢开口,楚明秋叹口气:“唐老师,你何必逼她呢,她胆小,不敢在祝书记面前说谎,当然更不敢欺骗党了。”

    唐伯虎没有听出楚明秋话里的意思,祝正义却微微皱起眉头,楚明秋却没给唐伯虎思考时间,继续说道:“我是这样说的,有错改了就行,我也经常犯错,老师说改了就是好孩子。建军鸡窝,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是!”建军鸡窝大声响应,楚明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虽然把水搅浑了,可祝正义要成心治他,还是可以给他安个罪名的。

    “你们!”唐伯虎大怒,祝正义担心她在盛怒下说出些什么不妥的言论,连忙指定监工说话,监工看了楚明秋一眼才慢慢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你要带头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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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工说得很全,从课堂上开始讲,一直到课后,林晚在桌上哭,楚明秋过去安慰,说了那些话,都原原本本讲出来。

    楚明秋听后觉着基本符合事实,便没有开口,现在他要后发制人了。

    “听听,这不是反党言论是什么!”唐伯虎好像抓住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哭去吧!走自己的路,不走党指引的路!看看,这是什么思想!”

    “唐老师,你要说这话是反党的话,咱们就上西直门***接待办去,咱们到那里去辩论下。”楚明秋的神情很是不屑,这女人还td老师,e都td低,给老子当学生老子不要。

    “你!”

    “好了!”祝正义打断唐伯虎,现在他终于相信郭庆玉对她的判断,她没有能力担任教师,连唐朝的唐伯虎这样的笑话都闹出来了,这要在农村就算了,可这是燕京..

    “你们都回去吧,楚明秋留下。”祝正义对整个事情基本明了,建军他们出去时,楚明秋给建军和鸡窝使了个眼色。

    等几个学生走后,祝正义看着楚明秋说道:“楚明秋,你今天的错误是没听老师的命令,伟大领袖主席教导我们,一切行动听指挥,你回去写份检查,明天交给我,我看你认识的程度,再作处理。”

    楚明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想了想才点头:“我相信组织。”

    等楚明秋走后,祝正义看了眼唐伯虎,见这女人还傻傻的有些不忿,气忍不住不打一处出来。

    “唐老师,你要多加强业务学习,唐朝的唐伯虎这样的笑话以后不能再闹了!”祝正义现在也不敢调整唐伯虎,这用人错误也是大错,不管这唐伯虎怎样,都得让她把这学期顶下去。

    唐伯虎有些尴尬的陪着笑,祝正义严肃的说:“这个班很不好带,就说刚才的楚明秋吧,别看他才二年级,还不满九岁,可他四岁启蒙,五岁通读唐诗宋词,外加楚辞,七岁开始看选,他现在可以背诵选三卷。”

    唐伯虎脸色煞白,她完全没想到遇上的是这样一个学生,这在农村根本不可能。

    楚明秋施施然从祝正义的办公室出来,到了操场上便看见,建军鸡窝加上虎子陈少勇他们一大群人正围着强子,监工带着林晚也在其中,好像在说什么。

    楚明秋在祝正义那里已经想明白了,祝正义这是给唐伯虎找台阶下,可他不打算翻过唐伯虎,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女人赶走。

    强子象可怜的小狗一样,恐惧的望着这些不怀好意的魔王,现在他可以叫,可以把老师招来,可出了校门怎么办?

    瘦猴狗子很想揍这家伙,可虎子和陈少勇拦住了他俩,监工发现他们的企图,上去分开他们,想要带走强子,可建军却拉住了他,林晚就想回家。

    “强子,”楚明秋亲热的搂住他的肩头,外人看上去,就像两个很亲热的朋友,正勾肩搭背商量着到那做坏。

    强子就像被纨绔恶少看上的小姑娘,也象被饿狼盯上的绵羊,浑身发抖。

    “强子,你看,今天我错怪了监工,把她的桌子都弄坏了,这怎么办呢?”

    “我,我把我的桌子给他。”强子反应还是很快。

    “嗯,还有哇,你看我们班作清洁的那些同学,我看他们挺辛苦的,这年头也没人做好事,谁能带头做做好事就好了。”

    “我,我负责打扫。”强子都快哭出来了。

    “你负责打扫?你能扫干净吗?”

    “能的,能的,我一定能扫干净。”强子拼命点头。

    “嗯,那就好,你真是个好同学,可做好事不能只停留在班上,还应该给全年级作榜样,你说是不是。”

    强子都快哭出来了:“我,我..,”总不会让他给全年级打扫教室吧,幸好楚明秋没这意思。

    “当然,别人班上的活,应该让他们自己干,可有些地方却不好干,比如厕所。”

    学校的厕所是教工在清洁,现在也就是赵贞珍在打扫。

    现在强子哭丧着脸又把打扫厕所的活揽下来。

    楚明秋好像满意了,手上的劲稍微松了下,强子刚刚松口气,肩头又是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哎哟一声,楚明秋却象没有听见。

    “对了,强子,做好事,不能只作一次,应该坚持,应该持之以恒,你说是不是?”

    大灰狼在调戏小绵羊,强子有些傻了,这时间是多久合适呢,他试探着说:“那,那,我作一个月,你看行不行?”

    “好同学!好同学!真是好同学!”肩头被重重拍了下,强子再不敢吭声。

    “本来我觉着一周便可以了,既然,你觉着一个月才行,那就一个月吧,不过,话说回来,有一天要做得不好,便要罚一周,你说是不是?”

    “是,是。”强子差点哭出来了,楚明秋这才满意的松开他,强子还不敢走,虎子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快去!待会别人作完了,就该罚一周了。”

    强子连忙向教室跑去,陈少勇冷脸看着他的背影:“就这样放过他?”

    “打他一顿有意思吗?”楚明秋淡淡的说,虎子说道:“这种人就该修理!整个一小特务!”说着虎子斜斜的瞟了眼监工。

    “哥,我去把他抓回来!”狗子在旁边跃跃欲试,楚明秋呵斥道:“少惹事啊。”

    说着楚明秋转身走到监工身边,满脸诚恳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监工同学,今天我误会你了,你的那张桌子包在我身上,我给你换个好的。”

    监工扳着脸不理他,林晚拉拉监工,监工冷着脸说:“海绵宝宝,我们走。”

    “唉,唉,我可是来道歉的,”楚明秋说:“其实,你也该反思下,我为何一下就怀疑你呢,还不是因为你有这方面的恶习,你说是不是,以后你也要改一下,别再作小特务了。”

    “你胡说!”监工愤怒的瞪着楚明秋:“你才是小特务!”

    “我从来不向老师打小报告,”楚明秋作出无辜状:“其实,你主要是名声在外,以后不再犯了,慢慢同学们便知道了,你的声誉便挽回来了,你说是不是。”

    “那你以后不准再叫我小特务。”监工说道。

    “行行行,以后不再叫你小特务。”

    “也不准再叫监工!”监工对这个外号一直很委屈,自己是班干部,协助老师管理同学,是自己的职责。

    “不叫你监工,那叫什么,其实,名字就是个符号,叫什么根本就不要紧,你看,我不就叫狗剩吗?很多农民伯伯的孩子都叫这名,这是向劳动人民靠拢。”楚明秋满脸诚恳的批评道:“你可是红领巾,不要有这种封建思想,要树立起社会主义人生观,给我们这些后进同学建立榜样,你说是不是?”

    监工傻乎乎的点点头,林晚丢了个白眼过来,楚明秋严肃的点点头:“这就好,这就是好同学。”

    楚明秋得意洋洋的回来,陈少勇笑骂道:“你丫又骗了那个小丫头?看你那得意样,跟小八家的猫似的。”

    “猫?”楚明秋疑惑的反问,瘦猴咧嘴一乐:“对,每次偷吃了鱼,勇子他奶奶便这样骂。”

    说完后,瘦猴笑嘻嘻的全神戒备,楚明秋却恬不知耻的冲小八问:“怎么可能!你家那猫有这么英俊神武,风流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吗?这不可能。”

    小八笑了笑:“公公,我家那猫祖上是贵族,出身比你还高。”

    楚明秋楞了,陈少勇和建军相对爆笑,虎子乐不可支的抱住狗子,楚明秋受囧似乎总能让他们快乐。

    这时学校里已经没几个学生了,大部分学生已经匆忙回家,做完清洁的同学也三三两两的朝校外走去,操场上他们这一伙人很醒目。

    强子在教室没多久便端着垃圾匆匆跑出来,倒掉后又匆匆跑进去,提着水桶朝厕所跑去,边跑还边朝这边看。

    楚明秋皱眉看着他,忽然问道:“建军,这家伙什么时候养成这毛病的?他不是红领巾也不是班干部,为啥?”

    班干部向老师报告,这比较正常,老师对他们有这样的要求,红领巾要求进步,这也正常,可这家伙什么也算不上,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至少,楚明秋是这样想的。

    小八淡淡的说:“这家伙就是想带红领巾,那次我见他在家偷偷带他姐的,对着镜子臭美。”

    楚明秋头皮发麻,这班上的同学好些都想成为红领巾,这要人人都这样,老子将来还活不活了。这货心里清楚,这次他算是得罪唐伯虎了,今后这唐伯虎还不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靠,老子就不选他。”建军在旁边骂道。

    “你丫有资格吗,”瘦猴神情不屑,建军没有答话,的确,他没有资格。第一波参加红领巾的才是全班评议,后面的便是红领巾评议,其他人不参加,另外,老师的意见往往起决定性作用。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拔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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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边走边打闹着,到了校门口,赵贞珍把楚明秋叫过去,要说这赵贞珍在学生中的威信挺高,陈少勇和虎子他们一见是赵贞珍叫,便赶紧溜了。

    “你又欺负同学了?”赵贞珍的目光看着正在厕所内外忙碌的强子,她刚才去打扫厕所,就看见强子在那忙碌,便有些诧异的问他,强子开始还不敢说,后来才哭哭啼啼的告诉她。

    “没有啊,老师,打扫厕所是强子主动提出来的。”

    “是吗?你怎么不主动?”赵贞珍含怒问道,楚明秋以前和黑皮他们打架,她也批评过他,可那时更多是黑皮欺负人,楚明秋打抱不平,可这次不一样了,这让她很生气。

    楚明秋沉凝下看着赵贞珍:“老师,你不觉着他的行为应该收到惩罚吗?为了他获得一根毫毛那样的好处,便去告密,可他却不想想,由于他的告密,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而且这种伤害很可能是持久的长期的,老师,我觉着鼓励这种人无疑是在鼓励背叛和出卖。”

    “你,..,”赵贞珍惊讶的看着有些冷漠的楚明秋,似乎完全不认识。

    “鲁迅先生曾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今天他可以为了那么一点点利益来告密我,明天,他会怎样呢?老师,我这是在教育他,争取进步不是不可以,但不能用别人的血来染红自己的帽子!”

    赵贞珍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楚明秋的话完全震惊了她,她好像不认识他似的,这些问题连她这个三十多岁的人都没想过,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却看得这样清楚,这太可怕了。

    可怕的成熟!

    赵贞珍首次开始怀疑自己以往的教育方式,原来她也鼓励同学向老师汇报,通过他们的汇报掌握班里的情况,可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真的是社会的栋梁之才?

    在这次整风中,赵贞珍最好的朋友揭发了她,就连她们在私底下说的话都报告了,这让她感到非常寒心,可回过头来看,她有何尝不是鼓励她的学生也这样作。

    看着强子在厕所里忙碌,赵贞珍叹口气,提着扫帚过去了。

    楚明秋很想将唐伯虎赶走,可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向教育局写信或给校领导提要求,这样的傻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第二天他将检查交到祝正义那里,祝正义也没难为他,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还特意说明不会写入档案。

    对于档案这东西,楚明秋两世为人都不清楚有啥用,上一世他大学毕业后,便将档案扔进人才交流中心,然后满燕京跑场,甚至都忘记了还有档案这回事。

    这种认识也同样带到这一世,这玩意有啥用。带着嫌累赘,擦屁股嫌硬。

    看着楚明秋茫然不知感恩的神情,祝正义很是失望,可很快就明白了,让一个小屁孩明白档案的力量,与对牛弹琴无异。

    或许是对唐伯虎的失望,祝正义在学校办公会议上对唐伯虎的工作作了调整,她的代理班主任被免去了,改为教算术的林老师。这林老师便是第一堂课便将楚明秋叫进办公室的老师,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难为楚明秋。

    最让楚明秋高兴的是,林老师维持了赵贞珍与楚明秋的默契,楚明秋来不来学校,由他自己决定。

    “你这样是不是太放任他。”唐伯虎对此很不满意,头发已经有发白的林老师没法,只得带她去楚家家访了一次,这年头,这些进城家属是不能得罪的。

    他们是周日到楚家的,正好碰上包德茂给楚明秋上课,六爷和岳秀秀接待了他们,将他们带到如意楼看了看,不过没有进如意楼打断包德茂的课。

    可包德茂看到了在外面的他们,便中断了授课,和他们聊了会,后来六爷告诉楚明秋,包德茂对唐伯虎的评价是,可以在初中当个学生,当老师是万万不能的。

    楚明秋觉着这话太刻薄,这爱喝酒的包老师从来不是什么宽容的人,只是现在也就在贾府才偶尔一展狰狞。

    生活好像又继续了,这场风波中唯一受害者只有强子,全班全年级同学都知道楚明秋在踩强子,全班同学都高兴的鼓励强子做好事,每天放学便欢呼而去,留下强子一个人打扫清洁。

    强子的姐姐知道后非常愤怒,放学后便跑来拉强子走,刚出学校便被陈少勇瘦猴拦住了,强子不敢走,乖乖回去打扫教室,强子的姐姐愤怒的向老师报告。

    林老师知道后便找班长芋头,让他安排人打扫教室,芋头哪敢惹楚明秋,可老师的吩咐又不敢不派下去,只得按以前的方式安排。可林老师发现,教室和厕所的清洁照样是强子在作,其他人都跑了。

    林老师生气了,免去芋头的班长,让监工担任班长,可监工也没办法,林老师这下难办了,他当然清楚是谁在作怪,于是便把楚明秋找来。

    “老师,这事不怪我,是他自己要作好事的。”楚明秋满脸无辜:“我好几天都没来学校了,学校的事都不清楚。”

    林老师叹口气,这班上任课的老师中,能让楚明秋服气的也就赵贞珍,可他又没理由去找赵贞珍。

    “要不这样,我让你当班长。”林老师试探着问,没想到楚明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师,您别寒碜我了,我知道自己是块啥料,当班长?我经常不到学校,这班长无论如何都干不好,老师,我看监工干挺好的。”

    唐伯虎对林老师的软弱很是不满,把这事向祝正义报告了,可祝正义也只让林老师处理。

    强子每天作清洁,班上还好,没人成心破坏,可厕所就不一样了,黑皮他们故意在强子打扫厕所时跑去,将他刚打扫好的厕所弄得污秽不堪,逼得他又重新打扫一次。

    还好赵贞珍及时发现了这个情况,将黑皮他们批评了一次,黑子他们这才收敛起来。不过这对强子状况的改变仅仅只有非常微小的好处。

    无论那个时期,小孩子都是欺软怕硬的。

    强子在班上沦为小孩子们欺负的对象,谁都可以踩他两下,在学校里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他姐姐经常为他出面。、

    强子的姐姐在四年级,当她看到老师都没办法时,便直接找上楚明秋,质问楚明秋为什么欺负她弟弟。

    “我那欺负他了,我这是在教育他。”楚明秋看着这个怒气冲冲的女孩,小女孩身材不高,看上去也不漂亮,鼻子旁边还有几点雀斑。

    “你混蛋!”雀斑大怒指着楚明秋骂道:“你要再欺负我弟弟,我跟你没完!”

    楚明秋有点好玩的看着她,他很想知道她究竟怎么跟他没完,不过这话他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一个月,他打算作好事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便完事了。”

    雀斑很愤怒,可她也没办法,只能看着楚明秋施施然转身准备走,楚明秋又转过身来对她说:“你很生气,可你弟弟告密,当特务,你就不生气不愤怒,所以,你首先应该管好你弟弟。我这是替你教育你弟弟,经过这次以后,他会知道,对朋友对家人,都要忠诚。”

    楚明秋也没想到这事闹得这样大,可他又退不下来了,全校都知道这事,若就这样放过强子,那他就丢份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流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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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带着烂漫鲜花,蹒跚走来,空气里多了几分青草的味道,阳光变得温暖,大街上飘起了红红绿绿的衣衫,人们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剪刀的春风依旧有些寒意,可挡不住人群中的欢笑,大街上又挂起巨大横幅,热烈欢呼反右运动的巨大胜利。

    “明秋,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节课了,以后你自己要多练习,”正在收拾的楚明秋身形顿了,显然很是意外,庄静怡轻轻抚摸他的头,现在楚明秋的身高已经快到她胸部了。

    “你很有悟性,也很刻苦,以你现在的能力,在皇家音乐学院钢琴系可以上三年级,国内的大学本科可以毕业了,不过这还不够,皇家音乐学院里面人才无数,你还要继续练,明白吗?”

    庄静怡知道楚明秋很想知道他现在的钢琴水准,以前担心他骄傲,一直没告诉他,现在她要走了,可以说了。

    楚明秋转身便抱住庄静怡的细腰:“老师,我不让你走。”

    庄静怡楞了下随即苦笑着摇头:“傻孩子,这可不行。”

    楚明秋抬头望着她:“是不是因为右派的问题。”

    对右派的处理已经出来了,公开登在报上,规定右派有六种处理方法,由重到轻依次为劳动教养、监督劳动、留用察看、撤职、降职降级、免于行政处分。

    庄静怡轻轻的点了下头,楚明秋依旧紧紧的抱着她,她的禁不住有些异样的感觉,忽然想起那个已经离去的男友,眼眶有些湿润。

    楚明秋没有眼泪,只有浓浓的伤感:“老师,你要去哪?以后我可以去看你。”

    庄静怡迟疑下,低头看着楚明秋期盼的目光,心里感到安慰:“听说是北大荒。”

    “北大荒?”楚明秋心里猛地抽搐一下,他知道这地方在那,那部让他混了几句台词的电视剧中的知青们便是去了这地方。

    “傻孩子,挺远的,”庄静怡以为他不知道,便解释道:“听说是在东北,黑龙江那边,靠近中苏边境的地方,你还太小,来不了的。”

    “老师,..”楚明秋将她抱得更紧了,庄静怡微微摇头挣脱出来,半蹲下来,望着楚明秋的眼睛说:“没事,也就一两年的功夫。”

    一两年,这是报上登出来的,可楚明秋知道,绝不可能!很有可能要到文革结束。

    “老师,答应我两件事好吗?”楚明秋看着庄静怡美丽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好呀,你说吧。”庄静怡不疑有他,爽快的答道。

    “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给我来信。”楚明秋依旧认真的说道,庄静怡楞了下,眼泪差点出来,楚明秋又说:“任何时候都要活下来,那怕再委屈,再苦,都要活下来。”

    庄静怡终于忍不住,将楚明秋搂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泣声道:“老师答应你,老师答应你。”

    楚明秋靠着软软的胸膛,这可是意淫了多少次的地方,可此刻那颗小色心没有丝毫荡漾,相反有种说不出的浓浓哀伤。

    楚明秋挣开庄静怡的拥抱,捧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轻轻的擦干白净面容上的泪痕,庄静怡心头一荡,正觉着有些不妥。

    “老师,一定要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有任何困难都给我来信,”说到这里,他忽然转身便跑,到了门口站住,回头对她说:“你在这等我会,千万别走。”

    庄静怡有些纳闷的,可看着他期盼的目光,便点点头,楚明秋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个小包,将包塞进庄静怡的手中。

    “这是什么呀?”庄静怡说着将包打开,倒出一块金条,另外还有块玉佩和一叠钱和粮票。她迷惑而又有些不高兴的说:“你这是做什么?老师不需要这些。”

    “这块玉佩原本是给老师准备的结婚礼物,想着老师结婚时戴上,一定是最美的新娘,”楚明秋拿起玉佩在庄静怡白皙美丽的颈部比划下才遗憾的放下,然后拿起金条和钱:“我知道老师从不看重这些东西,可前途莫测,老师,有备无患吧。”

    庄静怡呆了片刻,她一个人在国内,工资虽然不错,可她不是什么会理家的人,手松,每个月下来也没剩两个钱,工作这么长时间,手里的积蓄也就回国时的那几千块。

    心里想了想,庄静怡还是摇摇头:“老师谢谢你的好意,这些东西老师不能收,老师虽然不富有,可手里还有些钱,足够在那边的花销了。”

    没等楚明秋开口,庄静怡忽然萌发个想法便又说:“走之前我还会来一趟,我的一些东西要放在你这里,你替老师保管,行吗?”

    楚明秋自然满口答应,他还是将粮票塞进庄静怡口袋中,这个时候粮票甚至比钱更重要,没有粮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食物,庄静怡就算有钱,也没多少粮票,庄静怡没有再推辞。

    庄静怡走后不久,他感到非常内疚,当初他提醒了好些人,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纪思平,可偏偏忘了这神仙姐姐,这非常不应该。

    娟子孤寂的蹲在角落落泪,狗子在旁边一个劲的着急,却没有办法,看到楚明秋出来,狗子喜出望外,连忙拉着他过去。娟子抽抽泣泣的告诉楚明秋,她爸爸也要去北大荒,楚明秋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同样要去北大荒的还有小八的父亲,他父亲走后,家里就他一人了,他父亲想把他托付给他舅舅,可他舅舅在南城,小八必须转学到南城。

    楚明秋赶到小八家时,陈少勇瘦猴全在这,小八的父亲不在家,房间中央摆着小八父亲要带到北大荒的两个背包和一个皮箱,另外一边还收拾着一些包袱,显然那是准备让小八带到舅舅家去的。

    “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这把吉它送给你吧。”

    楚明秋拿出了把崭新的吉它,小八曾经非常喜欢,若娟子到他这来是为了弹琴,小八到他这来,便是为了弹吉它。

    小八眼睛发亮,一下便接过来,随手便弹了个和弦,随后有些羞怯的看了眼楚明秋,楚明秋又拿出本书给他。

    “这是本吉它教程,我在旧书摊上淘出来的,你试着学一下,要是不懂,就来问我。”

    小八差点欢呼雀跃起来,陈少勇毕竟要成熟些,他看着楚明秋的目光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忧。这里所有人都清楚,楚明秋很大方,可也有两个禁忌,如意楼和吉它。

    如意楼二楼以上,没有他的允许不许上;吉它弹弹可以,绝不能拿走。

    可今天,楚明秋送了把新吉它给小八。

    在二十一世纪,吉它算不了什么,就算钢琴也算不了什么,只要有钱便能买到,可现在不行。现在乐器不是很好买,价格更是高达上百元,为了买这把吉它,楚明秋包下宋三七的车,跑了好几个乐器商店。

    “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告诉哥几个一声,咱们一块想办法。”陈少勇声音有些低沉,神情阴郁,小八正玩着吉它,胡乱点头,没有注意他说的什么。

    楚明秋心里叹口气,所有人都不可能知道,这一去的结果是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最多不过两三年,两三年后便回来。

    火车站月台上站满了人,旅客们正匆忙上车,上车的亲人朋友在车窗前伸出手臂,向送行的亲友挥手告别,送行的亲友们站在窗前反复叮嘱,不时还有人匆忙送来一篮苹果或罐头,以备他们在路上充饥。

    他们或大声道别,或悄声议论,目光时不时瞟向还在月台上的旅客,这些旅客有些奇怪,列车已经可以上车了,可他们却没有动,依旧或站或坐,身边少数有女人在旁边陪伴,大多数都沉默不语,少数人低声交谈。

    这群人好像并不着急上车,在月台上显得尤其奇怪,最引人瞩目的是,在他们附近还有一些警察在徘徊。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送紧急通知,现在播送紧急通知!

    今天开往哈尔滨的次列车上,有一批前往黑龙江农场劳动改造的右派分子,他们集中在列车的后三节车厢,请旅客同志们保持警惕,不要去后三节车厢,同时协助公安人员,监督这些右派分子,警惕他们的破坏活动。”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瞟向月台上等待人群的目光立刻变成鄙夷,等待着的右派们似乎更不敢抬头,他们变得更加沉默。

    “老师,送你一首歌。”楚明秋好像没听见广播,依旧笑嘻嘻的,庄静怡有些烦恼,她本不想贾公来来,可楚明秋坚持要来送行,也就只能由着他了。

    “别!”庄静怡看看不远处的警察,拉住楚明秋的手坚决摇头:“这个时候不合适,你还是回去吧,他们都注意你了。”

    楚明秋微微摇头,到了车站后,庄静怡好像忽然开始担心起来,举止也变得缩手缩脚,连说话声都不敢大声。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随着楚明秋的歌声,几乎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庄静怡有些生气的阻止他,可已经来不及了,有个中年警察已经朝他们走过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流放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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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叔叔,您好!”

    没等警察开口,楚明秋已经率先向他问好。中年警察明显楞了下,他迟疑片刻才问:“小朋友,你叫什么?这歌名叫什么?”

    “我叫楚明秋,这歌叫水手。警察叔叔,这是我老师,叫庄静怡,警察叔叔,我老师第一次出远门,这一路上还请您多照顾。”

    庄静怡恨不得一把掐死这家伙,姑奶奶我第一次出远门是十七岁上,孤身漂洋过海到英国读书,那有几万里,这才多少。

    那警察也弄得哭笑不得,这些是右派,是专政对象,让我照顾她,阶级立场上哪去了。

    “小朋友,没事就回去吧,不要在这里闹腾。”

    看着楚明秋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警察实在生气不起来,他看看四周,没看出谁象这孩子的家长,心里不由纳闷,这谁家大人呀,就这样让孩子到火车站这样复杂的地方来。

    “没事,警察叔叔,我就看他们闷得慌,唱首歌调节气氛。”楚明秋笑嘻嘻的继续调戏道,中年警察没有察觉,摇摇头走开了。

    “公公。”

    楚明秋扭头一看,小八从人丛中钻出来,后面跟着他父亲,楚明秋一下便乐了:“小八,你也来了。”

    “嗯。”小八用力点点头,楚明秋连忙给庄静怡介绍小八的父亲,庄静怡有些纳闷,既然儿子都来了,怎么看见他爱人呢。

    “我爱人已经病故了。”小八的父亲平静的说,庄静怡看看他又看看正和楚明秋说话的小八,心一下便缩紧了。

    “那孩子怎么办呢?”

    “请他舅舅照看,只不过这两三年功夫。”小八父亲说得很很轻松,庄静怡禁不住在心里叹口气,看着小八的目光变得温柔许多。

    楚明秋和小八说了会话,几部囚车直接驶入月台,从上面下来十几个年青人,这几个人与其他人又不一样,他们全都带着手铐。

    那个中年警察过去和送他们的警察说了几句后,送他们的警察拿出份文件交给中年警察,中年警察收下文件,又在那警察递来的另一份上签了字。

    在他们办交接时,早有人将几个年青人的行李扔下来。中年警察办完交接后,命令将他们的手铐打开,让他们自己提着行李,然后整队进入这群在等车的人群中。

    楚明秋很惊讶的在这些年青人中居然又发现两个熟人,那是一同写生的美院学生,国风和冯已。他不由想起纪思平来,四下看看,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这时,月台上又驶来两辆车,这次车上下来的全是女人,看装束全是女学生,楚明秋再次惊讶的看见方怡霍然也在其中。

    楚明秋忍不住摇摇头,这些学生,看来也是落入阳谋中。

    “怎么学生也要去?”庄静怡有些纳闷的问,没有人回答她,大家都静静的看着他们。中年警察大声告诉那些学生,可以在指定范围内活动,不许出这个范围,要上厕所或作什么事,必须报告。

    楚明秋眼珠转转拉着小八便钻过去了,小八有些莫名其妙,不住回头看看他爸爸,他爸爸连忙吩咐他们别跑远了。

    “楚明秋,你怎么在这?”

    还没到国风跟前,楚明秋便被一个人给拦住了,楚明秋看却是吴德烈夫,他心里一喜,这纪思平还不错,居然把吴德烈夫也套住了,行,是个人才。

    “吴德烈夫,”楚明秋故作惊讶的叫道:“你这也是要去..”

    吴德烈夫沮丧的点点头,楚明秋叹口气,他扭头看着国风和冯已悄声问:“国风他们也是..,他们怎么带着手铐?”

    “唉,他们定的是极右。”吴德烈夫低声说,楚明秋还是很迷惑,吴德烈夫又低声解释道:“冯已方怡他们组织了个《新画刊》,被定为反党组织,国风是公开反对反右。”

    楚明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国风这是犯了啥毛病,公开反对反右,他疯了!

    “他是疯了。”吴德烈夫摇头叹息,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楚明秋忽然明白了,国风是他们的团委书记,自然在整风期间承担任务,要发动群众,可风向一变,那些被他鼓动起来的,立刻被打成右派,以他的性格自然会站出来鸣不平,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td,这算什么?

    国风和冯已也看见了楚明秋和吴德烈夫,楚明秋注意到,国风露出鄙夷的神情,迅速转过头去,楚明秋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吴德烈夫,吴德烈夫的神情有些尴尬。

    楚明秋向吴德烈夫告歉便带着小八到国风那里,将他们三人拉到庄静怡和小八父亲那里,将三人介绍给庄静怡和小八父亲。

    楚明秋让他们在农场有个照应,可国风告诉他,据说北大荒有好些个分场,到那边后还要下分,而且,他和冯已是极右,属于劳教对象,庄静怡和方怡是右派,属于监督劳动,这中间是有差别的,他们不会在一起劳动。

    这个结果让楚明秋有些失望,不过好在庄静怡和方怡很可能分在一起,这让他稍稍宽心。

    庄静怡和方怡,俩人的名字都有个怡字,俩人很快便熟悉起来,在一旁低声聊起来。

    楚明秋注意到,他们就算聊天,也很少谈到自己被划为右派的原因,多是对北大荒的猜测,小八的父亲来自辽宁,对北大荒有些了解,便给他们介绍了些北大荒的基本生活技巧,特别是冬天的注意事项。

    时间过得很快,中年警察吹响了哨子,命令右派们排队,点名依次上车,庄静怡向楚明秋挥手告别,小八拉着爸爸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子,从现在起,你就是大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小八爸爸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可到这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悲戚,只是拼命点头,眼中亮光闪闪,紧紧拉住爸爸的衣角不愿松手。

    “动作快点!”

    耳边传来警察严厉的呵斥,小八爸爸轻轻扳开小八的手,楚明秋抱住小八,小八再也忍不住了,两行眼泪淌下来。

    “别怕,别怕,还有我,还有勇子,瘦猴,还有我们这帮兄弟。”楚明秋在小八耳边低声说道。

    两个警察过来,让楚明秋和小八离开,楚明秋和小八后退几步,看着庄静怡和小八爸爸上车。果然,上车时便被分开了,庄静怡和一群女右派在最后一节车厢,小八爸爸和吴德烈夫在中间那节,国风和冯已在最前面那节。

    所有右派都上车后,大部分警察也上车了,月台上也只留下几个警察在来回巡逻,月台上变得空荡荡的。

    列车员跳上车,关上车门,列车拉响汽笛,开始缓缓启动,小八忽然挣脱楚明秋的手,跑到车窗前,冲着车窗里叫道:“爸爸!爸爸!早点回来!早点回来!”

    楚明秋赶紧过去,将小八拉住,车窗里,小八爸爸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只是挥手让他赶紧离开。

    “老师,记住答应我的事!记住答应我的事!”

    庄静怡伸出头:“放心吧,快回去吧!”

    火车远去了,楚明秋和小八依旧站在月台上,望着远去的火车发呆。不远处,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过来了。

    “小朋友,你们送谁呀?”

    “我爸爸。”“我老师。”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知道。”楚明秋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拉了拉小八,俩人向出口走去,中年人追上来,依旧继续问道:“你老师答应你什么?”

    “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回来。”楚明秋说完后拉着小八便跑,把中年人留在那发呆。到了车站门口,楚明秋忽然又发现一个熟悉的妙曼身影。

    “凤霞阿姨!凤霞阿姨!”

    随着楚明秋兴奋的叫声,妙曼身影转过身来,正是凤霞,小八惊讶的看着凤霞,这凤霞可是名人偶像,这个时代比二十一世纪的四大天王还有名。

    “你..,你是楚家的三少爷吧。”凤霞居然还记得楚明秋,楚明秋兴奋的点点头,随即又纳闷的问道:“凤霞阿姨,您这是..”

    凤霞苦涩的抬头看看,反问道:“你这是送谁呀?”

    “我老师去北大荒,我来送她。”楚明秋说得那轻松,好像就是去旅游一趟似的,凤霞叹口气:“我听说你大哥过世了?”

    “嗯,心脏病。您也来送人?”楚明秋问道,凤霞微微点头说:“我是来送我爱人,他也去北大荒。”

    凤霞的神情看上去比较轻松,可实际上,她也被划为右派了,原因很简单,她不愿与她那被打成右派的丈夫划清界限,也就是离婚,于是便在剧团划为右派,只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没有去北大荒。她本想申请去北大荒的,可想到年幼的孩子,才没狠下心来。

    在去北大荒的右派中,有部分女人是自愿报名,她们甚至不是右派,只是拒绝与丈夫划清界限,仿效俄罗斯十二月党人的妻子,追随丈夫流放到寒冷的北大荒。

    在这个春天,全国各地,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这样告别妻儿,登上火车或汽车,被送到北大荒,新疆,甘肃,苏北,或某个偏僻山区匆忙办起来的农场或劳教农场。

    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少,恐怕是永远的秘密。

    数年之后,到底有多少人活着回到妻儿身边,恐怕也是永远的秘密。

    除了这些被送到边疆和农村的,还有数量更多的人,在原单位接受监督劳动,这个数字可能高达数百万。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冷眼观四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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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秋雨,将城市清洗了一遍,将秋老虎的威风杀下去几分,蔚蓝的天幕上有着一层淡淡的黑烟,锣鼓声喧嚣,响彻大街小巷。

    “老鼠奸,麻雀坏,苍蝇蚊子像右派。吸人血,招病害,偷人粮食搞破坏。”薇子和王延安菁子等几个小女孩在院子里唱着新歌谣,跳着橡皮筋。

    暑假里,左家的司长楼终于完工,左晋北左雁随着父母搬走了,新的住户暂时还没搬进来,前院显得有点空。

    对于左家的离开,除了薇子王胜利兄妹,院里其他人倒没多少感觉,殷家兄妹走时还拍了全家福,左家兄妹走时,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左家走后,薇子重新和菁子娟子又走在一块了,让楚明秋有点意外的是,古震居然没有下放,只是整天待在家里,也没见他去上班,古高说他被停职反省。

    小八走后,百草园的队伍也没缩小,明子终于加入进来,大小武和建军却没有继续,三人只是偶尔过来练练,更多的时间放在玩上面了,整天和院里的一帮小孩疯玩。

    从春天开始,全国上下进行了一场除四害运动,在楚明秋眼里,这就是一场全民娱乐,整个城市都出在喧嚣的锣鼓声中,进行了针对麻雀老鼠苍蝇蚊子的狂欢。

    不过这场运动将楚明秋给吓住了,他完全不理解人们为什么如此狂热,这不是一般的狂热,每天天刚蒙蒙亮,屋顶上树下到处是拿着锣鼓和捆了布条的木棍,看到麻雀便大声狂叫,将麻雀驱赶起来,因为有生物学家证明麻雀飞翔能力不过数小时,让它持续飞行数小时,就会因累而死。

    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小孩子的节日,几乎每个男孩手里都拿着弹弓,看见麻雀老鼠便呼啸着追过去。那个夏天,楚府内的鱼塘算是孩子们的捞取政绩的美好场所。

    明子薇子整天带着人在那打苍蝇,挖苍蝇卵,让楚明秋感到恶心的是,他们居然将那些苍蝇尸体装进瓶子里,第二天带到学校交给老师。

    所有孩子中最厉害的还是狗子,狗子简直就是天生的猎人,弹弓打麻雀一打一个准,对抓老鼠也极有一套,他下的套几乎没有落空的,第二天总能抓到几只老鼠,对地下的老鼠洞他也能琢磨出一套方法来。

    楚明秋趁机将这些半大小子们组织起来,在后院进行了一次大扫除,将所有犄角旮旯彻底打扫了一次,整个后院变得干净清爽了很多。

    不过他更少去学校了,在五月底时,他照例去学校看看,可没想到到学校门口,便看见全校学生排成长队,在校门口向老师交四害战利品,蚊子就算了,苍蝇尸体苍蝇卵装瓶子里,老鼠交尾巴,麻雀交腿,所有学生都要交了东西后才进校。

    教室里,后面也没有黑板报了,而是全班同学的灭四害成绩,成绩最好的几个后面都画着小红旗,最差的几个后面都画着小白旗,其他的则没有表示。

    让楚明秋有些意外的是,他的名字后面居然啥也没有,既没有小红旗也没有小白旗,成绩不上不下,在中等闲逛。

    他打听了下,原来是虎子狗子和陈少勇黑皮他们每天让人帮他交,数量不多不少。这个发现让他很是感动,也让他对未来充满信心。

    自从收拾了强子后,楚明秋在学校的声望直接涨停板,好学生视他为坏中之坏,差生则视他为偶像,连黑皮都主动投靠他了。

    其实收拾强子倒是小事一桩,陈少勇黑皮都干得出来,可能扛住老师的压力,让强子打扫厕所一个月,最后甚至惊动了党委书记兼校长祝正义,可依旧没能让事情发生变化,楚明秋甚至没有到学校去,他只是托人告诉强子,一个月一天不能少。

    这个事情直接导致在期末考试后,楚明秋的成绩依旧无一例外的五分,唯独品行得了个良下,要不是林老师发了点善心,就是差了。

    不过楚明秋却没有在意,六爷没有在意,岳秀秀倒是问了下,楚明秋也没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报告了一遍。

    暑假时,楚箐和楚诚志没有照例回到楚府,楚宽元已经搬到淀海区去了,常欣岚也随他们去了。对此,六爷很是落寂了一阵。

    六爷越发沉默了,楚明秋还差点他旧病复发,小心观察好一阵,才确定不是,六爷对他的功课压得更紧了,每天上午便是跟着他学习中医,除了金针续命外,还有其他藏在脑子里的东西。

    好在神仙姐姐走后,钢琴课自然而然的停下来了,不过楚明秋想着神仙姐姐还会回来,倒也不敢太懈怠,每周坚持弹三次。娟子在她父亲走后,练琴的时间变得更少了,帮她妈妈做事的时间更多了。

    不过,楚明秋也发现娟子家的生活变得更难了,短短几个月,娟子的脸便变尖了,原来两腮还有点肉,现在变得凹下去了。

    楚明秋经常悄悄拿些点心给她,看着她吃完,要不看着她吃掉,这丫头肯定拿回家给顺子那小家伙了。

    进入暑假后,四害忽然淡漠了,那种热情好像被一阵风给吹走了,广播里除四害的报道变得少多了,放假后,没有了红旗白旗的压力,孩子们除四害的热情也荡然无存,熟悉的游戏开始回到他们身上。

    小八走后,明子加入到后院的练习队伍中,大小武和建军则迷上一种拍烟盒的赌博游戏,整天到处收集烟盒,与胡同里的孩子赌烟盒去了。这三小子赌品不好,经常耍赖皮,几次被人追到府里来。

    楚眉暑假也没在家待几天,五四的时候,她入了团,成了一名团员,还是学院的入党积极分子,暑假的时候,学院组织下乡支农,她理所当然的参加了,还成了燕京地质报社的通讯员。

    不过,她再也没写日记了。

    让楚明秋比较担心的是庄静怡,她去了北大荒后便没来过信,似乎消失在黑龙江的茫茫原野中。

    娟子告诉楚明秋,她爸爸每周给家里来封信,他爸爸在北大荒951农场,燕京市的右派都集中在951和952农场,其他农场也有很多右派,大部分是中央各部委和各大中专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此外还有军队的右派。

    楚明秋看了娟子爸爸的大部分信件,都是娟子偷出来的,在信里,娟子的爸爸很乐观,告诉家里,他们在那里的工作虽然艰苦,可生活还可以,能吃饱。刚看这封信时,楚明秋稍稍有些放心。

    在暑假期间最让楚明秋高兴的是,穗儿怀孕了,这可把他高兴坏了,就在饭桌上宣布,今后家里的重活不准穗儿再干,洗衣服这些事又他和虎子狗子包了。

    说干便干,那天吃过饭后,他和狗子便开始洗衣服,前世这种工作都是交给洗衣机完成,那怕是双袜子都是丢进洗衣机中,现在得靠手洗了。

    两个小家伙象穗儿那样拿个大盆将衣服扔进盆里,然后倒上洗衣粉泡着,穗儿看见他们倒的洗衣粉,心疼得不得了,连声说太多太多。

    说着便要自己动手,楚明秋却坚决不准她插手,狗子在家也从未洗过衣服,他完全是以好玩的姿态在那洗,倒是虎子经常干这些,虎子告诉他们,不用倒这么多洗衣粉,主要用肥皂,在领口和袖口打些肥皂,其他部位多用力搓洗便行了。

    原来看着穗儿洗衣服挺轻松,可真让他们自己干才知道多麻烦多累,家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加上楚眉还是有八口人,楚眉的衣服基本上自己洗,剩下的七个人的衣服都是穗儿洗,除了这些,还有每个房间要打扫,楚明秋作了一次下来,觉着比练功还累。

    楚明秋洗衣服,他自己倒没觉着什么,岳秀秀心里有些不痛快,觉着这不像是楚府的爷干的事,楚府的爷不该作这些事,便提出去把桑叶或菊花婶请回来。

    常欣岚走后,桑叶也没回家,楚宽元帮她联系到她们工厂作临时工,说好一年后转正,桑叶倒也愿意,她也不想回乡下。戏痴死后,菊花婶也回家了,她家在城外郊区的丰收区,具体那里,楚明秋也不清楚。

    不过这个提议刚出口便被六爷否定了,六爷就在饭桌上告诉所有人,以后府里有事自己动手,家里决不再添人,以后各人的衣服自己洗,各人的房间自己打扫,当然他的衣服归岳秀秀。

    穗儿怀孕,把吴锋给高兴坏了,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谁都能从他眼中看出喜悦之情,就算在练功中,对他们也宽和了许多。

    让楚明秋有些烦恼的是,内劲的增长极为缓慢,六爷查了家里的资料后,告诉他这是自然现象,楚家前辈中也有过这种现象,只要过了这道关口,进展便会快起来。

    关于内劲的事,六爷允许他问吴锋,除此之外,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吴锋详细问了他的状况后,告诉他这种情况在内劲修炼中常有,需要耐心和恒心,只有坚持才可能突破。

    吴锋毕竟是练武出身,对这种情况的解释要准确得多。可楚明秋还是不明白,为何六爷没遇上。

    “我不太清楚六爷练习的经过,不过有些内家高手也有过这样的事情,道理其实很简单,内家功夫的修炼方式不一样,你的年龄和进度相比差距太大,多大的内气便需要多大的经脉来承受,你的年龄太小,体内经脉的承受力已经到了一个限度,所以增加的速度自然要慢下来,否则你的经脉必然被震断。”

    吴锋的话让楚明秋迥然而惊,在前世,内家高手几乎成了传说中的人物,武侠小说看多了,总觉着拥有了内气,便无往不利,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可吴锋却击碎了他的梦想。

    “针灸,这门医术,我不了解,不过有句行话叫,练针不练气,等于白费劲,但凡针灸名家,都配有相应的气劲,你家的这门金针续命针法,倒有独到之处。”

    “那这内劲能不能用来打人呢?”楚明秋还是不死心,练了这么久,居然不能象大虾,总感到太亏。

    “内劲当然可以用于格斗,可各家各派的内劲都有独特的运行方式,老爷子那有便有,没有便……”

    吴锋的话让楚明秋很是丧气,六爷就没传什么格斗用法,在他那,这内气好像就和治病有关了,再没有其他用处,郭靖杨过这类的大虾是不要想了,不过练练可以养生倒也不错。

    “难怪鲁迅先生说中医大都是骗人的玩意。”这货悄悄在肚里对老祖宗不敬几句,然后抬头看看天上,估计地府也听不见,不能扣他的功德。

    对功德这事,楚明秋知道怎么增加,做做好事,关爱下世界,功德自然增加了,可坏事呢?关键是那些算坏事?象收拾强子,楚明秋不认为是坏事,他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教他作何作一个正直的人。

    他也不知道这功德是怎么扣的,只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作明显的坏事。

    假期里,金兰悄悄带着楚宽远过来一次,之所以是悄悄的,他们母子是傍晚来的,在家吃了顿晚饭便在黑夜中回去了,就像怕别人看见似的。

    金兰是来报喜的,楚宽远考上了燕京师大第一附中。楚明秋对燕京的中学并不清楚,还是上次楚眉给他作了点扫盲,面对兴奋的金兰,他也表现出适度的高兴。

    楚明书临死前将楚宽远托付给他,他觉着怎么也该关心下,便问了下这师大第一附中的情况。楚宽远没有去考101中和四中,师大附中在燕京也是一流高中,如果说101和四中是高等中学中的两颗闪闪发亮的明珠,那师大第一附中也仅仅稍微暗淡一点。

    师大本来便是培养教师的高校,所以他们的附属中学也不少,除了第一附中外,还有女子附中,那是所纯女子学校,另外还有第二第三附中,但最出名的还是第一附中和女子附中,这两所学校曾经培养出大量中国现代历史名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求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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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来,六爷也挺高兴,和楚宽远说了好一阵话,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楚宽远都有些受宠若惊。岳秀秀倒没在意,拉着金兰在旁边说话,问了些他们生活上的事,告诉他们有啥难处便到府里来。

    楚明秋则问了下,进入高中后,楚宽远就要住校,虽然第一附中距离他家并不是很远,坐车也就三四站路的样子,可学校要求住校。

    暑假快结束时,小赵总管的小儿子回来过一趟,楚明秋这次算是正式见到这个年青人,这年青人也没当初那样冲了,六爷陪他坐了一会。

    小赵总管的两个儿子在这次阳谋中也有损失,大儿子在上海侥幸过关,小儿子在唐山的煤矿上却被打成中右,小儿子也结婚了,儿子快两岁了,放在唐山岳母家中。

    开学后,除四害运动便淡了,上学时,再也不用在校门**什么战利品了,按照习惯,楚明秋在开学后的第一周都在学校。每天老老实实的背着书包到学校来,坐满六节课,然后背着书包回家,全班同学都要作作业,唯独他可以不作。

    让楚明秋高兴的是,新学期里,赵贞珍回来了,继续担任他们的语文课老师,唐伯虎调去教一年级了。赵贞珍的回来,让全班同学都感到高兴,尤其是楚明秋。

    可楚明秋不知道,赵贞珍能回来一半的功劳要记在他身上。上学期,他强硬的让强子扫了一个月厕所,学校方面居然毫无办法,这让校领导非常担心,祝正义考虑再三,决定提前解除赵贞珍的监督劳动,毕竟她的问题不算严重,最大的问题便是她开了第一炮。

    不过赵贞珍回来后没有再担任班主任,依旧是林老师担任班主任,让赵贞珍协助林老师管理全班。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全县范围的亩产万斤粮的高额丰产运动。他们学习徐水经验,用狗肉汤浇地;给玉米注射葡萄糖,一亩地要产5万斤、10万斤以至几十万斤红薯,一亩地要产一两万斤玉米、谷子,这样高的指标,当地干部和群众,讲起来像很平常,一点也不神秘,..”

    听着林老师在讲台上念报,楚明秋在后面越听越不是滋味,进入三年级后,班上的学习时间倒是越来越多,特别是统一学习时间,楚明秋只决定上一周课,这第一周便开了三次班会,学习人民日报,学习中央文件。

    楚明秋现在也懂得了,每个时代的节奏是不同的,每个时代的社会特色是不同的。

    前世经济挂帅,就算小学生都知道微薄,都知道拆迁,都知道房价,都知道打工,都知道赚钱。

    这个时代,政治挂帅,就算小学生的儿歌都随着人民日报变动,孩子们的游戏从斗右派转变为除四害,现在又开始歌唱大跃进。

    赵贞珍坐在楚明秋的身边,全班就楚明秋单独一张课桌,赵贞珍边听边注意楚明秋,上次楚明秋和她说了强子之事后,她又找强子了解下情况,心中禁不住叹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难怪楚明秋要下狠手。

    “注意听讲。”赵贞珍见楚明秋又神游物外,便低声提醒道,赵贞珍认为楚明秋其他方面都没问题,就是在要求进步上不主动,全班同学几乎都写了入队申请,就只有他不为所动。

    “有什么意思,假的。”楚明秋同样低声答道。

    楚明秋语气的肯定让赵贞珍吓了一跳,老实说,她对报上的消息也存怀疑态度,她家不是农村的,可老家也有不少亲戚在农村,知道农村的情况,至少知道亩产多少。

    从六月开始,报上报道的亩产数字越来越大,从几千斤到现在亩产十几万斤,手段也越来越真实,甚至连好些名满天下的科学家也从科学原理上证实,粮食高产不是不可能,她的怀疑便渐渐淡了。

    “反常为妖怪,老师,你想呀,全县有多少土地,需要多少条狗熬成的汤,那玉米又不是人,注射葡萄糖,玉皇大帝面前吹牛,神话。”

    赵贞珍又蒙了,这个道理很简单,全县全市全省,有多少耕地,需要多少狗肉来熬汤,注射葡萄糖更是笑话,玉米吸收的是葡萄糖吗?

    没等赵贞珍想出怎么回答,楚明秋又问:“老师,你说这报上这样吹牛,有啥后果吗?”

    赵贞珍摇头表示不知道,楚明秋叹口气不在作声。关于大跃进,他脑子里没有记忆,在最初提出十年赶上英国,十五年赶上美国的口号时,他也只是嗤之以鼻。

    别说现在了,就算五十年后,国家那样繁荣,国民生产总值依旧没有美国的一半,十年就想赶上美国,这口气忒大了。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没往心里去,觉着这不过是政治口号,可最近这段时间,报上的消息越来越离谱了,特别是粮食亩产,从六月的几千斤迅速膨胀到十几万斤,什么密植,深挖,浇狗肉汤,注射葡萄糖都出来,什么花招都出来了,这不由得他不担心了。

    “唉,无知者无畏,这样皇帝的新装总有一天要揭开的。”楚明秋叹口气,赵贞珍要摇摇头,现在人们也只能在私底下说说,谁也不敢公开怀疑,去年那场触目惊心的运动,让所有人都开始玩慎独了。

    “你最近怎么啦?”虎子对楚明秋的忧心也很是不解,报上吹牛,就算把牛吹死了,关他们什么事,犯得着担心吗?

    “他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忧之。”陈少勇嘲笑的说道,黑皮在旁边也笑道:“公公,我听说那边有帮小子经常在放学路上哄你媳妇儿,要不要咱们去教训他们一下。”

    “去,去,要去自己去,你一天不打架就浑身发痒是不,要不要我们俩练练。”楚明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黑皮禁不住打个寒战。黑皮过来后,很快便和他们熟悉起来,楚明秋发现这家伙其实并不坏,就是爱逞强。

    黑皮的家境不是很好,父亲在解放前夕便逃出国了,母亲在肃反时自杀了,他是和爷爷一块长大的,他能活到现在,全靠爷爷有门修自行车的手艺,爷孙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陈少勇告诉过楚明秋,黑皮和胡同里的佛爷有联系,经常和佛爷一块出没,他怀疑这黑皮已经出过货了。

    对黑皮是不是干上佛爷,楚明秋倒不是很在意,就算干上了,楚明秋也不觉着有什么,什么道都是道,只要不出他的货,出谁的货与他有什么关系。

    林晚和他现在也就同学关系,她家的事情他也管不了。要说也怪,三年级了,男女同学之间的界限更分明了,班上那个男同学与女同学多说几句话,便会被男生嘲笑,可楚明秋却偏偏不会,谁也不会笑话他,好像天生便该这样。

    楚明秋闷闷不乐的到了前门,这前门便是楚府原来的大门,平常他都走后门,今天也准备朝后门去,忽然他改了主意,招呼虎子一声便径直进了前门。

    牛黄没在门房,看来他还没有下班,前院也同样静悄悄的,院子里没有人,左家已经搬走了,王家的房门紧闭着。

    可古家的门开着,楚明秋心里一喜,将书包扔给虎子让他替自己带回去,然后跑到古家门口,探头向里面张望。虎子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没等楚明秋看清楚,身后便传来古震的声音。

    “古高还没回来,现在不在家。”

    楚明秋转身看见古震端着个装满衣服的盆,显然他刚洗好衣服,准备晾在旁边的绳上。古家在耳房的墙上和旁边的树之间拉了根绳子,这根绳子便是他们的晾衣绳。

    楚明秋走到古震身边,帮起忙来了,古震边晾衣边说:“他还有好一会才回来,就算回来,也要先作作业,做完作业才能玩。”

    楚明秋想好用词后对古震说:“古叔叔,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古震一愣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低头看着楚明秋,正好与楚明秋的目光相遇,那双眼睛有迷惑也有期待。可没等他开口问什么事,楚明秋已经开口问起来。

    “古叔叔,您是学经济的吧?对我们国家的经济很精通,是这样吗?”

    古震忍不住笑了,要说其他的,古震不敢打包票,说起经济,他古震还是有信心的,从小他便被视为神童,不到二十岁便写下被奉为经典的《会计学》一书,成为申城经济第一人,曾经执掌中国最大经济中心的财政大权,参与制定国家政策。

    “怎么,你有经济方面的问题?”古震的语气带上了调侃的味道。

    楚明秋却认真的点点头:“老师给我们念报,说粮食亩产十几万公斤,您说这可能吗?”

    古震的神情一下便严肃起来了,他的眉头皱起来,自从开始提出大跃进,古震便忧心忡忡,亩产一天比一天高,他实在忍不住便给中央写了封信,可信刚写完便给毕婉给撕了,俩人再度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毕婉流着泪哀求他,让他看在孩子们的面上不要再管外面的事了。

    看着毕婉和孩子们惊恐的面容,古震的那颗心也只能安静下来,可今天,楚明秋仅一个问题便将它搅动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求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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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当然是假的,目前的科学技术还达不到那种程度。”古震说得比较委婉,可语气却很肯定。

    楚明秋嗯了声并不吃惊,他接着问道:“古叔叔,我有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作?如果主席相信了他们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古震有些发愣,楚明秋还没能隐瞒的他的想法,古震明显感到,后一个问题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会有什么后果,古震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低层官员这样作只是为了忽悠上级,那也就是官场上的事,可问题不会这样简单,下级这样报了,按照统购统销的政策,上级便会从这个地区调粮,只有七千斤粮食,你上报一万斤,上级调走五千斤,怎么说也不算过分。

    这七千斤粮食的分配一般是,国家调走三千斤,集体里留下一千斤作储备,剩下三千斤分配农民作口粮。

    现在问题来了,为了完成五千斤的任务,低层官员有两种办法,其一是承认错误,其二是尽全力,包括少分农民口粮,但这不但违反了党的政策,也会激起农民的反对,产生社会动荡。

    所以,古震想不明白,将来他们会怎么交代?对上对下,怎么交代?

    “这不要紧吧,反正粮食都在仓库里。”楚明秋微微皱眉,他几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会采取那种方法,这已经不是他们想认错便行的了,再说,前世见惯了那些为了保住官位的官员的作为,他不敢抱丝毫幻想。

    “没有那么简单的,”古震摇头说,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们国家每年要向国外出口大批粮食,…。”

    古震接着给他解释,国家每年在保证存储的前提下向国外售粮,以换取外汇,国家粮食储备分成几级,分大队,公社,地区,然后便是国家粮库。

    楚明秋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插上句:“如果按照这种做法,大队和公社的粮食便不足,是这样吗?那大食堂不就办不下去了?”

    现在全国各地农村都在办大食堂,城市里面要好些,农村几乎全部办起了大食堂,号称跑步进入g主义,就在燕京城外,淀海区大兴顺义等区县的农村便办起了大食堂。

    每个县每个区都有专职书记管理大食堂,本来城西区也要办,不过中央决定燕京申城这样的城市市区里暂时不办大食堂,大食堂先在农村办起来。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的话,不但大食堂办不下去,恐怕部分地区还会出现饥荒,中央必须从外地调粮。”古震叹口气说道,在他看来,大食堂不过是场荒唐的闹剧,没有粮食后,只能靠国家提供救济,那也就办不下去了,解散了事。

    “饥荒?!”楚明秋却敏锐的抓住这个词,他恍恍惚惚感到自己抓住了点什么,古震点点头:“是呀,饥荒,没有了粮食,国家若救济不及时,饥荒便难免。”

    楚明秋神情变幻不定,古震将衣服晾好后招呼了他一句,楚明秋也没注意,古震也就没有管他,端起盆进屋了,等他再出来时,楚明秋已经慢慢的向后院去了。

    古震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口气,皇帝的新衣,可偏偏就没有人敢站出来,充当那个揭穿真相的小孩。

    殊不知,饥荒,这两个字,将他两年来的那道阴影点亮了,他终于想起自己的担忧从那里来的了。

    前世那部《1942》看得让人堵心,可就在拍这部电影时,他正处于影视发情期,一门心思的跑各个剧组,这个剧组他也去过,有个哥们说可以帮他谋到一个没有台词但可以露脸的角色,在他那白吃了好几次。

    他还记得当时那才女刚办完出国手续,又跑来找他们散心,聊天时,才女曾经提到,为何不拍一部建国后那场大饥荒,那哥们冷笑着说,就算有剧本也没人敢拍,就算拍了,也不可能上演。

    才女当时很遗憾,他当时还恬不知耻的问建国之后的大饥荒是啥时候,才女的神情有些不屑,他哥们赶紧将话题岔开,他也没有接着问。

    这点记忆随即被抛进脑海的角落,在那长满灰尘,可今天又被唤醒了。

    这就是那场大饥荒,《1942》中那可怕的场景将再度在中国大地上上演,这次不是演戏,这次是真实的!

    楚明秋回到家里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在虎子和狗子上学后,他把王熟地和熊掌叫来,和小赵总管一起清点库房的储备。

    库房里面的东西不算少,大米白面加起来有几百斤,堆满半个房间,此外还有一些咸肉香肠。

    看上去不少了,可楚明秋还是不满意,他昨晚计算过,若真的有饥荒,他必须照顾到的除了家里的人外,还有湘婶,楚宽远母子,楚宽敏家,还有王熟地熊掌的家人,粗粗一算,便有十几口,量绝少不了。

    此外,还有个问题,楚明秋没想清楚,饥荒会持续多久?达到那种规模?他要按最坏结果来准备。

    让楚明秋有些纳闷的是,王熟地和熊掌反应,陈槐花最近两个月来的频率少了,偶尔来一次,送来的东西也大幅度减少。

    “不能指望她了。”楚明秋神情很是严肃,这让王熟地和熊掌很是不解,在他们看来,府里有这么多粮食,已经足够吃上半年的了,完全用不着再增加。

    “熟地叔,从明天开始,我和你一块去城外,去每个集市,就算跑远点,也要去。”

    王熟地有些为难的看看熊掌,又看看楚明秋:“小秋,有这个必要吗?弄这么多粮食府里也吃不完。”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按我说的作。”楚明秋最后的语气中匆忙不可质疑,熊掌连忙拉着王熟地答应下来,王熟地很有些不满,这意味着他要蹬车到更远的地方。

    王熟地将事情报告给了六爷和岳秀秀,当晚吃过饭后,六爷把他叫到跟前问他为何要这样,家里的粮食已经够吃了。

    “老爸,这场饥荒跑不了,”楚明秋将他和古震的分析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然后才慎重而严肃的说:“这些话绝对不能往外说去,很多人都知道这些是假话,可谁也不敢讲,讲出来便是右倾,就是右派,所以千万不能往外讲,要不然不但粮食存不了,咱们家还得招祸。”

    六爷神情严肃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楚明秋则平静的看着他,客厅静悄悄的,穗儿抱着孩子回屋去了,吴锋和岳秀秀则震惊的看着楚明秋,还没从他的结论中醒过来。

    长长烟杆前头一闪一闪的,六爷眼睛微闭,眼珠偶尔闪动,显然心里拿不定主意。楚明秋轻轻叹口气轻声说:“老爸,这事听起来是挺匪夷所思的,可它合乎逻辑。您想想,国家收粮来做什么,拿什么与老外贸易,不就是粮食是很难做生猪煤炭,这些东西吗。下面报丰收,上面便多卖点,到头来,仓库空空,家里空空,这不荒都难呀。”

    “就凭这点,你就断定有饥荒?”六爷还是不敢相信,楚明秋点点头,岳秀秀在旁边插话:“你这孩子瞎想什么,我看都要魔怔了,别胡思乱想,这怎么就饥荒了,即便下面作假,上级也不会眼睁睁的瞧着。你说是不是,小锋。”

    吴锋沉凝下点点头,他也不相信会发生饥荒,而且是全国范围的,这太匪夷所思了。

    在吴锋看来,即便有了去年那场运动,可要说国家,现在国家形势还是很不错,各方面发展都很快,工厂生产顺利,农村连续丰收,国力在逐步增强,怎么就忽然要饥荒了,而且范围还这样大?

    可楚明秋的推理也不好驳斥,吴锋是特工出身,特工这行其实最重推理判断,很多情况下拿不到明确证据,只能依靠点滴迹象来判断,进而采取行动,因此职业习惯便让他养成了这样的思维方式。

    今天,他驳不倒楚明秋。

    “老妈,师傅,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信,”楚明秋很是无奈,他的证据就这么多,更多的只能靠逻辑推理去说服其他人,可他的年龄削弱了他的推理的可信度,于是他决定换种方式:“要不这样,我先干着,边干边看,要是所有迹象都明确,我担心来不及了。”

    “那你想怎么干?”岳秀秀问道。

    “很简单,下乡买粮。”楚明秋说:“统购统销越来越严,城里的黑市已经买不到粮了,只有下乡,乡下的集市上肯定有粮。”

    六爷轻轻的哼了声,淡淡的问道:“哦,你就那么有把握?”

    楚明秋笑了笑:“老爸,城里没粮,是因为城里查得严了,满大街都是小脚侦缉队,农民来一个抓一个,谁还敢进城,可乡下就没这么严重,我敢说,原来那些准备进城的,现在全窝在乡下,这不正合了主席说的,农村包围城市吗。”

    “那好吧,这事就你去办,动作不要太大。”

    “得令了,老爸。”

    楚明秋高高兴兴的出去准备练功了,岳秀秀担心的看着他的背影,吴锋也皱眉不解的看着六爷,他凭直觉判断六爷并没有完全相信楚明秋的判断,可他却依旧答应了,这让他有些不解。

    “老爷子,你就真信他了?”岳秀秀非常不解,六爷一笑:“不经风雨,怎么能长大,让他去玩吧,看他能玩出什么名堂,哎,你不是说过吗,就算他把楚家大院给卖了也没什么吗,怎么这就心疼钱了,这花不了几个钱。”

    听到六爷调侃岳秀秀,吴锋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他明白了,六爷虽然不信,可这却是摔打楚明秋的好机会,让他去干,让他去闯,顶破天损失点钱,可楚明秋得到的收获将远远超过那几个钱。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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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楚明秋照例训练后,等虎子和狗子一去上学,他便坐着王熟地的车,俩人直奔大兴。

    在城里还感觉不到啥,这一出了城,那大跃进的气氛立刻浓郁起来,到处是飘扬的红旗,高音喇叭不断播送着从各地传来的喜讯。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三号试验田又放出一颗卫星,五亩试验田共收获粮食二十六万斤,这是继红星大队试验田后,本公社放出的又一颗卫星!”

    继而便是司空见惯的敲锣打鼓,将喜报送到公社,送到县里,人人都喜笑颜开,记者们跑前跑后,忙着拍下这历史的瞬间。

    楚明秋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等热闹的人群过去后,他悄悄的跑到一个老人身边,问他到那赶集?老人有些诧异的看了看他,楚明秋一脸真诚。

    “赶集呀,今天,那边张王集应该是今天。”老人给他指点了路,楚明秋和王熟地对那里赶集都不清楚便跑出来了,好在俩人有车,不怕跑路。

    俩人蹬着车到了张王集,集市上人挺多,可是卖粮食的却几乎看不到,楚明秋在集市上走了两趟都没看见卖粮食的,好容易在一个买扫帚的老头那打听到粮食现在都是悄悄卖。

    国家对粮食的统购统销加强了,任何人不能私下卖粮食,私下卖粮食属于投机倒把行为,要被公安机关和治保人员抓捕的。

    看在楚明秋买了五把扫帚的份上,老头悄悄告诉楚明秋,让他注意那些担着筐的人,粮食一般都藏在框里,上面盖着菜或其他什么东西。

    楚明秋按照他的指点,悄悄躲开市场上那些带着红袖章的监督人员,在市场上到处找,要说这黑市买卖,他也是门外汉,以前都是陈槐花给他送来,现在他只能一步一步摸索。

    他在每个挑着筐的商贩面前蹲下,边装作挑东西,边打量筐里的东西,在经历了多次失望后,他终于在一个中年人那看到筐里的粮食,中年人开了个高价,一斤要两角六分钱,这个价格是国家牌价的两倍还多,楚明秋毫不犹豫的全买下来了。

    看到楚明秋将钱交给那个中年人后,在中年人身后的老大娘立刻将他叫住,把他带到旁边的小胡同的一角堆着堆稻草,稻草旁边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老头有点意外的看着面前的楚明秋。

    老大娘从老头旁边的稻草堆里面拿出袋粮食,粮食袋鼓鼓囊囊的,楚明秋目测下大概有三十多斤。他将系住口袋的稻草绳解开,里面是小麦原粮。所谓原粮是没有脱壳的麦子。

    “大娘,这有多少?价钱怎么算?”楚明秋拍拍手问道。

    “这里有三十五斤,你要的话,两角钱一斤,总共七块钱。”大娘的年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脸上满是皱纹。

    “大娘,您干嘛要卖呢?家里粮食够吃吗?”楚明秋很是好奇,要知道现在农村粮食不是够吃,而是根本不够吃,大部分家庭必须配以粗粮才行,一般白面只能过年时才有,那真是蒸两个白面馒头便能走亲戚。

    “就算不卖也归公社。”老大娘说话说话时眼睛不断左右张望,楚明秋一下便沉默了,沿途刷在墙上的标语很多,一切归公社,是其中最多也最有名的一句。这句话也在报上刊出过,受到高度赞扬。

    可农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在食堂吃饭,既然所有东西最后都属于集体,那干脆就卖了,换成钱,钱总不归集体吧。

    成功进行了两次收购后,黑市的门被打开了,楚明秋心思重重的扫货,王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板车渐渐给堆满了,他连忙阻止楚明秋:“不能再买了,再买咱们就回不去了。”

    是要回不去了,车上已经有上百斤粮食,为了遮住这些粮食,楚明秋又买了大批蔬菜,包括辣椒冬瓜地瓜白菜等等,整个货估计接近两百斤。不但蹬起来费劲,而且进城之后,还可能随时随地被胡同里的“小脚侦缉队”给拿获。

    “小秋,今天咱们就到这里吧,你看看这天,等回到城里都晚上了。”王熟地看着车上的东西,心里便发麻,这几十公里蹬下来,他恐怕就得散架了。

    楚明秋拿了张塑料薄膜将粮食挡在下面,把蔬菜盖在摊开盖在上面,从外面看,不留心还不能看出来。

    可尽管如此,依旧没走多远,便被人拦下来了,看着那人有些黝黑的肌肤,土布制作的短袖衬衣上挂着个红袖章,头上盖着顶草帽,那双眼睛鹰一般敏锐。

    “大叔,有啥事?”楚明秋跳下车便问,红袖章没有理他,只是盯着王熟地,王熟地熟练的将车停下:“同志,有啥事吗?”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买这么多菜?”红袖章厉声问道,目光就在车上乱看。

    “叔叔,我们是城里学校食堂的,过来买点蔬菜,我们学校也要办大食堂,所以要买点粮食,主要是买蔬菜。”楚明秋熟练的从怀里拿出介绍信交给红袖章,这封介绍信是昨晚他连夜伪造的。

    “你们学校办大食堂?怎么到我们这来买东西?”红袖章拿着介绍信,翻来覆去的看,楚明秋心里暗笑,就看这家伙拿介绍信的样子便知道他不识字。

    “唉,说来话长,”楚明秋说:“咱们城里吧,都是菜店买菜,可我们要的数量太大,我们学校有几百名学生老师,数量实在太大。”说到这里,从楚明秋话锋一转,天真的看着红袖章问:“叔叔,你们的大食堂吃饭方便吗?一天几个菜?能吃饱吗?我们到时候还要来向你们学习,向你们取经,你们可不能藏私哟。”

    王熟地心里直打鼓,事前楚明秋教过他一番说辞,可事到临头,他还是感到万分紧张。楚明秋缠住了红袖章,给了王熟地稳定情绪的时间。

    楚明秋继续缠住红袖章,不给红袖章机会,红袖章没法只得应付着楚明秋的问题,楚明秋似乎根本没注意,边缠找红袖章,边给王熟地使眼色。

    “叔叔,您这就不对了,你们跑步进入g主义了,不能拉下我们呀,我们可还没进入g主义,把你们的经验分享给我们一点,我回去好给同学老师介绍下,咱们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新气象!”

    楚明秋一顶一顶的大帽子给红袖章带上,这要换一个成年人,红袖章恐怕也就警惕起来了,可偏偏这不过是个**岁的孩子,那充满童真的脸,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小朋友,咱们进g主义,你们城里人自然也会进g主义,有咱们主席领导,没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咱们的大食堂就是g主义,咱们的食堂每天三顿,八个人一桌,两顿稀的,一顿干的,中午六个菜,饭可以随便吃,菜吃完了也可以添,反正地里种的,有的是。”

    “你们城里恐怕就不行了,你们要自己出来买菜,那倒是可以,不过这路可不近,这位同志,您蹬得动吗?”

    面对红袖章的质疑,王熟地拍着胸脯,就像个士兵充满信心:“领导信任咱,那就没说的,为了咱们的大食堂,怎么也要把东西拉回去。”

    “您看看,咱们学校为了这大食堂费了好多心思,光买粮食买菜的车便派了八辆,咱还不是最远的,最远的要到通州,听说那有猪肉,没想到你们这也有猪肉,回去向领导报告,过几天咱再跑一趟。”王熟地开始还有点迟疑,越到后面越是顺溜,楚明秋那颗心总算稍稍平静了点。

    可他还是不打算让红袖章冷静下来,立刻又开口道:“刚才我们从那边过来,那边正放卫星呢,试验田产出二十多万斤粮食,大叔,你们可要加油,”

    这张王集和卫星不是一个公社,张王集公社已经收割完了,产量早报上去了,提起那颗卫星,红袖章心里便很不服气,要不是咱们收割早了,本区最大的卫星就是他们张王集公社的。

    楚明秋挑起了红袖章的郁闷后,立刻变了表情同情的对红袖章说:“我看他们那个卫星没什么了不起,五亩地才二十多万的产量,人家广东那边,亩产量都到十多万斤了,五亩地便是五十多万,这二十多万根本不算什么。”

    “对,对,”红袖章频频点头,觉着这孩子好有见识好可爱,王熟地趁机掏出支大丰收递给红袖章,这大丰收不过一毛二分一盒,但对红袖章来说已经是好得不了的好烟了。

    红袖章点上烟上前一步正要翻看,从旁边过来个骑车的,穿着蓝布短袖制服的中年人,红袖章一看这蓝布中年人便连忙向他问好:“鲁会计,回来了!”

    那鲁会计随意的冲红袖章点点头:“忙啊,记着晚上要开会,别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按时到,不会迟到,不会迟到。”红袖章连连点头,楚明秋大奇,一个会计居然有这样大的威风。

    “同志,天已经不早了,这回到学校恐怕天都黑了,您看…。。”王熟地试探着将大丰收放进红袖章的口袋,红袖章摆摆手:“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冒险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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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熟地推着车,楚明秋则在车后面跟着,走了一段距离,王熟地骑上车,艰难的蹬起来,等车跑起来后,楚明秋快步跑了两步纵身一跃便轻巧的跳上车,三轮车微微摇晃,王熟地极力把住龙头,让车保持平稳。

    沿途走走歇歇,王熟地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粮食,为此不惜白买这么多蔬菜,王熟地边走边抱怨。

    “少..,小秋,咱们买这么多粮食,吃得完吗?”

    “熟地叔,您放心,肯定能吃完。”楚明秋坐在车上直喘粗气,他刚推了段距离,才上车休息。

    走了十多里,俩人在路边歇息,楚明秋左看右看,找不到卖饮料的地方,王熟地拿出个水壶递给他,他也顾不得,凑在壶口,咕咕的喝起来。

    “吃得完?这要吃多久!老爷子还有特供本,也能买不少粮食。”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楚明秋笑了下:“熟地叔,你相信那五亩地能产出二十多万斤粮食吗?”

    “球,”王熟地笑着骂了句粗话:“几十万斤?能有五百斤就算不错了,这不过是哄哄上面那些不懂种田的领导。”

    “熟地叔,你种过田没有?”

    “怎么没种过,当年要不是家里遭灾,也不会逃到城里来,幸亏老爷收留我们一家,要不然全得饿死。”

    王熟地说起当年逃荒的事,那时候他已经十来岁了,到燕京后,还是活不下去,他父母便打算将他妹妹给卖掉,正好遇见楚府买丫头,被岳秀秀给看上了,于是他妹妹便进了楚府,后来,他拉上了黄包车,六爷便把他给雇了,再后来,他一家都到了楚府。

    “六爷开恩,没要妹妹的赎身钱,还送了五十块钱的嫁妆。”王熟地感激涕零的说道,和他们一块逃荒的同村人,也同样卖儿卖女,他们村好些女孩给卖到窑子里去了。

    楚明秋到觉着五十块是不是太少了,据他所知,府里下人成亲,六爷至少都给一百。王熟地告诉他不少了,那时候闹小鬼子,府里也困难。

    聊来一阵后,感觉体力回来了,俩人又开始往回赶,现在燕京好进了,解放后宏伟的燕京城墙已经被拆了,俩人也不躲避谁,而是沿着大道向家走。

    从他们入城的方向要到楚家胡同,要经过半个城西区,还要经过区委区政府,王熟地想避开,楚明秋却告诉径直走,从区委区政府大门口走。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路上居然还有不少人,这些人或者等在公交车站,或者蹬着自行车,匆忙的往家里赶。楚明秋很快便看出来了,这些大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

    “怎么这么多人加班?”楚明秋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不知道,现在都在大跃进,各家工厂都加班加点。”

    “那穗儿姐怎么没加班呢?”楚明秋还是有些纳闷,穗儿基本上还是按时下班,偶尔晚上那么几十分钟,还有老妈,她上下班也基本正常。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快了,也就是迟早的事。”王熟地的语气很肯定。楚明秋想了想觉着他没说错。

    快到区委大院门口了,三轮车的速度忽然加快了,楚明秋感到王熟地有些紧张,他忍不住在后面笑起来,这还是做贼心虚呀。

    王熟地打了两声车铃,楚明秋才发现前面出现两道人影,两个人正沿着公路散步的样子,俩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做声的让开了。

    王熟地准备加快速度,可腿上如灌了铅似的,根本使不出劲来,三轮车依旧缓慢的前进着。其中一人叫道:“老同志,买这么菜,准备作夜宵吗?”

    “叔叔,遛弯呢。”楚明秋抢在王熟地前面答道,那人借着路灯看了眼楚明秋,略微想了想便说:“你是宽元同志的那小叔吧。”

    楚明秋心中一惊,他连忙仔细看看那人,还是想不起那里见过,那人笑道:“我见过你照片,我姓刘,这些菜都是你家买的?”

    楚明秋更加惊讶了,这姓刘的居然能从照片上认出他来,这人正是刘书记,其实刘书记并不仅仅是从照片上认出楚明秋的,在办工厂时,楚明秋来过区委几次,那时他便见过楚明秋,只是楚明秋不认识他罢了。

    “是呀,快到冬天了,储备点菜。”楚明秋顺口说了句瞎话。刘书记又问:“你们这是上那去了的?这么晚还没到家。”

    “哦,我们去大兴了。”楚明秋边答边猜测面前人的身份,这人既然称宽元,自然应该是贾宽元的同事,级别至少与他相同,甚至比他高点。

    这个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楚明秋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灯光下,那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去了大兴?”刘书记有些意外:“怎么跑这么远?菜店没有菜吗?”

    “哦,菜店是菜店的,我估计这个冬天菜可能比较少,先存点再说。”楚明秋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扫来扫去,刘书记旁边的那人神情很是严肃,一张脸黑得更炭头似的。

    “怎么会,”刘书记含笑说:“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今年各地粮食都大丰收..。”

    “唉,”楚明秋叹口气:“刘叔叔,您没种过地吧,我虽然没种过地,可也知道,一亩地十几万斤亩产,明显是假的,这下面的人忽悠上面玩呢。”

    “嗯,你怎么知道?”刘书记依旧保持着微笑,不过那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不合常识,”楚明秋说:“我们老师给我们念报,说给庄稼浇狗肉汤,注射葡萄糖,听着好像不错,这狗肉汤和葡萄糖都养人,可庄稼不是人,再说了,这法子能在全国推广吗?给每颗庄稼注射葡萄糖,全国需要多少葡萄糖?浇狗肉汤,全国需要多少条狗,不说别的,就说大兴,全县多少耕地,需要多少条狗,多少葡萄糖,这明显不合常识。”

    “这是你们老师说的?”刘书记皱眉问道,楚明秋摇头说:“不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唉,刘叔叔,您说对不对吧?”

    “当然对,”旁边那人一开口,楚明秋就听出浓浓的陕西口音,刘书记有些不满叫道:“老孙。”

    孙满屯重重叹口气,楚明秋却笑了:“叔叔,现在也就我这样的小孩敢这样说,别人要这样说,那就是右倾,其实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到现场去看看就清楚了,一亩几万斤,你就按照他们公社的土地,让他们交那么多公粮,前提条件,给农民留的口粮不能低于去年,呵呵,那乐子可就大了。”

    楚明秋说着拍拍王熟地的后背,示意让他加快速度,他已经冒了极大风险,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只能看这两个领导了。

    刘书记和孙满屯站在那,看着渐渐远去的三轮车,孙满屯重重的叹口气,忽然发作起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孙满屯同志,我必须提醒你!你是党员!注意你的立场!”刘书记脸色顿变,厉声呵斥道。

    “正因为我是党员,我才必须向中央反应基层的真实情况。”

    “一个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老孙,你仔细想想,中央提出加快发展,加快建设社会主义。咱们的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优越,优越在那?就是我们有更先进的生产力!我们的发展速度更快!”

    “加快速度不是弄虚作假,”孙满屯忧心忡忡:“把几十亩田的稻子堆到一亩田里,这就是放卫星?战争年代,谎报军情是要杀头的!”

    “全国各条战线都在放卫星,人民热情及其高涨,当年我们战胜蒋介石的封锁,不就是充分发动群众吗!主席说过,人民群众具有最大的创造力,这次大跃进,就是一次伟大的实践!”

    “可..”孙满屯完全不能理解,连孩子都知道的事,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肯承认,那些弄虚作假的人不但没受到惩处,反而受到鼓励。

    《人民日报》《解放日报》《文汇报》,整版整版的报道那些看着就让他揪心的消息,谁都不把这当回事,还把这当真的。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按党指引的方向前进就行,”刘书记当即打断他,声调陡然下降,变得严厉起来:“孙满屯同志,我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行!”

    说完之后,刘书记转身便走,留下孙满屯一个人呆呆的站在,路灯下,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显得那样孤寂。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淀海区的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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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孙满屯的困惑相似的是楚宽元,楚宽元到淀海区后,担任淀海区常务副区长,按照惯例常务副区长负责主管工业,协助区长工作,可淀海区不一样,淀海区有个强势的书记,张智安。

    张智安抗战时在平北根据地担任地委书记,从五零年便开始担任淀海区副书记副区长,五三年升任书记兼任区长。

    从名字上看,这是个比较儒雅的人,可实际上,长期的对敌斗争中,早就锻炼得性如烈火,在海淀区党政一把抓,深受中央领导和燕京甄书记信任。

    张智安对楚宽元的到来还是很欢迎的,楚宽元在城西区抓的布鞋厂声名远扬,张智安也来参观过,对那工厂很是赞赏。

    “宽元同志可是工业专家,城西区那布鞋厂便是他亲手抓的,好些同志都去取过经,咱们淀海区的工业薄弱,所以上级才把宽元同志调来,帮助我们发展工业。”

    张智安在区委欢迎会上高兴的对同事介绍,可在安排工作分工时,却把农业分给了楚宽元,让楚宽元主抓农业。

    楚宽元心中尽管不解,可依旧满腔热情的投入到工作中,特别是上任不久,大跃进便开始了,楚宽元的热情便更高了,整天便扎在各个公社。

    可渐渐的,他对运动中出现的一些事也看不懂了,把几十块田的稻子在成熟后移植到一块田里,这样便放出了几万的高产卫星;全队的人吃大食堂,集体的那点积累很快便消失在几百张嘴里。

    “楚宽元,你还要不要党籍了!”夏燕警告楚宽元,楚宽元只能将疑惑埋在心里,区委整天都有人送来喜报,那代表着又一颗卫星上天了。

    楚宽元和张书记站在红星公社的试验田边,张书记兴致勃勃的看着层层麦浪,这块试验田大约六亩大小,水稻已经成熟,成熟的稻子密密麻麻的堆满整块田,那密度甚至连风都没法催动。

    周围锣鼓喧天,整块田周边插满彩旗,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在秋天的风吹佛下,舒展的展现它们的风采。

    十几个皮肤黝黑的大汉使劲敲打着面前的锣鼓,鼓声咚咚直响,七八个小孩在千重稻浪中嬉戏,燕京日报来了几个记者,他们给孩子们和锣鼓队员照相。

    “还是主席说得好,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区宣传部长赖永红感慨的说道,他满脸喜庆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是呀,人民最伟大。”张书记也说道,目光一转随即看到正若有所思的楚宽元,便笑道:“宽元同志,怎么,有什么想法?”

    楚宽元艰涩的露出个笑容:“我在想,这几十亩田的稻子都集中在这了,那地也不能空着,得赶紧把冬小麦种上。”

    楚宽元以前从未干过农业,这段时间努力补课,现在也懂得些农业常识,比如冬小麦的播种期。

    “对,这个想法好,”张书记点头称道:“不能简单的将稻子集中到一起便行,那些空出来的地要尽快种上冬小麦,另外,今年冬天要大力整修农田水利工程。宽元同志,你要尽快拿出个计划来。”

    “您放心吧,张书记,我已经摸底了,红星公社米书记,白塔公社申书记,他们都打了包票,我统计了下,大约可以出动六万壮劳力,全部自行携带工具。”

    楚宽元最近就在跑这事,大力兴修农田水利设施是中央的号召,区里决定利用冬天农闲时间,在全区兴起大建农田水利设施的**。

    “好!宽元不愧是老同志,做事就是扎实。”张书记高兴的笑道,楚宽元也报以微笑,目光却望着远处稻田里玩耍的小孩,这些孩子是公社找来的,这也是从报上学来的,找上几个小孩在田里玩耍,就为证明稻子的高产。

    “张书记,”红星公社的米书记汗流浃背的跑来:“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那好,开始把!”张书记很有气势的一挥手,杜书记高兴的转身举起大喇叭宣布收割开始。

    一百多青年男女挥动镰刀冲进稻田,随着镰刀飞舞,稻子一茬一茬的倒下,割稻的人并不管那些倒下的稻子,他们只管割,后面有人过来将割下的稻子捆在一起送到公社的麦场,那里早准备好,稻子一送到便开始打。

    张书记看了一阵后宣布要去打谷场,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奔向打谷场。打谷场上同样彩旗飘扬,几十个青年男女这横奋力举起稻谷,狠狠的打在木桶上。

    “米书记组织得好呀。”

    楚宽元看着打谷场上的情景,打谷场上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打谷,有人负责风车,有人负责送水,还有几个老太太,在打谷场四周打快板。

    “..,牛皮不能吹,嘛事儿不扯淡。

    粮食卫星创高产,为人类做贡献。

    卫星满天飞,喜报如雪片。

    **是天堂,粮食堆成山..。”

    老太太边唱边在打谷场四下转悠,给大伙鼓劲,打下来的稻粒被装进麻袋,送到旁边过秤,楚宽元和张书记一行区领导便站在秤不远的地方等着最后的结果。

    称好的粮食被送进库房,楚宽元和张书记在那闲聊,张书记笑着说起前两天市里召开的务虚座谈会,所谓务虚座谈会,其实就是大家在一块闲聊,畅谈未来。

    “宽元,你说这粮食要多了,咱们就办几个工厂,我找人咨询过,这粮食可以办酒精厂,可以办饲料厂,将来咱们就有饲料来养鸡养鸭养猪了,这下咱们再也不用愁粮食了..。”

    这个务虚会便是讨论粮食多了的问题,连续大丰收,亩产达到几万斤,粮食问题一下便解决了,不但解决了,还有富裕。

    “是呀,几千年了,谁都没能解决过中国人吃饭问题,只有咱们党,咱们主席,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赖用红也赞叹道。

    楚宽元也点点头,全国现在有几亿人,是有史以来人口最多的时代,主席说人多力量大,可人多吃饭也就是大问题。

    “十五年赶上美国,我看用不着十五年,八年足够了。”张书记兴致勃勃的说道:“今年粮食翻番,钢铁再翻番,一千零七十万吨钢,等到明年,咱们再翻上一番,钢铁可以达到三千万吨,赶上美国指日可待。”

    八月时,中央在北戴河召开工作会议,在这个会上,中央制定了未来几年的工业农业生产计划,其中钢铁和粮食是主要指标,粮食产量要达到七千亿斤,比五七年翻一倍,钢铁产量要达到1070万吨,同样翻一倍。

    可今年已经过去四分之三,还有一个季度,钢铁产量才几百万吨,要完成1070万吨钢谈何容易。

    楚宽元说:“要完成1070万吨钢,恐怕也要发动群众才行,我听说中央有意将生产任务下发,让各单位组织炼钢。”

    “我们组织炼钢?那怎么炼?我们又没有炼钢厂?”赖用红有些意外也有些纳闷。

    “发动群众嘛,总会有办法的。”楚宽元笑道,张书记一拍大腿:“对,这才对,群众工作是我们党百试百灵的灵丹妙药,有了这个法宝,不管什么困难都能战而胜之。”

    正说着,米书记过来汇报来了:“张书记,已经有一半清点出来了,现在已经有十八万斤了,我看过三十万斤没有问题。”

    “好!”张书记叫道:“老杜,我给你记一大功!”

    楚宽元也笑着说:“大兴不过二十多万斤,咱们突破三十万,足足比他们多了几成。”

    还在城西区时,楚宽元便知道淀海区张书记和大兴句书记较劲,这两人在历史上便不对付,一直暗中较劲,你要弄个二十万,我就一定要弄个三十万。

    果然张书记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畅快无比,楚宽元也含笑对杜书记说道:“老米,这几天劳动量大,都是体力活,这后勤保障可得跟上。”

    “楚副书记,您放心,今天咱们杀了两头猪,大食堂早准备好了,”米书记笑着说:“张书记,楚副书记,赖部长,今天你们可得在这吃了饭才走,看看咱们大食堂师傅的手艺。”

    “好!”张书记心头非常畅快,这红星公社试验田是他亲自抓的试点,能出这样大的成绩,自然让他高兴不已。

    还没到饭点,粮食统计便出来了,总产量三十万一千二百五十五斤,放了个大大的卫星。

    饭桌上张书记谈笑风生,还挨桌向参抢收的社员敬酒,祝贺他们取得一个伟大的胜利。

    趁着张书记敬酒时,楚宽元问米书记社里今年能上缴多少粮食?米书记保证说没有问题,一定能完成国家交付的任务。

    尽管他的语气肯定,可在他回答的那瞬间,楚宽元从他眼里看到一丝犹豫。他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没容他细想,米书记便又开始劝酒起来,楚宽元的酒量不小,他在楚府当少爷时便有两斤茅台的量,等张书记转了一圈回来,米书记已经醉态可掬,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您..您..放心,放心,现.。。现在..咱..咱们..有。。有粮,吃.吃食堂,管.。。够,杀.。猪,管.够!”

    “呵呵,这么快!行啊!老楚,你这战斗力可够强的。”张书记看到米书记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他知道这米书记的酒量有半斤多,可也没想到这么快便被楚宽元放倒了。

    楚宽元笑了下,这是他有意为之,本来想将米书记灌倒,然后从他嘴里套出真话,可没想到张书记回来得这么快,若是他再晚点就好了。

    “咱们这可是添了个生力军,下次再和老句他们较量较量。”赖永红说道,看来他们以前和大兴的一帮人较量过,没能落下好来。

    楚宽元抬腕看看手表:“张书记,我要先走了,下午还要去白塔公社,明天他们那收割,您去吗?”

    “我就不去了,”张书记端起酒杯说,区委每个领导蹲一个点,这白塔公社是楚宽元的点,他肯定得去看看,楚宽元正准备走,张书记又把他叫住:“老楚,你合计合计,办粮食加工厂的事。”

    楚宽元稍稍迟疑便点头答应下来,按理这办工厂的事应该有主管工业的副区长负责,可这是张智安的区。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楚宽元玩点“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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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白塔公社同样在鼓乐喧天,彩旗飘扬中开镰收割,白塔公社书记申文定见张智安没来,便有些失望,楚宽元安慰他两句后,告诉他红星公社的亩产是六万斤左右。

    申文定陪着在地头看收割,今天由于张智安没来,境况便远不如昨天,至少新闻记者便没有昨天多,燕京日报只派了一个文字记者过来,而昨天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来了一大帮,跑前跑后,采访了不少人。

    “唉!唉!你注意点,别掉地上了。”申文定看到一个社员扛起一捆稻子便朝打谷场跑,跑到一半稻子散了一地,便忍不住拉长嗓子冲他叫起来,眼睛还瞟了下楚宽元。

    楚宽元倒不觉有什么,忙中出错是常有的事。看了一阵,他也没兴趣了,便告诉申文定,他要四下走走,申文定连忙指派副社长负责陪同。

    副社长是个三十多岁干练的中年妇女,楚宽元以前也见过,副社长陪着他四下里看看,楚宽元问了下社员的粮食是不是留足的,副社长爽快的告诉他,粮食大丰收,大食堂的粮食早已经留足了。

    楚宽元停下脚步严肃的看着她:“这里是燕京,是天子脚下,社员一抬脚便可以到新华门,社员口粮一定要留足,明白没有?!”

    在楚宽元的逼视下,副社长的目光有些慌乱,连连答应,经过这一番,俩人似乎都失去谈话兴趣,就这样默默的在小路上走。

    “现在自留地已经收回来了,社员的收入有没有减少?”楚宽元问道。

    “收入是要少了些,毕竟没有了自留地。”副社长稍稍稳定下心情,她左右看看,见附近没人便低声问道:“楚副区长,这是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那有那么多为什么,干好你的工作便行,不要想你不该想的事。”楚宽元声音稍稍有点严厉,副社长眼色变得慌乱,楚宽元换了个口气:“要想办法增加点社员的收入,嗯,我看,那些房前屋后都有些空地,可以让社员们充分利用起来。”

    副社长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楚宽元笑道:“这不违反政策,也不是自留地,是社员家里的地。”

    “这个主意好,这可解决了大问题。”副社长好像松了口气:“社员们要知道了,肯定会拥护。”

    “这个决定你们先试点,如果可以再在全区推广。”

    “我明白,不声张。”

    楚宽元的暗示并不明显,可副社长还是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楚宽元悄悄呼出口气,昨天在张书记回来之前,米书记被他灌醉后,磕磕巴巴的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产量还可以更高。

    回到家后,楚宽元仔细思考这话是什么意思,将整个程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他猜到米书记的办法了,粮食称过后,便被送走了,可到底是送进库房还是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五亩地,他看过去年的水稻产量记录,水稻产量不过五六百斤,就算集中上百块田,也不可能达到亩产几万斤,只有一个方法,作假。

    想通这个问题后,楚宽元不仅冒出冷汗,他悄悄和夏燕谈论,却被夏燕嘲笑了,说他胆小如鼠,右倾保守;同时警告他,如果他还是这种态度,就该被开思想解放会了。

    中央通报了一些地区的情况,一些县委书记和县长,因为右倾被撤职查办,大跃进开展不力的,被集中起来开思想解放会。

    每个县的县委书记都要签下任务保证书,保证完成多少亩产,最高领袖发出指示,要铁的纪律,不要豆腐渣纪律;要马克思+秦始皇,来保证完成大跃进任务。

    张智安同样在燕京市委那签了保证书,没有签保证书的大概只有四个老城区,他们那没有农村。

    按照保证书规定,今年淀海区的粮食产量要达到五千万斤,而去年粮食产量仅仅才八百万斤。这份保证书下来,让楚宽元震惊得无以复加,要知道主管农业的是他,完不成任务,板子打在他的屁股上。

    面对他的忧心忡忡,张智安告诉他,让他充分发挥群众的创造性,一定能完成任务。

    现在楚宽元明白了,这群众的创造性是什么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楚宽元没有在白塔公社吃午饭,他蹬着自行车向区委去,沿途都在想,产量上来了,报也上报了,可将来征缴时可怎么办?他估计今年的总产量不会超过一千万斤,这上缴一旦超过八百万斤,就交不出来,除非不给农民留口粮。

    秋老虎依旧猖獗,正值午后,正是阳光正烈的时,楚宽元没蹬多久便汗流浃背,他有些后悔没有坐车出来。到淀海后,他依旧保持了在城西区的习惯,只要不太远便骑车去。

    这条道是从西北入京的主干公路,不时有公交车和汽车经过,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身,整个人变得灰蒙蒙的,他甚至觉着自己嘴巴也装进去不少。

    心里正懊恼着下次还是坐车出来,反正区里有吉普车和伏尔加,正胡思乱想着,飘来歌声: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他几乎不用看便知道是谁,抬头便看到前边三轮车上那正引吭高歌的小身影,三轮车上堆着一些土豆和南瓜,另外还有些蔬菜,那人虽然背对在车上大声歌唱,可他还是一眼认出是他那小叔,楚明秋。

    看到楚明秋,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市里开会,遇见城西区的刘书记,刘书记告诉他,要他注意家里人的思想觉悟,开始他还莫名其妙,后来孙满屯给他电话,警告他注意放卫星中的造假,他连声追问,孙满屯才告诉他楚明秋的推断,对楚明秋大加称赞。

    有了孙满屯的电话后,楚宽元才明白刘书记所指,不过他不相信刘书记指的是楚明秋这个小娃娃,他很可能指的是六爷,只有六爷的目光才能这样锐利。

    三轮车载满东西,王熟地骑得比较慢,楚宽元脚下用力,很快赶上去。到了车后,童心忽起,伸手拉住车,然三轮车带着他前进。

    “熟地叔,我忽然有个想法,”楚明秋没有注意后面跟了个人,对正卖力蹬车的王熟地说,也不管王熟地怎么想的,便径直说道:“咱们给这三轮车加个马达,再加个油箱,不行,油箱不好,最好加个蓄电瓶,就像汽车上用的那种,用电来带动马达,咱们这自行车不就成了电动摩托,又快又省力。”

    楚宽元在后面忍不住暗笑,这楚明秋就是稀奇古怪的,这又生出来个电动摩托,全世界都没这个。

    “你还别嘀咕,熟地叔,这可不是瞎想,我是不懂,要是那楚明篁肯住到府里来就好了,他是大学教授,研究研究,应该没问题的。”

    楚宽元在后面没听清楚王熟地说些什么,就听见楚明秋在那自言自语,他注意的看了下,车上面是土豆,下面盖着几条布袋,他用手摸了摸,手指的感觉告诉他,这里面是粮食,他心里禁不住摇头,这小家伙居然还在作黑市买卖。

    粮食是国家统购统销物质,原来农民自留地的余粮还可以在郊区卖,可国家控制加强了,余粮也必须卖给国家,现在大跃进了,自留地取消了,粮食就更难买到了,只能在黑市买卖,除了价格昂贵外,风险还非常大,一旦被抓住,不管买的还是卖的,都要受到严惩,严重的还会被送去劳教劳改。

    “熟地叔,这两天你累坏了,回去就好好休息,过两天咱们再去趟廊坊,妈的,这大跃进大跃进,弄得粮食都没处买,咱们得跑远点了。”

    “小少爷啊,小少爷,府里粮食不少了,这土豆红薯也是粮食,咱们用得着买这么多吗。”

    这下楚明秋听清楚了,他禁不住大为惊讶,听这话他们买的粮食已经不少了,可楚明秋还在买,这是为什么呢?

    楚宽元可不敢把楚明秋当作普通小孩来看,别说其他的,就说那家工厂,要不是他在背后推动,恐怕他也不会下决心,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赞誉无数。

    “萝卜快上市了,这玩意经得起放,放地窖里,撂个两三年应该没问题吧。”

    楚明秋没有回答王熟地的话,依旧自言自语,显然信心不足。其实,王熟地怎么想对他不重要,他只是想发泄一下。

    这段时间,楚明秋忙里忙外,把他累坏了。随着府里粮食的增加,怀疑也越来越多,连六爷岳秀秀都问了好几次,他心里的郁闷感越来越强,可又无法与人说去。

    上次去大兴回来晚了后,岳秀秀不准他跑得太远,可附近的集市中,就算黑市粮食也越来越少,他不得不把心思打得更远。

    在这个否定商品经济的时代,要买点东西真td悲催。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饥荒,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四下张罗。

    前世从小到大,他家虽然不富,可也没挨过饿,还真不知道挨饿是啥滋味。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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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楚明秋吓了一跳,回头看却才长吁口气,脑筋闪电般的转动起来,拍拍小胸脯,浮起天真的笑容:“我说宽元,别不声不响的在后面,俺的胆子小,这要吓坏了,老妈可不依。”

    “你的胆子可不小,”楚宽元故作严肃的盯着他:“跑这么远,还上黑市买粮,胆子还小。”

    楚明秋见楚宽元的目光盯着土豆下面的粮袋,知道被他看出来了,他立刻换成一幅愁容:“没办法,你也知道,家里人口多,穗儿姐姐又怀孕了,又要添一口人,对了,宽元,你那特供本还在用吗?要不借我使使。”

    楚宽元哭笑不得,那特供本还是夏燕怀孕后,岳秀秀才还给他,要不然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到他手上。

    “那可不行,在夏燕手里呢,要不那天你找她要去。”楚宽元试探着说道,果然楚明秋皱起眉头,叹口气:“唉,你那媳妇,就是个嘴上马列主义者,真要让她出点血,立刻变成资产阶级,我说宽元,当初你怎么就看上她了,你找老婆的眼光可比不上你爸爸。”

    看着楚明秋作出的老气横秋,楚宽元气不打一处来,夏燕再怎么有问题,也是他老婆,就这样当作他的面编排,这面子上落不下来。他扳着脸说:“你这孩子,不就是个特供本吗,就编排起人来了。”

    “切,”楚明秋叹道:“宽元,别说三叔我没提醒你,你那媳妇,要想让她演王宝钏是绝不可能的。”

    楚宽元心里那个堵,可这气又没处发去,论辈分,确实是他三叔,他就是想否认都不行,可要反击又不知道该从那说起。

    让楚宽元很郁闷,每次遇上楚明秋便束手束脚。王熟地在前面听不下去了,他扭头看了眼楚宽元,楚宽元那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蹬车累的。

    “大。。,宽。。,楚副区长,”王熟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楚宽元,一时间连续换了三个称呼:“您别跟小秋计较,他这段逮谁跟谁过不去,连六爷都顶撞了好几次。”

    楚明秋若无其事的含笑看着楚宽元,他就是想将楚宽元气走,省得他多事。楚宽元紧蹬两下,赶上前与王熟地并排走在一起。

    “熟地叔,在前面歇息下。”楚明秋看到前面路边有块树荫,这燕京地面上,只要不在太阳下晒,很快便能凉快下来。

    王熟地稍稍迟疑才答应下来,他们在刚才就歇过一次了,本想一口气骑到城边再歇息,没想到楚明秋又叫歇息了。

    将车停下,楚明秋也从车上跳下来,顺手拿个水壶,倒了杯水给王熟地,却没有给楚宽元。楚宽元也不在意,他也想清楚,楚明秋这样对他不过是岳秀秀的原因。

    在岳秀秀和楚明书的事上,除了楚芸说了几句,楚家再没别人说什么了,可楚宽元感觉得到,楚明秋吴锋穗儿对他的态度都有微妙的转变,特别是楚明秋,每次见面都要涮他几句,那语气就像开玩笑,可让他倍难受。

    楚宽元心里有事,也在那停下来,这让楚明秋有些失望。王熟地给楚宽元倒了杯水,又将挂在肩上的毛巾递给楚宽元,楚宽元接过来一闻,浓烈的汗味差点将他熏了一跟斗。

    “我说宽元同志,你这可是小资产阶级,不就是点汗味,那可是劳动的味道。”

    他的动作被楚明秋给看见了,楚明秋趁机又刺了他一句。楚宽元依旧没有用王熟地的毛巾,他从挎包里拿出自己的毛巾,边擦汗边问。

    “我说小叔,你一天到晚不上学,整天到处玩,老师不说什么吗?”

    “这重要吗?老师要有意见,我还能这样到处跑。”楚明秋淡淡的说,楚宽元反守为攻,他心里倒生出点好玩的感觉:“楚副书记,您这是上那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当楚明秋叫楚副书记时,楚宽元总觉着怪怪的,可楚明秋的神情语气看上去又挺诚恳。

    “哦,下公社呢,到基层了解点情况。”楚宽元说道,他心里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甚至不想说什么试验田。

    “我知道了,白塔公社今天收割,集上的人今天都传遍了,昨天红星公社冒出三十万斤,今天白塔怎么也要弄个三十五四十万才行吧,今天他们多少?”

    没等楚宽元回答,楚明秋就笑道:“我看他们还是气魄不够大,要换我,怎么也要报个百万斤,这才有脸出来见人。”

    “你当是闹着玩啦,。。”楚宽元有些不高兴,正要责备,楚明秋却一下打断他,笑道:“本来就是闹着玩,你还就当真了。”

    楚宽元一下就被噎住了,好一会才定定的看着他郑重的说:“小秋,论辈分你是我小叔,可你的年龄毕竟还小,好些事你不懂。我要提醒你,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上次你对刘书记和孙副书记说的,他们都告诉我了,小秋,别以为就你聪明,就你明白,别人都是糊涂虫。你想过没有,人家是不会认为这是你的想法,会以为是爷爷和奶奶的,奶奶的帽子可还拿在别人手上。”

    楚明秋的心渐渐下沉,他后悔了。上次刘书记问了句,他回答说是自己的想法,可,问题是,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他的想法,谁都会猜测这是六爷或岳秀秀的,这对岳秀秀将来摘帽及其不利。

    楚明秋的气势一下消沉下去,楚宽元从水壶里倒出些水,把毛巾浸湿,擦了擦脸,一阵风刮来,浑身上下舒爽透了。

    “还有办法挽回吗?”

    楚宽元抬头见楚明秋怯生生的望着他,让他忍不住好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这表情了,每次他有求于人时,便是这副样子。

    “唉,我已经替你说清楚了,放心吧。”楚宽元摇头说道。

    “太好了,”楚明秋高兴的叫起来,那可怜样一扫而空,立马神采飞扬的拍着小胸脯:“还是楚副书记厉害,我对您的崇拜如滔滔江水。。”

    “打住,打住,你再恶心我,小心我不爱护小朋友了。”楚宽元有些哭笑不得,楚明秋叹口气:“好吧,不想听好听的,我就说点不好听的,将来,我说将来,你要倒霉了,我会帮你一次的。”

    楚宽元楞住了,没想到楚明秋嘴里吐出这样一句话,他奇怪的看着楚明秋,可楚明秋神情却很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哦,那你说说,我怎么倒霉了?”楚宽元笑道。

    “宦海无常,什么事都说不定,我不知道能帮你多大的忙,但肯定可以还你个情。”楚明秋慢悠悠的望着他,他很笃定,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革命,楚宽元肯定是革命对象,他有大把机会。

    楚宽元沉默了会才点点头,然后才又捡起刚才的问题:“听你们刚才说,买了不少粮食,干嘛买这么多粮食?”

    楚明秋想了下,还是不敢告诉他真实想法,便笑了笑:“家里粮食不够吃,现在粮食都定量了,我和狗子的正是长身体时,饭量又大,虎子和勇子也经常在家吃饭,家里粮食怎么够吃。”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原来还有议价粮卖,农村集市也有粮食卖,现在也都没有了,我担心以后粮食管制越来越紧,所以想多备点粮食。”

    楚明秋语气很诚恳很坦率,楚宽元也没细想便点点头,他知道现在有不少人在家吃饭,粮食这么紧张,谁家容得了那么多人吃饭,要不是六爷的特供本,恐怕早就支持不下去了。

    这个时代是粮票时代,每个人每个月多少斤粮食,国家规定得死死的,不会多一斤,也不会少一斤,谁要多吃,家里其他人便只能少吃,虎子和陈少勇在家吃饭已经很大度了,狗子却是完全的农村户口,没有粮食定量,只能吃楚家的粮食。

    这么多人吃粮,粮食自然紧张,楚宽元知道楚家长期在黑市买粮,对此他也理解,不如此,楚家也没办法。

    “爷爷让你管家,你呀,”楚宽元叹口气:“既然没那么大的金刚钻,就别揽那么多瓷器活。”

    楚明秋嘿嘿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他已经瞒过了楚宽元。王熟地在旁边一声不吭,家里除了几个孩子,另外还有他和熊掌,时不时也在府上掐油,所以俩人都坚决支持楚明秋储粮,即便再累,王熟地也要出来蹬车。

    楚宽元问了下六爷和岳秀秀的情况,特别是岳秀秀在工厂里的情况。六爷现在的精神头不比以前了,虽然不像犯病,可身体大不如以前了。岳秀秀在厂里还好,不少老工人暗地里照顾她,还算顺利。

    楚明秋也问了下楚诚志和楚箐,提起楚诚志,楚宽元便忍不住摇头,这家伙在学校经常调皮捣蛋,到了淀海区委大院,很快便成了院里一霸,楚箐倒还好。、

    除了楚诚志,让楚宽元还有些头疼的便是常欣岚,常欣岚在家里不管事,可生活上要求高,什么时候作什么,穿什么吃什么,都有一定路数,可夏燕偏偏就看不惯,经常故意打乱她的节奏,俩人发生不少争执。

    楚明秋听着楚宽元的诉说,他忍不住摇头,当初他就觉着常欣岚到楚宽元那,肯定要和夏燕发生冲突,看着楚宽元为难的样子,楚明秋觉着他好像又没那么讨厌了。

    “宽元,我看你那老婆就是多事,大嫂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怎么可能一下子转过来,她呀,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楚宽元苦笑摇头,楚明秋看出来了,楚宽元想让常欣岚回楚府,要不然也不会给他说这么多,可楚府现在就剩下这么些人,常欣岚虽然不生事,可也不做事,要照顾她,又要生出一大堆事来。

    楚明秋不接这个茬,楚宽元也不好开口,毕竟那是他妈,他不能把她推出门外去。俩人又闲聊了会,楚宽元骑车自己走了,楚明秋本想抓个免费劳力,也没机会开口。

    “咱们也走吧,熟地叔,再过几年,我再长高点,就能骑车了,到时候,咱们俩人换着蹬。”

    “可别,这活可不轻,”王熟地蹬着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楚明秋想了下说:“熟地叔,你家里存粮了吗?”

    王熟地心里咯噔下才说:“我家里,我家里那存得下粮,几个小子正是吃得的时候。”

    王熟地家里有五个孩子,最大的两个已经工作了,剩下三个还在读书,此外还有两个老人跟着他,日子过得照样紧巴巴的。

    “熟地叔,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你和熊掌叔也该存点粮,别心疼钱,家里没钱了,给我说一声。”

    “小。。,小秋,我还是不明白,干嘛买这么多粮呀,这粮食倒出都丰收了,就算府里消耗大,也犯不着存这么多。”

    如果在最初还只是觉着府里粮食消耗大,可楚明秋持续买了几百斤粮食,王熟地和熊掌都禁不住犯疑。

    楚明秋双手摊开撩在车沿上,懒散的望着天空,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悠的飘在天上,从后面过来辆公交车,司机摁响喇叭,王熟地将车向旁边靠靠,那公交车从旁边绕过去,带起黄色尘土。

    楚明秋冲着公交车屁股竖起中指,这个时代的燕京城车不多,比起前世县城的车还不如,而且道路的状况也远远不如前世,基本上都是土路,汽车一过,尘土飞扬。

    除了汽车,道路行走的还有马车,楚明秋前世除了在电影里见过,那里见过真的,这一世在最初还引起他的兴趣,可看多了也没觉着有什么,相反却对马车的后遗症非常反感,路上时不时有堆马粪,臭气熏天。

    “小兄弟,买这么多菜呀。”

    从后面过来辆马车,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车上拉了堆西瓜,楚明秋打量着那匹枣红色的马,马身上汗津津的,沾满尘土。

    “是呀,大叔,你们这是送哪去呀?”楚明秋问。

    俩人就一前一后就这样聊起来,老头有点自来熟,楚明秋的长相和年龄又很有欺骗性,很快便把老头的话给勾出来了。

    马车和拖拉机是现在农村的主要运输工具,马车夫和拖拉机手就如同前世的司机一样走南闯北,周围几十里上百里的情况都了解。

    “您要买菜最好上大矿去,那里的煤矿工人多,好些人宁肯多走几十里也要上那去,为啥,能卖出价呀,工人有钱,粮食也多,他们的粮食都定在五十多斤。”

    煤矿工人和炼钢工人在这个世代是高收入阶层,他们的粮食定量是最高的,每月五十多斤,有些特殊工种的甚至高达六十多斤,是普通人的一倍;而且煤矿工人的工资也高,比普通工人高出三分之二。

    “粮食?粮食也有,我说小兄弟,家里人多不够吃吧,对,那就上大矿去,大峪、大台、永定、王平、龙泉,上周我才走了一趟,我在大定还买了几十斤黄豆。”

    老头很是得意,马车夫和拖拉机手在农村也是高收入阶层,工分高,外水多,象这老头拉这车西瓜到城里,他们总是踩着饭点到目的地,这样客户总要请他吃顿饭,如果路上能碰上需要拉货或搭车的,还能挣点外快。

    老头在这生活了大半辈子,将附近集市的情况一一告诉楚明秋,楚明秋听得津津有味,这大矿就是指头沟煤矿,头沟的煤矿从前清时便开始开采,有很长的历史了,燕京老人一般都称其为大矿。

    楚明秋心里高兴,这下算是遇上组织了,立马在心中决定下周便去头沟煤矿看看,另外储存的粮食可以分多种,黄豆大豆之类的也可以存些,这些东西比粮食更容易储存。

    在城边与老头分手,老头停下来在大车店外喝水,楚明秋觉着老头是在等候饭点,这饭点一到,他便进城了。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楚明秋和王熟地跑了几趟头沟煤矿,老头还没真没忽悠,头沟煤矿的收获远远大于其他地区,每次都能收获上百斤粮食,最出奇的一次是,他遇上头沟粮站的,粮站的人告诉他,最近粮站要处理一批粮食,为秋粮入库作准备,这批粮食不需要粮票,就是价格稍高。

    楚明秋大喜之下,一下买了八百斤,把王熟地吓得,这三轮车根本装不了,楚明秋转身便租了两辆马车,把这八百斤粮食拉回家。马车夫开始还以为是某家食堂买的,待送到楚家胡同后,才知道是为家里买的,让他们惊讶万分,总觉着这家人肚子太大。

    花房已经装满了,可楚明秋还在四下买粮,六爷都不得不过问了,这都够吃两年的了,还在买,有那个必要吗?

    “当然!”楚明秋叫道:“老爸,这饥荒一来,可不知道要多久,有粮食总比没有好吧;多总比少好吧。”

    “你就真认为有饥荒?”吴锋摇着头,不但他,就算六爷岳秀秀都是将信将疑,他们没有阻止他,可也没完全相信,现在家里不但堆了大批大米小米白面,还有玉米干面,还有土豆红薯黄豆,地窖里还堆着各种菜。

    楚明秋看着他们疑惑的神情,他也摇摇头:“这样吧,老爸,老师,咱们就打个赌,两年之内,必然出现全国性的饥荒。我要赢了,将来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要输了,你们随便。”

    面对楚明秋的自信,六爷和吴锋还是满肚子疑惑,想了半天,还是告诉他,让他动静小点,不要太张扬,象这样一次性买几百斤粮食的事再不要作。

    “放心吧,老爸,我有分寸,您没注意,我回家的路线和时间,都是在人少的时候。”

    “放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以为你瞒住了全世界。”六爷语气一下变得严厉:“人家现在不过是不想管你,若真出现你说的饥荒,那时候便会想起来。”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他立刻冒出个想法,将家里的粮食分散,藏到他名下的那些房子里去,六爷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略微想想便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便傲然说道:“瞎想什么!你老爸我,还没死呢。”

    楚明秋心里那点阴霾立刻烟消云散,对呀,老爸虽然老了,可老虎就是老虎,那怕垂垂老矣,依然是老虎。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在百草园建“高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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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期间,楚眉从农村回来了,整个人晒黑了,脸变得红扑扑的,手也变得粗糙了,可也看得出来,她的精神很好,眉宇间的书卷气淡了些。

    “农村的形势很好,我们去的那个公社叫龙岗公社,那地方是山地,缺水,不过今年粮食依旧很好,我们那块试验田,产量都达到了两万斤了.”

    听着楚眉的诉说,楚明秋忍不住皱起眉头,从左右两边射来两道目光,他知道那是六爷和吴锋的,他们虽然不相信有那么高的产量,可也同样不相信会有饥荒发生。

    “那就好,看来这次你去支农收获不小。”楚明秋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不打算提醒楚眉,让她就这样沉浸在虚幻中也不错。

    岳秀秀也有些纳闷,楚眉可是大学生,在这个时代,大学生便是知识渊博的代表,她怎么也相信这么夸张的产量。

    可就在她要问时,六爷打断了她:“好呀,能出去看看也是好事,嗯,比以前结实了,眉子,在家好好歇息两天再去学校。”

    楚眉却摇头说不行,学校现在又要炼钢了,她只能在家待一晚,明天天一亮便要赶往学校,学校现在建了五座高炉,同学们正以夜继日的炼钢,校领导考虑到他们刚从乡下回来,才给他们放假一天。

    提起炼钢,楚明秋便忍不住想笑,这股风来得很是突然,就在国庆前几天,各个单位全体行动起来,到处找建高炉的材料,到处都在建高炉。

    第十小学也同样建起了两座高炉,就在校园的角落,原来跳沙坑的地方,将沙坑填平,上面再铺上石板,再搭起高炉,便开始炼钢。

    楚明秋回校去看过,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炼钢,倒好像小孩子在过家家,炼钢炉没有经受起群众热情的高温,当天晚上便爆炸了,幸亏没有伤着人。

    经过这次失败,老师们才知道,炼钢炉不能用普通的红砖,必须用特殊的耐高温砖,当然更不能随便找只锅,得用坩锅。

    为了寻找炼钢炉的材料,人们想尽各种办法,各家各户的壁炉全部被拆了,砖头拿去修高炉去了;东交民巷,这个有近百年历史的使馆区,人行道上漂亮的地板砖被各单位的人疯抢一空,留下满地的坑坑洼洼。

    不但地板砖被刨起来,一些人还跑到**广场,去挖那里的地板,燕京市公安局紧急出动,反复向民众解释,这里的地板砖是大理石的,不是耐火材料,不能用来炼钢,民众这才散去。

    穗儿他们的布鞋厂,岳秀秀劳动的药厂,吴锋所在的政协,都在炼钢,四下里到处找耐火砖,现在有耐火砖的人成了最抢手的人。

    全民总动员,炼钢。

    从农村到城市,从山间到平原,处处高炉都在冒黑烟。

    为了炼钢,山区的社员便上山找矿,城里的人没有铁矿,便发动群众四下找废钢铁,学校门口再度排起长队,学生们每天上学第一件事便是交废钢铁,每个班上的黑板报变成红旗白旗展示,交得多的,给画上一面红旗,交得少的,给画上一面白旗。

    楚明秋去过一次学校,他的名字后面是面白旗,虎子陈少勇他们再也没法帮他了,因为他们现在也是白旗分子。

    狗子在班上被批评了好几次,给逼急了,回到家里便翻箱倒柜找废铁,准备将门上的锁给撬下来,被小赵总管看见才没得逞。

    好些同学被红旗白旗给刺激得,疯狂找废铁,东西两院和前院的小子们都悄悄摸到后院来,那些空院子给搜罗了好几遍。

    楚明秋生气之余也暗暗心惊,还好小赵总管住得离花房较近,那些小子没敢下手,这要有个疏忽,花房里的秘密给曝光了,那可不得了。

    于是楚明秋决定在前后院之间修一道门,将前后院给分开,晚上便把门给锁上,东西院原来废弃了的门也整修好,再不准那些小子随便进来。

    这几道门一修,明子和娟子大感不便,明子向楚明秋抱怨,可楚明秋不为所动,宁肯每天早点起来给他开门,都不肯不设防了。

    “行呀,那你早点去学校,省得在家里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小叔,你倒说说,我怎么添乱了!”楚眉不满起来,追着楚明秋问。

    “算我说错了,”楚明秋满不在乎的认了错,却依旧不放过她:“早点回学校,挣点表现,争取早点入党,对了,眉子,你现在也三年级了,你是准备工作呢?还是继续读研?”

    楚眉闻言便鼻子皱了下,叹口气才说:“我也不知道,一会想工作,一会想继续读研,小叔,你觉着那样好?”

    “要我看,还是工作好,早点工作,早点嫁人。”楚明秋玩笑道,楚眉一下便扑过来,楚明秋脑袋一缩,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还是继续读书吧,继续读书,多读点书,没坏处。”

    他们俩人在那打闹,几个大人都没作声,吴锋回来吃饭,吃过饭后便要去炼钢场守高炉,现在他们漏网室的二十多号人,分成三个班,轮流守高炉。

    “叫熊掌。。”

    六爷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小赵总管和一群人争吵着进来,吴锋一下便站起来,六爷眉头深皱端坐没动,正在打闹的楚明秋和楚眉也停下来,疑惑的看着来人。

    “六爷,我拦不住他们。”小赵总管既着急又生气,脸色涨得通红。

    一大群人涌进来,楚明秋一眼便认出最前面的是街道廖主任,他的目光一下便冷了下来,这三八又闹啥玄虚?

    “老楚同志,现在全国大炼钢铁,完成一千零七十万吨钢,争取在十年之内超过美国,”廖主任大模大样的对六爷说:“我们街道也要为实现这个目标作出贡献,老楚同志,我们街道建了两座高炉,可这还不够,我们还要建三座高炉,就建在你们这个院子里.”

    “我不同意。”

    没等廖主任说完,楚明秋便打断她的话,两步走到她面前,毫不含糊的说道:“我不同意,你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你这小朋友,现在全国炼钢,你怎么这么落后!就使下院子,又短不了你的。”廖主任叫道。

    “少废话!这是我家,你们出去。”楚明秋寸步不让,心里暗恨,这td三八欠收拾,得给她个教训,否则将来还不知闹出啥事来。

    “我说小朋友,这炼钢是党中央主席号召的!你的觉悟怎么这么低!”廖八婆依旧神气活现,根本没把楚明秋放在眼里。

    “你少废话,炼钢是主席号召的不假,可主席没让你把炼钢炉建在我家,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你们给我出去!”楚明秋快气炸了,他有点闹不明白,这廖八婆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起在百草园来建高炉,真以为楚家好欺?

    廖八婆不理楚明秋,转身严肃的看着六爷:“老楚同志,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考验我们的时候,是真心支持社会主义,还是假支持社会主义,这可是块炼金石。”

    “你少东拉西扯,廖八婆,”楚明秋冷笑一声,他不能让六爷出面,这事只能他出面:“这是我家,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在我家作任何事!”

    “你这小朋友,怎么说话的,你这是啥态度!”廖八婆身后的一个有些干瘦的老头斥责道。

    “你管我啥态度,你们未经过我同意,便闯进我家,还要我同意在这建炼钢炉,就在我家院子里,还指望我给你好脸!”楚明秋冷冷的看着他,他认得这老头,就是上次在街道办遇见的,给廖八婆献殷勤的老头。

    “唉,老楚同志,您倒是说个话,您是支持炼钢还是不支持!”廖八婆直愣愣的冲着六爷去了,楚明秋心头火起,很想冲上去将那张倭瓜脸打开花。

    “这炼钢当然是好事,”六爷不紧不慢的说:“不过,我这人年龄大了,喜欢安静,经不起闹腾,你们还是请回吧。”

    “我说老楚同志,这钢铁元帅升帐,大炼钢铁就是为了给。。”

    “行了!行了!大道理我懂得比你多,不需要你来说什么,你们该走了!”楚明秋毫不客气打断廖八婆,冷冷的盯着她,那目光就如刀一般。

    “懂道理就好呀!”廖八婆身后的另一个中年妇女说道:“不能说一套作一套吧,唉,眉子,你是大学生,觉悟高,你给说说。”

    楚眉一直在一边,事情刚开始时,她也纳闷,这些人怎么就这样闯进来,毫不客气就要在百草园建高炉,完全没有把楚家人放在眼里。

    可当战火烧到她头上时,楚眉却犹豫了下才说:“炼钢我们是支持的,我们学校也在炼钢,可炼钢毕竟很嘈杂,也有些危险,我们学校的高炉都建在人少的地方,没听说建在家里,再说,前院还住着好些领导,这要影响领导休息,这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我们知道,不就是那个右派吗,左家已经搬走了,王家在国庆之后也要搬走,不会影响到他们。”廖八婆的嗓门挺大,楚明秋却气极而笑,原来这些人如此放肆,就因为前院的几个领导走了。

    楚明秋正要开口,百草园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吴锋皱下眉看了六爷眼便出去了,小赵总管气呼呼的进来报告。

    “六爷,六爷,他们不听招呼,就在院子里。。,忒不讲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那一脚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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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大怒,没等六爷开口便冲出去了,院子里,几十个人正闹纷纷的正在平整土地,还有些材料正被送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停下!停下!”楚明秋叫道,可没有人理他,吴锋再也忍不住了,气沉丹田,大吼一声:“住手!”

    这下所有人都停下来了,大家都看着吴锋,吴锋冷冷的看着他们:“这里是楚家,主人家是不是同意你们在这修高炉,还得听他们的。”

    “我说吴同志,你以前是国民党,现在也受党教育多年,觉悟也应该提高了,大炼钢铁是主席号召,主席说了,十五年超过美国,吴同志,咱们超过美国,你高兴不!”廖八婆在吴锋背后说道,吴锋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廖八婆击退吴锋后,便对那些人说道:“继续干,继续干,咱们街道还有一万斤钢的任务,咱们不能只顾小家,不顾国家,是不是,老楚同志?”。

    最后这一句是对跟出来的六爷说的,楚明秋一句话不说,走到旁边刚放下的风箱,抬腿便是一脚,就听咔嚓一声,风箱发出痛苦的呻呤,一道裂痕从中间裂开,裂痕迅速扩大,那比楚明秋身高还高的风箱哗的一声垮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好一会,廖八婆才哇的跳起来,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也象被**丝冒犯的高富帅,好像天地之间乾坤颠倒。

    “好哇!好哇!这是作什么!大家都看见了!都看见!走,咱们找肖所长去,这资本家破坏大炼钢。”

    “廖八婆,你丫挺的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你信吗?”楚明秋冷冷的冲廖八婆说,廖八婆脸色巨变,要知道,这风箱是新作的,炼钢专用,材料用的是上好的松木,厚度足有三四寸,把这风箱抬到这里,足足用了四个壮汉。

    可就这样被楚明秋一脚给踢断了,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廖八婆嗷的一声躲到干瘦老头身后,气急败坏的叫道:“太嚣张了!太嚣张了!快去找肖所长!找肖所长!”

    岳秀秀站在那,嘴角流露出冷冷的笑意,看着儿子威震当场,楚明秋没注意,他扫视全场厉声叫道:“都给我听清了!这里是楚家,别以现在楚家老的老,小的小,我告诉你们,还轮不到你们来撒野,哼,大道理谁不会讲,我告诉你们,待会我挨个上你们家。

    炼钢不是要煤吗,你们家的煤,支援我们学校炼钢了;炼钢不是要废铁吗,你们的家锅,也支援出来;炼钢这么辛苦,廖八婆,你别躲,待会我上你家拿粮食去,你就忍心看着这么多叔叔阿姨空着肚子炼钢!

    廖八婆,待会我上你们家!你是领导,得给大家带头,是不是,不能光说不练吧,刚才你大道理说了这么多,现在出来表个态,捐些粮食,唉,你是领导,不能少啊,不能低于一百斤。”

    如果说,在刚才,谁都不把楚明秋的话当回事,这一脚之威后,谁也不敢小瞧楚明秋,可依旧没人把他的威胁当真。

    “小秋,不要乱来!”

    从人群后来传来肖所长的声音,人群分开一条路,肖所长从后面过来,看得出来,肖所长从匆忙从家里赶来的,衣服还有些散乱,头发也是乱蓬蓬的,整个人还睡意蒙蒙的。

    肖所长是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他昨晚在所里高炉前守了一夜,快中午才换班下来,累坏了,到家便睡下了,正睡得香时,被人叫醒,连忙赶过来,这时楚明秋已经开始发飙了。

    肖所长一到,廖八婆感到撑腰的来了,立刻从干瘦老头身后跳出来,指着裂成一堆木块的风箱:“您看看,肖所长,您看看,一脚踢的,这要翻天了,这还是不是咱们工人阶级当家作主了,这是典型的破坏大炼钢铁,您说是不是。”

    这才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肖所长看看风箱,心里暗暗吃惊,难怪这楚明秋去那六爷和岳秀秀都不管,有这样的腿功,那里去不得,别说普通的成年人,就算是警察队伍中,能一脚将这风箱踢成两半的也不多。

    “这怎么啦?廖主任,这是怎么回事?”肖所长到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人这些东西,怎么到这里来了?

    “是这样的,咱们不是还差两座高炉吗,我们不是找不着空地吗,您说说,这附近那有那么大空地,就想着这楚家还有个院子,在这建两座高炉,也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不是,可您看看,您看看,这风箱还是咱们新作,刚做没多久,这小嘎嘣的,上来就一脚,就成这样了。您说,您是管不管!咱们这钢还要不要炼!”

    廖主任嘴很快,噼里啪啦,一通掐头去尾,把事情说了一遍。楚明秋环视周围,吴锋面层如水,看不出情绪波动,小赵总管神情不忿,可按照楚家规矩,主人在场时,下人是不能开口的,除非主人让你说话。

    岳秀秀好整以暇的站在院门口,似乎一点不担心楚明秋应付不了这个局面,而六爷和楚眉却不见了。

    “肖所长,这廖主任说话不清不楚,事情可不全是她说的那样。”楚明秋冷冷的看着肖所长,就在这时虎子狗子还有明子建军从外面跑进来,几个人的神情都有些焦急。

    “那你说说是啥情况?”肖所长其实心中已经有数了,可楚明秋今天这一脚让他很是震惊,他知道楚明秋习武几年了,可没想到已经有如此威力。

    “这是我家,他们没经过我同意,便闯进我家来了,同样也没经我同意,便要在这建炼钢炉,”楚明秋冷冷的说:“炼钢,是主席号召,是中央制定的政策,我们举双手支持,廖主任打着这个旗号,为所欲为,我老爸身体不好,高炉建在这,影响他休息,再说,这种小高炉经常爆炸,伤人的事不断,肖所长,按照法律,他们擅自闯进我家,我有没有权利赶他们走?”

    听完楚明秋的话,再看看现场,肖所长已经完全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可怎么处理却让他很是为难。

    在大跃进和大炼钢一开始,公安部便下了文件,要求各地公安机关切实支持群众的积极性,在参加大炼钢的同时,保障社会秩序,保障群众的积极性。

    肖所长把廖主任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怎么把小高炉建到人家院子里来了?人家能不跟你急吗?”

    “您看看,全胡同,那找这么大的地去,就这合适!”廖主任的嗓门挺大,楚明秋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冲着虎子使个眼色,虎子悄悄溜到他身边,狗子见状也跟过来了。

    “敢不敢去廖八婆家拿东西?”

    “有什么不敢的,咸鱼干敢炸刺,我废了他。”虎子满不在乎的说,似乎就是回趟家拿东西一样。

    “哥,啥时候去!”狗子大叫着挽起袖子,跃跃欲试的叫道。

    “哼,待会听我的。”楚明秋轻轻哼了声,抬头看着肖所长和廖主任,如果肖所长处理不下去,他就要玩一手兑车,大不了老子拿五十斤粮食出来,老子把你们两家的粮食抄个底朝天。

    肖所长心里冒火,这廖主任油盐不进,非要坚持在这不可。

    “肖所长,你的立场哪去了,咋为资本家说话,”廖主任很是不满:“您看看,那还有地,那还有建两座高炉的地!”

    全区各单位都在炼钢,这一带又是老城区,不是淀海那样的郊区,空地本来就少,各单位都在炼钢,连胡同口的杂货铺,小饭馆,理发店都玩组合,弄个小高炉,街道辖区内有限的空地早被抢占一空。

    “没地,也不能把高炉弄到人家里来。”肖所长压压火气,依旧耐心的劝道,作为警方人员,他很清楚,六爷是重要统战对象,这些统战对象,市局都有专门政策。

    “我说,肖所长,你的立场那去了?咱们街道一千六百斤钢,这可是上级下达的任务,这要完不成,上级怪罪下来,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这样,这建高炉的地,包我身上。。”

    “肖同志,肖同志,”

    肖所长闻声抬头看去,小赵总管正站在月亮洞里冲他招手,肖所长扬声问:“啥事?”

    “接电话!还有,那个廖同志。”

    肖所长连忙过去,廖主任楞了下才跟上去。电话,在这个时代也是稀罕物件,这整个胡同,除了楚家和前院的王家,剩下的就只有杂货铺有部电话,打一次两分钱,超级贵。

    进屋便看见六爷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手里的烟杆冲窗户下的桌子点了点,肖所长看见电话听筒摆在桌上,他上前拿起电话。

    “喂,我是。。”

    “肖战彪同志,我是市政协江书记,你们街道那主任是怎么回事?怎么把高炉建到人家家里去了?要不要党的政策了?简直乱弹琴!立刻给我撤了,你是派出所所长,由你监督执行!向我报告!听清楚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武断,也很坚决,肖所长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那边立刻又让廖主任接电话,廖主任忐忑不安的拿起电话,脸色不断变化,忙不迭的连声答应,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廖主任接了电话后,怯生生的请六爷接电后,六爷将烟杆放下,过来拿起电话:“嗯,多谢,多谢,唉,这炼钢是主席说的,那我楚益和是坚决支持的,可您也知道,我身子骨不好,怕吵怕闹腾。。”

    “那里,那里,不能怪他们,您可千万别责备他们,都是为了咱社会主义,为了赶超大老美,哈哈,您说得对,说得对,您放心吧,没事,没事。”

    肖所长轻轻拉了下廖主任,俩人转身出了房间,百草园内,楚明秋已经聚集了一帮小孩,东院的明子大小武也跑来了,一群孩子正嚷嚷着上廖家搬煤。

    “廖主任,这炼钢要煤,您说是不是,我们正打算上你家搬煤去,想必你是不会反对的,是不是这样?”楚明秋脸色阴沉,盯着廖主任,毫不掩饰他的威胁。

    本来就垂头丧气的廖主任涨红了,想发火又不知道该怎样发,肖所长皱眉斥责:“小秋,瞎闹啥!”

    “爸,咱们不是瞎闹,她家的煤多。”肖建军叫起来。

    肖所长抬手便给他一耳光,肖建军捂着脸躲到一边去了,肖所长看着楚明秋:“别胡闹,炼钢那需要煤了,炼钢要的是焦炭!”

    说完之后,肖所长冲众人扬声叫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吧!把东西都搬回去!都搬回去!”

    肖所长在众人眼中的威望还很高,有些人便开始收拾东西来,可包括干瘦老头在内的还有些人依旧看着廖主任,肖所长看着廖主任,廖主任无奈的说收了吧。

    “敲锣打鼓而来,抱头鼠窜而去,”包德茂上课时作出结论,而后问楚明秋:“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楚明秋咧嘴一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拳头没有权力大,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就那样闯进来,而且还认为我家就没办法,活该受他们欺负?”

    现在回想起来,这次真是险之又险,要不是六爷,即便有肖所长,上级支持谁还真不知道。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包德茂嘴角露出丝笑容,教聪明的学生就是不同,楚明秋的回答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为什么就算他一脚踢断了风箱,那些人依旧没走,可六爷一个电话便把所有事情解决了。

    包德茂没有告诉他,这个问题核心是什么,楚明秋有时想,这骗酒喝的家伙,可能是心太软,不忍心告诉他。

    可楚家没有没落,他,不过是在等待,世界一定会改变的,这是事实,不是猜测。

    楚府又安静下来,前院王家在国庆后也搬走了,前院就只剩下古家,显得空荡荡的,可古家也安宁下来,古震在国庆后也离开家,古高告诉他,古震去了河南的一个农场,据说也是支农。

    陈少勇知道那天的事后,要收拾咸鱼干,楚明秋给拦住了,他相信虽然那一脚当时没起作用,可也一定让很多人记忆深刻,再加上六爷的那道电话,今后谁要来楚家生事,一定得好好考虑后果。

    那一脚没有两天便传出去了,越传越神,从风箱分裂成两半,到整个风箱成碎片,胡同口理发店的袁师傅在他去理发时还问。

    明子是亲眼见到那断成两半的风箱,这下他有资本吹牛了,在他手舞足蹈一番比划,好像亲眼看到似的。

    “公公上去就是一脚,就听见轰的一声,整个风箱都碎成木渣了。”大渣子在学校里眉飞色舞的转述着明子的话,周围一圈小屁孩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现在楚明秋上街,胡同里的小屁孩们看他的目光就像看偶像似的,让他有些不适应。

    象陈少勇黑皮这样的街头小霸王,最多也就欺负下与他们年龄相差不大的小屁孩,可楚明秋却是挑战了他们心中隐有敬畏的存在,而且居然还没事。

    这次出脚,无论六爷还是吴锋都没说什么,岳秀秀还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个溜鱼片,楚明秋嘴里赞叹着,心里却不觉得有熊掌做得好,老妈的手艺几十年没动,估计是生锈了。

    不过,楚明秋没注意那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收集粮食上了,陈槐花又来了,依旧是在城外打电话,楚明秋和王熟地去接。

    陈槐花看上去有些疲惫,她告诉楚明秋这段时间队里事情多,时间实在太少,楚明秋倒是理解,又是炼钢又是万斤田,不忙都不可能。

    “陈婶,我建议你也存点粮食,不管什么粮食,都存点,我看那大食堂办不了多久了。”

    陈槐花若有所思,他们生产队的食堂开始还好,队里的那点积蓄吃完后,现在已经越来越差了,队里开始向各家各户征收粮食,她们这种出身差的是征收的重点。

    “可..,大兄弟,队里查得很紧。”陈槐花欲言又止,她说得不是很清楚,楚明秋想了下才明白过来,廖主任可以随便上楚家来建高炉,农村更是天高皇帝远,队里的干部岂不是可以随便上她家找粮食。

    “那就别放在家里,另外,一定要存够足够一家人过冬的粮食。”

    陈槐花点头答应下来,这天过后,整个冬天都没再送粮食来,元旦前送来了十几斤蔬菜和一些猪肉,整个人都变得又黑又瘦。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骤闻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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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那一脚的风波渐渐散去,肖所长在原菜市场的旁边找到块空地,街道在那搭了两个高炉,一大群人整天在那炼钢,廖主任亲自上阵,整天吃喝在炼钢场,就差把床搬到炼钢场了。

    “现在向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本校三号高炉,今天凌晨又出钢三斤六两五,这是本校新高炉在新年里第二次出钢!”

    一场大雪依旧没有让炼钢的热度降低,学校的高音喇叭不断播报来自各个高炉的好消息,楚明秋站在队伍里,手里拎着个铁块,这铁块是前两天他带着狗子去附近的工厂偷的,家里实在没废铁了,可学校的任务依旧必须完成,学生们只能想尽各种办法去找废钢铁,当然也就包括偷,这种手段了。

    “八两六钱,哟,公公,难得呀,可算看到你了,你要再不出现,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监工边报告边涮楚明秋两句,楚明秋咧嘴一笑没有反击,他的目光扫了一下狗子那边,狗子手里拎着个更大的,足足有两斤多,算得上是个大卫星了。

    海绵宝宝手里也拿着块小铁皮,看那形状有点象箱子或手提包上的装饰,楚明秋把她叫住问她父亲有没有来信。

    “有哇,每周一封,”海绵宝宝的神情有些落寂:“他没打听你老师,他信上说北大荒有好多农场,男女不在一块,是分开的。”

    神仙姐姐去了北大荒后一直没有来信,楚明秋很是担心她,他托了娟子的父亲,现在又托林晚的父亲,林晚的父亲也同样是大学教授,应该分在一块,可没想到林晚的父亲也没找到。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楚明秋的白旗显得很是刺目,全班他交的废钢铁最少,理所当然被挂了白旗,可从另一面来看,班上其他同学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在其他班,被插上白旗的同学都要开班委会或小组会进行帮助,可二班不会,二班被插白旗的是楚明秋,谁敢开他的帮助会。

    但这又带来另一个问题,整个二班交的废钢铁便赶不上其他班,班主任林老师承担了极大压力,在学校会上已经几次被祝正义批评了。

    但祝正义也没有调整二班的班主任,现在全校老师都知道,二班是个看上去很平静,可实际很麻烦的班,最大的麻烦便是那个叫楚明秋的学生。

    课还是那样无聊,三年级开始学什么四则混合运算,不就是把加减乘除弄到一块,加个括弧,这有什么难的,可林老师在讲台上反复讲,那样先,那样后,弄得他昏昏欲睡。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班上的同学,刚开始还没发现,现在才注意到,班上多了好些红领巾,看来这学期又有不少同学加入组织了,而强子的脖子上依旧光秃秃的。

    “这可怜的家伙,看来是入不了队了。”

    楚明秋在心里对他有了点同情,却绝没有后悔,就算再来一次,他依然要这样作。

    课程很无聊,课间也同样无聊,在老地方和陈少勇黑皮他们吹牛侃大山,黑皮拿了个他爷爷编的蝈蝈笼出来,让瘦猴放学后和他一块去抓蝈蝈,瘦猴嘲笑说冬天上那抓蝈蝈去,蝈蝈也就一百天,到时候都得死。

    瘦猴的父亲是玩虫玩鸟的高手,他家便是被他爷爷和父亲给玩垮的,瘦猴曾经宣称,他祖上有三进三的大宅子,现在也就两间小房子了,可就这样,他父亲还在玩。

    楚明秋笑称他应该感谢他爷爷和父亲,要不是这爷俩齐心协力把家败光了,他现在也就跟他一样,是个资本家的狗崽子。

    陈少勇他们大笑起来,黑皮也乐了,他也是狗崽子一员,自从反右后,学校的狗崽子队伍明显增加,每个班都多了几个。大部分右派子女都背着包袱,象楚明秋这样的,几乎没有。

    “公公,前两天我在新街口遇见你侄子了。”黑皮忽然说道,楚明秋淡淡一笑:“我的侄子可不少,你丫遇见谁了?”

    “你那个在甜水胡同的侄子,就在,。。,哦,附一中念书的那个侄子。”黑皮漫不经心的说道:“被人打惨了,三四个人摁着他打。”

    楚明秋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开口,他那大哥虽然比较混蛋,可他是楚家人,而且还把这个儿子托付给他了,可他随即想到,这楚宽远为何没来找他呢?

    “都是些什么人?佛爷,还是顽主?”楚明秋淡淡的问道,旁边的陈少勇和虎子知道,楚明秋有些生气了。

    “不像,看装束倒像学校的学生。”

    楚明秋稍稍楞了下,倒不是怀疑黑皮的判断,黑皮是在街上混的人,佛爷顽主一眼便能认出,可楚宽远是在第一附中读书,这第一附中既然是重点学校,校风应该是比较好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楚明书的这些儿子中,楚明秋觉着最老实的便是楚宽远,楚宽元就不说了,楚宽光虽然混蛋,可就不是个吃亏的货,楚芸楚眉更厉害,唯独楚宽远,给他的印象一直很老实,做事都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逾半分城池。

    这孩子在家老实,在外面也同样老实,从来没听说他在外惹是生非,怎么忽然一下变成这样了?

    楚明秋从没去过他那些侄子家里,这些侄子侄女中,楚宽光和楚宽敏,他看不上不想去,楚宽元是因为夏燕,楚芸则是太远,至于楚宽远,以前他从未留心过这孩子,至于其他亲戚,连他们住那都不清楚。

    下午,楚明秋便没去学校,在书房看了阵书,便施施然出门了,到了第一附中门口,便蹲在校门口对面的的槐树下,将棉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半边脸,目光四下打量。

    这所著名的中学校门并不大,看上去还有点破旧,校门口有门卫,非学校学生或老师不准入内,围墙挡住了他的目光,校内的情况看不清,不过与他们学校不同的是,里面比较安静,没有那些所谓的喜报或卫星播报。

    街道上却热闹非凡,就象楚家胡同附近一样,时不时有群人敲锣打鼓的抬着喜报,捧着铁疙瘩经过。

    他努力回忆对这一带的印象,还真没啥印象,经过几十年拆迁,现在的燕京和前世的燕京早已经变样了,况且,他是跑夜场的,车来车往,从一个夜场到另一个夜场,白天就睡觉,要不然便是三朋四友喝酒打牌,那有心思留心什么高中。

    现在的燕京充满着古董味道,与前世那充满现代味的庞然大物相去甚远,绝大多数街道都不是水泥的,而是炭渣或泥土,稍好点的便是沥青铺就,夏季被太阳暴晒后,地面变得粘糊糊的,散发着一种难闻的味道。

    第一附中外的这这条公路便是沥青铺成,黑乎乎的,前两天的雪还没彻底融化,草丛中还有些残雪,旁边的水沟中还能隐约看到些残冰。

    楚明秋很快发现在胡同的角落有几个小青年跨在自行车上,抽着烟在那闲聊,目光四下打量,楚明秋盯着他们看了会,断定这些人不是啥佛爷也不是顽主。

    佛爷和顽主不会这样在这闲聊,佛爷每天按时到各公交线路上班出货,顽主有他们去的地方,不会待在学校门口,当然除非有事。

    难道黑皮说的便是这群人?可这群人看上去也不像学生,楚明秋心里有些怀疑。

    等了没多久,学校里响起下课铃,过了一会,三三两两的学生便从学校门口出来,楚明秋注意的看了看,没有看见楚宽远,又看了看那群人,那群人依旧没动,依旧在那说笑。

    又过了一阵,还是没有看见楚宽远出来,学校门口的学生已经很少了,楚明秋皱起眉头,想了想便起身往学校去,现在已经放学了,进出校门的人已经有点杂,他的年龄身高可以再次掩护他。

    果然,那个中年门卫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楚明秋进去后四下张望,这学校与前世和第十小学不一样,学校看不出主教学楼,都是一套套的四合院,从一个四合院到另一个四合院,学校前面也有个操场,那个操场看上去比十小大不了多少。

    “这学校可够寒酸的。”楚明秋心里嘀咕着拦住一个女老师,问高一年级在那,女老师疑惑的看了看,反问他找谁?楚明秋说我找楚宽远,他是今年考进这所学校的。

    女老师被楚明秋人畜无害的面容给迷惑了,将高一年级的教室指给他,楚明秋道声谢便朝那边走去。

    高一年级同样是个四合院,院子里有三间教室,楚明秋有些纳闷,难道这所学校高一就三个班?这与名校的身份太不相配。

    沿途遇见不少学生,楚明秋发现这些学生的穿着都很普通,要么是旧军装,要么是旧工作服,很多还有补丁,这让楚明秋感到很是纳闷。

    他问过楚宽远,这所名校有巨量干部子弟,也就是高富帅,学生家长中甚至还有副总理一级的,部长将军子弟更多,可楚明秋沿途走来,没有发现一个看上去象。

    已经是放学时间了,楚明秋看教室里依旧有不少人在座位上看书,几个学生拿着篮球,边走边在他们之中传递,在经过楚明秋身边时,其中一个在地上运了两下,然后从楚明秋头上抛过,楚明秋神情依旧保持着笑意,目光却微微一凝。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从教室里出来,楚明秋上前拦住前面的女孩问楚宽远在那?那女孩略微想了下便摇摇头说不认识,后面的那个女孩听到了,告诉楚明秋,楚宽远在四班,四班在旁边的院子。

    从那女孩口里,楚明秋才知道,高一年级共有七个班,分在两个院子上课。楚明秋在另一个院子里找到楚宽远,楚宽远正在院子的一角看书,教室里尘土飞扬,几个学生正在进行每天的清洁。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单挑或道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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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你怎么来了?”楚宽远看到楚明秋时有些惊讶,他完全没有想到楚明秋会来,他慌乱的站起来,膝盖上的书都差点掉地上。

    楚明秋看着他,略微皱眉的问道:“你脸上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是你妈打的。”

    楚宽远脸上有道明显印记,红中泛青,楚宽远想要遮掩,可随即便放弃了。他勉强笑了下说:“是我不小心撞的。”

    楚明秋沉默的看着楚宽远,楚宽远有些慌乱,连忙说:“小叔,你来有什么事吗?”

    “撞的?那就好,只要不是被人打的就行。”楚明秋淡淡的说:“我到这边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说到这里,他停顿下又说:“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不待见你爸爸吗?”

    楚宽远的身形顿了下,神情有些复杂的摇摇头,楚明秋淡淡的说:“因为他没胆色,楚家人可以混蛋,可以贪财,可以好色,但不可以没有胆色。”

    楚宽远心情稍稍平静,他默默的点点头,楚明秋这才又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脸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了吗?”

    楚宽远嘴巴微张又沉默而倔强的闭上,楚明秋叹口气,有些失望,楚宽远却决然开口道:“你说得对,楚家的人不能让人欺负,楚家人,谁的事谁自己解决。”

    “你能解决吗?”楚明秋反问道。

    楚宽远重重的咬下嘴唇,再张嘴时,可以看见下嘴唇上的几颗清晰的牙印。

    “我能!”

    楚明秋赞许的点点头:“好吧,我去你的寝室看看,我说宽远,你要记住,咱们的出身不好,但不代表咱们就该懦弱,面对欺凌,要敢于反抗,同时也要智慧的反抗。”

    俩人并排向楚宽远的寝室走去,这个情景有些奇特,楚明秋才到楚宽远的胸部,楚宽远却老老实实的听着他的教训,一点没有反对,只是不断的点头。

    “小叔,我听说你在习武,这习武是怎么练的?”楚宽远的声音很是小心,可期盼之意很明显。

    “习武只是锻练身体的一种,打架,最主要的是勇气和决心,另外要敢拼命,你看看,咱们的革命老前辈,谁生下来就是勇敢的士兵,董存瑞第一次参加战斗,连一个敌人都没打死,可这不妨碍他成为勇敢的士兵。”

    楚宽远没有作声,楚明秋扭头看了他一眼,楚宽远默默的低着脑袋,楚明秋微微摇头,轻轻叹口气:“习武不过是增强战斗技能,让你在战斗中受到的伤害几率小些。”

    “是吗?”楚宽远有些疑惑不解,楚明秋淡淡的说:“当然,这是吴老师告诉我的,他说的自然没有错。你的身子骨看上去有点弱,你要加强锻练改变体质,让自己更强壮点。

    我给你定个计划吧,每天早晨起来跑三公里,最初训练量不要太大,过上三五个月,逐步增加到五公里,跑步后,再在作三十个引体向上,三十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坐;这样再练上三五个月后,再增加个晚练,这样,一年以后,你的体质会有极大的改善,如果你能坚持下来,我再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练。”

    说完之后,楚明秋又叹口气,楚宽远两眼放光显然受到鼓舞,楚明秋却摇摇头提醒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以为之;你要记住,武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脑子。”

    楚明秋在脑门点了点:“智商才是最大的武器,聪明点。”

    路上遇见不少学生,却没有人与楚宽远打招呼,楚明秋开始还没注意,可很快他便注意到这点,有几个明显是楚宽远认识的,楚宽远都准备与他们打招呼了,可他们却一扭头便走开了。

    “他们是你的同学?”

    楚宽远默默的点头,楚明秋笑道:“看来你的人缘不怎么好呀。”

    楚宽远有些窘迫,低着头不出声,楚明秋又说:“做人呢,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也不要看得太轻,风物长宜放眼量,有些事情,有些得失不要放在心上。”

    楚明秋今天过来便是来开导楚宽远的,自己那便宜大哥既然将这孩子托付给他,他至少应该帮一把,即便现在作不了多少。

    “小叔,我和你不一样?”楚宽远低声说,楚明秋站住脚扭头看着他问:“我们那点不一样?”不等楚宽远回答,楚明秋便说道:“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我是嫡出,你是庶出,这就是不一样?爷爷奶奶从来没把你当外人,楚眉的出身和一样,可她却不象你,心中患得患失,总觉着低人一等。”

    说到这里,楚明秋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在埋怨你妈?要不是便是你爸爸?”

    楚宽远低着头没有回答,楚明秋摇摇头:“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应该了。重要的是,他们是不是爱你,没有了爱,嫡出庶出,又能说明什么呢?他们爱你,这就足够了。”

    俩人在站在宿舍院子的花坛前说着话,院子里不断有人进出,他们只是淡淡的扫了眼他们俩人,便视若无睹的过去了。

    “是不是,你有点埋怨他们给你的身份?资本家,小老婆,是这样吗?”楚明秋又问。

    楚宽远的脸腾地涨红了,楚明秋叹口气再度摇头老气横秋的说:“唉,你这孩子,出身是上天给的,你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性格品德学识,都可以改变,唯独出身没法改,若你要因此在心里埋怨父母,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若有人因此取笑你,那就是他的浅薄。”

    “还是那句话,风物长宜放眼量,重要的是你自己,你的心胸,你的眼光。”

    正说着,从院子外面进来三个男生,其中一个穿着军大衣带着苏式皮帽子,看到楚宽远便笑着叫道:“哟,怂货,干嘛呢,来客人了?”

    旁边俩人笑嘻嘻的看着他们,楚宽远有点尴尬,楚明秋心里咯噔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所学校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这可是名校,学校纪律很严,在校内打架是要受到严惩的。

    三个学生见楚宽远没搭理他们,其中两个便要走开,开口说话的那个却走过来了,楚宽远小心的说:“这是我小叔,来看我的。”

    “你小叔?”那人不在意的说:“跟你一样,小老婆生的?”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话音刚落,楚明秋便冷冷的答道:“你要没家教,我可以替你爹妈教教你。”

    “哈,”那人笑起来,指着楚明秋,扭头冲另外两个笑道:“这小子要替我爹妈教教我,小子,口气忒大了吧。”

    那俩人也笑起来,其中那个穿着灰色短大衣的怪叫道:“丢份,丢份,小屁孩都来拔份,军子,你可没法混了。”

    军子的笑容有些僵,忽然一脚踢向楚明秋,楚明秋一直留心他,不过他没动,就这样直挺挺的受了他一脚。

    “砰。”

    翻毛皮鞋和楚明秋的棉衣相撞,力量穿透棉衣撞上里面的铁砂背心,被铁砂背心抵消了大部分,剩下小部分便不足以伤害楚明秋,他只是略微感到有点痛,深吸两口气后,这点痛便消失了。

    见楚明秋身体连动都没动,军子略微惊讶,可他依旧没放在心上,见楚明秋小,这一脚也没真敢使上全力,他是在军队大院里长大的,跟着大院里的警卫战士练过两天军体拳,身体比普通学生强壮得多。

    “你怎么打人!”楚明秋大声叫起来,引得从旁边经过的学生纷纷注目,楚宽远抢上前站在军子对面,涨红着脸质问道:“你干嘛打人!我。。,”

    “我,我,告诉告诉老师去!”军子好像根本不害怕,怪模怪样的叫道,旁边的俩人也同样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

    楚宽远咬紧嘴唇想要发出挑战又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楚明秋将他拉开,看着正放肆的军子:“那好吧,我们单挑,不管谁输了都不准告诉老师,告诉家里,别人要问,就说自己磕的!怎么样?”

    “你和我?”军子先是楞了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像听到天方夜谭似的,那两人也笑起来了,楚明秋也不说话,上前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军子哎哟一声退了一步,笑声嘎然而止。

    楚明秋并没有追击,反倒是退了一步,冷冷的说:“刚才你偷袭我一脚,现在我偷袭了你一脚,现在大家扯平了。”

    说完,楚明秋脱下棉衣扔给楚宽远,活动下手腕,军子又惊又怒,旁边看热闹的俩人赶紧过来。

    军子将俩人挡在身后,紧盯着楚明秋,楚明秋也同样盯着他,俩人眼中渐渐有了杀气。军子将大衣和帽子都交给俩人,活动着手腕。

    “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要故意要揍他,这是他自找的,咱附一中,不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来吧!”

    这里是男生宿舍,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快围在一起,军子朝四面招呼着,楚宽远有些紧张的拉拉楚明秋,楚明秋却拨开他的手。

    “宽远,你要记住,有种说法叫亮剑,既然当了剑客,不管是面对天下第一剑客,还是其他什么王八蛋,该出鞘就得出鞘,否则就别玩什么剑客,回家抱孩子去!听清楚了吗!”

    楚宽远沉默的点点头,他有些紧张的看着军子,军子是高一年级的霸王,这所学校是名校不假,可学校里依旧有些横蛮学生,这些学生大都来自部队或各大院,大部分在初中便入团了,进校便被当着接班人培养。

    楚宽远还记得,开学第一次班会,班主任老师上台第一句话便是在中学当过班干部的同学起立,全班大约一半的人站起来了;老师的第二句是,在小学当过少先队中队长以上的同学起立,全班大约四分之三的同学站起来了。班会最后,老师让干部子弟留下继续开会,其他同学下课。

    他还记得,当时班上有二十多个同学端坐没动,他们衣着普通,甚至有几个可以称得上寒酸,在最初看到他们时,他还以为是郊区农民的儿子,可此刻他们望着他们这些离开的人的神情充满优越。

    在这次班会后,老师好心的开了一小型班会,参加班会的是他们这些出身不好的学生,老师向他们宣读了党的政策,出身不由己,道路由自己选择,鼓励他们积极向组织靠拢,争取早日入团。

    但楚宽远却觉着,这样对待他们,本来就将他们看着另类,打入另册,可他们谁都不敢说出来,只是埋头读书,班上成绩最好的前十名中,有一半是他这样出身差的同学,而他更是其中翘楚,期中考试中,他的各科成绩全部名列前三,总分排名第一。

    可这并没有为他赢来多少赞誉,他的出身是全班最差的,不但是资本家,而且母亲还是小老婆,这成为其他同学在背后窃窃私语的话题,这种窃窃私语渐渐在一次物理课时,他老师表扬他之后,被几个同学公开闹出来。

    渐渐的全年级都知道了,他也就成了全年级同学注意的焦点,成为一些同学调侃取乐的对象,而后情况就变得越来越糟了。

    他没有向老师报告过,他的自尊心让他不愿这样作,班上其他同学也没有向老师报告,他们觉着这些本就是小事,包括他脸上留下的伤痕。

    “你脸上的伤,有没有他的份?”楚明秋忽然问道,楚宽远下意识的点点头,楚明秋没再开口,盯着军子的目光更加阴冷,楚宽远这才恍惚明白,今天楚明秋就是为这事来的。

    可他一个疑问在脑海中浮现,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连他妈妈金兰都不知道。为了这个伤,这个星期他借口要补课,都没回家。

    军子也将大衣和皮帽子扔给同伴,他显得很轻松,打架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对手不过是个小屁孩。

    现在人群明显分成三组,最多的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其次是军子和他的几个同学,包括闻讯赶来的几个,他和楚宽远两个人,显得很是孤独。手机用户请浏览wp..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四十六章 单挑或道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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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我先上吧。”楚宽远还是不放心,楚明秋毕竟太小了。

    “话,我已经撂下了,再让你出头,这不是丢我的份吗。”话虽如此,楚明秋对楚宽远挺满意,关键时刻没有退缩。

    短短几句话中,军子过来了,走到楚明秋面前,俩人相隔两三米,军子大模大样地说道:“小子,我给你个机会……”

    没等他说完,楚明秋上前便打,军子身高臂长,伸手便要抓楚明秋的手臂,没想到楚明秋手臂一晃,躲开他的手,军子一把抓空,腹部一阵剧痛,惨叫一声,腾腾倒退两步,一坐在地上。

    楚明秋拍拍手,转身对目瞪口呆的楚宽远笑道:“这招叫向后落地式,你看是不是先落地?”

    楚宽远傻呆呆地看着军子,他和军子打过几次,知道这家伙的强壮,可没想到就这样被一脚给踢出去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惊呆了,一下变得鸦雀无声,军子从来没这样狼狈过,在众目睽睽下被一脚踢翻,他狂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暴怒地冲向楚明秋,楚明秋正背对着他和楚宽远说话,根本看不到身后的情景。

    楚宽远脸色巨变,张嘴要叫,眼见军子的拳头便要砸在楚明秋的背上,就连军子也丝毫不怀疑自己这一拳不会落空。

    眼见着拳头要落在楚明秋的背上,楚明秋的身子忽然一闪,身体还没转过来,左手闪电般地搭在他的手腕上,顺势向前一带,军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窜,楚明秋抬起右膝,重重地撞在他的小腹。

    军子沉闷地叫了声,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捂住肚子,弯下腰。

    楚明秋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刚才那个场面是他故意留下的,还在去年的西山上,他就发现,自从有了内气后,感觉便非常敏锐,即便是看不到,也能感受到不离十,所以他冒险使出这招,引诱对方。

    “背后出手,什么玩意。”楚明秋冷冷地说,随后便展开追击,一记右摆拳狠狠打在军子脸上,军子还捂着肚子,完全没有还手力。

    这一次楚明秋不像在十小,或者楚家胡同附近对付左晋北这样的小孩,只敢使二三分力,但同样也不敢使全力,若真要使全力,他一脚便能踢断军子的肋骨。

    楚明秋很认真地挥拳,小心地控制力道,一拳接一拳地在军子脸上留下印记,军子试图反击,可每次当他想奋起,更猛烈的打击落下来。

    楚宽远惊呆了,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场上两个对手的表现完全颠覆了他们的眼睛。军子,人高马大,高中一年级的一霸;他的对手,楚明秋,还不到他肩膀高。

    “噗!”

    一颗带血的牙齿飞出来,军子已经变形了,脸变得青一块紫一块,楚明秋依旧很冷静地一下一下地挥拳。血从军子的额头流下,迷住他的眼睛,抹了下,半边脸都是血。

    没等他睁开眼,楚明秋飞起一脚踢在他小腹上,军子终于承受不住,双腿一软躺在地上,楚明秋看了看四周,依旧没有停手,上去冲着军子便是一顿乱踢,军子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住手!住手!”军子的同伴终于忍不住了,冲到楚明秋面前:“他已经输了,你还要怎样?”

    楚明秋一直防着军子的那几个同伴,可让他意外的是,这几个人一直没动,就算军子被揍成猪头,也没有出来插手的意思,直到现在。

    楚明秋停下手,两位军子的同伴连忙过来扶住他,他们恨恨地看着他,那目光充满仇恨,楚明秋毫不在意地拿出手绢擦擦手。

    “好,今天我替他认栽!”军子的同伴中那个穿着蓝色军大衣的小伙子站出来说道,这小伙子浓眉大眼,嘴唇上有了一撮黑色胡子。

    小伙子同样穿着旧的蓝色军大衣,头上戴着毛帽,手套却是军绿色。这身装束,除了部队大院的,其他的没人能穿得出来,就算想穿也没有。

    “宽远,有他没有?”楚明秋盯着小伙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楚宽远还傻呆呆的,军子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打垮了,几乎毫无反抗。这个军子几乎是他的恶eng,他不知道自己哪惹了他,经常故意找他的茬,俩人在校外或校内角落打过几次,每次他都是惨败。

    楚明秋没等到楚宽远的回答,便径直盯着对方:“楚宽远是我侄儿,你打过他没有?”

    蓝色军大衣沉默了下,楚明秋看着他们,向四周高声叫道:“今天我是来收债的,今天凡是欺负过楚宽远的,都要向他道歉,否则,就来和我单挑!”

    楚明秋不再掩饰今天来的目的,他今天就是来为楚宽远出气的,他答应过楚明书,要照顾他这个儿子,那就要言出必践。

    六爷告诉他,楚家的男人要有担当,楚家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少了精气神!

    吴锋告诉他,习武之人要有血性,可以流血,不可以流泪!

    包德茂告诉他,大丈夫于天地之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锐身赴难,直面人生!

    今天,他就是要为楚宽远出这口气,让他从此挺起腰抬起头做人。

    蓝色军大衣仇恨地看着楚明秋,军子的下场就在眼前,他比军子还不如,他不敢上前动手,可又不甘心就这样屈服。

    楚明秋不给他机会了,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是选择单挑,还是道歉?”

    蓝色军大衣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楚明秋冷笑着嘲讽道:“磨蹭什么!你是娘们还是男人!”

    蓝色军大衣被激怒了,他脱下军大衣扔给旁边的同伴,悲壮地走向楚明秋。

    “有那么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味道,可惜,你不是壮士,我也不是壮士,大家都是小流氓,这不过街头斗殴,别说公安局了,就算老师那,都得问罪。” 楚明秋淡淡地说。

    楚宽远噗嗤笑起来,蓝色军大衣气极就要冲上来,楚明秋却抢先动了,他人小身矮,加上长期训练,远比蓝色军大衣灵活,在蓝色军大衣面前一晃,下一刻便到了他的左侧。

    看着拳头便到了,蓝色军大衣抬手便挡,楚明秋变拳为抓,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脉门,同时矮身躲过横扫过来的右拳,手上,蓝色军大衣就觉着半条胳膊都麻了,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

    “啪。”

    脸上便重重挨了一脚,他就觉着耳朵嗡嗡直叫,一阵天旋地转,楚明秋也没有乘胜追击,相反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

    蓝色军大衣晕了阵,晃晃脑袋,看到面带嘲讽的楚明秋,狂吼一声便要扑上来,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急促的叫声:“住手!住手!住手!”

    楚明秋抬头看去,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匆忙从外面跑进来,这个学生穿着常见的工作服,戴着副眼镜,脖子上还围着条灰色毛线围巾,看上去很是斯文。

    “这是谁?”楚明秋低声问,楚宽远也同样低声回答:“我们班的团委书记。”

    围观的人群闪开条路,灰围巾跑到楚明秋面前,到了跟前,灰围巾看清了场上的局面,有些生气地对楚宽远说:“楚宽远同学,你们为什么打架?这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

    “他没有动手,动手的是我。”楚明秋看这个架势,知道再打不成了,也收了架势,从楚宽远手上接过棉衣,边穿衣边说道。

    “你?!”灰色围巾惊讶地打量着楚明秋,他完全无相信,就这样一个身高还不到军子肩膀的小屁孩,居然就把高一年级的两大调皮王给收拾了,还收拾得挺惨,俩人都流血带伤了。

    “不信?你问他们吧。”楚明秋把事情揽在身上:“楚宽远一直在劝架,所以今天的事与他无关。”

    灰围巾看了眼蓝色军大衣,蓝色军大衣正恨恨地瞪着楚明秋,这下他相信了,灰围巾惊讶之极地问:“那……你是谁?是哪的?为什么打架?”

    楚明秋淡淡地笑笑:“我是第十小学的,叫楚明秋,楚宽远的小叔,至于为什么,你问他们吧,可能他们在学校欺负人惯了,看我不顺眼,想顺手欺负两下。哎,我说同学,你可得为我主持正义。”

    蓝色军大衣差点气炸了,楚明秋几句话连消带打,将责任全部推倒他们头上,没等他开口,楚明秋亮出身上的脚印,可怜兮兮地说:“你看看,这都是他们打的,这也太不像话了,你们学校的校纪实在太差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轰然大哗,蓝色军大衣这才想起,首先动手的是军子,随后立刻想起,以楚明秋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军子的那一脚,可他偏偏没躲,原来那时他便想到现在,不对,是接下来的情况。

    团委书记既然到了,老师肯定很快便到,学校便要介入,接下来肯定是追查责任,于是……他们不但挨了打,还得背上处分。

    看着楚明秋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蓝色军大衣禁不住在心里打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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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四十七章 “动手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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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委书记没有问军子他们,而是对周围的同学叫道:“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

    楚明秋看着他将围观的同学赶走,团委书记的威望挺高,周围的学生很快便散去,这时月亮门外又跑来几个学生,领头的进来便叫:“军子,小安,出什么事了?”

    周围正在散去的学生哗地一下又围过来,领头的看到军子和蓝色军大衣的情形,禁不住大怒:“谁干的?谁?”

    “瞎嚷嚷什么?我不是在这吗,你没看见?”

    领头的转身便看见略带嘲讽的楚明秋,他同样惊讶地看着楚明秋,完全不相信,就是这个小孩将军子他们给收拾了。

    领头的穿着一身灰色军大衣,这身军大衣估计比楚明秋的年龄还长。他的个头比不上军子,不过看得出来,却比军子更强壮,裸露在外面的手掌粗大,显然是长期打沙包的结果。

    “胡自力,你不要乱来,老师就要来了。”团委书记显然了解来人,连忙拦住正准备走向楚明秋的胡自力。

    胡自力根本不理会团委书记,伸手将他扒拉到一边,走到楚明秋面前死盯着楚明秋,楚明秋心里暗暗警惕,神情却依旧满不在乎。

    “为什么?他怎么惹你了?”

    楚明秋微微皱眉反问道:“你是他朋友?”

    胡自力点点头,他和军子是世交,他们的父亲红军时期便在一个部队,抗战时同在晋察冀三区,进城后,又同时出任装甲兵部队,在长期战争中,彼此不知救过几次,可谓生死之交。他比军子长一岁,俩人从小便在一起。在装甲兵大院里,军子谁都不服,唯独服他,在大院的那帮孩子中,也只有他叫得住军子。

    “既然是他的朋友,那应该知道这俩是什么货,还要问为什么?”

    胡自力一下便语塞,作为世交,他自然了解这两人是啥样的人,无论是在大院里,还是在学校,军子都称得上是好勇斗狠。

    大院里的孩子从小便被教育,将来要接过父母的枪,继续为解放全人类三分之二的受苦人努力。军子的人生目标便是当兵,上战场,解放全人类。

    大院里的孩子还有另一个特殊的,大院里的父母工作繁忙,只要能让孩子住校,便一定会住校,可到了假期怎么办呢?大院有办,假期便将这些孩子集中起来,放在警卫连,让他们过集体生活,军子在那里如鱼得水。

    这两年军子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还是喜欢好勇斗狠,可在胡自力眼中,他已经好很多了,进步非常大。这种大,不仅仅是战斗的技能,也包括性格。

    但今天,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是血。

    “即便他有错,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胡自力压住火气质问道。

    “给你说实话,没什么的。”楚明秋淡淡地说:“我心里有数,他没什么,把脸洗洗,休息一晚,便没事了。”

    胡自力暗暗心惊,他很清楚,一般人不知道自己出手多重,高一点的知道自己出手有几分,但只有高手才知道,对方能承受几分打击。

    这是个高手,胡自力在心里作出判断,他愈加小心了。

    楚明秋平静地看着他:“我只用了七分力,如果我力用足了……”楚明秋四下看看,从花坛上捡起块方砖,左手握住,右手一掌下去,方砖应声而断。

    “他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楚明秋随手将方砖扔了,神情依旧那样平静。

    周围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胡自力瞳孔收缩,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知道这手的难度。

    单掌断砖,经过训练的普通战士都能做到,可那是放在石阶上,要借助石阶棱线的力度,若拿在手上,再单掌打断,这难度又要高出至少五成。

    至少,他胡自力现在做不到。

    如果刚才还有点怀疑,现在团委书记已经完全相信,军子俩人就是这小家伙收拾的,于是他上前走到楚明秋跟前。

    “小同学,有什么事可以找学校、找组织,干嘛要采取这种行为呢?”团委书记尽量将语气放缓,可楚明秋依旧听出点上位者的感觉。

    楚明秋冲着团委书记淡淡一笑,刻薄地说:“你有点虚伪。”

    团委书记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好心劝解,居然落下虚伪二字,可没等他反驳,楚明秋便冷冷地说:“楚宽远在学校被欺负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为什么没见到你们组织有什么行动?不要告诉我,你一点不知道。他们在学校这样嚣张,你们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我倒想问问,这是为什么?”

    团委书记默然无语,楚明秋一下便打中要害,这所学校的干部子弟极多,平心而论,绝大多数干部子弟都很好,学习努力,遵守校规,生活上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不代表他们真正与其他同学一样。

    红色江山打下来了,要想将这红色江山代代传下去,学校便承担起培养革命接班人的任务,那么哪些是革命接班人呢?毫无疑问,革命干部的子弟是天然候选人。

    学校重视他们,入团入党,他们是首选;参军考大学,他们是优选对象,至于形形色色的各种干部,更不在话下。

    而像楚宽远这样的,出身地主资本家知识分子家庭,包括刚过去不久的右派家庭,这些家庭的子弟,是改造对象,要认真改造娘胎里带来的烙印。

    这些地主资本家右派子弟很快便明白参军解放全人类这类事,没他们什么事,入团入党这样的事,也轮不上他们,于是他们把精力全放在学校上,就说高一年级,前十名全是出身不好的学生,也因此引起一些干部子弟的不满。

    特别是去年高考,学校考上华清燕京这类重点大学的,七成都是出身差的子弟和平民子弟,干部子弟只占少部分,有些落榜的干部子弟便给中央写信,批评这种教育体制是资产阶级式的,大学里充斥着地主资本家的子弟,这些人将来能保卫红色江山吗?只有无产阶级子弟才能将红色江山代代传下去。

    这封信被刊登在教育报上,据说很受中央重视,连伟大领袖都表示支持,批评了教育部。当然,这些消息普通人不知道,只有那些通天了的干部子弟才知道。

    学校在微妙地转变,政治学习加强了,支农支工的活动增加了,老师更是想尽各种办加强干部子弟的学习,这些干部子弟感受到这些变化,并为此大受鼓舞。

    除了在学习上,在其它事情上,干部子弟和其他学生也不一样,比如,违反校规,同样违反校规的事,处理结果就不同。

    而干部子弟与其他同学,特别是出身差的同学发生冲突,学校的处理不一样,团委干涉力度也不一样,干部子弟的胡作非为,只要不是太厉害,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

    军子他们并不傻,他们在学校还算是规矩,并没有做太出格的事,可出了学校便不同了,楚宽远也不是在学校里挨的打,而是在校外,可这并不代表团委就不知道。

    所以,今天面对楚明秋的质问,团委书记无言以答。

    楚明秋把事情掀开,而且就在校内,把军子俩人打得头破血流,学校便不能不管。

    老师很快赶来了,问了下情况后,把所有涉事学生带到办公室,到办公室不一会,一个副校长便赶来了。

    看来挺重视,楚明秋在心里想着,怯生生地站在那,看上去很是彷徨无助。

    “楚宽远,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打两位同学?”

    楚明秋顿时火冒,他看着头发有些花白的副校长,看得出来,这位副校长很生气,鼻孔呼呼冒着粗气。

    “这位老师,楚宽远没有动手,动手的人是我。”楚明秋抢在楚宽远之前答道,他有些好奇地反问道:“老师,您是不是该问问这两位同学,就算派出所办案,原告被告都该问问吧?”

    副校长愣了下,他似乎这才注意到,办公室内还有个小孩,而且这小孩大言不惭地承认是他动的手。

    “你是什么人?是哪个学校的?”副校长严厉追问道。

    楚明秋叹口气:“我叫楚明秋,第十小学三年级学生,楚宽远的小叔,今天来看他,恰好赶上这事。”

    “你是他小叔?”旁边的一位老师略微惊讶。

    “没办,人小辈分大,谁让我出生晚呢,唉,我也很为难。”楚明秋唉声叹气地说道:“要是早出生十几二十年,弄不好,我也弄个少将中将干干,好歹也算革命干部,您说是吧?”

    “就你?我听说楚家可是资本家家庭。”那老师说道。

    “资本家家庭又怎样?就像他大哥,楚宽元,同是楚家子孙,他就参加革命了,现在是淀海区副书记副区长,高级干部了,在部队也算少将。”

    这个时候,楚明秋觉着楚宽元这面旗打出来挺好,至少可以让这副校长有所顾忌,果然,副校长皱起眉头,这个情况是学校没有掌握的,他有点意外地看看旁边的老师,那老师显然是楚宽远的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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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四十八章 让肉体痛会,也是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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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显然也不了解这个情况,他略微皱眉地看着楚宽远问:“楚宽远同学,你的家庭成员里怎么没填?”

    楚明秋也皱起眉头,他知道,学生踏进学校的第一天便要填学籍注册表,他在第十小学就填了的,这个表上有很多内容,其中便有一项家庭成员和社会关系,包括父母爷爷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和主要亲属,包括他们的名字和政治面貌。

    看副校长和班主任的神情,楚宽远显然没有填楚宽元,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也是政府高级干部。

    楚宽远没有回答,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楚明秋连忙给他解围: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孩子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有点小倔强,回头我批评他。”

    那班主任看看高高大大的楚宽远,又看看将将到他肩膀的楚明秋,对比是如此强烈,让人感到非常怪异。

    “他是你小叔?”班主任问道,语气中依旧有些犹疑。

    楚宽远点点头:“嗯,是,是我小叔。”

    楚明秋淡淡地笑笑,他心里依旧在想着楚宽远在注册时填的那张表,他在表上都填了哪些人。

    副校长很生气,这次事件不但破坏了学校的纪律,更重要的是,还是一个外校的学生。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通知他们学校,让他们老师来,还有通知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处理。”

    班主任心头一紧,连忙把副校长拉到一边,低声劝解:“副校长,这不妥吧,真要闹到派出所,影响便扩散出去了。”

    副校长迟疑下,看了依旧若无其事的楚明秋,还有垂头丧气的军子和蓝色军大衣,军子脸上的血已经擦洗干净,只是衣服上的血迹还在。

    副校长看着楚明秋就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到现在为止,他的表现依旧是若无其事,好像这件事与他根本没有一根汗毛的关系。

    要换个小孩,恐怕就被副校长吓着了,楚明秋却不怕,他在这事开始时挖的坑,现在还没填上,警察怎么也得依律办事。

    至于第十小学,他就更不担心了,学校最多给他个处分,能有什么,连屁都算不上。

    副校长狠狠地扫了楚明秋和楚宽远一眼,可班主任的提醒也没错,如果任由影响扩散出去,对学校对他本人都很坏。

    这不是个理智的决定。

    副校长沉默地接受了班主任的建议,回到办公桌前,班主任照例先询问事情的经过,楚宽远便要讲事情的经过,楚明秋却抢在前面。

    “这事与他无关,我是当事人,由我来说。”

    楚明秋也不管楚宽远是啥意见,便开始讲起来,他先说自己为什么到学校来,自然没有说实话,而是说他到附近办事,偶然起意来看楚宽远,后面他也摘摘减减,讲述发生冲突的经过时倒是很仔细。

    “老师,我和宽远在那聊天,没招谁没惹谁,他过来便羞辱我,我顶了他两句,他便来打我,我要他道歉,他便要和我单挑,老师,我知道打架不对,可我想这或许是贵校的规矩,那我就只能入乡随俗了,单挑就单挑。”

    在前面,楚明秋把自己描述成无辜的小绵羊,在后面,又变成了被迫应战的小可怜,顺带还对第一附中连讽带刺一番,旁边的副校长和教导处几个老师气得哭笑不得。

    “照你这么说,是他逼你把他打成这样的?”教导处的老师调侃道。

    楚明秋摇摇头:“当然不是,他是想把我打成这样子,可惜他打不过我。”

    军子在旁边脸色看不清,他的脸早已经变色了,红一块,青一块,白一块;蓝色军大衣却气得够呛,他是被激出手,现在看来,楚明秋就是有意来找茬,来替楚宽远出气。

    他和军子都上当了。

    “你们这些孩子呀,唉,你们的父母把你们送到学校来,为的是学习更多的知识,长大了,好接社会主义的班,不是让你们来打架斗殴的,这样下去,将来怎么接红色江山的班?”教导处主任叹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批评军子俩人。教导处主任是个中年大妈,身材臃肿,两只眼睛眯着躲进中,不小心还以为没有。

    “你们说说,事情的经过是什么?”副校长盯着军子俩人问道,军子蓝色军大衣耷拉着脑袋没有答话,班主任见状,心里便明白了。

    班主任对班上学生的情况很了解,军子和蓝色军大衣是班上喜欢惹事生非的学生,楚宽远却是比较老实的学生,整天除了读书学习外,遇事也是让三分,从来没有主动惹事。

    不过,班主任也一直在留意楚宽远,他与楚宽远谈过两次,觉着这孩子学习好,就是心思太重,最主要的是他的身上好几次出现伤痕,他问过,可楚宽远没有回答,逼急了便说是自己撞到门上,撞到石阶上,摔了个跟头,等等。当然,他不相信,可也没办,只能让班干部留心,可一直没有得到班干部的报告,渐渐地也就不再当回事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楚宽远居然有个这么生猛的小叔,还不到十岁,就把两个比他高比他壮,年龄比他大了一倍的大小伙子给撂倒了。

    “小同学,你是学生,有什么事应该向老师报告,不应该私下里打架斗殴,你说是不是?”班主任尽量和缓地对楚明秋说道。

    “老师,您说得对,当时,我以为这是贵校的传统,咱到了你们这地界,怎么做,应该听贵校学生的,您说是吧?”楚明秋心里暗暗警惕,这班主任老奸巨猾,这套路有些熟悉,前世遇上过,先让你认点小错,再逐步引导,最后,一堆屎盆子全扣在你头上。

    “我们学校可没这样的传统。你这孩子,也太刁钻了。”教导处主任淡淡地说,楚明秋每句话都拉上第一附中,让在场的老师们哭笑不得,也暗暗恼怒。

    “军子,你说说,为什么要打架?”副校长依旧坚持盘问军子。

    教导处,在学生眼里是个严厉的存在,凡是进了教导处的就意味着校规的严厉处分。军子也是第一次到教导处,以前都是班主任处理。

    军子有些发慌,下意识地点点头。蓝色军大衣还保持着几分冷静,一看不好,连忙补充:“老师,他是故意激我们动手的。”

    “我怎么激他了,他过来便踢我一脚,你怎么颠倒黑白?”楚明秋在旁边叫起来: “怎么不是你激我出手,怎么,敢惹事,不敢承担责任,你爹妈就这样教你的?!”

    “你……”蓝色军大衣气得涨红了脸,可又不敢发作,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敢做就要敢当,当面好汉,背后孬种,什么玩意。”

    楚明秋嘴上一点不饶人,依旧在冷嘲热讽,把军子蓝色军大衣挤兑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班主任心里暗暗称奇,这小孩完全抓住了军子俩人的心理,这两孩子心高气傲,要他们低头说软话,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果然,蓝色军大衣虽还是有些忿忿不服,可也没再说什么了。

    副校长非常失望,他冷冷地看着楚明秋四人:“你们的行为是非常严重的,将受到学校的严肃处理,至于你,我们将通报你的学校,并建议给你处分。”

    副校长的决定便是最后决定,班主任松口气,准备批评两句便算了,可楚明秋却不干了,他开口道:“老师,我觉着您处理不公,我不服。”

    副校长楞了下,他含怒沉声问道: “我的处理哪点不公了?”

    楚明秋振振有词地说道:“首先,这事与楚宽远无关,他既没打架,也没挑事,凭什么处理他?其次,为什么要建议给我处分?如果要处分,首先应该处分他们,至于我,就算在派出所,我这也算正当防卫,受律保护。老师,您这个处理,说轻点是是非不分,各打五十大板,说重点,是鼓励坏人,打击好人。”

    一言既出,震惊全场,班主任楞住了,教导主任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另外两个老师简直傻了。自从整风反右后,学校里还没有谁敢这样当面批评领导的,可这小孩子还偏偏就说了,没有丝毫顾忌。

    楚宽远、军子和蓝色军大衣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明秋,三人神情各不相同,楚宽远神情复杂,军子和蓝色军大衣张着嘴巴,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副校长肺都快气炸了,气极而笑: “呵呵,你还一套一套的,我倒想知道,我怎么就支持坏人了?”

    楚明秋看着他认真地说: “纵恶即为恶,您这样各打五十大板,实在糊涂,将来,这俩人要再违反校规,欺负其他同学,同学会怎么想呢?我要反抗呢,学校一样会给我处分,我要不反抗呢,就可以避免这个处分,于是大多数同学就会放弃反抗,放弃斗争,于是他们就越发猖狂,贵校就此魔涨道消,正义不复存在。”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老师就是不管事了,就是个摆设,是这样吗?”班主任唬着脸反问道。

    楚明秋耸耸肩:“连这样的事,你们都在和稀泥,更别说其它事了,简单地说吧,学生能有多大的事呢?没钱没物,能有什么大事?就这两货,也闹不出什么大事,你能对他们怎样呢?最多批评两句,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班主任哑口无言,楚明秋说得没错,现在的孩子虽然调皮,可绝对没有抢钱这样的事,就算街头小流氓也不会在学生身上打主意。

    第一附中毕竟是名校,学生违反校规的情况,也就是上课说说话,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最大的事,也就是今天这样的事,就算和老师顶嘴,这样的事都少。

    “于是乎,长久下去,正气消散,邪气上扬……”

    楚明秋啧啧叹息着摇摇头,似乎在为第一附中的沦陷痛心。

    “我们学校不会出现这样情况。”教导主任语气坚定:“不过,小同学,你的方式同样是错误的,正当防卫,还有个适度问题,你看看他们,头破血流的,还是正当防卫?”

    “唉,老师,您还是不懂,”楚明秋再度叹气:“别看他们这样,其实没啥伤,流点血,将来他们就没有那么冲动,这也是为他们好,若从此他们学会了谨慎,学会了宽容,学会了尊重别人,今天我也算是没白费力气。”

    班主任看着楚明秋,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才多大点,说话条理清楚,办事思虑周详,更重要的是,丝毫不怯场,副校长的气势根本压不住他。

    “这么说,你打了他们一顿,他们还应该感激你似的?”教导主任脸色阴沉下来,她感到楚明秋的轻视,有些不高兴了。

    “嗯,”楚明秋居然就大模大样地点点头:“我觉着就是这样,老师,并不是说,大道理才能教育人,有时候流点血,让痛会,也是一种教育。小的说,黄金棍下出好人,您看,我们在朝鲜教训了美国佬,美国佬就老老实实地签了停战协议,西方帝国主义分子再不敢小瞧中国人民……”

    “胡搅蛮缠!”副校长再也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你能和志愿军战士比吗?还真瞧得起自己!通知他们学校!让他们学校来领人!”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军子和蓝色军大衣,这两人都傻了,完全没有刚才那种飞扬脱跳,即便楚明秋这样调侃他们,他们依旧不敢开口反驳。

    楚明秋正要反驳,班主任连忙插话:“行了,你这小嘴还挺能白活,还一套一套的,你们那班主任可够头痛的。”

    说话间,副校长已经转身走了,楚明秋只能重重叹口气,楚宽远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似乎事情与他无关。班主任转身看着军子和蓝色军大衣,沉着脸说:“你们俩,立刻写份检查,对你们的处理,视你们的认识程度而定,这里是学校,不是军营,我警告你们,若处分记入档案,你们就没有了选兵的资格。”

    对普通学生而言,这是个莫大的威胁,可对他们却不是,若他们的父亲想让他们参军入伍,根本不需要走正规途径,直接送到部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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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四十九章 将军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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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附中的电话打来时,祝正义正在开会,他从会场过来接电话,还没听完便气不打一处出来,这楚明秋也太能惹事了,在学校惹事还不够,居然把事惹到第一附中去了。

    放下电话便把林老师和赵贞珍从会场上叫出来,让他们去第一附中把楚明秋给领回来,祝正义怒火难抑:“必须严肃处理,居然闹到兄弟学校去了!太不像话!太不像话!必须严肃处理!太嚣张了!太嚣张了!”

    赵贞珍觉着有些纳闷,她是最了解楚明秋的人,看上去这孩子在胡闹,比如让强子去打扫厕所,比如和黑皮他们打架,可她知道,楚明秋不是胡闹的人,更何况,到其它学校去打架,而且还是与比他大了近一倍的学生打架,还把他们给打得头破血流,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祝书记,我觉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楚明秋还不到十岁,他居然就把高中学生给打了!还打得头破血流?”赵贞珍摇头,显然不敢相信。

    祝正义楞了下,随即醒悟,目己被气糊涂了,以致没有细想,赵贞珍说得没错,这里面透着蹊跷,楚明秋就算能干,也不可能把两个高中学生给打了。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你们过去后,把情况了解清楚,嗯,不要与兄弟学校争吵,如果情况属实,就告诉他们,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养奸!”

    带着祝正义的指示,林老师和赵贞珍赶到第一附中,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们根据门卫指示的方向,找到教导处。教导处的办公室亮着灯光,里面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院子外面还有几个人影,看到他们时,人影便迅速躲开。

    赵贞珍和林老师很快了解了情况,俩人都感到惊讶,看看依旧在那写检查的军子和蓝色军大衣,再看看在那好像没事人一样的楚明秋,两张略显成熟的脸,和一张幼稚的脸,对比实在强烈。

    正要开口说话,外面传来刹车声,随后院子里便传来嗵嗵的脚步声,哐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军人,两个都是佩戴金星的少将。

    军子和蓝色军大衣看到俩人,便站起来了,叫了声爸,前面那个军人脸上有道疤,后面那个带着副眼镜,眉毛却是竖起来的,看上去很凶,俩人都是大约四十多岁。

    伤疤只是扫了眼军子和蓝色军大衣,俩人都畏缩地低下头,伤疤喝道:“把头抬起来。”

    军子和蓝色军大衣立刻把头抬起来,伤疤扫了眼俩人,又扫了眼楚明秋,楚明秋心里怦怦直跳,来人什么话都没对他说,就那一眼,却让他感到如利剑穿心。

    一种说不清的威压,从心底升起,楚明秋禁不住打个寒颤,他深吸口气,体内气息一转,热气迅速流转全身,他顽强地迎上伤疤的眼神。

    伤疤心里略微诧异,他可是知道的,不少低级干部都不敢与自己对视,这个小男孩只是在开始时怯弱下,随即便毫不犹豫地迎上来。

    “就是你把这俩小子收拾了?”伤疤随意地问道。

    “谈不上,只是较量了下,老师有些大惊小怪了。”楚明秋天真地望着伤疤,目光落到肩上的金星上:“叔叔,那是金色的,是少将吗?”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奇心,伤疤略感意外,他又盯了楚明秋一眼,这次稍微温和了点。那个竖眉毛的少将看着蓝色军大衣轻轻哼了声,楚明秋感到蓝色军大衣好像抖了抖。这时教导主任过来了。

    “没想到两位首长亲自来了,首长请坐。”教导主任连忙给两位少将添茶倒水。

    少将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便坐下来,伤疤冲着军子和蓝色军大衣说:“站过来。”

    声音并不严厉,军子和蓝色军大衣丝毫不敢怠慢,连忙站到房间中间。伤疤又冲楚明秋说道:“你也站过来。”

    楚明秋身形略动,却很快稳定下来,没有过去,他淡淡地提醒道: “叔叔,您管您的儿子,这没问题,可我不是您的儿子,我归老师管。”

    伤疤楞了下,竖眉毛却笑起来了,楚明秋发现他笑起来很温和。

    “老伙计,碰鼻子了吧?”竖眉毛先取笑了伤疤两句,才对楚明秋说:“你放心,我们不偏袒自己的儿子,不过,我很好奇,你多大?满十岁没有?”

    “九岁,今年满十岁。”

    楚明秋比同龄该子高多了,这主要得益于他优越的家庭条件,每天一杯牛奶,强壮中国人,楚明秋自然是最先受益的一批。

    身高虽然比普通人,可脸上的稚气却无掩盖,成熟是需要岁月摧残的。

    “将来,想当兵吗?”竖眉毛问道。

    “不想。”楚明秋毫不犹豫地答道,伤疤沉声问道:“为什么?”

    “我尊敬军人,特别是为新中国打过仗,流过血,拼过命的军人,”楚明秋也直率地答道:“所以,我实话实说,当不了,自然就不用做eng了。”

    “哦,这怎么解释?”伤疤皱起眉头,就这简单几句话,他对楚明秋更感兴趣了,这孩子不简单呀。旁边的竖眉毛目光温和,显然也产生了好感。

    “我的出身是资本家,按照惯例,资本家的儿子是通不过参军政审的,所以,”楚明秋耸耸肩:“就算我满腔热忱地想为国流血牺牲,也没这个机会。”

    赵贞珍和林老师惊讶地看着楚明秋,他们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赵贞珍想得更多,她想起楚明秋到现在为止依旧没写过入队申请,难道这也是有意为之?

    竖眉毛笑起来:“小同学,你多虑了,我的出身也不好,家里也是大地主,出身不能选择,道路可以选择,我们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论。”

    伤疤却微微皱眉,解放后,军队招兵政审明显严格起来,家庭出身富农,甚至上中农的都不能入伍参军,除非你有军队需要的特殊技能,比如,钱学森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

    竖眉毛说完之后,转身对旁边的教导主任很是抱歉地说道:“对不起,给学校添麻烦了,这俩孩子淘气,我们工作又忙,在家的时间少,疏忽了对他们的管教,很是对不起。”

    教导主任并不紧张,这所学校的高干不少,别说少将了,就算中将大将都见过,开家长会时,甚至国务院副总理都见过。这些大领导高级干部,大部分都很好打交道,对孩子的管教很严,例外的只有极少数,可就这少数,破坏性却相当大,极难管理。

    “首长说的是哪里话,教育学生,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是我们教师的天然职责,首长,你们把学生送到学校来,在学校发生的事,我们老师有责任告诉家长,特别是像这样的事,我们不能向家长隐瞒,同时也希望家长配合我们的工作。”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教导主任又把事情讲了一遍,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最后才介绍说 :“这两位同志是第十小学的老师,也是楚明秋同学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

    伤疤和竖眉毛同时冲林老师和赵贞珍略微点头,林老师有些紧张,第十小学是平民小学,学生家长中最大的不过处级,这可是少将,还是共和国元勋级,老干部级,身上有无数夺目光环。

    赵贞珍还沉得住气,她也微微报以点头,刚想开口,两少将却已经同时扭头,伤疤走到军子和蓝色军大衣面前,上下看看他们,忽然喝道:“立正!”军子和蓝色军大衣闻言立刻挺胸抬头,双脚并在一起。

    “哼,三大纪律项注意,教过你们多少次了!你们脑子都记了些什么!给我背!”

    “三大纪律项注意,第一……”

    军子和蓝色军大衣立刻开始大声背诵三大纪律项注意起来,楚明秋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两世为人,他从未与这种军人家庭出身的人打过交道,更没有见识过军人是怎么教育子女的。

    “第五,不许打人骂人……”

    “停!”伤疤喝道,背书声戛然而止,伤疤盯着他们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犯!”

    “我……我错了!”军子迟疑下才慨然回答,随后又补充道: “这事是我引起的,与他无关,回去我关禁闭。”

    “谁的错是谁的,你们俩整天在一起,你犯错,他没制止你,他的错与你相同,你说是不是!”伤疤扭头问蓝色军大衣,蓝色军大衣挺胸大声答道: “是!我的错我认!回家蹲禁闭!”

    看得出来,这两家关系很好,伤疤喝问蓝色军大衣时,竖眉毛没有一点开口阻止的意思,等伤疤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补充:“禁闭是跑不了的,处分也同样是跑不了,我建议学校给他们严肃处理,老师,我知道,学校中干部子弟不少,对这些干部子弟要比普通同学要更严格!”

    “首长能理解我们的工作,我们非常感激,这次事情实在严重,所以我们才通知家长,没想到两位首长亲自来了,又是这个态度,我们非常感谢。”教导主任和家长打交道很多,这种话已经说的溜熟了。

    “小家伙,你也过来。”竖眉毛伸手将楚明秋叫过去,楚明秋迟疑下还是走过去了。

    “你练过武?”

    楚明秋点点头,竖眉毛又问:“老师是谁?”

    “吴锋,吴老师。”楚明秋心里暗暗警惕,很小心地回答道。

    “吴锋,”竖眉毛微微皱眉,似乎觉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伤疤却笑起来:“你忘了,当年,春鸣行动,军统华北区行动组组长,暗杀过日本特使、燕京宪兵队队长,后来随傅作义起义,进城后,我们还一起聊过。”

    “哦,是他呀。”竖眉毛像是想起来了,当年他们都在三分区,可在抗战初期,他们都参加了平北根据地创建,平北根据地就在燕京西边山区,与燕京联系相当紧密,对燕京城内发生的事了解很多,在紧张时,他们曾经与当地国民党游击队合作,也包括与吴锋合作,竖眉毛当年是侦察科的,多次进入燕京侦察,曾经参与过地下党的行动。

    “难怪你能把这两小子撂倒,原来是他的徒弟,他现在还好吗?”

    “还行吧,结婚了,就要当爸爸了。”楚明秋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吴老师?”

    “我们认识他的时候,还没你呢。”竖眉毛笑道:“回去给我们带个好,就说当年春鸣行动的老朋友问他好。”

    楚明秋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心里乍舌不已,这吴锋还深藏不露,居然与解放军少将还有过联系,这家伙当年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属于那种地下工作人员呀。转念一想,不对,这家伙要是地下党,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你们回去就不要太难为他了,这小子,能把这两个撂倒,也算不错了。”伤疤对林老师和赵贞珍说。

    林老师正要答应,赵贞珍却说道:“首长,楚明秋的行为同样违反了校规,这孩子有时候挺懂事,有时候也犯倔,我们来的时候,祝书记便说了,我们会依据校纪,严肃处理。”

    伤疤闻言稍稍楞了下,竖眉毛笑起来:“老伙计,你可越俎代庖了,学校怎么处理是学校的事,咱们不干涉。”

    “你说得对。”伤疤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没有感到丝毫不妥。

    从两个少将进门后到现在,所言所行,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感到任何不妥,可楚明秋虽然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不舒服,总觉着有点什么,他心里一直在想,这点什么到底是什么?

    赵贞珍和教导处主任又说了几句才告辞,林老师将楚明秋从思索中唤醒,楚明秋慌忙随他们出来,看看天色,禁不住叫糟,天色已经黑下来,家里等不到他回去,老妈肯定又着慌了,他回家肯定又是一通埋怨,老爸肯定又是一通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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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章被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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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教导处的院子,外面过来几个人影,看到林老师和赵贞珍,几个人犹豫下,还是走过来,楚明秋一看是那个胡自力。

    “哎,怎么又是你,你不会还要打吧?”

    “我想和你较量下。”胡自力没有废话,林老师连忙插话:“这位同学,我是他的班主任,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老师,没什么的,”楚明秋淡淡地看着胡自力:“你们这些人呀,”说着摇摇头:“我不接受,咱们无仇无怨,打什么打,再说了,你傻不傻呀,我九岁,你多大,十有没有?一个十岁的大小伙子打赢了一个九岁的孩子,说出去,你好意思?打赢了,是以大欺小,打输了,你这张脸往哪放。傻瓜,长脑子没有?”

    胡自力愣住了,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就觉着要替军子蓝色军大衣出口气,把他们丢掉的面子捡起来。

    楚明秋不再理会他们,赵贞珍想要说几句,林老师担心多生事端,连忙拉着她离开了,到了校门口的时候,楚宽远从门卫房出来。

    “小叔。”

    楚明秋微微点头,这楚宽远的神情有些紧张,他看着林老师和赵贞珍欲言又止,楚明秋说: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你好好想一下,学籍表上都填了些什么,另外,在学校不要惹事生非,谁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楚宽远脸色微红,小声说:“除了爸爸妈妈外,就是爷爷奶奶,现在有小叔了。”

    楚明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承蒙你看得起,多谢,多谢,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把你大哥加上,他毕竟是品官。”

    楚宽远没有答话,楚明秋心里叹口气,现在他了解了楚宽远的另一面,倔强固执,自尊心特别强,与之相对应的是,自卑感也同样强。

    “好自为之吧。”楚明秋也不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宽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冲着楚明秋大声叫道: “小叔,我买了闹钟。”

    楚明秋回头冲他挥挥手,转过身,赵贞珍正冲着他摇头,楚明秋坐在林老师的自行车后面,林老师一直将他送到楚家门前,楚明秋请他到家吃饭,林老师却摇摇头,告诉他明天到学校来。

    到家后,果然如楚明秋所料,六爷和老妈都在客厅里坐着,看到他进去,岳秀秀便禁不住责备起来,问他到哪里去了,干什么去了,一连串问题如连珠炮一样,让楚明秋有些招架不住。

    还是六爷,阴沉着脸问他到哪去了,楚明秋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这事他不敢瞒,弄不好明天老师便要上家来,那时再揭开,罪名便又多了一个不说,还不如现在说,还主动点。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样不让人省心呢。”岳秀秀禁不住有些埋怨起金兰来:“这金兰也真是的,怎么让他去做这事。”

    “行了,你别胡乱埋怨了。”六爷喝止了岳秀秀,喷出两口烟才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哥临走之前把楚宽远托付给我,我答应下来了,所以,他在学校遇上麻烦,我觉着我有责任照顾他。”

    楚明书将楚宽远托付给楚明秋的事,六爷和岳秀秀都知道,只是没想到,麻烦来得居然如此之快,岳秀秀叹口气,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弄清原委后,她禁不住又是骄傲,又是担心。

    骄傲的是,自己儿子终于像个爷了,有本事了,担心的是,他的年龄还太小,担不起这样大的责任。

    “老师,有两个少将问你好,他们说是你的老朋友,嗯,是什么春鸣行动的老朋友。”楚明秋又对吴锋说道。

    吴锋只是稍稍迟疑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楚明秋好奇地打听春鸣行动是个什么行动,吴锋没有解释,相反却扳着脸说: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能打倒两个比你大很多的小子,你很得意,是这样吗?”

    楚明秋笑了笑:“别看这两小子年龄大,不过两纨绔,好对付。”

    “好对付?”吴锋冷冷地盯着他:“狂妄!你要记住,军队是最强有力的权力组织,军队里藏龙卧虎,隐藏着无数高手,他们大多籍籍无名,不为人所知。哼,人家那是宽宏大量,看你小,没拿你当回事,否则,你试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楚明秋咧咧嘴,吴锋见他还不以为然,便再度说道: “当年我和他们的一个高手较量过,我们打了整整半个小时,最终我输了半招,据我所知,这个人就在他们部队里。”

    楚明秋吐吐舌头,吴锋在他眼中便是天神般的存在,居然也输了半招,这人也忒厉害了。

    吴锋严厉告诫他不准再去招惹军队中人,包括他们的子弟,另外,对他施以十天的禁足,每天训练量增加三成。

    六爷倒没说什么,只是吧哒吧哒地抽烟,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晚上,岳秀秀忍不住向六爷唠叨,先说金兰,然后又指责楚宽远,又拉扯到楚宽元身上,挨个将楚明书的子女唠叨了一遍。

    “行了,行了,你就别唠叨了。”六爷叹口气:“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不就希望他这样吗?”

    “可他还太小,这宽远这孩子,都十六岁了,秋儿才九岁。”

    “楚家的爷就是这样,不论年龄大小,只要答应了便要做到。”六爷面沉如水,冷静地说:“他答应了明书。”

    “可……可……”岳秀秀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孩子的真正的问题,还是心软,”六爷带着些许忧虑地叹道:“知道得,还不知道舍,这才是大问题。”

    岳秀秀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也禁不住叹口气。

    第二天,林老师和赵贞珍向祝正义汇报了了解到的情况,祝正义听说被打的是少将的儿子,禁不住大发雷霆,可赵贞珍又说,少将已经说了,不要难为楚明秋。

    “那是首长大度,可我们不能姑息养奸!”祝正义非常生气,这事要传出去,传到区里,传到教育局,上级还不知会给什么处分呢。

    “楚明秋的问题必须解决,必须给以严厉处分,杀杀他的傲气!”祝正义气咻咻地指斥道:“还有你们,你们给他特殊待遇,他可以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你们知道吗?这是在助长他的傲慢,你们要记住,我们培养的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是资本家的贵公子!”

    “祝书记,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楚明秋学习早已经超越了他的年龄,您看,就算这样,他每学期的成绩都是第一名,各科都是第一名。”

    赵贞珍很耐心地解释,祝正义依旧怒不可遏: “那你说,这次该怎么处理?上次他强迫同学打扫厕所,这次又到兄弟学校去打架,你说,这次该怎么处理?”

    “不管是这次还是上次,我认为都是错误的,我觉着,这次虽然不是他主动挑起事端,可依旧有责任,我建议给他警告处分,公布全校。”赵贞珍不紧不慢地提出自己的想。

    “不行,警告处分太轻!”祝正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道,赵贞珍叹口气:“昨天在那边时,首长说了,不要处理过重,我想这里面还有一重意思,我们要是处理过重,他们那边的处理便轻不了。”

    祝正义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有些过于激动,仔细思虑过后,觉着赵贞珍的想有些道理,这件事很明显主要责任不是楚明秋,若他们处理过重,附中那边便不好太轻,过重的处理,势必要在档案上记下一笔,这对孩子将来的发展不利。

    “好吧,给个处分,是不是记入档案,就看他将来的表现,这个决定要通知附中,告诉他们,我们这样处理并不是完全因为这事。”

    “我明白。”赵贞珍答应下来,只要不立刻记入档案,这种处分在毕业前一般都会撤销。同时她也明白祝正义的气恼。

    楚明秋几次违拗祝正义的意思,祝正义一直在找机会教训他,同时,这也是告诉附中那边,他们这边如何处理楚明秋,与附中如何处理没有关系。

    赵贞珍看出来了,她心里对此有几分意见,堂堂一个书记,却与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较上劲,这未免有失肚量,她看了林老师一眼,正好碰上林老师的目光,林老师很快躲开。

    赵贞珍心里苦笑下,她不能再说什么了,自己这顶右派的帽子还攥在祝正义手中,能不能摘,什么时候摘都由他说了算。

    林老师向楚明秋宣布了学校的处理决定,记大过处分,林老师担心楚明秋不明白,便向他解释,这记大过处分,是在开除、开除留校察看之后的最严厉处分,他必须在毕业前争取拿掉这个处分,否则便会被记入档案,跟随他一辈子。

    对这个,楚明秋倒不是很在意,等到太宗开始改革开放了,咱就自己找饭吃,这玩意有屁用。

    林老师见楚明秋依旧满不在乎,在心里叹口气,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档案里要有这一笔,不说远了,就是考中学便要受影响,好一些的中学便不会再接受。

    “另外,校领导批评我了,现在你每天都要来上课。”

    楚明秋头皮一下便炸了,这比给他处分严重多了,让他每天到学校来,枯燥无比地坐在那,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一下便急了:“老师!”

    “别说了,这是校领导的决定,”林老师制止了他,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在不影响其他同学的情况下,你在课堂上可以看你喜欢看的书。”

    楚明秋依旧不情愿,耷拉着脑袋出了办公室,等他一出去,办公室便热闹起来,老师们议论纷纷,对他将两个高中学生撂倒感到不可思议。

    宣布处分的布告就贴在教学楼门口,学生们围在那看,陈少勇他们看过后,便跑来找他,陈少勇大为不满,这样刺激的事,居然没叫上他。而虎子在昨晚就知道了,他和狗子便闹了一场,虎子骂他吃独食。

    楚明秋觉着有些抓狂,自己这是交了些什么朋友呀,怎么都跟恐怖份子似的?

    这件事情的后果出乎祝正义的意料,同学们对楚明秋的态度明显分成两派,一部分将他看作坏孩子,恐惧地躲着他;另一部分则视其为英雄,为偶像,到哪都得意洋洋地宣称自己是公公的朋友。

    公公这个外号算是臭气熏天了,还没到期末考试,周围几个学校就都闻到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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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一章大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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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上两天课,楚明秋就不耐烦了,听着老师喋喋不休的唠叨,他头都要炸开了。

    “你们不能帮我想个办吗?我白交你们这些朋友了。”

    在他们的根据地里,楚明秋毫无来由地冲着陈少勇他们发火,逼着他们为自己想办,瘦猴悠在双杠上,狗子在旁边数数,大渣子则无聊地靠在单杠上,玩着乒乓球拍。

    冬天来了,乒乓台前几乎没了人影,每个人都穿得厚厚的,像只大笨熊,哪里还有心情围在乒乓台前;更何况,操场旁边的高炉还在冒烟,少先队员们在大中小队长的带领下,每天都在那义务帮忙。

    “公公,你丫真是傻鸟,我给你出个主意吧。”黑皮满脸不屑,他们这帮人好像并不怕他,逮着机会便嘲弄他几句。

    “你丫有啥好主意?不就是偷私章吗,我妈可不是你爷爷,精明着呢。”楚明秋也同样不屑,黑皮经常逃课,他逃课的方式便是偷他爷爷的私章,自己写请假条,盖上爷爷的私章,托人带到学校,交给老师。

    “你丫怎么就不明白,你还用偷吗?”黑皮嘲笑道:“直接跟你妈说,说不来学校,你妈保管同意。”

    楚明秋正要回骂,忽然一想,觉着黑皮的话大有道理,以前他不上学,岳秀秀一句话都没说,再说还有六爷,六爷的私章同样可以用,他还要教自己针灸和医术呢。

    楚明秋高兴了,陈少勇却横了眼黑皮,黑皮若无其事地冲他一乐,陈少勇倒希望楚明秋来学校,这样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便多些,他还有一年便小学毕业了,他觉着每当楚明秋在时,总是过得快快活活的,没有他时,总是有些沉闷。

    “寒假里,小会不会过来?”楚明秋高兴之后便问起小来了,小这一走便走了快一年了,谁都不知道现在他怎样了。

    “谁知道呢,他家的门都关着,从来没开过。”陈少勇闷闷不乐,小的家门再没有打开,他几次透过窗户向里面看,都没有人进去过的痕迹。

    楚明秋重重叹口气,看着正在冒烟的小高炉,忽然之间,他对眼前的事感到厌烦,这什么事,学校不教书,学生不好好上课,都跑来炼钢,炼出些废铁来有什么用!不务正业莫过于此!

    狂热的大炼钢在进入年后,依旧在持续升温,报上的论调继续高涨,可楚明秋却觉着已经到尾声了,为什么呢?不为什么,就为持续不下去了。

    学校不是农村,城里不是山区,学校没有炼钢原材料,学校的炼钢原材料就学生们交的废钢铁。经过去年四季度整整三个月的狂热,整个街区,整个城西区,甚至,整个燕京城,能拿出来的废钢铁已经全部搜刮一空,有些积极分子甚至将家里在用的锅、在用的水桶都拿出来了,现在再也找不到废钢铁了。

    早晨,校门口空手而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有的也只有一小块铁皮,或者几根铁钉,而凡是拎着大块废铁的,现在不但不会受到表扬,反而会引起怀疑,多数同学都会认为这是偷的,要再三盘问,积极分子们涨红着脸一再解释,黑皮瘦猴这些家伙再在旁边架秧子起哄,更让人怀疑了,这股歪风邪气迅速蔓延,于是空着手的同学越来越多。

    终于期末考试前,广播里终于传来喜讯,一千零七十万吨钢的任务胜利完成,“这是个伟大的胜利,这是我们在伟大领袖领导下取得的又一巨大胜利!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巨大体现。伟大领袖说得好,人民群众具有巨大的创造力,这个胜利正是无数群众创造出来的……”

    这个喜讯又一次让燕京城的人们欢欣鼓舞,人们敲锣打鼓地在街上游行,很快便聚集起大量群众,口号声欢呼声响彻全城。

    “哇塞!这么多人打鸡血!太壮观!”

    看着这个情景,楚明秋禁不住脱口而出,随即偷偷看看左右,还好震耳欲聋的口号声盖住了他的声音,旁边的人没有听清。

    这是他首次参加学校组织的游行,今天他本来是来参加朝末考试的,到学校才知道今天要游行,学校紧急通知,期末考试延期,全校师生参加游行庆祝。

    老师们紧急制作游行工具,学生们在操场按班级集合,每个班指定一个旗手,一个负责领喊口号的,学生们人手一面小彩旗。

    一切准备妥当后,祝正义在主席台上大手一挥,宣布出发,二十几个青壮年老师校工举着红旗,形成一个红旗方阵走在最前面,十几个少先队员组成的军乐队随后跟上,军乐队边走边演奏,负责指挥的薇子一脸庄重地指挥着节拍。

    鼓乐声中,全校学生按班级出发,刚出校门领呼口号的便喊出一声口号,于是大家便跟着喊口号,道路两旁很快聚集起围观的群众。

    走了没多远,斜刺里便杀过来一支游行队伍,这支队伍声势更盛,最前面是七辆大卡车,每辆车的车头都披着大红花,车厢上都安放着一面大鼓,四个彪形大汉拿着鼓槌猛力挥打,鼓声咚咚直响,半个燕京城都能听到。

    “累了几个月,是该放松下了,可惜没有迪吧。”

    楚明秋觉着这和迪吧的道理相同,前世迪吧可以算他半个家,选秀进入下一轮要去,失败了更要去,在狂乱的灯光下,与相识的、不相识的一块扭动,将内心的虚伪、胆怯、勇气、压力全部发泄出来。

    沿途不断有游行队伍从胡同里出来,加入游行队伍中,于是便形成更加庞大的游行队伍,几十里长安街上全是游行的人群。

    队伍行进并不顺利,几乎每个岔路口都要停一会,让从岔路过来的游行队伍进来,每当停下来时,老师都注意班上的情况,几个平时调皮捣蛋的学生更是重点关注,严禁在队伍中打闹。

    渐渐地,整个游行队伍形成了两行,第十小学这队是向广场去的,走在长安街的内侧,从广场出来的则走在外侧,到处都能看见维持秩序的警察,今天燕京市公安局几乎全体出动,整个城区的大小路口都有警察站岗,每个胡同都有治保小队在巡查。

    “哇塞,这恐怕有一百万人吧!真的壮观!”

    楚明秋随队伍一直走进广场,楚明秋发现,广场现在是人山人海,不断有队伍从各个路口涌进来,整个广场形成几个巨大的人流圈,到处都是飘扬的红旗,满天飞落着传单。

    游行队伍进入广场后,行走便更不顺畅了,有些时候走不了多久便停下来,队伍变得拥挤起来,老师们更加紧张,一再重复游行纪律,让所有同学都互相拉着手,任何人都不要离开队列,让班干部监督每个同学,连楚明秋也被分配了任务,看住身边的同学。

    从各个入口进入广场的游行队伍越来越多,到处都是汹涌的人头,楚明秋在同班同学中个头算高的,可现在他挤在人群里,根本看不清队伍外面的情景,就听到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

    “伟大领导教导我们,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在过去的一年中,我国工农业各条战线取得了巨大胜利,在农业战线上,我们实现了粮食产量翻一番的目标,在工业战线上,实现了一千零七十万吨……”

    好容易队伍又开始走动了,围着广场走了半圈,又一道声音在广场上响起,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显然是另一支游行队伍进入广场,这一男一女的声音在广场上此起彼伏,互为呼应。

    “咚!咚!咚!”

    楚明秋抬头看,却是一队秧歌队扭着小蛮腰便进来了,前面的旗帜看不清,从方向上,好像是城北区,秧歌队穿着漂亮的彩衣,走三步退两步,两手舞动彩带。她们的到来,迅速赢得一片赞誉,几只游行队伍不断传来叫好声。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

    从新华门侧面传来雄壮的歌声,一队解放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唱着耳熟能详的雄壮歌声走出来。他们的出现迅速吸引了游行队伍的目光。

    “向解放军学习!”女高音大声领呼,几十万群众山呼海啸般高呼:“向解放军学习!”

    男播音员也不甘落后,又是一片山呼海啸:“向解放军致敬!”

    几十万人齐声高呼: “向解放军致敬!”

    场面着实壮观!

    楚明秋后悔了,拍着自己的脑袋低声咒骂,这怎么不早点通知,要昨天通知,今天一定带上照相机!这可是大场面!

    奥运会四年一次,不就是鸟巢!不就那几万人!不就放点烟火!与这相比,小啦!

    真正的史无前例!

    真太壮观了!

    百万人一起打鸡血,谁见过!

    亿人一块打鸡血!想不壮观都不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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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仙姐姐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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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春节过后,整座城市披上了多姿的色彩,花花绿绿的彩旗掩盖了市场的疲弱,今年过节的东西比往年少多了,肉几乎没有增加,鱼,只增加了二两带鱼,其它的则全无。

    楚家的这个春节也同样困窘,陈槐花没有按照约定送来猪肉,整个寒假,她根本没露面,楚明秋开始还等着,实在等不下去了,便和王熟地蹬车到城外各地转悠。

    市面之萧条,让楚明秋震惊。

    燕京附近的集市,楚明秋现在比较了解了,他直接去了头沟,可即便这个号称燕京附近最“繁荣”的区,现在也萧条得厉害。楚明秋连转了几个集市,都没买到多少东西,不但粮食猪肉鸡蛋之类的东西,就算蔬菜也没买到多少。

    祖祭时,楚家老人们的抱怨更大了,市场上萧条一片,餐桌上的东西更少了,还好楚家的鱼塘还养着不少鱼,他们连吃带拿,消灭了一大半。

    楚明秋注意到,这次祖祭,楚宽元没有来,他给家里来电话说,要下乡检查工作,不但他没回来,连楚诚志楚箐也没回来,相反,倒是金兰带着楚宽远回来了。楚宽远规规矩矩的,以前所未有的诚恳,向楚家先祖叩首。

    楚宽远告诉楚明秋,他现在每天早晨都按时起床,先跑步,再上双杠,可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不知道了。楚明秋也没告诉他该怎么做,只是让他在家住了几天,每天早晚跟着他们训练。

    “你刚开始,量不要这么大,”楚明秋看着几乎瘫在地上的楚宽远说:“今天只是让你体会下,以后你每天早晨三公里,晚上三公里,逐步增加。马步、蛙跳、俯卧撑、仰卧起坐也同样,一年之后再开始练拳。”

    楚宽远满心欢喜地回家了,吴锋却皱眉问他,为什么要教楚宽远?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楚明书的承诺?

    “是,也不是,”楚明秋说:“宽远本性纯良,可他要面对的情况,比我还恶劣,所以让他强大点,对他将来有帮助,他毕竟也是楚家子孙。”

    “比你还恶劣?你有多恶劣?”吴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楚明秋叹口气,他不想瞒着吴锋,穗儿的肚子越来越大,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那孩子将来会遇上什么,谁也不知道。

    “老师,您注意报纸了吗?国家政策越来越严,出身越来越重要,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我毕竟是正房太太出身,而他呢?”

    吴锋没有再说什么,他没有兴趣研究什么国家政策,他现在唯一想的是,好好爱护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

    楚眉是这个家里最快活的人,整个寒假几乎就没在家待几天,可只要她在家,便能听见她的歌声,没人的时候,她便唱《水手》,有外人的时候,便唱《大跃进之歌》。

    楚明秋没有问她干什么去了,只是提醒她,要小心,要准备考研,不要直接去参加工作。楚明秋判断,有了这张文凭,二十年后,太宗上台,政策改变,楚眉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

    假期里最让楚明秋高兴的是,他终于收到神仙姐姐的信了,信是在快开学时到的,神仙姐姐告诉他,她在东北一切很好,农场里的工作很繁忙,她所在的小队全是燕京各大学校的女右派,有学生也有老师。她们在北大荒的主要工作是挖渠耕田,因为是女的,所以工作量比起男队来说,要小得多。

    “……我们也参加了大跃进运动,去年,分场让我们放卫星,可卫星升到半空便落地了,密植的稻子,由于太密集,所以根本结不了稻穗,全都是枯黄,矮矮的,看上去就像一堆野草。

    这次失败,让分场领导很失望,他们决定开春继续放卫星,这次将吸取去年失败的教训,采取深挖的方,争取放个大卫星。

    我不懂如何种田,可我们队上有个从日本归国的水稻专家,是燕京农业学校的教授,她告诉我,无论是深耕还是密植,都不可能让水稻增产,密植只会阻挡阳光照射,光合作用不足,便不会有果实。

    至于给浇狗肉汤,注射葡萄糖,这才是卫星,可以在天空悬挂几千年的卫星……”

    神仙姐姐的情绪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依旧那样乐观开朗,看上去好像已经走出了男友“背叛”的阴影,这让楚明秋尤其高兴。

    楚明秋第二天便给她写了回信,鉴于神仙姐姐在信里告诉他,她的信件都会被检查,他也只能用隐讳的语言告诉她一些信息。

    “……我现在每天都坚持弹琴,只是少了您指点,也不知道进步了没有,您答应过我,要好好改造,尽快回来,希望您能坚守您的诺言。

    这段时间,燕京很热闹,整天都在游行,庆祝完成一千零七十万吨钢,人们载歌载舞,欢欣鼓舞,这体现了我们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我在期末考试中,又考了满分,每一科都是满分,依旧是全年级第一名,其实我倒是不在乎什么第一名,只是,老师说得了第一名,下学期上课与否便不再管我,有这个便利,咱怎么也得努力一下。

    老师,说实话,如果能不去学校上课,还能拿毕业证,这实在太好了,我很厌烦上课,老师讲的我全都会了,坐在那实在无聊……

    我们学校也炼钢了,我查了下书,钢是不含硫、磷等杂质的铁,要消除这样的杂质,需要很高的温度,我们学校的小高炉炸了两次,都是砌高炉的砖不行,找不到合适的耐火砖,全城的耐火砖全被扒了,不管是家里的壁炉,还是东交民巷的地砖,全都被扒去砌高炉了。

    我们学校超额完成任务,为此我们堆了三个高炉,同学们热情高涨地投入到炼钢热潮中,每天放学便四下寻找废钢铁,上学时便交给学校,这些废钢铁被投入到高炉中,化成一股股铁水,哦,是钢水。

    这两千多吨钢,是我们全校努力奋战四个月的结果……”

    在报告了这些好消息后,楚明秋话题便转到他想说的上面去了。

    “正如您所说,您从没有种过田,我担心您的身体吃不消,要注意劳逸结合,要注意营养跟上,不要心疼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了好身板,什么都不用愁。我不知道北大荒能不能买到您需要的东西,如果没有,您通知我,我给您寄去。

    任何东西,包括食物和药品。

    老师,我还记得您给我讲过贝多芬的第九交响乐,您一直希望写一部不朽的乐章,我觉着,北大荒就是这部乐章的序曲。”

    这封信让楚明秋快活了整个假期,开学后,楚明秋照例到校上了几天课,随后便交上去张请假条,说自己病了,请假一周,林老师什么话都没问。

    楚明秋等着神仙姐姐的回信,可回信却一直没有,他的情绪又渐渐落下去,生活慢慢恢复平静。

    每天,楚明秋便是训练,然后跟着六爷学医术,下午自己看书或练钢琴,晚上接着训练。楚明秋的练习又踏上一个新阶段,吴家的十二段歌诀,他开始练习第七段。他发现,这歌诀一段比一段难,这第七段比第五段难上数倍。

    内气的练习依旧没有大的改观,气息增长依旧缓慢,六爷也没什么好办,只是让他勤加练习。

    “难怪那些大虾整天就知道打坐。”楚明秋唉声叹气,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事实。

    附中一战后好长时间里,楚明秋都在准备,可无论军子蓝色军大衣,还是胡自力都没来找过他,在心里,他觉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沙包依旧是五个,不过每个沙包的重量增加了两公斤,别看这小小的两公斤,楚明秋感到,难度增加不止三成。出拳的力量更大,身体闪动的速度要更快,否则一旦被撞上,犹如挨上重重一拳。

    在楚家的小家伙中,狗子的进度是最快的,已经赶上明子了,只是人小,力量还赶不足。虎子和陈少勇训练却是最刻苦的,虎子已经开始练铁砂掌了,陈少勇却对整天拍沙袋没有什么兴趣,他选择了打沙包。

    楚明秋和老师达成默契,每隔一段时间便交一份病假条去,他很干脆地向六爷要印章,六爷也不管随手便给他,他盖上后再还给他,到后来,干脆就自己上六爷房间拿。

    六爷开始指点他开方,可没有病人,于是六爷隔三差五带着他到燕京中药房去,名义上去看看,实际上是让楚明秋给人号脉。

    楚明秋感觉到了,六爷的精神赶不上去年了,有些时候会坐在那发呆,比以前容易忘事了,脸上的老人斑更深了。

    就在楚明秋对神仙姐姐的信已经绝望时,他终于收到她的回信,庄静怡在信里告诉他,她们去参加烧炭去了,在山里待了大半个月才回来,所以回信晚了。

    “……我们可以收到包裹,这是国家给我们的优待,这段时间,我的衣服撕破好几件了,我在你那放了些衣服,那些衣服都是从英国带回来的,不适合在这穿,能不能帮我找几件工作服寄来?另外,我们这有些队友,患上了低血糖症,医生说需要葡萄糖,可这里没有,你能不能帮忙在燕京找一点……”

    楚明秋看完后,心便沉下去了,低血糖症的主要原因便是劳动量过大,再者便是食物不足,大面积低血糖,最大可能便是劳动量过大。

    治低血糖最好的药便是葡萄糖,充足的食物和休息,在楚明秋的记忆中,北大荒是粮仓,他们那是农场,食物应该不缺,恐怕是劳动量过大的缘故。

    楚明秋立刻行动起来,他跑到药店去要买葡萄糖,可药店的葡萄糖数量不多,这个时代的商店都集中在国家手中,不但少,分布也不均衡,楚家胡同附近除了原楚家药房外,便再没有其它药房了。

    他跑到王府井药店,一下买了十几袋,要不是担心惊世骇俗,他可以把药店里的葡萄糖全部买光。

    随后他又跑到医院去,找到小赵总管的大女儿,请她帮忙开了十几袋葡萄糖,庄静怡的信提醒了他,葡萄糖也同样可以储存,这玩意在关键时刻比粮食还管用。

    现在的葡萄糖与前世不一样,前世他喝过葡萄糖,那是瓶装的,现在的葡萄糖都是粉末状,拿回家泡开水喝,就算医院也一样,注射用的葡萄糖都是事先化开的。

    他把三十袋葡萄糖和几件衣服给庄静怡寄去,然后便在全城搜罗葡萄糖,每个药店买上七袋,顺带还买了些维生素类药品,可惜的是,这个时代没有保健类药品,人参这样的东西极其少见。

    在药店里,他发现一样好东西,冬虫夏草,这个时期的人们还不知道冬虫夏草的价值,不过这种东西只有藏药店才有,而整个燕京只有一家藏药店。楚明秋满心欢喜地将五斤冬虫夏草全买了,然后又向药店定了整整两斤,将家里的电话号码留给了药店。

    晚上,他拿出两小包,分别给了虎子和陈少勇,告诉他们,每次熬汤时放两三根进去便可以了,千万别多。

    “虎子,勇子,这玩意是好东西,燕京人不懂,这东西比人参差不了多少,大补,对老年人和病人特别有效,熬汤或者煮水喝,一次不要放多了,每次两三根便行了。”

    虎子和勇子将信将疑,楚明秋笑道:“你们呀,这玩意看上去便宜,其实效很好,本草纲目上有记载,可以固本扶弱,勇子,每天给你父亲煮水喝,虎子,你也一样,每天熬水,让湘婶段叔,还有你爷爷奶奶喝。吃完后,再上我这来拿,我在药店定了两斤,他们说一个月后就能到。”

    楚明秋心里很是得意,这两斤花了多少钱?不过二十几块,这还是一等品,在前世,这玩意根本不是他这种丝可以问津的,光那价格,就能让他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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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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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和陈少勇高高兴兴地拿着东西走了,特别是陈少勇,他父亲瘫在床上,整个人都瘦成排骨了,家里四下寻摸好药,楚明秋也给看过,可没有丝毫办。

    陈少勇回到家里便要捅开炉火,他妈看到拿起火钳纳闷地问要做什么,他把虫草拿给她看,几个弟弟妹妹呼啦一下围过来。

    “唉,这东西也就是营养品,当真能有那么神?明天再做吧,早点歇息。”勇子妈叹口气,她早已经绝望了,这几年勇子爸嘴里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可依旧没有丝毫起色,除非仙丹。

    陈少勇看看屋角的煤炭,心里盘算下这个月用了多少煤炭,想了想还是放下虫草,大弟弟猛子拿起一根,好奇地看着。

    “哥,这怎么像虫子?”

    “这东西叫冬虫夏草,冬天是虫,夏天变成草,这东西只有西藏那边才有。”陈少勇顺口将刚学到的东西卖出去,他打了下大弟弟的手:“这东西可贵了,这才半斤,便要几块钱,这是给爸妈爷爷奶奶的,没你们的份啊,谁也不准嘴馋,大妹,把东西收起来。”

    别看陈少勇小,在这个家里,他可以当半边天,弟弟妹妹面前有绝对权威,谁都不敢违拗他的话。说着陈少勇便走到他妈身边:“妈,你歇会,我来。”

    勇子妈也没推辞便起身让开了,陈少勇坐过去,开始摇动纺车。纺这种蜡光线并不复杂,比织布简单多了,最主要的是力度均匀,否则容易将线拉断,陈家每个孩子都会。

    勇子妈坐在椅子上,揉揉目己的腿,然后倒了些开水,试试水温,又添了些凉水才端到炕头,猛子把火盆端到炕边,勇子妈将被子掀开,开始给勇子爸擦拭身子。

    这一切做得很熟,家里人也都习惯了,谁也没多说一句。

    “小秋最近还好吧,我怎么听说他被学校处分了?”勇子妈边擦边问。

    “挺好的,”陈少勇说着瞪了大妹一眼,大妹连忙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勇子妈却已经看到了:“你那眼别瞎瞪,不是她说的。”

    “妈,没事,公公根本没放在心上,谁让那帮小子欺负他侄子呢。”陈少勇说,勇子妈叹口气:“这孩子仗义,对咱们都这样,更何况他侄子了。”

    陈少勇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勇子妈这话他可不同意,楚明秋对他和虎子狗子,比对他的那几个侄子要好多了,楚明秋从未在他们面前评价过他的那几个侄子,可他们都能感觉到,他对他们的不屑。

    “哦,对了,我做了件褂子,你明天给他带去。”勇子妈说。

    陈少勇嗯了声,猛子在旁边笑道: “他家啥没有,还用你做褂子。”

    “他家是他家的,咱们是咱们的。”勇子妈给勇子爸翻身,陈少勇也说:“妈说得对,管他多少,这也是咱们的心意,其实公公挺喜欢妈做的衣服的,上次那双布鞋,他还一直穿着,说比商店里买的强。”

    “是吗!那我再做双。”勇子妈有些惊喜,去年她给楚明秋做了双鞋,这双鞋放了好几个月才忐忑不安地让陈少勇带给楚明秋,后来她也没好意思问,没想到楚明秋居然很喜欢,这让她非常高兴。

    这几年楚明秋帮了他们家不少忙,不说别的,就说大妹他们的学费,几乎全是楚明秋拿的。这两年家里的生活好多了,可细算下来,几乎全与楚明秋有关。

    勇子妈是深深感激楚明秋,只要有机会,便想替他做点啥,可楚家的条件太好了,能做的事情不多。

    贫困的生活并不精彩,只有不断的挣扎。

    “那个,你吃吧。”勇子爸的声音比较低,勇子妈:“说啥呢,我一大好人,吃那玩意作啥。”

    “妈,你也可以吃,就是熬水,公公说,这东西可以改善体质。”陈少勇说。

    “我吃作什么,白糟蹋东西。”

    “说啥呢,以前咱家是条件不好,现在条件好了,多吃点好东西,指不定就好了。”勇子妈推了下。大妹在旁边也说:“爸,别操心,我听公公说,这种病有治的。”

    陈少勇没有开口,楚明秋上家来,给他爸号过脉,看过医院的诊断,虽然说的是好话,可陈少勇却知道,那不过是安慰性的。

    “哦,对了,小今儿回来了一趟,”勇子妈边搓毛巾边说,陈少勇一下便抬起头来:“啥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告诉我?”

    “晚饭后回来的,在家待了一会便走了,”勇子妈说,那会陈少勇正在楚家,现在大妹能帮着做事了,陈少勇放学回家看看,没事便去楚家,多数时候都不在家吃饭,吃过饭便在楚家作作业。

    陈少勇去楚家后,成绩居然上升了,勇子妈最高兴的便是这点,她识字不多,特希望陈少勇多读点书,可陈少勇成绩一直不怎么好,在班上也就后面几名,可这学期成绩大幅度上升,从后几名一下跃入中层。

    陈少勇去了楚家后,每次考试吴锋都要检查成绩,不及格就赶他们走,不准参加训练,虎子告诉他时,他最初还不相信,直到上学期明子有次测验没及格,当天便被吴锋赶回家,让他回去读书。

    更主要的是,在这件事上,楚明秋不会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连隐瞒都不肯,更别说造假了。明子上次埋怨楚明秋,可楚明秋却告诉他,习武应该是爱好,不能靠这个吃饭,读书才是根本。

    “他怎么样?”

    “看上去不怎么好,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脸上还有点红,好像被人打了。”猛子忽然插话道。

    陈少勇的动作一下停下来,抬头问道:“谁打的?!”

    “我问了,他没说,只是不让我管。”猛子迟疑下说:“哥,我觉着小好像变了。”

    “怎么?”陈少勇问。

    猛子摇摇头:“不知道,只是感觉,我觉着……反正说不清楚。”

    房间里灯光昏暗,看不清陈少勇的脸色,过了会,纺车又开始转动了,猛子小心地帮着妈妈给爸爸擦身子,这种事每天都要做,医生说了,护理要小心,每天都要擦身子,每个小时翻身一次,白天是爷爷奶奶做,晚上便是他们做。

    家里人都很担心爸爸,他已经悄悄自杀一次,幸亏被勇子妈发现,现在每天都有人盯着。

    陈少勇没有和别人说,周日时便一个人上了南城,他只知道小的舅舅住在南城的柳荫胡同,却不知道柳荫胡同在哪,在路上,他向遇见的警察打听才找到柳荫胡同。

    到了柳荫胡同,他打听小,却没有人知道,他这才记起,小不过是他的绰号,于是连忙改问名字,却依旧没人知道。

    “就是,就是,挺喜欢弹吉他的那小孩,一年以前过来的,大约这么高。”陈少勇不死心,比划着小的身高问道。

    “你说的是不是李家的那孩子,李家老大是他舅舅。”邻居大妈说着便叹口气,没等陈少勇肯定便说起来: “这孩子可怜呀,他舅舅倒是个老实人,可他那舅妈……不是打就是骂,听说他爸被劳教了,可这关孩子啥事。周围这帮小屁孩也是,经常瞎起哄。”

    陈少勇听着心头火起,顺着邻居大妈的指示找到小的院子,还没进院子便听见里面在叫:“又死哪去了!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就不知道干点活!”

    陈少勇没有先进去,而是探头朝里面看,就见小匆匆忙忙从院子角落的偏房出来,进屋后很快出来,手里端着个塞满衣服的盆。

    看着小在搓衣板上使劲地洗衣服,陈少勇心里很不好受,就那么一眼,他便看出小明显瘦了,原来还有点圆的下巴,现在变得尖起来。

    陈少勇正要过去,从屋里出来个女人,这女人看上去近三十岁,穿着件碎花棉衣,看上去显得臃肿,她身边还有两个小男孩,这两个小男孩穿着工作服改成的棉衣,头上戴着顶帽子,这娘三显然要出门。

    “你好好……”女人正要吩咐小看好家,随即便急了,上去便骂道: “你在作啥!这是洗衣服吗?有你这样洗衣服的吗?”

    “驴教三遍还会拉磨了!你怎么连驴都不如!”女人气咻咻地骂着:“除了吃!还会什么!比猪还笨!”

    女人越骂越气,挥手便朝小头上打,小不敢抬头,低着头任由女人在头上戳。陈少勇正要冲过去,旁边的房间里出来个老太太冲着女人叫道:“李家的,怎么又打上了,这孩子又怎么了?我可看不下去了,这孩子挺听话的,有哪点不好了。自从他来了,你洗过衣服吗?扫过地吗?”

    “哟,磕瓜子磕出个臭虫来!你从哪蹦出来的!我教孩子关你啥事!”女人叉着腰冲老太太叫道。

    “就看不惯你这样!”老太太也有些火了:“什么东西!他爸在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夫,人家刚走,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就这样使唤人家孩子!”

    女人声音陡然升高度: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替右派说话!”

    “说话又咋了!老娘我根红苗正!贫农!你是个啥!”

    俩人就在院子里吵起来,从屋里又出来个男人,陈少勇一眼便认出是小的舅舅,小的舅舅出来后便拉着女人进屋,女人回手便将他推开。

    “你算什么男人呀!看着老婆被人骂,就知道躲在后面!窝囊废!”

    老太太并不害怕,也不饶男人:“李子根!你婆娘这样待你侄儿,将来你到地下有脸见你姐吗?”

    那男人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拉着女人回家,女人一边和男人推搡,一边和老太太对骂,这时又出来几个邻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他们有人劝架,有人在指责女人做得不对。

    女人没有一点胆怯,一个人与四五个人对掐,战斗力极其强悍。

    “我虐待他!我怎么虐待他了?!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把他带到你家去呀!带走呀!”女人将小拉起来,推到院子中间,挑衅地望着四周,这下没人开口了,连那老太太都没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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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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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凄凉无助地站在那,不敢抬头看四周。陈少勇的血一下冲到脑门上,他一下便跑过去,拉起小,冲着女人叫道:“我带他走!你个老妖婆!”

    小惊讶地看着陈少勇,不知道他怎么出现在这,院子里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陈少勇,不知道这孩子是谁,女人愣了下,随即叫起来:“好!好!你们可看见了,是他说要走的!”

    小舅舅连忙下来拦住,小这时依旧不知所措地任由陈少勇拉着他。女人冲过来,推开男人指着院门口:“你走!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啪!”

    小舅舅是真急了,挥手给了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女人一下便傻了,小舅舅暴喝道:“你给我滚!给我滚!”

    女人摸着火辣辣的脸,呆了两分钟,大哭道:“好呀!你敢打我!你这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一个月才挣四十二块钱!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自己吃喝都不够!还管别人的崽!你要挣一百,老娘才不管呢!我给你们李家做牛做马,你还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女人哭骂着一头撞进男人的怀里,小舅舅打过耳光后,也愣在那里了,女人一头撞过来,他没反应过来,被女人撞退几步。

    “你打!你打!今天你不打死我,咱们没完!”

    “老大,老二,去给你爸拿把刀来,让他砍了我!”

    两个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院子里更乱了,从外面进来一帮孩子,在那架秧子起哄,老太太过来将孩子们赶走,她也不去劝架,而是走到小跟前,摸着小的头,重重叹口气。

    小的父亲去了北大荒,工资下降到二十块,这点钱只够他一个人用,小到他舅舅这里,小父亲单位上每月给十五块救济金,这点钱也同样不够。

    小舅舅家也只有他舅舅有工作,他舅妈没有工作,家里的日子本就紧巴巴的,这多了个小,日子就更紧了,自从他来了,他舅妈的脸色就没好过。

    “跟我回去。”陈少勇对,小迟疑下摇摇头,陈少勇急了:“你在这做什么?这有什么好!我妈进了厂子,也有工资了,日子好了。”

    小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正在扭打的舅舅,陈少勇叹口气:“你舅舅在家做不了主,你要不回去,以后够你受的!”

    小的眼眶忽然红了,低声说:“我就这一个亲人了。”陈少勇叹口气:“唉,你爸爸过两年就回来。”

    “爸爸死了。”小低声说,陈少勇愣住了,小接着说:“上周接到的信,说爸爸在伐树的时候出了事故,被树给砸死了。”

    这个消息太突然,比陈少勇自己的父亲死了,还让他难以接受,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勇子,谢谢你来看我,你……回去吧。”

    陈少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直到回到家里,他还愣愣的,勇子妈很是纳闷,问他怎么啦,他才告诉她小和他父亲的事,勇子妈也傻了。

    “这苦命的孩子,怎么啥事都让他赶上了。”勇子妈抹着眼泪说道:“这日子,他可怎么过哟。”

    伤心归伤心,担忧归担忧,可他们依然毫无办。

    晚上,勇子到了楚家,偷空将小的事告诉了楚明秋,楚明秋也有些傻了,火车站前的情景一下在眼前出现,小追着火车叫着:“爸爸,早点回来!”

    再也回不来了。

    “那他愿不愿意回来呢?”楚明秋问道,陈少勇摇摇头,楚明秋微微皱眉:“那这样,我们怎么帮他呢?”

    “他说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陈少勇很是无奈。

    虎子在旁边冷哼一声:“你这人,猪脑子。”

    陈少勇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一下便跳起来:“你说谁呢!再说一遍!”

    虎子摇头看着他:“你肯定是跟到你家,你家那情况,小不是不知道,他是怕给你家添麻烦。”说着他对楚明秋说:“我看,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到你这来。”

    陈少勇的气势一下便落下去了,求助似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皱眉想了想,然后才微微点头,陈少勇不由大喜:“好,明天我去问他。”

    “我和你一块去,”楚明秋慢慢地说:“不过,万一他要不来呢?勇子,这是我们的想,他的想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他傻呀,就他舅妈那样,留在那做啥,做长工?”陈少勇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对楚明秋的担忧嗤之以鼻。

    “他舅妈对他不好,可他舅舅对他还不错,我看小是舍不得他舅舅。”楚明秋说。

    陈少勇根本不信,他舅舅对他再好,可有这么个舅妈在也没用,再说,他舅舅在家根本做不了主,根本指望不上。

    第二天放学后,楚明秋在校门口等着陈少勇和虎子,三人便去了南城,狗子吵着也要去,楚明秋不让,让他和建军回家去。

    陈少勇来过,这次很顺利地找到小家的院子,小正在他的房间里做作业,上次陈少勇没有进他的房间,这次才发现,这房间……

    不是人待的。

    房间很小,只有五六个平方,紧靠着厕所,房间里有股浓烈的味道,让人作呕。房间里的光线和通风非常差,在门边有扇小窗,屋中间有盏小灯,即便是白天,这灯也亮着。房间还很潮湿,屋角看得见青苔。在房间就那么一会,便看见几条蜈蚣在地上爬来爬去,楚明秋相信,夏天肯定能看见蛆在地上蠕动。

    “我说,小,你这是久居其间不闻其香呀。”

    陈少勇正伤心呢,便听见楚明秋的调侃,他狠狠地瞪了楚明秋一眼,恨不得把那张故作幽默的嘴脸打烂。

    小看到他们开始还很高兴,可看看他的房间,有些难为情地搓手,不知道该让他们在房间里还是到院子去。

    “舅舅家人多,住不下。”小低声说。

    “行了,行了,你就别替他撒谎了,”陈少勇说:“小,今天,我们来就是和你商量,搬回去住,公公家随便哪间房也比这强,这他孙子的,是人住的地吗!”

    听说去楚家,小眼睛亮了下,随即又黯然低下头。楚明秋实在受不了那味道,便提出去院子里,虎子端起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便出来了,出来便大口呼吸,似乎刚才在房间里便没呼吸空气似的。

    “你又来了,这是你的朋友?”

    陈少勇一出来便遇上昨天那老太太,老太太对他的印象显然挺好,挺亲热地向他招呼,陈少勇对她的印象也挺好,连忙回应。

    “我们来看看小,奶奶,忙呢。”

    “你们该多来看看他,这孩子,唉。”老太太叹着气。

    “何奶奶,能不能借几根凳子?”小有些为难地问道,楚明秋看看他舅舅家,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去拿吧。”何奶奶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几个人立刻从屋里端出凳子,就在院子的一角坐下,小还端来张小桌子,将楚明秋他们买来的瓜子花生酱牛肉等东西摆在上面,小给何奶奶拿去了些花生和牛肉。

    何奶奶推辞了下也就收下了,小离开的时候,楚明秋三人都没有开口,看到小住的地方,三人心情更加沉重,陈少勇更想让小离开这里。

    “小,我们今天过来便是与你商量,跟我们回去吧。”

    没等陈少勇开口,楚明秋却首先开口了,小一下便沉默下来了,楚明秋又说:“我知道,你舅舅是唯一的亲人,可……”楚明秋扭头看了眼那间小屋,非常决绝地说:“我相信,你父亲绝不愿你生活在这种环境中。”

    “对!你那舅舅就是个软骨头,三脚踢不出个屁来。”陈少勇正想开骂,抬头却看到楚明秋不悦的目光,连忙改口:“小,我们商量了,公公家有的是地,你干脆住他们家去。”

    “对,小,你住到楚家去,咱们每天都在一起,咱们一块习武,你不是喜欢弹吉他吗,公公还可以教你。”虎子也劝道。

    小依旧还是很茫然,父亲去世后,他就感到自己完全孤单了,天地之大不知该去哪,这个人潮汹汹的时间,是那样的陌生,那样令人恐惧。

    “小,还记得在火车站,你爸爸对你说的话吗,”楚明秋说:“你爸爸说,从今以后你就是大人了,可……你只有十二岁,才念到小学五年级,距离国家定还有七年,你不是个大人,还是个孩子。你爸爸走了,可你并不孤单,你还有勇子,还有虎子,还有我,还有瘦猴,还有大渣子,我们这些朋友,小,我们是你的朋友吗?”

    小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楚明秋也点下头:“即然这样,就跟我们走,你那里,哼,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连狗窝都不如。”

    “可是……”

    “只要你点头便行,其它的我来办。”

    陈少勇发现,楚明秋这时说话非常坚决,没给小留下丝毫腾挪空间,刚才小要是摇头,他相信楚明秋会立刻起身离开。

    虎子的感觉却是,楚明秋好像抓住了小的弱点,每句话都打在他的弱点上。小现在是最孤独的时候,也就是最需要朋友的时候,他不可能说出个“不”字。另外,了解楚明秋的他知道,楚明秋是真生气了,刚才在屋里还看不出来,现在他才露出了点。

    “我舅舅想我留在这。”小艰难地说。

    “他想你留在这!”楚明秋站起来将手上的花生砸在桌上:“他把你留在这,就让你住那!那是什么?那时他家,你没有钥匙!他就没把你看做这个家的人!虚情假意!伪君子!”

    楚明秋是真火了,看到那房间时便火了,这已经不能算亏待了,而是虐待,从精神到的虐待。

    从内心里说,小不是不想走,可能去哪呢?不管是陈少勇家,还是楚家,都是寄人篱下,他知道,陈家肯定会待他好,可陈家本来就很困难,他去了不就又给他们添麻烦?楚家倒是好,可楚家愿意接受他吗?非亲非故的,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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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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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小舅妈回来了,小连忙站起来,他舅妈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便看到桌上的东西,脸色立刻变了,大声叫起来:“这是哪来的?居然还有酱牛肉!你哪来的钱?”

    小几乎是身无分文,他家基本上没什么储蓄,仅有的一点,小父亲也交到他舅舅手上。

    “瞎嚷嚷啥!是我们买来的。”陈少勇一点不客气,立刻顶上去。

    “你买的?”小舅妈扫了眼陈少勇,目光立刻落到楚明秋身上,楚明秋觉得自己穿得挺普通,可在旁人眼中,还是与普通人不同的。

    楚明秋也冷冷地看着她:“你是小的舅妈吧?请坐,我们来和你商量件事。”

    “十老娘倒绷孩,”小舅妈冷笑道:“你们能有啥事?”

    “小要跟我们回去,不在这了,你把小的东西收拾下,购粮本、粮票,还有他的衣服,都收拾出来,另外给开个证明,小要转学。”

    小舅妈先是有点意外,随即笑起来,小眼睛眯缝着,轻蔑地说:“就你们,也要带他走?”

    “对,就我们。”楚明秋稳稳地答道。他知道问题在哪,又是年龄的欺骗。小轻轻地说:“还有户口。”

    楚明秋愣了下随即补充道:“还有户口。”然后扭头问:“这么快就下户口了?”小点点头低声说前两天下的。

    楚明秋隐隐觉着有些不安,小舅妈冷笑两声:“就你们这帮小屁孩?回去叫你家大人来吧。”

    “我家,我能做主。”楚明秋说着从兜里拿出钱包,拍在桌上,一张一张地取出四张五块,摊在桌上:“这是给你的劳务费。”

    小心里有些不安,拉了拉楚明秋的衣服,虎子一把将他的手抓住,冲他轻轻摇头,陈少勇却握紧了拳头,死盯着小舅妈,好像她一摇头,便要扑上去撕了她。

    “按理呢,他要走,谁也不能拦着,”小舅妈说道,楚明秋没有开口,又从钱包里面取出两张十块的,小舅妈咽了口水,眼睛开始放光,有些艰难地说:“可,你们家大人同意吗?”

    楚明秋还是没有开口,又添了张十块的钞票,小舅妈被震住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钞票,楚明秋心里鄙夷,这才五十块,前世这点钱连下馆子都不够。

    “这怎么啦?”老太太回来了,看到桌上的钱便叫起来,她有些怀疑地看看楚明秋,又看看陈少勇虎子,皱眉问道:“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的。”楚明秋简单地答道,然后盯着小舅妈:“任何事都有个价,你是他舅妈,我们征求你的同意,是对你的尊重,要不然我们就直接带他走了。”

    老太太看着楚明秋,微微摇头,转身便出去了,这时,从外面进来几个孩子,陈少勇认出其中两个是小的表弟,几个孩子打打闹闹地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情景,都停下来。

    小表弟很快发现桌上的零食,毫不客气地过来抓起酱牛肉便往嘴里塞,虎子一点不客气,伸手抓住他的手,小表弟哎哟一声,酱牛肉便掉在桌上。

    小表弟叫起来,冲着虎子便是一脚,虎子心里冒火便要给他点教训,楚明秋冲他微微摇头,虎子迟疑下松开手。小表弟抚摸着手腕跑到他妈身边,小舅妈看着儿子手腕上的红斑,心痛地骂起来。

    “好哇!使威风使到俺家门口来了!给我滚!滚出去!”

    楚明秋叹口气,从钱包里又拿出五张大团结:“一百块,要么答应,咱们好合好散;要么……咱们自己进去找,这过程中有什么损失,就别怪我们了,反正,一句话,小今天必须跟我们走。”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我不答应,你要怎么办!”小舅妈又被钱吸引过去了,儿子的手并没有大碍,楚明秋看出来,她的心已经动了。

    “虎子、勇子、小,记住,贪婪是人的最大缺点,小,你舅妈实在太贪心了。”楚明秋叹口气边说边将钱收起来,他站起来朝房门走去,小舅妈看着他将钱收起来了,脸色立刻变了,唬着脸拦在他面前。

    “你不过就是个小佛爷……”

    楚明秋懒得跟她废话,回头看了眼小:“小,我替你妈妈教训教训你这舅妈,她应该没意见吧?”

    陈少勇大笑起来,他早就想动手了,此刻闻言立刻抢前:“那还用说!你丫废什么话!要不我来,上次你到附中去,就没叫上我,这次我先来。”

    “去,去,去,这我的活,你少抢。”楚明秋将他推开。

    小舅妈闻言火冒三丈,冲着小叫道:“好呀,你居然勾结外人,闹到家里来了,你们这些小流氓,小地痞……”

    楚明秋成心立威,他目光一转,看到小舅妈家门前有块石条,这石条大概是修房子时剩下的,长有一米左右,宽有半米,厚大约也有二三十公分。

    小舅妈正要发威,楚明秋走过去,她伸手要拦,楚明秋抓住她的手臂,也没用啥劲,她便身不由己地朝旁边跌出两步,刚刚站稳张嘴便要骂,便看见楚明秋站在那石条面前。

    “你们这院子真乱,这玩意怎么放这,这不挡道吗!”

    说着,楚明秋抬腿便是一脚,就听咔嚓,石条从中间断开,小舅妈的骂声到嘴边便转化成一声惊恐的惨叫,小表弟和另外几个孩子完全傻了,张口结舌地看着楚明秋。

    小舅妈开始以为这不过是几个小孩来替小出气,后来看到楚明秋拿出钱来,便有些心动,可她依然不敢答应,因为楚明秋他们实在太小了,若是个成年人,她恐怕早已经一头磕在地上了。

    楚明秋隐约猜到点小舅妈的想,他本不想动干戈,觉着用钱能解决的事便用钱解决,也给小留下门亲戚,将来或许有用。可虎子那一出手,小舅妈的态度要变,楚明秋觉着必须做点什么,让她知道,今天不是来和她闹着玩。

    “你……你……你要做什么!”

    小舅妈看到楚明秋走到房门口,明显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那扇门,忍不住叫着跑过来,楚明秋的腿动了动,她嗷地一声飞快地逃开了。

    “我说,你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开门呀,不然,我只有自己来了。”楚明秋扭头看着小舅妈。

    “那是,那是,我家!”小舅妈稳定下心神,那股泼辣又回来了,对着她儿子叫道:“快去派出所,找覃所长。”

    小表弟还傻愣愣地站着,小舅妈过去便拍了他脑袋一下,小表弟拔腿就跑,陈少勇伸手一抓,抓住他的后领子,将他拖回来。

    “哎哟!哎哟!放手!”小表弟叫着,陈少勇根本不理会,手上依旧拽得紧紧的,虎子也行动起来,将那帮小孩赶到一边,不准他们乱动。

    “你,你们……”小舅妈害怕了,这是几个什么小孩呀,怎么跟强盗似的,根本不讲理。

    “你这人贱骨头,讲道理你不听,非要打着才走。”楚明秋微哂,嘲弄地对小舅妈说道:“你是来开门,还是让我把这门给砸了?”

    “你,你,我,我开。”此时楚明秋那淡淡的笑意,就像恶魔冲着她微笑,小舅妈连忙过去把门打开。楚明秋却没进去,站在门口说:“这就对了,咱们互相理解,好商量嘛,你看,是不是,你去把小的东西找出来,要是我去找,这打烂什么坛坛罐罐的,那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小舅妈看着楚明秋的手,楚明秋的拳头一下一下地在墙上敲打,每打一下,那砖头便碎一点,那房子好像便抖动一下,小舅妈恐惧地看看屋顶,好像房子就要塌了似的。

    小舅妈连忙进屋,几下便找出小的户口、购粮本,还有街道上的票据证,这票据证便是上街道领粮票以及各类票据的小本。

    “还有,小的衣服。”楚明秋从她手里接过这些在这个时代要生存必须要有的东西后又补充道,小舅妈离开转身回去,翻箱倒柜地翻腾。

    楚明秋轻轻松口气,扭头对虎子和陈少勇使个眼色,陈少勇让小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小刚进他那间小黑屋,从院外进来两个警察。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是哪的?”领头的青年警察大声问道。

    楚明秋微微皱眉,马上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怀里,然后没事人似的转过身来,冲着警察露出天真的笑容,几下便蹦到警察面前:“警察叔叔,你们好。”

    没等他继续发挥下去,小舅妈就从屋里出来,看到警察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悲戚戚地奔过来:“覃所长,你们可来了,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呀,这些天杀的,强盗,小流氓,小佛爷!”

    “我说,舅妈,你怎么胡说呢,我们抢了你钱,还是抢了你粮了,你说说。”楚明秋说道。

    警察也疑惑不解,不就是几个小孩吗,这李家的一向泼辣,别说小孩了,就算大人也在她这讨不了好,怎么被几个小孩吓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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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六章 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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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奶奶,是他们吗?”覃所长转身问跟进来的何奶奶,楚明秋忍不住叹口气,他完全没看出来,这何奶奶居然是小脚侦缉队成员,刚才出去就是报信去了。

    “嗯,就是他们,开始还挺好,可身上有很多钱。”何奶奶说。

    “何奶奶,身上很多钱,不代表就是坏人。”楚明秋很有些无奈,这仇富怎么哪都有,咱钱多是咱的事,关你神马事了。

    “把你身上的东西拿出来。”覃所长的声音带上几分严厉,这时代,像这样的小孩,身上能有十块块就算富翁了,可以从燕京跑津城玩一趟了。

    楚明秋没有丝毫迟疑便将钱包拿出来,扔给那年青警察,年青警察接过来略翻翻便神情严肃地交给覃所长,覃所长看了看便问:“哟呵,你钱不少呀,别告诉我这是你父母给的,说说吧,怎么来的?上哪出的货?”

    “警察叔叔,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您说对了,就是我父母给的。”楚明秋一本正经地说。

    覃所长根本不信,一个小屁孩,父母怎么会给这么多钱,就算有钱人家,也不可能。

    “你家很有钱是吧,说说吧,你家住哪,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住在城西区,楚家胡同,父亲叫楚益和,母亲叫岳秀秀,父亲是燕京市政协委员,母亲是城西区政协委员,城西区以前那楚家药房就是我家的,不信,你可以给派出所肖所长打电话,我的情况,他都清楚。”

    楚明秋一点不怵,覃所长眉头皱起来,一听说是政协委员,他便知道这孩子多半是大资本家出身,燕京的大资本家大都进来政协,极少数还在政府当官,这些人家自然是有钱的。

    可覃所长还是不敢全信,又盘问了虎子和陈少勇,陈少勇面带怒气地告诉他们,他们是来接小的,他舅舅舅妈待他不好,他们要接他回去。

    “你接他过去,你父母同意吗?”

    问了一圈后,覃所长又回到楚明秋面前,楚明秋毫不含糊地答道:“我家现在我当家。”

    “你当家?你才多大点?”青年警察显然不信。

    “我五岁开始当家,现在已经九岁了,别说这,就算再大的事,我也能做主。”

    覃所长一直在观察楚明秋,楚明秋说话一点不含糊,没有丝毫迟疑,不像在撒谎,可五岁当家,还当的是楚家的家,这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你是楚家药房的小少爷?就是六爷那老生儿子?”何老太太惊讶地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愣了下,下意识地点点头,这卦怎么都传到城南区了,楚家有这么大的名气吗?

    城南区一向是燕京城的贫民区,这里大都是码头工人、手工业者、脚夫、下等妓女,楚明秋没想到,楚家在这里也有莫大的影响。

    这是几百年历史的沉淀,也是几百年坚持的回报。

    “难怪这么大气。”何老太太叹道,有些抱歉地看看楚明秋又看看覃所长。

    覃所长考虑了下,还是不放心,这超越了他的认识,他把他们带到派出所,然后给肖所长打电话,肖所长接到电话后,头便有些大,这楚明秋不过九岁,怎么就到处惹事,他问了下情况,便告诉覃所长楚明秋没说假话。

    “这孩子虽然有些淘,可没有偷鸡摸狗的毛病,楚家也确实有钱,别说一百块,就算一千块,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孩子人小胆大,上次一个人带着几千块钱跑到潘家园去了,说是要去扫货,也不知道他哪学来的名词,买东西像扫地,全扫进来,那边派出所也把他逮着了,也是电话打到我这来。

    他家?

    他爸妈根本不管,由着他折腾,这些人,谁知道他们怎么教的?哦,对,对,几年前,楚家老爷子生病,就传开了,由他当家。

    你还别说,我家那二小子跟他一个班,这家伙,年年考第一,他们老师也不管,愿意去学校就去,不愿去就不去。

    啊,还有这种事,真是他踢的?哦,我明白了,恐怕没错,这小子从小习武,估计他干得出来。就在上学期,这小子听说他侄子被欺负,跑到中学,把两个比他高出一头的高中生给打了,为此还被学校处分了。对,对,你就放他们回来吧,没事,这楚家规矩挺严……

    这是两回事,楚家老爷子做事不按常理来,老覃,你要小心,这小子说话挺绕,稍不留心便会被绕进去,还有这小子做事,得理不饶人,只要他占着理了,什么都敢做。”

    肖所长的电话里竹筒倒豆子,把楚明秋就给卖了,楚明秋还闷闷不乐地在派出所了责备虎子。

    “你干嘛动手,不就是个小屁孩吗,既不能立威,也不能涨势,这不值得。”

    “我就看不惯她那样。”虎子闷声闷气地说,他那时也是给气到了,对小舅舅的一切都看不惯。

    “你呀,”楚明秋摇头:“咱们做事得占理,还好你没真的动手,你要真的动手,咱们就理亏了。”

    虎子点头,陈少勇觉着没什么:“屁大点事,有什么,也没把他怎样嘛,哎,我说公公,你是怎么练的,居然一脚就把那石条给踢断了?”

    陈少勇还记得两年前,他和楚明秋初次相识的时候,那时候俩人差不多,陈少勇也一直觉着俩人差不多,可今天看到楚明秋那一脚之威后,顿时觉着自己弱了,他是无论如何也踢不出那一脚的。

    “慢慢练吧。”楚明秋没好气地说,来之前,他就担心警察出面干预,根据他所知,小这种状况算是领养或监护,国家在这方面是有规定的,以他们的年龄,是绝不可能被同意领养的,所以他才一再以利诱之,可这一切被虎子那一抓给破坏了。

    勇子不满地哼了声,虎子却在心里笑了,好像刚才楚明秋责备的不是他。他还记得,那次相遇后,楚明秋给他分析了勇子的实力,告诉他,那时的他比勇子弱一些,而他自己则比勇子稍微强点,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将勇子远远扔到后面,而他则要不了几年便能超过勇子,现在这一切都变成现实。

    “勇子,你要多学学,学会动脑筋,别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楚明秋责备别人,却忘记了,虎子和勇子都是真正的小孩,哪像他,小身板里面装个怪物,连地府都去过,全世界独一份。

    覃所长放下电话后直摇头,那年青警察也在旁边,听到一些话,见他接过电话后,便问:“所长,是不是都放了?”

    “不放了,还能怎样?这肖所长不是说了,这小家伙做事只要占理,啥都敢干,你看看,他把石头踢断了,犯了吗?没有,他连屋都没进,犯了什么?啥都没犯,再说,这事,还真不好处理。”

    覃所长也觉着有些麻烦,李家的情况,派出所街道都知道,街道出面几次做工作,都没有结果,现在楚明秋他们要把小领走,可这涉及到很多问题。

    李家是国家指定的小的监护人,要变更监护人,便要在律上办很多手续,政府机关要审查监护人的各项条件,从经济条件到政治条件,都要经过严格审查,而楚家,在政审上显然过不了。

    “要变更小的监护人,必须要你们父母出面,回去吧,要你爸妈同意,让他们来。”

    没想到楚明秋听完后,毫无顾忌地开口责备:“我当啥事,这不变更监护人不就行了?您看看,小舅妈希望他走,他本人也想走,愿意走,也不是没有愿意接受他的地,他们能为他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为什么不让他走呢?”

    “我说小家伙,我们知道你当家,可国家有律,谁也没办。”青年警察说道。

    “这是推卸责任。”楚明秋毫不含糊地指责,丝毫不给覃所长留面子:“律不外乎人情,不能僵化地执行律,可以变通嘛。”

    “哦,那你说说怎么变通?”覃所长饶有兴趣地问道。

    “名义监护和实际监护,名义上还是小舅舅在监护,可实际上小不需要他监护,他可以自己管理自己。”楚明秋认真地说道:“你们要做的是睁只眼闭只眼。”

    “你说得倒轻松,他多大点,能自己管自己?”年青警察摇摇头说道:“我看,还是由他舅舅照顾好。”

    “由他舅舅照顾?”楚明秋大有深意地看着他:“要不,您上他那小屋住段时间试试,您要还觉着这是照顾,我也无话可说。”

    青年警察愣了,小舅舅家经常为这事闹腾,不到一年,派出所出面几次了,小住的地方,他们都去看过,上次他去了,在屋里待了三分钟便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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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七章 楚府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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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管怎样,那都是他舅舅。”旁边的三十多岁的女警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楚明秋扭头看着她摇头说:“我不认为是这样,好坏不能简单地靠血缘关系来判断,伟大领袖教导我们,看一个人不但要看他是怎么说的,还要看他是怎么做的。看看小舅舅的行为,您认为是在照顾他?如果,您说是的话,我倒是很希望您能这样照顾下您自己的孩子。”

    女警察无奈地摇摇头,楚明秋转过身又对覃所长说:“其实,小的舅舅在内心里也希望小走,他只是顾忌名声,不好自己出面,否则也不会任由他老婆这样对待小,既然一方要走,一方也愿意他走,你们为什么要拦着呢?”

    “可国家有规定。”覃所长迟疑着说,楚明秋看出他已经意动,便进一步说道:“您看是不是这样,小的户口暂时不迁出他舅舅家,不过小要离开这,他的粮票、购粮证要独立出来,交到他自己手里,通知街道,小的所有票证都由小自己来领。”

    覃所长觉着这算是个办,可他还是担心:“你能保证你父母会同意小住到你家去?”

    “这点我完全可以打包票,”楚明秋大包大揽:“我相信肖所长已经告诉您了,楚家现在我当家。”

    覃所长苦笑下,要不是肖所长亲口证实,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不过,楚明秋提出的解决办倒是可以试试,覃所长也清楚,楚明秋要的便是那票据,没有那些票据,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根据规定,小父亲单位每月要给小十五块钱的生活费,这钱……”覃所长试探着问。

    “这当然应该是小的。”楚明秋似乎对覃所长的话感到奇怪:“这是小的生活费,不应该归别人,您说是吧?”

    覃所长现在开始相信肖所长的话了,这小子得理不饶人,以楚家的豪富,十五块钱根本不在他们眼里,可现在却缠着十五块钱不放,就是仗着他占着理。

    楚明秋不依不饶,一副你要不去,我就自己动手的模样,覃所长正在犹豫,小的舅舅来了。小舅舅下班回家后,得知家里发生的事,便立刻赶到派出所。

    “舅舅无能,照顾不了你,”小舅舅将小拉到身前看着他说:“既然他们是你的朋友,你就跟他们去吧,若过得不如意,再回来。”

    小平静地点点头,覃所长如释重负,小舅舅的这个态度让他卸去了一副重担,否则他只能进行调解,调解不下来,也只能将小送回他舅舅家。

    小的平静让他舅舅心里有点不安,可他也没有细想,家里就这个情况,小跟他们走也好,楚家豪富,向有善名,谅来不至于虐待他。

    “能这样解决也好,户口暂时就挂在你家,等他十岁以后再独立出去。”覃所长将刚才楚明秋提出的方案草拟了个协议,小舅舅在协议上签字,然后他没有让楚明秋签字,而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明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陈少勇和虎子也高兴起来,小的神情却有些奇怪,既有些高兴又有些哀伤。覃所长将他们送回到小舅舅家,小舅妈心有不甘,言语中不断试探。

    “来我们家一年多了,说走就走。”

    “这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家的,这没良心的……”

    “你作死呀,那时去年我给大弟做的!”

    小舅妈在那摔盆砸碗,楚明秋却像没听见,虎子和陈少勇不忿,几次想和她吵起来,都被楚明秋制止,楚明秋清楚,小舅妈想要什么,可既然派出所出面了,他自然不会再出钱了。

    楚明秋也没做绝,将小用不上的东西全留给她了,覃所长亲自开车将他们送回楚家,进了楚家院子后,覃所长才发现,肖所长说的还真没错。

    楚家的人都在,谁都没有对小的到来大惊小怪,六爷只是问了句,便答应让小住在楚府,岳秀秀便忙着收拾房间。小住哪倒是有些不好办,楚明秋觉着就在他的房间里搭张床便行了,等过几年,小大些了,再让他单独住间院子。

    “那怎么行,你那房间已经有狗子了,再加张床就太挤了,我看这样,让小和你赵叔住一个院子,那院子还空着个房间,小,行吗?”岳秀秀问道。

    小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楚明秋想了下,觉着也不错,小现在还小,等大点了,再让他搬到楚宽光的院子里去,等他了,再说其它。

    小家的房子不是买的,是区里分的,小父亲去世后,那房子街道暂时还没收回,不过可以肯定,不久将来,就会有新住户住进去。

    接下来几天,楚明秋帮着小办了转学,这个问题倒不复杂,比起狗子来说简单多了,毕竟小以前便是十小的学生,老师同学都很了解他,但老师也说了,小的户口已经转到城南区,初中便要去城南区的中学念,这让小很是愁了阵。

    楚明秋倒无所谓,小现在才五年级,上初中还有一年多,到时候,大不了交钱,楚明秋可不知道,这个时代不流行交钱读书的。

    小很快便发现,楚府的生活很容易,比他家还容易,每天早上起床跑步,然后上学,放学回家后,便做作业,作业没完哪都不能去,晚上便是习武。

    六爷和岳秀秀基本不管他们,除非有事,多数时候都是他们自己管自己,包括楚明秋在内,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自己的房间自己收拾。

    楚家每个孩子,包括虎子狗子在内,每人每月都有十块零用钱,岳秀秀初次给他发零用钱时,他有点不好意思,告诉岳秀秀,他每月有十五块钱,岳秀秀告诉他,那十五块钱自己存起来,这零用钱是零用钱。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交,每个月领回来的粮票肉票豆腐票,这些东西都要交给楚明秋,家里的这些东西都由楚明秋掌管。

    勇子每天早晚都过来,瘦猴也常过来,不过,他只是在早晨过来,晚上过来的时候少。

    对楚家的人,他很快就喜欢上六爷,觉着六爷说话风趣幽默,岳秀秀让他有种母亲的感觉,以前从不知道母亲是啥样,而穗儿姐更让人觉着可亲。

    唯一让小有些害怕的是吴锋,他总觉着吴锋冷冰冰的,看他的目光很严厉,不像他父亲那样温和,也不像包德茂,刁钻中带着睿智。

    楚家大院的人中,也有小不喜欢的人,比如古高,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着古高像他舅舅,做事拖泥带水,软弱不堪。

    不过,小很快便发现楚家与别人家的不同,这种不同是体现在细节上,比如,家里每人都有自己的毛巾,每个人都有自己近乎固定的座位,不能乱坐,吃饭喝茶都有讲究。同样是喝茶,楚家喝茶便与他家不同,不同的茶叶,用的杯子便不一样,饭后喝什么茶,早晨喝什么茶,都有讲究。

    让他有些头大的是晚上泡澡,他实在不能理解,楚明秋虎子他们怎么泡得那样悠闲,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受罪,那味道太刺激了。

    小是后院唯一对习武不感兴趣的人,他早晨会起来和楚明秋他们一块跑步,而后跟着楚明秋学楚家密戏,晚上则不会参加楚明秋他们的训练,而是躲进如意楼看书,要么便抱着吉它,在院子里练琴。

    楚明秋闲下来也教他点吉它技巧,小学吉它很快,每次都很快学会,于是楚明秋便教他点难的,可小依旧学得很快,让楚明秋有些沮丧,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上面的天赋,他根本比不上。

    “这味怎么就这么难闻!你们不觉着难闻吗?”小坐在灶前,看着大锅里翻腾的药水,第次问道。

    “这味哪难闻了,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勇子想泡还泡不到呢。”虎子学着楚明秋的样,用毛巾搭在脸上,遮住大半张脸,懒洋洋地说道。

    “哥,哥,你为啥不愿练拳呢?咱们一块练拳多好。”狗子很是好奇,他觉着练拳是天下最要紧的事,最有趣的事。

    “我爸爸说了,打架不是好事,要多读点书。”着看了看楚明秋,他对如意楼二三楼很是好奇,可楚明秋不让他上去,这和以前一样。

    “你爸爸就是书读多了,才被划成右派。你看看,右派多数都是念书多的。”虎子语气挺横,也挺坚决。小愣了下,看看手上的书,却没有开口反驳。

    水的温度渐渐降下来,虎子连忙提醒小,给楚明秋添水,小连忙舀水,提起水桶到楚明秋的澡盆边,将水倒进去,楚明秋没有丝毫动作。

    楚明秋闭着眼睛,在药水的刺激下,努力催动体内的内气。内气增长的速度依旧非常缓慢,但他能感觉到,内气还是在增长,只是很慢很慢,就像从岩石中浸出的水滴,很长时间才落下来一滴。

    不过,楚明秋觉着自己的感觉更敏感了,一般情况下,周围一米之内的动静都瞒不过他,如果刻意探知,气息放出去,能感觉到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情况。

    六爷告诉他,按照记载,这内气练到精深处,周围十米内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他能感受到米左右。

    感受到滚烫的热水,楚明秋催动了下内气,让内气收到丹田,然后睁开眼。

    “小爸爸说得不错,读书才能明理,最强大的力量,永远是头脑,”楚明秋说道:“别以为右派多数是念书多的人,虎子狗子,读书多一定有用,将来你们就知道了,你们一定要去念大学。”

    “切,”虎子笑道:“我也想念大学,可这得看我家祖坟埋得对不对。”

    狗子吭哧吭哧地笑起来,楚明秋叹着气直摇头,这虎子和狗子差不多,就是不喜欢念书,要不是吴锋盯得紧,俩人的成绩就一团糟。

    不说别的,就说书,狗子练了一年多,那字还像蚯蚓爬,别说美观了,能看清楚便不错了。虎子念书,念着念着便能睡过去,让楚明秋很是无语。

    “明明是你脑袋的问题,非要怪罪到祖宗头上,段叔湘婶要知道,你丫这样编排你祖宗,非抽你不可。”楚明秋笑骂道。

    小忍不住大笑起来,狗子双手喷水砸在虎子身上,虎子撩水反击,房间里笑声不断。

    院外,岳秀秀扶着六爷站在月亮门处,银灰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俩人静静地听着屋里的笑声,岳秀秀叹口气,六爷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孩子……还有点人缘。”六爷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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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大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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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静怡没有料到楚明秋居然寄来了这么多葡萄糖,一个大大的纸箱,除了她要的几件衣服外,剩下的就是葡萄糖,她数了下足足有三十袋,楚明秋在信里还告诉她,以后要缺什么尽管告诉他:

    “……现在祖国形势一片大好,各种物质丝毫不缺,应有尽有,特别是粮食和药品,到处都在放卫星,十万斤亩产,遍地都是,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突破百万斤千万斤,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唯独一条,别忘了答应过学生的事,好好改造,在北大荒谱写一曲壮丽的,可以传诸后世的乐章!”

    “呵呵,静怡,你这学生还有趣,百万斤千万斤,他还真这么想?”

    庄静怡边看边笑,将旁边的人也吸引过来,桌上的油灯将她的脸照得通红,细小的灯芯亮起一朵小小的火焰,将房间照亮。房间的一边修着炕,六七个人躺在炕上,隔断这边就是张桌子,桌边坐着的五个人中有三个在看信,另外还有两个在伏案疾书。

    说话的是庄静怡旁边的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庄静怡淡淡地笑了下:“这孩子古怪精灵的,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以庄静怡对楚明秋的了解,这话肯定是写给信件检查的人看的,他真正要告诉自己的是,若有困难就告诉他,他能解决,至于百万斤千万斤,不过是玩笑,是讽刺。

    到了北大荒后,她便被分到这个小组,这个小组全是燕京各大学校的老师,女右派在北大荒不算多,在整个右派群体中,连三成都不到,她们所在的零七农场只有三个小组,不到四十人,全是燕京各大学校的老师和学生。

    庄静怡也听说了,中央各部委的女右派也到了北大荒,不过,她们都在其它农场,这个农场只有老师和学生。场方将她们分组,老师在一排,学生在一排。分组不同,干的活却没有丝毫差别。

    这些老师在学校教的各不相同,有像她这样的音乐教师,也有中文教师、外语教师,还有农业教师,就说旁边这位林翎,就是留学过日本的水稻专家,燕京农学院的教授。

    林翎看上去挺文静,可她的性格看上去一点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文静。刚到北大荒时,团部看她农学院教授水稻专家的面上,让她做农业技术员,负责指导全场种田,可去年场部决定放卫星时,她坚决反对,认为现有技术条件不可能达到那种产量。团长拿着人民日报问她,难道这上面报道的都是假的?她一把将报纸抓过来,撕得粉碎,神情轻蔑地告诉团长,这上面就是假的。

    此举彻底激怒了场方,林翎当即被带走,关进禁闭室,若不是考虑到她是女人,肯定弄去吃三两,对她们这些右派来说,冒犯干部是严重错误。

    这吃三两是四连的囚犯说出来的,实际是单独关押,但这单独关押不是一般的禁闭,犯人被关进特制的小屋子中,这小屋子长一米五,宽一米左右,高一米左右,人在里面无论怎样都不可能站直身体,只能撅着,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有医做过计算,关在这里面,不劳动、不动作,热量消耗少,每天三两就够了。

    林翎从禁闭室出来便被免去技术员的工作,下放到田间劳动,这比起技术员的工作累多了,可林翎依旧坚持反对放卫星,在小组学习会上,依旧坚持认为,所有的卫星都是假的。

    “中国农业技术的能力,我非常清楚,我跑过全国十几个省,对我国农业技术的水平了如指掌,将来怎样,我不知道,可现在……绝不可能!”林翎的话掷地有声,让主持小组会的李若涵很是恼怒。

    李若涵是燕京外交学院的讲师,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到北大荒后便积极改造,每次小组会上都深挖自己思想中的资产阶级的本质,痛哭流涕地表示要脱胎换骨,积极向组织靠拢。

    刚到北大荒时,庄静怡很少和其他人交流,小组会上也做过检查,可从没有过关,随着时间推移,庄静怡却感到自己逐渐成为小组里的目标,她私下里说的话,场方很快便知道了,李若涵奉命召开了两次专门针对她的小组会。

    林翎悄悄警告她,在这要小心说话,说不定和你谈心的人,转眼便会向监管报告。庄静怡心头微惊,从此越发小心了。

    “林姐,这几袋你拿去吧,你的低血糖也挺重的。”庄静怡从纸箱里拿出五袋递给林翎,房间里面几乎所有目光都盯着她的手。

    林翎也没客气,她也向家里写信了,可她家的情况也挺糟糕,她丈夫同样被定为右派,送到天津茶碇农场劳教,两个孩子由爷爷奶奶照顾,每月总共三十块生活费,日子本就非常艰难,可还是寄来两袋葡萄糖。

    庄静怡化开一袋葡萄糖,将热腾腾的杯子放在桌上凉起,然后把其它东西锁进箱子里。回到桌边,庄静怡想了下,划燃根火柴,将楚明秋的信点燃,然后看着它化成灰烬。

    林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丝笑意,对面正写思想汇报的李若涵略微意外地皱眉问道:“怎么烧了。”

    “还是烧了好,这样安心。”庄静怡淡淡地说。李若涵微微摇头:“这都是经过检查的,能有什么问题,你也太小心了。”

    “小心无大错,还是烧了好。”庄静怡捧起水杯不冷不热地说道,现在已经五月了,可北大荒的夜晚依旧有些寒冷。

    “小庄,能不能匀我两袋?”

    庄静怡扭头看是小组里年龄最大的右派,燕京外语大学的教授郑兰昕,郑教授是教国文学的,今年已经五十一岁,她也是民盟燕京市委员,她的身体矮胖,本来身体就不好,繁重的劳动让她更加虚弱。

    她的家庭条件比较好,可不知为什么,家里寄来的东西却很少,是小组里除庄静怡外最少的。

    庄静怡想了下打开箱子拿了两袋交给她,郑兰昕连声感谢,立刻用开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小口喝着,在这里营养非常重要。

    房间里很安静,平时大家都懒得说话,回来后便随便洗洗便上床睡觉,只有极少数人还保持着往常的生活习惯。比如林翎,每天饭后,她总要喝点茶,用她的话说,茶能消食。喝茶的时候,就着油灯看会书。

    庄静怡则喜欢到外面散步,她从未做过农活,现在弹钢琴的手拿起了镰刀锄头,开始几天最难,手很快便打起血泡,疼痛不已,血泡结疤后,才渐渐好起来。

    严格地说她们这些右派的管理还比较松,毕竟名义上她们没有被关押,甚至连劳教都不是,场方采取的是让她们自我管理。

    北大荒实行的是军事编制和管理,师团连,没有营级编制,成员是这些年的转业官兵,有些是集体转编制,成为农垦师;其次,是全国各地的支边青年,这些支边青年在建设边疆的号召下,从全国各地来的北大荒;第三部分,便是全国各地的囚犯;第四部分才是他们这些右派。

    以零七农场而言,全团六个连,三个连是转业战士和支边青年,被他们这些右派称为左派连,一个连是劳改新生连,里面全是刑满释放犯;剩下两个连就是右派连,一个男连,一个女连。

    刚到北大荒时,管得很松,政委对她们态度很好,还称呼她们同志,分配的活也不多,尽量考虑她们的体力,那时候大家一门心思想着努力工作,尽快早摘帽,早回燕京。

    可这种轻松的环境,只维持了不过半年时间,团政委被调回师部,接受批判,批判他对右派的温情主义,原团长升任政委,从零九农场调来个新团长。这个领导班子上台后,右派们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工作量不但增加了一倍多,而且管理严格多了,从外面调来了几个支边女青年,专门管理她们这些女右派。

    这些女青年一到便要求对她们称呼改为监管,庄静怡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队里有人知道,她们不服气地告诉女青年们,她们不是犯人。庄静怡永远忘不了,那个女连长的答复:

    “不是犯人?不是犯人到这来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到这里是来接受改造的!你们必须老老实实改造!谁要是散布谣言,破坏改造,我就让她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她们很快便知道无产阶级专政铁拳的滋味了,秋收之后,各团领导到师部开会,政委团长黑着脸回来了,大冬天的晚上,将各连全部拉到团部开会,会场上树着两杆黑旗,政委和团长指着黑旗,告诉所有人,这是这次他们去师部开会拿回来的。

    “妈拉巴子的!我告诉你们,别人都是红旗,唯独我们是黑旗,为什么呢?就因为我们落后了,我们的卫星没有上天!别人的亩产都是五万万,我们呢?才几百斤!丢人呀,丢人!我告诉你们,今年冬天的挖渠任务,哪个连完不成,连长指导员撤职!各排排长撤职!”

    所有人被骂了半宿,才拖着疲倦的身体,走了十几里路回去,才刚刚眯一会,起床哨便响了,于是大家又连忙爬起来,穿上厚厚的衣服去挖干渠。

    这挖干渠是每年初冬的主要工作,冬天,北大荒的沼泽的水全部结冰,于是这个时候便可以刨开冻土修干渠,待春天解冻后,沼泽的水便排出去了,这沼泽便变成了良田。

    这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便麻烦了。要挖开冻土层,就是个非常艰难的工作,往往一镐头敲下去,在地面只能留下一个白点,所以要抓住初冬那段时间,冻土层还不厚,还能挖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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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五十九章 北大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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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荒的冬天亮得早,早晨三点多天便亮了,那天她们女连每人分到四个半立方土,这已经比男连少了三分之一,男连都是七个立方,而突击排则是十个立方。

    可这四个半立方,她们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按时完成,排长非常坚决地下令,完不成就不准吃饭。她们从凌晨四点赶到工地,看着送到工地的窝头被冻成冰渣子,就放在工地旁边,可谁也不能去拿。她们一直干到晚上九点,天完全黑了才收工,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房间,谁都没有力气说话,就连一向讲究的庄静怡,也连衣服都不脱,便睡下了。

    按说这么艰苦的条件,农场管得也不严,只要不干活,便可以到处四下走走看看,这要逃跑应该很容易。可实际上没有人逃过,别说右派了,就连那些劳改释放犯也没逃过。这所有原因便是农场特殊的地理位置。

    零七农场的位置就在中苏边境,过河便是苏联,冬天河面结冰,河道宽度不过三十多米,从冰上跑过去便行,可没有人向那边跑过,谁都知道现在中苏关系挺好,过去了也会被送回来,那就不再是人民内部矛盾了。

    向内地跑,那就更不可能了。农场的地理位置挺怪,出农场只有一条路,这条路的两边都是沼泽,连绵几十公里的沼泽,冬天沼泽冰冻,白茫茫一片,根本难以辨明方向,走进去十有要迷路。冬天在北大荒要迷路了,那就等于死亡。零下几十度的气温,无论你穿多厚的棉衣,都能将你变成荒原上的冰雕。

    右派们是思想改造,这思想改造是通过劳动来实现的,农场的劳动便是种地,北大荒的黑土地极其肥沃,林翎说这是一块冒油的土地,无论在上面种什么都能得到高产。

    对北大荒的开发从建国开始不久便规划,抗美援朝结束后便大规模开始,大批官兵集体转业,开到北大荒垦荒,他们的领导者是一位开国上将。随后几年中,又有上万官兵从部队来到北大荒,在北大荒开垦出几十个农场和林场。

    苦干了一个冬天后,开春以来,团部组织了一次开荒会战,全团动员,在杂草丛生的荒原烧荒。各小组分片包干,进行开垦。这种开垦带有很大的危险性,他们必须跟在火头后面开垦土地,若风向一转,他们便必须立刻撤离,稍不留意便会被火焰吞噬。这种开垦必须在天黑之前完成,若天黑之后,土地重新冻上,就算拿出吃奶的劲也挖不动那僵硬的土地。

    庄静怡从未见过这样紧张的场面,所有人都拼命挥动镐头,全天候在地里开动,炊事班将锅都搬到地头,就在地头做饭,每人三个窝头,吃完又去。

    这次开荒为农场提供了上千亩田,也让不少人累倒,近一半右派累倒,那是农场第一次大规模爆发低血糖症。随后,农场又开始进行春耕会战,像她们连不到二百人,便有上万亩土地要耕种,必须在规定的几天时间里播种完。这次会战,导致了第二次大面积低血糖症,也就是这一次,团部终于松口,允许右派们向家里求援。

    粮食播种下去后,场部又发现,新开垦的土地缺水,北大荒不缺水,到处是河流,可这不代表田里不缺水,要将河水引到田里,必须挖沟渠,于是场部又紧急组织了一场挖渠会战,全农场上千人,在春天的寒风中奋力挖开沟渠,就算她们这些女人,也规定了几公里的工作量。

    看到今年小麦长势喜人,团部决定放一个大卫星,去年放卫星失败后,团部便憋着劲要在今年放一个大卫星,为此,政委团长专程到外地取经,回来后,使在农场平整出五亩土地,对这五亩田进行深挖,深挖五米,将收集来的肥料全部倒进田里面,在里面厚厚地铺上一层,然后再填上一层土。在这层土上面,再倒上尿素,全是进口尿素。

    “不够!不够!这不够!”政委叫道:“再倒,全倒进去!”

    “只有肥料多,才能高产!”团长也在旁边补充,指挥工作人员继续向田里倒尿素,尿素在田里与水结合后,散发出高温,整块田地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庄静怡吃力地将木盆里的尿素倒进田里,她的头上冒出汗水,脚下滚烫,浓烈的味道让她非常难受,她觉着自己就像在一个大蒸笼里,呼吸都感到因准。她努力快步走到田边,爬上田坎,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庄静怡!动作快点!”

    没等她喘几口气,便传来李若涵的叫声,庄静怡扭头看了她一眼,李若涵也同样端看木盆,在田里艰难迈动脚步,在她不远处,郑兰昕弯着腰,几乎站不直身体,正剧烈地咳嗽。

    “不要偷懒!庄静怡!动作快点!”

    庄静怡不用抬头便知道是农场的女管教,这女管教姓胡,女右派们给她取了个外号叫胡汉三,著名的红色娘子军。庄静怡深吸口气,正要爬起来,便听见从那边传来的叫声:

    “不能再倒了!不要再倒了!”

    扭头看去,就见林翎冲到政委和团长面前,神情异常激动!

    “林翎,你干什么!”团长有些生气,周围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这边,包括正在调试尿素的男工,这些男工不是右派,是转业军人或支边青年。

    “肥料已经太多了!你看看,地温这么高,粮食移植过来,就烧死了!”林翎不断比划,她的口音带点江苏口音,说快了让人有些难听懂。

    “胡说!这是徐水介绍的经验!深挖,多施肥!兄弟农场已经证明完全可行!”团长去徐水考察过,团里也请长白山万斤卫星农场来介绍经验,都是深挖施肥。政委到长白山农场去考察时,那边农场的同志详细告诉他每个步骤。

    “我不知道您以前种过田没有?”林翎忍口气:“你摸摸,这地温已经到五六十度了,人下去都难站住,何况麦子!施肥要合理施肥,并非越多越好!”

    团长冷笑下:“我就知道你会跳出来,别以为你是专家,说得好,高贵的人蠢笨,低贱的人聪明,这是劳动人民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你们这些专家是懂不了的!”

    林翎非常激动,经过这样整理后,下一步便是要把上百亩田,快要成熟的小麦移植过来,栽在这块经过特殊加工过的土地上,这个道理很简单,施肥越多,长得越好,施这么多肥,长得不就更好?

    可林翎依旧在坚持,她见团长不为所动,又向政委恳求道:“王政委!我知道您种过田,您看看这温度,能长出粮食吗?”

    政委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林翎,我知道你不服气,可这里不容你散播失败情绪,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在这里是来劳动改造的,不是来指手画脚的!”

    庄静怡心里揪紧了,她很想上去拉走林翎,这林翎和她以前的性格一样,只要觉着自己是正确的,就坚诀不让步,经过整风反右,特别是楚明秋的劝说后,她开始慢慢改变了,开始习惯隐忍,别说撒这些尿素,再多十倍,那又怎么样呢?

    吹皱一池春水,关我何事!

    最多也就是,那些麦子全烧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死心眼,怎么就屡教不改呢。”庄静怡叹口气,搓了下火辣辣的腿,为了今天的施肥,她穿上了长筒靴子,而不是像李若涵她们,光着脚便下去了。

    为了这双长筒靴,李若涵已经两次批评她了,认为这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作怪,人家农民伯伯下田从来不穿靴子,她们要改造思想,首先便要改变生活习惯,向劳动人民看齐。

    庄静怡却没有让步,这也没让步,北大荒即便是春天,也很冷,早晨田里都结着薄冰,要太阳出来一阵后才化,人进去,刺得脚发疼,每次只能干一会便得上岸,稍微休息下再下去,这样几次以后,等腿冻麻木了,才能在田里一直干。

    说来这双靴子还是楚明秋替她买的,她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小事,当时楚明秋还开玩笑地说,这次不是去郊游,她才勉强带上,没想到居然有这样大作用。

    不过,这靴子虽然可以防水,可不能防寒,初春下水,依旧寒冷刺骨,她在里面塞了些乌拉草,才觉着暖和点。

    政委团长明显不耐,可林翎还在坚持,终于将团长惹火了。

    “来人!抓起来!关禁闭!我看你是想吃三两了!”

    两个士兵上来便抓住林翎往禁闭室拖,庄静怡的心一下便提到嗓子眼了,三两!自从听说过后,便成了右派连所有人的恶eng,女右派还没人被关过,男右派中也只有一个被关过,毕竟三两是关犯人的,而他们不是犯人。

    林翎被拖了两步,她忽然挣脱士兵的手,一下冲到团长面前,两个士兵大惊正要冲过来,林翎却扑通跪在团长政委面前。

    “这些尿素都是进口的!花了国家很多外汇,就这样浪费,太可惜!留着吧!留着吧!”

    所有人都惊呆了,庄静怡以前看书,杜鹃滴血,声声哀鸣,总不能理解其中含义,可看到林翎的悲呼,她有些明白了。

    这是绝望的呼喊!是祈求的哀鸣!是文明被野蛮践踏的凄凉!

    她脑海里忽然蹦出段音符,凄美得令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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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章 北大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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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静怡迅速掏出小纸片,将这点灵感记下来。北大荒的右派几乎每人都随身携带这样的小纸片和笔,就为了在休息时写下几句话,这或许是私人突如其来的灵感,也或许是家信上的几个字。

    像昨晚那样悠闲的休息时间,在北大荒很少,待别是在现任团领导之下,他们每天几乎要干十一个小时,停下来便想休息,想躺下,想睡觉,几乎没有时间写信,所以,每个人都随身带着纸和笔,一有空闲便写两句话,有时候一封信要写上十来天。

    团长政委气得脸色通红,挥手让士兵把林翎带走。林翎被士兵拖着带走了,远远地还听见她的叫声。

    “你们给我听好了,谁要再搞破坏,散布谣言,一律送去吃两天三两!”团长十分严厉地大声命令。

    “有些人自以为是专家!”政委也补充道:“什么专家!狗屁专家!已经有了的经验都不用,非要固守成规!哼,我看,就是因为这些经验是劳动人民创造的,而不是什么专家创造的!”

    林翎被押走后,撒肥料的工作在继续,不过,鉴于田里地温太高,团长下令增调一排人手,轮流下田,到午饭时,所有尿素才撒完,整块地整整高出一米去。

    下午,将翻出来的土重新送进田里,盖在尿素上,做完这一切时,已经是晚上了。

    回到宿舍,李若涵让庄静怡和郑兰昕去劈柴,庄静怡只得出门,外面院子里堆着大堆木材,这些木材都是冬天从山上运下来的,每根有一米多长,直径达到四五十公分,要将这些木材劈成小块,否则没烧。

    “行了,你歇着吧,我来。”庄静怡朝手上吐口唾沫,拎起斧子,郑兰昕摇头说:“我还做得动。”

    俩人就在院子里劈柴,她们的力气不够,一根木材要劈几次,而且劈得大小不一,李若涵看到便批评。

    “你们看看,这劈的是什么!我看你们是态度有问题!”

    庄静怡没有力气与她争辩什么,她干脆将斧子扔在一边:“李班长,我承认劈得不好,实在没劲了,再说这也不算差,不就是烧嘛,大点小点,都是烧。”

    “烧也要劈好!你看看,你劈成啥样了!我看呀,还是你心存不满!就你这样也想摘帽!”李若涵满脸不屑,郑兰昕有些惶恐。

    “唉,尽人事听天命,能摘就摘,不能摘就戴着吧。”庄静怡实在不想与她争什么,所有人都在努力,争取早一点摘帽,可实际上,有些人心里是明白的。

    在山里伐树时,庄静怡就遇上新华社的一个编辑,在一块干活久,那个编辑有些信任她,有些话便说出来了,他悄悄告诉她,对这个不要寄太大希望,这不过是画的一张饼,他们已经被打上烙印了。

    庄静怡还不清楚,这烙印是啥东西,不过她开始警惕起来,画的饼,真的是这样吗?北大荒的这几千名右派,全国几十万右派,怎么办?

    “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我会把你的话记下未,向上级汇报!”李若涵脸色发白,死盯着庄静怡。

    “这本来就是你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了,就别在这指手画脚了。”庄静怡叹道。

    “你太放肆了!太嚣张了!李若涵指着庄静怡叫道:“你别想摘帽!”

    李若涵很快出去,庄静怡依旧继续劈柴,郑兰昕轻轻叹道:“你何必和她争呢,她的目的就是想激怒你,其实……”郑兰昕犹豫着瞟了下四周才压低声音说:“或许,你可以分给她两袋葡萄糖。”

    庄静怡愣了下,然后淡淡地说:“给谁也不给她,她算什么东西。”

    郑兰昕叹口气摇摇头,庄静怡看了下四周低声说:“团里真把林翎关三两了?”

    郑兰昕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口气,庄静怡也叹了口气,俩人不做声依旧劈柴,不一会木头劈出一座小山似的,郑兰昕蹲下整理木头。

    “庄姐,你找我?”

    庄静怡抬头看却是方怡,方怡和她分在一个农场,而国风和冯已却被押进劳教队,那是真正的监狱。本来方怡也是极右,可她的运气比较好,到这后,所有极右学生中的女生全部被送到这个农场,据说这是这里的那位最高领导,上将的意思。

    自从在火车站遇上方怡,俩人便非常有缘,只要有机会便在一起聊天,这次楚明秋寄来葡萄糖,庄静怡首先想到的便是她。

    庄静怡将十袋葡萄糖交给方怡,方怡楞了下便惊喜地叫起来:“葡萄糖!太好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庄姐,我拿五袋就行了。”

    “没事,你看,这还有这么多,”庄静怡看看左右,小声说:“小秋这家伙在信里说,他那里东西多得很,这家伙是个富翁,吃不穷他。”

    方怡想起车上的那堆东西,点点头:“对,反正吃不穷他。”

    庄静怡早已经看懂了楚明秋要告诉她的话,那便是,有困难尽管开口,无论是粮食还是药品,亦或其它什么东西。只是现在,庄静怡想要的只有葡萄糖。

    方怡抱着十袋葡萄糖回到班上,刚进院子,便见邓军在劈柴,方怡连忙过去。

    “你怎么做这个,快回去。”方怡将怀里的葡萄糖塞进邓军的怀里,邓军就是楚眉的同班同学,也被送到这里来了。邓军本来看上去挺强仕,可实际上她的体质不好,繁重的劳动,很快让她跨下来了,她的低血糖症非常严重,昨天在田里劳动时,便一头栽在地上。

    “拿一袋,泡水喝。”方怡拿起斧子便开始劈柴,嘴里还不停地骂道:“这大赤包真不是东西,知道你身体不好,还让你干这个,真不是个东西。”

    大赤包是她们班长的外号,这女人辽宁林业学院,是林业学院的学生,她的外号叫大赤包,没有老舍笔下大赤包的肥硕,相反身材瘦削修长,看上去楚楚可怜,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可实际上却是个热情似火的人,就像老舍笔下的大赤包,热情到“消息假心不假”的程度。

    邓军没说什么,自从那天晚上和楚眉谈过后,邓军便很少开口说话,即便面对在班上经常帮助她的方怡,她也极少说什么。

    “这东西是哪来的?”邓军捧着水杯问道。

    “庄姐给的,”方怡边劈柴边说:“她的学生给她寄来的。”

    “她的学生?这还真少见。”邓军不冷不热地道,喝着热开水,她觉着浑身都暖和起来了,这里虽然是五月了,可北大荒的五月并不是春暖花开,依旧寒意浸人。

    “她这学生我也见过,”方怡说着使劲,将面前的木棍劈开,扫到一边,然后又放上一块:“说来,还是我们年老师的师弟,是国内国画大家赵先生的关门弟子,这家伙古灵精怪的,对了,他家在燕京很有名,是燕京楚家老爷子的老生儿子。”

    “燕京楚家?”邓军默默地重复了一句,方怡听到了,她抬头看着她:“怎么,你也知道燕京楚家?”

    黑暗中,邓军微微点头,方怡一块一块地劈着,邓军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说道:“我怎么会不知道燕京楚家,要不是楚家的人,我还到不了这里。”

    邓军没想到自己会到北大荒来,当宣布这个决定时,她真的傻了,后来还是有人悄悄告诉她,是楚眉在系支部会议上时提出的建议,那位同学还纳闷,楚眉不是党员,怎么能参加党的会议,邓军却知道,这是可能的,只要是被确定要发展入党的积极分子,可以列席党的会议,但一般情况下没有发言权,可有些时候还是可以说话的,她自己就曾经干过,那还是在反胡风运动中。

    林翎没有被关进三两,但还是被单独禁闭一天,团长觉着让她关禁闭,实在太便宜,第二天,天一亮便将她放出来,让她下地干活。

    死罪饶过,活罪难免,团里下令,让林翎到女连各班参加对她的批判会,这批判会可不会占用劳动时间,都是在劳动之后,回到班上再开。林翎所在班还稍微好点,其他班的人肚子里便憋着火,一会便火力全开。

    “唉,你呀,管那么多干什么,”庄静怡悄悄对林翎说:“咱们就是鱼肉,任凭别人切。”

    “我是学农业的,这些年,跑遍了半个中国,我对我国的农业技术,比他们都清楚。”林翎的神情很是疲倦,“我告诉你,那块地,什么也种不了,别说今年了,就算明年后年,也种不了。”

    庄静怡叹口气不再说什么,班上开会时,她也说了几句,李若涵说她是明批暗保,于是又给她记一笔,庄静怡也没在意。

    林翎的判断很快便得到验证,六月初的时候,三百亩的小麦被移植到这五亩田里,整块田堆满了半青半黄的麦子,团部还担心肥料不够,又买来十条狗杀了,熬成狗肉汤,浇到田里,田的四面摆十六架鼓风机,昼夜不停地向里面吹风。

    团长政委每天到地里看,焦急地盼着麦子抽穗,等着十万斤的卫星升空,可很快他们便绝望了,这些快要成熟的麦子,不但没有抽穗,麦子很快便枯了,大面积大面积的焦黄,眼瞅着便要死了。

    团长政委急得不得了,团长每天蹲在地头,看着地里的麦子心疼得不得了,不得不找来林翎,让她想想办。林翎却告诉他,现在已经无能为力,这些麦子已经活不了,就算把麦子移植出去,也活不下来。

    “可……这……”团长无掩盖他的失望,林翎叹口气:“团长,我早就说过,那些都是假的,您去取经没有取到真经。”

    “那真经是什么?”团长下意识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咱们师不是有万斤亩产吗,你去问问他们吧,我可以肯定告诉你,什么深挖,什么浇狗肉汤,注射葡萄糖,都他妈的瞎扯!”林翎气恼地骂了句脏话。

    团长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看着林翎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可是三百亩的麦子,正常情况下足有十万斤,可现在一粒都没有。

    回到团部,团长立刻把侦察连连长找来,让他派人去侦察,务必查清楚,别的团是怎么放出卫星来的。

    晚上,踏着星光,庄静怡她们回到房间,进门便看到林翎坐在那发呆,庄静怡安慰她:“现在卫星落地,证明你是对的,说不定可以恢复技术员的工作。”

    林翎摇摇头:“我是心疼那麦子,十万斤呀,我们这些人就算吃一年也吃不了。唉,那块地也废了,别说今年了,就算明年后年,也种不了任何东西。”

    “算了,就这样吧,”庄静怡看到李若涵进来,便故意大声说:“这卫星放出来,开你的批判会,这卫星没放出来,该开谁的批判会呢?”

    李若涵看着她冷笑声:“庄静怡,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放卫星出现挫折,你就在这高兴,你这是恶毒攻击大跃进!”

    “这罪名好大……”庄静怡正要反唇相讥,林翎拉了她一下,冲她摇摇头,庄静怡便冷笑声不再说,李若涵却没有放过她,继续说道:“我看有些人就是这样,对大跃进不满,时刻想着翻变天账!这样的人,就不能摘帽!”

    房间里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做自己的事,准备渡夏。夏天到了,这要在燕京,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街上已经飘着各色裙子,可北大荒只不过开始暖和了。

    这天气一暖和,北大荒肆虐的蚊子便开始出来了,北大荒的蚊子和别的地的蚊子不一样,个大,成群,一来便是一窝蜂,若被叮上,能把一个大活人活活叮死,去年夏天,她们为此吃足苦头。

    按理,架上蚊帐,躲进蚊帐里便可以躲开蚊子的骚扰,可她们住的炕,十几个人的大通炕,没这么大的蚊帐,没弄蚊帐就只好烧篙草,在屋里烧篙草,弄得整个屋子都是烟。

    就这样还不行,烟一散,蚊子又来光临,大家从新生连那里打探到方,将被子拆开,把棉絮拿出来,用被面和里子,做成个棺材样的方盒,人再躲进去。

    庄静怡很想给楚明秋写信,让他做一个大点的蚊帐,可又不想麻烦他,正为难地纠结着。

    在北大荒渐渐炎热起来的气候中,各种蚊虫从冬眠中苏醒过来,开始在空旷的草间飞舞,田间的水不再寒冷,这个遥远的边陲,远离了政治中心,却也不是安静的角落,风暴依旧会刮到这来。

    右派们觉着他们的环境已经够坏了,还能坏到哪去,可惜的是,她们很快便会知道,相比将来,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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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一章 楚家大院新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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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风都带着热气,火辣的阳光将各处都烘得烫兮兮的,空气没有一丝流动,树梢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干枯的树叶挂在树枝上,院子里面只有蝉在有气无力地鸣叫。

    一辆板车拖着几只箱子,停在楚家大院门口,孙满屯将箱子从车上搬下来,放在门边,两个半大小子帮着将两个包袱搬了下来,一个女人正招呼着两个孩子,女人的穿着很土,黑色宽大的裤脚,缀着白花的蓝色上衣,脚下是双手工做的布鞋。

    “大柱,二柱,看着点,别摔着了。”女人招呼着,手里端着个跟她手臂差不多长的箱子,向院子里走去,经过门房时,正好被在门房喝酒的牛黄看见了。

    “大妹子,你们这是搬哪家呢?”牛黄看到女人端着箱子,连忙出来,伸手便要接。女人让了下说:“就前院,左厢,前几天额来收拾来着。”

    女人的嗓门挺大,带着浓浓的陕西腔,牛黄楞没听懂,就这一楞神的夫,女人已经过去了,两个孩子一手提着个包袱进来了,那两个包袱看上去比孩子小不了多少,牛黄连忙接过两个。

    “怎么不让人帮帮忙,怎么就你们几个。”牛黄嘟囔着,心里很是纳闷,前院是官院,里面住的最小都是司级领导,以前无论殷家还是左家王家,搬家都是一大群人,基本不用主人动手,这一家子是怎么啦,就自己动手,而且,以前搬家都是卡车拉来,这一家就是一板车,根本没啥东西。

    进了院里,院里挺热闹,大群孩子在院里玩,现在正是放假时间,大人们上班去了,这些孩子就成了脱缰的野马,更主要的是,左家王家搬走后,前院空下来了,孩子们自然而然地便占领这个地方。

    看到有新人进来了,孩子呼啦一下围过来,围在左厢门口,毫不顾忌地向里面看,边看还边议论。

    “怎么才这么点东西?是当官的吗?”有人小声地嘀咕道,孩子们没有那么多顾忌,很快便议论开来。见识过殷家左家王家的“阔气”,这一家的寒酸便有些不屑。

    “唉,你叫什么?”明子大声问大柱。

    “他叫孙大柱,那个孙二柱,都是我的儿子。”孙满屯在后面说道:“儿子,让让,让让。”

    “你们傻站着干啥,还不帮忙去。”牛黄冲孩子们叫道:“走,帮忙去。”

    “别,别,”女人放下东西出来拦着:“这才多大点,玩去吧,这位同志,谢谢你啊。”

    “额们,额们。”大武建军模仿着女人的声调叫起来,牛黄骂道:“小兔崽子,作啥呢!”他作势要打,大武建军哄笑地叫着跑开了。

    “大妹子,别生气,这帮混小子,没大没小的,就公公能收拾得住。”牛黄有些歉意地对女人说。

    女人很爽气,拍拍身上的灰尘,抹了下脸上的汗:“没事,没事,孩子哪能不淘,额家那两小子也淘,到时候你多担待。”

    牛黄呵呵笑了两声:“没事,这院里,再淘的孩子,公公都能收拾。”

    女人爽快地笑起来,心里没在意,一个老人家,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女人笑着出去,将板车上的东西搬进来,家里的大件也就四个箱子,这两个大的搬进来,剩下两个小的就没啥了,其它的便是几个坛坛罐罐。

    牛黄帮着搬了几趟,孙满屯却没再出来,让女人和孩子去搬东西,他在家收拾,房间基本都是空的,左家收拾得挺干净。

    “这房挺大,就是没炕。”女人将一个坛子放下,看着房子满意地叹口气,孙满屯在心里忍不住苦笑下,他被免职了,同时下放到农场劳动。

    上个月,中国发生了一场大地震,震源中心在风景名胜地庐山,几个开国元勋成了反党集团成员,随即在全国发起一场反右倾运动,而他由于劣迹斑斑,迅速被打倒,成为第一个被免职的区委领导,同时被留党察看。

    被免去区委副书记后,自然就不能再住领导小院,后勤科便把他分配到这里。经过几年的发展,现在无论中央还是市里的住房都不再紧张,这个院子早已经还给区里了。

    这女人是他的妻子,今年五月,他父亲去世后,放假后带着孩子来燕京的,这到燕京还不到两个月,母子三人才刚刚解决户口,孩子的学校都还没落实,风暴便刮来了。

    “哎,你别弄你那些书了,先把床支起来。”女人麻利地招呼着孙满屯,孙满屯将自己那捆书放下,过来帮忙架床。

    院子里阳光炙热,也只有这些小孩能在这样炙热的阳光下玩耍,大武建军他们在玩铁环,勾着铁环跑出各种轨迹,玩出各种花活,有时还故意互相撞击下,撞赢了的便高兴地乐起来。

    明子现在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觉着这有点小儿科,他很无聊地坐在树荫下,抱着腿看着大武建军他们玩,旁边小武和顺子拿着长长的竹竿在那粘蝉,俩人显然配合不好,在不断互相埋怨。

    明子现在是这些孩子的头,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这院里的孩子都知道,后院的公公才是这院里的头,他才是这院真正制定规则的人。

    小抱着吉它和狗子带着吉吉从后院出来,明子站起来向俩人招招人,小跑过来,狗子却混到小武那边去了,吉吉呼呼地喘气,舌头伸出老长,溜到树荫下,靠在树干下,脑袋耷拉着,没有往日那种精神。

    “你们怎么出来了?公公呢?”明子问道。

    小盘腿坐下,拨动下琴弦,跳出几个琴音,埋着头说:“他现在要么在逗小国荣,要么在买东西,哪有时间出来玩。”

    小国荣是穗儿的儿子,现在才满月。六月的时候,穗儿生了,可把楚明秋高兴得,每天都乐得合不上嘴,满城去买奶粉。这个时代的奶粉可没有三聚氰胺,绝对安全。

    要说这个时代,对产妇和婴儿也有特殊政策,可以凭医院证明在街道订到新鲜牛奶,也能凭这个证明买到便宜的奶粉。

    可问题是,无论是奶粉还是牛奶的供应有限制,必须有医院证明,要不然便要特供证。楚明秋充分利用了家里的特供证,满城买奶粉。要不然便到处买粮食,买他遇上的能买的所有粮食。

    进入月之后,楚明秋明显感到市面的萧条,以前还只是郊区的市集,可现在燕京市面上,已经掩盖不住萧条的景象,商店里的东西很少,有些拒台都是空的,菜店肉店经常缺货,粮食供应更加严格,几乎所有人都无买到计划外的粮食,连特供本买粮都被削减了。

    “怎么?唉声叹气的,今天没买到东西?”

    楚眉听到楚明秋的叹气声,头都没抬,依旧注视着手里的针,楚明秋还没回答,她便又问:“穗儿姐,这不对吧,跳针是这样的吗?”

    楚眉手边是一堆红色毛线,她正在打一件红色毛衣,今年放映了一部电影,叫《青春之歌》,这部电影红遍全国,女主角穿着红色毛衣站在电车上振臂高呼的场景,成为无数女青年模仿的动作,拥有一件红色毛衣成为这个时代的时尚。

    时尚,没有对错,只有流行不流行。

    “我看看,”穗儿从楚眉手里接过毛衣,仅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你打错了吧,这都乱了,你看这图案,都对不上了。”

    楚眉看了看,有些沮丧地叹口气,拿起来便拆,身后传来孩子的叫声,穗儿扭头便看见楚明秋把儿子抱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里还拿着个拨浪鼓,一下一下地摇晃着,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声音。

    “放下,放下,天这么热,待会悟出痱子来。”穗儿责备着便去抱儿子,楚明秋灵巧地躲过穗儿,不过还是把孩子放在小床上。

    婴儿穿得很少,小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两条小腿弯曲着,两只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动,小嘴咧开着,发出几个简单的音符。

    “姐,这家伙将来肯定很顽皮,跟师父一样。”楚明秋伸手在小孩嫩嫩的脸上拧了下。

    “哼,待会你师父回来,我把这话说给他听。”穗儿恐吓道,她知道自己根本吓不住楚明秋,在她的感觉中,楚明秋才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其实,穗儿知道,楚明秋非常喜欢这孩子,甚至比吴锋还喜欢,每天都要过来看看,逗他玩会。这孩子还没出生,便四下收集东西,光奶粉就积累了半柜子。

    楚明秋嘴一撇满不在乎笑了下,他没有带过孩子,可在前世见过,与前世相比,现在的孩子就是粗养,什么婴幼儿奶粉,什么定时喂奶,根本没那些事,以前他一结婚早的哥们带孩子,每次给孩子喂奶都要拿量杯来量,现在哪有这麻烦。

    “姐,上次买的奶粉他吃得惯吗?没吐吧。”

    “当然啦,怎么会吐。”穗儿有点意外,不知道楚明秋为什么有这个问题,上次楚明秋买的奶粉是另一个牌子的奶粉,以前曾经听说过,婴儿换奶粉会吐,楚明秋心里一直挺担心,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奶粉挺合婴儿胃口,或者是这小子荤素不忌。

    为了这孩子,楚明秋和穗儿争执过几次了,穗儿不知道楚明秋从哪懂的这么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年她带楚明秋时,已经觉着非常讲究了,可楚明秋居然比那还讲究。

    就说尿布,穗儿找了些破布来作尿布,可楚明秋在里面挑挑拣拣,淘汰了三分之二,不是太硬,就是太脏,要不然就是太旧。老天爷,这些都是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厂里的姐妹、邻居们、以前楚家的家人们纷纷拿来的。

    也是这次生孩子,楚明秋才发现穗儿的人缘非常好,无论是东院西院,还是厂里,或者原来楚家的下人们,都挺喜欢她,知道她要生孩子,便纷纷送来东西。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人们舍不得扔掉任何东西,哪怕是短短的布头,或者一个酒瓶,能送来东西,便是很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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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二章 戏论酒色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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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要撒尿?”楚明秋见小家伙动个不停,便伸手去抱,穗儿连忙说:“刚撒了,这还没一会,你放下。”

    “我说公公,你就让他安静一会吧,上次就把他弄哭了,费了好大劲才安静下来。”楚眉也在旁边说道,她手里还拆着毛衣。

    前几天,楚明秋成地将小家伙逗哭了,这小家伙哭起来惊天动地的,而且没完没了,让穗儿哄了好一阵,楚明秋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被穗儿给赶走了。

    “小荣荣乖,咱们不哭,咱们听音乐,你说好不好。”楚明秋不再试图抱小家伙,可也闲不住,把收音机打开,边调频率边问:“姐,我算了下,还有半个月便满百天了,咱们也做一个百日,看看,这家伙将来是不是个酒色之徒。”

    “去去去,你才是个酒色之徒,”楚眉笑骂道,她可知道,楚明秋从来不以酒色之徒为耻,楚明秋嘴一撇:“这你就不懂了吧,酒为壮士之物,大凡壮士行事,多要喝酒,君不见,易水边,太子丹一壶酸酒送行荆轲,关云长温酒斩华雄,如梁山水泊,一百零条好汉,大碗喝酒。你要不是好汉,根本没你的份。再说,李白斗酒诗百篇,王勃醉酒写下千古名篇,滕王阁序;所以但凡有才华的人,都喜好这杯中之物。”

    “那色呢?总不成,但凡有才华之人都好色吧,就贾宝玉那样?”楚眉调侃道。

    “当然,唐伯虎点秋香,风流才子,郭子仪置十美楼,广蓄美女,杜牧,赢得音楼薄幸名,所以大凡才子将相,都是喜好美女的,”楚明秋说着便扭头打量下楚眉,然后失望地摇摇头。

    楚眉有些恼怒,她继承了母亲的美丽,在学校不乏追求者,可看楚明秋的神情,就像看一块烂布一样,她冷笑着说:“瞎看啥,吴三桂、吕布、纣王,杨广,这些人又怎么说呢?”

    楚明秋没有看她,依旧盯着收音机上那红色的小条,摇晃着脑袋:“好色也要有那本事,吕布,三国第一勇将,纣王杨广,都是一代帝王,咱们小荣荣当上一代帝王,有什么不好,你说是不是。”

    “去去去,什么酒色之徒,尽在这瞎掰,”穗儿也摇头笑着对楚眉说:“你还不知道他,没理也能找出三分来,这包老爷子不知道都教些啥。”

    楚眉一笑调侃楚明秋说:“既然酒色之徒这样厉害,你干嘛不做呢?”

    楚明秋长叹道:“我倒是想做,可没这命呀……”楚眉打断他:“你还命不好,楚家小少爷……”

    “……这次揪出彭黄张周反党集团,是我党的巨大胜利,也是思想的伟大胜利,揪出这个反党集团,清除了党内的毒瘤,将推进大跃进运动,我们将在更短的时间里追上……”

    楚明秋没听完便把台调开了,自从庐山会议后,唤醒了他脑海里的一点记忆,他只记得彭德怀倒台了,可现实告诉他,完全不是这样。

    庐山会议揪出彭黄张周反党集团,随后开始的反右倾运动,迅速在全党展开,从中央到地方,各部门各单位在前段时间对反右不积极的,怀疑大跃进、怀疑三面红旗的,不积极参加大跃进的,说风凉话的,全部被划为右倾分子。

    与反右运动一样,时间不久,反右倾运动便取得巨大胜利,各地抓出不少小彭黄张周集团,人民日报每天都充斥着各种胜利消息。

    随着反右倾运动而来的是,更进一步的大跃进,对国民经济发展提出更高要求,继续以钢为纲,继续大办公共食堂,继续大办人民公社。

    “哎,别动,听听。”楚眉说道。

    “有什么意思,”楚明秋说:“你怎么喜欢上这个了。”

    “这是政治动向,你还不懂,这很重要,”楚眉说:“快转过来,听听。”

    “有什么重要的,”楚明秋满脸不屑:“不就是扩大我们狗崽子队伍吗,眉子,你少关心这些,玩这玩意,你那脑袋瓜还不够用,小心成殉葬品。”

    楚眉微微皱眉,上次楚明秋设计,让她在反右中投机,一举改变了她的处境,也让她信心倍增,同时也明白了许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特别是生存方。

    小国荣哇哇叫起来,穗儿连忙把他抱起来,也不避开楚明秋便解开衣襟,露出白白的,小国荣刚靠近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

    “我说眉子,我也觉着少掺合这些事好。”穗儿也劝道。

    “姐,你不懂,这是大势所趋。”楚眉有点不耐烦,她也不想解释,她心里觉着机会好像又来了,这次恐怕能解决她的入党问题。

    “行了,行了,占点便宜便行了,别老想着占便宜,”楚明秋说:“人在江湖飘,迟早得挨刀;你呀,还是小心点好,出来混,欠了债总要还的。”

    楚明秋清楚楚眉的想,不过,他对这玩意有种天生的警惕,这些事能不介入便不介入,楚眉想玩火,可他担心她被火给烧死。

    “去去去,胡说什么,要不是看你小,恐怕就得划你为右倾分子。”楚眉放下毛衣抬头看着楚明秋说:“小叔,我看你思想有问题,有些颓废,别总想着出身,党的政策是有出身,不唯出身,你看我不是一样入团了吗,还是预备党员。”

    楚明秋也皱起眉头,他没想到楚眉的思想转变居然这样大,这让他暗暗警惕起来,也暗暗有些后悔,当初给她出主意,究竟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楚明秋开始怀疑起来。

    “我估计开学后学校便要开始进行反右倾运动,这次不知道又怎样,小叔,你说我该怎么办?”楚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明秋。

    楚明秋想了下说:“眉子,我觉着后发制人比较好,先看看吧,别冲在前面。”

    楚眉点点头,楚明秋轻轻松口气,他很想问问楚眉,将来要是针对他,她会怎么做,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转便过去了,暂时还不撕开好。

    “就让眉子听吧,他现在哪听得懂啥歌,小秋,转过去吧。”穗儿让步了,吴锋这段时间又忙起来了,不停地开会,回来也不说什么,就看看儿子傻笑。

    楚明秋叹口气,将频率调到那,可没想到评论已经播完了,正唱歌呢,“红领巾,红旗手,扛着红旗向前走,总路线,万丈光芒,外层空间都照亮……”

    楚眉有些失望,漫不经心地拆着她的毛衣,穗儿随着节奏轻轻哼着,大半个露在外面,小国荣却像没听见,专专心心地进行填饱肚子的工程。楚明秋看了眼,觉着喉咙有些发干,便倒了杯凉开水喝。

    屋里暂时陷入安静中,各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小赵总管过来,告诉楚明秋,那个陈槐花来了,楚明秋心情一振,连忙出来,到了厨房,王熟地和熊掌正给陈槐花带来的东西过秤。

    楚明秋匆匆和陈槐花打声招呼,便看她带来的东西,可这次让他很是失望,粮食只有几把干面,有几块咸肉,其它的都是蔬菜。

    “这些菜都收到地窖里去吧,怎么才这么点起东西。”楚明秋叹口气。

    “唉,小少爷,你别嫌少,这次恐怕是我最后一次来了,”陈槐花也唉声叹气的:“乡下再没粮食了,小少爷还真被你说中了,今年缺粮厉害,各集市就看不到粮食的影,别说大米白面了,就算玉米面红薯面也没有,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今年你定的猪……”

    陈槐花很是为难地看着楚明秋,上半年她送来一头猪,可今年剩下的两头猪实在弄不出来了,公社规定,所有生猪都必须卖给国家,私人不准杀猪,由公社统一杀猪,分肉。

    楚明秋沉默了下才说:“既然拿不出来,我也不勉强,不过,定金你该退给我吧。”

    陈槐花从怀里拿出个小包,小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叠钱,神情复杂地说:“这里有一部分,这些菜也能抵一部分,其它的,我以后再还给你,行吗?”

    楚明秋稍稍楞了下,和陈槐花交易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中,他觉着陈槐花还是个守规矩的人,遵守商业规则,可今天这是……

    “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楚明秋问道。

    陈槐花为难地抿下嘴,半天才低声说:“我公公生了场病,用了些钱,这钱是我欠你的,我……我给你留字据,将来我还你。”

    “这怎么能行,既然有粮食,就用粮食还嘛。”王熟地有些不满地说道,楚明秋摇头说:“熟地叔,算了,这夺人口粮的事,咱不能干。”说着他看着陈槐花,陈槐花的神情很是紧张,楚明秋略微想了下还是说:“行,不过,以后要想作交易,先把今天的欠债补上,至于字据就不用了。”

    陈槐花松口气,她没完全说实话,最初楚明秋告诉她存点粮食时,她没有在意,可楚明秋不断买粮,那种疯狂劲让她都暗暗心惊,于是她也决定偷偷存点粮,先后买了些粮食,可最近粮食渐渐紧张起来,大食堂的饭从纯粮食变成了杂粮,现在又开始限量供应,以前可以随便吃,现在每人定量,主粮由白面变成窝头,再变成掺菜窝头,根本看不到油水,每天早早地就饿了。

    看到这种情况,陈槐花开始明白楚明秋为何那样疯狂买粮,她也开始存粮,她悄悄地用楚明秋的定钱买了些粮食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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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三章 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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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看着手帕里的钱,迟疑下没有去拿,反而说:“咱们合作这么久,这些钱你还是拿着吧,将来或许可以救救你的急,至于菜钱,这次我就不给了,算是抵扣定钱吧。”

    陈槐花深感意外,她没想到楚明秋居然不收这些钱,她连忙说道:“这哪行,小少爷,这哪行。”

    “你收着吧,”楚明秋沉凝下:“我们作交易的事,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吧?”陈槐花连忙点头,这事她倒没告诉别人,首先她的行为,被国家定为投机倒把,国家的打击力度在逐渐加大,以前是教育,后来办学习班,现在要送去劳教。

    其次,也要防着有人抢生意。楚明秋这样的主顾不好找,出的价高,而且安全,用不着走街串巷,她的好些同行都栽在小脚侦缉队手里,这样的人被同行知道,肯定打破头都要抢。

    “这些钱,我建议你买些粮食,放好了。”楚明秋稍稍松口气,这陈槐花要是口风不紧,里面的隐患不小,家里放着两三千斤粮食呢。

    陈槐花感激之极地连连点头,楚明秋又问起她们的大食堂,陈愧花像开闸的水龙头,将一肚子酸水倒出来:“唉,三四月时还可以,至少能吃饱吧,现在,窝头掺菜,个也小多了,大人三个,孩子两个,”陈槐花比划着大小:“挨不了两个小时就饿了,以前每两三天还能看到肉,要不然便是鱼,可现在,别说鱼肉,就算油水也少,那汤都清得照得出人影了。”

    “队里就不管吗?”楚明秋皱眉问道。

    “有啥办,粮食都上交了,领导就会吹牛,队里存的那点粮食早就吃完了,要不是刚收了夏粮,早就青黄不接了,这再过几个月可怎么办哟。”陈槐花忧虑地叹着气。

    “吃完了?这到年底还有几个月,这就吃完了?国家不调粮?”楚明秋很是诧异,队里公社的粮食吃完了,自然会向上级报告,上级自然会调派粮食。”

    “干部报告说几百万几千万产量,国家怎么会调粮呢,”陈槐花很是有些无奈:“上级也觉着不对,队里又在搞增产节约,反瞒产运动,干部带着民兵挨家挨户查粮食,要起粮食来,比当年那小鬼子还凶,只你要不肯交,就抓起来办学习班,要还是不交,便吊起来打。”

    “这话你就别往外说了,”楚明秋微微皱眉,觉着这陈槐花怎么口无遮拦:“这要让别人听见,打你个现行反革命。”

    陈愧花也惊了下,这本是她和丈夫在床头说的,没想到在这顺口决来了,她连忙赔笑道:“哪能呢,这不顺嘴说出来的吗,在外面谁敢说这些呢。”

    “吊起来打?这么严重?”楚明秋有些不相信,作为受过制教育的新青年,楚明秋很难理解这种行为,既然是人家的粮食,愿不愿意交,是人家自愿,把人吊起来打,这与抢劫有什么区别?

    陈槐花苦笑下,将袖子卷起来,手臂上有一条一条红色的鞭痕,印记已经有些淡了,显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除了这,后背还有,小少爷,你那些钱,有些就是给我和我爱人治伤用了。”陈槐花苦涩地说:“说来抓我们的人还是我爱人本家,没出五服的亲戚。”

    王熟地和熊掌都有些傻了,楚明秋被深深震动了,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做,如果这样可以,那么你的任何财产都无保住。

    “我们还算好的,咱们社好几个被打残了。”陈槐花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公社也不是随便乱抓,斗争的主要对象都是地主富农家庭,这些家庭早被抄过几次了,早就被刮得干干净净,就像她家,你就算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一粒粮食来,她悄悄买的粮食,都藏在外面,根本不敢藏在家里。

    楚明秋无言地叹口气,吩咐依旧按照当初的约定,把菜钱算给她,陈槐连忙推辞,楚明秋让她收下:“我也帮不了你更多,你自己小心点,我建议你还是要设买些粮食,按照你的说,缺粮会进一步严重,到时候,那些粮食便能救命。”

    “我明白,”陈槐花的声音有些硬咽:“小少爷,我就不说谢了,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就算我报答不了,也让我孩子报答你。”

    陈槐花满怀感激地走了,看着她的背影,楚明秋沉默了好久,王熟地和熊掌在旁边议论,都觉着不可思议,交不出粮食便吊打,还把人给打残了。

    “不可能吧,这女人是不是在吹牛呀。难道就没人管?”

    “就是,哪能啊,这要没粮食怎么办,也不能变出粮食来。”

    楚明秋转身对他们厉声说:“你们不要瞎议论,刚才的话,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往外说去,还有,家里存粮食这事,也不能往外说去,一个字都不能说,连老婆孩子都不能讲,明白吗。”

    王熟地和熊掌连连点头,楚明秋管家这几年,已经让这俩人服气了,就送今天这事,处理得丝毫不拖泥带水,既封住了陈槐花的嘴,还让陈槐花心怀感激。

    “熟地叔,过两天,咱们去趟头沟,看看还能不能买到点粮食。”楚明秋叹口气,现在要买到粮食已经很难了,就算去头沟也不一定能买到。

    “少……小秋,”熊掌犹豫下说:“我有个想。”

    “熊掌叔,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就说什么。”楚明秋说。

    “好,好,”熊掌说:“你看,这池塘咱们养上鱼了,这百草园我看有两亩左右,你们也只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咱们是可以种点啥,不管是粮食,还是蔬菜。”

    楚明秋眼前一亮,熊掌说得不错,百草园现在的利用率实际很低,他们在那习武也不过占了一半,剩下的完全可以利用起来,种点什么。

    “好,还是熊掌叔见多识广,不错,不错。”

    楚明秋笑逐颜开地跑去找六爷,六爷正和小赵总管在树荫下喝茶,俩人边喝茶边说着以前的往事,六爷听了楚明伙的话后,忍不住皱起眉头。

    “家里有不少粮食了,有必要再种粮食吗?”

    “是呀,小秋,库房里已经有……”小赵总管心里默默计算下,可还是没有算清:“我看,怎么着也有上千斤了吧,就家里这些人,可以吃一年了。”

    “老爸,赵叔,不能只算家里人,还有宽远和他娘,宽元一家,还有虎子、勇子,还有熟地叔、熊掌叔,他们的家人,这样算下来,又有十好几口,”楚明秋扳着手指头数着,他为多少人准备了粮食,然后摇摇头:“老爸,不够的,这点粮食吃不了多久。”

    楚明秋心里最大的恐惧是不知道这场饥荒会持续多久,他只记得有这样一场饥荒。

    六爷想了下依旧没有点头:“我再合计合计,这种地可不是件小事,你从来没种过地,不知道里面的难处,没那么简单。”

    “老爸,其实……我觉着没那么复杂吧。”楚明伙唾着脸说,在他看来,种地不过就是找把锄头,把地松开,把种子丢进去,按时浇水,再除除草,到时候收割就行了,这有啥麻烦的。

    “哼,能有这么简单,”六爷摇头说:“你知道现在种什么?上哪去弄种子?还有,长虫怎么办?你要的是粮食,水稻小麦玉米,怎么种?儿子,你只会吃,哪里会种?”

    楚明秋苦笑下,家里好像,除了狗子可能知道点外,其他也没人种过,或者王熟地和熊掌能懂点,不对,这两人到燕京的时间也不短了,恐怕早就忘光了。

    可楚明秋还是不打算放弃,这恐怕是增加家里粮食储备的最后一招了,能从黑市买到的粮食已经极其有限,只能靠自己了。

    “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们还是做好自己动手的准备。”楚明秋在车上对王熟地说,车里放着些买来的土豆地瓜南瓜红薯之类的容易储存的东西,另外还有两袋便是种子,小麦种子和水稻种子,这些都是在头沟种子站搞到的,据说还是新培育出的种子,产量高。

    “六爷不是不让吗?”王熟地说着。

    “迟早还得自己种,”楚明秋随口说道:“熟地叔,你家里有存粮吗?”

    “我家,”王熟地自嘲地笑笑:“我家那几个小子是属狼的,有啥吃啥,啥都能吃光。别说存粮了,就是老鼠都待不住。”

    “呵呵。”楚明秋笑了笑,靠在车沿上,双手摊开,望着有些灰暗的天空,前几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忽然飘来些乌云,在天空中渐渐堆积,越堆越厚,眼看着一场倾盆大雨便要落下来。

    王熟地显然也注意到了,将车蹬得飞快,楚明秋在后面一个劲让他慢点,可车的速度丝毫没见慢下来。

    转过一个弯,迎面过来一辆小车,王熟地猝不及防,将龙头一带,车便往旁边歪下去,楚明秋来不及反应便从车上摔下来,紧急中他只来得及抱住脑袋,便身不由己地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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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四章 车祸遇书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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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这只是自行车改装的三轮车,速度也不算很快,楚明秋身体一落地便跳起来,立刻跑去看王熟地,王熟地也摔倒在地上,三轮车歪倒在一边。

    “熟地叔!熟地叔!”楚明秋跑到王熟地身边紧张地叫道,王熟地动了下,开始还没觉着什么,刚站起来便哎哟一声,楚明秋连忙扶着他。

    这时小车在路边停下,从车里下来两个人,俩人紧张地跑过来,前面那个明显是司机的连声问:“同志,同志受伤没有?受伤没有?”

    楚明秋心里恼怒,扭头冲着那人脱口便骂:“你怎么开车的!会不会开车呀!跑这么快!上坟呀!”

    司机心里正不痛快,愣了下便要发火,后面那人过来先拍了他一下,才关切地问:“老乡,要紧吗?”

    “你没看到!这脚伤了!”楚明秋气极了,如果这司机敢炸刺,他不介意教训他一顿,自从上次去附中收拾人后,他信心大增,现在敢主动出手了。

    “小李扶一下,到那边休息休息。”

    楚明秋这才注意到后面这人,这人穿着短袖白衬衣,衬衣扎在腰带里,显得很是精神,可看他的年龄却不轻,看上去足有四十多了,腰杆挺得笔直。

    小李略有些不满地过来要扶王熟地,楚明秋对他很是不满,挥手将他挡开,与短袖白衬衣一起将王熟地扶到一边坐下,然后他才转身过去将三轮车扶起来,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收拾进车里。

    短衬衣和小李看着他在那忙,也没过来帮忙,不过楚明秋居然将三轮车扶起来了,俩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这惊讶也仅仅是那么一会,白衬衣便问起哪受伤了,王熟地的心还怦怦直跳,脑子一片混乱,愣愣地不知该说什么。

    收拾好东西,楚明秋也渐渐平静下来,对俩人的怨气也没那么大了,他在王熟地面前蹲下,轻轻抬起王熟地的左脚,慢慢往上抬,直到王熟地哎哟叫出来,才停下来,然后用手指轻轻拿捏,感受里面的变化。

    短袖衬衣更加惊讶,楚明秋这动作就像个老中医那样熟练,他看了眼小李,小李蹲下看着楚明秋给王熟地治伤,楚明秋随后又给王熟地把了下脉,又看了下王熟地头上的情况,从水壶中倒出点水,给他清理下。

    “小同志,你还会治病?”短袖衬衣好奇地问道。

    这有什么难的,楚明秋没好气地答了句,然后对王熟地说:“叔,没什么大碍,脚可能有点问题,放心,没断,可能瘪着了,也可能有裂痕,回去照个光便清楚了。”

    楚明秋说着目光四下看看,看到旁边的地里有块木板,便过去捡过来,比了下,觉着宽了点,也长了点,小李说我车上有工具,楚明秋没有理他,举手便将木板劈开,然后又削短,在脚上比了比,又修了修,觉着差不多了,才放下,顺手将自己的棉布恤脱下来撕开,撕成一条一条的绷带,将修好的木板捆在王熟地的脚上。

    楚明秋做着这一切,短袖衬衣和小李神情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小李暗暗咋舌,为自己刚才在心里的那点冲动感到后怕,这还是手吗?怎么跟个斧子似的。

    “哎哟,这有什么,小……小秋可是家传医术,这算什么。”王熟地越说越顺畅,感觉脚上的疼痛已经轻多了,他不知道,楚明秋悄悄在他腿上的道上点了两下,虽然不能让他完全好,可也能减轻伤痛。

    “叔,别乱动,现在这脚不能使劲,哎,你们是哪的?这车怎么开这么快?”楚明秋扭头问短袖衬衣,他觉着短袖衬衣像是领导,而且他的那短袖衬衣是的确良的。

    的确良在这时代的地位便是优卡绅、阿玛尼、范思哲,是时尚和地位的代表,这的确良是纯化纤产品,楚明秋也有两件,可穿了一次便给了虎子和勇子了,他嫌这衣服不透气不吸汗,一点不舒服,感觉还比不上棉布,至少那玩意透气吸汗。

    要说这时代的棉布比起前世来说,依旧差多了,最大缺点是硬,特别是新衣服,穿身上总觉着,像穿了件铠甲,非要洗过几次后,才觉着舒服点。所以,每次做好新衣服后,楚明秋总要先过水几次,然后才穿,这个习惯让家里很感到纳闷,穗儿总说他糟蹋东西。

    可让穗儿觉着奇怪的是,楚明秋经常拿出点设计草稿来,比如他刚撕烂的恤,就是楚明秋画了图,再夹七夹地说了一遍,让她给做的,做的时候心里还直打鼓,做出来后才发现,挺漂亮的。后来她又给虎子狗子和小各做一件,再后来又给楚眉做了件。

    院里的小家伙们跟着学,回去便让妈妈做,现在恤已经在楚家大院流行起来。

    可不管楚明秋怎么嫌弃,的确良依旧是这个时代的标志,成人士的标志。

    “小同志,是我们的错,我们有急事,”的确良沉凝下说:“这样吧,这里距煤矿不远,咱们到煤矿医院去,那里有光机,让医生照个片,你说行吗?”

    的确良的态度让小李有点意外,他的神情有些不服气,他觉着这责任不能全记在他身上,王熟地的车也占道了,而且骑得也挺快。

    楚明秋觉着这个主意不错,可他看看那三轮车,他们要走了,这三轮车放哪呢?

    “要不这样,让小李送这位大叔去医院,我和你一块骑车到医院,你看行吗?”的确良一眼便看出楚明秋的顾虑,小李一下急了:“曹书记,这可不行,家里……”

    “别说了!”曹书记厉声打断小李:“先把人送到医院去检查,到医院后,你先把老乡安排好了,再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我要晚点回去。”

    小李正要开口,楚明秋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好凶,小李心里禁不住颤了下,等回过神来,曹书记已经扶着王熟地站起来,王熟地一直没有开口,楚明秋既然说他没啥事,他的心便安定下来了,不过楚明秋既然说了要照光,那就肯定要照光,既然煤矿医院有光机,那去煤矿医院便没啥,当然,能不自觉花钱,那就更好。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楚明秋对曹书记的印象很好,没什么架子,而且还很负责,没有推卸责任,其实刚才他并没有看清轿车的车牌,若他们就这样跑了,他也没办,可他们没有,而是停下来了,当然更不会杀人了。

    小李尽管不情愿,可曹书记的命令依旧不得不执行,带着王熟地开着车走了,曹书记蹬着三轮车拉着楚明秋向医院方向驶去。

    楚明秋很快便看出来了,曹书记骑得很吃力,而且车也不平稳,他坐在后面感到很颠簸。

    “歇一下吧,叔叔。”

    走了段距离后,楚明秋向曹书记叫道,曹书记可能也觉着真累了,便将车停在路边,一便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叔叔,看你这样,是坐车的时间太久了。”楚明秋将水壶递给曹书记,笑着调侃道。

    “是呀,当年打仗,就算走个百十里都没什么,现在……呵呵,不行了,不行了。”曹书记摇头苦笑,他觉着自己很狼狈,抹了把汗水,自我解嘲道。

    “小朋友,你们是哪的?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这还多?队里那么多人,一天就吃完了。”楚明秋不动声色地说道,他现在的身份是某生产队大食堂的采购的侄子,这是他和王熟地出来前商量好的,为此还伪造了生产队的介绍信。

    “哎,叔叔,你知道哪能买到粮食吗?”楚明秋叹口气,试探地问道。

    “你们还要买粮食?”曹书记有些惊讶,楚明秋点点头:“队里的粮食快吃完了,再不买点,就要揭不开锅了。”

    “怎么会……”曹书记忽然住嘴了,他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心里一惊,难道这家伙看出破绽?还是自己不像是农村小孩。

    “我们听说头沟有粮食卖,所以才过来的,没想到这里也没有,只买那些东西,回去还不知道该怎么向家里交代。”楚明秋边叹着气,边偷偷用目光打量曹书记的神色。

    “你们缺粮多久了?”曹书记问道,楚明秋忽然发现自己的破绽在哪了,这要说清楚了,曹书记回去一个电话便让他们露出原形。

    “半个多月了。”楚明秋小心地答道:“叔叔,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这要说出去了,别人会说你右派的。”

    曹书记知道楚明秋说的是右倾,小孩子不懂这些,把这次运动和两年前那次搞混了。曹书记怀疑的是,这夏收才结束不久,怎么就缺粮了呢?夏收的粮食去哪了?没听说附近哪个区遭灾。

    楚明秋心里在期待着,他希望这曹书记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煤矿书记,层级千万别再高了。

    “你们是哪个生产队?”曹书记问:“夏收不是刚结束吗?全市粮食大丰收,产量足足比去年高出三倍,队里应该留足了粮食的,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楚明秋觉着有些不妙了,这人开口便是全市,显然不是煤矿书记那样简单。曹书记继续问道:“你们队的粮食呢?”

    “不知道。”楚明秋心情紧张,声音几不可闻。

    “不知道?”曹书记随即释然,这小孩怎么可能知道队里的安排,他又问:“你们队粮食产量高吗?”

    楚明秋低头又不答,曹书记见状叹口气,正要站起来,楚明秋却抬起头来,先四下打量,见周围没人才低声说:“爸爸妈妈不让我告诉别人。”

    “为什么?不让你告诉什么?”曹书记感到楚明秋好像知道些东西,立刻追问道。

    楚明秋万分紧张,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曹书记肯定不是简单的煤矿书记,很可能是区里的某个书记,而他则正陷入极大的危险中,现在他的武器只有一个,他的年龄,这个欺骗所有人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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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五章 车祸遇书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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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咬紧嘴唇犹豫地看着曹书记,依旧不开口,曹书记继续打消他的顾虑:“小朋友,叔叔不是坏人,咱们就是闲聊,你上几年级了?”

    “开学就念六年级了。”楚明秋说,这也是与王熟地商量好的,楚明秋的发育明显超过同龄儿童,虽然还没满十岁,可个头却赶上中学生了。

    “加入少先队了吗?”

    楚明秋摇摇头天真地说:“本来上学期就该入队的,可……”

    “在学校调皮了吧?”

    楚明秋的脖子上光溜溜的,这个时代,红领巾在哪都戴着,那是一种骄傲和荣誉。

    “其实我是帮同学,谁让他们欺负人,不就仗着他爸爸是社里领导吗,我就看不惯这样的。”

    看着楚明秋愤愤不平的样子,曹书记乐了,这个结果自然在他猜测之中,这小家伙劈木板的利落劲,在学校肯定是个不安分的主,入不了队的原因多半是打架。

    楚明秋的恤撕了,上半身就是个背心,手臂裸露在外面,看着楚明秋身上已经开始渐渐成型的肌肉疙瘩,曹书记有些怀疑,可这点怀疑很快便被抛开了。

    “叔叔,你是做什么的?”楚明秋的话匣子好像被打开了,这是曹书记所期待的,他非常想知道他们队里缺粮是怎么回事。

    “你看呢?”

    楚明秋故意打量下才说:“您是领导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曹书记问道,楚明秋羡慕地看着他说:“您这衣服只有领导才穿,我们队上的干部都没有,只有社里领导才有。”

    曹书记呵呵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了,楚明秋愁眉苦脸地说:“那我就更不能给你说了,队里领导说了,不能告诉上级。”

    “小朋友,这可不对,你们老师没说过吗,不能向党隐瞒,咱们都应该听的,你说是吧。”

    曹书记循循善诱,从听党的话做个好孩子,到老师的教导,终于作开楚明秋的思想工作。

    “叔叔,我给你说可以,可你别说是我说的,队上领导要知道了,要上我家来搜粮食,我家可拿不出。”

    曹书记满口答应,楚明秋才说:“队里的粮食都被调走了,社里的领导向上级说假话,说粮食增长多少,可实际比前年还少,社里没办,减少了口粮。”

    这些事情楚明秋都是从陈槐花和狗子爷爷那打听来的,狗子爷爷在七月时来看过狗子,说了些家里的情况,让楚明秋听得心惊胆战。

    曹书记心中大惊,农业不是他的管辖范围,不过农村的情况也听说了些,上面对增产虽然有怀疑,在作粮食计划时便没有按各区上报的产量调,只是在去年的计划上增加了一成,可没想到情况居然如此严重,不但没有增产,还是减产,怎么会这样?他没有怀疑楚明秋的话,童言无忌,这么小的孩子,不会故意给大跃进泼脏水。

    “叔叔,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楚明秋千叮万嘱,显得非常害怕。

    曹书记随意地点下头,他依然在想楚明秋刚才说的情况:“队里搜粮食是怎么回事?”

    “增产节约,反瞒产吧。”楚明秋说:“队里粮食不够,就说队里隐瞒了粮食产量,要不然就说私分了粮食,其实哪有这事,可上级就这样说,队里便组织民兵上各家查粮,每家都查,每家都搜了个底朝天,连种子都拿走了,要搜不出来,便抓人。”

    “抓人?抓人干什么?谁抓的?”曹书记严肃起来,声音有些大,楚明秋害怕地低下头。

    曹书记放缓口气和蔼地说:“你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就是觉着有些不明白,把人抓起来就有粮了?”

    “能打出粮食来,小橙子他爹的腿都打断了,他妈把他家最后的一点玉米交出来,才把他爹给领回来,他爹的腿还是我爷爷治的,现在都还不能下地。”

    楚明秋顺手便把狗子爷爷告诉的一个事拿出来了,小橙子是狗子的小伙伴,家里被定为富农,说来这个富农也挺冤,按照条件,他家是不够定的,可土改时,队里觉着不定个富农显得不够积极,小橙子家每月能吃上一次炸酱面,于是便把他家定为富农。

    曹书记震惊了,反瞒产运动最初是从广东进行,广东上报中央,发现有些生产队隐瞒产量私下瓜分,而且这样的事情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广东省委在全省开展反瞒产运动,收回了私分的数百万斤粮食。

    中央得报后大为震怒,认为在粮食丰收的情况下,口粮充足的情况下,还在私分粮食,这是资产阶级思想,本位主义思潮作怪,于是中央号召在全国开展反瞒产反私分斗争,要坚决把这股反社会主义思想打下去。

    中央在二月时,在郑州召开会议,在这个会议最高领袖亲自号召,批判那些拒绝向国家上交余粮和隐瞒产量的生产队生产小队,指出对放任纵容这些行为的党员干部要进行严肃处理。

    于是反瞒产运动在全国开始了,燕京市在夏收后,也部署了反瞒产运动,由市委和各区县派出工作组,下到各个公社和生产队,指导运动的发展。

    曹书记开始也相信下面存在严重的瞒产私分现象,可今天楚明秋的一番话让他意识到这里面有极大的隐情,事情很有可能不是这样。

    “那你们队既然搞了反瞒产运动,为何粮食还是不够?”曹书记怀疑地问道。

    “哪有瞒产私分,”楚明秋摇头说:“家家都没粮,队里也没办,只好出来买粮了。叔叔,咱们走吧,叔也不知怎样了。”

    楚明秋站起来显得有些焦虑,曹书记还想问,可楚明秋却说啥也不肯说了,最后曹书记问他的公社,楚明秋更不愿说。

    “叔叔,您听过就算了,千万别说出去,这要说出去了,我家可就完了,我真不该给你说这些。”

    楚明秋一脸懊悔,曹书记觉着再也问不出来了,只好上车,蹬着车往医院去,还没到医院,便下起瓢泼大雨,伴随着阵阵雷声。

    大雨中,小李开着车过来接他们,让他们先过去,把车锁在附近,楚明秋死活不让,非要把车一块拉过去,没有办,曹书记只得让小李开着车在前面走,自己骑车跟在后面,楚明秋倒落了好,坐上小车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不就是一辆破车吗。”小李非常不满,沿途骂骂咧咧的。

    “破车!这可是咱们队上最好的车!再说,还有那么多东西呢,这要丢了,我可赔不起。”楚明秋边说边朝后面看,似乎很担心曹书记把他的东西给扔了。

    “就你这破玩意,谁要呀。”

    “破玩意?咱们队几十口子人都指望它吃饭呢。哎,我说叔叔,你口气好大!几十块钱的东西就破玩意,你们干部可真有钱。”

    俩人斗着口,小李憋了一肚子气,雨越下越大,外面白茫茫一片,他努力睁大眼睛看路,再也顾不上与楚明秋斗口了。

    楚明秋又问王熟地的情况,小李也不理他,只顾着开车,好在医院不算远,二十多分钟便到了,小李停下车便开车赶紧去看曹书记,曹书记在后面早就淋透了,浑身上下都是水。

    楚明秋也赶紧下车,先看了车上的东西才看看曹书记,紧着指挥小李把车推到候诊室的旁边,然后一脸不放心的样子进去了。

    王熟地正在候诊室,他已经照过片了,正等片子出来,看到楚明秋后,王熟地也松口气,他的脚已经重新包扎,这包扎可比楚明秋那细心多了,白白的绷带将整个小腿给捆起来放在一张板凳上。

    小李从车上拿出一个包来,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给曹书记换上,这次曹书记换了一套灰色短袖衬衣,这衣服质地同样是的确良的。

    “老乡,脚怎样了,医生看过了吗?”曹书记问道。

    “不痛了,医生已经看过了,骨头没断,已经照了那个片,医生说要等一会才拿到。”王熟地憨厚地感激道:“还要多谢这位小同志,若不是他,还没这么快。”

    楚明秋躲在曹书记和小李后面,悄悄给王熟地竖起大拇指,随后又作了个手势,王熟地眨巴下眼睛说:“老同志,我没事了,你们有啥事就忙去吧,不用管我。”

    楚明秋赞许地点点头,王熟地和楚明秋出来这么多次,遇上过各种盘查,俩人配合熟练,都是楚明秋打头阵,先摸对方的底细,王熟地再根据他的暗示来说话。

    曹书记还想和王熟地聊聊,摸摸下面的虚实,这时护士在旁边叫,王熟地连忙答应,护士让他进去,楚明秋和小李扶着王熟地进了医生的房间。

    医生正看着片子,他告诉王熟地,可能有点骨裂,从片子上看问题不大,但他最少要卧床休息半个月。

    “伤筋动骨一百天,同志,半个月已经不长了,这要真断了,没有三个月,决下不了地。”医生见王熟地担心,便笑着安慰他:“你这算工伤,误不了你的工分。”

    楚明秋看看天色,觉着今天已经无赶回家里,让医生给开张床位,他们要在这住一晚,让队里明天派人来接,医生很爽快地给开了张床位,让王熟地在这住院。

    楚明秋和护士扶着王熟地出来,曹书记和小李居然还在,小李过来从护士手上接过王熟地,扶着王熟地到后面的住院部去。这医院比较简陋,前面是门诊,后面是住院部,门诊不大,就是两层小楼,后面住院部就是平房。

    病房没有其他人,房间有三张床位,楚明秋将王熟地安置好后,又拉着小李出来,将三轮车拉倒病房外面的院子里,又磨着小李去找来张塑料布,将车遮住,把一切安置好了,他才回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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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六章 车祸遇书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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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来不久,小李便催着曹书记走了,曹书记叮嘱王熟地,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他,随即又不放心地留下联系方式。楚明秋将纸条接过来,首先第一个感觉是,这字真差,真的很差,张牙舞爪的,根本没什么间架结构,也看不出是行书还是草书;其次便是,还是弄不清这是啥人。

    纸条上面只有曹疏清三个字,没有头衔,连书记两个字都没有,下面便是地址,住在城北区的匠线胡同,唯一可能表示他身份的是电话号码,这年头能有电话的,可非常少见,不像前世,手机人手一个,现在家里有电话的都是成人士,比如楚家大院前院的住户。

    当然也有可能是单位的电话号码,楚明秋悄悄溜出去,跑到护士值班室,先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家里,他们出车祸了,王熟地受伤,今天回不去了;然后才给这个号码打过去,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楚明秋装着大人的声音,说找曹疏清,女人回答说曹副书记今天到头沟煤矿去了。

    “哦,你们那里是啥单位呀。”

    女人愣了下随口说道:“这里是燕京市委。”

    放下电话,楚明秋还愣了好久,燕京市委副书记,这大概是他到这个世界来接触的最大官了,比副部长的殷道邺还高,更主要的是还给他说了那么多。回到病房,楚明秋坐在那发愣,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小秋,没事的,要不了几天就好。”王熟地以为楚明秋在担心他的伤,紧着安慰他。

    “你知道咱们遇上谁了?燕京市委副书记,左晋北他爹跟他比起来,就是小爬虫。”楚明秋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王熟地也是一惊,随后又有些迷惑不解:“那有什么,我这腿是他们撞的,就该他们给我治。”

    “熟地叔,你咋就不明白,这不是治病的事,你那伤根本不算什么,你要知道我们的身份,我把陈槐花告诉我的,全告诉他了。”

    楚明秋担心的就是这个,这曹疏清要是没有责任心,听过也就算了,可他要向上面反映,那就麻烦了,人家一定会来查他们的身份,他伪造的东西蒙蒙普通人也就罢了,要对付经验丰富的警察,楚明秋还没这么狂,一旦被查出来,加上他们的出身,恶毒攻击之类帽子跑不了,判上十年年,那还算是走运。

    “不行,熟地叔,我们得走,马上走。”楚明秋决绝地站起来,王熟地愣了下,非常为难地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现在没,这怎么走?而且,外面还下着雨。

    “小秋,没这么严重吧!”王熟地望着外面的大雨,语气游移。

    “必须走!”楚明秋的口气越发坚决,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要不打个电话,让吴老师或熊掌来接我们。”王熟地试探着说。

    楚明秋摇头说:“吴老师还没下班,等他下班再过来,恐怕都半夜了,这时间太长了,若这姓曹的现在就向上面反映,上面再派人来,恐怕要不了两个小时,熟地叔,这可关系到身家性命,不能冒这个险。”

    “可……”王熟地一咬牙坐起来:“好,那就走吧。”

    楚明秋出门看了看,见外面没有人,他跑去把三轮车推过来,把王熟地扶到后面,王熟地莫名其妙地坐在后面,楚明秋拿起塑料布给王熟地披上,然后自己在前面骑上自行车便走。

    “小秋,你……还是我来吧。”王熟地急忙叫道。

    “熟地叔,没事,平常都是你蹬车,我坐车,今天,我蹬车,你坐车,看看我骑车的水平。”楚明秋费劲地蹬着车,头也不回地说道。

    单纯的蹬车并不需要多大力气,可楚明秋的问题是,他的身高还不够,腿不够长,坐在车座上便够不上,只能半站半坐地蹬车。

    雨哗哗地下着,溅起一团团水雾,隔上三四米便看不清,也幸亏是这瓢泼大雨遮掩,他们悄悄出了医院的大门,没有惊动医生护士,门卫也只是看了眼,连问都懒得问一声。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少,偶尔有车经过,溅起的水扑到楚明秋的身上,他身上早已经完全湿透。楚明秋逃命心切,也顾不得了,一口气跑出去五六里,才在路边停下喘口气。

    抹了把脸上的水,楚明秋站在大雨中,看着一层层水雾,心里又暗骂自己多嘴,看看身上,又看看王熟地,俩人都像丧家之犬。

    楚明秋的机警让他躲过一场大麻烦,曹疏清当晚便给燕京市委甄书记打电话,反映下面有些生产队缺粮,甄书记自然不相信,更何况,甄书记刚在庐山上批判了彭黄张周反党集团,批判了右倾主义者,所以他在电话里狠狠地批判了曹疏清,告诉他不要相信谣言。

    曹疏清被批判后,心里很是不服气,当晚他就坐车到医院要找楚明秋详细了解情况,可他到医院后才知道,楚明秋已经走了,护士在傍晚前发现的,医院也没在意。附近的农民经常来看病,很少有住院的,即便病情很重,也只住几天,病情稍微缓解,便急着出院,甚至还有悄悄出院逃费的。

    楚明秋和王熟地倒不是逃费,他们的费用曹书记已经交过了,医院认为他们可能心疼钱,自己走了。

    曹疏清很失望,他有些后悔,当时就该多了解些情况,现在人走了,连他们到底是哪个生产队的都不知道。想了半天,曹疏清决定就在头沟附近的生产队了解下情况,看看是不是缺粮。

    曹疏清将煤矿的事处理之后,便到附近的公社去,他没有通知公社,而是采取了微服私访的方式,与小李俩人到农村去了。让曹疏清意外的是,他很快被民兵给抓住,没等他分辩便被押到公社。

    在公社解开误会后,他严厉盘问公社书记,大食堂有没有缺粮,老百姓的口粮有没有留足。公社书记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他们不缺粮,农民的口粮,大食堂都不缺粮,今年公社粮食产量比去年增加四成,所有粮食都留得足足的。

    曹书记探查无果,只得郁闷回京,不曾想,公社书记的报告早已到了甄书记的案头,甄书记勃然大怒,在市委办公会上对他提出严厉批评,曹疏清只得作出深刻检查才勉强过关。

    当然,这都是后话,楚明秋蹬着车,快半夜才回到家里,若不是这几年的训练,楚明秋是绝不可能将车骑回来的。买来的瓜果蔬菜加上王熟地,再加上车,足足三百多斤,前面几公里还好,十公里之后,便觉着车越来越沉,腿越来越僵,腰越来越硬,最后一段距离他完全凭借一股毅力才坚持下来。

    到了家里,楚明秋几乎没力气自己从车上下来,更不消说扶王熟地了。吴锋将他抱下车来,刚一松手,楚明秋便瘫在地上,吴锋只得将他抱进屋里,然后才来扶王熟地。狗子和小一起动手将他身上的背心和裤子给扒下来,用毛巾将身上擦干,再把他放进浴盆里。

    王熟地也浑身湿透,他老婆也一直等在楚家,看到王熟地包起来的腿,忍不住便落泪了。王熟地把她骂了一通,将她赶到一边,然后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六爷和吴锋。

    “小秋非要马上走,我拗不过他。”王熟地很是惶恐,六爷拿着他的片子看了会说:“嗯,没大事,腿没断,休息一个月便行了,小锋,你送他回去。”然后又对王熟地说:“告诉你老婆,让她不要担心,没什么,在家好好养伤,秀,给熟地支五十块钱。”

    王熟地连忙推辞,岳秀秀将钱塞进他的口袋,吴锋扶着他在自行车后,和他老婆一块送他回家。

    “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雨,明天回来也没什么。我说,老爷子,咱们这儿子是不是太倔了。”岳秀秀很不高兴地嘀咕着。

    六爷没有言声坐在那吧唧着烟斗,过了会才对岳秀秀说:“你给宽元打个电话,问问市里有没有姓曹的领导。”

    “为什么?”岳秀秀有些不明白,这个姓曹的有什么关系,六爷淡淡地说:“让你打你就打,问那么多做什么。”

    岳秀秀给楚宽元打了电话,还好楚宽元在家,楚宽元心里有些纳闷:“曹,哦,有呀,市委曹疏清副书记,奶奶,你问他做什么?”

    “哦,没什么,就问问。”岳秀秀搪塞过去,放下电话扭头看着六爷,六爷满脸红光,连脸上的老人斑都在冒红光,神情轻松得就像卸下一个大包袱。

    “老爷子,你,你这是怎么啦?”岳秀秀有些担心,好长时间没看见六爷这样了。

    “秀,咱们这儿子……呵呵,”六爷笑呵呵的,那神情就像偷到鱼的猫:“行,没有白费我们一番苦心呀,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岳秀秀还是不懂,六爷兴奋地站起来走到门边,看着黑沉沉的夜幕,此时暴雨已经转化为小雨,依旧淅沥沥地飘着。

    “不但机敏,还有股狠劲,我可以放心了。”

    岳秀秀越来越糊涂,看着满脸欢喜的六爷有点着急:“老爷子,你倒说说呀,这到底是咋回事?”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六爷微笑着说:“这小子遇上了那个曹什么书记,肯定要编一段瞎话,可为什么要买粮,他绕不过去,肯定便只能说是食堂缺粮,那曹书记肯定要追问为什么食堂会缺粮了,换你,你怎么回答?”

    岳秀秀傻傻地重复道:“是呀,食堂为什么会缺粮呢?”

    “你呀,你就不如咱儿子,”六爷笑道:“这小子多半是拿狗子爷爷的话来蒙事,再加上他的年龄,那姓曹的还有不被骗的?王熟地说这小子察觉到姓曹的身份不同寻常,所以才连夜就跑,连住到明天都不敢。”

    岳秀秀这下有点明白了,楚明秋连夜就跑的原因就是怕姓曹的来查,六爷看着她说:“这下你明白了吧,这才是最让我高兴的,发现了危险,他没有一点犹豫,立刻就走。秀,没有几个人有这种决断,他小小年龄就要这种决断,不容易呀,这小子可以和我当年一比了。”

    岳秀秀露出笑意,嗔怪地挽住他的手臂:“什么小子,小子的,那是我的儿子,你当年,你当年除了会欺负兄弟外,能做出这样的事?”岳秀秀越说越高兴:“这燕京市副书记怎么也算三四品了吧,嘿,楞给我儿子给骗了,你行吗?你十岁骗过三四品高官吗?”

    六爷呵呵一笑,没有接这话茬,岳秀秀担心楚明秋,便要过去看看,六爷叫住她:“看他干嘛,就是累了,休息一晚就行了,等会吴锋回来,让他过来下。”

    “又想弄什么了?”

    和六爷生活了这么久,岳秀秀早就掌握了六爷的习惯。

    “他判断一定会发生饥荒,那我就陪他玩一次,不就是百草园吗,就让他折腾去,这地方也就不到两亩,种粮食也能收获几百斤吧,再加上其它的,也该够了。”

    岳秀秀笑着打趣道:“这就对了,说是让他当家,可你总想垂帘听政,你呀,还是不放心,信不过咱儿子。”

    六爷也笑了,五岁当家,也就是说说,哪可能让他完全当家。不过,这几年,楚明秋的表现让六爷很满意,楚明秋将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家里一点不乱。

    吴锋回来后,六爷告诉他,准备把百草园腾出来,让楚明秋种地,吴锋点头答应下来,楚府很大,池塘旁边就有块空地,足以让他们折腾。

    岳秀秀还是不放心,趁着吴锋和六爷说话,去看看楚明秋。狗子和小帮他洗过澡了,俩人和小赵总管将他弄到床上去了,已经沉沉地睡下。

    看着楚明秋安静而且疲倦的神情,岳秀秀眼圈微微发红,要不是为了府上这么多人,儿子能累成这样,还要冒着风险去坑蒙拐骗。

    岳秀秀在楚明秋床边坐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回去,临去前告诉狗子晚上留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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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七章王熟地家说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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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六爷和小赵总管一块到王熟地家里,将楚家家传的专治跌打损伤的六妙膏给王熟地换上,再重新给他包上。

    “安心养伤,家里没什么事,有啥困难,让你老婆来家找我,王家的,你也别担心,不要紧的,嗯,这段时间,别让他下地,就躺着。”

    王熟地老婆感激连连,她都没想到六爷会到家来,她以前也是楚府丫头,还只是粗使丫头,根本没资格进内院,六爷在他们眼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高高在上,不敢冒犯。

    六爷又叮嘱了几句,借女人出去的机会,告诉王熟地,这段时间不要外出,另外,买粮的事不要外传,特别是别让小孩知道了。

    王熟地连声答应:“六爷,我知道,小少爷早就叮嘱过我们了,我连老婆都没说。”

    六爷满意地点点头,又告诉王熟地几点注意事项才离开。女人进来,王熟地让她倒杯水,然后坐在床边说:“哎,这小少爷也真是,没事就往外跑,这么闹腾,老爷太太也不管。”

    王熟地脸一沉:“你少在这嚼舌头,少爷也是你议论的?别看他小,做事稳当着呢,头发长见识短。”

    女人不敢顶撞,从他手里接过水杯放在桌上,王熟地翻身想起来,女人连忙阻止:“六爷说了,你躺着,不能下地,快躺着。”

    王熟地也没坚持,让女人扶着他坐起来,王熟地想起六爷刚才的叮嘱,便又对女人说:“家里的事别往外说去,别人要问,就说我这腿是摔了的,自己小心摔了的,明白吗?”

    女人有点纳闷还是点点头,在楚府养成习惯了,在楚府做事第一个要求便是嘴严,不该说的绝对不能说。王熟地想起昨天岳秀秀拿的钱,让女人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女人说钱她已经收起来了,王熟地这才松口气。坐了会觉着气闷,让女人把收音机打开。

    “你就安静不下来吗?好好躺着吧。”女人嘀咕着,还是把收音机打开,这收音机还是楚明秋给的,王熟地同样喜欢听戏,可女人不管怎么调也找不到有戏的台,全是各种新闻,王熟地有些着急,不断责骂。

    正摆弄着,王熟地的儿子从外面回来,看到王熟地在嘟嘟囔囔的,便笑道:“爸,看你急得,这不是没有吗。”

    王熟地儿子倒了杯水端着走到床边,看到王熟地的脚已经重新包扎过了,便间:“爸,你啥时候换的药?家里谁来过了?”

    “六爷来过了,是他老人家换的。”女人说道。

    王熟地儿子轻轻哼了声,随后问道:“爸,昨天你们上哪去了?腿怎么摔断的?”

    “不小心摔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王熟地神情倒是无所谓,王熟地的儿子有些不满:“怎么又上淀海去了,他楚家就这样使唤人。”

    “你说什么呢?”王熟地骂道:“咱们就是这命,你小子要有本事,也使唤别人去,别整天在外闹腾,楚家多大家业,人家小秋还每天念书,你整天在外干些啥?”

    王熟地的儿子大名叫王雁生,今年念初二了,他读书比较晚,岁才上学,现在已经十五了。在学校很不老实,成绩很差,在班上也就倒数几名,他也不担心,整天和胡同的那些混小子在一起,在外面也不知道忙着什么。

    “爸,你这就不懂了吧,原来这楚家家大业大不假,现在早归别人了,”王雁生不屑地说:“楚家也不过外强中干,爸,我看你在楚家也待不了多久了,这楚老爷子一走,估计就该被赶出门了。”

    “哼,你啥事都知道?”王熟地不满地骂道:“这么多年,楚家亏待过我们吗?亏待过你小子吗?上次让你去给六爷六奶奶拜年,你不去,人家照样给你个红包,比你弟弟妹妹还多,哪点对你差了? 还不知足。”

    每年春节王熟地都带着家人上楚府给六爷岳秀秀拜年,王雁生原来也去,今年却没有去,而是不知道去哪了,就说有事便跑出去了。

    王雁生咧嘴一笑没有答话,女人终于找到一个京剧的频率,梅兰芳的唱腔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女人将声音调大点,才坐到王熟地床边。

    “他爹,我看生子说得有几分道理,这楚家现在败了,他们真不用你了,咱们可怎么办?”

    王熟地的媳妇在楚家药房工作,工资不高,每月就四十多块钱,王熟地在楚家每月有六十多,楚家还时常赏赐东西,逢年过节还给红包,真实收入还要高。

    若不能在楚家工作,家里的收入要少一大截,生活立刻陷入困境。

    “当初和他们一块去药房就好了。”女人说。

    王熟地不耐烦地说:“你知道啥,没见识的娘们,当年你要饭到燕京,要不是楚家人收留你,早饿死了,人得感恩,咱们有今天,不就是老爷太太的恩典。哦,人家有难,你就跑了,就不怕以后被人戳脊梁骨!”

    看着有些激动的王熟地,女人不敢开口了,默默站起来,走到门边回头又说:“刚才小赵总管拿了点阿胶,说是六爷收藏的,我给你蒸点。”

    “吃那玩意作啥,又不是生孩子,”王熟地摇头说:“收起来,收起来,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市面上再买不到了,先收起来,将来指不定用得上。”

    “不就是点阿胶吗,药房里到处都是,哪买不到了?”王雁生大模大样地说道。

    “你知道啥,就知道糟蹋东西。”王熟地骂道,王雁生不屑地看着王熟地:“爸,你信不信,我立马给你买两盒回来。”

    “你好好看看这质地,”王熟地冷笑下:“我听大少爷说过,现在这市面上的阿胶药性都不足,赶不上以前的了,你好好看看,那质地是一样吗?”

    王雁生自然不知道如何识别阿胶,也就无从反驳王熟地,他问女人为何没去上班,女人说请假了,她有两天补休,王雁生和母亲随口说了会话,然后告诉母亲他要出去,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你上哪?”女人问道。

    “你甭管了。”王雁生说着便朝外走,王熟地骂骂咧咧地说,你知道他在外面做啥嘛,整天往外跑,你也不好好管管!”

    “我哪知道他在外面作啥!”女人有些委屈,她每天也要上班,回家还要做饭,哪有多少时间管孩子。

    “哥和蛐蛐他们在一起,我听见他们说要去北海。”

    说话的是王熟地的小女儿王丹丹,王丹丹现在也上学了,就在第十小学上学,比楚明秋还高一年级,开学便念五年级了。这女儿是父母的耳报神,经常想父母报告两个哥哥的动向。

    “去北海,去那做啥?”女人疑惑地问道,王熟地却皱眉说:“他怎么和蛐蛐混在一起了?”

    这蛐蛐姓马,家里是破落旗子弟,从他爷爷的爷爷便开始玩,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地将家玩垮了,到他父亲那辈便只能在天桥当混混了,解放后,混不下去了,才找了份工作。父辈爷辈的喜好集中传到蛐蛐身上,这小子是附近几个胡同有名的混小子,王熟地怎么也没想明白儿子是怎么和他混在一块的。

    “你们可够官僚的,”王丹丹说:“他们是同学,都在四十五中读书,整天上学放学都在一块。”

    王熟地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啥,坐在床上生闷气,王丹丹见桌上的苹果,拿起一个便开始削,便削边说:“爸,你整天和公公在外面跑,究竟在做啥?”

    “打听这做啥,做作业去。”如果说以前家里人还不关心王熟地在楚家做啥,出了车祸便开始上心了。

    “人家早就做完了。”王丹丹委屈地说:“连二哥的作业都是我做的。”

    王丹丹的成绩很好,虽然只是上四年级,却已经把小学课程学完了,经常帮她二哥王兵做作业。

    王熟地并没有怀疑王丹丹的话,这个女儿还是听话老实的,但两个儿子让他头疼,两个儿子都不喜欢念书,他和他老婆都不认识几个字,每次检查作业也就看看老师打的勾还是叉,看成绩单也就看看几分,满意就夸奖两句,不满意就骂就揍。

    “这小兔崽子,”王熟地恨恨地骂了几句,王丹丹咬着苹果对母亲说:“妈,能不能给我做件红毛衣,就是那种开衫,我看小春他妈都做了。”

    “行,我看看还有毛线票没有,有就给你做。”女人答道,王丹丹高兴地搂着妈直乐。

    王熟地不满地说:“怎么又要做毛衣了,去年不是刚做了吗?”

    “什么去年呀,是前年,你看看,我又长高了一节,那毛衣都小了。”王丹丹说。

    王熟地这才发现女儿是长高了一节,原来只到她妈妈腰上,现在快到胸膛了,于是他也就不再说什么,靠在床上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

    母女俩看看王熟地不再反对,也不打搅他,悄悄地到院子里摘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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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六十九章 当知稼穑之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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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杏到燕京不久,孙满屯便被免职了,也就没人敢给她安排工作,街道安排她卖冰棍,在外面的胡同摆了冰棍箱,平常也去拿点蜡光线和火柴盒来做,勉强满足家里的需要。

    大柱二柱很快和楚明秋他们混熟了,他们最喜欢的还是到后院来,这两孩子不认生,到了楚家便像到自己家,丝毫不客气。这两孩子刚从农村来,对城里的事还不明白,也不懂父亲被下放意味着什么,只是家里生活困难,空下来便帮母亲做事,二柱在外面看冰棍摊,大柱便帮忙纺线糊纸盒。

    大柱今年十三岁了,开学便去十小念六年级;二柱十一岁,开学后也去十小念四年级。本来大柱该念初中一年级,二柱该念小学五年级,可孙满屯觉着乡下的教学质量赶不上燕京,让他们降级念书。这样下来,大柱和二柱分别便和勇子楚明秋同年级。

    两天后,田杏又到后院来指导楚明秋犁田,看着楚明秋他们笨手笨脚的样子,田杏直摇头,很想挽起裤脚下去帮忙,可六爷和她有约,她只能指导,动手的事让楚明秋他们自己动。

    “这只有让他自己动手,才知道稼种之难,也才知道世道的艰难,他婶子,你就指点他们一下,让他们自己动手,可好?”

    六爷的态度很和气,可田杏知道他的用意,自然也就满口答应,就此动嘴不动手,站在岸上充当起技术指导起来。

    楚明秋拉着犁,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虎子和小在后面用尽力气扶着犁,犁这玩意,看上去不重,可要扶好却很不容易,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保持好平衡。

    不到两亩地,他们足足花了一整天才耕完,拉完最后一米,三人坐在田坎上看着那一道道翻起的土,欣慰地傻呵呵地笑着。

    狗子连忙拎着水壶过来,给三人倒上水,楚明秋接过来几口便将满满一杯喝干,这才畅快地长吐口气。六爷慢慢走过来,小赵总管小心地跟在他后面,六爷笑眯眯地低头看着他。

    “怎么样,知道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了吧?”

    “老爸,别在这挖苦我了,额以后一定爱惜每粒大米。”楚明秋没好气地说,六爷这两年的身体越发不行了,多走些路便累了,现在出府的时间都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府里待着,最多也就在胡同里散散步。

    “老爷子,小秋已经很不错了,居然一步不歇就拉下来,这可不容易,咱们乡下,像他这样大的孩子,可拉不动这样的犁。”田杏反倒很是欣赏楚明秋,连忙替他分辩。

    “他就是有把蛮力气。”六爷摇头说,小赵总管却是笑眯眯,他知道六爷心中其实欢喜透了。

    接下来,田杏又教他们怎么点种子,这种粮不是随随便便挖个坑,把种子埋下去就行,每个坑之间的距离,前后左右,都要一定的规矩。疏了,浪费土地;密了,不但不能增产,还要减产。

    “那什么密植,都是胡说,种得太密,光照不到,反倒要减产。”田杏似乎想起什么,不断念叨着,这密植是报上介绍的经验,好多卫星都是这样放上天的。

    “我说,他婶子,现在乡下都在大炼钢铁,这不耽误种地吧?”楚明秋好奇的地道。

    楚明秋注意到田杏的脸一下便阴下去了,好久才叹口气,转身洗过手,然后将湿漉漉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小心看着,不要施肥了,注意除草,除草不要用锄头,用手拔,要注意,有些草和秧子的样子差不多,拔草时要小心。”

    十来天后,地里面开始冒出青青的小苗,楚明秋天天晨练后便跑去看,盼着秧苗怎么发芽,长出绿绿的苗来。

    新学期开学了,楚明秋照例到学校去了几天,上学期他的成绩依旧稳定,门门课五分,不过品行分再创历史新低,得了个差,好在还不是极差,楚明秋还算有点安慰。

    新学期,班上没有什么变化,二柱没有到他们班,而是去了虎子他们班,大柱也没到勇子他们班上,而是去了黑皮他们班,楚明秋很快发现,这两家伙也不是安分的家伙。

    楚明秋在上学期品行分得了差,心里有怨气,到学校上了两天课便不再来了,对这两兄弟的照顾不够,不像建国建军那样,还带着他们在学校里走一圈,于是同学们便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两个兄弟刚到燕京,陕西口音还重得很,说话有些时候老师都听不懂,班上的同学便嘲笑他们,两兄弟都不擅言辞,大柱还好,二柱性格要急一些,逼急了便挥拳动手,大柱往往是为了二柱才与人动手。等楚明秋知道了,两兄弟已经打了好几架了,还差点与黑皮发生冲突,要不是勇子制止,他们还真打起来了。

    勇子让两兄弟下课后便到他们的根据地来,在根据地玩了几天后,两兄弟发现找他们茬的人不见了,曾经差点与他们发生冲突的黑皮拍着他们的肩膀,告诉他们既然他们是公公的朋友,那就是他的朋友,以后学校有事,尽管找他。

    “你们呀,最好还是快点学好普通话,说实话,你们说话,有时候额也听不懂。”楚明秋笑道,听到他这怪模怪样的声调,两兄弟也忍不住乐了。

    田杏对楚明秋不上学感到奇怪,楚明秋也不解释,他的课现在要轻松些了,赵老爷子五月便卧床不起,再也没心思教他,让年悲秋指点他的绘画,年悲秋却只是给他开了个书目,让他自己看,自己临摹,每月他过来一次。

    年悲秋也同样没有逃出阳谋,不过他的性质低了很多,只是有右倾倾向,在学校不能再教书了,改为教工,工资下调三级。

    “从技上,我再也教不了你什么,能告诉你的也就是自己的体会,”年悲秋说:“在技掌握后,剩下的便是悟了,只能靠你自己去悟。”

    年悲秋让他多读点国学,最好再到各地多走动走动感受下。

    “有些东西不能急,西方画主要是对色彩和光线的追求,国画则讲究感受,内心的感受,好的国画都是一首诗,优美的诗。”

    楚明秋有些无奈,他知道年悲秋的意思,这是告诉他,现在他还小,见识还不够,所以不要急于求成,可天知道,阎王判官可以作证,牛头马面也可以作证,他一点不着急。

    没有了每周一次的国画课,神仙姐姐发配去了北大荒,包德茂每周来讲一次,他最主要的便是跟着六爷学医。六爷的精神头不好,上课教不了多久便累了,于是楚明秋便能趁机偷懒。

    不过楚明秋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这小学的课不上没啥问题,可中学就不行了,物理化学早就还给老师了,代数几何也不知道扔到哪去了,于是他找来全套中学课本,自己在家自学,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除了自学中学内容,楚明秋又开始学日语,不过,这个时代学一门语言很难,前世有录音机,有p,有p,有互联网,可以随时听到原声。这个时代可没有这些,或许可以认识那门语言的单词,可绝不可能学会读音,于是他请六爷出面,请楚明篁的老婆楚子衿当老师,教他日语。

    楚子衿是日本人,还是东京人,她非常高兴地接受了六爷邀请,而且还不要钱,不过她也有工作,每周只能来两次。

    楚子衿非常意外的是,楚明秋学得很快,她惊讶地问他以前是不是学过,楚明秋脑袋摇晃着心里却在嘀咕,俺以前收藏了几百个的d国动作片,怎么说也有点基础。

    就在楚明秋十岁生日前,秧苗有小腿这样高了,整整齐齐的,绿油油一片,煞是好看。

    “这下你可以满意了。”六爷坐在院子里,看着地里的秧苗问道。

    楚明秋摇头说:“只有六分,我想了下,负担太多,特别是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老爸,轻松不下来。”

    六爷微微皱眉,小赵总管摇头问道:“我看报上的消息到处都是丰收,万斤田到处都是,怎么还会饥荒,小秋,你是不是想多了。”

    楚明秋也叹口气,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无数次,别看六爷允许他存粮,允许他种地、养鱼、养鸡,可从内心里,他们是不认为有什么饥荒的。

    “正是因为到处都有万斤田,所以我才担心,唉,一年吧,最多一年,咱们就能看到结果。”

    六爷呵呵一笑,慢慢地在院子里踱步,小赵总管试图扶他,他伸手将小赵总管的手打开,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楚明秋耸耸肩,蹲在地头,看着地里的麦子,轻轻松口气,田杏估计这近两亩地可以打上七百斤麦子,有了这七百斤,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六爷,这小秋是不是魔怔了。”小赵总管有些担心,这话他也就在六爷面前说说,岳秀秀那可不敢,她忌讳这个。

    “瞎说,什么魔怔了,”六爷淡淡地说:“种种地,这也不是坏事,至少知道耕作的辛苦,也算是个历练,总比何不食肉糜好。”

    楚明秋不管六爷和小赵总管在背后议论什么,他全副心思都在自己的那块小麦上了。这种上地才知道种地是这么麻烦,除了除草浇水,干了不行,淹了也不行,另外还要施肥,之前那点肥料不过是刚开始,田杏告诉他,只有冻上了,下雪了,才能轻松点。

    这肥料可不好找,池塘又放上水了,又养了大群鱼,再不可能去挖泥了,楚明秋还是不愿意要生物肥,那玩意太臭,于是便把主意打到化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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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章 我要放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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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肥不好弄,这是国家统购统销物资,国家管着,私人要买很难,楚明秋只好找着楚宽元,让楚宽元想想办。开始楚宽元还莫名其妙,问他要化肥做什么。

    “楚书记,我在家放卫星呢,人家种一亩地,几千斤,我看着手痒,也种了两亩地,怎么也要弄个七千斤,放一个大大的卫星,向党,向献礼!”

    看着楚明秋口沫飞溅,指手画脚的样,楚宽元忍不住好一阵乐,他仔细问了,楚明秋捡了些无关紧要的告诉他,反正就一个目的,你给我弄点化肥。

    楚宽元有些头大,他有心不管,可楚明秋把调子弄得高高的,向党向献礼,这建国十周年,举国欢腾,广场阅兵,燕京市建十大建筑,各地频频放卫星,粮食产量进一步提高,工人们义务加班,都是为了向党向献礼。

    “你会用化肥吗?你知道施肥的配比吗?”楚宽元决定吓他一下,让他知难而退。

    “这有什么难的,”楚明秋说道:“书上有,另外,还有田婶帮忙,她可是行家。”

    “田婶?田婶是谁?”楚宽元没听说过,他想不出楚家大院里哪个姓田。

    “就是原来区委那个孙书记的老婆,他犯错误了,就搬出了区委大院,搬到前院住了。”

    楚宽元心一沉,孙满屯的事市委已经通报全市,他是城西区抓出来的小彭德怀,差点就被开除党籍,划入敌我矛盾,好在中央有人保了他一下,只是免除职务,下放农场劳动。比起外省来,他的处理已经很轻了,像河南省委书记,安徽副省长,都被开除党藉,撤销一切职务。

    在这个时代,开除党籍是除刑事处罚外最严重的处理,特别是那些为党奋斗了一生的人,这意味着你不再是组织的人。

    楚明秋无理解这种思想,在他看来,这有什么,好些人没有入党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前世,包括他在内的好些人,只要不在体制内,入党不入党,根本不在乎,从没听说过哪个私企员工申请入党的。

    他很想告诉大柱二柱,这根本没什么,不就是一张党票,没了就没了。可这话说不出口,说出去恐怕便会有麻烦,什么反攻倒算,躲在阴暗角落恶毒攻击之类的,都会落到他头上,甚至是楚家。

    楚宽元心里忽然压了一块巨石,他想起那个坐在满室烟雾中,眼眶血红的孙满屯,想起他那个简陋之极,甚至比不上普通职工的家,他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庐山会议后,各省市反右倾运动蓬勃兴起,以往对大跃进对大炼钢铁提出批评的党内领导和普通党员团员全部被清理,党内再无人敢反对,卫星越放越高。淀海区算是半农业区,今年楚宽元又抓出了个五万斤的卫星田,受到燕京市委高度称赞,可楚宽元心情却很沉重,他心里很清楚这卫星是怎么放出来的。

    作为领导,楚宽元对形势有更全面的了解,至少对淀海区的形势很了解,他蹲点的公社,大食堂已经快办不下去了,各生产队的粮食快见底了,已经不止一个生产队长愁眉苦脸地告诉他,他们的粮食也就够吃两个月,老天,这才十月,秋收才刚刚结束,粮食就只能吃两个月,这个冬天可怎么过!

    楚宽元向张书记汇报,希望张书记能向上级要些救济粮,张书记听后不置可否,楚宽元忧心忡忡,夏燕嘲笑他是杞人忧天,然后警告他,他刚刚放出了一个五万斤的大卫星,这就要申请救济粮了。

    “楚宽元,你这是自己打脸呢,你让上级怎么看你?现在全国反右烦,你要不想要这家,就往枪口撞吧。”

    “可这粮食要吃完了,救济粮下不来是要死人的!”

    “死人,哪朝哪代不死人?”夏燕对他的激动嗤之以鼻:“你向上级要粮,上级就会给你粮食?我看,你不但要不来粮食,还会把你自己赔上!哼,不要以为你流过血,流过血的多了,元帅大将又怎样,省委书记省长,比你级别高吧!”

    楚宽元迟疑了,最终他还是没有向市委报告,后来他才知道,孙满屯单独向中央写了份意见书,认为万斤田不可信,大炼钢铁不但没有增加钢铁产量,反而浪费很多原材料。中央将这份意见书转给了市委,市委甄书记雷霆大怒,在市委会议严厉批评孙满屯越级上告,早就对孙满屯不满的刘书记抓住机会,将孙满屯一撸到底,消除了常委会上的不和谐声音,不过,甄书记还是保留了孙满屯的党籍。

    楚宽元曾经对自己的软弱有那么一丝羞愧,但很快便安慰自己,这是一场谁也阻挡不了的风暴,是最高领袖亲自领导发动的,即便是开国元勋,也只能服从,何况他了。

    “楚书记,你该不是不愿帮这个忙吧?”楚明秋见楚宽元的神情忽然变了,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你呀,整天做事没个首尾,照我看,你还是好好念书,家里又不缺吃不缺穿的……”

    “打住,打住,楚书记,你知道肉店已经几天没肉卖了?还不缺吃的。”楚明秋问道。

    楚宽元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肉店没肉卖了?”

    楚明秋点点头:“已经两周了。”

    楚家的伙食由熊掌负责每天采购,最近家里饭桌上只有腊肉咸肉,六爷都开始问了,熊掌委屈地说肉店已经十来天没肉卖了,幸好家里存得有点肉,否则就只能吃素了。

    楚明秋还记得当时饭桌上就静下来了,六爷吴锋小赵总管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楚明秋倒没说什么,其实腊肉咸肉也挺好吃。

    为了收藏肉,楚明秋脑袋都快想破了,咸肉的保存时间也有限,最后还是六爷看不过去,指点他做出腊肉来。这腊肉的工序最初和咸肉差不多,只是最后要用松枝熏烤,然后挂在通风的地方,这样长的话可以保持一年,短的也可以保存三个月。

    楚宽元心一下沉下去了,他一向是有什么吃什么,从没注意饭桌上有什么东西,夏燕也不是个注意这些的人,倒是常欣岚抱怨过两次,他也没往心里去,今天乍一听楚明秋所言,不由倒吸口凉气。

    两周没肉卖了,这就意味着燕京大部分城区有两周没有肉了,中央舍什么地方都可以,就是不能舍这里,可现在燕京却没有肉卖,燕京数百万市民吃不到肉。

    “除了肉以外,还有其它的吗?”楚宽元又问。

    “菜店的菜供应也短缺了,时有时无,”楚明秋随口说道:“哎,不就是点化肥吗,至于这么犹豫?”

    楚宽元心里还想着肉店和菜店的事,他又问:“粮食呢?”

    楚明秋也是随意说说,他倒没有什么警告之类的心思在里面,他现在念四年级了,学校关于思想教育更多了,仅仅他去的那几天,便听了一次忆苦思甜报告,学校从郊区请来个老贫农,给他们作控诉旧社会热爱新社会的报告。

    至于报上铺天盖地的反右倾报道,楚明秋自然也没放过,楚宽元问到粮食,楚明秋心里一下警惕起来。

    “粮食?粮食当然多了,现在到处都是亩产万斤十万斤的卫星,天上卫星满天飞,地上仓库都满满的,大食堂每天要做五六顿,个个肚子吃得溜圆……”

    “打住!打住!”楚宽元见他开始满嘴跑马,知道这小子又开始胡说道了,每天吃四五顿?又不是喂猪,可还没说什么,这一天吃四五顿,还是最高领袖在徐水视察时说的。

    楚宽元沉凝下,以他的职务和权力来说,弄点化肥不难,不过,楚宽元还从未利用职权为自己或为自己的家庭谋求点什么,可今天楚明秋向他开口了。

    楚明秋一直对楚宽元有看,觉着他这人有些僵化,缺了点人情味,原来还有点,现在越来越少了,但凡还有办,他便不会来找他。

    “好吧,你先回去,我弄到后给你送来。”楚宽元觉着这样可以了,可楚明秋却不这样认为,这楚宽元要是忽悠他,那他可就傻眼了。

    “楚书记,你是大忙人,这点小事犯不着自己出面,我看还是这样,你给农资站打个电话,我自己过去拿。”楚明秋说着将早准备好的电话号码交给他。楚宽元摇摇头,这小家伙平时看上去挺散漫,可要真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一环扣一环,一点不给你留下腾挪的空间。

    楚宽元推脱不过,只好抓起电话给区农资站任书记打电话:“老任呀,我是楚宽元,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呀,我想请你给开点化肥,也不多,几十斤就行,我答应他们了,唉,我知道困难,要不是困难,我也不会找上你了,尿素,行呀,有没有磷肥,好,好,这样好,不用,不用,我让人来取,当然要给钱,价钱该多少还是多少,这不能走样,好,好,来的人叫……”

    楚宽元说到这里看了楚明秋一眼,这楚明秋也太小了,楚明秋张嘴便说:“段五。”

    段五就是虎子他爹,楚明秋的奶爸,王熟地现在也能下地了,可楚明秋还不敢让他使劲,平时也就在家帮帮忙,蹬车这样的事,暂时让熊掌兼着,楚明秋要有时间,便由他自己来。

    “这下满意了吧。”楚宽元放下电话有些无奈地对楚明秋说,楚明秋冲着他笑道:“到底是楚书记,一个电话胜过我跑了五六天,多谢,多谢,等卫星上天了,我给你送个喜报。”

    一番话让楚宽元哭笑不得,瞧楚明秋这样,好像就是自己欠他的似的,不错,当初岳秀秀和楚明书被划成右派,他没有尽力挽回,可这次岳秀秀摘帽,他是出了力的。

    建国十周年大庆,中央决定给部分改造好的右派摘帽,城西区最初报上去的名单中没有岳秀秀,他找上自己的老战友,市委统战部曹部长,让他给城西区打招呼,刘书记这才将岳秀秀的名字报上去。国庆节前,岳秀秀摘帽了,重新回到政协上班,六爷不知道是感动了,还是为了向国庆献礼,将楚家珍藏的几百张秘方交给了国家。

    这次献秘方在楚氏家族中没有引起多大波折,连续的政治运动已经将楚家族人中有棱角的人的都磨平了,六爷召集他们开会时,谁也没有反对,或者不敢反对。

    对六爷的这次捐献,中央统战部和市政协都非常看重,两个部门共同举办了一个仪式,由六爷将这些珍藏了几百年的秘方交给了国家。

    随着六爷领头,燕京药行的老人纷纷向国家捐献秘方,随后又向各个行业蔓延,原来的资本家们纷纷向国家捐献珍藏,有献古玩的,有献出珍本的,还有献金条的。

    政协领导对六爷的举动大加称赞,中央领导同志甚至希望六爷去全国政协,可六爷拒绝了,他告诉曲乐恒,自己身体不行了,现在出门都少,实在没有精神去政协了。

    曲乐恒回去向领导汇报后,领导非常重视,特地派车来楚府,将六爷送到医院检查身体,医生告诉领导,六爷的病是衰老,骨质增生,另外有一些老伤也有恶化的趋势,建议六爷多静养。

    调全国政协的事这才作罢,以后六爷便请了长假,再不去政协了,名正言顺地在家休养,工资照拿。

    除了给部分右派摘帽外,楚宽元听说中央还准备特赦部分战犯,当年抓获的大批战犯还关在德林。

    下班回到家里,常欣岚正在听剧看着摇篮小三,楚诚志不知道跑哪去了,楚箐在客厅做作业。家里现在的房间比较紧张,家里多了常欣岚和保姆,楚宽元的书房又必须保留,家里的房间变得紧张起来,楚箐只能和楚诚志同住一个房间,平时做作业便在客厅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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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 一百七十一章 罚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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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怎么这么早?”

    以前常欣岚从不管家里的事,到时间就去吃饭,吃过饭,扔下碗便走,脏衣服就交给丫头洗,楚明书上哪也不告诉她,她也不想问;可到楚宽元这儿就不同了,开始依旧这样,可过了段时间,夏燕便开始抱怨起来,俩人背着楚宽元吵了几次,让夏燕有些意外的是,楚诚志和楚箐居然站在了常欣岚一边。

    不过吵过几次后,常欣岚也开始在家管点事了,比如帮忙看看孩子,偶尔收拾下房间,当然绝不下厨做饭,也不洗衣扫地,在常欣岚看来,那些都是丫头做的。

    “哦,没啥事就回来了。”楚宽元说着将书房的门拉开,把包放进去后又出来,从摇椅中将小三抱起来。小三已经两岁了,可以下地走路了,但还走不稳,也可以说几句简单的单词。

    常欣岚将唱机关了,楚箐抬头嘟着嘴不高兴地说:“奶奶,干嘛关了,我正听呢。”

    “行,行,给你开着。”常欣岚说着又把唱机打开,楚宽元让儿子站在膝上,儿子很高兴,咧着嘴乐呵呵的。

    “小箐,好好做作业,做完再听。”

    没等楚箐开口,常欣岚便替她分辩道:“有什么,听听不要紧,咱们箐儿书念得好,不要紧的。”

    “妈,你别惯着他们,小志呢?又跑哪去了?”

    楚宽元对两个孩子很有些头痛,楚诚志一天到晚便在外玩,楚箐从小喜欢戏剧,简直堪比老姑奶奶,吃饭要听,做作业要听,睡觉也要听,他有些后悔当年将他们放在楚家大院,觉着这些习惯都是在楚家大院养成的。

    不过,这俩孩子又有区别,楚诚志学习成绩比较差,在班上排在二十多名,楚箐的成绩却很好,一直在年级前几名。

    “刚才出去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常欣岚说:“恐怕是在院里玩吧。”

    楚宽元刚进来时,没看见院里有孩子在玩,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停车的声音,楚宽元不用看便知道是夏燕回来了。

    果然夏燕推门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楚宽元也忍不住小小惊讶了下,连声打趣:“哟,今儿怎么这么早,区里的工作都做完了?”

    “工作哪有干得完的,唉,我好容易轻松点,好像你还不高兴似的。”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常欣岚拿起电话随后便递给楚宽元,顺手将孩子从他怀里抱过去,楚宽元接过电话:“是我,哦,任站长呀,怎么啦?哦,明白,多谢,多谢,太谢谢了,他们都拉走了吗?哦,好,好,有机会我请你请你喝酒,行,行,没有问题。”

    夏燕在旁边有些好奇,听这话好像是楚宽元求人办了啥事似的,她不由好奇地问起来。楚宽元笑着讲下午楚明秋的来意。

    “这小家伙呀,在家整天不知道琢磨什么,居然把百草园给开垦出来,说要放卫星,弄个万斤田,这万斤田是这样好弄的?”

    “把百草园弄出来种粮食?他从哪学会种粮食的?这老爷子也会让他这样?”常欣岚惊讶得差点叫起来。她脑子里楚家大院是富足的象征,院里高雅素净,怎么会有种地这样的事情。

    “我问过老爷子,老爷子说有这么档事,应该假不了。”楚宽元说着好像想起来什么,又问:“哎,家里有肉吗?我怎么听说肉店已经十来天没肉卖了。”

    “这事不假,”常欣岚说:“肉店是有些日子没肉了,据说是调配不及,肉都在路上。”

    楚宽元心一下子沉下去了,这话骗骗普通老百姓可以,却不能骗过他这样的官员。猪肉供应和粮食供应都是粮食部门作了计划的,每月按计划调拨,即便没有新鲜肉,冰库里的冻肉也一样可以供应,不可能出现肉店没有肉的情况。

    可要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原因,没肉。冰库也好,仓库也好,都没有肉了。

    “别说肉了,就连菜店的菜也不靠谱了,”保姆张妈听到他们说话,也禁不住抱怨起来:“楚书记,我看您该批评批评下菜店的同志了,这三天才来一车大白菜,这队排出去老长,每人还限买两颗,这亏得家里还有点,要不然就只能吃咸菜了。”

    楚宽元眉头皱起来了,他隐隐觉着不妙,可哪里不妙还不清楚,这究竟是有突发事件导致城里运输跟不上,还是商业部门失职,计划失误,都有可能。

    “我看没什么,有大白菜便不错了,当年我们连这还吃不上呢。”夏燕过去帮忙拿碗筷:“当年胡宗南进攻延安,连都没有吃的,咱们今天还有白菜,已经不错了。”

    楚宽元看着夏燕心里有些好笑,夏燕在少年时受过苦,可组织上找到她以后,便很少吃苦,至少生活不缺了,抗战开始后,便被送到苏联,胡宗南进攻延安时,她还正准备从苏联回国呢。

    可楚宽元便不一样了,当年抗战时,那是吃了不少苦,鬼子围剿,根据地贫瘠,没有一年粮食够吃的,大家都是半饥半饱地坚持着。

    “嗯,粮店还有粮卖吧?”楚宽元小心地问道。

    “有哇,”张妈的回答很肯定:“这要没粮食卖哪行,那得饿死多少人!”

    “别瞎说,”夏燕连忙拦着张妈:“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放心吧,我估计这猪肉和菜,都在路上,中央肯定得从外地调,现在不过是暂时的困难,很快便会好的。”

    看着夏燕轻松的样子,楚宽元心里却越发沉重起来,他想起农村的情况,粮食只够两个月,现在过去已经半个月了,也不知情况怎样了,粮食,关键是粮食,要是那些万斤田都是真的,那该多好。

    万斤田,真的,楚宽元自己都忍不住摇头,这楚明秋还想自己弄个万斤田,这不是做eng吗,现在还在做这样的eng,这不是傻吗!

    不对,不对,楚宽元忽然感到楚明秋这样做可能别有深意,就算他在瞎搞,难道六爷也不管、就这样任由他瞎搞?不对,不对,这小子肯定没说实话。

    楚宽元忽地站起来,他这个动作把常欣岚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门开了,楚诚志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站住!”楚宽元见楚诚志向洗漱间溜去立刻叫住他,楚诚志低着头站在那,楚宽元看他的样子,鼻子差点气歪,楚诚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头发上还有两根枯草,身上也是乱七糟的,看上去就像是从灰堆里爬出来似的。

    “你这是跑哪去了?怎么弄成这样?”楚宽元心里烦躁,脾气变得有些暴躁。

    楚诚志没有答话,常欣岚连忙过去将楚诚志拉到一边,还瞪着楚宽元说:“你瞎嚷嚷啥,这孩子不就是这样吗,当年你不跟他一样淘。”

    “哥肯定又是打仗去了,”楚箐扬起小脸说:“今天是侦察还是潜伏,是不是渡江侦察记?”

    楚箐的语气有些不屑,楚诚志却仰起头叫道:“不是!”

    看到儿子还倔强,楚宽元的怒火更加难以遏制,上去便是一巴掌煽在他脸上,楚诚志被打得楞楞的,差点就地转了个圈,小脸红了一大块。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以前,楚宽元从未打过孩子,顶破天也就是关禁闭。

    常欣岚最先反应过来,她冲着楚宽元叫道:“你干嘛打他!他才多大!”说着心疼地将楚诚志拉到怀里,看着小脸,小脸上慢慢浮起几根手指印。

    夏燕也连忙过来,看着儿子脸上的印记,忍不住怒火中烧:“楚宽元,你吃枪药了!下这样重的手!”然后又低头安慰儿子:“儿子,你也是,怎么每天都弄成这样。”

    楚诚志脸上火辣辣的,眼眶中泪珠直转,眼瞅着便要落下来,不住吸着冷气,有些哽咽地说:“我……我……我和桩子他们去帮叶奶奶搬煤去了。”

    楚宽元心里本来就有些懊悔,此刻更加懊悔了,叶奶奶在大院里面很有名气,老太太本来和儿子儿媳妇生活在一起,可儿子在大炼钢铁中因锅炉爆炸牺牲,儿媳当时正怀着孩子,又急又悲下,便流产了,身体一直不好,时不时要住院。叶奶奶丧子丧孙,还要照顾儿媳,日子过得很难,可老太太挺坚强,咬着牙坚持下来了,院里的人对她都挺敬重,她家有事几乎不用开口,每个人都会帮忙。

    “你看看,你看看,做的啥事。”常欣岚拉着诚志洗漱去了,楚宽元懊恼地站在那,他也觉着奇怪,自己今天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冲动。夏燕也很生气,她嘟囔几句后便去给楚诚志拿换洗衣服去了。

    楚宽元懊恼地坐在沙发上,楚箐过来,怯生生地说:“爸爸,你犯错了,要作检查。”

    楚宽元叹口气温和地对楚箐说:“是,爸爸今天错了,是要作检查。”

    过了会,常欣岚带着楚诚志出来,楚诚志已经收拾干净,不过常欣岚依然拿块毛巾让他捂在脸上,楚宽元过去,蹲在楚诚志身前,看着楚诚志说:“今天爸爸错怪你了,爸爸给你道歉,原谅爸爸好不好?”

    楚诚志大概还是首次遇上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抬头看着常欣岚,常欣岚哂然一笑:“行了,老子打儿子,有什么对错的?吃饭,吃饭。”

    “不行,不行,不行,”楚箐叫道:“叔爷说过,错了就该受罚,罚爸爸打扫房间。”

    “去,去,去,瞎掰啥,那小子整天瞎掰,千万别信。”常欣岚没好气地说,说来也奇怪,她对她的几个孩子都没这么上心过,以前将孩子交给保姆奶妈,她每天去看看,孩子大了就交给奶妈丫头,再大点便交给塾师,她没怎么管过,可轮到孙子孙女,却变了。

    “叔爷说了的。”楚箐嘟着嘴,有些不服气,常欣岚没想到楚明秋的魅力这样大,说实话,她对楚明秋的印象不好,甚至隐隐有些忌惮,总觉着他神出鬼没的,做事出人意料。

    楚宽元呵呵笑着站起来爽快地说:“好,好,犯错就要受处罚,嗯……这样吧,既然菜店的菜不够谁时,咱们就自己动手,把院子开垦出来,种点菜,你们看好不好?”

    “好哇,好哇,我要种烤红薯!”楚诚志挥动毛巾差点就跳起来,楚箐却不乐意地嘲讽道:“哥哥真笨,哪有种烤红薯的,爸,咱们种西红柿,西红柿好吃。”

    常欣岚疑惑地看着楚宽元,想知道他怎么忽然想起种地来了,夏燕拿着衣服出来了,听到楚宽元的话,也皱起眉头:“我说你这是怎么啦,该不会见猎心喜吧,这么大个人还跟孩子似的。”

    “这哪跟哪,你看这院子,啥都没有,这不是浪费吗,再说当年不是说过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手拿枪一手拿锄头,照样打胜仗,照样消灭敌人。”

    楚宽元是副书记,按照规定他的住所是独门小院,院子不大,依然有块空地,现在这块地空着,只在两边靠墙的地方种了点花,其它都空着。

    “对,对,一手拿枪,照样……”楚诚志正叫着,夏燕将衣服笼在他头上,声音一下就被捂住了,变得含混不清。

    “你别弄个开始,下面就是我们的事了,我可要先说好,最近学校工作忙,我可没时间来伺候那什么劳什子。”夏燕没好气地说着,她知道楚宽元的性格和习惯,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楚宽元开个头,然后便以工作繁忙为借口,把事情丢给她,每次她都不情不愿地为他收拾残局。

    “妈妈工作忙,爸爸工作也不轻松,”楚宽元半蹲着看着楚诚志问:“咱们这样好不好,爸爸把地开垦出来,再种上,”楚宽元迟疑下说:“种上土豆,这东西好管,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要吃烤红薯。”楚诚志有些不满地叫道,张妈笑道:“红薯得明年才能种。楚书记,种地我拿手,咱们拿一半来种土豆,这东西产量大,另外一半就种萝卜,冬天吃萝卜,养身子。”

    “那西红柿呢?”楚箐扬起小脸问道。

    张妈笑着说:“那也得明年才能种了,现在是冬天了,要明年开春后才能种。”

    楚箐和楚诚志都有些失望,可两个小家伙很快高兴起来,楚宽元当天晚上便开始在院子里忙碌起来,他在院子里接了个大灯泡,便在灯泡下干起来。

    楚诚志和楚箐俩人兴高采烈地在旁边帮忙,兄妹俩很快便吵起来,楚宽元也不管他们,只顾自己锄地,家里人都知道,他们兄妹经常吵架,可谁要想对付他们其中之一,他们必定联手对外。

    常欣岚和张妈在客厅里逗弄着孩子,夏燕站在楼上的窗户边,看着楚宽元,听着楚诚志和楚箐的吵闹声,她隐隐有种感觉,觉着自己快抓不住楚宽元了,以前的楚宽元,她几乎能一眼看穿,可最近这一年多,总觉着他身上蒙了纱,朦朦胧胧地看不清。

    楚宽元在院子里种菜的消息很快在区委大院里传开了,张书记还和楚宽元打趣,说他深入实践,可以更好地指导工作,楚宽元只得无奈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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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二章理发店里说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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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在家里的压力越来越小,六爷岳秀秀和吴锋越来越认同他对饥荒的判断,市面越来越萧条,几乎是要什么没有什么,就算小国荣的牛奶、奶点也时有时无;这里必须解释下这奶点,在这个时代,小孩吃牛奶要到牛奶公司去定,牛奶公司并不送上门,而是自己到指定奶点取,这个取奶点,便称为奶点。

    在第一次发生没取到牛奶的事后,楚明秋便告诉熊掌和吴锋,以后只要有机会取到牛奶便多取,家里有冰箱,多的可以放冰箱里;可这样的时候实在太少,小国荣的牛奶依旧不能保证,好在穗儿身体不错,另外楚明秋存了大批奶粉,小国荣倒饿不着。

    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晚,过了新年才纷纷扬扬飘落下雪白的雪花,楚明秋坐在车上,将棉衣的领子竖起来,将围巾把鼻子和嘴巴捂得严严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雪花在空中飘着,落在车上,落在身上,王熟地的后背上渐渐积起一层白皑皑的雪,王熟地哼着小曲,在雪中艰难蹬车。楚明秋无聊地看着四周的街景,街上行人稀少,商店的门都关得紧紧的,楚明秋根本没有进去的打算,这些商店大都空空如也,售货员要么在打毛线,要么在闲聊,这样的商店他已经去过好几个。

    脚边堆着些萝卜和大白菜,数量都不多,这些菜都是时令菜,是楚明秋和王熟地今天跑了三个集市才买到的。这一次,不但楚明秋买了,连王熟地也买了。要不是楚明秋,王熟地家里就已经断菜了。

    可惜数量太少,可王熟地依旧很满意,边蹬车边哼着小曲。楚明秋却不满意,这样下去可不行,现在还是菜很紧张,再过段时间便是粮食了。让楚明秋非常担心的是,报上的调子依旧很高,人民日报新年贺词中,依旧在欢呼大跃进,提出今年粮食要翻番,钢铁产量也要翻番。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算完呀。”楚明秋在心里嘀咕着:“跃进,跃进,这跃进坑里了。”

    “小秋,眉子是不是交男朋友了?”王熟地在前面问道,这是最近这段时间楚府最关心的话题。

    新年的时候,楚眉带了几个同学回来,其中有一个男同学,高高瘦瘦的,戴着副黑框眼镜,与楚眉看上去很熟。

    “谁知道呢。”楚明秋瓮声瓮气地答道,在心里,他不认为这个男生就是楚眉的男朋友,他觉着这男生有些傲慢,不是甘河那样的傲慢,那是一种才气的傲慢,可男生表露出来更多的是优越感。

    不过,楚眉没有征求他的意见,若是征求他的意见,他会毫不犹豫地投下反对票。

    王熟地听着声音不对,扭头看了一眼,见楚明秋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便笑了下。胡同里很安静,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人人都缩在家里,他们的三轮车是胡同里唯一行走的东西。

    “叔,我去理个发。”楚明秋叫了声,王熟地将车停下,楚明秋从车上跳下来,让王熟地先回去,然后便走进理发店。

    “小少爷来了。”

    理发店的袁师傅大概是这个胡同里唯一叫他小少爷的,袁师傅大概五十来岁,这个理发店原来是他的私产,他和他老伴,带着两个徒弟在经营,年公私合营,成了国营,成员也增加了三个。

    袁师傅和楚家的人很熟悉,楚家人从六爷到楚明秋都是他打理头发,别看他乐呵呵地叫着小少爷,可这条胡同里,恐怕也就是袁师傅最不看重楚府的势力。

    “六爷好吗?”可好长时间没见他出来了。

    袁师傅一边给楚明秋系上围布,一边便开始唠叨起来;楚明秋喜欢让袁师傅打理的原因就是喜欢听他唠叨,这家伙嘴里东西多,胡同里的好多事从他嘴里出来,便别有一番风味。

    “精神头比不上以前了,身体还不错,那天他还念叨您呢,想让您上家给他理发去。”楚明秋说。

    六爷现在很少出门,有些事情,比如理发做衣服,都是请师傅上家去做,他们请的都是老师傅,楚家是他们的老主顾,这些老师傅也愿意去,要是那些年青人,恐怕就不会了。

    “行呀,啥时候,我上家去。”袁师傅没有一点推辞,满口答应,俩人都没说理什么样式,袁师傅清楚楚明秋喜欢理什么样式。在前世,楚明秋也染发,也留过长发,可这个时代,这些是绝不行的,他也就留平头。

    “小少爷,你那块地怎样了,这场雪下来,你那麦子算有数了。”

    楚明秋种地的消息慢慢传到外面,开始是勇子明子他们背地里嘲讽,后来便传遍了整个街道,所有人都在好奇,这楚家小少爷在玩什么把戏,以楚家的富足,还要去种地。当然也有人在暗中高兴,都没落到种地了,这楚家还狂什么。

    “是啊,多亏了这场雪,田婶说了,这麦子必须要雪捂上一捂,收成才好,要没这场雪,我这卫星多半升不了空。”

    小麦需要雪来冻一下,这是田杏告诉楚明秋的,楚明秋也不知道为什么,由于一直不下雪,前段时间他还弄了点农药洒下去。

    “瑞雪兆丰年,等开镰收割时,咱就可以放个大大的卫星,到时候,袁师傅您可得来,咱可是深挖,施肥,就差浇狗肉汤了,本来想把吉吉那东西宰了熬汤,可刚一说,狗子便要跟我拼命,只好作罢。”

    “呵呵,”袁师傅笑道:“那是,你要动了吉吉,狗子不跟你拼命才怪。”

    “得了,到时候咱还是弄点葡萄糖,每棵都注射点,到四五月的时候,怎么也能有个七万斤吧,一颗大卫星就上天了。袁师傅,到时候请您坐上去,咱再照张相,发到人民日报上去。袁师傅,到时候,您可得笑得灿烂点,可别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对了,把那两颗大门牙要露出来,全国人民一瞧,这老头多精神,咱们放心了。”

    “得了吧,还让我坐上去,”店里传来一阵笑声,袁师傅也直乐,他也不在意,笑着在楚明秋脑袋上轻轻敲了下:“就你那块地,就吉吉也坐不住,人家那是密植,你有那么密吗?稀稀拉拉的就跟吉吉啃过似的。”

    “唉,我说小少爷,你说这是怎么啦,整天都在放卫星,万斤田,万斤菜的,我看报上登的,那南瓜有这么大。”袁师傅老伴双臂展开,非常努力地展开,比划着,楚明秋看不见,可能想到,这事报上报道过,还有照片。

    “是呀,怎么啦?这事上过报的。”

    “你说这卫星这么多,怎么这菜店就没菜呢?你看看,这都几天了,我还是四天前买了点大白菜,这两天就吃萝卜干了。”袁师傅老伴抱怨着。

    “这谁知道,这得问菜店,总不是菜店的伙计偷吃了吧,他们也没那么大的肚子。”楚明秋在这事上什么都不敢说,甚至有些时候连随声附和都不敢,只能以玩笑对应。

    “哎,我说公公,你怎么不种菜呀,这粮食还有卖的,这菜总没准点,种菜可好多了。”

    说话的是袁师傅的大徒弟,大徒弟姓潘,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想的,就给他取了个名,叫潘安,可这潘安就顶了个名,与春秋时的那位美男子相比,可就差得太远了,瘦瘦的,身高也不够,矮矮的。此刻他正给一个女孩理发,楚明秋只看见女孩的侧面,他恍惚记得这女孩是胡同里的一个女孩。

    “这个,当时也不知道菜这么难买,光想着放卫星了,再说,这菜也不好保存,收个几万斤菜,放哪。您说是不是?”

    “可以分给我们,要不卖也行。”潘安笑道,楚明秋还不清楚,他现在在胡同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受到胡同里人们的关注。楚明秋这几年做了不少大事,特别是在大炼钢铁时,他一脚踢碎巨型风箱,吓退廖婆,还有现在种地,别说楚家了,就算普通人家也没想过种地。

    其实,楚明秋对周围的邻居很好,从来没有恶言相向,别人开他的玩笑,他也不生气,谁家要有事,找到他,他也帮忙。

    “想得美,”楚明秋笑道:“潘叔,人家那潘安是长得美,您可只能想得美了。”

    “呵呵。”袁师傅和老伴都乐了,潘安也乐了,他的这个名字被无数人打趣过,楚明秋笑着说:“再说,这要拿来卖,廖婆不抓我投机倒把呀,潘叔,您这可是害我。”

    廖婆这外号算是叫响了,整个街道都这样叫,把廖婆恨得牙痒痒,可拿楚明秋丝毫没办,勇子黑皮他们时常还组织些小孩跟在她身后,拍这手叫,廖婆给气得不行,可又拿这些孩子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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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三章 惊闻豆蔻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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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说笑着,理发店的们推开了,袁师傅的小徒弟进来了,进门便叫起来:“哎,师傅,您知道刚才我看见谁了?您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看见谁了?这样大惊小怪的?这大冷天的,有谁呀!”袁师傅老伴问道。

    “哎,师娘,您还真想不到,我看见豆蔻了,就是楚家大院的那豆蔻。”

    楚明秋一惊,扭头便看着他,袁师傅手快,手中的推子一下便松开了,可楚明秋还感到脑后一阵痛,他用手挠着问道:“豆蔻姐?您没看错?”

    “哎,哎,别乱动,别乱动。”袁师傅叫道。

    “哟,公公在呀,”小徒弟这才看到楚明秋在店里,他走了两步到楚明秋跟前:“没错,我还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就是上楚家去了,哦,对了,除了她以外,还有个女的,另外还带着两个孩子。”

    豆蔻有孩子,这很正常,她结婚几年了,没有孩子才不正常,可她怎么这个时候到燕京来了?还带着孩子,还有个女人,这是怎么啦?楚明秋开始琢磨了。

    “这豆蔻可变了,”小徒弟对店里的人说着:“以前看着多水灵,现在可……”小徒弟摇头说:“看上去跟我妈似的,腰也粗了,人也黑了,那两孩子瘦得跟豆芽似的,脑袋有这么大。”

    “去,去,去,有你这样的吗?当年盯着人家看,现在开始糟践人家了,就你这猴样,就算个猪戒,配你也富裕。”袁师傅老伴骂道。

    “就是,就是,”楚明秋也笑道:“我说小猴子,你今年都二十几了,想媳妇了吧,回去给你妈说说,在乡下给你找一个,就找那种,肩宽,能跑马,膀子粗,能吊哑铃,腿粗,能赶上大象的那种,哎,这就对你的胃口。”

    “噗嗤!”袁师傅和潘安都乐了,连另外两个店员也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甚至连正在理发的那姑娘也吃吃地笑起来。

    小徒弟姓金,外号猴子,是袁师傅老伴的同村,十三四岁便到袁师傅这里学理发,现在也就二十五六,这人把袁师傅的嘴学了个全,他给你理发,能不停唠叨一个钟头。

    金猴子年龄已经不小了,可老没说上媳妇,让袁师傅和老伴给急得,托了不少人说媒,可金猴子的条件实在不好,除了出身贫农外,其它没一点拿得出手的,无论外形还是收入,都拿不出手,而且他的家庭负担还挺重,自然很难让姑娘看上。

    金猴子自己也着急,家里来过几次信了,催赶紧结婚,要不然便在乡下为他找个媳妇,可金猴子又不想在乡下找。

    当年楚家大院的丫头在附近胡同里可是媳妇的热门人选,楚家家教好待遇好,丫头都是面白唇红,水灵灵的,当年谁要能娶上楚家丫头,那在周围邻居中可是长脸的事。

    豆蔻回家那年,金猴子当年也就二十来岁,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他就眼馋过楚家大院的丫头,穗儿豆蔻都曾是他眼馋的对象。袁师傅曾经试探过六爷和岳秀秀,可岳秀秀告诉他们,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婚姻自主,这要和本人商量。袁师傅老伴找过豆蔻,可当时豆蔻已经决定回家了。

    楚明秋打趣金猴子,金猴子并不生气,依旧笑嘻嘻的:“公公,这豆蔻为啥又回来了?你见过她爱人吗?”

    楚明秋脖子立着:“我就听说她爱人是公社的啥干部,年岁要比她大些,好像还有个孩子,至于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哎,你见着的真是她?她怎么没来个信。”

    “豆蔻我还有认错了的,再说,我还和她说了几句,没错的。”金猴子语气略有些不满。

    “那是,喜欢过的姑娘,怎么也不会忘。”楚明秋漫声嘀咕道,袁师傅也笑道:“没错,他不是喜欢过吗,这豆蔻是不是回娘家来了。”

    “她结婚就是娘家安排的,再说,几年了,连封信都没有,这就成娘家了,说实话,一时半会,我还接受不了。”楚明秋依旧嘀嘀咕咕的,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什么回娘家来了。

    “不是回娘家,也可以算是走亲戚,”潘安说:“怎么说她在你们楚家也生活好几年。”

    “我看呀,恐怕都不是,”袁师傅老伴说道:“我看多半是乡下日子太难,”说着,她四下看看,见没啥外人,便压低声音说:“我老家来信说,大食堂办不下去了,没粮了,他们又自个开伙了,可粮食又不够,我看……”

    “袁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楚明秋立刻打断她:“这廖婆要知道了,非扣你顶右派帽子不可。”

    袁师傅老伴是河北人,严格地说应该是察哈尔人,老家在张北坝上,那里本就穷困,十年到有年荒,解放后日子稍稍好过,大跃进以来,那里也不断放出卫星,可前段时间,老家忽然来信,说家里缺粮食,求她寄点全国粮票回去。

    信上的语气之谦卑,让袁师傅老伴惊讶万分,可她的粮票也不多,连忙调换了十斤全国粮票,给老家寄回去,可没想到,过了几天,老家又来信,让她再寄些粮票回去,这下她没办了,东拼西凑了五斤全国粮票寄回去,在回信中,她告诉家里人,实在凑不出那么多粮票了,这些粮票还是他们老两口平时积攒的。

    他们老了,需要的粮食没有那么多。

    袁师傅也连忙喝止老伴,说这样的话可是严重错误。

    潘安却说:“这有什么,我老家也来信了,说村里的大食堂也解散了。”

    “是,我老家也来信了,他们那的大食堂也解散了,”一个店员也说道,这两个店员是前两年的进城家属,区里实在安置不下了,就安置到这理发店,他们和老家多少都有些联系。

    “你老家是东北的?”楚明秋听出她的口音中有东北口音,店员点头说:“嗯,辽北。”

    “你们别瞎说,这大食堂不会解散的,肯定是他们那有人右倾了,解散大食堂,这不是彭德怀吗?这不是给三面红旗抹黑吗。”楚明秋无论如何不敢在公开场合落下话柄:“哎,你们可别打击我的积极性,我还准备放卫星呢。”

    “拉倒吧,”袁师傅笑道:“你那小院子还放卫星,恐怕没上天就落下来了,我说小少爷,就你那样弄弄卫星就上天了?我看呀……”

    “袁爷爷,你还别瞧不起那小院子,”楚明秋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说大炼钢铁吧,人家用煤油炉还炼出钢来,咱们这小院子还不能放出卫星来?袁爷爷,我就放个给您瞧。”

    这煤油炉炼钢是大炼钢铁期间报上宣传的,说是某地祖孙俩人决心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为一千零七十万吨钢作贡献,他们在自家院子里用煤油炉炼钢,居然炼出了一斤多钢。

    楚明秋看到这个消息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煤油炉炼钢,可是钢铁发展史上的奇迹,拿个诺贝尔奖估计没啥问题。

    荒唐年代,荒唐事层出不穷,楚明秋口气很大,反正现在忽悠,只要大方向不错,怎么忽悠都行,没有错,更没有罪!

    有!

    潘安给那女孩剪了后,袁师傅老伴过来接手,拿出头发夹子开始裹头发作波浪,在最初,楚明秋还有些惊讶,这个时代居然还能烫发,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楚明秋理完发没有急着向家跑,而是慢慢地走着,心里琢磨着豆蔻这个时候来是做什么,想了半天,他觉着袁师傅老伴的判断可能是对的,城里的物资已经这样紧张了,农村里的饥荒恐怕已经开始了。

    “给我们摸摸,就摸一下,有什么嘛。”

    小胡同的角落,几个小孩围在一起,楚明秋眼快,一眼便瞧见他们围着个女孩,女孩蹲在地上在哭。楚明秋摇摇头,这帮小流氓,才屁大点就知道欺负女孩了。

    一般情况下,楚明秋是不会管这些事的,他扭头要走,可忽然他停下脚步,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活土匪,活土匪……”

    楚明秋头皮发炸,这是林晚的声音,他立刻转身跑过去,一脚便将外面的小孩踢开,那小孩叫唤着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气势汹汹地找人,抬头便看见楚明秋,神情立刻变了。

    “公公!”

    几个小孩转过身,楚明秋才发现顺子居然在里面,他不由大怒,上去便给了顺子一耳光,顺子捂着脸就要跑,楚明秋冷冷地说:“谁要敢跑,就打断他的腿。”

    就像施了定身诀一样,所有人都不敢动了,林晚抬头看到楚明秋,哇的一声哭出来,连忙站起来,扑到他的怀里。

    顺子他们一下便傻了,这小丫头居然是楚明秋,楚霸王的朋友,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没有开口,只是狠狠地扫了一眼,顺子他们扑通便跪在地上。

    “公公,公公,我们不知道!”顺子求饶地说道,他清楚记得,当初楚明秋一手便将左晋北掀翻,那么高傲的左晋北在他面前就像小鸡一样。

    “不知道!”楚明秋面带杀气,林晚在他怀里呜呜地哭着,他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两个小孩挪动下想跑,楚明秋轻轻哼了声,俩人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动。

    小萝莉哭了阵后,楚明秋才拿出手帕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林晚这才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从楚明秋手里夺过手帕自己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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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四章 顺子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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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到这来了?”楚明秋问道。

    林晚看看跪在一边的小混混,刚才这些小混混挺凶,可现在却像温顺的猫,跪在那扬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楚明秋。

    “他们……”林晚小声说,楚明秋淡淡地说:“让他们跪着,用不着可怜他们,刚才他们可没可怜你。”

    林晚想起刚才的事,禁不住又生气了,她迟疑下,楚明秋用眼神鼓励她,小萝莉觉着有人撑腰了,过去便狠狠踢了两脚,顺子顺势在地上打滚,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着。

    小萝莉被吓着了,以为真把他踢坏了,楚明秋淡淡一笑,过去蹲下拍拍顺子的肩:“你要觉着疼,我就再给你几下,让你真正体验下什么是疼。”

    其实,就算刚才含怒出手,可楚明秋还真没使劲,否则挨了他一脚的能这么快爬起来?他一脚可是能踢断条石的。

    一听楚明秋说话,顺子立刻不动了,也不叫唤了,老老实实地跪好,楚明秋看着他:“我说顺子,就你这样还欺负女孩,你姐姐要知道你这样,还不给气死。”

    顺子不敢说话,旁边小孩叫道:“公公,顺子说他姐姐是你婆子,你到底有几个婆子呀?”

    楚明秋愣住了,这什么乱七糟的,娟子什么时候成了他婆子了,这顺子怎么这样编排他姐姐?楚明秋伸手捏住顺子的脸轻轻拍了两下。

    “顺子,这是你说的?”

    顺子躲着他的目光,不敢回答,楚明秋手上加点力道:“说呀,什么婆子?有你这样编排你姐姐的吗?枉顾她这样维护你,有这样的姐姐是你的福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楚明秋心里冒火,一耳光便将顺子煽到地上,这次他是真生气了,不是为自己,他倒不在乎什么名声,更不是因为林晚在旁边,而是替娟子不值。

    娟子父母有些重男轻女,顺子在家是有特权的,好吃的先吃,好玩的先玩,做衣服先做,还啥事不做,娟子在家里在外面都护着他,可没想到这小子转身便把她给卖了。

    “行了,行了,活土匪,别打了。”林晚见顺子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来了,连忙去拉,楚明秋这才松手,顺子呜呜地哭起来。

    “我告诉你,小子,再在外面随便编排你姐,我割了你的舌头!滚!”

    随着这声滚,几个小屁孩连滚带爬地跑了,楚明秋这才问林晚怎么到这来了,林晚说薇子找她有事,让她过来。

    “薇子有啥事,非要让你跑一趟,在学校不行吗?”

    “你呀,整天过得像神仙,还记得今天是星期几?星期天。”小萝莉皱皱微翘的鼻子,没好气地挖苦道。

    楚明秋拍拍脑门,这才想起,难怪今天没看见放学的学生,原来是星期天。

    “薇子说要编排节目,让我过来商议。”林晚和他并排走着,楚明秋这才知道,原来这学期赶上十年大庆,学校编排的节目有没获选,学校领导被刺激了,下决心要在五一时编出个好节目,这个任务便交给了新任少先队宣传委员薇子了。

    “这离五一还早着呢,着什么急嘛,期末考试完了再开始不行吗?”楚明秋摇头说,这薇子新官上任,心热切得很,很快便把学校各年级文艺好的学生摸清了,然后便打破班级界限,把这些人集中起来,准备排练个节目。

    在所有人中,林晚的舞蹈是跳得最好的,毕竟她母亲是燕京市歌舞团的,身边都是专业人士,随便哪个指点她两下,就比别人高多了。

    “谁知道,昨天她让我今天过来,商议下节目编排。”

    “这官迷,终于混到个像样的官了。”楚明秋没好气地讥讽道,他知道薇子一叫林晚肯定来,林晚特喜欢舞台表演,尤其喜欢跳舞,钢琴反倒不是她最喜欢的。

    “活土匪,干脆你来帮我们编排一出吧,你以前编的那舞挺好的。”林晚说着便热切地看着楚明秋。

    楚明秋摇摇头,很坚决地摇摇头:“我才不去捧这个场呢,哎,对了,你爸爸有消息吗?”

    林晚神情一下阴下去了,她微微摇头,楚明秋也沉默了,林晚低声问:“我听说你妈妈摘帽了,是吗?”

    “摘帽不摘帽都一样。”楚明秋连忙宽她心:“海绵宝宝,你呀别把这事放在心上,没啥的。”

    “怎么没啥,我爸不摘帽,我就进不了少先队,进不了少先队,也就无参加五一会演。”林晚停住脚步有些着急,说话声音一下大了。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转身看着林晚,郑重地说:“海绵宝宝,我听出来了,你有些怪你爸爸,可你要记住,你只有一个爸爸,我们还小,还不懂得什么事右派,他们究竟做了哪些坏事,我觉着,你现在最好的方式是祈祷你爸爸平安回来,而不是责备他成了右派。”

    说到这里,楚明秋又停顿下露出个笑容:“不就是少先队吗,这样吧,我陪你,你不入,我也不入,等将来他们请我们进去时,我们再进去,你看好不好?”

    “噗嗤,”林晚一下乐了:“请你入队,美得你。”

    楚明秋也笑了,进入四年级,班上的少先队员多了,干部子弟和乖孩子多数已经入队,剩下的就是些问题学生,这些问题学生分两大类,本身有问题的和家庭有问题的。

    林晚是典型的后一种,她的成绩好,文艺才能突出,可就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所以迟迟不能入队。楚明秋则要复杂些,出身不好,母亲是右派,他自己还背着个处分,但他也是唯一一个从未写过入队申请的学生,以前赵贞珍还和他谈过,现在林老师则干脆不管。

    进了楚家大院后,林晚边看边咋舌:“这就是你家,你家可真大,你住哪?”

    楚明秋指指后院:“我就住那边,哦,对了,以后谁要欺负你,你就说是公公的朋友,这附近的小子都要给点面子,还有,谁欺负你了,你把名字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林晚地点点头,楚明秋给她指了指薇子家的位置,看着她过去,他想了下便朝东院去了,刚才收拾了顺子,现在他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打得太重,那小子回家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刚进东院便看见牛黄在门口忙乎着搬煤,一堆蜂窝煤堆在门口,牛黄挨个将它们码好,冬天用煤多,家家户户都加紧存煤炭。

    “牛黄叔,取暖时要注意通风,千万别捂紧了。”

    这种取暖方式很原始,稍不留意便会发生煤气中毒,报上每年都要报道好几次,楚明秋很想把前世的取暖器做出来,开始他觉着挺容易,不就是几根电阻丝的事吗,可真开始做起来,却始终搞不定,他不得不哀叹,自己到底还是学音乐的,这要换个理工男,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转过身没看见娟子,却见到菁子从屋里出来,他问娟子呢,菁子白了他一眼才说在他家弹琴呢,楚明秋很随意地告诉她,刚才他教育了顺子,这小子和一帮小屁孩裹在一起学会了在大街上欺负女孩了。

    菁子一听便冒火了,冲着楚明秋嚷嚷道:“哎,你凭什么说我弟弟,顺子他有事,自有我们家人教训,轮得到你吗。”

    楚明秋冷笑道:“我告诉你菁子,顺子在外面就算杀人放火也不关我事,可今天不一样,他欺负到我同学身上了,这就不行。”

    听到这边吵起来了,牛黄连忙过来,听清他们吵什么,便忍不住责备道:“菁子,你们家顺子是该好好教训下,前两天我还吼了他两句,这孩子在外面实在不像话。”

    菁子不服气张嘴便骂:“哟,嗑瓜子嗑出臭虫来,到底是楚家的奴才,主子还没开口便来汪汪了。”

    楚明秋脸色一变喝道:“嘴巴干净点!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收拾你!你再哼哼试试!”

    看着楚明秋凶狠的神情,菁子被吓住了,这时她妈从里面出来,连声问发生了啥事,楚明秋也不开口,盯了菁子一眼转身便走,牛黄叹口气说:“孟家的,你那儿子得好好管管了,别再宠着了。”

    看到楚明秋的身影在角门消失,菁子才叫道:“妈,公公打了顺子。”

    “啊!”菁子妈又惊又急,她可是亲眼见到楚明秋一脚踢碎风箱的,儿子那小身板受得了他一脚吗?

    “顺子呢?他人呢?为嘛打他?他哪点惹了他?”菁子妈叫道,牛黄皱起眉头,旁边有人说道:“菁子妈……”

    就在这时,薇子带着林晚和几个同学气势汹汹地过来,看到菁子便问:“顺子呢?菁子,我找你家顺子,把他叫出来!”

    菁子正要回答,一眼便瞧见顺子在那边探头探脑的,她立刻大声叫道:“顺子不在家!”

    菁子妈连忙问:“你找他啥事呀,他又怎么啦?”

    “他欺负我同学!”薇子一副算账的样子,顺子和娟子都在育才小学读书,这还是他父亲被打成右派之前安排的,若在十小读书,无论如何都知道林晚,十小的学生,特别是那些调皮的学生,都知道楚明秋班上的同学不能碰。

    更何况,勇子黑皮他们拿楚明秋取笑,说林晚是他媳妇,当然就更不敢碰她了。

    林晚到薇子家后,薇子很快发现她的异样,便问发生了什么事,林晚便告诉她了,薇子一听便大怒,带着林晚便来兴师问罪了。

    这一下便热闹了,周围邻居呼啦围过来,七嘴舌地说起来。

    “孟家的,你家顺子是忒不像话,整天在外面……”

    “我就说嘛,没见公公平常欺负谁了,前些日子还给你家分鱼了,这回怎么就欺负上了……”

    “我看呀,孟家的,你家顺子是该管管了,上次我在胡同里还见他和前边那砖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砖头是附近几个胡同都知道的佛爷,被派出所抓了几次,在工读学校念了两年,去年才回来,胡同里的家长们都告诫自己的孩子,不准与他交往。

    菁子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急,自从菁子父亲被划为右派后,上级给她做工作,让她划清界限,可她不愿意,于是她的工作也调整了,被调到街道,成为最基层的办事员,干的是最累的活,工资也下调了,现在每月只有四十多块钱,生活和精神的双重压力,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现在儿子又在外惹事,她眼前一黑,就差点晕过去。

    菁子连忙将她扶着,急切地叫道:“妈,妈!”薇子见状也吓住了,连忙过去帮忙,菁子一把推开她:“滚开!”

    周围邻居连忙过来帮忙将菁子妈扶进屋里,薇子站在那,踌躇着,不知道该做什么,林晚过去拉拉她的袖子,低声说:“还是算了吧,活土匪已经教训过他了。”

    薇子哼了声,愤愤地说道:“便宜他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看他躲到什么时候。”

    楚明秋回到家里,还没进院子便看见狗子小还有两个孩子在麦田边玩,看到楚明秋进来,吉吉便活蹦乱跳地跑过来,楚明秋弯下腰在它脑袋上抚摸了两下。

    “哥,你回来了。”

    楚明秋站起来,狗子和小已经过来了,小还有些腼腆地冲着他笑笑,狗子很熟练地给他介绍身边的两个孩子:“这是徐水生,这是徐树林。”

    楚明秋挨个打量,徐水生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徐树林没到他腰高。两个孩子都有些腼腆,徐树林有些畏惧地拉着徐水生的衣角。

    楚明秋蹲下来,将徐树林嘴边的点心渣擦干净,然后将他抱起来,感觉真轻,好像不到四十斤,再看看徐水生,脸上菜色明显,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不堪。

    “他多大了?怎么这么轻?”

    “三岁了。”徐水生说。

    楚明秋心一颤,三岁了还这么轻,他记得楚箐三岁都有三十多斤,这孩子最多也就十多斤,不到二十斤。

    “我叫楚明秋,你们是豆蔻姐的孩子?”楚明秋问道,徐水生迟疑下点点头,楚明秋露出丝笑意:“那你们该叫我舅舅。”

    徐水生微微皱眉:“你还没我大。”

    “这与年龄无关,”楚明秋笑道:“豆蔻是我姐,你不叫我舅舅,叫什么?”说着又问狗子和小:“见过豆蔻姐了吗?”

    小点点头,不过楚明秋发现他神情间有丝忧色。楚明秋早发现了,或许是经历的关系,这院子里,小年龄可能不是最大的,但却是最成熟的,当然,除了他这个妖孽。

    楚明秋又抚摸着徐树林的脸,叹口气说:“怎么这么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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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五章 豆蔻的遭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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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很瘦,楚明秋摸着徐树林的脸,就觉着那就是一层皮包着的骨头,根本没肉,眼眶深凹下去,眼睛里透着的光都是饥饿的。

    “家里没吃的了……”徐水生低声说了一半,然后便担忧地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心念一转便明白了,这孩子是担心楚家不收留他们,要赶他们走,那他们可就真走投无路了。

    “你就是小秋?”徐树林却扬起细细的脖子,有些好奇地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微笑着点点头,徐树林说:“俺娘经常提起你。”

    “到了这就算到家了,你们……”楚明秋忽然觉着这徐水生看上去有点异常,端详半天才看出来:“你的脖子怎么啦?”

    说着他抱着徐树林过去,仔细摸了摸徐水生的脖子,摸上去有些松,摁下去就是一个坑,楚明秋微微皱眉:“你这是生病了,甲状腺,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徐水生没有回答,楚明秋低声问道:“家里困难?”徐水生诺诺地说:“家里没钱。”

    楚明秋叹口气:“放心,我一定治好你。”然后扭头对小和狗子说:“你们带他们玩会,嗯,别让他们吃太多东西,他们可能是饿久了,一时半会不能吃太多东西,”又扭头对徐水生说:“你是哥哥,要看好弟弟,不要贪吃,慢慢来,家里有的是吃的。”

    徐水生点点头,楚明秋将徐树林放下来又问:“你爸爸来了吗?我还没见过姐夫呢。”

    徐水生还在沉默,徐树林却先开口了:“爸爸上天了。”

    楚明秋愣住了,下意识地重复道:“上天了?这,什么时候的事?”

    小看着楚明秋,这个消息他们刚才就知道了,六爷岳秀秀问起过,豆蔻就是这样说的,这徐水生实际是豆蔻丈夫前妻的儿子,徐树林才是豆蔻的儿子,这次豆蔻实际是全家上燕京来了。

    “去年秋天。”徐水生轻轻地答道,然后便闭上嘴,楚明秋心里略有些不快,觉着其中可能有隐情,想了下也不再追问,反正豆蔻会告诉他。

    “你们在这玩,我去看卡豆蔻姐。”楚明秋摸了下徐树林的头才进院子,吉吉跟在他后面走了段路,然后又跑回狗子身边。

    今天星期天,家里人都在,客厅里除了六爷岳秀秀外,连穗儿都抱着孩子在场,楚明秋看到豆蔻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豆蔻回去的时候年岁也不大,现在也不到三十,可看上去像有四十了,原来白白净净的皮肤变得黑黑的,脸色灰暗,连神采都没有了,而且,腰确实粗了,难怪金猴子那样大惊小怪。

    除了豆蔻外,还有个姑娘,豆蔻介绍说是她的侄女,叫水莲,这水莲坐在那很是拘谨,不问她就根本不敢抬头,手里还抱着个包袱。

    从进客厅开始,楚明秋就感到客厅里的气氛非常压抑,所有人都很严肃,豆蔻显然哭过,两眼红红的。

    “豆蔻姐,你可不知道,小秋经常埋怨你,说你回去了也不来封信。”穗儿试图化解气氛,便笑着对豆蔻说,可楚明秋却觉着穗儿似乎话里有话。

    “唉,我也不会写字,孩子他爸又不让。”豆蔻叹口气,她不会撒谎,她不会写字,她爱人觉着被资本家剥削这么多年,还感恩戴德,这阶级立场哪去了。

    楚明秋笑了下:“豆蔻姐,我还没见过姐夫呢,他怎么没来?”

    穗儿连忙给他使眼色,楚明秋却像没看见,豆蔻叹口气:“他死了,他要不死,我也来不了。”说着豆蔻扭头对六爷和岳秀秀说:“老爷,太太,小少爷,我也不瞒您,这次我是带着全家来投奔的,实在没办了。”

    豆蔻说着眼眶又红了:“去年秋收后,县里让反瞒产,老徐不同意,说没人私分粮食,社员的口粮本就不足,再逼他们交粮食,就没口粮了,要出事的,县里就说他右倾,就组织他的斗争会,老徐不服,他们便打他,说他是瞒产私分的组织者,逼着家里叫私分的粮食,我没办,只好将口粮交上去,他们这才将老徐放了,可老徐已经不行了,我把他背回去,找社里的医生,可没人敢给他看,在炕上挺了三天便死了。”

    在豆蔻的慢慢讲述中,楚明秋总算明白了,陈槐花说的竟然全是真的,而且河南做得更过分更残忍。部分基层干部,特别是生产队干部,非常清楚粮食一旦交上去,口粮便不足,迫于无奈,他们隐瞒产量,将隐瞒下来的粮食提前分掉,这就是反瞒产私分的由来。

    可敢这样干的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干部只能遵命将粮食上交,豆蔻说,他们那边多数生产队留的口粮只有一百多斤,最差的只有十多斤,这可不是一个月的口粮,是全年口粮,平均下来每月不到七斤,每天也就二两。

    即便这样还是不行,反瞒产私分运动一起,各级纷纷狠抓反瞒产私分,搜出来的粮食越多成绩也就越大,公社组织民兵挨家挨户搜,根本不需要证据,干部说你分了多少粮食便要交出多少粮食,没有就抓人,就像陈槐花说的,叫不出来便抓起来打。

    豆蔻的老公就是在这次运动初期落马,她老公是当地公社副社长,清楚下面的情况,知道口粮本就没留足,再逼着交粮食要出大事,便坚决反对,于是便被当作典型给抓起来了。

    豆蔻没有办只得交出口粮才把老公领回来,回来后老公死了,公社担心她上告,派人来警告她,告诉她不许乱跑,每天都有人守在她家门口,她带着三个孩子苦熬着,到十月底粮食就吃完了,她就挖野菜吃蕨根吃麦麸,反正是有什么吃什么,到十一月,她们村子全村断粮,十二月初整个公社断粮。

    在这种情况下,村里人按照惯例开始组织出去逃荒要饭,这时县里作出了个匪夷所思的决定,禁止出去逃荒要饭,要求各公社派出民兵把守各个路口,凡是出去逃荒要饭的一律抓起来,送回去开批判会。地区县城公安全部出动,守在长途客车站和火车站,凡是外出逃荒的一律逮捕遣送回原籍。

    岳秀秀很惊讶,她想不通:“难道就没人向上级反映?省委呢?中央呢?”

    “有人给省委写信了,可信都转回来来,至于中央,”豆蔻苦涩地摇摇头:“地区下令了,凡是寄往外地的信件必须接受检查,内容通过才准寄。”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豆蔻所在的地区他是知道的,那个地区在大跃进中受到过中央表扬,在全国都有名。

    “那你们怎么出来的呢?”楚明秋问道。

    “还能有啥办,治病,”豆蔻说:“老爷太太刚才也看到了,他得了大脖子病,我也肿了半截身子,我说要出来看病,社里给开了介绍信,水莲陪我出来的,县医院的一个大夫是我爱人的老战友,他给开了证明,我们才能上省里治病,到了省里,才偷偷换成到北京的车票。”

    说到这里,豆蔻的眼眶又红了,她难过地说:“这车票钱还是小少爷当初给的那块玉佩换的,实在没子了。”

    楚明秋这才知道,豆蔻的腰不是变粗了,而是肿了,他不由大为担心,这都肿到腰上了,再往上可就没救了,而是一旦肿起来,再消下去,十有没救。

    他身子动了下便想看看,可这时六爷开口了:“这姑娘叫水莲?”

    豆蔻点点头:“她是我同村,没出五服的侄女,十七岁了,她家的粮食也早就没了,他爹吃观音土死了,她娘让我带她出来,在燕京给她找个人家,只要有饭吃便行。”

    客厅里沉默了,楚明秋觉着心都揪紧了,观音土,这玩意光入不出,胀肚子,拉不出来,人给活活憋死,农村都知道这东西,都知道不能吃,可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敢吃这玩意。

    水莲才十七岁,可看上去有些怪异,身体单薄得跟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似的,可面相上却有憔悴得跟生过四五个孩子的中年妇女似的。可这姑娘只要给饭吃便跟人走,这已经不是结婚了,和卖身没什么区别。楚明秋相信,如果现在允许卖儿卖女,那么会有大批儿女卖。

    六爷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岳秀秀也不开口,客厅里再度陷入沉默,豆蔻清楚楚家人的习惯,老爷和岳秀秀在犹豫,看上去好像不太愿意留下他们。

    豆蔻着急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村里别说粮食了,就算野菜都找不到了,回去只能等死,而且她也不敢回去。

    “老爷,太太,求你们啦,留下我们,我还能干活。”

    豆蔻吃力地站起来扑通便跪在岳秀秀面前,她以前便是岳秀秀的丫头,从十几岁进府便开始伺候岳秀秀,一直到出嫁结婚,水莲迟疑下,也跪下来了。

    岳秀秀连忙将豆蔻拉起来,她叹口气说:“别再叫什么老爷太太了,这规矩早就废了,秋儿,把水莲扶起来。”岳秀秀将豆蔻摁在座位上:“现在不比从前了,那年你逃荒进城,进府也就进府了,可现在不行了,要在城里生活,首先是户口,然后是粮食关系,特别是粮食关系,没有粮票,上哪买粮去?”

    穗儿叹口气,当初豆蔻要回去,楚明秋便坚决反对,可豆蔻还是回去了。这回去容易,可要再回来,那就难了。

    “太太,求求你了。”豆蔻悲声叫道,穗儿叹口气,想起以前和豆蔻交好,她不好开口,便直冲楚明秋使眼色,楚明秋却像没看见,皱着眉头,看着豆蔻,似乎在想什么。

    “豆蔻,你要是缺钱,千百的,没有问题,可……”岳秀秀非常苦涩地看了眼六爷,家里决不再进人,这是六爷定下的死规矩,绝不能破。

    “老爷……”豆蔻可怜巴巴地看着六爷,六爷依旧抽着烟斗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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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六章豆蔻的遭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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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觉着自己该出面了,他站起来走过去,拉着豆蔻的手:“豆蔻姐,你先别急,几年前家里便不再进人了,不过,我都叫你姐了,你放心,别说你了,就算你一家,在这住上一年半载,也没问题,我吃干的,决不让你喝稀的,这点你把心放得稳稳的,至于……姐,你让我们想个长久的办来。只待在府里,这不成,咱们得想个长治久安的办来,您说是不是?”

    “小……小少爷,我……”

    “姐,”楚明秋打断她的话:“我是你和穗儿姐抱大的,你就是我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妈说的是实话,没有骗你,姐,你先住下来,就当回娘家,咱们好好琢磨琢磨,不着急。”

    六爷敲敲铜盂开口道:“这话在理,豆蔻,既然回来了,那就先住下,咱们一块想办,总能想出办来的,他赵叔,帮豆蔻收拾间院子,让她们先住下,住下再说。”

    “赵叔,大哥那院子空着,也挺大,让豆蔻姐先住那。”楚明秋立刻补充道。

    小赵总管叹息着答应下来,豆蔻给六爷和岳秀秀深深施礼,才随小赵总管去了。等她们出去后,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吴锋才叹道:“真没想到,怎么会出这样的事,这比……”

    吴锋说不下去了,岳秀秀也叹口气喃喃说道:“这究竟怎么啦?怎么会这样?”

    楚明秋叹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看,这事不单单是豆蔻她们那,恐怕全国各地都一样。先给他们治病吧,不管怎样,先把身体养好。”

    六爷叹口气,装上袋烟,岳秀秀起身给他点上,六爷慢腾腾地开口道:“这是正理,先治病,他们这病都是饿出来的,可治起来却挺麻烦的,儿子,明天你和熟地送他们母子上医院,告诉他们,不要乱说话,待会就去。秀,穗儿,刚才豆蔻在这说的事,一个字都不准传出去,这要传出去了,就不是右派右倾了,听清楚了吗?”

    六爷说话时,眼睛便盯着穗儿,这里所有人中,只有穗儿年青,天真烂漫,最有可能透露出去。吴锋非常清楚这事的轻重,他也郑重地对穗儿说:“穗儿,这事可非同小可,千万说不得,若是有人问起,便说豆蔻的爱人是病死的。”

    穗儿点点头:“爷爷,奶奶,放心吧,这几年我也知道一些事了,不会乱说的。”

    六爷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家里人也不要说,眉子、王熟地、熊掌,他们也不要告诉,以后不管谁问起,都说是病死的,豆蔻是来治病的。”

    “嗯,老爸,明天我和熟地叔送他们母子去医院,他们四个人都做次健康检查,全身上下,全查一遍。”楚明秋开玩笑地说道,忽然他想起那两个小子,背心冒出冷汗,这两小子要讲给小和狗子听了,小还算好,这狗子可是口无遮拦的。

    他腾地站起来就要向外跑,岳秀秀连忙叫住他:“哎,你跑什么呀,啥事这样急,这不明天才去吗。”

    “我去看看那徐家兄弟。”楚明秋没有停下,扬声叫着便跑出去了。

    “这孩子,越来越没正形了。”岳秀秀好像有些不满,可穗儿却笑起来了,将小国荣立起来:“儿子,将来长大了,要跟你舅舅学,像舅舅那样聪明。”

    小国荣发出咯咯的笑声,两条小短腿瞪在穗儿的腿上,欢快地笑起来,岳秀秀看着眼热,说着便过来了:“他,可别学他,整天惹祸。”

    六爷露出丝笑意:“咱儿子这次做得好,见微知著,难得啊。”

    吴锋长长舒口气,好像一个背着沉重行李,走了老远路的行人,刚刚将行李放下,浑身都轻松下来,黑黑的脸膛难得露出畅快的笑容:“是呀,咱们这次都走眼了,只有他看准了,看来这场饥荒很快便会蔓延到城里,哎,爷爷,你说他是怎么想到的?这大跃进才刚刚开始,他便断定有饥荒,这可真神了。”

    的确,从去年大跃进开始不久,正是卫星满天飞时,楚明秋便在六爷面前断言有场大饥荒,然后便坚持不懈地买粮,现在家里有几千斤粮食,还开出了近两亩地,这饥荒就算持续两年,楚府也不会缺粮食。

    “现在知道咱儿子厉害了吧,是谁那些天还在嘀咕,咱儿子是不是魔怔了,我看呀,他才是魔怔了。”岳秀秀撇了眼六爷,语气中透着得意,她也学着穗儿,将小国荣立在腿上,可小国荣却感到很不舒服,咧开嘴便要哭,岳秀秀连忙又把他横着抱在怀里:“这小没良心的,就跟你那舅舅一样,长大了准是惹祸精。”

    穗儿吃吃笑起来,岳秀秀其实很喜欢小国荣,就跟楚明秋一样,每天都要过来看看,冬天怕冷着了,夏天怕热着了,玩具买了一件又一件,甚至比得上当初的楚明秋。

    六爷和吴锋都乐了,岳秀秀才夸了自己的儿子,转眼便开始埋怨起来,不清楚的人会被她弄得晕头转向,可在场的三人都知道,岳秀秀这是高兴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水莲扶着豆蔻小心地跟在小赵总管的身后,沿途小赵总管都在叹气,豆蔻看到百草园的麦地便禁不住问:“赵叔,这院子怎么种上粮食了?”

    “这是小秋种的,是他带着虎子狗子他们开垦出来的。”小赵总管说。

    “小……小秋还种地?”豆蔻有些惊讶,她很清楚岳秀秀的目的便是要让楚明秋成为爷,楚府的爷,这楚府的爷还要种地?

    “这些年家里变化挺大的,”小赵总管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家里大部分事都是小秋做主,小秋拿不定主意才问六爷,豆蔻,当年你要不走就好了。”

    豆蔻神情黯然,她当然记得,当初楚明秋坚决反对她回家,就算最后她已经决定回家了,也坚决反对她下户口,现在看来,何尝不是为她着想。

    小赵总管还是向豆蔻简单介绍了下楚家的变化:“大少爷已经走了,有两年了吧,他被划为右派,下乡支农时心脏病发作,唉,就这样走了,他走后,这院子就卖给了小秋。”

    豆蔻轻轻嗯了声,对楚明书,楚家的丫头都没什么好感,可即便这样心里也有些失落,小赵总管又说:“你别怪六爷和六奶奶,现在真不比从前了,你也知道,六爷早就定下规矩了,家里只出人,不进人,这都新社会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呢,就安心住下,小秋这孩子,别看小,仁义,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小赵总管叹口气:“六爷小秋一定会想出办,既能帮了你,又不会惹麻烦,放心吧。”

    豆蔻这才稍稍安心,其实,当初断粮后,她便想过上燕京,那时乡下控制还没这么严,可她就是担心,当初自己不顾全家人反对,坚持回家,现在又丧魂落魄地回去,人家还会收留吗?再说,自己也就是在楚府当了几年丫头,与楚家有什么关系? 啥关系都没有,能给点钱便算不错了。

    豆蔻甚至想到最后一步,如果实在不行,就跪在那求六爷和太太收下徐水生,自己带着小儿子闯关东去,听说那边老林子里的矿工或伐木工人需要老婆,自己也不老,还能生。

    “对了,豆蔻,你弟弟参军了吗?”小赵总管想起当初让豆蔻回家的一个关键因素,她爱人能让她弟弟参军,如果她弟弟参军了,怎么也算军属吧。

    “参军了,到部队三年,就回来了。”豆蔻有气无力地说,她弟弟在部队只干了三年,义务兵干满便退伍回家了,也不知道他在部队是怎么干的,连个党员也没混上。

    豆蔻的娘家也没有粮食了,他弟弟带着家人向南边逃荒,还没走出县城便被抓回来了,公社也没开他们的批判会,这是因为逃荒的人太多了,实在批判不过来了。

    到了楚明书的院子,这院子要比楚眉的院子大多了,除了正房外,还有两间偏房,不过由于长期没人住,院子已经荒了,树枝干枯,到处挂满蛛网,屋门廊柱上都积满灰尘。

    小赵总管顺手拿起院门旁边的大扫帚,就朝蛛网扫去,豆蔻推了下水莲,水莲连忙从小赵总管那接过扫帚,沿途扫起来。

    “这院子一直没住人,原来说让小吴和穗儿搬进来,小吴嫌麻烦,就没搬,房间一直空着,你们来得突然,没有打扫。”

    “赵叔,您这说的哪里话,我们来已经给府里添麻烦了。”豆蔻连忙说道,到门口,小赵总管打开门:“屋里其实并不脏,你看,把地扫扫,便能住人。”

    还在外面便透过窗户看到,屋里的家具都被白布蒙着,白布上面落了些灰尘,小赵总管将布掀开,下面的家具果然是干干净净的,豆蔻让水莲给小赵总管搬根凳子,让小赵总管坐下。

    小赵总管也没推辞便坐下了,他指着外面说:“水在那边,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豆蔻连声说:“怎么说也在这府里做了十来年,府里的东西我都记得。”

    小赵总管看看她隆起的肚子,又看看瘦小的水莲,他有些不放心,便站起来:“你身子有病,先歇着,我去打些水来,还要去拿些被子来,今天你们先将就下,明天再收拾那两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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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七章 豆蔻的遭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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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蔻刚要谦让,随即想到自己离开已经几年了,家里的东西放在哪早不清楚了,便不再推辞,让小赵总管去拿东西,自己和水莲收拾起屋子来了。

    小赵总管刚走,水莲便立刻活跃起来,她麻利地将白布掀开,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环境,时不时发出两声惊呼,豆蔻则感到一阵疲倦,便坐下来指挥水莲干活。

    “婶,你就在这家干活呀,”水莲羡慕地打量着房间:“他们家可真有钱,这么好的布居然就这样糟蹋了,可真有钱。”

    “这算什么,这楚家在解放前可是燕京数一数二的大户,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豆蔻很是疲倦,从村里出来,就像逃出监狱的逃犯,沿途都战战兢兢,生怕被抓回去,好容易出了河南省,又担心到了燕京,楚家不肯收留,现在终于安顿下来,有了依靠,她便感到心神俱疲。

    “你到院子里面打盆水,将这些家具再擦一遍,小心点,别碰坏了。”豆蔻说道,水莲连忙答应,跑着便向外奔去,一不小心将圆凳碰倒。豆蔻连忙站起来,过去将圆凳扶起来,见没摔坏才松口气。

    “叫你小心点,风风火火的,这是楚府,不是村里,这凳子可是红木的,就这张凳子,就值几千块。”

    水莲吓了一跳,脸色刷地变白了,几千块,把她卖了值不了这么多钱。水莲蹲下小心地看看凳子,这凳子是椭圆形的,中间是空心的,上下两边都雕刻着些奇奇怪怪的花纹。

    “婶,这凳子真值这么多钱?”水莲还是不相信,将信将疑地问道。

    “楚家的东西哪有便宜了的。”豆蔻轻声说,水莲小心地将凳子放下,站起来又小心地绕过圆凳,扶着豆蔻坐下才问:“婶,你说他们会收留我们吗?”

    豆蔻没有回答,水莲有些担心:“婶,你不是说老爷太太都是挺好的人吗?”

    “傻孩子,这要在以前,肯定没问题,”豆蔻叹口气:“赵叔说得没错,现在不是以前了,当年分家后,六爷散了下人,就传下话了,家里只减人不增人,这都新社会了,雇人不就是走回头路,重新剥削吗?”

    水莲沉默一会才轻声说:“可我愿意呀。”

    “傻孩子,这哪是你愿意就行的。”豆蔻叹口气,这水莲毕竟年龄小,懂得不多。

    “那……那,俺们怎么办?家里可一点东西都没了。”水莲很是担心,豆蔻轻声说:“没事,就算不收留我们,老爷太太也不会不管我们。”

    水莲这才松口气,她连忙出去打来盆水,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抹布,豆蔻将她抱在怀里的包袱打开,将里面的毛巾拿出来递给她,水莲迟疑:“婶,这是你的毛巾。”

    “就用这个。”豆蔻靠在书桌上无力地说,这毛巾已经用了几个月了,有些地方都脱毛了,再说到了楚府,还怕没毛巾吗。

    水莲拿着毛巾开始擦家具,她擦得很仔细,连桌脚都擦了,将外屋收拾干净后,水莲又进里屋收拾起来,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豆蔻还没站起来,们便被推开了,楚明秋从外面进来。

    看到豆蔻要站起来,楚明秋连忙拦着:“姐,你坐着别动。”

    跟在楚明秋后面的一群人涌进来,前面的是徐家兄弟和小狗子,还有明子建军等几个院里的孩子,楚明秋找到徐家两兄弟时,明子他们正围着两兄弟,像看动物园的珍稀动物一样,好奇地看着,议论着,特别是徐水生的脖子,徐家兄弟老实,还有那么点新环境的胆怯。

    楚明秋先把小拉到一边低声询问徐水生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什么也没说,楚明秋这才松口气,他又把徐水生拉到一边,告诉他老家的事情一句话都不能说,有人问他爹是怎么死的,就说是病死的。

    别看徐水生不大,可这方面却很成熟,他告诉楚明秋,他娘在路上已经吩咐过了,说这话时,他看着楚明秋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是在问,你是怎么知道他爹真正死因的。

    楚明秋也不解释,他和明子他们聊了会,便带着这帮小子过来了,而且进门便开始分派工作,一点都不客气。

    “小,你带狗子去收拾左厢,明子,你带建军去收拾偏房,大小武,你们几个打扫院子,动作快点,别闲聊了。”

    小没说什么便带着狗子过去了,明子有些不满地叫道:“公公,你丫够奸的,又白使唤我们。”

    看得出来,楚明秋这样干已经不止一次了,院子里的这帮小孩已经熟悉他的套路了,楚明秋却没有一点愧意,拍着手说:“少发牢骚,牢骚多了影响团结,干活吧。”

    “哎,公公,我们干活,你做啥呢?”建军问。

    “我,我当然也要干,我洗杯子,”楚明秋顺手拿起桌上杯子:“这些杯子也得洗洗才能用。”

    “切,鄙视你!”明子建军大小武同时竖起中指,几个小家伙堵在门口,人数不多,看上去却挺壮观。

    抱怨归抱怨,明子他们却依旧按照楚明秋的安排干起来了,楚明秋追到门口冲他们叫道:“小心点,别打碎了东西。”

    “鄙视你!”院子里又竖起七根中指,好在院子够大,没有刚才房间里那样壮观。

    “你们站着干嘛,还不动手去。”豆蔻推了下徐水生,徐水生刚要动,楚明秋便拦住了:“姐,水生身子不好,让他歇着,这时间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舅,俺没事的,干得动。”徐水生见豆蔻没反对楚明秋叫姐,便老老实实地叫起舅舅来了,在来的路上,豆蔻便告诉他,到了楚家要有眼力,要勤快,千万别偷懒。

    “你叫我舅舅,那就听我的,先歇着,啥都别管。”楚明秋很得意地将他拉回来,豆蔻看着楚明秋指挥院子里的孩子们干活,心里不由感慨,这个当年只会在怀里哇哇乱叫的小孩,现在也有爷的风范了。

    楚明秋搬根凳子坐到豆蔻身边,仔细端详着豆蔻,豆蔻有些不好意思,张嘴便说:“怎么啦?小皮猴子,又打啥主意?”

    楚明秋叹口气:“姐,你可见老,这几年可受苦了。”

    这一句话差点让豆蔻眼泪下来,说实话,刚回去那几年还好,在养牛场工作并不累,老徐对她也挺好的,可这一年多,特别是老徐死后,那日子,就是泡在苦水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豆蔻眼圈红红,楚明秋将徐水生叫到身边,仔细看着他的脖子,又看看豆蔻的肚子:“姐,让我看看吧?这两年我从老爸肚子里掏了些东西。”

    “那敢情好,唉,其实就是饿的。”豆蔻叹着要站起来,楚明秋拦着就让她坐着,解开她的衣服,仔细看着她的肚子,肚子鼓鼓囊囊的,皮肤发亮,上面隐约可见毛细血管,楚明秋轻轻戳了两下。

    “疼吗?”

    豆蔻摇摇头:“不疼。”

    楚明秋心里有数了:“是饿的,好治,也不好治。慢慢调养吧。”

    其实,豆蔻的浮肿还好,真正麻烦的是徐水生的甲状腺。第二天,楚明秋便送豆蔻母子上医院,医生看到豆蔻的情况,感觉非常震惊。

    “你这是严重营养不良,你家里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没注意?”

    给豆蔻看病的是个中年医生,他很纳闷,这样严重的营养不良只能是长期饥饿造成的,于是便话里话外套豆蔻的话,豆蔻哪敢说实话,只能一再说没注意,要不然就低下头不说话。

    “大夫,您就别问了,”楚明秋叹口气直率地说:“我姐刚从农村来,那里条件不好,有些事情她不敢说,您也不要听,听了对您不好。”

    大夫惊讶地看着他,再看看为难的豆蔻,心里更加纳闷了。这对姐弟的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而且,楚明秋怎么看家庭条件都很好,而豆蔻看上去就像进城家属。

    大夫在心里迅速作出判断,这姐弟可能是某个领导的孩子,姐姐很可能是战争年代农村媳妇养的孩子,男孩是胜利后,城里爱人的孩子。

    有了这个判断,大夫更加小心了,也不敢再问了,详细告诉楚明秋怎么调养。

    “这病呢其实不用吃药,主要是营养,多吃肉蛋,嗯,我给你开点维生素和葡萄糖吧,葡萄糖每天吃一袋,泡水喝。”

    的确,无论豆蔻还是徐水生,都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只要营养跟上,慢慢地就会不治而愈。

    不过,楚明秋还是给他们开了个调养方子,六爷看过后点头认可,不过,对方子中的阿胶却要他看过后才能用。本来楚家珍藏的阿胶还有一些,可穗儿生孩子后用了些,剩下的已经不多了,要给豆蔻补身子,只能到外面去买了。

    好在,楚明秋前段时间买了些虫草,这回他又去定了十斤虫草,这玩意调养身子非常有效。

    豆蔻回来给楚府也带来些热闹,楚家原下人们得到消息纷纷回来探望,看到豆蔻的情况不由唏嘘不已,豆蔻什么都不敢讲,不管谁问都说是来治病的,老公是病死的。

    城西区公安分局大楼,整个分局所有派出所所长和指导员,刑侦队队长和指导员,各部门领导,济济一堂,近百人将整个会议上塞得满满的。

    “……自从去年,党中央命令,人民解放军严厉打击了盘踞金门的国民党残匪,沉重打击了美蒋反动集团,鼓舞了全世界人民,受压迫人民、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争取独立自由运动更加蓬勃高涨。

    但,帝国主义是不甘心失败的,他们频繁骚扰我沿海地区,向内地派遣特务,与潜伏在国内的美蒋特务勾结,进行疯狂破坏,暗杀我地方干部,破坏大跃进大炼钢铁。

    根据党中央命令,公安部决定,在全国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治安整肃,用无产阶级的铁拳,将那些隐藏在肮脏角落,仇恨社会主义伟大建设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小偷、盗窃犯,破坏统购统销的投机倒把分子,散布谣言的坏分子,进行严厉打击……”

    主席台上,分局政委曹杰宣读市局关于这次治安运动的动员令,肖所长心里很兴奋,这两年治安越来越差了,自从五年以前,全市统一对流氓犯罪团伙进行打击后,社会治安一度好转,犯罪率迅速下降到极低的程度,可这几年,治安问题又开始严重起来,一批新的流氓小偷,甚至娼妓又开始活跃起来。

    市里面在这个时候,部署这样一次行动,非常必要。

    “这次行动,是在市局统一部署下进行的,行动时间定在今天晚上十二点,我在这里强调下纪律,必须严格纪律,所有参战干警都要牢记保密条例,严守纪律,迅速准确地打击犯罪分子,同时要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形成强大的威慑力,让犯罪分子不敢轻举妄动……”

    在曹政委宣读动员令后,分局局长严正刚宣读分局部署,按照各派出所辖区部署任务,重点抓捕对象则由分局刑侦队执行,派出所协助。

    这次行动已经准备几个月了,各派出所早就对辖区内的情况进行摸底,佛爷顽主的情况都一清二楚,不但他们住址,平常都和哪些人一块,在哪活动,都一清二楚。

    当天晚上,燕京市公安局,燕京市民兵,各胡同治安积极分子,动员了近十万人,全体出动,一夜之间几乎所有佛爷顽主全部被捕,大街上胡同里一下安静下来,燕京市社会治安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除了燕京,全国各地警方纷纷出动,对社会治安进行了一次大扫除,在六十年代第一个春节前,整个国家的社会治安空前好转。

    这些罪犯迅速被审判,被判刑,然后塞进列车,送到新疆,送到青海,送到北大荒,送进各地劳改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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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八章 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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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皮进局子了?”

    陈少勇告诉楚明秋时,把楚明秋吓了一跳,前世根本没机会和条子打过交道,这一世反倒几次进派出所,可每次都平安出来,这次黑皮居然进派出所了。

    “嗯,肖所长他们抓的?”陈少勇点点头,楚明秋扭头看着建军,建军庄严地摇头说:“别问我,我那老爸,啥都不说,那是真正的地下党,就算严刑拷打也不吐半个字。”

    “你爸那身子骨是能受几皮鞭的。”短暂的惊讶后,楚明秋笑着调侃起来,陈少勇摇头叹道:“我原来就猜他出过货了,看来他是真出过货了。”

    楚明秋悄无声息地叹口气,黑皮家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他家全靠他爷爷修自行车,可这修自行车能挣几个钱呢?更何况他爷爷也老了,手脚没有那么灵活了。

    不过,楚明秋还是没往心里去,黑皮也就是出了点货,问题不是很大,再说他还是未成年人,还在念小学六年级,估计也就是教育教育的事。

    “我估摸着要送工读学校,”建军说道:“这次是全市统一行动,要严惩的。”

    “你丫不是说不知道吗?你爸那嘴严吗?”瘦猴跳起来搂着建军一阵狠揉,虎子大小武一拥而上,将建军摁在地上,建军一个劲求饶,院子里闹成一团。

    “猴崽子,在干嘛呢?”田杏正好看见,操起西北大嗓门冲他们吼起来,楚明秋和勇子冲着她直乐。

    田杏的眼神不是很好,见他们还在闹,便朝这边走了几步,近了才注意到楚明秋在场,她低声嘀咕几句便转身回去了。现在她已经知道公公是谁了,也知道公公确实能管住所有孩子,不管是她家那两个小子还是附近胡同里的小子,只要他出面,没有哪个小子敢炸刺。

    这场治安风暴并没有影响院里孩子们的欢乐,黑皮的事并没有在他们之中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有楚明秋在事后去黑皮家探望了下。黑皮的爷爷已经六十多了,背都直不起来了,祖孙俩住在大杂院的一个七平方的小屋里,屋里堆满修车的工具和配件,连转身都比较困难。

    黑皮爷爷告诉楚明秋,派出所让黑皮去工读学校了,每周可以去看他一次。看着黑皮爷爷唉声叹气的样子,楚明秋也无言安慰,最后告诉黑皮爷爷,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托人告诉他,而后留下一百块钱,告诉院子里的几个孩子,黑皮爷爷要是有什么,一定要帮忙。

    “公公,你丫管他做啥?”勇子很是不解,他本来就瞧不起佛爷,也瞧不起黑皮,觉着他流里流气,一副地痞流氓样。

    “唉,毕竟朋友一场,黑皮……唉,能帮点算一点吧。”楚明秋叹口气,神情很是惋惜。楚明秋看了,黑皮不过是生活逼的,如果他父母在的话,或许可以有另一种不同的生活。

    同样的问题,虎子也问过,楚明秋的回答也一样。

    每次楚明秋走进大杂院,都为这里面的贫困感到惊心,在前世,他也只有在网络上看到过类似的图片,那些贫困山区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

    六十年代的第一个春节,是楚明秋过得最冷清的春节,国家给城里每个居民分配了半斤带鱼半斤肉五个鸡蛋,与往年差距不大,可肉店却无提供这么多肉,熊掌连续几天,天不亮就去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回全家的定量。

    没有陈槐花送来的东西,楚明秋也无力给他的那些小兄弟分东西,国家给的定量对楚府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仅仅一个祖祭便要消耗大量食品,也幸亏楚明秋存了那么多东西,才勉强过去。

    街上依旧是喜庆的,电波里传来的依旧是不断的好消息,可街面上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萧条,衬托气氛的鞭炮少了,夜空中只是偶尔传来两声爆炸声。

    “吃饭了!”豆蔻冲外面叫道,院子里放鞭炮的孩子们一窝蜂跑进来,岳秀秀扶着六爷进来了,大圆桌上摆满各种食物。

    经过近一个月调养,豆蔻和水生的病都有明显好转,特别是豆蔻,浮肿几乎快看不见了,腰肢变得苗条了很多。豆蔻的到来无形中帮楚家解决了大麻烦,小国荣出生后,穗儿连续给家里发了几封信,希望母亲能来城里帮忙带孩子,可直到小国荣满月,她母亲在来了一趟,在这待了两天便急急忙忙回家了。

    照顾小国荣便成了楚家的一件大事,穗儿上班后,小国荣便由小赵总管和六爷照看,六爷几乎不管事,主要是小赵总管照顾,直接结果是小赵总管成了育婴专家,楚明秋要没事也帮着照顾,他的照顾多数是欺负,整个将小国荣当玩具了。

    豆蔻来了后,她和水生便成了照顾小国荣的主力,要说女人还是比男人行,在豆蔻和水莲照顾下,小国荣总算过上幸福生活了,一个月下来,长了三斤,小脸变得白胖了许多。

    吃过饭后,楚明秋把豆蔻留下:“姐,这年一过便要开学了,水生要上学,你有什么打算?”

    水生上学可麻烦了,按照水生的年龄,应该上初一,可水生的户口在河南,而且豆蔻的户口也在河南,上小学或许还可以,可初中就要严格多了,他这种情况能不能上上,楚明秋没有把握。

    豆蔻有些为难,在燕京这么多年,自然知道燕京的情况,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楚明秋看出来了,他问过水生,水生的年龄已经是十四岁了,而不是他刚见面时判断的十二三岁,在家乡已经念初一。

    “小秋,这我不知道,你看怎么办?”

    “我的想是,先让水生到十小,念六年级,先把书念上再说。”楚明秋是从孙家两个小子得到启发的,怎么说小学要比中学容易,先过渡一下。

    豆蔻自然没有意见,可楚明秋又把水生叫来,问他的想,水生迟疑下答应下来。楚明秋在安排这一切时,家里人都没发表意见,六爷吴锋坐在一边喝茶消食,只是偶尔交换下眼色,六爷眼中露出满意的笑意。

    不过,这还是小麻烦,水莲是来结婚的,或者说是来嫁人的,可楚明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事,只能求湘婶穗儿牛黄他们,穗儿想起宋三七,打听了下,宋三七还没结婚,于是春节过后楚明秋便去找宋三七。

    宋三七现在有了第二职业,蹬三轮的生意实在不好,楚明秋偶尔照顾他的生意,可愿意坐车的实在太少,于是他现在弄了个第二职业,自己支了个摊,敲铁皮。

    “三七叔,你也快三十了,该结婚了,那水莲我观察了一个多月,人还是蛮勤快的,就是瘦了点,养上一段时间便好了。”

    楚明秋觉着自己就像个推销员,正极力向客户推销自己的产品,可实际上,水莲与他有什么关系?毛关系都没有,河南就算饿殍千里,与他何干。

    “唉,小秋,我就这么个情况,只要姑娘不嫌弃,我倒没啥意见。”

    让楚明秋有点意外的是,宋三七倒很爽快,只是听楚明秋介绍了下,便让他领人来,毕竟他的条件在城里人看来是很差的,要不然也不会快三十了还没女人。

    楚明秋二话不说回家便告诉了豆蔻,豆蔻是知道宋三七的,便向水莲介绍了下宋三七的情况,水莲低着头说听婶的。

    楚明秋觉着有些滑稽,前世二十多年没做过媒人,现在才十岁便开始做媒人了,唉,算了,成就一桩婚,也算是积德了。

    “咱到底有多少德了?”楚明秋低声嘀咕,他觉着自己做了不少好事了,德应该不少了,可坏事呢?他不觉着自己做了啥坏事,这扣德的事自然没有。豆蔻水莲在旁边没听清,在他走之后,水莲问他说什么?

    “别管他,他从小就这样。”豆蔻笑道,自打回楚府后,她的笑容多了不少。这楚明秋从小由她照顾,他的很多习惯她都一清二楚。

    “小秋这人别看他小,很懂事,做事很规矩。”豆蔻说:“三七以前是家里的车夫,他性子直,不会拐弯,待人很好,明天你去见见,要是合适,就行。”

    “只要人好就行。”水莲说,楚家的条件好,她们暂时可以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可以平静地考虑婚姻问题,其实这也是知道楚家的条件,豆蔻才敢这样带她到燕京来。

    “娘,你看这书包。”水生兴冲冲地拿着他的新书包给豆蔻看,这书包也是双肩的,穗儿新做的。

    豆蔻含笑着点头,然后又给水莲介绍宋三七:“三七这人性子犟,可人好,这过日子就是要人好,其它的倒不是很重要,你说是不。”

    “嗯,婶,我知道,出门时,娘都吩咐了。”水莲低着头小声说道。

    第二天,楚明秋带着豆蔻水莲到宋三七的摊子,宋三七正忙着补一个面盆,看到她们来,宋三七连忙放下手中的活。

    “豆蔻,小秋,这……我这挺乱的。”宋三七有些手忙脚乱,显然他没想到楚明秋会把人领到摊子上来,楚明秋一笑:“三七叔,没啥的,水莲,我三七叔心灵手巧,不但能蹬车,还能敲铁皮,还会修车,修房子,还会补衣服……三七叔,还会啥?”

    水莲噗嗤一下乐了,豆蔻在他头上敲了下:“又在装怪了,三七哥,这就是水莲,是我侄女,今年十岁。”

    “姐,让他们自己聊吧,咱们到那边去,”楚明秋不等豆蔻说完便拉着她走开了,俩人走到一边的小茶水铺喝茶,远远地看着宋三七和水莲说话。

    楚明秋乐呵呵的,宋三七平时看上去挺爷们,说话办事挺干脆,可现在却变得很局促,手忙脚乱地给水莲搬来根凳子,水莲低着头坐在那,宋三七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

    “这三七叔还啥都不懂,豆蔻姐,以前可看不出来呀。”

    “都以为想你呀,哎,你学的这些?”豆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她对宋三七的印象很好,与水莲也很配,至少比自己和爱人要强些。

    至于宋三七的经济条件,豆蔻倒不是很关心,宋三七的条件再差也比水莲强,可楚明秋却有些担心,他不太清楚,如果水莲嫁给宋三七,她的户口是不是可以落在燕京,如果不能,她的粮食关系怎么办?在燕京城内生活,没有户口便没有粮票,没有肉票,没有布票,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些,楚明秋又看了眼豆蔻,这也是个麻烦。

    出嫁是女人第二次重生,豆蔻已经重生了一次,现在拖着两个孩子,就算想重生也很困难。

    “姐,水生读书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水莲的问题看来也快了,你有什么打算呢”楚明秋小心地问。

    也就是和豆蔻俩人单独在一起才问起这个问题,楚明秋已经感觉到,水生的年龄不大,心思却很重,每次提到家乡的情况,提到他父亲,就能感到他身上的仇恨。

    豆蔻的笑容一下不见了,阳光好像躲到云层去了,神情变得阴郁起来。楚明秋连忙安慰:“姐,没事,过两天,让穗儿姐问问,她们厂要不要人,先给姐找份工作,剩下的,咱们不着急。”

    豆蔻勉强笑了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豆蔻再不是当年楚府的小丫头了,这几年经历的事情也让她成熟起来,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水莲还有人可嫁,她呢?谁愿要拖着两个孩子的女人?

    宋三七和水莲聊了会,觉着这瘦瘦的小小的姑娘挺懂事,心地也挺好;水莲觉着宋三七也挺不错,会干活,挺有本事,人也和善,不像那种不三不四的人。

    像水莲这样出来嫁人的姑娘,几乎是没有选择权的,最怕的是碰上那种不三不四的男人,那种男人把女人当牲口,不是打就是骂,遇上这样的男人,只好怨自己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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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七十九章 婚礼上,老井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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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莲的命不错,遇上了宋三七这样的男人,他们很快便上街道开证明结婚了,婚礼就在宋三七的大杂院里举行,豆蔻楚明秋作为娘家人参加了他们的婚礼,楚明秋还送了个大大的红包,里面装了两百块钱。

    宋三七的人缘挺好,结婚时街坊四邻来了不少,理发店的袁师傅带着金猴子也来了,连肖所长都过来了,院子里有三四十号人,围着五六张桌子在那闲聊。

    “唉,我说这肉店怎么越来越没谱了,我这几天就吃腌萝卜丝了,嘴巴都淡出水来了。”

    袁师傅的话刚出口,立刻引起众人共鸣。

    “就是,这都多少天没见肉了,我问过店里的那小张,这丫挺的说什么,没肉,让我从她那蛋上拉一块去,我呸!就她那肉,就是骚得慌!”

    “别说肉了,就说这菜吧,不也一样没谱吗?前两天我听说有菜了,拿起菜本就往菜店跑,到了那才看见,好家伙!几百号人在那抢,那场面比兑金圆券还热闹!”袁师傅老伴拍着大腿叫道。

    “我说肖所长,你说这是怎么啦?报上到处是几万斤十几万斤的,怎么这肉和菜就没有了呢?”

    肖所长苦笑下:“我哪知道,不过总有原因的,我觉着吧就是暂时的。”

    “新娘子来了!”

    一群小孩哄闹着追着宋三七抱着水莲进来,楚明秋跟在最后面,这抱新娘子在这个时代还是极其少见的,最多也就是手拉手。

    宋三七蹬着三轮车将水莲拉过来,要下车时被楚明秋拦住,非要宋三七抱进去,不然就不让下车,他和虎子小水生狗子几个人将车给围起来,勇子瘦猴他们在旁边起哄,娟子薇子她们在旁边扔纸花。

    宋三七没办只得抱着水莲进来,在一群孩子哄笑声中进来,等在院子里的人也站起来,宋三七将水莲放下来。水莲今天仔细打扮了下,豆蔻和穗儿为她精心打扮,身上穿着的是新做的红色绸缎棉衣,头上戴着朵红色的纸花,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比起楚明秋刚见时漂亮多了。

    “三七哥还挺有福气。”金猴子羡慕地说道,袁师傅老伴扭头笑话他:“你呀,这山望着那山高。”

    “就是,你这年龄也不小了,整天晃荡,好好找个人过日子。”牛黄也在旁边说道。

    宾客中很多都是原楚家下人,要说楚家出来的人还是比较团结,特别是最后出来那批,他们中好多都是十三四岁进楚府,在楚府十来年,这十来年里,整天在一起,都是知根知底,现在离开楚家,谁家有事都要通知一声,大伙便都过来帮忙。

    婚礼的仪式很简单,宋三七和水莲对着主席像鞠躬,肖所长做了证婚人,简单仪式过后,才是真正的目的,院子里支了口大锅,豆蔻和湘婶在旁边忙碌着。

    “唉,小秋,今天三七结婚,你家那六十年的绍兴黄也该弄两坛来。”牛黄拉着楚明秋开玩笑地说道。

    “牛黄叔,少不了你的,”楚明秋笑道:“知道牛黄叔爱喝两口,昨天便给三七叔搬来了。”

    今天宋三七的这个婚礼要不是楚明秋还真办不出来,宋三七家里除了点腌萝卜丝,其它啥也没有,楚明秋只好从家里拉来一些菜,又满世界跑,好容易在头沟买到点肉,这才凑出了今天的婚宴。

    果然没有多久,段五和王熟地给没桌上了瓶酒,牛黄迫不及待地抓过来,拿着瓶子看了半天,心中很是纳闷,楚家六十年的绍兴黄是土罐装的,这怎么是玻璃瓶的。

    “哪不对了!”肖所长一把夺过来,闻了下:“没错,是六十年绍兴黄,哪有错了。”

    楚府六十年的绍兴黄可是大大有名,周围胡同的都知道,牛黄一看肖所长倒上了,急忙伸手来抢,段五呵呵笑道:“府里的绍兴黄也不多了,这是从坛里分装的,昨天我和我家的,忙乎了好半天,才分装了这几十瓶。牛黄,别嫌弃,这绍兴黄是喝一瓶少一瓶,再过两年便没了。”

    “这绍兴黄呀,当年老太太特喜欢,前清就有了,这可是真正的绍兴黄,六十年的绍兴黄。”牛黄看着杯子里黄橙橙的酒液,感慨万千,话匣子一下便打开了,唠叨起陈年往事来。

    这些事肖所长听过不知多少次了,豆蔻和湘婶在灶边忙碌,案桌上摆着几十个碗,锅里水花翻腾,这时吴锋出现在门口。

    “吴同志,您也来了。”宋三七连忙迎上去,吴锋对楚府老人来说不陌生,且不说穗儿的关系,当年吴锋叱咤燕京城,在众人眼中是神一般的人物。

    “三七结婚,穗儿要照顾孩子,来不了,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吴锋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宋三七,这是床缎子被面,这个时代已经算重礼了。

    “谢谢,谢谢。”宋三七连声感谢,拉着吴锋到桌前,吴锋想走,宋三七拉着不让走,楚明秋也过来,将吴锋拉到牛黄那桌。

    “老师,既然来了,那这喜酒必须喝,”楚明秋说:“牛黄叔,老师就交给你了。”

    吴锋只好坐下,正好坐在肖所长身边,肖所长提起酒瓶就给他满上,笑着说道:“在一个院子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一起喝酒,来,老吴满上。”

    酒瓶里的酒已经不多了,楚明秋像变魔术一样又给他们拿来一瓶,肖所长接过来便给吴锋满上,吴锋其实也是好酒量,这绍兴黄在家也时常喝,当下也不客气便和肖所长喝起来。

    楚明秋抓了几颗糖塞进树林兜里,告诉水生照顾好树林,别让他乱跑,这个时候绝没有拐卖儿童的事,自己都吃不饱,谁还买儿童呢,只是让看着,别碰着了。

    吴锋很少参加这样的集会,这些年在漏网室孤单惯了,性子也养得淡淡的,可肖所长好像找上他了,一个劲地劝酒,一瓶绍兴黄很快见底,他又让楚明秋拿酒。

    楚明秋有些为难了,他不好意思说没了,只好自己跑出去买酒,在胡同的小店里打了两瓶散酒便回来,放在他们桌上。

    “肖叔,你们悠着点,可别喝多了。”

    “去,去,你肖叔可是海量。”肖所长笑着将楚明秋推开,又给吴锋满上了,吴锋觉着有些异样,便接过酒瓶给牛黄满上。

    “牛黄,这三七都结婚了,你也该找一个。”吴锋说。

    “得了,”牛黄摇头说:“我觉着这样挺好,一个人爱吃吃,想喝喝,自在。”

    吴锋和肖所长顿时笑起来,段五在旁边说:“自在,晚上一个人睡冷屋子,醒来一摸被窝挺凉,上次生病了,连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要不是小秋,你丫成什么了。”

    去年牛黄生了场病,躺在床上,没人照顾,还是楚明秋知道了,带着院子里的一帮孩子轮流照顾,才让他生活不至于困难。

    段五点中了牛黄的难处,牛黄的神情一下阴了下,吴锋看出点端倪便说:“牛黄,我看豆蔻不错,这女人仁义,心地好,你看,她前夫死了,她依旧带着水生,这样的女人能和你同甘苦,共患难。”

    牛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瞧了正在灶边忙碌的豆蔻,连连摇头:“吴老师,吴老师,不行,不行,就我这样,这不是耽误人家,豆蔻也就二十多岁,还不到三十,我都四十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牛黄,我看使得,”肖所长说:“你要和豆蔻结婚了,街道就可以给她开证明,我就可以给她报户口,这样她和孩子的户口才可以落下来,粮食关系也就有了,对你,对她都是好事。”

    豆蔻现在回来,户口却没办落下,燕京市的户口卡严了,每年进多少人有限制,公安局派出所,街道粮食部门,层层审批。豆蔻这种条件,要想落下户口,除非嫁人,还得嫁燕京人,才有一点指望,肖所长才能给她们娘三开证明,否则,想都别想。

    牛黄迟疑下,又偷瞧了瞧豆蔻,还是摇摇头:“使不得,使不得。”

    吴锋看出他的态度已经有些动摇,便拍拍他的肩:“我看使得,你要不好意思开口,我让穗儿替你说说,你看行不行?”

    “怎么不行?要不我给你作媒人怎样?”楚明秋不知从哪窜出来,趴在牛黄肩上,在他耳边说道。

    “去,去,去,”牛黄脸涨得通红,整个身子都摇晃起来,要把楚明秋给推开,楚明秋笑着在他耳边说:“还不好意思了,牛黄叔,您又不是没娶过媳妇。”

    “呵呵,”满桌人全乐了,牛黄有些挂不住,伸手便在楚明秋上拍了两下:“小猴崽子,拿我开涮呀,”楚明秋无所谓地受下来:“牛黄叔,你可别说不愿意,当初金猴子可流了不少口水,您看他,现在还流口水呢。”

    金猴子和他师兄在另外一桌上,几个人正说笑着,恰好这时豆蔻端着面条过来,金猴子端着碗脑袋随着豆蔻的身影转。

    “看看,这金猴子眼睛都冒火了,”楚明秋好像要压低声音,其实满桌人都能听见:“牛黄叔,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楚明秋像个大人样拍拍他的肩膀便溜走了,袁师傅转头回来了摇头说:“这小子,就没个定性。”

    袁师傅老伴这几年给他介绍了不下十个姑娘,可这家伙要么嫌人家胖,要么接触两天便不干了,每次弄的袁师傅老伴挺生气,也就懒得管他了。

    “肖同志,听说那蛐蛐又被逮起来了?”

    “是呀。”肖所长的回答很简单,涉及派出所的工作,他的职业习惯便反应过来。

    “嘿,这小子,”袁师傅一拍大腿叫道:“我就看这小子不是啥好鸟,就说那年吧,小鬼子刚投降,他才多大,就带着国民党伤病上剧院闹事,就不是什么好鸟。”

    “就是,他爹就是天桥的混混,从小在天桥混,就是个混混。”

    吴锋闻言一笑,这些天桥混混从前清便存在了,民国时更加猖狂,在抗战时,他和他们的上层有过联系,不过那也是利用性质,解放后,天桥混混的头面人物大都被枪毙,剩下的小人物被街道派出所监管起来,再也无兴风作浪了。

    “这得敬肖所长一杯,”吴锋笑着端起杯子:“打击罪犯,整顿社会治安,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劳苦高,我代表大伙敬您。”

    “哎,哎,别,别,”肖所长连忙拦着:“这是本分,人民警察的职责。”

    “那就敬我们的警察,你来代表。”吴锋不由分说给肖所长满上,碰了下杯子,先喝干净,肖所长也只能无奈地喝了,袁师傅也端起酒杯:“肖所长,我也敬你一杯。”

    接着段五,王熟地也先后敬肖所长,肖所长无奈只得喝下去,吴锋淡淡一笑,又给他满上:“肖所长,咱们在一个院子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喝酒,既然住在一个院子里,那就是五百年前修来的缘分,为这缘分喝一杯。”

    这六十年的绍兴黄本来后劲就大,再加上六十度的二锅头,肖所长几杯下去便有了两分醉意,吴锋嘴角有点淡淡的笑意,提起酒瓶又给肖所长满上。

    “这些年,我们国家发展迅速,都是党领导得好,来,我们为伟大的党干一杯。”

    这个,肖所长不喝也得喝,这一杯下去,肖所长的醉意更浓了,牛黄也端起杯子:“肖所长,三七这结婚,水莲的户口能落下吗?”

    肖所长舌头有些大:“当然,当然,让三七到街道开证明,手续齐全,我就向上面报。”

    肖所长在胡同里的这些人中威信还挺高,大伙都很相信他,他这样一说,众人顿时高兴起来,旁边的宋三七更是高兴,楚明秋只是淡淡一笑,肖所长不会撒谎,可他报上去,什么时候能批下来,那就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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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章老师楚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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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婚礼结束了,楚明秋却发现牛黄好像有点变化,豆蔻和徐水生的身体越来越好,开学前,楚明秋让豆蔻和肖所长出面,到学校去给徐水生办入学手续。

    “哎,我说小秋,狗子和小都是你去联系的,这怎么要我去?”肖所长有些纳闷,那天他喝得分醉,而吴锋却没事人一样,这让他很有挫折感。

    “哎,肖叔叔,我这也是没办,咱们校长不是换了人吗,新校长对我心怀不满,我出面不但成不了事,反而会坏事,肖叔叔,您就帮帮忙吧。”楚明秋堵在肖家门口,可怜兮兮望着他。

    “爸,您不知道,咱们那祝大头,特烦,天天拿着张死人脸,好像别人欠他钱似的。”建军在旁边帮忙,豆蔻有些紧张地望着肖所长,这样的事,六爷和岳秀秀是不会出面的,只有求到肖所长身上。

    “哎,我说公公,你可会使唤人呀,连我老爸都使唤起来。”建国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明秋,建国在最初和院里的孩子玩在一起,可过后便渐渐疏远了,楚明秋也不清楚他跑哪去了。

    楚明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还没说话,建军便有些不满:“哥,不就是帮一下忙,有啥大不了。”

    建国也报以淡淡一笑,对肖所长说:“爸,我出去了。”

    “你又上哪去?”肖所长皱眉问道,建国说:“我和援朝他们约好了,去军事博物馆,今天举办美蒋特务展览。”

    这军事博物馆是全年燕京十大建筑之一,自从去年金门炮战后,国内政治形势高涨,军事博物馆举办了数次展览,各个单位都组织去参观,不但单位去参观,好些人也自己买票去。

    肖所长自然不会阻拦建国去接受教育,楚明秋悄悄问建军,那个援朝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建军一脸鄙夷:“是一小学的,,他爸是我爸的老上级,现在是武装部的。”

    “哼,不就是上赶着舔钩子吗?”明子忽然出现在旁边,冷言冷语地嘲讽道,建军一听不干了,一撸袖子:“你丫胡说啥,他爸爸和我爸爸是老战友,怎么就叫上赶着舔钩子了!”

    “拉倒吧,还老战友,你爸爸不过一小所长,人家爸爸十一级,你爸爸几级?”明子满不在乎地说道,似乎根本没看到建军的动作。

    建军更加生气,楚明秋连忙拦在他们中间:“得了,得了,都别说了,人家的事是人家的事,关咱们什么事,明子,建军,别闹腾,撸袖子做啥,反了天了。还有你,明子,你这样说建国可不对,难怪建军生气。我说明子,这种事不能强求,你得理解别人。”

    明子轻蔑地哼了声没再开口,建军也放下袖子,俩人依旧气鼓鼓的,楚明秋忍不住摇头。援朝建军建国抗美是现在孩子的常用名字,在那个时间段出生的孩子,基本都叫这名。这十小还好,一小学才严重,整个学校有三四个援朝,两三个抗美,仅仅建军就有三个。

    肖所长面子挺大,他一出面水生便顺利进入第十小学读书,楚明秋心里总算松口气,豆蔻总觉着自己住那么大的院子不合适,想要搬出来,楚明秋坚决不准,就让他们住那。

    开学后,楚明秋照例到学校去了一周,然后便交上一叠请假条,便从学校消失了,把林晚给气得,直骂楚明秋不守信用。

    林晚她们打算编一出新节目,假期时,林晚找过楚明秋,想让他写首新歌,楚明秋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可直到开学也没给她。

    可让林晚再到楚家胡同来,她心里有些胆怯,上次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来阴影。林晚让薇子去找楚明秋,反正他们住在一个院子。

    “找他干嘛,没他地球还不转了,”薇子神情不屑:“海绵宝宝,你妈妈不是在剧团吗?让你妈妈找人帮忙,给咱们写首新歌。”

    林晚为难了,她很清楚妈妈在剧团的情况,现在在剧团已经拉上大幕了,别人还会帮忙吗?林晚眼珠一转:“薇子,咱们就用那首大海航行靠舵手,这样行不行?”

    “这首歌全国都在唱,上次育才小学十一小就是跳的这个,这都快烂大街了。”薇子摇头反对,她有些纳闷地看着林晚:“海绵宝宝,公公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啥我的面子,哼,这活土匪就是土匪,啥时候给人面子了。”林晚有些不高兴了,勇子他们传出来的风言风语也传到她耳中了,让她很生气,这风言风语也传到老师那了,可无论林老师还是赵贞珍都一笑置之,祝正义问过一次,赵贞珍向他保证,根本没这事。

    “其实,班上同学对楚明秋看挺好,这孩子别看他打架,挺蛮横的,其实这孩子也有另一面,挺会帮助人,班上好多同学都受过他帮助,这林晚呢,性格比较软弱,楚明秋帮过她几次,所以有人说些小话,其实也就是小孩子起哄。”

    祝正义大概想起上次楚明秋为林晚出手,惩罚了强子,最终导致唐伯虎被拿下,所以也就不再问了。

    薇子没注意林晚的神情,她皱着眉头想,这新歌上哪去找。薇子很有野心,不但要排出精彩的舞蹈,还要有新歌,一定要震住全区,上市里表演,到人民大会堂去表演。

    可薇子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让林晚去找她妈妈,让她妈妈在剧团里想想办,自己也让父母想想办,毕竟父亲在文化局工作,认识一些文艺界人士。

    林晚左思右想觉着还是不妥,便告诉建军,让楚明秋到学校来,她有事找他,建军也没推辞,回来便告诉楚明秋,楚明秋没有答应也没有推辞,问了下学校的情况,特别是水生在学校的情况,有没有人欺负他。

    “谁敢!活得不耐烦了!”建军眼睛一翻,水生到学校后,楚明秋同样带着他在学校走了一圈,然后告诉他,有事便找虎子和勇子。

    建军和大小武现在也不练了,回来后便跑到前院和大柱二柱一块,明子练却更积极了,不但晚上一块练,早晨也跟在一块。

    “唉,这薇子。”楚明秋轻轻叹口气,他很清楚林晚找他的目的,不就是首歌嘛,有什么难的,真正让他为难的是,他不知道该不该拿首歌出来。

    从反右开始,到现在反右倾,好些小文艺都受到批判,包括散文诗歌绘画歌曲,他若拿出首歌,最后沦为被批判,那可就贻笑大方了,自己都不好意思。

    可答应了林晚,总得给个交代吧,楚明秋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晚上躺在床上便在脑子里翻,记忆中的那些歌多数被放在一边,集中在红歌中寻找。

    可红歌也拿不准,你说这二十一世纪算红歌,这个年代算不算呢?楚明秋还是拿不准,所以他一直没拿出来。

    “日本传统诗歌又叫俳句,这种俳句是传自中国,与中国各代诗词的对偶很类似,俳句的格式是五七五,其次,必须要有个季语,所谓季语,便是代表季节的词汇。”

    楚子衿是用日语上课,她在学校教的是日本文学,现在的外文教育侧重俄语,学日语的学生很少,楚子衿的教学工作很轻松,她每周抽出两个下午来楚府上课。

    楚明秋给她很大意外,这孩子不过十岁,可接受能力很强,学习进度很快,现在已经可以用日语和她对话,能看日文原版书籍。

    虽然在中国这么多年,楚子衿身上依旧有明显的日本痕迹,比如礼节特多,不管是见面,还是喝茶吃饭,都要先微微鞠躬,说话举止很有风度,但这种风度不是楚明秋在日剧中看到的那种,那多数是卡哇伊的动作,而楚子衿身上却带着淡淡的庄重和优雅。

    “你听懂了吗?”楚子衿见楚明秋好像在发愣,便问道。

    楚明秋点点头:“老师,这俳句大概就是日本的五言绝句吧,五七五,有特定的格律,可我看书上,好些好像没有遵守这个规则。”

    俩人上课都是用日语对话,楚明秋决定学日语,曾经引起六爷的反对,觉着学这鸟叫的语言做什么,用六爷的话来说,日本根本没什么东西,以前的东西是中国老祖宗传给他们的,现在的东西是洋人传给他们的,他们自己根本没什么,即便要学就直接学洋人的。

    不过,楚明秋坚持下,六爷还是让步了,只是在他们上课时,六爷从不来听,更不消说看了,他心中对日本人的看从来没变,就是一群狼崽子。

    楚明秋手上的教科书是楚子衿在学校给他找的,日本文学概论,这也是楚子衿在十多年前写的书。

    “俳句的格律要求是根据古日语读音来的。”楚子衿微微一笑,这种疑问很多,可俳句的格律形成是在近代,也就是十四世纪到十五世纪之间,在这段时间,就如同盛唐时期,优秀诗人层出不穷,俳句在这段时间获得极大发展,开始逐步脱离中国式诗词,形成日本独特的诗歌体系。

    正如中国诗歌一样,不能用现在的读音来确定韵律,俳句也不能用现在的读音来确定格律,楚明秋学习日语不久,自然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楚明秋必须承认,楚子衿是个好老师,非常好的老师,对日本文化非常熟悉。日本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每个等级的文化差异不明显,但却存在,其中细微的差别只有长期生活在那个阶层的人才明白,而且由于海d分割,各地文化存在很大差异。

    让楚明秋惊讶的是,楚子衿对这些都非常清楚,好像她在日本各个社会阶层都生活了很长时间,也在日本各地生活了很长时间。

    课间休息时,楚子衿和他聊天,谈起日本各地的风俗民情,了如指掌,好些东西,让楚明秋这个自以为了解d国文化,熟悉d国动作明星的人,算是开了眼了。

    前世楚明秋的狐朋狗友中就有从d国回来的留学生,在d国领略了d国文化后,回来便大加称赞,在他们这些土包子面前口沫横飞,满不在乎地享受着周围那些卡哇伊崇拜的目光。

    可楚明秋现在明白,那些不过是连本地社会都没能进入的基本层面,与楚子衿讲的天差地别,更没有其中的趣味。

    “要学好日语便要了解日本,只有了解了他的文化,你才能更懂他的语言,仅仅会说几个单词,意义并不大,小秋,这是我给你开的书单,你按照上面的目录阅读。”

    楚子衿开出的书单中,最前面的便是源氏物语,楚明秋以前也看过诸多d国漫画,对这类文学,疏而远之,懒得费那脑筋,可这一世,在六爷吴锋包德茂等人的雕凿下,他对文化精髓产生了兴趣。

    楚明秋还没有察觉,他已经开始转变了,前世若有人向他推荐什么道德经,什么史记,什么英国文学国文学,什么源氏物语,他能把这些书当着人家面给撕了,可现在他却欣喜地接受了。

    他没有改变时代,时代已经开始改变他了。

    经过六爷吴锋包德茂等人的先后调教,他已经开始逐渐转变,再不是前世那个抱着吉它,在夜店和外围女打情骂俏的小歌手了。

    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化,前世带来的印记在慢慢变淡,新的性格在逐步形成,楚明秋现在还没意识到,他的性格正从前世的软弱变得强硬,从浅薄变得深沉,从一脑门浆糊变得阴险狡诈。

    楚子衿开出了书单,可楚明秋跑遍全城也没买到,他只得跑到燕京市图书馆办张借书证。这燕京图书馆在前世大大有名,名字更加宏大,可前世的楚明秋从来没踏入过,别说图书馆了,就算书店,他也只逛漫画区和音像区,那些大部头从来不看。

    可楚明秋在市图书馆依旧没有找全楚子衿书单上的书,不得已又托楚子衿帮忙在燕京大学图书馆办张借书证。楚子衿看过他借的书后告诉她,一本一本地看,每本书都要写读书笔记,用日语写。

    在楚明秋刻意讨好下,楚子衿很喜欢他,将自己收藏的日本诗集,日本现代散文等借给了楚明秋。楚明秋高兴下,带着楚子衿上了如意楼二楼。

    “你们家这如意楼可真不好进,我都教了他快一年了,这才上了二楼,三楼还不让,真不知道上面藏了什么宝贝。”回到家后楚子衿拿着在二楼挑出的书开玩笑地对楚明篁说。

    楚明篁摇头笑道:“这如意楼上的书,楚家可藏了几百年了,有好些孤本善本,楚家分家几次,这如意楼藏书从来没分开过,都是族长继承。”

    “可藏起来做什么?书是给人看的。”楚子衿显然不理解,疑惑地问道。

    “藏书,从中国古代便有,从历史考证来说,春秋战国时代便开始了,这可能和文化传播有关,”楚明篁思索着说:“中国战乱频繁,古代印刷业不发达,书籍传播也很困难,所以藏书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特别是诗书传家的家庭的传统,几乎所有读书人家里多少都有藏书,家里的书越多,受到的尊重也就越多。”

    楚子衿有些理解地点点头,她忽然想起了,当年从燕京逃亡时,燕京大学的学子们,好多连被子都没带,学校的办公桌都丢了,可图书馆的书却全部被搬走了,学子们像蚂蚁搬家一样,背着书走了几万里路,从华北一直走到西南。

    当年她并没有想得很多,觉着不过是为了保护学校财产,现在她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是一个尊重传承的民族,书,是传承知识,传承文明的工具,他们从心底里敬重,所以他们爱护书,视书为至高无上的东西。

    所以才传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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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一章 歌声与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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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房传来轻柔的琴声,楚明秋朝那边看了眼,迟疑下还是朝那边过去,娟子在钢琴边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弹着那段曲子。

    上次教训了顺子后,菁子和她妈与他吵了一架,虽然很快被打断,可他觉着和她们家有了隔阂,可没想到娟子没往心里去,依旧时常到他这来,依旧向他请教琴技。

    “不是这样的。”

    楚明秋在门口听了会进去摁在琴键上,娟子抬头看着他,有些苦恼地说:“这段是怎么弹的?总觉着哪不对。”

    楚明秋示意让她让开,娟子起身将座位让给他,楚明秋坐在钢琴前,一串流水般的琴音从手指上飞出,娟子羡慕地看着楚明秋,神情有些苦恼。

    楚明秋弹过后,抬头对娟子说:“这一段要柔,要注意节拍,这里其实有个节拍变化,从四二拍变到四三拍,这一段是以流水来表示经历悲欢离合后的平静。”

    娟子点点头,刚才她注意了下,楚明秋的指和她一样,可弹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

    娟子试弹了下,楚明秋在旁边指点,琴声开始还很流畅,中间忽然微微一涩,随即变得迟缓起来,楚明秋摇摇头:“不是这样的,用你的大拇指弹这个键,这里是换节拍的地方,你看谱,这里有个标注,先从四二拍变到四一拍,再转变到四三拍,在这里有个变换,表示主人公的心情有一丝荡漾。”

    娟子又试着弹,开始还是有些迟缓,慢慢开始熟练起来,琴声逐步流畅起来。楚明秋轻轻缓口气,娟子喜欢弹琴,可在这上面的天赋确实不高,但胜在刻苦。

    娟子终于将这段弹顺了,她很高兴地站起来,这段曲子她已经弹了几天了,今天终于跳过去了,这让她很是兴奋。

    “狗剩,你怎么惹了薇子了,这两天她就在骂你。”娟子端着水,看着楚明秋,有些纳闷地问。

    楚明秋笑了笑:“她呀,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把这把火烧得旺些,却找到我头上,唉,我这是躺着中枪呀。”

    娟子噗嗤笑起来,她当然知道薇子升官了,薇子在忙些什么:“你怎么躺着中枪了?”

    楚明秋坐到钢琴边:“我教你首歌怎样?”

    “行呀,新歌吗?”娟子有些好奇地问,楚明秋到今天已经写了四首歌,最红的当属大海航行靠舵手,其次是童年,而水手却只是在院子里的孩子们口中传唱。

    楚明秋点点头,一串流畅欢快的琴声从手指飞出: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明天,明天,这微笑,飞遍海角天涯,飞遍海角天涯;

    明天,明天,这微笑,将是遍野春花,将是遍野春花!”

    这首歌是楚明秋费尽心思想出来的,歌词很简单,特别是小孩唱出来,有股欢快向上的味道,特别适合合唱和群舞,当初楚明秋便是在一群小姑娘的舞蹈中喜欢上这首歌的。

    旋律很简单,歌词也跟简单。娟子很快便学会,而且越唱越喜欢。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娟子唱着唱着便忍不住开始跳起来,她会的舞蹈动作不多,就那几下,楚明秋含笑替她伴奏,娟子越跳越兴奋,在地上连续转了几个圈,忽然一阵眩晕,她连忙便扶着钢琴,楚明秋一惊连忙过来。

    “怎么啦?”楚明秋将娟子扶到椅子上坐下,娟子平定下摇头说:“没事,可能转得快了点。”

    楚明秋认真端详下她的脸色,摇头说:“你这是饿的吧?”

    娟子的脸蛋变尖了,脸也变长了,以往的红晕消失了,代之以没有血色的苍白,还有些臃肿的衣服掩盖了她的身躯,可楚明秋抓着的胳膊已经明显变细。

    娟子低着头没有说话,以前在楚家偶尔还有点心,可现在市面上点心也紧张,六爷的特供本能购买的数量也不多,买来的那点点心全给了豆蔻,连楚明秋都没有了,她和两个孩子太需要营养。

    可楚明秋还是想不到,娟子居然瘦成这样。

    “你妈不给你吃饱呀?这也太过分了吧。”楚明秋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不是,”娟子迟疑下低声说:“爷爷奶奶来信,说老家没粮食了,妈妈就寄了些粮票回去,家里,家里……”

    楚明秋有些明白了,娟子的爷爷奶奶在农村,农村自然是受灾,娟子妈妈将粮票寄回去,这边就只能克扣口粮了,而娟子家,顺子是无论如何要吃饱的,菁子是不会为她妈妈考虑的。

    “唉,娟子呀娟子,你这傻丫头,”楚明秋叹口气:“你那个家呀,将来够你受的。”

    “不是,是我……”娟子急忙替家里人分辩,楚明秋摇头打断她:“不是什么,你那个弟弟就是个混球,你那个姐姐就只有她自己,你那个妈,偏心眼,得了,这是你家的事,你要愿意,谁也没招。”

    楚明秋说着将娟子拉起来,娟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到了厨房。熊掌正在蒸馒头,楚明秋向他要两个馒头。

    “还要等会,早晨剩了半个,这就饿了?要不我给你热一下。”熊掌试探着问,眼睛却直瞟娟子,娟子低着头,脸蛋飞红,不知所措地站在那。

    “行,那蒸上吧,熊掌叔,以后做饭时,多做一点,特别是馒头。”

    熊掌迟疑下还是点头答应,他当然清楚这多做一点是给谁的,这就是楚明秋,弄粮食时不择手段,什么招都敢使,可对周围的朋友兄弟却很仗义,满不在乎地便将辛苦收集来的粮食送给别人。

    娟子心里怦怦直跳,她有些羞愧,可随即又坦然,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厨房的空间不大,楚明秋带着娟子就在厨房外面等着。

    “你们学校怎样?”

    娟子迟疑下才说:“还好吧。”

    楚明秋心里微微摇头,娟子对外面的事情感觉比较迟钝,她似乎并不关心这些。娟子没有在十小读书,而是在育才小学念书,这所学校是原来的华北干部子弟小学,迁到燕京后改为育才小学,是所传统的红色学校,学校里有大批干部子弟。

    据楚明秋暗地里观察,娟子在学校还不错,一年级便入队了,是这个院里最早入队的孩子,但她入队没多久,她父亲便被定为右派,楚明秋也不太清楚这事对她有多大影响。

    “好就行,若有麻烦,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楚明秋豪气冲天,没想到娟子一撇嘴:“才不,告诉你,你又去打架,已经有个处分还不够。”

    楚明秋微微耸肩,他在附中打架早就在附近传遍了,娟子自然也知道,可她从未说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提起这事。

    “这是个相信力量的世界,娟子,你呀,你就是太软弱了,得变得有力量点。”

    “力量?”娟子眨巴下眼睛:“你们这些男生就知道打架,我哪打得过你们。”

    “错了吧,”楚明秋笑道:“这力量有多种形式,比如头脑,这也是力量,还有,语言,这也是力量。”

    “头脑,语言。”娟子有些好奇,她这还是首次听说。

    “对,就说语言吧,三国演义里,诸葛亮骂死王朗,诗书评论,其言胜刀,力可融金,这可比力气大多了;头脑更重要,诸葛亮三气周瑜,将周公瑾活生生气死,关羽张飞赵云,勇冠三军,可他们能取下周瑜的脑袋?做不到嘛,所以,这头脑也是力量。”

    “那怎么才能有力量呢?”

    “读书,”楚明秋微微一笑:“读书可以明理,这就是读书可以明白道理,明白道理便懂得进退得失,懂得取舍。”

    娟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你整天在如意楼看书。”

    楚明秋微微点头,娟子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你怎么懂这么多?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就觉着钢琴弹得好。”

    神仙姐姐走了后,娟子几乎就成了楚明秋的学生,不过楚明秋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他只是隔三差五地凭着兴趣指点下,除非娟子问到。

    “汪汪,”吉吉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看到楚明秋和娟子在这,立刻摇头摆尾地跑过来,娟子蹲下来摸着它的脑袋。

    “你这家伙又跑哪去了?看你这身,怎么弄成这样。”楚明秋训斥道,吉吉讨好地朝他身上拱了拱,楚明秋无奈之极,将它身上的树叶摘下来,娟子把它身上的泥拂开。

    熊掌端了个碗出来,娟子连忙去洗手,楚明秋将碗接过来,吉吉便直盯盯地盯着那碗,楚明秋笑道:“没有你的,你的主食是骨头,不是馒头,去,找你二爸去。”

    狗子被楚明秋封为吉吉的二爸,这爸自然就归他了,吉吉想在的生活也不是很好,自从豆蔻回来后,楚明秋便开始有计划逐步削减家里的粮食支出,原来吃纯粮食,现在米饭都必须掺杂粮,每顿饭的菜也削减了。在最初,六爷和岳秀秀的饭菜单做,可六爷和岳秀秀都反对,于是全家人的都一样了。

    哦,也有例外,小国荣没有受到紧缩开支的影响,他的一切照旧,还增加了一个鸡蛋。经过大半年的喂养,养鸡场的规模又扩大了,现在大约有二十只鸡,其中大部分事下蛋的鸡。

    除了鸡以外,小赵总管还弄来十一只兔子,用他的话来说,兔子长得快,吃的只是草和菜叶子,让王熟地每天出去时,扯些草回来便足以养活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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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二章娟子要借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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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娟子洗过手出来,楚明秋将手里的碗递给她,里面有两个混了杂粮的馒头,娟子吃东西的动作幅度不大,先咬上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咀嚼,就像只在偷吃东西的小老鼠。

    楚明秋觉着自己以前从未注意到这些,他一直觉着娟子不漂亮,在院里前前后后的小姑娘中,娟子不算出色,没有薇子大气直爽,没有殷柔柔聪明,没有林晚洋气可人,瘦瘦的,小小的,甚至有点卑微,可这一刻,他觉着她非常柔弱,让你不由自主生出想保护她的冲动。

    “汪汪,汪汪,”吉吉直愣愣地冲着娟子叫道,楚明秋在它脑袋上拍了两下:“没你的份,叫也没用,老实点。”

    娟子却掰下一块递给吉吉,楚明秋微微摇头,这小丫头,刚刚有点吃食便善心泛滥起来。

    吉吉三两口便将那块吞下,然后又抬起狗头,目光可怜地望着娟子,楚明秋叹息着摇头:“它吃得可比你要快,你要这样,这两馒头你连一半都吃不到,娟子,别管它了。”

    熊掌也在厨房叫道:“娟子,别管它,刚才我给它弄了一盆呢,这东西,就是不知足。”

    楚明秋将吉吉带到一边,想让娟子安静吃东西,娟子却跟过来了,她跟了段距离,发现手里的碗,连忙回去将碗放在厨房,又向熊掌道谢,才急急忙忙追出来。

    熊掌拿着碗,看着娟子的背影,也忍不住摇摇头叹息。

    回到家时,娟子妈正冲菁子发火,顺子在院子里和两个邻居的小孩玩,看到娟子回来,顺子冲她做个鬼脸,上次被楚明秋教训,又被薇子找上门,顺子在院子里消沉了几天,这段时间感觉事情过去了,又在院子里闹腾起来了。

    两个小孩一个叫生子,一个叫臭子,这两人都是楚家原来下人的儿子,楚家解散下人后,依旧住在东院,父母都在楚家药房工作,就住在顺子隔壁,整天与顺子在一块玩。

    “整天就知道玩,眼里一点没活,你当你是大小姐呀!怎么就不学学你妹妹!让你做点事,就推三阻四的!你不吃饭呀!”

    娟子妈气哼哼地数落着菁子,菁子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些红,娟子连忙过去,蹲在她旁边,悄声问道:“妈这是怎么啦?”

    菁子没说话,狠狠地搓着手里的衣服,娟子连忙拿起另一件衣服搓起来,很显然,她比菁子熟练多了,可菁子一把将衣服夺过来,扔在盆里,娟子愣了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菁子,菁子虎着脸,恨恨地说:“不要你管!”

    娟子还是不明白,她不知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自己是哪点让她不高兴了。

    “姐,这是怎么啦?”

    “不要你管!”菁子依旧是那句话,低着头使劲地搓着衣服,那样子就差把衣服搓烂了。

    就在这时,娟子妈端着菜出来,看到娟子在,便将娟子叫过去,让她去洗菜,顺口又数落了她几句。娟子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妈妈今天是怎么了,可很显然,家里的气氛不对,她心里嘀咕起来,不知道又有啥事让妈为难了。

    洗菜,对娟子来说很简单,她每天都要干,很快便洗好,端到屋里,妈妈坐在桌边正愣愣地看着外面有些灰暗的天空,神情就像那天空一样,灰扑扑的。

    “妈,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娟子小心地问。

    娟子妈没有动,依旧呆呆地望着外面,灶上发出噗噗声,娟子扭头看,水壶已经开了,她连忙过去将锅盖揭开,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娟子将水壶提下来,又过去将水瓶提过来,将里面的水倒进盆里,再将水壶的水倒进去,然后再去接了壶水,将大铁锅放在灶上,将水壶的水倒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娟子又揭开面粉袋,舀出几杯面粉,想了想又倒回去一杯,然后便开始向里倒水,搅合几次后,面粉慢慢变成团,娟子将面团倒在案板上,开始起来。

    这一切娟子做得很熟,没有丝毫停顿,显然,她是长期做这个的。

    等她将面条做好后,灶上的水也烧开了,娟子将面条倒进去,用筷子搅合几下,将面条搅散,又急急拿出四副碗筷,麻利地摆在案板上,就这一会水便翻腾起来,娟子又向锅里倒了杯水,过了会,水又开了,娟子忙把洗好的菜丢进去。

    等娟子将面条做好,端到桌上,才出来叫菁子和顺子进来吃饭,娟子妈妈看了看碗,伸手将娟子面前那碗端过来,把自己面前这碗放在她面前。

    “妈,我吃过了,我在狗剩那吃了两个馒头。”娟子解释着将碗端过来,把面前这碗给妈妈端过去。

    菁子轻轻哼了声,颇为不屑,顺子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吃着,他面前这碗最大,里面的面条最多。

    “不是点心吗?二姐,下次带点莲子糕回来。”

    “没出息的东西,别人的东西就这么好吃。”菁子筷子在顺子头上敲了下,然后偷眼看了下妈妈,见妈妈没反应,才低头吃饭。

    顺子不满地叫道:“妈!大姐又打我。”

    “唉,有饭吃还塞不住你们的嘴呀,闹腾啥!”娟子妈叹口气,桌子中间摆着碟腌萝卜丝,娟子小心地问道:“妈,有啥事?是不是爸爸来信了?”

    小爸爸在北大荒出事后,娟子吓坏了,她不敢给妈妈说,悄悄给爸爸写了封信,让他小心,注意安全,好在娟子爸爸很快回信,这才让她安心。

    “唉,你姥爷来信了。”娟子妈又重重叹口气,她是随娟子爸爸进城的,父母依旧在农村,今天她接到家里的来信,说家里没粮食了,请她寄点粮票回去。

    可天知道,她家根本没有多的粮食,娟子爸爸发配北大荒后,家里全靠她那四十六块钱的工资,这点工资要支付三个孩子的学费,支付全家人的生活,已经非常艰难了,三个孩子的粮票也不多,刚好够吃,哪有多余的粮票。

    娟子妈拿出信递给娟子,娟子仔细看过后,皱起眉头,家里人中,唯独她非常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甚至比她妈妈还清楚,平时买菜买粮食,都是她在做。

    娟子妈的文化水准并不高,只是在村里的识字班受过几天教育,能识几个字,这封信上的字恐怕还认不完。家里的三个孩子,她最宠爱的还是儿子顺子,可也知道,家里最懂事的孩子还是娟子。

    “这粮票倒可以匀点出来,可这钱……”娟子很是为难,她非常清楚,家里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

    “就说家里没钱,”菁子没好气地说:“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来钱。”

    “找公公,公公家里有钱。”顺子忽然叫起来。

    “去!又在胡说!”菁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下,顺子不满地叫起来:“本来就是嘛!他家本来就有钱!”

    “人家的是人家的,凭啥给你用。”菁子依旧教训道。

    “二姐和他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他经常给虎子和勇子家钱。”顺子说道。

    “你还说!”菁子举手又要打,顺子连忙缩到妈妈身边,寻求保护。顺子在外说娟子是楚明秋婆子的事,传到菁子耳中,把菁子气得不行,趁她妈妈不在家狠狠收拾了他一顿。

    “娟子,你也是,没事少往后院跑,也不怕人家说闲话。”菁子扭头又开始教训娟子起来。

    “人家嚼舌头,关我啥事。”娟子涨红着脸反驳道,这消息刚传出来时,娟子确实很犹豫,有段时间不敢去楚家了,楚明秋有些纳闷便问她,娟子也不好说,可楚明秋还是从狗子那知道了原因,他忍不住乐了,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事。

    经过楚明秋解释后,娟子才又恢复过来,依旧去后院弹钢琴,她对这种传言非常生气,今天菁子又提起这个,这让她更加生气。

    “哼,我说娟子,你就不能少去后院,不就是钢琴吗,你不是已经在少年宫学吗?还跑后院干嘛!”菁子说道。

    娟子没好气地反驳道:“少年宫一周才一次,你一周拉一次手风琴能练好吗?”

    菁子迟疑下,张张嘴没再说什么,别说钢琴了,不管啥乐器,一周弹一次,都别想练好,家里的这台手风琴,还是她缠着爸爸,最后才买了部二手的。

    娟子妈一直没说话,老家来的信让她揪心,她知道她父亲是个很倔强的人,进城这么多年了,从未来信要过东西,可今天却来信了,说明家里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吃过饭后,娟子在厨房里收拾,菁子提着手风琴便去院子里拉琴去了,顺子则是丢下碗便不见了。娟子家的厨房并不大,楚府东院本就是下人住家用的,每个房间都配有厨房,不过厨房都不大,就在房间外面。娟子将碗洗好后,将灶台擦干净,将地扫干净,又把垃圾端出去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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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三章 娟子要借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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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做完后,娟子洗干净手回到屋里,正厅静悄悄的,就像没有人在家一样,她小心地走到妈妈的房间,迟疑下还是推门进去,进门便愣住了,炕上摆着几件衣服,妈妈抱着个小匣子呆坐在炕上。

    “妈,这是作啥?”娟子翻着衣服,这几件衣服都半新不旧的,不过料子不错,其中还有件毛呢的红色短大衣,娟子拿着件白色毛衣在身上比划,这毛衣很漂亮,摸上去很舒服。

    “唉,拿去委托行看看能不能卖出去。”娟子妈眼中透着不舍,这毛衣还是娟子爸爸给她买的,据说是国进口的,这也是娟子爸爸送她的唯一件昂贵的东西。

    “妈,你毛衣本来就这一件,这要卖了,冬天穿啥,况且现在是春天,卖不出价来。”娟子很是不舍,家里这一年多就顺子添了件棉衣,她和菁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添衣服了。

    娟子妈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叹口气:“要不这样又能怎样,你姥爷那总得寄点钱回去吧。”

    娟子想了下想出个主意:“妈,要不咱们找人借点,找爸爸和你的同事借点;再不然,申请困难补助。”

    娟子妈苦笑下,她完全没有信心,娟子爸爸是右派,还在北大荒呢,别人唯恐躲之不及,谁还会借你钱,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个阶级立场问题,同情右派家属,这可是不小的罪名。申请补助,那就更别想了,廖婆会给她家补助?

    “我问问狗剩,咱们也不多借,就借二十块,等爸爸回来,咱们就还给他。”娟子提议道,娟子妈开始还在皱眉,听到娟子说爸爸回来就还,眉头才渐渐松开,这或许是唯一一条路了。

    “那好,我去……”

    娟子立刻拦着:“妈,我去,我知道该怎样给他说。”

    娟子妈迟疑下点点头,娟子穿起外衣快步向后院去,到了角门,还好门没关,原来这角门是不关的,现在要关了,每天晚上小赵总管会按时来关门。

    进去没走几步,便遇见小赵总管和豆蔻俩人打着手电筒过来,娟子没等他们开口,便先问楚明秋现在开始训练没有。小赵总管告诉她还没有,让她有事快去。

    娟子加快脚步,转过屋角便看见小和水生树林在一块,小抱着吉它在月亮门边轻轻地弹着,唱着首以前从未听过的歌谣。娟子和小接触不多,总觉着他挺忧郁的,虽然他的歌声非常好听,比收音机里传来的还要好听。

    路过他们身边时,娟子问水生楚明秋他们开始练习没有,水生说还没有,好像勇子和瘦猴还没到。吴锋明确告诉过勇子明子,他们不是他的学生,可楚明秋要教他们,即便当着他的面,他也不管。

    娟子松了口气,楚明秋要是开始练习,那就要几个小时,她就只能明天来了,于是她加快脚步走进百草园,小依旧在弹琴,唱着那首不知名的歌谣。

    “……那遥远的地方,是我的故乡,青青的草原白云飘荡,风儿带着酒的甜美,姑娘的微笑……”

    娟子没听过这首歌,可从旋律歌词上,举着这应该是首欢快的歌,可小却唱得低沉,带着三分哀怨,三分凄凉,四分思念,让人心颤。

    “他不在屋里,在池塘那边。”水生在背后冲娟子叫道,可能是病还没有全好的缘故,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后院依旧非常清晰。

    娟子连忙转身向池塘那边快步走去,池塘边,狗子和明子已经在扎马步了,虎子则扛着根圆木围着池塘蛙跳,楚明秋却盘膝坐在一边。

    娟子小心看了看,没有看见吴锋,她再度松口气,连忙奔过去。

    “有啥事,你快说,待会吴老师来了,可就没时间了。”

    来的路上,娟子还考虑得挺好,可真面对楚明秋时,她忽然觉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楚明秋有些纳闷,又有些着急。

    “我,我……”

    “你要不说,我可就去了。”楚明秋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娟子脱口而出。

    楚明秋转身看着她,神情中有些纳闷,娟子虽然经常到他这里来,也经常在他这里吃饭,可除了钢琴外,从未向他要什么,特别是金钱,今天还是第一次。

    “你借钱干嘛?家里有急用?”楚明秋问道。

    娟子迟疑下才点点头,楚明秋想了下说:“你要借多少?”

    “二十。”娟子张嘴便说,楚明秋再度愣了下,他微微皱眉:“二十?”

    娟子有些担心,小心地细语道:“要,要不,十块钱也行。”

    楚明秋沉默了会,他认真地看着娟子的眼睛,娟子的神情中有焦虑也有担心,还有几分羞怯,楚明秋温言问道:“能告诉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娟子犹豫下才低声说道:“姥爷来信,说家里没粮食了……”

    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了,豆蔻故事的翻版,只是豆蔻做得干脆,也果断得多,相比下,娟子姥爷姥姥的顾虑可能更多,毕竟娟子家的情况就这样。

    “寄回去的钱要和粮票相配,你妈打算寄多少粮票回去?”楚明秋问道。

    “嗯,我妈说,还能挤出五斤,或者十斤。”娟子说,其实娟子不知道,这是她妈妈为她爸爸准备的。

    “现在粮食也不过一角多一斤,就算十斤也不过一块多钱,不过,楚明秋想了下叹口气说:“十斤粮食能顶多久呢,这样吧,我借个你五十块,或许能帮到他们一点。”

    娟子脸上一喜,正要答应下来,楚明秋又补充道:“不过,你要写张借条给我,行吗?”

    娟子倒没觉着有什么,连连点头,满口答应,五十块钱,在楚明秋看来不算什么,娟子将来还不还都没什么,他只是不想留下个印象,好像是施恩于人,更不想传出去。

    楚明秋带着她到他的房间,拿出五十块钱,娟子也写好借条,楚明秋顺手便放进抽屉里,娟子紧紧攥着钱,她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平时买菜买米,都是妈妈算好后才给钱,最大数目不过两块钱,这可是二十五倍。

    其实,楚明秋觉着,这五十块钱根本花不了多久,十斤粮票又算什么呢,按照豆蔻说的,农村根本就没粮食,倒不如寄点粮食回去,可惜燕京黑市上早就看不见粮食的影子。

    娟子拿着钱便走了,楚明秋回到池塘边,就这一会,吴锋已经到了,可勇子和瘦猴却还没到,吴锋是不会等任何人的,看到楚明秋来了,便立刻开始训练。

    明子算是编外,他跟着狗子扎马步,虎子依旧是蛙跳,虎子现在开始练第二段歌诀,楚明秋则练到第七段歌诀了。

    这歌诀一段比一段难,第一段歌诀楚明秋花了两个月时间便掌握了,第二段花了三个月,第三段花了五个月,这第七段刚刚开始,楚明秋觉着前面六段简直就是小,这第七段他练了半个多月,还是磕磕碰碰,依然不顺。

    楚明秋告诉吴锋后,吴锋告诉他要注意呼吸,注意身体动作和呼吸配合,这第七段不是蛙跳,而是跳一种奇怪的步伐,再配合拳,出拳必须刚劲,每一拳都要用足力量。

    “靠,就是帮变态!”楚明秋嘴里嘟囔着,出手依旧刚劲,身体一扭,脚步跨出,右手又是一拳,楚明秋现在出拳已经隐隐带有拳风。

    吴锋现在对楚明秋诽谤老祖宗已经有免疫了,他冷冷地看着楚明秋:“出拳刚劲,可又要留力,力出分,脚步不乱,呼吸平稳,歌诀在心。”

    这歌诀在心,是第七段与前面最大的不同,前面六段都是大声唱出来或喊出来,这第七段却是在心中默念,不能大声唱出来或喊出来,这让他很有些不适应,总觉着像有块石头压在心上,憋得慌。

    楚明秋也来不及抱怨了,心中默念歌诀,出拳劲道十足,吴锋在旁边喝道:“力出分。”

    “靠,这简直就是一心二用,周伯通的本事怎么练出来的。”楚明秋在心里嘀咕着,现在他有些手忙脚乱,注意了留力,心里再默念歌诀,脚下的步伐不能乱,手上的动作便注意不到。

    正练着,勇子和瘦猴急急忙忙地进来,看到背着他们的吴锋,瘦猴吐吐舌头,连忙跟在勇子后面,开始蛙跳。瘦猴受勇子影响,从来不扎马步,觉着那就是无用的东西。

    吴锋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偶尔点评两句,对他们俩人最多的话便是,脚下无根。可勇子依旧不在乎,依旧按照他的习惯练习。

    池塘边的一角,搭起了三个沙包架,最多的一个有五个沙包,剩下两个,一个三个,一个两个,勇子很不服气,到现在他勉强能打三个,可虎子比他后开始打沙包,到现在已经赶上来了,打起沙包比他还熟。

    练的叫喊声,很快将春日池塘的宁静打碎,豆蔻朝这边看了眼,心里也微微叹息,走的时候,吴锋只有楚明秋这一个徒弟,后院也只有楚明秋这一个孩子,现在……院子里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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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四章 月夜说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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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到了,豆蔻的浮肿也消得差不多了,身材重新变得苗条起来,脸上也消瘦了些,原来让穗儿熟悉的轮廓重新出现。

    “现在想起来,当年你就该听小秋的,不该回去。”穗儿将儿子抱在怀里和豆蔻在院子里聊天。

    当年楚明秋坚决反对豆蔻回家嫁人,告诉她就算嫁人也千万不要下户口,可豆蔻没听。

    “唉,谁知道呢。”豆蔻叹口气,现在她非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带着两个孩子,又没有工作,就算嫁人,谁愿意要她呢。

    六爷和岳秀秀除了不同意重新雇她外,其它都没说什么,他们在楚家吃饭做事都可以,每月还给月例,水生这么大点,每个月都有块钱的月例,可豆蔻总觉得心里不塌实。

    很明显的是,六爷和岳秀秀都不愿她留在府里,可她又找不到工作。没有工作的原因是她没有燕京户口,现在在燕京算是走亲戚,只要楚府同意,她可以一直留在楚府,但这取决于楚家人。

    其次,不但她没有户口,两个儿子也没有户口,将来会有很多事无解决,不说别的,就说水生念书。去学校联系时,学校就明确告诉她,现在读小学,甚至念初中都没什么问题,国家普及初级中学教育,可要念高中就麻烦了。按照国家规定,水生必须到户口所在地念高中,参加高考,所以学校老师建议她尽快解决户口问题,否则三年后,水生便只能回乡下念书。

    可肖所长明确告诉她,她想重新上户口非常困难,水莲结婚了,几个月下来,户口都没上上,肖所长私下告诉她,现在要落户燕京越来越难了,所有名额上报到市局,而每年进入燕京的名额有限,除去那些正常调动的、归国华侨、按照政策优先的,剩下就不多了,就算水莲,也要排几年的队,至于她和两个儿子,几乎没有可能。

    肖所长暗示比较明显,她也明白,那是建议她再次嫁人,可谁会娶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呢?

    穗儿很清楚豆蔻的处境,她想帮豆蔻在厂里找份临时工的工作,可厂里觉着现在不需要临时工,穗儿也没了办。

    原来楚府下人们也纷纷出面,想帮豆蔻找份工作,可惜的是,都失败了,最关键的便是卡在户口上了,比如楚家药房,药房是要招临时工的,可要求有燕京户口。

    水莲倒是找到个临时工的工作,宋三七托人给她找了份环卫工的工作,每天早起扫大街,水莲也不嫌弃,干得挺欢畅。

    “哎,段哥上次不是说煤站有个临时工的工作吗?有消息没有?”穗儿问道。

    豆蔻轻轻摇头:“唉,已经给别人了,据说是廖婆的啥亲戚。”

    “这个廖婆,说起大道理来头头是道,背地里……以权谋私。”穗儿没好气地说道。

    廖婆这个外号算是叫响了,整个街道,无论男女老少都知道了,婆这个词的含义也提前数十年进入燕京这个北方城市。

    “听说小秋教训过她,一脚将她的鼓风机踢烂了,是这样吗?”豆蔻好奇地问,穗儿很肯定地点点头,吴锋当时就在场。

    豆蔻倒吸口气,当年看着他在那扎马步,总觉着就是小少爷在玩玩,没想到有这样大的威力,想着她又朝池塘方向看了眼,微微叹口气。

    水生其实也想习武,可无论吴锋还是楚明秋都不肯教他,甚至不准他练习,楚明秋告诉水生,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治病,等身体好后,学什么都可以。

    “老爷子现在好像没打秘戏?”豆蔻又说。

    “唉,已经中断一年多了,老爷子的身子越来越差了。”穗儿叹口气,六爷现在身体比起去年又差了些,这还只有他身边的人才明白,现在别说出府了,就算在府内也就在他那院子里坐坐,最远也就上百草园走走,至于秘戏,也练不动了。

    “唉,这老爷子要有个好歹,家里可怎么办。”豆蔻叹口气,六爷是楚府的大树,这棵大树要倒了,楚府真的是前途莫测。

    穗儿闻言也叹口气,将儿子放在摇椅里,轻轻摇晃着,半晌才说:“是呀,我估摸着,那时候,府里可能有大变。”

    “大变?怎么个大变?”豆蔻有些惊讶,也有两分惊恐。

    “我不知道,”穗儿摇头说,她看了豆蔻眼,安慰她说:“姐,你着急啥,小秋不会不管你的,看着他长这么大,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豆蔻迟疑下点点头,回到楚府几个月了,无论是楚明秋还是六爷岳秀秀,对她就像从前一样,甚至比以前还好,可豆蔻并不觉着好,她觉着这里面有个身份问题,以前自己是楚府丫头,而现在是在楚府作客,所以六爷和岳秀秀对她有了几分客气。

    “别看小秋小,挺懂事,”穗儿提起楚明秋便眼中放光,充满自豪:“这孩子还像以前那样,府里的人都照顾,三七,湘婶,还有牛黄,你看牛黄一个人,小秋还时不时地照顾他。”

    穗儿忽然想起来,抬头看着豆蔻,试探地说道:“姐,牛黄孤身一人,你看他……”

    豆蔻微微皱眉,要说牛黄和豆蔻,俩人都非常熟悉对方,牛黄是楚家老人,半辈子都在楚府生活,豆蔻在楚府也有十多年,双方都很熟悉,可俩人的年龄却是个大问题,牛黄现在已经四十多,豆蔻虽然带着两个孩子,可年龄却还不到三十岁。

    “姐,你发现没有,最近牛黄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小秋说他是春心萌动。”穗儿嘻嘻笑起来,在宋三七婚礼上,肖所长说起牛黄和豆蔻,吴锋楚明秋回来也没说,权当开玩笑。

    可牛黄却上心了,豆蔻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她在府里时,牛黄从未考虑过,就像一个叔叔照顾侄女一样,豆蔻的遭遇让他有些心痛,想帮她又没办,忽然中听到肖所长的玩笑,于是就像有粒种子在心里种下,慢慢地生根发芽。

    豆蔻没有答话,穗儿悄悄看了下她的神情,见她没有生气,心里悄悄松口气。俩人以前没事时,常互相开玩笑,特别是豆蔻要结婚前,穗儿曾经开玩笑地说让豆蔻嫁给牛黄,那时牛黄在她们眼中就是叔叔级的。

    “其实,我觉着牛黄不错,除了年龄大点,其它都不错,人也老实,咱们都知根知底。”穗儿又慢慢地说道:“咱们乡下有句话,老男人会疼女人,你们要结婚,他肯定会疼你,也会疼水生和树林。”

    豆蔻叹口气:“妹子,你看我这情况,带着两孩子,还没工作,哎。”

    穗儿也轻轻叹口气,豆蔻这条件确实很差,就算在乡下,也只能找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别看牛黄在穗儿吴锋楚明秋他们眼里条件不算好,可要撂乡下,他这条件娶个黄花闺女没有问题,不说别的,就说水莲吧,当初要是介绍的是牛黄,水莲也不会拒绝。

    沉默半晌,穗儿觉着要解决豆蔻问题的最好办就是嫁人,嫁人后便有了在燕京落户的条件,同时经济上也就有了些基础,不像现在这样窘迫。

    豆蔻依旧没有开口,穗儿以为她不愿意,便又试探着问:“要不然我去问问袁师傅,他的那个小徒弟金猴子,也没对象,原来他对你也挺好的,你看……”

    豆蔻还是没说话,穗儿叹口气:“姐,你慢慢想,有一条你放心,小秋是绝不会赶你走的。”

    “可六爷六奶奶呢?”豆蔻叹口气,六爷六奶奶坚决不同意重新雇她,这让她很是失望,对未来也感到不安。

    “唉,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穗儿叹口气:“老爷子这是担心,担心重新担上剥削的名声,现在新社会了,老爷子担心这个。”

    穗儿以前也只是以为楚府败落了,所以老爷子才散了下人,和吴锋结婚后,吴锋才告诉她,以楚府的财力,根本不算什么,老爷子真正担心的是那剥削的名声。

    “剥削的名声?”豆蔻有些不明白,楚府现在还雇着王熟地熊掌,这不一样是剥削吗?

    穗儿很聪明,很快便明白豆蔻的心理,她微微叹气:“老爷子这是在准备后事呢,老爷子在,有他这棵大树撑着,府上还没事,这老爷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府里将来还真不好说。”

    这些也是吴锋告诉她的,吴锋早瞧出六爷的意思,六爷散了下人,并不是真的养活不了这些下人,主要是政治上的考虑。

    “姐,你别怪六爷和六奶奶,吴老师说不是他们不想雇你,而是不能雇你,”穗儿惋惜地说:“要不然六爷六奶奶会让你住家里?在家吃,在家住,每月还给月例,这宽元的两个孩子到府里来,也没月例的。”

    “唉,”豆蔻重重叹口气,综合以前和现在的情况,她从心里接受了穗儿的话,穗儿没说错,她除了在楚家工作外,和楚家还有什么关系?没有丝毫关系,她出嫁时,楚家还送了嫁妆,楚明秋还送了对玉镯,现在她回来,楚家依旧接纳了她,除了没有雇她外,能做的都做了。

    “姐,你心里得有个主意,不管啥主意,我们都会帮你。”穗儿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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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五章为集体争取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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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

    楚明秋将曲谱拍在林晚面前,林晚有些意外的抬头看着他,感觉到他的动作中的不快。

    “怎么啦?吃枪药了?”

    林晚有些不满的拿起曲谱,铺子上面写着“歌声与微笑”,歌词很短,只有几句,心中就有些不快,再仔细看眼旋律,立刻被吸引了,轻轻的哼起来,脸上渐渐浮起笑容。

    “活土匪!你真行呀!”

    林晚只哼了一遍便喜欢上了,笑眯眯的夸奖起楚秋明来。

    “以后别四处编排我就行”,楚秋明冷冷的说,扭头便要走,林晚不满的叫起来:“我怎么编排你了?本来你就答应了的”。

    为了找首歌,林晚已经使出吃奶的力了,母亲在剧团根本就不上话,薇子那边又催得紧,楚明秋又迟迟不交货,林晚便在班上抱怨,说楚明秋说话不算数,是个大忽悠,结果这话就传到楚明秋耳中了。

    “怎么编排你还不知道?”楚明秋回头道:“你当是拉屎放屁,说有便有啊,这是写歌。” 监工在旁边吭哧吭哧直笑,鸡窝则拍着桌子大小,林晚皱眉不高兴的说:“太难听了,粗俗!”

    “你看看,资产阶级情调又出来了吧,”楚明秋说:“这是劳动人民的语言,你要多学点,知道不!”

    林晚正要反击,监工搂着她笑道:“我说海绵宝宝,你都知道他是活土匪了。还指望从他嘴里喷出象牙来。你不是说过吗,他是穿西装的流氓,冒充斯文。”

    林晚也忍不住乐,楚明秋经常这样,高雅圣洁的词语,到他嘴里便变得粗鄙不堪,你要批评他,他还振振有词,让你我可奈何。

    “什么穿着西装的流氓,你们啥眼光,俺可是白皮红心,一颗红心向着,”林晚和监工搂着笑成一团,楚明秋得意洋洋的接着说:“你看咱们从言语到行动,都向劳动人民看起。”

    “哦,是吗?”赵贞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楚明秋停顿下转过身来,赵贞珍正含笑看着他,楚明秋连忙说道:“赵老师,您来了,我没听见”

    说着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楚明秋很不愿到学校上课,隔三差五便送请假条来,连他自己有时候都闹混了,假期没完,便又送来一张,甚至连理由都懒得找新的,有时候连续一个月都是感冒发烧,林老师不得不给他规定,每周必须有一天是健康的,楚明秋无奈,只得每周到学校一次。

    春天的眼光很舒服,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课间十分钟吗,学生都到操场上嘻玩,教室里就他们几个人,楚明秋躲开赵贞珍,赵贞珍却像是专门为他来的。

    “楚明秋,再过几天,学校要举办春季运动会,你报两个项目吧,为咱们班争取荣誉。” 楚明秋一听便头摇的拨浪鼓似得,这个时候的春季运动会更像娱乐会,加上又是小学,正规的运动项目不多,只有短跑,调高,算上正规体育项目,其他如跳绳,投手榴弹,课间操,双人皮跑(将两个人的脚腕捆在一起,一起向终点跑)。

    楚明秋受过长期训练,跑步投掷跳高,可以轻松拿第一,而且只要他参加,虎子勇子他们便会回避,去年,虎子是短跑第一,勇子是投手榴弹冠军,就连狗子也拿了个引体向上冠军。 “活土匪,我听薇子说,你每天早晨都要跑步,你就参加个跑步比赛吧。”;林晚说道。 “拉倒吧,咱们是锻炼身体,建设祖国,不拿什么冠军。”楚明秋大言不惭的说道,林晚手指在脸上刮刮作羞状,楚明秋却毫不在意:“再说了,短跑是取决于爆发力,我那是耐力,就是苦力,这根本不是一路,咱上去只能自取其辱。”

    赵贞珍现在越发看不懂楚明秋了,在她看来这运动会是争取表现的好机会,若能取得好成绩,便可以撤销他头上的处分,另外也为他加入少先队取得点好印象,可楚明秋却好像根本没想到这些,这个出头露脸的事情可以说是能躲则躲,政治上更是一点不要求进步,现在全年级没写过入队申请的也只有他一个了,全班四十多人,已经有三十二人加入少先队,赵贞珍很有信心在毕业前,将全班发展为少先队班。

    但这要突破楚明秋这个难题。

    可这楚明秋又硬又滑,赵贞珍和林老师先后与他谈过几次,说别的都可以商量,唯独入队这事,总是以条件不够来搪塞,让林老师哭笑不得,赵贞珍问他怎么才能达到条件呢,这家伙提出的条件用苛刻来说算是比较轻的。

    “难道为集体争取荣誉不好吗?”监工的语气带点指责,鸡窝也过来,趴在旁边的椅背上说:“对,公公,干脆你就报手榴弹,就你那臂力,拿个第一,轻轻松松。”

    “去去去,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咱们应该呼吁和平,和平!懂吗!”

    “红色江山也需要人保卫!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练好杀敌本领,怎么解放全人类!”监工说道.

    楚明秋一笑乐了,还三分之二的受苦人等着去解放,忽悠吧。

    “你什么态度!”监工很是不满,觉得受到轻蔑:“我看你的思想有问题。”

    “哪里,哪里,我说监工,我的觉悟比你低是正常的,要比你高了,你臂上的两道杠就该给我带了,你说是不是?”楚明秋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监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赵贞珍心里暗笑,这楚明秋没脸没皮,在他哪,好像觉悟低是件占便宜的事,没丝毫羞愧。

    上学期她布置了一个作文,叫我的理想,全班同学有各种理想,科学家,钢琴家,将军,元帅,文学家,唯独楚明秋,他的理想是幸福的生活,赵贞珍还记得里面有段文字让她很干感动。

    “……幸福,我们追求的目标,可究竟什么是幸福呢?我们的理解不同,可在我看来,幸福就是:

    能为爸爸妈妈,为儿女作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这就是幸福,与亲人们一块在花丛中漫步,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听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这就是幸福;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赵贞珍在教研室内念了这篇作文,老师分成两派,一派觉得非常优美感人,应该推荐给青少年报;另一派则认为,这篇作文反映的思想不健康,小资产阶级味特浓,特别是那唐伯虎态度尤其激烈。

    “这篇作文宣扬的是小资产阶级的低级情趣,完全没有突出党的领导,没有突出伟大领袖的领导,有了党的领导,难道就不幸福吗?什么花丛,什么面朝大海,什么春暖花开,整篇作文,散发着一种腐朽味。这样的文章是万万不能推荐给报社的,相反,我认为应该对他进行批判。”

    赵贞珍最后还是没敢将作文推荐到报社,的确她得承认,这篇文章反映的思想与现在的社会人士不同,再说,经过反右运动后,赵贞珍也谨慎多了,宁可少一时,也不愿多一事。

    “楚明秋同学,我觉得小梅同学说的对,为班集体争取荣誉,是每个班集体成员的责任。” “唉,”楚明秋愁眉苦脸的说道:“老师,不是我不想,咱们得有自知之明不是,这鸭子怎么可能比雄鹰飞得高,您说是不是。”

    赵贞珍也被噎住了,这楚明秋实在太难缠了,她换了个问题:“那你怎么又帮林晚同学写歌呢?”

    楚明秋迟疑的笑了下:“老师,这不是名声在外吗,您说我好不容易憋出首歌,没想到到处都在唱,海绵宝宝找上门来,我又推脱不了,只好再憋,您看看,稍微慢点,海绵宝宝便四处毁我,殊不知,我已经愁白了头啊,啊。”

    楚明秋以一句京剧唱腔结束,赵贞珍肚里大笑,神情上便禁不住来了,林晚在前面听到了,她转过头来,不满的望着楚明秋:“活土匪,谁毁你了!我不是着急吗,这都几月了,五一都快到了。”

    林晚说着抚摸了下胸前的红领巾,她是最近才入队的,红领巾是绸缎的,看上去特舒展飘逸。 “是呀,海绵宝宝,现在你也是红领巾了,可以上人民大会堂表演了。”楚明秋讽刺道,林晚没听出来,她脸上洋溢着兴奋,这首歌实在太好了,阳光,欢乐,让人情不自禁想随着乐曲舞起来。

    赵贞珍还要继续劝说,上课铃响起了,学生们涌进教师,赵贞珍治好叹口气离开,楚明秋看着赵贞珍的背影,如释重负,没等上课老师进来,他背起书包,就溜出教师,向校外跑去。他的行动并没有躲过赵贞珍的眼睛,赵贞珍在楼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这楚明秋还真是的,为了不参加运动会,居然立刻逃出了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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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六章薇子的演出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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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懂啥?赵老师。”

    赵贞珍扭头一看,是去年才分到学校的年轻老师孟如云,去年学校来了几个师范学校的毕业生,这些科班毕业生很快填补了学校老师的缺额,像唐伯虎现在就只负责一个班的教学。

    “哦,没什么,”赵贞珍笑了下,虽然摘帽了,可赵贞珍再不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说出来,她巧妙的转换话题:“孟老师,没上课呀?”

    “哦,今天没课,我的课在明天。”孟如云的手里拿着本书:“赵老师,您帮我看看,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这苦字,是使动词还是动词?”

    赵贞珍说:“这苦应该是使动词,使其心智受苦。”

    “哦,”孟如云点点头:“可我查参考书上说,这个词是动词,可以当锻炼讲。”

    赵贞珍点了下头:“你看的是不是去年工人出版社出的古文注解?”孟如云点点头,赵贞珍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嗯,那就对了,这本书有不少错误,我建议你看看,4年出版的,中国古代诗文泛读,这上面有详细的注解,另外,康熙字典,上面也有。”

    孟如云轻轻点点头:“谢谢赵老师,回头我就把那本书扔了,真是误人子弟。”

    赵贞珍一笑,那本书她也看过,书是大运进产物,其中有不少错误,也不知道出版社怎么审阅的,居然就发出来了。

    孟老师这一打岔,赵贞珍再转过身来,楚明秋就已经没影了,她在心里轻轻叹口气,转身走出教研室。

    真个下午,林晚都没心思听课,她一直在心里哼着那首歌,心里便想着舞蹈动作,想到高兴处,还忍不住扭动下,这让她身后的监工很是怪异,她整要悄悄提醒林晚,老是已经发现林晚的一场了。

    “林晚,注意听讲!”

    要不是林晚一直是乖孩子,老是肯定不会注意客气,林晚连忙坐端正,可没多久,她的身体又开始动起来,监工在下面轻轻踢了下她的凳子,林晚扭头看了她一眼,监工端正的坐着,用眼神示意。

    林晚安静了一会,然后又开始动了,监工又在下面踢她的凳子,于是她又安静一会,然后又动起来。

    放学后,监工很是不解的问林晚,她这是怎么啦?同学四年,林晚在课堂上从来未象今天这样不安静,林晚嘻嘻一笑,什么话也没说,背起书包便朝外跑,到门口迟疑下,便转身向音乐教师跑去。

    有雨老是压了会堂,林晚到音乐教师稍微晚了点,薇子和几个同学已经在教师里了,音乐教师前面放着一台钢琴,这台钢琴比起楚家那台可差远了,比起林晚家的夜差多了。

    薇子带着同学已经将桌子搬到一边,在教师中间腾出块空地,她们围着钢琴边的音乐老是孙老师,一块翻着曲谱。

    “你看着手个怎样?送别,”薇子不耐烦的打断她:“去年区里的三所学校选了这首歌,上学期还有两所学校,都快烂大街了,换一首,换一首。”

    孙老师微微叹气,这薇子也太倔了,非要找首谁也没唱过的,甚至不惜逼同学回家找家长,可这么久依旧没找到一首新歌,

    “要不我们就唱那首水手吧,”另一个同学说道,水手这首歌在楚家大院慢慢扩散,现在扩散到学校来了,很受一些男同学喜欢。

    “那首歌不太好编舞,适合男同学,”孙老师说:“况且,也没有曲谱,薇子,要不你找找楚明秋,问他要下曲谱。”

    其实她倒是很喜欢这首歌,这首歌有种激昂向上的精神,唱起来很鼓劲。

    “要不,我们还是小合唱吧,就唱童年。”

    “你们都想什么呢。”薇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臭公公的歌有什么号,偏不要他的。”

    林晚愣了。她摸了书包,《歌声与微笑》正静静的躺在里面,孙老师看见了她,招手让她过去:“林晚,你选什么歌?”

    林晚迟疑下:“老师,我……这有首新歌,是……楚明秋写的,薇子,你真不要他的歌?”

    没等薇子开口,孙老师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这楚明秋太令人意外了,居然真写出了首歌,林晚犹豫着拿出了书包中的曲谱,薇子伸手便接过去,先看了眼,然后写有疑惑的交给孙老师。

    “这么简单?”薇子的语气有几分犹疑,她对于对音乐懂得并不多,练了几天手风琴,现在也没练了,勉强能看懂五线谱。

    歌词并不长,也很简单,曲调也简单,让薇子觉得楚明秋象是在敷衍她们。

    孙老师没有说话,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钢琴便开始弹起来,欢快的乐曲很快响起来,林晚随着节奏唱起来:“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明天明天这微笑,开遍海角天涯,开遍海角天涯……”

    孙老师连续弹了两遍,纠正了林晚的两个小瑕疵,薇子和几个同学也随声附和,这时,舞蹈队的同学都到了,孙老师停下来对同学们说:“同学们,距离五一的时间已经不长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舞蹈动作练好,现在我们必须确定歌曲,有了歌曲才能进行舞蹈编排,老是选了几首歌,同学们商量下,从中选一首,作为我们的舞曲。”

    说着,孙老师在黑板上将歌曲的名字写下来,《五月的鲜花》《歌唱祖国》《我的祖国》等,《歌声与微笑》在最后面,林晚和同学都拿着看着薇子,薇子看到林晚目光中的期望,她迟疑下问:“老师,您看歌声与微笑可以吗?”

    孙老师笑了下点头:“这首歌不错的,欢快,轻盈,容易学,也容易唱,用来跳舞和小合唱是极好的,我建议你们选这首歌,作为舞曲,这首歌比童年好,童年适合独唱,我建议选《五月的鲜花》,这首歌虽然是老歌,可最近几年唱得很少,好,现在你们自己选。”

    孙老师虽然是对全体同学说的,可目光却看着薇子,这是第十小学的传统,学生活动,老是只作指导,不代替学生作决定,主要发挥学生中干部的作用。

    “老是,”林晚急忙说道:“我觉得歌声与微笑挺好,这首歌很适合我们,也从未有人唱过。”

    薇子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在她对面的一个三年级女生看到她神情,立刻说道:“我看不好,我觉得我们就唱小合唱,歌唱祖国,只要编排得当,完全可以取得好成绩。”

    这女同学叫郭雅雯,是三年级的活动积极分子,也是班上的文艺委员,不过,这孩子给孙老师的印象并不好,觉得这孩子太会耍小聪明。

    “对,我也觉得唱歌唱祖国,”薇子立刻做出决定,林晚有些急了:“你不是说要首新歌吗?人家好不容易找来,你又不用,这算什么呀。”

    薇子也很不满:“我想要的是大海航行靠舵手那样的歌,不是只要的,我们少先队员,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这首歌怎么能行,不行,不行,”说完也不理林晚便对孙老师说:“我看就选歌唱祖国和五月的鲜花,小合唱歌唱祖国,舞蹈,五月的鲜花。”

    林晚一听脸色变得煞白,很不高兴,她紧咬着嘴唇,非常不满的看着薇子,薇子却象没看见,孙老师爷便点头说:“那好,就这样,你们编排下吧。”

    薇子将同学分成两部分,林晚很十二昂的上去将歌声与微笑的曲谱收起来。

    “林晚,你收起来做什么?”薇子问道,林晚没好气的答道:“既然不用,我不得还给人家呀。”

    薇子顿了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孙老师在心里微微皱眉,她早已经发现薇子的缺点,这女孩年龄不大,可非常强势,这队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她做主,包括队员进出。

    “嗯,郭雅雯,舞蹈编排就交给你了。”薇子说到,林晚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薇子,舞蹈编排一直是她在作,可薇子转眼间便交给了郭雅雯。

    林晚胸膛轻轻起伏,拳头攥得紧紧的,又气又急:“这舞蹈编排不是一直是我在作吗?”

    薇子却说:“你不说一直没编出来吗,让郭雅雯试试,这样吧,你负责协助她。”

    林晚脸涨得通红,求助的看向孙老师,薇子却象没事人一样,孙老师在心里轻轻小偷,她协助觉得薇子的缺点了,过于专横,

    这种专横在楚明秋看来就是控制欲过强,容不得一点意见,

    在孙老师看来,林晚根本没做错,歌,是薇子让找,林晚找来了,至少她可以发表意见,不同意也正常,可不同意便更换舞蹈编排,这就有些过分。

    孙老师首次感到,祝正义选择诶子来担任少先队文艺委员有些不妥。

    林晚很委屈吗,郭雅雯却有些得意,林晚非常委屈,孙老师在心里叹口气,可她不准备插手,这不过是小姑娘的小心眼,再说郭雅雯的舞蹈跳得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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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七章林晚退出演出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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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天,林晚的心情都不好,监工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便问她怎么啦,林晚便把事情给她讲了,监工一听便大为不满:“这薇子怎么这么霸道,我说海绵宝宝,你也太丢份了,这要换我,我就不参加她们破队,有什么了不起嘛。”

    林晚很犹豫,这个想她从来没有过,她一直很努力,想跳舞,想上舞台,在学校只有舞蹈队可以。

    “你傻呀,人家那是玩你呢,你还上赶着作啥,不就是想跳舞吗,少年宫不也有舞蹈队吗?你钢琴又弹得好,去少年宫没有问题。”

    监工极力鼓动林晚退出校队,林晚一直犹豫,对参加校舞蹈队也没那么积极了,薇子似乎也没在意,好容易楚明秋又到学校来了,林晩把歌谱还给他,将薇子的决定告诉他。

    让林晚有些意外的是,楚明秋根本不在意,在他看来,能不采用最好,连续写几首歌,难免会引人注意,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出名。

    不过,楚明秋对薇子的作为很不以为然,他也鼓动林晚离开校舞蹈队:“海绵宝宝,你也太没骨气了,干嘛这样忍气吞声,我觉着你该退出舞蹈队,不用这首歌,没什么,这很正常,各人喜好不同,可为什么把你换下来,这明显是独裁,和这样的人合作,没得受气,海绵宝宝,我看你呀,就是太软弱,你应该勇敢点。”

    “公公说得对,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舞蹈队吗,海绵宝宝,你去少年宫没有?我所说五一后,少年宫要招一批新队员,你该去试试。”监工也在旁边鼓动道,前段时间,她偶然听说少年宫舞蹈队有些队员要离队,便留心了,打听后才知道,少年宫各种团队,每年都有些人要走,都要招新队员,回校后便鼓动林晚去少年宫。

    楚明秋倒不知道少年宫的情况,这段时间他依旧四下淘换粮食蔬菜,要不然便到医院替人看病,六爷已经无到医院去了,可六爷的影响力还在,将他托付给原燕京名医生高庆,高庆让楚明秋每周到中医院去两个半天,随他坐堂看脉。

    ‘春’天到后,楚明秋觉着自己好像又高了一节,原来骑车还要站着,现在他已经可以坐下了,于是他便买了辆自行车,得空便骑车城里城外到处跑,总觉着时间不够用,哪有闲心去什么少年宫。

    林晚细细的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排细细的痕印,想了半天,她终于重重点头,不过,放学后,她还是让监工陪着她去了音乐教室,就在教室‘门’口向薇子提出退出舞蹈队。

    “你要退出舞蹈队?”薇子非常惊讶,她望着林晩,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林晚心情非常紫张,她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监工站在她旁边,勇敢地迎着薇子的目光,薇子楞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林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薇子神情变得尖锐‘激’烈起来:“你是少先队员,应该服从组织安排,我知道,你对我安排你协助郭雅雯编排舞蹈有意见,那也是事出有因。”

    监工冷笑一声:“薇子,少在这胡咧咧,什么组织安排,不就是你的安排吗,什么事出有因,你第—天跳舞呀,没确定乐曲怎么编排动作?”

    薇子强辩道:“我们的时间很紧,动作编排早就应该设计。”

    监工懒得和她争辩:“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海绵宝宝,咱们走,不就是个舞蹈队,有什么了不起。”

    监工拉着林晚便走,教室里正准备排练的队员纷纷过来,郭雅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薇子气得脸‘色’通红,转身便去办公室向孙老师报告。

    “哦,孙老师很是意外,她没想到林晚居然这样决绝地离开了,她皱眉想了下温和地说:“薇子,你有没有觉着你的工作方有问题?”

    薇子楞了下,她没想到老师首先批评的是她,孙老师见她还是没明白便又说:“薇子,你是少先队干部,干部首先要做到的是团结同学,充分调动群众的积极‘性’,‘毛’主席不是说过吗?每个党员干部,应该将群众紧紧团结在身边,林晚同学离开舞蹈队,她为什么要离开舞蹈队?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薇子低下头低声说:“我调整了她的工作,她不愿意。”

    “她为什么不愿意呢?”孙老师又问。

    “她就是自以为是。”薇子很是倔强,孙老师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调整她的工作呢?”

    薇子又顿了下,调整林晚的工作原是一时冲动,事后她也有些后悔,可很快便觉着没什么,她是少先队大队文艺委员,全校少先队都应该服从她的领导,调整下林晚的工作也没什么,可万万没想到,林晚居然采取如此‘激’烈的举动,这让她有些张皇失措,心里忍不住埋怨林晩,不就是调整了下工作吗,这就让你受不了,哼,真是个资产阶级小姐,对,就是资产阶级臭小姐。

    薇子脱口而出:“她就是资产阶级臭小姐脾气,工作调整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她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哼,人家林道静,连家都不要了,也要参加革命,她就是放不下资产阶级臭小姐架子。”

    孙老师一下楞住了,像不认识薇子似的,她完全不明白,这种思想是从哪来的,要换她是林晚,那天当场便会提出退出,哪会等到现在。

    “薇子同学,孙老师神情稍稍严肃:“‘毛’主席说过,对群众的思想变化要正确认识,不要随便扣帽子,薇子,你是干部,应该团结林晚同学,你若这样,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可薇子已经无听进去了,她固执地认为这是林晚资产阶级思想的体现,对这样的人,应该进行改造,至于林晚退出,没那么便宜,舞蹈队不要她了,应该明确宣布开除。

    可薇子要开除林晚的决定孙老师阻止了,孙老师认为如果不能让林晚回来,那就让这事就这样过去,悄无声息地过去就行了,不必大动干戈。

    薇子很是苦恼,她不理解孙老师为何要这样,难道就这样看着林晚沉沦,为此她向父亲请教,薇子父亲听后淡然笑笑:“你们老师是对的,她是在帮你,傻丫头。”

    “帮我?帮我什么?我认为应该让林晚回头,只有给她处分,至少也应该通告开除,这才能达到教育她的目的。”薇子很是不解。

    “傻孩子,你当上文艺委员才多久,就闹出这样大的事,现在你应该做的事,应该让这样的事尽快淡下去,尽快过去,鼓舞全队的士气,把这次会演演好。”薇子父亲说道。

    “那林晚呢?怎么才能帮助她呢?”

    “这个事情以后再想办。”

    听了父亲的指点后,薇子才稍稍安心,她下决心要在这次五一会演中获得好成绩,让林晚们看看,离开她们,她照样能取得好成绩。

    可让她意外的是,有一天她忽然听见娟子在唱那首《歌声与微笑》,这让她有些纳闷,将路过的娟子叫住:“娟子,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狗剩教的,”娟子没有隐瞒,那天她在楚明秋那学会了这首歌后,非常这首歌,经常唱,在上学路上唱,在班上也唱,于是便被班上的同学听去了。

    五一会演对各个学校来说都是大事,各校都在编练节目,育才小学也一样,不过育才小学与十小又不一样,他们采取的方式是将任务分配给某个班或某个年级,这次演出分配给了四年级,娟子没有进入演出队,可班上有同学进去了,她们听见娟子的歌,都很喜欢,于是便找娟子要歌谱,想要以此排练小合唱。

    娟子回来找楚明秋,正好楚明秋从林晚那拿回歌谱,于是便‘交’给她了,娟子将歌谱给了演出队,可没想到演出队又要她如入,于是娟子高高兴兴地加入演出队。

    娟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楚明秋,同时又犯难,说还差首歌,合唱要求两首歌,楚明秋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们唱歌唱祖国。

    可娟子去说了后,回来又告诉楚明秋,同学都觉着这首歌太普遍了,以往每次会演,都有好多个学校选择这首歌,她们想另外选一首歌。

    “其实,什么歌都无所谓,主要在编排,”楚明秋想起年那场盛大的开幕式,那个小姑娘站在数万人的会场上,以稚嫩的童音唱起这首歌,那种震撼令人难忘。

    于是,楚明秋修改了下,便成了自己的构思,告诉了娟子。

    “编排得好,唱出来便有震撼‘性’,这样与别人一比,差距就出来了,你想,几个解放军叔叔在后面升旗,你们一帮穿着各种民族服装的小屁孩,举着国旗过来,唱着歌‘交’给解放军叔叔,解放军叔叔再升国旗,你们在下面敬礼,这场面多么震撼。

    而且,在这个庄严的场面后,再唱那首歌声与微笑,不就更突出咱们社会主义祖国的幸福生活了。”

    楚明秋越说越兴奋,好像自己成导演,手舞足蹈的,娟子开始还有些‘迷’‘惑’,后来受到他的影响,也兴奋起来。

    “对了,你们最好跨年级选材,选几个一年级的小朋友,高矮胖瘦都可以,只要声音好就行,另外再选上七个男生,要求声音洪亮,在红旗升起来那瞬间,男生再加入合唱,这样显得更加庄严壮丽,舞台效果更好。”

    “狗剩,狗剩,干脆你到我们学校,给我们指导下行不。”娟子两眼放光,简直有些崇拜了。

    没想到楚明秋神情一下沉下去很坚决地摇头:“我给你说说可以,其它的就别想了。”

    娟子很是讷闷,可楚明秋的态度很坚决,她的‘性’格温和,不会强求,回去将这个构想告诉老师后,没想到老师非常感兴趣,试着排演了一次,效果出奇得好,老师一下便采纳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解放军战士,倒不是找不到,育才小学本就是原干部子弟学校,部队子弟也不少,但会演要求全部参加演出的都是学生,掺入几个解放军战士,恐怕会引起兄弟学校异议,于是安排两个身材高的男同学。

    “你们学校选的是这两首歌!”薇子问过后有些紧张,娟子没有察觉,便点点头,薇子心中火突突直冒,心中咬牙暗恨,这楚明秋也太不地道了,居然把歌给了别人,自己多次让他写,他都不为所动,娟子一说便给了,什么玩意。

    还有林晚,当初我说不要,你就不能再坚持下,再坚持下,我就可能答应的。

    一对狗男‘女’,薇子在心里狠狠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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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八章 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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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还不知道,他正全心全意地育秧,百草园里,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如果是在农村,现在可以划出块地出来,育秧,育水稻秧。这水稻育秧需要大约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开始育秧,五月中旬收割小麦后,便可以种下。

    若在收割小麦后再开始育秧,那就可能耽误农时了。

    楚明秋当然不知道该怎么育秧了,这事依旧是田杏为主,豆蔻为辅,他敲敲边鼓,可为了找出块地,可让他为难了一会。

    百草园就那么大,已经全部种下了小麦,要育秧就要另外找地方。府里空地不少,比如六爷和楚明秋的院子都有空地,都种得有花草,将这些花草拔了,就能腾出块地,虽然不够大,可多少也能育点。

    可楚明秋不愿意,这些花草都种了不短的时间了,成了家里的一部分, 这样就破坏了,他舍不得。

    最后还是豆蔻提出,她住的那院子有个花坛,那个花坛己经废了,可以将花坛清理出来。楚明秋的思路打开了,除了这个花坛,他又想起戏痴住的院子。

    戏痴过世后,这个院子便没住人,曾经满园的菊花全部移植到戏痴的坟前,让戏痴长眠在菊花丛中。

    现在这个院子己经空了,楚明秋每年过来看两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 一次,过来也不过检查下房子有没有损坏,哪里需要修补。不过,院子里再没种过其它东西,菊花地早已经长满荒草。

    将院子清理出来,从水井中打上水来,按照以前的方式,将地翻出来, 浇上水,让水浸透整块地,剩下的就交给田杏和豆蔻,楚明秋在旁边学习。

    豆蔻回来后,田杏轻松了很多,她和豆蔻走得越来越近,特别是听说了 各自丈夫的事情后,俩人关系更好了,俩人的丈夫实际都是在反右倾运动倒下的,与其他妻子不同,田杏和豆蔻从来没怀疑自己的丈夫,她们坚持认为丈夫是忠臣,他们是受了奸臣的陷害。

    田杏从她朴素的生活认识出发,认为豆蔻应该再次嫁人,豆蔻像找到知心大姐似的,将心事合盘托出。田杏告诉她,牛黄是个很好的选择,首先牛黄四十多了,又没有孩子,肯定拿她的孩子当他自己的孩子,他的年龄比她大很多,也肯定会疼她,再说,这人也老实,俩人知根知底,没有比这再合适的了。

    豆蔻承认田杏说得对,可她为难的是水生,她模模糊糊感觉到,水生好像不希望她再嫁,这让她很是为难。

    “傻妹子,小孩子馑什么,你自己要拿定主意。再说,你才多大点,又没工作,没收入,不嫁人,拿什么养活你那两个儿子。”田杏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看豆蔻还在犹豫,田杏叹口气:“我知道,楚家不会赶你走,你就算一直住下去,也没问题,可妹子,你要想清楚,这楚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像俺家老孙似的,你可怎么办,再说了,你和牛黄成亲后,小秋就不管你了 ?小秋这孩子,别看年龄小,可仁义,他依旧会管你们的。”

    田杏看出来了,真正让豆蔻挂心的是水生,水生反对她再嫁。这让田杏不明白的同时,又生出敬佩,豆蔻不是水生的亲生母亲,却依旧这样顾念着水生,这很让她敬佩。

    怎么也不能让好人吃亏,田杏做媒的心思更烈了。

    可思前想后,她觉着自己出面不合适,水生不会听她的,相反会让水生生出反感,事情恐怕就更难办了

    “我说妹子,你先说你愿意不吧,你要愿意,我来想办。”

    豆蔻犹豫下轻轻点头,田杏高兴下一拍大腿,手掌带着泥水在她腿上留 下个明显的印记。田杏楞了下便乐了,豆蔻也露出丝笑意。

    看着田杏高兴的样子,豆蔻却没有丝毫轻松,别看水生小,可这小家伙人小心思重,性格又倔,很难说服,豆蔻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讲。

    楚明秋提着一小桶化肥进来,见田杏高兴的样子,便笑着问有啥事,田杏让楚明秋不懂的地方就是这点,要换一个人处于她的境地,死的心都有了 ,老公被流放,自己没工作,还带着两个孩子,生活都困难,可她却像没事人似的,整天咋咋呼呼,乐乐呵呵的。

    “我看看,别忙。”田杏见楚明秋就要把化肥倒进来,连忙拦住,过去在桶里搅合一下,用手摸了摸,摇摇头:“小祖宗,哪用得了这么多。”

    田杏倒了一半多出来,又添了些水,搅合一阵后,再摸了摸,觉得不错 了,才倒进去。

    “好了,以后每天来看一次,小秋,不要再添化肥了,这还嫩着呢,这化肥多了就烧死了。”田杏嘟囔着,豆蔻心里笑了,这楚家的小少爷哪懂怎么种田了,真不知六奶奶怎么会让他干这些。

    楚明秋连连点头表示受教,他绝没想过种田居然这样麻烦,就说那块要熟了的小麦吧,自从春天来了后,便忙个不停,除草,打农药,就没闲过。

    等田杏将化肥洒进田里后,今天的活算是干完了,三个人收拾下,便准备回家,刚准备开门,门外却传来砸门声。

    “喂!喂!喂!有这样敲门的吗? ”楚明秋非常不满地朝外面叫道,顺手将门打开,门外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妇女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后面还有几个老头和老太太。

    中年妇女就要往里走,楚明秋拦在她面前:“你们什么人呀!就这样往我家闯! ”

    中年妇女抬抬手臂,让楚明秋看上面的红袖章,然后看着闻讯过来的田杏和豆蔻:“我是这里的治保主任,你们是什么人? ”

    楚明秋心里烦,怎么又是这些家伙,中年妇女便要绕过他朝里面走,楚明秋伸手拦住她:“你丫有没有点礼貌,带个红圈圈就冒充人样,出去,我还没允许你进来呢 。”

    中年妇女惊讶地看着楚明秋:“你怎么骂人呀!别说这了,就算中南海,咱们劳动人民也能进。”

    “呵呵,”楚明秋冷冷地干笑两声:“好大的本事,新华门就在那,你有本事进去一次试试。”

    “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另一个穿着蓝布上衣的中年妇女过来帮忙,楚明秋冷笑下:“怎么说话的?我倒奇怪了,你们莫名其妙闯进我家, 我倒很想知道,你们凭什么闯进我家。”

    “别说那样难听,我们是这个胡同的治保小组,”中年妇女后面的一个干巴老头在后面帮腔:“负责这里的治安,小朋友,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住人,你们是什么人,是什么关系? ”

    “好大的来头!我好害怕! ”楚明秋冷冷地讥讽道,豆蔻担心他惹祸,连忙过来解释:“哦,各位大叔大婶,这是小秋的房子,这是我们楚府老姑奶奶的房子,我们是过来收拾下。”

    田杏过来让楚明秋到一边,楚明秋摇头拒绝,依旧直愣愣地扎在两个女人面前。中年妇女皱眉看着豆蔻:“这是你的房子? ”

    豆蔻连忙说:“不是,不是,这是小秋的房子,我和田婶只是过来帮忙。”

    这几个人有些惊讶地看着拦在面前的小孩,原来这个小孩才是这所房子真正的主人。中年妇女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微微扬头,眉毛紧皱。

    戏痴死后,这所房子没有住过人,一直空着,最近一段时间,却经常有人在这进进出出,刚刚经过严打,各个胡同的治保小组警惕心高涨,阶级斗争的弦绷得紧紧的,早就准备着来查了,今天总算把这几个人给堵着了。

    楚明秋很不耐烦,他始终不习惯这个时代的这种事,这个时代,总能遇上这种人,扛杆大旗便横冲直撞,口气还特冲,好像自己特正义,别人都特猥琐。

    对这类人,他就一个子,提起大脚掌……猛踩!

    事情并不复杂,在知道是房主后,蓝衣中年女人己经生出退意了,可中年女人还想节外生枝,胡同口小店的女人被叫来,这女人过来,开始还没认出楚明秋,过了一会才认出眼前这个长高了的小孩就是楚家小少爷。

    “你们在屋里做什么? ”中年妇女还是有点不甘心 。

    “我在自己家做什么还要向你报告! ”楚明秋没好气地说:“你在你家做什么是不是也该给我说说。”

    “我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我光明正大! ”中年妇女叫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说说嘛,是不是光明正大,由大家评判!伟大领袖说过,要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楚明秋轻松地看着这个女人,中年妇女感到他的戏弄,脸色渐渐涨红。

    “我们代表的是组织……”蓝衣中年妇女说道。

    “打住,打住! ”楚明秋不客气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算什么驴粪蛋!还代表组织!我告诉你们,能代表组织的只有伟大领袖! 你们想篡党夺权呀!野心可真不小! ”

    楚明秋一下将高度提到珠穆朗玛峰顶了,几个小脚侦缉队员一下傻眼了,反驳吧,难道要和伟大领袖争辉?她们还没这个胆量。

    几把最有效的斧子全部失效,小脚侦缉队员们傻眼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蓝衣中年妇女给自己找台阶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咱们也是为了胡同里的安全。算了,算了,咱们回。”

    几个人铩羽而去,中年妇女边走还边嘀咕:“不就是个资本家的儿子, 这都社会主义了,还想耍威风。”

    “就是,现在是咱们工人当家,这些资本家就该好好改造! ”

    楚明秋淡淡摇头,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没人尊重,更没人欣赏个性,什么当家作主经常挂在嘴上,可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当家作主了?

    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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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八十九章 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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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婶,你们乡下也这样吗?”

    回去的路上,楚明秋问起田杏来,田杏点头说:“比这厉害,干部带着民兵来,小秋,我得说说你,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这样要在我们乡下,民兵可以把你捆起来。”

    “是呀,天高皇帝远,真皇帝没有,就剩下土皇帝了。”楚明秋叹道,然后又好奇地问:“田婶,我听说你以前是妇女队长,你也带过民兵去别人家吗?”

    田婶迟疑下点点头,不过她立刻补充说:“我那是去地主家,还有三反五反分子。”

    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连田婶这样的人都认为是正确的天经地义的,地主嘛,就是贱民,城市里呢,自然是资本家。

    “还好,老子是托生在城里,要是在农村,老子还能不能活出来。”楚明秋在心里暗暗侥幸。

    回到家里,楚明秋先到百草园看了看,麦穗更加黄了,整个院子都是一片金灿灿的黄色,楚明秋站在地头,他忽然觉着自己头上若裹块白毛巾,那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感觉怎样?”

    身后传来六爷的声音,楚明秋转身,六爷站在他身后,手里拄着拐杖,楚明秋连忙过去准备扶他,六爷伸手挡了下。

    “非常满足。”楚明秋笑道:“一颗汗珠摔瓣,这些可都是我种下的,老爸,你说有没有一千斤?”

    “还一万斤呢,”六爷摇摇头:“我没种过田,可就这块田,顶破天百斤。”

    “百斤,”楚明秋在心里盘算下笑了:“好,这麦子收百斤,水稻再收百斤,这样就有一千六百斤,再种点其它什么的,老爸,你觉着红薯怎样,咱们可以吃烤红薯。”

    “种什么都行,反正你得自己动手。”六爷笑道,楚明秋也笑了,可楚明秋心里却有丝悲凉,六爷比以前苍老多了,老人斑已经爬上六爷的额头和脸庞,他己经很长时间没出院子了。

    饥荒的迹象己经越来越明显了,现在报上已经没什么跃进消息卫星了,卫星开始纷纷落地,取代卫星消息的是中印边界纠纷和南斯拉夫问题。

    这一年多时间里,楚明秋四下收集粮食,国内国际却发生很多大事,去年除了庐山会议外,最大的事情便是西藏叛乱和金门炮战。

    金门炮战是针对台湾的蒋介石,去年刚开始时还很激烈,现在己经渐渐淡了。而西藏叛乱却余波未息。

    西藏叛乱发生在去年三月,宣布西立,藏军开始攻击驻藏部队和政府机构,解放军展开平叛,战斗并不复杂,叛军力量与解放军相比,就像小孩与拳击手,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解放军轻松消灭拉萨叛军。

    但叛军头领逃出西藏,逃到印度,中印关系顿时紧张起来。印度向中国提出领土要求,要求按照麦克马洪线划定两国边界,被中国政府坚决拒绝,印军开始向麦克马洪线进军,与中国边防军发生摩擦。

    但这些距离楚明秋太远,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关注什么国际国内大事,他的目光就盯着市场,盯着粮食。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萧条的市场,前世也只有在网上看到过,东北边境上的邻居,市场有这样萧条。

    现在商品匮乏己经从副食品向工业品蔓延,不但副食品店柜台空空如也,就算西单,这样的大商店,商品也不多,只有涉外的友谊商店里商品依旧琳琅满目,可楚明秋没有美元港币,更没有护照。

    “家里还有多少粮食?”六爷问道。

    楚明秋摇头说:“不清楚,上次清点是一月份,有大米四千六百斤,面粉两千七百斤,干面百多斤,豆油有七百多斤,另外还有老南瓜、土豆、红薯,总共有两三百斤吧,腊肉和酱肉共有一百多斤。家里还养了二十三只鸡,兔子十六只,池塘里的鱼有多少就不清楚了。”

    “听上去不少,可还是不够。”六爷说。

    六爷和他讨论过,俩人都认为即便饥荒,燕京城里的粮食肯定不会断,不过每家供应的粮食会下降,现在楚明秋每月三十斤粮食,六爷和岳秀秀都是二十六斤粮食,这个量他们是吃不完的。

    但楚家的人不但有他们三个,还有狗子,还有豆蔻母子三人,是没有粮食的,这三个人每人每月按照三十斤粮食计算,树林按每月十斤计算,他们四人每年总共需要近一千多斤,所以这些粮食看上去不少,可实际支持不了多久。

    楚明秋沉默会才长长叹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老爸,收割后,我想送些给田婶。”

    “你定吧。”六爷眼中带笑,调侃道:“不是你当家吗?问我干啥!”

    “拉倒吧,俺就是一嘉庆,您老才是乾隆。”楚明秋笑着说,父子俩人在百草园说笑着,小赵总管领着树林过来,树林看到六爷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六爷弯腰伸手,小树林笑嘻嘻地扑到六爷的怀里。

    “小秋,再过个把月,就可以收了。”小赵总管看着麦地,心里也很有些感触,在楚家大半辈子,种田的楚家少爷只有楚明秋这一个。

    曾经辉煌的楚家,现在算是彻底败了。

    田杏出现在百草园门口,看到楚明秋正和小赵总管在闲聊,便冲楚明秋招招手,楚明秋看见了,便过去了,小赵总管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口气,转身走进院子里。六爷正和小树林在院子里玩,六爷坐在椅子上,小树林在他身边缠着他。

    “叹气做什么?是不是你那儿子又来信了?”六爷问道。

    “我是在想小秋,”小赵总管再次叹气:“小秋是生不逢时呀,这要早几十年多好,哪会受这样的罪。”

    “这算啥受罪,”六爷毫不在意地笑着说,然后才望着小赵总管,郑重地说:“楚家是败了,可将来楚家要重新兴旺起来,非小秋不可,现在吃点苦,对他有好处。”

    小赵总管露出了笑容,如果原来还只是相信六爷才相信楚明秋,现在他己经完全相信,楚家要重新恢复,唯有楚明秋能担此重任,不说别的,就说这次饥荒,要不是他机敏觉察,三年来坚持不懈,满世界收集粮食,哪来现在的几千斤粮食。

    俩人就在院子里聊天,春天的阳光温暖地照在小院里,院子里丁香花已经盛开,散发出阵阵清香,树林从屋里拿出个小马鞭,模仿着骑马的动作,在院子里跑圈。

    楚明秋回到小院,冲着小树林拍手,小树林却根本不理他,小赵总管笑着问他田婶找他啥事。楚明秋沉默下才有些为难地说:“田婶想给豆蔻和牛黄说媒,豆蔻也愿意,可豆蔻担心水生反对,所以她让我说服水生。”

    楚明秋感到有些为难,按理说,豆蔻若嫁给牛黄,这对俩人来说都是好事,牛黄丧妻,豆蔻丧夫,重新组建个家庭,对双方都好,可要说服水生,楚明秋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水生虽然才来几个月,可楚明秋已经感到这孩子很倔强,年龄虽然不大,可自尊心很强,楚明秋和他说话,每句都要想想才开口。

    “哦,这是好事呀,要不我给他说说。”六爷觉着这没什么,不就是个小孩子嘛,说说就行了,总不能大人还听小孩的。

    “老爸,没这么简单,”楚明秋摇头苦笑下说:“老爸,这事您就别管了,还是我来吧,小孩和小孩说话,您们大人就别瞎掺合了。”

    “反了你了!”六爷作势要打,楚明秋笑了笑一溜烟溜回了如意楼。等他走后,小赵总管才皱眉问道:“这是好事呀,这水生怎么这样。”

    “小孩子嘛,他哪懂,”六爷淡淡地说:“我儿子这样的,世上能有几个。”

    小赵总管点点头:“那是,不说别人,就算您小时候也赶不上他。”

    六爷的脑袋一下抬起来:“说什么呢,我小时候,我小时候精神着呢。”

    小赵总管噗嗤笑起来:“我可听我爹说过,您小时候那精神头可让老太太头疼。”

    六爷鼓着眼珠子,很是不满:“谁说的,我哪像他,尽让人操心了,我那时根本不用人操心。”

    小赵总管吭哧吭哧嘲弄地笑起来,两个老头就像小孩一样争起来,小树林依旧在骑马,豆蔻过来看了眼,笑了笑没有干涉,便到厨房帮忙去了。

    楚明秋在如意楼里,面前摊开本书,他却没有心思看书,心里就想着怎么说服水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楚明秋没有立刻去说,准备找个恰当的时机再说,没成想,水生那还没开始,晚饭后,娟子却找上门来。

    “狗剩,你上次说的,能不能变通下。”

    “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楚明秋有些纳闷,他觉着自己上次说得很清楚了,这没什么复杂的。

    娟子犹豫下才叹口气:“今天她们吵起来了,谁都想去领唱。”

    楚明秋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那我能做什么呢?这应该是你们老师来协调解决。”

    “老师也没办。”娟子很是犯愁,她知道老师为什么没办,争夺领唱的两个女孩是两位领导的子女,官位几乎相同,更令人难以取舍的是,这两个女孩的唱也相差无几。

    “那我有什么办呢?”楚明秋双手一摊,娟子轻轻叹口气,楚明秋摇头说:“唉,我说娟子,给你们老师说说,选择领唱,除了唱外,最要紧的是,声音要纯净,如纯洁的蓝天,如空灵的山岭,这首歌要成,这个领唱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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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零 “天才”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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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娟子没有听懂,不过她还是记下了,第二天到学校后便悄悄告诉老师,老师听后觉着很是惊讶,她看着娟子问这是她的想?

    “不是,是狗剩,哦,不,”娟子有些慌乱:“是我们院子的,就是……那首歌声与微笑就是他写的,他说的。”

    楚明秋不知道育才小学能不能找到像林妙可那样的小女孩,只要差不多就行了,再说,上哪去找鸟巢那样的舞台。

    老师有些明白了,这个构思是娟子提出来的,她觉着挺好,原以为是她的构思,却没想到是别人指点的。音乐老师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对舞台艺术有些了解,这个构思一出来,便吸引了她。

    可让她头痛的是,现在几个小姑娘争起来了,党委副书记和教导主任都给她打招呼,各推荐了一个女孩,可领唱只有一个,这让她左右为难。

    现在的舞台艺术与几十年后相比,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合唱就是学生排成队,规规矩矩的,就像解放军方阵,哪里谈得上舞台构思。

    楚明秋的构思直接剽窃于大师,是大师几十年艺术的结晶。而音乐老师不过是出校门不久的学生,那里能与大师相比。

    “纯净!”音乐老师喃喃地嘀咕着,皱起秀眉思考起来,娟子就想悄悄离开,老师连忙把她叫住:“娟子,你能把你的那邻居请来吗?”

    娟子为难了,楚明秋己经明确表示,他不会出面。老师很快看出来了便问,娟子这才说:“他在十小念书,他说过,他不会出面的。”

    老师又愣住了,很多同学都想参加演出队,能入选演出队是一种荣誉,更何况还有些其它的好处,比如在履历上,在入队入团上,甚至在考中学上,都能获得加分。

    老师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高人”更感兴趣了,她干脆对娟子说,放学后与她一块回家,她想见见这个令人感兴趣的小孩,对,小孩。

    排练结束后,娟子骑在老师自行车后座上和老师一块到楚家大院,娟子没有把老师往家里领而是直接带到后院,问了小赵总管,知道楚明秋正在琴房弹琴。

    “他们家还种粮食?”老师路过百草园时惊讶地看到院子里的麦地,院子里是一片金黄色。

    “是狗剩种的,他说要放个大卫星。”娟子说,她也不知道楚明秋为何会忽然想起种地,问过楚明秋,楚明秋开玩笑说闲得慌,种地是为了放卫星。

    “还放大卫星?”老师忍不住笑了:“这卫星看上去不大呀。”

    娟子噗嗤一笑:“狗剩说话真真假假的,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真真假假的,你怎么知道?”

    “本来就是,你和他久了就知道了。”娟子笑道。

    俩人很快到了琴房小院外面,老师显然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家庭,边走边好奇地四下打量:“这都是他们家的?”

    “是呀,不但这后院,还有前面,东西两院,都是他们家的。”娟子答道,老师哦了声才点点头,这时传来一阵激昂的钢琴声,老师的脚步一下停下来,凝神倾听。

    琴声时而激昂,如暴风雨般激越;时而低沉婉转,如情人在耳边喃喃低语;老师本就是音乐学院毕业,主修的便是钢琴,手指忍不住随着节奏跳动起来。

    琴声慢慢低沉,忽然隐隐传来马蹄的声音,马蹄渐渐密集,一队骑兵慢慢走过,骑兵们神情疲惫,身上的军装沾满硝烟,锋利的马刀上还有隐隐的血迹,伤口还隐隐渗着血。骑兵从村边走过,慢慢消失在远处树林后面,低沉的军号再度响起。

    “还好,他还在。”娟子轻轻松口气,她很担心楚明秋不在,他这要不在,你就根本找不到他。

    “这是他弹的?”老师难以置信地看着娟子,刚才她以为是他在上钢琴课,这是钢琴老师弹的,没想到就是他在弹。

    “是呀,他钢琴弹得很好的。”娟子有些纳闷,刚才小赵总管不是说了吗,他在弹琴。

    老师倒吸口凉气,外行听热闹,她可是科班出身,练琴也练了十多年了,完全明白刚才琴者水准,完美,比她这个科班出身的毫不逊色。

    老师还是将信将疑,娟子快步走到小院里,刚到门口,屋里又传来一阵琴声,琴声温和平缓,如微风中的海水,在轻轻拍岸,老师正要进去,娟子一把拉住她,老师回头看,娟子冲她轻轻摇头。

    平静的大海中,突然扬起一道高亢的歌声: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清风笑,竞惹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啦,啦,啦……”

    一本书,一壶酒,一把剑,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几十年后,挂剑封刀,隐居林泉,笑看天下苍生,笑看世间情仇,往事都付诸一笑。

    好一个风流!

    好一个畅快!

    可老师也听出来了,尽管唱歌的人尽量显得豪迈,装着老成,可依旧掩饰不了声音中的稚嫩,她在心里轻轻叹口气,这首歌应该让一个三四十岁的人来唱。

    可这依旧是一首好歌,让人着迷的歌。

    老师忍不住探头看了眼,就见里面一个男孩弹着钢琴,正摇头晃脑地唱着,俩人的目光正好碰在一起。

    琴声歌声戛然而止,楚明秋皱眉问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娟子心说要糟,她知道楚明秋在看书和弹琴时,是不准有人随便打搅的,家里人都知道他这个特点,所以即便是来叫他吃饭睡觉,都要找准点。

    “狗剩,是我带她来的,她是云老师,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娟子有些紧张地看着楚明秋,她很清楚,楚明秋是不管你是什么人的,惹翻了他,他是一点面子不留。

    楚明秋拉下脸,压压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看着娟子:“云老师,你的老师带我这来做什么?家访走错地了吧?”

    “不是,不是,”娟子连连摆手,急忙解释:“我们是为演出的事找你的。”

    “我不是说过吗,你们的事我不管。”

    老师倒吸口气,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大,真是个少爷!她看着楚明秋,觉着这面孔有些熟悉,皱眉努力想了想,忽然她想起来了。

    “你是不是姓楚?”

    娟子纳闷地看着老师,楚明秋则气极而笑:“奇了怪了,这是楚家,我不姓楚姓什么。”

    “哦,是我糊涂了,”老师笑道:“你的钢琴老师是不是音乐学院的庄静怡庄老师?”

    没等楚明秋开口,娟子便惊喜地叫起来:“你也认识庄老师!”

    老师笑了笑:“我也是庄老师的学生,楚同学,我们在庄老师家碰见过。”

    楚明秋这才仔细打量她,云老师身材高挑,皮肤略有点黑,留着马尾,穿着件时下比较时髦的红色毛衣开衫,青春无敌。

    可楚明秋并没有露出云老师意料中的高兴,相反却微微皱眉,神情依旧那样冷淡:“见过也没什么稀奇,庄老师教的学生多了,况且,她现在是右派,右派的学生也没什么好东西。”

    云老师一下楞住了,娟子吃吃笑道:“狗剩,你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你不也是庄老师的学生。”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楚明秋淡淡地说:“我可是狗崽子,娟子,指不定那天就把你咬一口,你可要小心了。”

    娟子的笑容凝固了,随即又笑起来:“说什么呢,我爸不一样是右派,难不成我也成狗崽子了!”

    云老师却暗暗惊讶,娟子小听不出来,她却听出来了,庄静怡在学校被批判,她的学生朋友纷纷起来批判她,可能楚明秋知道这个事情了,所以对她很是抵触。

    云老师轻轻叹口气:“正是因为庄老师被划成右派,所以我本该去燕京乐团的,可学校说我反右不积极,名额给了个积极分子,楚同学,有些事,你还不懂的。”

    楚明秋的神情稍稍和缓,神仙姐姐运气太差,生在了这个时代,云老师的意思他也听出来了,那不是在抱怨,而是在解释,她没有对庄静怡落井下石,相反她因为不够积极,所以在毕业分配时受到影响。

    楚明秋双手在钢琴上猛击下站起来,钢琴发出嘈杂的响声。楚明秋请云老师坐下,娟子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赶紧给她倒上水。

    “我说云老师,庄老师临走之前最遗憾的是没有时间教娟子弹琴了,你既然是她的学生,又正好是娟子的老师,干脆你来完成她未尽的事业,怎么样?”楚明秋大模大样地说。

    云老师有点意外地看着娟子,娟子有些害羞,云老师看着她说:“娟子,你还会弹钢琴。”

    娟子有些害羞地说:“我弹得很差,赶不上狗剩,他一直在教我。”

    云老师乐了:“你当然赶不上他了,连我都不敢说比他弹得好,楚同学,你刚才弹的是《原野上的轻骑兵》吧?”楚明秋点点头,云老师又说:“就凭这首曲子,你上音乐学院可以免试入学。”

    娟子惊喜地叫道:“真的!”

    云老师点点头,楚明秋却无所谓,在神仙姐姐走之前,便告诉了楚明秋,他现在的钢琴水准在国内己经本科毕业了,就算在皇家音乐学院也可以上三年级了。

    几句话下来,楚明秋觉着这云老师还算爽快,不像那些搞文艺的,多愁善感的,跟个林妹妹似的。

    “楚同学,我想知道你的那个构思是怎么来的?”云老师把话题拉到她今天来的目的上来。

    楚明秋叹口气,摇头说:“这有什么难弄的,你把你们队里的队员都叫出来,每个人都唱一段,比比看每个人的声音。这个舞台构思的关键便是这个领唱,一个女同学,戴着红领巾,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像个纯洁的天使,用纯净的声音唱。”

    楚明秋说着便唱起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楚明秋走到钢琴前坐下:“就用钢琴伴奏,至少在最初,只有钢琴伴奏,节拍再慢一拍,像这样,”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响亮,”楚明秋的歌声放慢,慢了一拍多,然而这个声音却没有任何修饰,钢琴先是弹出几个简单的音符,随后便是一连串和弦,然后重新归于平缓,好像在等待什么。

    随后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歌声慢慢升起,可就在这慢中,却突出了童音的甜美,更勾勒出美好的画面,让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出现一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到副歌时,越过高山,越过平原,群声和上去,在五星红旗时,又停下来,让领唱独唱。”楚明秋弹着钢琴一段一段地解释,舞台最初应该是什么样,提着国旗的同学什么时候上场,在什么时候将国旗交给旗杆前的解放军,散开时,该怎么散开,也解释了为什么要这样散开。

    “这第一首歌,要的就一个庄严,用纯净的声音来勾勒出祖国的美好,从而引申出这是一块纯净的土地,美好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人们幸福地生活着。”

    娟子还似懂非懂,云老师却完全明白了,这真是个天才的创意。歌唱祖国从问世以来己经唱过无数次了,各种形式都有了,所有表现形式都没有离开合唱,可楚明秋描绘的形式,庄严中带有活泼,用最简单的元素,将这首歌的精髓突出。

    “这样一定会轰动!一定的。”云老师在心里暗暗叫道,她看着正口沬飞溅的楚明秋,心里暗暗称奇,娟子当然不清楚,可她却是明白的,要想出这样的构思,可不是简单的。

    必须对舞台艺术有深刻的了解,必须对乐曲有深刻的理解,还必须懂得编排,利用音乐烘托出,这简直不亚于一场音乐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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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一章 扔根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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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同学,这些,你是怎么想到的?”云老师好奇地问道。

    楚明秋明显顿了下,他干瘪瘪地笑了笑,没有答话。云老师不疑有它,认为他是不想讲,于是又问:“这个很优秀,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能在区里获奖,甚至在市里获奖。”

    “那不一定,这得看你选材怎样了,这领唱是关键。”楚明秋似乎并不相信她。

    云老师却只是笑笑,没有理会楚明秋的桀骜不驯:“楚同学,我好奇的是,这么好的主意,为什么不给你们学校呢?”

    “云老师,学校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忙,再说,我也只是给娟子随便说说,我这随便一说,她却拿给你了,”楚明秋耸耸肩双手摊开:“简单一句话,不管是十小还是你们,我都没有义务。”

    这个话可出奇了,这个时代的教育就是,集体为重,集体就是一切,要自觉为组织争光,要为集体作贡献。可面前这个怪胎居然声称什么对自己的母校没有义务,这可与现在的教育背道而驰。

    这也就是在楚家,在娟子和云老师面前,要换个场合,这个思想一定会受到严肃批判。

    云老师在心里摇头,她有些不明白楚明秋怎么会有这种想,沉默下,云老师还是抑制不住好奇:“为什么呢?能说说吗?”

    楚明秋很冷淡地说:“拉倒吧,她们是舞蹈队的,我可不是,别用什么母校来蒙事,这些大道理咱不懂。人家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呢,咱就不入领导眼,既然这样,咱也不用去凑什么热闹。”

    娟子忍不住笑起来,这些年,楚明秋给她给勇子虎子狗子讲过不少这方面的道理,大道理在他这是行不通的,想到这里,她看了眼云老师,幸亏今天云老师没说什么大道理,她要说什么大道理,楚明秋一不高兴,能一句话把她顶到墙上去。

    云老师心里苦笑,她对楚明秋更好奇了,可楚明秋己经不想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毫不客气地说:“时间不早了,家里也该吃饭了,云老师,今天就不留您吃饭了。”

    娟子在云老师身后直吐舌头,埋怨他干嘛这么吝啬,在楚家吃顿饭有什么嘛。云老师却毫不在意地站起来:“楚同学,感谢的话就不多说,嗯,别的就不说了,若有机会遇见庄老师,就对她说,云蕾问她好。另外,当初我说了些话,那是没办,请她原谅。”

    云老师和娟子一块向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云老师忽然转身快步回来到楚明秋面前低声说:“我听说庄老师在国内没有亲人,如果,你和她有联系,她有什么困难,请告诉我。”

    楚明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替她说声谢谢。”

    云蕾低声叹口气,这才转身离开,楚明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排练时,云蕾让每个同学上台唱了一段歌曲,然后便指定娟子担任领唱,这让娟子非常意外,也让其他同学很是意外,要知道娟子参加演出队还没多久。

    娟子忐忑不安地问云蕾:“老师,我行吗?”

    云蕾笑着摸摸她的头:“你要有信心,你行的。选你,是因为你的声音条件很好,稍微差点的是唱,不过,唱可以练,你还有时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楚明秋,明白吗。”

    娟子轻轻点头,心里暗暗盘算,回去便去找楚明秋,让他帮自己。

    其实,让娟子担任领唱,云蕾是承担了压力的,被她否决的两个女孩是副书记和教导主任推荐的,更主要的是,娟子是右派的女儿,那两个是干部子弟,响当当的红五类。

    果不其然,第二天副书记便让云蕾去汇报工作,云蕾老老实实地向他汇报,五一演出是近期最主要的工作,自然是汇报的重点。

    云蕾详细汇报了演出的构思后,又由此谈了领唱的选择:“娟子的声音条件好,用她来领唱是合适的。”

    副书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还在根据地时便是育才小学的教员,反右运动时,学校副书记被划为右派,下放北大荒劳动,这位副书记便被提拔起来了。

    “云老师,”副书记很温和地给她倒了杯水:“你刚到我们学校不久,对学生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云蕾想要解释,副书记作没让她解释而是继续说:“我对娟子没有什么了解,不过我知道,她的父亲是右派,正在北大荒劳动,去年也没有摘帽,云老师,我们学校有很多优秀的学生,会唱歌的也不少,干嘛非要选她呢。”

    云蕾略微思考便说:“李副书记,我考察了所有演出队队员,我觉着从专业角度看,娟子的声音条件很好,唱也不差,完全可以担负这个任务。”

    “可是,你想过没有,”李副书记笑了笑,云蕾却觉着她根本没笑,相反目光有些阴冷,也有点无所谓:“如果我们在区里获奖,我们便要上市里演出,甚至上中央演出,让一个右派的女儿站在人民大会堂的舞台上,相反,我们的红色接班人却是配角,中央领导问起,你怎么回答?这合适吗?”

    云蕾为难了,她没想到事情居然提到这么高的高度,中央领导都出来了,不就是一场文艺演出吗,一个小女孩,怎么与右派,与接班人联系起来了?她不太明白。

    李副书记也没再说什么了,她认为云蕾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点拨太多,她和蔼地让云蕾回去想想。

    回去想什么,云蕾当然知道,她有些烦躁,总想不明白,这事哪里不对了。

    “你傻呀,”宿舍的同屋教语文的吴老师摇头说:“怎么能找个右派的孩子呢,咱们学校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演出也好,选班干部也好,还是游行、欢迎外宾也好,首先要看出身,出身不好的一律不能要,那个娟子,你就不该让她进演出队。”

    娟子回去后便请楚明秋教她,在听说她被定为领唱后,楚明秋有些诧异,随后便替她高兴,于是便一门心思开始教她怎么唱歌。

    楚明秋在前世便浸淫了十多年,比钢琴舞蹈还熟,教娟子手到擒来,没有丝毫困难。

    可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刚刚教了一天,娟子的情绪便落下去了,回来后坐在那发呆,楚明秋便问她怎么啦,娟子的眼圈一下便红了。

    “她们,她们说我爸爸是右派,不是革命接班人,不该进演出队。”

    娟子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楚明秋楞了下,在他的印象中,娟子是个很坚强懂事的孩子,别看她外表比较柔弱,内心实际很坚强,否则也不会在左晋北欺负顺子时,坚决反抗,拼命护着顺子。

    可现在她哭了,居然哭了。

    楚明秋等娟子哭了会,才递给她一条手绢:“哭够了?”娟子闻言忍不住又落泪了,楚明秋又不说话了,这时小和狗子也过来了。

    狗子一见娟子哭了,便忍不住叫起来:“娟子姐,谁欺负你了?你说,我替你出气。”

    楚明秋抬腿便给他一脚:“你在这逞什么能!去,去,一边去。”

    “那娟子姐为什么哭?”狗子很是不满,楚明秋并没有,他灵巧地闪开了:“哥,是不是你欺负娟子姐了?”

    楚明秋眼一瞪:“再胡说,我可真揍你了!”

    小在狗子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别胡说,娟子可能是在学校受气了。是不是,娟子?”

    楚明秋叹口气:“娟子,以前我给古高说过这个问题,给小也说过这个问题,你爸爸是好人还是坏人,你自己心里要有个判断,我们虽然小,可我们与父母朝夕相处,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的眼睛自然能看到。”

    “可……可……”娟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以前她的那些同学拉她进学校演出队,可现在她们却说什么她是右派的女儿,要赶她出演出队,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楚明秋叹口气,娟子还小,不知道社会的复杂,没有利益冲突时,每个人都是纯洁的,会互相帮助,会互相关爱,可利益冲突一旦发生,便会立刻撕咬起来。

    可让楚明秋不明白的是,这些孩子不过十来岁,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些的呢?一个还不知道有多大作用的领唱,能不能成地演出,便让她们撕咬起来,将来会发生什么……楚明秋有些不寒而栗。

    “娟子,我给你出个主意,”楚明秋平静地说,娟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明天排练时,你对老师说,你觉着还应该继续提高唱歌的技巧,现在还达不到领唱的水平,请老师另外选择同学担任领唱。”

    娟子擦擦眼泪,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狗子却叫道:“凭什么!凭什么娟子姐不能当领唱!”

    “别瞎叫唤,”小皱眉对狗子说:“公公说得没错,娟子,你先让一步,让老师去作决定。”

    “对,得没错,”楚明秋接着说:“一群狗在抢骨头,先抢到的总是其它狗的目标,你把骨头扔给她们,她们便会自己咬起来,你就可以置身事外,即便你最后失去那块骨头,但至少你是安全的。”

    娟子娇嗔地骂道:“你才是狗呢,你不是狗剩吗,狗都不要的东西,才剩下,你才是小狗。”

    楚明秋笑着耸耸肩:“是呀,我可是狗都不要的东西,我说,娟子,还有小,咱们现在算一类人,什么人呢,就是出身不好的人,那些人说我们是狗崽子,我觉着这个称呼挺好,听着挺顺耳。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读书、习武。读书,是为了充实头脑;习武,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壮。只有充实的头脑和强壮的身体,未来的生活才会轻松点。”

    狗子没听懂,他疑惑地看看楚明秋,又看看小,看看娟子;娟子同样没听懂,眼神中透出疑惑;小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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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二章 为难的云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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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娟子按照楚明秋的建议在第二天向老师提出不再担任领唱,把这个机会让给唱得更好的同学。让娟子有些点难受的是,云老师几乎立刻便答应,那简单的几句询问不过是走过场。

    云老师很快便确定一个同学,便是副书记推荐的那个女生,叫孙新国,第一次上课点名时,云老师还以为是个男孩,可站起来却是个有些黑瘦的小女孩。孙新国是演出队中年龄最大的,比娟子要大两岁,没有其它原因,就是读书晚,岁才念书。

    云老师觉着这样应该不错了,可没想到,第二天教导主任让她去汇报工作,告诉她孙新国不合适,应该用张抗美。

    “张抗美同学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还在少年宫合唱团接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形象还是能力在我们学校都是出类拔萃的。云老师,你刚来,还不了解学校的情况,学校领导一向重视文艺活动,特别是五一十一这样的重大节日,学校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云老师晕晕乎乎地出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现在她算明白了,为何前任米老师交卸工作时,给她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现在她感到压力山大,无论怎样作,都要得罪一个领导,而且还都是顶头上司。

    “这下是你的问题了,我可解放了。”米老师拍拍她的肩头,有些同情地说道。

    云蕾呆呆地盯着桌面,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两位领导都推荐了人选,可领唱只有一个。

    “要不领唱加一吧,两个领唱。”另一个音乐老师潘晓说,米老师摇摇头:“那效果可差远了。”

    云蕾将楚明秋的舞台构思与她们聊过,俩人都大力支持,认为这个构想非常好,米老师甚至认为,肯定能在演出中获奖。

    “唉,这算什么事,我看干脆让领导决定,领导让谁唱就让谁上,咱们只负责编排指导。”潘老师苦笑着说道,看来她以前也受过这样的折磨。

    “让领导决定,我倒想这样,可怎么开这个口,”云蕾苦涩地说,谁都知道,让领导决定,自己可以不担半分责任,这样当然好,可领导凭什么出面呢?

    “潘老师,你给我出个主意行吗?”云蕾向潘晓求援。

    潘晓摇摇头:“我要有这本事,我就干你这活了,”说到这里,她冲云蕾使个眼色,示意下米老师,然后拿起书本出去了。

    云蕾站起来走到米老师身后,揉着她的肩,有几分撒娇地叫道:“米老师,帮我出个主意吧,求求你了。”

    米老师脸上带笑,很享受云蕾的服侍:“你呀,你知道学校为什么这么重视文艺活动吗?”

    “为什么呀?”米雪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五一会演自然要重视,要取得成绩自然是好的。

    “唉,所以你才刚来,我告诉你,咱们书记是鲁艺出来的,原来就是搞文艺的,所以他一直非常重视文艺,我给你说吧,你去给他汇报工作,一方面主动向组织靠拢,另一方面也把面临的问题向他报告,请他作决定。”

    云蕾觉着这是好主意,立刻松开米老师,转身便朝外走,米老师连忙站起来追到门口,看着云蕾的背影,她张张嘴却没叫出来。

    到了书记办公室外,云蕾平静下心情,稳定下呼吸,才敲响办公室的门,办公室对面的门开着,这是校务处办公室,校务处的几个老师探头探脑地看着她。

    云蕾正有些纳闷,门内传来进来的叫声,云蕾来不及细想便推门进去。

    书记姓刘,看上去有四十七了,可实际上也不过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副黑框眼镜,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很是文雅。

    刘书记抬头见是云蕾,有点意外,云蕾到校后,除了第一次报道时见过,其它就是在开大会时见过,平时根本没到书记办公室来。

    “小云老师,请坐,有什么事吗?”刘书记说着便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个杯子给云蕾倒了杯水,云蕾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来。

    “刘书记,我自己……”

    “别客气,坐下,坐下。”刘书记很客气,将水放在她手上,然后坐到她旁边的沙发椅上。

    云蕾没有注意其它,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我想向刘书记汇报下工作。”

    “哦,那好呀,”刘书记含笑看着她,云蕾心里有些慌乱,她悄悄深吸两口气,稳定下情绪,刘书记看出来了,他笑了笑:“别紧张,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

    云蕾噗嗤一下笑起来,那瞬间,如鲜花怒放,浑身洋溢的青春一下便散发出来,刘书记忍不住呆了下。

    “刘书记,是这样的,学校将参加五一会演的任务交给我,让我指导四年级的演出工作,这是学校对我的信任,”云蕾先说了两句场面话,然后才切入主题,将她选择的两首歌,另外还有她设计的构思。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构思,主要是考虑,歌唱祖国这首歌己经传唱很久了,形式也大都固定,要么大合唱,要么小合唱。选择合唱自然是因为合唱可以造成强大的气势,可这种形式己经被很多次采用,大家也审美疲劳了,所以我想了新构思。”

    云蕾将新构思的方式详细向刘书记解释:“可我心里拿不准,想请领导抽空来演出队看看,指导下工作,鼓舞下同学们的信心。”

    这段话让云蕾说得艰难无比,她当然不敢说两个领导分别指定了两个领唱,她不敢得罪领导,所以将矛盾上交。

    可刘书记是什么人,在这个学校己经十多年了,燕京还没解放便担任这个学校的教导处主任,党委副书记,对这所学校的一切都很了解,云蕾遇上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刘书记想了下,云蕾有些紧张地捧起杯子,望着他。刘书记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他迟疑下说:“听了你的汇报,我觉着你的想很好,我们好些东西形成固定套路,还只有突破创新才能有发展,不过,不过按照你的想,这个领唱就非常重要了,你确定了人选吗?”

    云蕾轻轻松口气,刘书记在她眼中的形象顿时高大可爱了许多,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就是人选难定,刘书记,我本来看好一个同学,可没想到她是右派子女,您也知道我到学校不久,对学生的情况,特别是家庭情况不是很了解,张书记和王主任给我指出后,我便让她下了,可另外有两个人选,相差无几,我不知道该选谁。”

    看着云蕾愁眉苦脸的样子,刘书记在心里微微一笑,不过他却很欣赏,觉着这年青的老师很聪明,只是缺少经验,这样好,他喜欢和聪明的女人打交道。他完全知道云蕾为难的是什么,以及她暗示的东西是什么。

    “这样吧,今天,”刘书记悄悄瞟了下云蕾的神情,见她神情一喜,便立刻说道:“哦,今天不行,待会我还有个会,嗯,明天,明天我来看你们排练。”

    “那我明天等着书记。”云蕾说着便站起来,刘书记也站起来:“好,明天下午,放学后,我一定抽时间来你们那看看,小云老师,你放心大胆地干,我支持你。”

    刘书记在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云蕾却没注意,她兴奋地出门了,在门口还转身向刘书记道谢,然后才小心地拉上房门,兴奋地离开了,她没有注意校务处里的目光。

    回到办公室,云蕾还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轻轻哼起了歌:“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看你那高兴劲,问题解决了?”潘老师笑着问道。

    云蕾点点头,神情中略微有些得意,米老师却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备课,潘老师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解决的?”

    “当然是依靠组织,依靠领导啦。”云蕾调皮地歪歪头,冲着潘老师作了个鬼脸。

    没成想,潘老师只是哦了声,便没再问什么了,云蕾还沉浸在兴奋中,这难题可算是解决了,明天刘书记出面,他定下的,谁还敢说什么。

    可第二天让云蕾失望了,刘书记没有来,刘书记临时通知她,他要上区教育局开会,来不了,今天来不了,云蕾无比失望,眼看着距离五一越来越近,可这领唱始终确定不下来,这严重影响了排练。

    从内心里,云蕾还是希望让娟子上,娟子形象好,唱歌上的稍差,可以在形象上作出弥补,另外两个,一个黑瘦,一个稍胖,形象上就差了许多。

    没有办,云蕾只好让孙新国和张抗美轮流领唱,俩人都穿着纯白的连衣裙,可她怎么都觉着差了点味道,想了下,还是缺少了楚明秋描述的那种纯净,那种干净,乃至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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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三章 娟子当领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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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刘书记还是没有食言,第三天,放学后,他便来了,不但他来了,还带着副书记和教导主任一块来了,云蕾这才松口气,连忙指挥同学们开始排练,她亲自上去弹钢琴。

    刘书记很有耐心,默不作声地看了整个排练,然后才问副书记和教导主任:“你们觉着怎样?”

    副书记和教导主任最初都不知道刘书记叫他们来看排练做什么,现在哪还不明白的。副书记瞟了眼云蕾说:“刘书记,我可不懂,还是您说吧。”

    “就是,我也不懂,让说说一加一等于二,那我还可以说上点,这个我确实不懂。”教导主任也笑了笑。

    刘书记也笑了笑:“我以前在鲁艺时,便参加过学校演出队,经常下乡下部队,给群众和战士演出,对舞台虽说不上精通,也了解一些,我就说说我的看吧,这后一首很好,挑不出毛病,不过前一首就不行了,不该选两个领唱,这削弱了主题;应该只确定一个,小云老师,你说对不对?”

    “是,是,刘书记指导得是。”云蕾打蛇随棍上立刻问道:“领导已经看了她们表演,领导觉着该选谁?”

    刘书记在心也暗夸,这小云老师聪明,比以前那个米老师聪明多了,米老师就从来抓不住这样的机会。

    副书记和教导主任脸色顿时阴下来了,俩人已经争多次了,不但在这上面争,还在学校的各方面事务上争,要不然也不会在明知对方推荐了人选的情况下依旧坚持。

    “我看孙新国不错,歌唱得好。”副书记说着瞟了教导主任一眼。

    “要说唱歌,我看张抗美要唱得好些,她在少年宫合唱团唱过,受过少年宫老师的指导。”教导主任好像丝毫没看见副书记递过来的眼色,依旧坚持自己的人选。

    刘书记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副书记咬牙说道:“孙新国出身革干家庭,我们应该选这样的同学来代表我们学校。”

    “张抗美的父亲同样很早便参加革命,她的出身同样是革干。”教导主任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两个人的背景吓不倒刘书记,刘书记的堂兄是区委书记,他本人也很早参加革命,算得上老干部了,要不是多读了几天书,在整风时犯过错误,他绝不会只担任一个小学的书记。

    “我看这样,小云老师,你说说。”刘书记说:“咱们唯才是举,不论其它。”

    云蕾这下还不明白,那就真的是傻瓜了。她立刻叫娟子上去,娟子还迷迷糊糊的,她想说自已父亲是右派,可看到云蕾拼命给她使眼色,她又不好开口了。

    “同学们,我们按照刚才的方式来一次。”云蕾拍着手对全体同学说。

    于是同学们很快退到场外,娟子一个人站在舞台的最上面,音乐渐渐响起。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

    帷幕慢慢拉开,出现在刘书记三人面前的是个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小女孩,她的头半扬着,纯净的声音唱着:“……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七个小女孩抬着五星红旗从外而走上舞台,她们向平常那样走着,既不刻意慢也不快,从舞台两边出来两个穿着解放军制服的高个男同学,俩人迈着正步走到舞台中间,从女孩手屮接过红旗,女孩们交过红旗后,分成三块分别退向舞台的不同区域,集体向五星红旗敬礼。

    这时,舞台外又响起雄壮的男声和上那个纯净的女声,缓慢地唱着:“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

    就这一瞬间,刘书记三人几乎同时眼眶发红,他们都是从战争年代走来的,在漫长的战争年代中,他们身边倒下了无数同志,反围剿的炮声枪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眼前似乎又出现敌人狰狞的叫声,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在舞台上空迎风飘扬,今天的共和国是无数烈士前赴后继换来的。

    刘书记想起当年的同学,他们一块到延安的二十多个同学,战后还活着的连一半都没有。副书记想起那些迎着敌人子弹冲锋的同志,教导主任眼前浮现出支前队,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他们冒着炮火,将子弹手榴弹送上前沿,将伤员从阵地上背下来。

    歌声已经结束了,可刘书记三人依旧沉默着,没有听到叫好声,也没有说话声,云蕾忐忑不安地从帷幕后出来,看着台下的三个领导不由愣住了。

    “三位领导。”云蕾小心地将三个领导从回忆中拉回来。

    刘书记自觉有些失态,从兜里拿出烟盒,掏出支烟点上,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就是她了。”

    云蕾神情顿时松下来,可刘书记又补充说:“不过,小云老师,我给你提点改进意见,你参考下。”

    云蕾连忙说:“刘书记说哪里话来,您可是老同志,指点下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你先别忙感激,我可多年没搞这个了,”刘书记渐渐平静下来笑着说:“嗯,红旗出来的时间太短,这样震撼力就不足,我建议你把场景拉长,从门口开始。”刘书记指指身后的大门:“穿过观众,另外,七个人还少了点,应该再增加一点,从一年级选人,还有这红旗不能这样提着,要抬起来,与肩等高,上面接旗的男同学,要在舞台下接旗帜,然后举着旗帜上舞台。”

    云蕾笑道:“刘书记,瞧您,还说不懂,这都是点上,我就觉着好像还差点什么,可总想不出来。”

    “你少拍马屁,我也就这点能耐,没有你这构想,也没用。”刘书记笑笑,扭头问副书记和教导主任:“你们看怎样?”

    教导主任迟疑下点点头,副书记却说:“这,去年五一会演我去看过,那舞台比我们这个大点,可上舞台还是从侧面上去,这在下面接红旗,他们怎么上去呢?这队形一乱,庄严感就削弱不少。”

    云蕾没去过会演场地,她也楞了下,按照副书记所说,这是个问题,这会影响整个演出,效果会受到极大影响。

    刘书记这时也想起了,他皱起眉头,教导主任灵机一动:“我看可以在舞台下搭几个梯子,让学校木工房立刻派人去量,立刻赶制。”

    “好!就这样!”刘书记一拍大腿站起来笑着对三人说:“很好,大家群策群力,这个演出就更完美了,我看这次咱们肯定能超过四中,小云老师,同学们,你们要好好排练,到时候我一定去会场,看你们演出。”

    城西区集中了太多的重点学校,最有名的便是四中,四中号称家长会可以开成国务院院办公会,甚至政治局会议,师大附中、三十五中,哪个不是如云。

    当然育才小学也不错,同样集中了众多的干部子弟,像孙新国和张抗美的父母,不过是司局长,根本算不上什么,育才小学家长地位最高的可以追溯到政治局,有这样的家长,刘校长才有信心与这些著名中学扳扳手腕。

    城西区组织什么会演,根本不敢请家长光临,那实在太恐怖了,可很难说在评奖时不受这些影响,育才小学已经几年没拿过奖项了。

    娟子完全没想到一转眼领唱又落到她身上,她很是担心,要是同学们又开始排斥她,那可怎么是好。回到家里,她便跑来问楚明秋。

    “这一次你就好好的吧,放心,这次谁也拿不走了。”楚明秋含笑说道,心里觉着神仙姐姐这个学生好像还不错,居然能想出这个子,应该还有些脑子,比神仙姐姐聪明些。

    不过娟子在唱上还有些缺陷,楚明秋必须在这二十来天的时间里为她补上,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中,楚明秋让娟子每天早早起床,到后院来练声,吊嗓子,每天回来后,便在琴房练歌,楚明秋替她纠正音准,教她如何发声换气。

    这许多天教下来,楚明秋发现,娟子确实不够聪明,比不上林晚,也比不上薇子,可她胜在刻苦,没有落下一天课,别人练一遍便能会,她要练上两三遍才行,甚至要四五遍才能掌握。

    而在娟子看来,楚明秋就更神奇了,他好像什么都懂,唱歌换气,真假嗓音变幻,这么复杂的东四,他居然玩似的便会了。

    “狗剩,我觉着你比我们老师还厉害。”娟子好奇地问:“你是在哪学的?”

    “这有什么难的,娘肚子里俺就会了。”

    “去,又开始胡说了,难怪连狗都嫌。”娟子笑骂道,殊不知,这是楚明秋说得最真的话。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

    小抱着吉它边唱边进来,水生跟在他身边,吉吉这家伙也活蹦乱跳地跟着,看到楚明秋冲它一瞪眼,这家伙迟疑下随即挂上献媚的表情,跑到楚明秋的脚边,靠着他的腿轻轻摩挲。

    “哎,狗剩,你这首歌……”

    “想都别想,这是我写给吴老师的,”楚明秋好像知道娟子想要做什么,吴锋要过三十九岁生日了,楚明秋想给他办一下,可吴锋说什么也不同意,于是楚明秋便抄了这首歌,打算送给他,他觉着这首歌实在太适合他了,完全就是为他写的。

    楚明秋和小悄悄地练,准备在吴锋生日那天唱给他听,在此之前,他不打算在任何公众场合唱。

    娟子微微皱皱鼻头作个鬼脸:“猜错了吧,我们的歌己经选定了,就这两首。”

    “那就好。”楚明秋好像放心了似的,他看了眼水生,自从从田婶那接受这个工作后,他还没找到好机会与水生说,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五一就快到了,田婶忍不住催了他好几次,可楚明秋每次见到水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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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四章 屌丝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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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随手拨了个和弦,将吉它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旁边,然后蹲下逗了几下吉吉,然后才站起来。楚明秋总觉着小有些阴郁,甚至和他和勇子在一起时也很少露出笑容。可楚明秋也发现了他的另一面,他很聪明,就像上次让娟子辞职那样,娟子还不明白,小便清楚了,还有其它一些事情,都能证明这点,可楚明秋总对他有些担心。

    娟子回家了,楚明秋和小水生依旧在琴房里聊天,楚明秋决定和水生聊聊。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招呼水生,让他将门口的那个花盆抬进来,水生有些纳闷,不知他要抬这花盆做什么,那花盆在那挺好,花开得挺盛。

    水生还是去抬花盆,花盆很重,他抬不动,小见状便要去帮忙,楚明秋一把拉住他,冲他摇摇头,小心知有异,便没有动,看着楚明秋想做什么。

    水生搬不动了,将花盆放在台阶,坐在地上猛烈喘气,楚明秋这才慢慢走过去,伸手示意,和水生一块抬,俩人合力将花盆抬进屋里。

    “两个人抬是不是要轻松点?”

    放下花盆后,楚明秋拍着手笑着问水生,水生依旧纳闷,看着花盆说:“那当然,两个人嘛,搬进来做什么?放这屋里?”

    “嗯,”楚明秋话锋一转:“两个人抬比一个扛要轻松,就像生活一样,一个人扛起生活的全部重担,非常艰难,两个人一块抬,两个人都很轻松,这就是一个家。”

    水生的脸色刷地白了,小眼光一亮,明白地点点头,楚明秋没让水生思考便接着说:“水生,你心疼你妈妈吗?说实话,我很心疼,在心里,我从未当她是我家的丫头,在心里,我一直认为她和穗儿是我姐姐,当年我劝她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嫁给你爸爸,因为我知道乡下生活困难,可她依旧回去了,我不能说什么,更不能埋怨她,这是她的选择,是她的自由。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两个儿子回来,姐姐回来了,我自然高兴,可我又高兴不起来,看着她过的日子,我真的高兴不起来。”

    “水生,楚家有钱,可这个时代,很多问题钱解决不了,比如,你们母子的户口问题,还有你和树林读书的问题,还有……生活中的很多问题,都无用钱解决。”

    有钱,你不一定买得到粮食,因为没有粮票,因为购粮证上有限制;你不一定买得到衣服,因为有布票限制,不一定买得到肉,因为有肉票限制,你甚至买不到菜,因为需要购菜本;旅行,买不到卧铺,因为卧铺有级别限制,非多少级的干部,不能乘卧铺,当然,更买不到飞机票,那同样有级别限制。

    而所有条件中,最关键的是户口,有了户口,便有了肉票,有了粮票,有了布票,才有了在城市里生活下去的基础。

    这要换在三十年后,楚明秋根本不用这么担心,那个时候,钱几乎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可现在不能,钱的作用很小很小。

    小沉默地看着楚明秋和水生低声说:“公公说得对,水生,大伙想帮你,帮你家,可办不多,唯一的办是让你妈再嫁。”

    “可……我有力气,我能帮我妈。”水生软弱地说。

    楚明秋摇摇头:“不,水生,你谁也帮不了,连你自己都帮不了。牛黄叔,你也知道,他是个好人,院里很多人想给你妈妈和他做媒,你妈妈心里已经同意,可她顾忌你,所以她在犹豫。

    水生,你妈妈想着你,想着你的感受,可你想过你妈妈吗?想过她的感受吗?你知道她有多难吗?水生,不能这样自私。”

    水生依旧倔强地沉默着,忽然眼泪滴落地上,小叹口气,走到他面前,将他的脸抬起来,盯着他说:“你知道吗,要是我爸爸活着,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包括娶个新妈妈;若我妈妈活着,我也愿意用一切去换,只要她高兴,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有个新爸爸。”

    水生惊讶地看着小,小的目光中充满哀伤,同样噙满眼泪,水生被震动了,完全被震动了,他没想到小的反应居然如此强烈。

    “水生,你不知道你命有多好,”小哽咽着说:“你妈妈死了,你爸爸又娶了新妈妈,给了你一个新家,新妈妈对你又那样好,你爸爸死了,你新妈妈又带着你,还要再给你一个新家,真的,水生,你命真好。”

    这下连楚明秋也动容了,得真好,他才多大点,对生活的理解完全超越了他的年龄,他是第一个让楚明秋感到这个时代还是有人理解普世价值的。

    “小,别伤心,你还有我们,有我们这些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小点点头,擦了把眼泪抬头看着楚明秋:“我知道,你,勇子,虎子,狗子,还有爷爷奶奶,穗儿姐,吴老师,都是我的亲人。”说着一拍水生:“还有水生,豆蔻姐。”

    楚明秋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下,然后握住他的手,使劲握住他的手,小的力气也同样大,紧紧地握在一起。

    水生也站起来了,他也伸出手,三人双手相握,沉默地握在一起。

    “公公,小,我听你们的。”水生说得很慢,楚明秋沉重地点点头,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可楚明秋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喜庆,好像有座山压在他心上,那样沉重。

    第二天,院里的孩子们都上学去后,楚明秋慢慢走进前院,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田杏正在摆弄冰棍箱,准备去冰糕厂弄点冰糕来卖。

    田杏的生意很好,不管她卖什么,附近的孩子们都到她这里买,楚明秋告诉给他的朋友们,让他们要买东西都上田杏这来,于是他的朋友们,以及朋友的朋友们,全上田杏这来了。

    “田婶,幸不辱命,我来交差来了。”

    楚明秋说着就在旁边帮田婶整理起来,田婶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楚明秋在说什么了,她立刻兴奋地叫起来:“行啊,小家伙,真是太好了!这下豆蔻可算盼到了,我这就告诉她去。”

    敢情豆蔻都有些着急了,悄悄问过田婶几次了。楚明秋想明白后不由哑然失笑,连忙把田婶叫住。

    “婶,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咱们得先跟牛黄叔聊聊,要是他不愿意的话,咱们这不没辙吗。”

    “你呀,整天就知道瞎混,也不上学,”田婶责备道,楚明秋很是无语,这院里大概也就田婶这大咧咧的粗线条对他有这样的看:“牛黄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他和豆蔻都说开了,他保证对豆蔻,对水生和树林好,要不是顾忌水生,豆蔻早点头答应了。”

    楚明秋噗嗤笑出声来,田杏顿了下也忍不住乐了,看来牛黄那千年古井已经波涛汹涌,迫不及待地托田婶做媒了,只是豆蔻还在顾虑水生。

    楚明秋又把消息告诉豆蔻,豆蔻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水生回来便告诉她了,豆蔻心情很是复杂,楚明秋倒是理解。简单地说,在以前,牛黄就是一丝,豆蔻则是白富美。豆蔻不可能看上牛黄,可现在时移势易,丝逆袭了,能嫁给牛黄,已经是豆蔻最好的结果。

    事情说开了,无论六爷岳秀秀还是穗儿吴锋、宋三七水莲,都为豆蔻高兴,楚明秋开玩笑地说让牛黄入赘,结婚后,牛黄住到后院来,就住在现在豆蔻的院子里,牛黄乐呵呵地满口答应。

    很快俩人便到街道领了结婚证,俩人都不想大事操办,想着将行李搬到一块就行了,可楚明秋不同意,非要替他们办一场婚宴。

    楚明秋倒没想在家办,他拉着牛黄去饭店定席,可没想到,胡同里的几个饭店都明确告诉他,不行,没有那么多原材料。

    “我说,小秋,办席?我这店,现在一桌也摆不出来,你看看,”秦经理指着饭店门口的牌子说:“店里现在就这两个菜,这还是采购今天去海淀抢回来的,其它的都没有。你也别找其它地方,要办席,恐怕得上人民大会堂了。”

    楚明秋看了眼门口的流水牌,上面写着今日供应,下面就两个菜,一个炒白菜,另一个是腌黄瓜,还特别注明,每人每餐定量供应馒头半斤。

    “我说小秋,就算了吧,我和豆蔻都没想办。”牛黄打起了退堂鼓,市面越来越冷清了,市场上几乎看不到东西,肉店隔个十天半月才有肉卖,菜店的菜也时有时无,即便最迟钝的人也知道市面不好。

    “唉,牛黄,对不住,对不住,我是真没办。”秦经理搓着手非常难为情地连连道歉。

    秦经理也是胡同的老人了,这店原是他的,年公私合营成了集体的,他在这个胡同生活了几十年,与牛黄是老相识了,现在牛黄结婚,要在他的店办,他却办不了,这心里非常难受。

    “那怎么行,牛黄叔,这结婚是人生大事,怎么能算了,”楚明秋摇头说:“牛黄叔,您和豆蔻姐都是开始新生活,咱们用这场婚礼宣告新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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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九五章 小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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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坚持要办,而且还不用牛黄出钱,他拉着王熟地将通县西山头沟跑了个遍,最后在西山买到头羊,又在大兴黑市买到一些肉,在头沟买到一些肉和菜,可这依旧不够。

    好在,楚宽元帮了他的大忙,楚宽元在自家小院种的菜大获丰收,在收获了土豆后,又在春季种下空心菜、黄瓜、莴笋,现在也获得丰收,不但解决了自己的饭桌,还送了些给同事。在知道牛黄和豆蔻要结婚后,便给家送来两筐,反正他也吃不了这么多。

    “大少……宽元书记,这如何使得。”牛黄既感激又有些惶恐,楚宽元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现在居然亲自给他送菜回来,这让他感激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有什么,牛黄叔,宽元可是你看着长大的,您是他叔叔辈的,这点菜算什么,宽元,你可还没随喜呢。”楚明秋却卑劣地向楚宽元伸手,牛黄想要阻拦,可又不敢,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安。

    楚宽元笑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那好,这就是我的随喜,不过,小叔,这喝喜酒的时候,可要请我,不然我可不依。”

    “放心吧,肯定请你。”楚明秋满口答应,兴高采烈地将钱收起来,楚宽元见状连忙说道:“哎,哎,这可是随喜,你怎么揣自己兜里了。”

    “这随喜只能给新娘子,这你都不懂?”楚明秋眼神奇怪,似乎很是不解:“当初你是怎么结婚的?我那侄媳妇怎么就嫁给你了。”

    楚宽元哑然失笑举起手:“行,行,到时候给我电话,我先走了。”

    出了家门,楚宽元便沉默了,自从到淀海区后,他便再没回家,连春节的祖祭都没回家参加,固然他工作很忙,可也有些其它原因,也包括夏燕的劝告。

    夏燕坚决反对什么祖祭,她只参加过一次祖祭,以后便再没参加,不但她不参加,也不让楚诚志和楚箐参加,也劝说楚宽元不要参加。

    楚家对外宣布,豆蔻是因为丈夫病故,婆家容不下她才回来的,楚宽元开始还相信,可从牛黄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中,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可无论他怎么问,豆蔻就是不说。

    让楚宽元比较伤心的是,六爷和岳秀秀对他越发冷淡了,他本想陪着六爷说会话,可没说两句,六爷便推说困了,让小赵总管扶着他回屋睡觉了,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厅。

    小赵总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长叹一声离开了。

    豆蔻和牛黄的婚礼在五一举行,整个楚家大院忙碌起来,楚明秋找来人将豆蔻住的院子装饰一新,重新买回来些鲜花和绿草,给房门栏杆重新上漆,窗户擦得干净明亮,贴上大红的喜字,岳秀秀送来两床新做的缎子面的棉被。

    “水生,高兴点,再过十年你就明白了,你娘的选择是最好的选择。”

    楚明秋看出来了,水生虽然点头答应,可心里依旧有点疙瘩,他没有试图去劝解,这个疙瘩只能他自己去解,别人帮不了忙。

    小没有说话,抱着本书在看,楚明秋看了他一眼作了个决定:“小,你不是想上二楼去看看吗,行,今天我领你上去,不过只准挑一本书,看完之后再挑一本。”

    小闻言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到楚家已经大半年了,在如意楼看书也看了大半年,如意楼的二楼却从未上去过,好像还没人上去过。

    “我也去。”虎子狗子也闹着要上去,楚明秋脸一板:“少嚷嚷,没你们的份。”

    “为啥!”狗子不满地叫起来:“凭啥他能上去,我不能上去,不许拿年龄说事。”

    看来这年龄经常让狗子感到憋屈,楚明秋冷冷地哼了声:“你要上去也行,把你的字写好,期末考试拿两个五分回来,只要两个五分,我就让你上去。”

    狗子嘟着嘴,满脸不高兴,本来充满希望的虎子也垂头丧气地坐下,目送楚明秋和小上了楼梯,狗子不甘心地冲着他们的背影叫道:“不就是一堆书吗,有什么了不起,咱不稀罕!”

    水生忍不住露出笑容,虽然到燕京不久,他也知道,狗子虎子还有勇子,这几个的书都念得不好,每次也就勉强能拿两个四分,哪像楚明秋门门都是五分。小是楚家大院中另一个学习好的男生,成绩虽然不如楚明秋那样出色,可每次都能在班上前几名,成绩也多在五分四分中,从没有拿过三分

    “对,不就是几本书吗,咱不稀罕。”虎子也不甘心地重复道,说着他眼珠一转,冲狗子和水生招招手,狗子和水生连忙过去,三人围在一起低声嘀咕。

    楚明秋和小却像没听见似的,俩人上了楼,二楼的门一推开,小便被惊呆了,整个二楼就像个图书馆,一排排书架堆满了各种图书。

    “这就是你家的书。”小双眼放光,看着整个房间,这二楼和一楼的最大差别就是,只有一个房间,房间里全是书架,各种书册整齐地摆在一起

    “对,其实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书架上的东西,”楚明秋随手拿起本书,略微翻了下:“这里面的书都是市面上比较少的,但大多数都能在市面上找得到。”

    小微微倒吸口气,楚明秋的口气不小,市面上比较少见,那就是说,这里不是孤本,却是珍本。小拿起身边的一叠书的最上面一本,上面写着壮悔堂文集,封面下面写着[清。侯方域]。

    “这侯方域是什么人?”小没听说过这人,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侯方域是清初三大家之一,在散文上造诣很深,清初孔尚任写了部戏剧桃花扇,就是以他的风流韵事为题材创作的。”楚明秋含笑给小介绍,他看过这部壮悔堂文集,侯方域的文笔流畅恣肆,读来颇有些酣畅淋漓的痛快,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楚明秋恐怕还没意识到,现在的他与前世已经有了很大不同,前世的他更多地像个没头的苍蝇,没头没脑地在各个夜场奔波,脑袋里除了成名挣钱把妹,再没其它。

    可现在的楚明秋却不同了,不管最初的原因是什么,他慢慢地喜欢上读书,喜欢上绘画,喜欢上六爷包德茂吴锋教会他的一切,漏夜失眠时,他也在反思,反思比较两世作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前世活得就像个白痴,一脑门浆糊。

    前世他不认为多读书有什么,可现在他发现了,自从读了那些书后,他音乐的理解更深了,反过来再唱那些歌,弹那些曲子,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他甚至原谅了当年将自己淘汰的那些评委,自己除了重复那些音符,根本没做其它。

    “知识就是力量,”楚明秋满足地看着满屋的书:“这些东西就是力量的源泉。”

    小面无表情地走进书堆中,这边翻翻,那边看看,多数书籍纸张都很陈旧,只有少数看上去比较新。楚明秋看着小的行动,微微皱眉,这二楼的书都是分门别类的,这边的都是诗词散文一类的,再往里面是儒学经典,而左侧则是历史,右边是佛道,再里面是医书。

    这是五个大的分类,下面还有些散的不在这五类的,比如国画书,石刻拓本等等,在东边的一个角落还有些西方书籍,这些书是不同的人收集的,楚明篁楚宽元都收集了些,都是民国时期出版的。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小翻了一圈下来依旧两手空空地回来,楚明秋将手中的书放下,纳闷地看着他问:“怎么,不喜欢?”

    小微微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是,书当然都是好书,不过,公公,我觉着这些书都不合适,我倒挺喜欢那三卷毛选的。”

    三卷毛选都在一楼,不过楚明秋对书看得很紧,他定的规矩都是,看一本拿一本,看完再换一本;谁也没例外。

    楚明秋没有问哪点不合适,他略微沉凝下便问:“你爸爸没有买过这三本书吗?”

    “我们家没这么多钱。”小的回答很直接,他父亲的工资并不高,仅仅能满足两个人的生活,其它开支都尽量节省,家里的书都是以前买的,要么便是借的。

    “好,这三本书你可以一次拿去,要不然,回头我上书店给你买一套,另外,你若要看书,可以把书名告诉我,我上图书馆替你借。”

    楚明秋手上有燕京市图书馆借书证,也有燕京大学图书馆借书证,还有燕京华清大学图书馆借书证,这三个图书馆都是国内有名的藏书丰富的图书馆,什么书都能找到。

    小这才勉强露出个笑容,楚明秋也淡然地报以微笑,他好像有意无意地说:“明史上说,明太祖朱元璋,识字不多,却通六经,他写过一句诗,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你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吗?”

    小有些疑惑地摇摇头,楚明秋解释道:“金杯共汝饮,意思就是用金杯装上最好的美酒来招待你;白刃不相饶,意思就是,美酒给你喝了,可该下刀子时,绝不手软。整句诗合起解释便是,表面上很好,一块喝美酒,一块玩耍,可暗地里,该下刀子就下刀子,该捅心窝绝不捅。”

    小若有所思,随后勉强堆出个笑容,楚明秋也报以微笑,俩人一块下楼,楼下空无一人,楚明秋忍不住骂道:“这三个家伙,一转身便不见了,跟前就不能离人。”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虎子的叫声:“给他一大哄哟!”楚明秋和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虎子狗子水生勇子明子从后面钻出来,几个人围着俩人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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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一百九十六章 把楚家药房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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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小略微尴尬地耸耸肩。勇子还不满意,推着楚明秋撞向虎子,虎子又反手推回来,狗子明子也推来推去,楚明秋连忙叫起来:“别闹!别闹!当心打坏东西。”

    虎子和狗子吓了一跳,稍稍一愣神,楚明秋飞快拨开两人便往院子里窜,刚拉开房门,头顶上嘣的一声,楚明秋眼快,头顶上有黑影落下,他连忙闪闪身,朝外面一扑,刚出门口,一盆水便落下来,正好淋在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虎子勇子狗子明子四人抱在一起大笑,楚明秋将脸上的水擦干净,抬眼望去,原来在门外面还有个筐,筐里面还有个盆,在门口,还有个铜盆在空中晃荡。

    他略微想想便明白了,这筐肯定用绳子与里面铜盆连在一起,铜盆往下落,带动筐倾泻,水便落下来,由于筐的控力,铜盆并不会真正落在地上。

    楚明秋愤怒地冲着屋里叫道:“虎子!”

    楚明秋了解他的这些用友,勇子明子有勇无谋,做事直来直去,狗子调皮,可年龄还小,没这么多心机,只有虎子,看上去很沉默话不多,可冷不丁冒出个主意来,绝对够阴,就像这个陷阱,只有虎子能设,只有他了解他,知道他面临突然袭击时的反应。

    这个陷阱完美无缺。

    虎子勇子和明子依旧在哈哈大笑,狗子冲楚明秋直作鬼脸,小看着他们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楚明秋将湿衣服脱下来,用衣服将头上的水擦干净。

    小过来帮忙,其他四人却堵在门口,幸灾乐祸地看着楚明秋在那手忙脚乱地收拾。楚明秋招手让他们过来,可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动,他们都知道,在如意楼里,楚明秋绝不会动手,可出了如意楼那就不知道了。

    “待会收拾你们。”楚明秋无,丢下句话便跑回他的房间,四人好像获得胜利似的大笑起来。

    楚明秋在路上碰着豆蔻,豆蔻惊讶地问他怎么将全身弄得这样湿,楚明秋支支吾吾地应付几句便跑开了,在屋里换了衣服,才重新出来。

    到了如意楼,几个人早不知跑哪去了,楚明秋忍不住恨恨地骂了几句,这是几年来他吃的最大一次亏,心里想着怎么报复回来,转身便去找去,可没曾想刚进六爷的院子便被六爷叫住,六爷把他刚写好的一卷册子交给他,让他仔细看看。

    楚明秋翻了下立刻被吸引了,这一卷讲的全是鉴别古董,还有各种古董造假方。

    “哇塞,老爸,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造假方?以前你是不是也做过这一行?”

    “说什么呢?”六爷靠在椅子上,拿起了烟杆,楚明秋连忙给他装上一袋烟,然后又替他点上,六爷美美地吸了口才说:“我刚开始玩古董时,吃过不少亏,买了不少赝品回来,后来结交了几个朋友,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小子,好好学学吧。”

    “老爸,以前那几卷,好像也说了不少,”楚明秋说:“怎么又写一卷。”

    六爷愣了下看着楚明秋皱眉问:“我真写了?没有吧。”

    楚明秋心一沉,他暗暗观察了下,六爷的神情很正常,与上次发病不一样,他略微放心,于是又翻了翻,的确里面有些新的内容,可还是有好些都是以前写过的。

    “嗯,是有些写过了,看看这个,怎么做出宋纸,前面便写过。”楚明秋指着中间的一部分说道。

    “哦,我看看,”六爷接过来看了看,皱眉想了会:“嗯,是写过,不过,那好像只写了宋纸,而且子也只写了两种,这可全面多了,不但有宋纸,还有明纸,这做是不一样的。”

    楚明秋在心里悄悄舒口气,还好,还好,没有问题,他没急着看书,陪着六爷说话,六爷的话匣子打开了:“小子,别以为去过几次琉璃厂,就以为懂了,现在这琉璃厂都是国营商店,里面的货别人都看过,打眼的时候少,这要放在民国那会,三教九流,啥都有,就你这样,半瓶子酒,早被人蒙得晕头转向。”

    “老爸,我还去过潘家园呢。”楚明秋有些不满,他去过几次潘家园,还有次因为带的钱多,被派出所逮进去了,依旧是肖所长将他保出来。

    “潘家园也没什么,”六爷摇头晃脑地说:“我告诉你,前清时潘家园才热闹,我记得有个摆弄瓷器的家伙,好像叫,叫,瓷器章,他仿造的明官窑,那才是一绝,就算这个行当的老手都看不出来。”

    楚明秋忍不住吐吐舌头,高仿瓷器要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要说容易也容易,要说难也难,可要让行家都看不出来,那就难了。

    六爷接着说:“别人要么用洋药,要么用移植,再不然埋在地下,用尿液浸泡,可这做出来的都有破绽,行家一看便知道。”

    “那他是怎么弄的?”楚明秋好奇地问。

    六爷摇摇头:“不知道,这是人家的独门秘方,传子不传女的,不过,他有个习惯,总在他弄的东西上留下印记,只有熟悉他做的才能明白,也才能找到,否则你就等着上当吧。”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分子鉴定之类的技术,鉴定古董全靠行家一双眼,在解放前,古董店要有重大收购,总要请业内行家鉴定,这鉴定费就价格不菲。

    说了瓷器,六爷又说起黄金珠宝来,楚明秋很是惊讶,这个以前六爷的书卷里是没有的,况且,楚明秋觉着这黄金珠宝怎么造假,珠宝还可以造假,可黄金怎么造?

    “这做黄金简单的方式便是外面包一层金箔,里面却是锡胚,这种方式比较下层,高级的方式是将黄金融化,掺些杂质进去,九成九的黄金,可以做成七成或六成五,可这样一来重量便差了,你说是不是。”

    楚明秋点点头,黄金是最重的,掺入杂质,而且还这样多,势必影响重量,六爷又说:“可他们有办,在黄金内层里面掺入部分黄铜和锡,外面再用纯黄金包裹,另外还有一些其它东西,配伍我就不知道了,这样重量只是稍微轻点,这种黄金,非常难以鉴别,只有切开,拿出里面的东西用火烤,会显出一层淡黑色。”

    “至于珠宝,那手段就更多了,玉石、珍珠、琥珀,全部可以造出来。”六爷说的兴起,脸上泛出红光,对这部分楚明秋了解却更多,前世充胶的翡翠满大街都是,楚明秋忽然想起前世遇见的一桩事。

    “老爸,你赌过石头没有?”楚明秋热切地问道,前世他遇见过,地安门附近的一个珠宝店,在门口挂了个大大的牌子,声称可以赌石,他和几个朋友进去逛了圈,里面全是石头,他们看了半天也没敢下手。

    “赌石?现在还有赌石?”六爷有些疑惑,楚明秋连忙摇头:“我说从书上看的,老爸,你赌过没有?”

    “怎么没赌过,”六爷露出得意的神情:“这赌石呢,在南方比较盛行,我云南碰上过,试了试手气,出手三次,输了两次,赢了一次,可就这一次,可占大便宜了,拆出来这么大块玉。”

    六爷两手比划着,看来当初印象非常深刻,楚明秋略一撩拨,六爷便兴致勃勃地说起当年的情形:“我到云南是为了看看那里的巫医,其实这巫医就是彝医和苗医,我从贵州到云南,到齐胜关那,遇上丫挺的劫道,还好,我在鞋子里面藏了几块银元。”

    “老爸,你怎么到哪都遇得上劫道的?”

    “你懂个屁,”六爷在楚明秋脑袋上轻轻敲了下:“你当是现在这个时候呀,那时候遍地都是土匪,可我运气好,在路过一个彝寨时,那里的土司病了,都快死了,我给他治好了,土司送了我一笔钱,有了这笔钱,我才慢慢走到滇西,那时候是,是,光绪多少年呢,是……”

    楚明秋没有催,让六爷慢慢想,六爷想了会还是没想起来,可他依旧兴致不减:“我在路上遇上个玉匠,姓……姓……姓什么来着……他是广东的玉石雕刻师,他也正好是生病,这广东人呀,说话那个劲,真让人受不了,”

    六爷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楚明秋还是没有打断,等着他自己跑回来:“……我到了腾冲,正好碰上赌石,我哪知道怎么赌石呢,那时正好手上有两闲钱,也看懂就出手了,结果就瞎了,拆开全是白生生的石头,我不服气呀,又买了块,结果连玉的影子都没见到,那玉匠见了便给我说,应该选哪种玉石,外观是怎么样的,怎么看,给我说了半天,我也没懂,他帮我选了块石头,拆出来,就这么大块玉。”

    “老爸,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到底还是别人出手的,您要出手,肯定还是瞎了。”楚明秋笑起来,六爷胡子一顿:“谁说的,是我找出来让他看的。”

    楚明秋哈哈大笑:“老爸,老爸,人家不说,你敢买吗?”

    “谁说我不敢,都买了两块了,就这一块,总得死个明白!”六爷有些生气了,长烟杆立马举起来,楚明秋条件反射似的举起双手:“对,对,我老爸是啥人,有啥事不敢,您说是不是。”

    算你识相的神情,六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烟杆抬抬,示意楚明秋再装一袋烟,楚明秋不敢怠慢,连忙给他装上,父子两人接着侃。

    “老爸,你真跑过这么多地方?”楚明秋有些不相信,六爷年青时还在光绪年间,那个时代便能跑这么多地方,就算二十一世纪的他,也没能跑这么多地方,遇见这么多土匪。

    “怎么?当我瞎掰?”六爷横了他一眼,靠在椅子上,吧哒吧哒地抽着烟,慢条斯理地说:“这吴家的规矩是后要游走江湖,拜会武术名家,我们楚家也有类似的规矩。”

    楚明秋撇嘴嘲笑道:“我怎么听说您是给奶奶赶出去的。”

    “谁说的,瞎说,”六爷梗着脖子说道:“我能被赶出去吗,这不是瞎扯吗。”

    楚明秋呵呵一笑,过去扶起他:“老爸,这还有哪些地方你没去过?”

    六爷眯着眼睛想了会,摇头说:“还真不多,老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说儿子,你将来也要多走走,别老窝在家里,出去走走,看看,这世界有意思的事多了。”

    “嗯,我明白,老爸,您不过在国内走了走,我将来可是打算走遍全世界的,”楚明秋笑呵呵地说:“美国,英国,国,苏联,日本,都要去看看,咱们呐,把楚家药房开到全世界去。”

    六爷愣了下,扭头看着他,楚明秋天真无邪地看着他,过了会,六爷才说:“口气挺大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楚明秋耸耸肩:“这可不是大话,老爸,您努力坚持,再活上三四十年,就一定能看到,您儿子将楚家药房开到全世界去。”

    “呵呵,”六爷干笑两声,神情有些落寂:“在活上三四十年,那不成老妖怪了,不过,你能这样讲,我也很高兴。”

    在六爷看来,这不过儿子安慰自己罢了,楚家药房现在都不姓楚了,还谈什么开到全世界去。楚明秋开始也不过是说说,可看六爷的神情,他有些心酸。

    “儿子,将来老爸也就只能在地下看着你了,犯不着强求,平安就好。”六爷长叹一声。

    楚明秋头脑一热:“老爸,放心吧,将来我会把楚家药房买回来,楚家药房就是楚家的药房,除了楚家人,其他人不能占有楚家药房。”

    六爷闻言扭头看着他,渐渐地露出一丝笑意:“有这个豪气不错。”

    “老爸,”楚明秋朝门外看了眼,门外静悄悄地没有人,然后才对六爷说:“天道循环,变化无常,将来怎样谁也不清楚,现在是消灭资本家,将来呢?要是又允许资本家经营了呢?我不就可以将楚家药房重建起来了吗,老爸,别灰心,世道一定会变得。”

    六爷听后没有回答,默默地抽着烟,看着屋外渐渐明媚的阳光照在院子里,落在门口,将树影投射到房里,遮蔽了房间衰败的迹象。

    勤劳并不能将这些遮蔽,干净也同样是另一种衰败。

    六爷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小子,你这可是反攻倒算,谋划着变天呢。”

    “这天还是的天,地还是的地,没人能变,可政策却可能变,保不齐政策一变,”楚明秋冲六爷眨眨眼:“这不啥都可能。”

    六爷再度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微微点头:“若有那么一天,我死也瞑目了。”

    气氛少许有些沉闷,楚明秋笑道:“什么死呀死的,老爸,您就等着您儿子表演吧。”

    “呵呵,行啊,儿子,以后的事咱还不想,”六爷笑起来:“还是先填饱肚子,走,今儿咱不在家吃,出去吃,好长时间没吃爆羊肚了。”

    “拉倒吧,老爸,还爆羊肚呢,”楚明秋笑道:“老秦叔那,别说爆羊肚了,就算爆猪肚都没有,咱们还是在家凑合吧。”

    六爷愣了下:“别介,今儿挺高兴的,别惹我不痛快。”

    “老爸,真没有,要吃这玩意,得上人民大会堂,丰泽园有没有都不知道,还是算了,再说了,”楚明秋打量下六爷:“老爸,您还行吗?”

    “你这啥话,今儿我还飞去不可了,走,咱们就上丰泽园。”六爷提起拐杖就要往外走,楚明秋暗骂自己多事,连忙拦住,这羊肚不容易消化,老年人消化能力弱,别吃出毛病。

    六爷不依,依旧要出去,楚明秋正想招呢,小赵总管进来了,见六爷吵嚷着要出去,连忙问情况,楚明秋三两句解释了,小赵总管也笑着说恐怕丰泽园也找不出来。

    “六爷,要不这样,咱们把那六十年的绍兴黄搬两坛出来,再抓条鱼,杀只鸡,您看行不行?”

    “丰泽园都没有?怎么成这样了。”六爷叹口气,要是楚明秋说的,他还不一定相信,可小赵总管几十年没骗过他,他的话还是相信的。

    “老爸,这饥荒已经开始了,农村恐怕已经比较严重了,唉,报上还在吹牛,大炼钢虽然停下来了,可卫星还在放,万斤田还在生产,脑子里的热度还没降下来,不饥荒都难啊。”

    楚明秋叹着气,按说现在报上的热度已经降下来不少,可政策的持续性依旧在发挥作用,万斤田依旧在出现,报上的主旋律依旧是形势大好,可也隐约出现批评,批评某些地方领导对群众生活漠不关心,这或许是对市面萧条的一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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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 197章 闲话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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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暗算了楚明秋后,几个人趁着楚明秋换衣服时溜到前院去了,到前院后,大小武和大柱二柱正在作个风筝,大武小武以前作了个,放了不久就飞到电线上去了,俩人忙呼着再作一个。大柱见了觉着他们作的太白痴,便帮他们设计了个蜻蜓。

    这院里,要说手巧的话,非大柱不可。十多岁的大柱会作很多东西,会陕西剪纸,会作木工,打家具,会搬砖,会砌墙,孙家住进前院后,大柱便想在外面砌间房,但被楚明秋坚决阻止了。

    楚家大院几年下来没有变成虎子勇子家那种大杂院,全靠了楚明秋。楚明秋不准任何人在院里随便搭违章建筑,这院里已经好多人尝试过了,都被楚明秋坚决制止,他甚至曾经找到区委,要求区委通告,未经他这个主人同意,不准在楚家大院搭建任何建筑。

    大柱用削薄的竹条做成蜻蜓的形状,将描好图案的白纸贴在竹条上,一群孩子围着他,看着蜻蜓慢慢成形。狗子非常羡慕,小心的伸手摸摸,扬头对大柱说:

    “大柱哥,给我也作一个老鹰吧。”

    “柱子,我要个鹞子的。”明子却没这么多客气,径直开口了,大柱嘿嘿笑着点头,周围还有十几条竹条,这些都是剩下的。

    勇子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大柱作风筝是为了拿去卖,别看孙家住在前院,可全院最穷的便是孙家,田杏没有工作,一家三口人,就靠田杏每天走街串巷,卖冰棍的同时也卖些自己生产的东西,比如风筝,毽子等小玩意,挣点钱回来。

    “干嘛呢,趁火打劫呀,柱子这些东西是要拿去卖的。”勇子皱眉喝道,狗子嘿嘿笑着挠挠后脑勺,明子略有些尴尬。大柱却呵呵笑着说:“没事,没事,就一些竹条,也不值几个钱。”

    “唉,你呀,就由着他们闹。”勇子叹口气,也不再管他们了,看着大柱乐呵呵的做好蜻蜓,又开始帮狗子作老鹰风筝。大柱有西北小伙的特征,身高马大的,可性格却很温和实诚,对别人的要求几乎都是有求必应,院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而他的弟弟二柱却不同,性格火爆,就像西北的黄土高坡,稍不留意便黄沙漫天。勇子有些不明白,这两兄弟的性格相差怎么这么大,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这群孩子中,只有小没有过去,手里牵着不知从那窜出来的吉吉,逗着它玩。

    勇子问他二楼上都有什么,小摇头说没什么,全是书。虎子在那没排上队,有点不快的过来,听到小的话便说:“你不是挺喜欢看书的吗?怎么没挑两本出来。”

    虎子也上去过,但那时的他连字都认不到几个,后来识字了,可对读书不感兴趣,只是好奇,觉着二楼挺神秘的,想上去看看,可惜没机会了。

    小依旧摇摇头,虎子不屑的说:“我说小,你丫就叶公好龙,我听公公说上面都是楚家的珍藏,你居然就看不上,空手下来。”

    勇子蹲下来逗着吉吉,吉吉身子一扭,拿对着他,勇子顺手在它上拍了下。俩人都不理虎子,虎子觉着有些无趣,无聊的看着围着大柱的孩子们。

    勇子小下学期要上初中了,小面临户口问题,是去城南还是留在城西,楚明秋给小出的主意是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市属重点中学。这市属重点中学的好处是可以住校,可以不管户口在那个区,只要是燕京户口便行。

    面临同样问题的还有水生和大柱,大柱还好,毕竟还有户口,即便考不上重点中学也可以就近读书,水生却是没有户口的,只能寄希望于肖所长,希望他能尽快办下户口来,当然前提条件是豆蔻要和牛黄结婚,他才有办户口的资格。

    明子是所有面临毕业的小孩中最轻松的,他父亲早就联系好了部队孩子比较多的一中学,让他填志愿时便填这所学校,不管分数够不够,都可以去。

    可明子却不愿去这所学校,在一小学和那些大院子弟待了四年,已经看够了他们的作为,很不想再看六年,这段时间心里尽想招,怎么说服他老爸了。

    “我说,明子,你要有胆便不填吧,有什么发愁的,你爸还能吃了你。”虎子有些鄙夷的看着明子,他觉着明子是在炫耀,人家小和水生还在发愁上那读书,你都安排好了,还在这发什么愁。

    “你懂啥,我爸要揍我,可下得了手,黑着呢。”明子很坚决的摇头,显然这方面经验丰富。

    “哎,我说明子,你爸这样能耐,能不能帮小和水生也介绍进去。”虎子的口气中带着点揶揄,调侃似的看着明子。

    小倒没什么反应,勇子闻言立刻站起来:“对呀,那学校是住校吧?明子,给你爸说说,给小和水生也联系下,这样你们三就在一块上学了,那帮大院敢炸刺,咱灭了他。”

    “你当学校是我家开的呀,靠!”明子很是不耐烦,看着大柱给狗子作的鹞子快成型了,心里直痒痒:“我都还不想去,小他们去干嘛?看别人的白眼,猪脑子!”

    “管他什么,先进学校再说,”虎子急忙说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楚明秋给这些人灌输了不少他的观点,按他的思想,其实也算不上思想,就他的想,不管过去,不管未来,现在先爽了再说。所以他敢对那些干部子弟动手,所以他不理会祝正义,所以敢在学校收拾人。

    生活嘛,就这样,爽了再说。

    这货骨子里还是丝!

    勇子倒是真心想为小找所好学校,正要继续争取,小低着头手里拿根狗尾草在吉吉的脑袋上晃来晃去,吉吉很是耐心的随着草挥动爪子,俩人玩得快活。

    “那所学校不一样,干嘛非要去和别人比,勇子,咱们还是去一所学校吧。”

    “一所学校?”勇子稍稍迟疑:“我恐怕就只能在四十五中了,四十五中可没有住读。”

    要没有小和水生的事,院里的小孩恐怕没人关心在那上中学,正是有了他们的事情,勇子他们才开始注意要去那上学,这一注意才发现学校的不同。象勇子瘦猴这样的学生如果考不上四中一零一中这样的重点学校,便只能去胡同附近的中学念书,而明子这样的干部子弟却可以轻松上一中学这样的重点学校,而明子的父亲不过是刚提升不久的副厂长,那些职务更高的呢。

    他们并不知道中学的招生方式,可明白了干部子弟云集重点中学后,内心里的不满油然而生。这也导致明子这事总成他们嘲弄的对象。

    在他们这帮人中,小是成绩最好的,勇子觉着小可以考个好点的中学,上重点中学气气那些丫挺的大院子弟。

    通过明子,勇子接触了一些大院子弟,他很看不上这些大院子弟,说话牛b烘烘的,张嘴要么是中央,要么是部委,议论的不是这个长便是那个书记,那些大多数他只能在报上看到的名字,却很轻松的从他们嘴里吐出来,有时候神情还带点不屑,引得好些同学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们。

    明子也觉着和他们在一起时难受死了,远不如和院里的这些孩子一起来劲,他早就想转学到十小,可老爸不同意,只能继续留在那,不但他,连他弟弟也只能留在那。

    明子的弟弟叫亮子,大号叫李小亮,才念小学二年级,现在正和一大帮人围着大柱,让大柱糊风筝呢。

    “没住读便走读,在那读书不一样。”小似乎没想过,如果要走读的话,他可能要去城南区的学校,那就只能回他舅舅那狗窝了。

    “听说,三中有住读,还是区重点。”明子忽然说:“距离我们这也不远,多走三站路,公公他侄儿媳妇不是学校的吗,问问他有没有办。”

    “他侄儿媳妇?”勇子露出狐疑的神情:“公公和她不对付,他开得了这个口?”

    楚明秋和夏燕的关系,勇子和虎子有些了解,不过明子和小就不清楚了,虎子也摇头:“就她,张嘴便能把你顶到南墙上去,什么在那念书都一样,都是为革命作贡献,靠,她儿子女儿就知道指着好学校送,尽糊弄别人。”

    “哈,这就叫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懂不懂。”明子大笑着叫起来。

    “那是,说实话,楚家人中,我最烦的便是她,”虎子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色的牙齿:“公公对她也一脑门火,幸亏她很少回来,要不然公公还不知怎么头痛。”

    几个人的话很快便跑题了,小也加入进去,几个说笑起来,似乎忘记了不久前他们才阴了楚明秋一把。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笑,大武举着蜻蜓,狗子举着老鹰在院子里跑,两个风筝都没有挂上线,只有短短的一截,在两人头上飞舞,一帮子小孩追着俩人,闹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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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198章 薇子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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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声雷鸣般响起,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向台上鼓掌,大礼堂内热情高涨,舞台正中的小姑娘显然有点手足无措,茫然不知该怎么办,她身边的同学也有些慌,旁边帷幄里弹钢琴的老师连忙出来,拉着几个孩子向观众频频施礼。孩子们才如eng初醒,有些忙乱的聚在一起,簇拥着一身白裙的娟子走到前面向下面的观众行礼,引得下面的观众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娟子就觉着好像踩在云端上,脚下软乎乎的,小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周围的同学也高兴得忘乎所以,不断的冲着下面行礼,坐在前排的几个领导交头接耳中频频点头,后面的观众则不断鼓掌。

    不但台上的学生,回到后台的米雪也同样高兴得忘乎所以,特别是米雪,现场好多年没看见观众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米雪激动得抱着下台的云蕾连声祝贺。

    红旗,白裙,小孩,钢琴缓慢的节奏,纯净的歌声,诸多要素构成了强烈的冲击,而后一首的欢快节奏和天真的舞蹈,又衬托出在社会主义祖国中的幸福生活,让人产生无数遐想。

    娟子稚嫩而天真无邪的声音征服了全场所有观众,将这些刚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观众重新带回了那战火纷飞,无数战友在红旗引导下冲向敌人的阵地,无数烈士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舞台上那些天真的孩子们,有幸福的生活,有美好的未来。

    在后台的一角,薇子妒嫉的看着被簇拥着的娟子,她认得她身边的几个同学,都是响当当的干部子弟,她有些不明白,育才小学怎么会让一个右派子女登上舞台,还让她担任如此重要的领唱,更要紧的是,那些领导居然为她鼓掌。

    这是为什么?

    领导被蒙蔽了!所有观众都被蒙蔽了!他们太容易轻信了!太愚蠢了!

    于是薇子很愤怒,小手紧紧握成拳头,她想叫,想喊,告诉那些正在鼓掌的人,他们被骗了!

    “唉。”身后传来孙老师轻轻的叹息,尽管薇子很努力,尽管舞蹈队的所有同学都很努力,可今年的成绩比去年还不如,郭雅雯虽然费尽心思,可依旧没有林晚的底深厚,十小的舞蹈毫不出彩。

    娟子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回到后台,云蕾和米雪兴高采烈的招呼着每个同学,台下的观众们兴奋的议论纷纷,特别是那个领唱的小姑娘,纯洁得如冰山上的雪莲花,以至于后面上台表演学校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印象。

    “你们唱的是我们的歌!”薇子分开人群走到正乐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娟子面前,好像是在质问似的。

    娟子正高兴着呢,没注意薇子的神情,她高兴的上去抱住薇子:“薇子,薇子,看我们演出没有,太好了!太好了!”

    薇子挣脱她的拥抱冷冷的看着她说:“你们唱的我们的歌!”

    娟子这才注意到薇子的神情不正常,她有些纳闷,也有些不安,不知道薇子这是怎么啦,心里不明白,怎么就成她们的歌了,她们唱的不是这歌呀?

    “哼!别得意太早!”薇子轻蔑的哼了声转身便走,娟子莫名其妙的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自己那点得罪她了。

    “娟子,她怎么啦?”旁边穿着维吾尔少女服装的同学问道,娟子摇头表示不知道,另一个穿着朝鲜服的同学笑着说:“管她呢,他们学校这次又被咱们比下去了,她是少先队文艺委员,他们学校这次演出便是她在组织。”

    小小的插曲没有打散欢乐的气氛,娟子心中那小小的阴影很快便散去了,学校刘书记的到来让同学更高兴了,刘书记告诉大家,区委领导对他们的演出非常满意,希望继续努力,争取上人民大会堂为国家领导人演出。

    刘书记的话让同学们更加兴奋,几个男同学更是欢呼着跳起来,女同学们则互相抱在一起,云蕾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照刘书记的话,今年育才小学便能代表城西区到市里面甚至中央参加演出了。

    “小云老师,这个机会可要抓住!”刘书记握着云蕾的手,他的话有些意味深长,云蕾连连点头:“我们一定努力,一定努力,请领导放心,请领导放心。”

    云蕾有些语无伦次,上人民大会堂演出,为国家领导人演出,这是多少人盼望的,当初音乐学院也就只有几个同学老师上人民大会堂演出过,其他人连机会都没有,没想到出了校门,她却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云蕾高兴之下便忽略了,刘书记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过了好一阵才醒悟过来,连忙回抽,刘书记也才注意到,连忙松开,云蕾两腮有些火辣啦啦的,有些怪异的看了刘书记一眼,刘书记却满脸欢快的看着同学们,她稍稍松口气,觉着这不过是个意外,刘书记是太高兴了,毕竟上人民大会堂演出,在育才小学也是第一次。

    “小云老师,回去后,要继续排练,务必做到精益求精,不能有丝毫错漏。”刘书记再次语重心长的叮嘱道:“有任何问题都向我汇报,我一定做好你的后勤工作。”

    云蕾连连点头:“我明白,谢谢刘书记,谢谢刘书记关心。”

    米雪默默的看了眼刘书记和云蕾,目光闪了闪便笑着说:“还是小云老师行,这次肯定是咱们学校去市里了。”

    云蕾心里正琢磨呢,闻听下连忙说:“那里,那里,是.,是刘书记支持,还有米雪老师,大家的支持,同学们努力,我不过做点了工作。”

    刘书记听后更加满意,觉着这云蕾还很懂事,不是那种浅薄不知深浅,有点成绩便飘飘然的人。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含笑看着云蕾,在他的注视下云蕾的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留在他身边,转而招呼同学们去了。

    接下来的事没有任何意外,育才小学获得这次区会演的第一名,将和第二名四中、第三名棉纺厂,共同上市里参加五一会演。五一会演又是七一会演或国庆会演的选拔,如果育才小学在五一会演期间能引起同样的轰动,那么势必会上人民大会堂演出。

    娟子高兴得不知所以,从学校回家,下车后几乎是跑着回家的,到了院子里才注意到院里很热闹,来了好些人,将院子塞得满满的,牛黄满脸红光傻乎乎的人群中招呼着。

    娟子没管这些到家里后才发现家里没人,她转了一圈便出来了,跑到后院去,后院却很安静,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连一向爱闹腾的小孩子们好像也躲开了。娟子在琴房如意楼转了一圈都每没看到楚明秋,又走到百草园,才遇见六爷和小赵总管,小赵总管告诉她楚明秋在豆蔻院里呢。

    娟子连忙转身便朝豆蔻那跑,小赵总管在后面连声叫她慢点,她却象没听见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小赵总管摇摇头:“这孩子,今儿咋这样着急呢,平时不这样呀。”

    六爷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目光从娟子的背影落到快金黄色的麦穗上,整遍麦田散发着成熟的麦香,六爷深吸口气,满意的点点头:“我说,以前怎么就从没觉着这麦子也是香的。”

    小赵总管闻言一笑:“您那时候那有心思关心这东西,六爷,您就真不去看看了,今儿可是牛黄下聘的日子。”

    六爷淡淡摇头:“整天都在院子里,抬头便能见着,有什么好看的。”停顿会他忽然问道:“我说,小赵总管,你说让他们住在府里好呢?还是住在外面好?”

    小赵总管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六爷居然不想让他们住在府里,迟疑半响他才试探着问:“六爷,您是咋想的?”

    六爷沉默了会说:“按说不该让他们搬出去住,这豆蔻是我看着长大的,牛黄也是家里老人,可他们住在家里。”

    “我看没什么,”小赵总管不以为然:“六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又没剥削他们,还给他们住房,谁也不能说什么吧,而且,。,”小赵总管声音降下来:“他们住在这,别人就住不进来了,您说是不是。”

    六爷沉默会点了点头,至少他承认小赵总管有个判断是对的,豆蔻牛黄住在这了,别人也就住不进来了。现在这楚家大院还是楚家的,可保不齐那天政策一变,所有私房也来个公私合营,上面指不定分些什么人进来。

    娟子到了豆蔻院里才发现,这院里同样聚集了不少人,绝大部分是女人,还有,便是孩子,院里几乎所有孩子都聚集在这里了。

    院里挂满了红色的纸带,门上窗户上都贴着红色的剪纸,上面有各种造型的人物和动物,唯独门上是个大大的喜字,月亮门正上方四个大大的红色纸花,两条长长的纸条向两边伸展,院里的花盆上,树枝上,都挂上了红色纸条,整个院子打扮得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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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199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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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们乐呵呵的院子里小声议论着,虎子小狗子他们在院子的一角和水生树林在一块聊天,勇子瘦猴明子他们在另一边,这些孩子现在很安静。

    娟子看了会没有看见楚明秋,狗子看到她了,挥手让她过去,娟子连忙过去,狗子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娟子姐,你脸上涂了啥。”

    娟子这才想起自己回家后还没洗脸,脸上化的妆还在,她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顾不上打理:“看到狗剩没有?狗剩在那?”

    狗子依旧好奇的看着她脸上的化妆,小在旁边说:“公公出去了,不在家,你找他有啥事吗?”

    娟子闻言很是失望,情绪顿时落下去了,心中的那些喜欢顿时离体而去,浑身上下好像空了似的,没有了力气,小有些纳闷的看着她。

    “你怎么啦?”

    娟子摇摇头:“没什么,这是做什么呢?”

    “牛黄叔要来送下聘,我们来看热闹。”虎子笑着说,现在是新社会了,没有下聘这一说,而且寡妇再嫁也没有下聘一说,有个媒人来说媒,抬大轿换成四人小轿。

    豆蔻和牛黄本来准备上街道拿了结婚证后,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象宋三七和水莲那样请大家吃一顿便行了,可楚明秋坚决不许,非要牛黄下聘,按照正式的迎娶礼仪来迎娶豆蔻,否则豆蔻不嫁,牛黄只得照办,今天便要来下聘。

    可今天下聘,照道理应该由娘家人来接聘礼,可豆蔻没有娘家人,本来让楚明秋来充当娘家人,可楚明秋又不愿,他把水莲和宋三七找回来,让他们充当豆蔻的娘家人,由他们来接豆蔻的聘礼。

    不但如此,今天临到接聘礼了,他却跑出去了,也不解释出去干什么了,把所有人都晾在这了。

    “来了!来了!”臭儿叫着跑进来,女人们立刻聚集到院门口,虎子和勇子游鱼般钻进人群中,一会时间便钻到前面去了,湘婶和几个女人将门口堵住,这些女人大部分都是原楚家大院的女人,还有一些是周围的街坊邻居,专门过来瞧热闹的。

    “不行!不行!这聘礼也太寒酸了!”按照习俗,湘婶开始“刁难”牛黄送来的聘礼:“这周围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家豆蔻心灵手巧,就这点聘礼就想娶走咱们豆蔻,那可不行,你们说是不是!”

    “对!抬回去!抬回去!”女人们纷纷叫起来,虎子勇子也跟着起哄,段五帮牛黄上前交涉,猛夸牛黄的好,把牛黄形容得天上少有地下少见的全才。

    “你又不是不知道牛黄,咱们牛黄可是个能人,和豆蔻般配着呢,您看看,这缎子,这衣服,可不是好弄,牛黄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牛黄抬来的聘礼并不多,就一匹绸缎几件新衣,下面是收音机,上面却一堆捆得好好的糖果,在糖果上面是对银光闪闪的手镯。

    以目前的市面,能收集到这些东西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可湘婶他们还不满足,坚持要牛黄增加,王熟地笑着拿出红包,给堵在门口的每个女人发了一个,湘婶这才松口,让牛黄再增加现金。

    “再包个大的十块。”

    于是牛黄又拿出十块钱,装进红包里,放在聘礼上,用手镯压住,湘婶正要闪开让牛黄进去,傍边的女人又叫起那:“不行!不行!不能这样便宜了他!”

    “对!对!对!”后面的女人们也架秧子起哄起来,段五上前冲着女人们打躬作揖:“诸位大姐,诸位大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王熟地气哼哼的卷起袖子,冲着后面叫起来,后面的几个男人也同时卷起袖子,作出要向里面冲的准备,女人们好像没看见他们的动作,那女人又叫起来:“糖果,糖果,这怎么有糖无果,这可不行,你们说是不是!”

    “是!”女人们哄笑叫起来,这时候上那买水果去,燕京城已经好长时间没看到水果了,据说水果树被砍了炼钢了。段五眼珠一转,看到旁边的虎子勇子这帮小孩,他立刻从兜里抓出一把糖,塞到勇子他们手里,然后在勇子耳边轻声吩咐几句。

    勇子拉着虎子转身便跑开了,段五继续向女人们恳求着,又是许愿,又是派人出去,可女人们还是不答应。场面很好看,可谁也不着急。

    岳秀秀隔着窗户看着那边,嘴角边带着笑,她想起了当年六爷到她家下聘礼,那可冷清。不错是冷清,岳家在燕京本就没两个亲戚,周围街坊邻居也不熟悉,那时六爷出钱给她家买了新院子,她们母女刚搬过去不久。不过,六爷送来的聘礼却很丰富,光抬聘礼的挑夫便有二十多个,所有聘礼都捆上红色的绸缎由媒人领着到家里来,当时母亲都乐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些聘礼,她都没见过,根本就没为难六爷便让他们进来了。

    院子里发出一阵哄叫,就见虎子勇子带着一大帮孩子,推着女人们向后退,女人们笑骂着,任由他们推着他们后退。

    段五和王熟地趁机冲过来,将女人们推开,俩人在女人群中劈开一道通道,后面的人抬起聘礼便往里面闯,整个小院乱成一团,牛黄趁机扑到门口。

    牛黄到门口了,院门阻拦这一段便算结束了,被推开的女人们乱哄哄的笑着,骂着虎子勇子这帮小孩,更多的人则是看热闹。

    段五又从屋里叫起来,屋里的水莲和穗儿却坚决不开门,段五从门缝下面塞进去一个红包,水莲捡起红包冲外面的人叫道:“就这点,休想!”

    于是段五又塞进去几个红包,屋里依旧叫着:“休想!休想!”

    段五翻翻包里,已经没有红包了,王熟地嘻嘻一笑,从包里又拿出几个红包,他觉着有些好玩,这小少爷不知是咋想的,非要弄这一出,好像做戏一样,其实这些东西都是他准备的,从聘礼到红包,全是楚明秋花钱。

    可他自己却不知道去那了,进院子后便没有看到他,王熟地猜测,楚明秋可能躲在屋里,正想着什么古怪精灵的主意来难为他们呢。

    岳秀秀也不清楚为何楚明秋要闹这一出,楚明秋提出来时,她和六爷也不过觉着小孩喜欢热闹,也就由着他闹腾。

    豆蔻开始也觉着不好,自己不过寡妇再嫁,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邻居怎么看,还是穗儿知道楚明秋的想,她告诉豆蔻正是考虑将来周围人的看,楚明秋才非要弄这一出。

    “正是担心将来别人说三道四,有了这场婚礼,将来要少很多闲话。”

    穗儿悄悄告诉她时,豆蔻开始还没明白,少很多闲话,这些闲话是什么,不就是寡妇改嫁,新社会了寡妇再嫁不是什么新闻,政府鼓励寡妇再嫁,后来才想明白,楚明秋这是担心,她当年回家,现在又带着孩子跑回来,难免有长舌头在说三道四,这样一场婚礼可以弥补以往的遗憾,也可以省去很多闲言碎语。

    想到这些,豆蔻打内心深深感激。门外又传来猛烈的敲门,段五的大嗓门又嚷嚷起来,水莲在屋内笑着叫起来。

    “豆蔻,这是我和六爷的一点心意。”岳秀秀从怀里拿出个红包,豆蔻没有接,而是无声的扑在她怀里,岳秀秀轻轻搂住她温言说:“将来就好好过日子,不要想其他的,有困难就告诉我一声。”

    豆蔻在她怀里拼命点头,进府不久便跟在岳秀秀身边。从小丫头开始,一直做到首席丫头,直到最后离开,十多年里,岳秀秀对她有严厉的时候,但关照的时候更多,俩人之间感情深厚。

    “小秋今天没来,是因为赵老先生不好了。”岳秀秀说。

    赵老先生自从去年卧床不起后,就再没下床了,最近特别不好了,楚明秋这段时间忙着为牛黄收集聘礼,没有过去,昨天收到赵家的电话,说老先生快不行了,想见见他。

    赵老先生已经说不出话了,努力的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箱子,赵师母在旁边低声说:“这是他收集出来的,送给你,让你好好琢磨。”

    “老师既放心你,又担心你,”年悲秋低声说:“老师前两天还说,你有悟性,可你的心思好像不在绘画上,老师担心又你荒废了画技。”

    看着赵老先生浑浊期望的目光,楚明秋特别纠结,他现在有些迷茫了,换在十年前,他的答案不会有丝毫迟疑,可现在,他不知道,是真不知道。

    楚明秋扑通下跪在赵老先生床前:“书为心声,画也为心声;老师,教我绘画,也教我做人,我不知道将己会做什么,但老师的教导,我会终身牢记。”

    年悲秋轻轻松口气,他观察楚明秋已经几年了,对他比较了结,楚明秋给他的感觉有时候是惊才绝艳,可更多的时候却是游戏人生,可今天楚明秋的话又让他有了一层新的认识,在楚明秋那嘻嘻哈哈痞赖的外表下面,也有他竭力坚持和维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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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00章 义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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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先生望着楚明秋,浑浊的目光渐渐清亮,神情中有些欣慰。赵老先生家中悲哀的气氛并不浓厚,老先生已经十多了,在燕京人看来,这年龄已经算得上喜丧了,喜丧和扑通丧事是不同的,可具体那些不同,楚明秋也不清楚。

    老先生的孩子们和弟子都赶回来了,老先生结过三次婚,孩子挺多,有七个,可孩子们都不在燕京,除了两个在国外,其余的不是在上海就是在杭州。

    楚明秋觉着赵老先生和孩子们的关系并不好,因为过去几年他从没见过老先生的孩子们来燕京过,对他们很是陌生,所以今天他也没搭理他们只是悄声问年悲秋后事准备好没有,年悲秋点点头,赵老先生后事不复杂,甚至不需要他们多费心。

    赵老先生是国画泰斗,还是国家画院名誉教授,中央政协委员,蛮声国内外,卧床不起后,都惊动了总理,政府早就派人来了,国家画院和政协都派有人来探望,所有后事,政府早已经安排妥当,就连墓地都准备好了。

    说到墓地,国家宣传火化,连最高领袖都带头签字同意,可赵老先生是旧派人,早就留下遗嘱要土葬,为此还在宝山公墓选好墓。

    年悲秋觉着楚明秋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劝他回去,有什么事,他会通知他的。楚明秋叹着气离开了赵家,蹬着自行车向家回去,路过琉璃厂时,他想了想便便拐进去了。

    “小秋呀,今天想看点什么?”

    楚明秋已经是琉璃厂的熟人,大多数寄卖行和古董店店员都认识他,对他是又喜欢又怕,喜欢的是小屁孩只要看上眼,花钱一点不手软,比很多成年人还慷慨;怕的是,这小屁孩,别看年龄小,眼睛却很毒,别说赝品了,就算有些瑕疵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刚开始,一些店员还欺他小,结果被他一阵挖苦,受了一肚子气不说,还吐不出半个字来。

    “有什么好东西?”楚明秋大模大样的坐到柜台面前,旁边一个正看着玻璃里展品的带眼镜老人闻言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估摸着这小孩怎么口气这么大。

    “那你还来巧了,最近不知怎么啦,有好些东西来卖,店里还没鉴定,要不你先看看。”

    楚明秋随意的点点头,这个店员姓甘,不过二十多岁,楚明秋第一次来时,他刚参加工作不久,这要换在以前,这样的伙计只有资格在门外迎客,是没有资格看货的,可新社会了这样的规矩自然被废除了。

    小甘说完便进屋里去了,一会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来,楚明秋认得,姓曲,是这个寄卖行的副经理,也是寄卖行的老人。

    “哟,是楚小少爷呀,你可有日子没上我们这来了。”老曲浮出职业性的笑容,楚明秋也勉强露出个笑容:“嗯,最近比较忙,曲老师,您就别再小少爷小少爷的,现在都新社会了,没少爷了。”

    楚明秋已经说了无数次了,可这曲老师总记不住,老是叫他小少爷,楚明秋只得每次都纠正。

    小甘拿出几个盒子放在楚明秋面前,楚明秋没有打开,相反看着曲老师问道:“老师,您觉着这东西怎样?”

    曲老师沉凝下笑道:“你的眼力还看不出来?现在不像以前了,假的东西少了。”

    现在在寄卖行卖藏品都要拿家庭户口登记,如有假的,寄卖行和买家转身便会报警,警察便会上门找你,多发生几次这样的事,估计就要上拘留所吃饭了,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敢拿假的来,即便是假的,也是上了别人的当。

    楚明秋稍稍沉凝便打开盒子,到这种店来,买不到珍品,珍品一经鉴定便被国家收购,送到故宫博物馆收藏起来,这曲老师原来是当铺朝奉,在这行里混了半辈子,从未打眼,在燕京城里鼎鼎大名。

    果然不出楚明秋所料,盒子里的几幅画都是清代末期作品,作者也算小有名气,勉强可以算个玩意,曲老师看到楚明秋的神情,便笑了笑。

    “看来这几幅画不能入小少爷的眼,小甘,收起来……”曲老师正说着,门被推开了,一阵香风吹了过来,这个时代上街还化妆的可不多,楚明秋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就这一眼,楚明秋便认出来了,来的是熟人,老熟人了,凤霞。

    “凤霞阿姨。”楚明秋从座位上弹起来便朝凤霞叫道,凤霞稍微楞了下,几年时间过去,楚明秋又高了一截,她略想了下才想起这是谁。

    没等她开口,楚明秋便到了她面前:“凤霞阿姨,您怎么到这来了?”说着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便好奇的问:“阿姨这是要卖东西?”

    凤霞迟疑下便点点头:“小秋,你怎么在这?”

    楚明秋冲她作个鬼脸:“您是来卖东西,我是来看看,有什么可买的,凤霞阿姨,您这是?”

    凤霞略微有些尴尬的将手里的两幅画放在柜台上,画是卷在一起的,看上纸张还比较新,曲老师正要伸手打开,楚明秋却抢先拿过去,抱到一边的桌上便打开。

    “这是大千先生的竹林嬉春图,凤霞阿姨,这画您要卖?”楚明秋一眼便认出了画的作者,是国画四大宗师的张大千。他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凤霞,在他看来这样的画应该装进锦绣画盒,珍藏起来传诸子孙。

    凤霞点点头,楚明秋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忧郁,他微微叹口气,将画卷收起来,又打开另一幅画,同样是张大千的作品。

    “凤霞阿姨,这两幅画您要多少钱?”楚明秋问道,这时旁边的那老者过来伸手便拿桌上的画盒,楚明秋一把抓住画盒,抬头看着那老者:“老同志,怎么不懂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老者楞了下才下意识的反问道,楚明秋也楞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老者恐怕就是个棒槌。

    琉璃厂的规矩,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件玩物,楚明秋已经和卖主在谈了,在他没有明确表示放弃之前,不管是谁,都不能插话,更不能伸手拿东西。别说这老者了,就算这里的店员和经理,小甘和曲老师都只能默默的在旁边看,不能开口说一个字。

    “老同志很少来琉璃厂吧?”楚明秋问,老者迟疑下点点头,楚明秋略微笑了笑:“这就对了,这琉璃厂的规矩是,先来先谈,我没放手之前,您不能插手。”

    曲老师在心里叹口气,他是老江湖了,几十年里,琉璃厂三教九流见过的多了,他已经看出这老者身份恐怕不凡,而且,这老者显然不懂琉璃厂的规矩,楚明秋现在有些不客气,这孩子还是嫩了些。

    “老同志,琉璃厂是有这规矩,您先等一等,若,小少爷不要了,您就可以看了。”曲老师尽量说得委婉,老者轻轻哦了声,也没坚持,但也没离开,而是站在旁边看着。

    凤霞迟疑的看看老者,她觉得这老者有些面熟,可想不起在那见过,她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这两幅画多少钱,这是我爱人收藏的,”停顿下,她有些担心的问:“小秋,你看值多少钱?”

    楚明秋略微想了下露出一丝笑容:“这两幅画都是大千先生巅峰时期的作品,是珍品,叔叔想必非常珍爱,这样卖了很可惜,这样好不好,凤霞阿姨,我出五千,将来,叔叔从北大荒回来后,要是有钱了,随时可以来赎,您看可好?”

    凤霞闻言轻轻舒口气,自从被划为右派后,工资下降一大截,现在每月只有七十多块,她丈夫在北大荒每月只有二十块,仅够养活他自己,家里老人孩子一大堆全靠她的工资。

    凤霞和她爱人以前工资很高,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高收入,可凤霞爱人喜欢收藏,她也不会持家,俩人手松,这么些年也没多少积蓄,这两年已经花得精光,家里窘迫不已,现在又遇上事,凤霞爱人来信说实在不行便把家里的藏品拿出几件去卖,可凤霞也不知道那些珍贵,听爱人说过张大千,便拿了两幅张大千的画来试试。

    楚明秋一张口便出价五千,这让凤霞有些不安,就算她爱人没被划为右派以前,俩人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五百多,一年下来也不过六千,更主要的是楚明秋明显有帮助的意思,这让一向刚强的她更感到不安。

    “小秋,我看还是让老师傅估估价吧。”凤霞迟疑下很坚决的说,曲老师正要开口,楚明秋却笑了下抢在前面说:“凤霞阿姨,这个价钱是公道的,大千先生的画普通的也要一两千,更何况这是两幅精品,两千五一幅,我也不吃亏。”

    小甘嘴唇动了动,曲老师微微沉凝下:“小少爷说得不错,大千先生的画一向为画中珍品,这两幅画五千块钱并不多。”

    凤霞这才略微安心,楚明秋感激的给曲老师一个眼色,然后才对凤霞说:“凤霞阿姨,今天我没带这么多钱,您要不着急的话,我明天将钱送到您家里,您看怎样?”

    凤霞稍稍犹豫便答应下来,也不收画就这样便走了,待她刚一离开,小甘便迫不及待的说:“小秋,这五千是不是多了,这两幅画算下来也就两千多,三千顶天了。”

    楚明秋笑了下没有回答,曲老师也摇摇头,小甘说得是不错,张大千的画固然是精品,在民国时一幅这样的画三四千也不成问题,可现在却不值这么多,如果是交给店里估价,顶破天也就一千五。

    其实这个时期画并没有那么疯狂,市面上徐悲鸿齐白石这样的名家作品都有卖,而且价格也不算很贵,徐悲鸿的画也就千百的,齐白石的也差不多,张大千的画要稍微贵点,可也绝对到不了两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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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07章 奇怪的玉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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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没有解释,而是让小甘帮忙收起来,那个老者看着两幅画轻轻叹口气:“小朋友,这两幅画能不能让我看看?”

    “行呀,您要看便看吧,不过,按照琉璃厂的规矩,不能拿出店门。”现在事情已经定了,楚明秋倒是不在意了,让小甘陪着老者到一边去了。

    “曲老师,甘同志刚才说店里收了不少好东西,该不会就是这些吧。”楚明秋示意下刚才拿出来的那几幅画。

    曲老师将画收起来放在柜台下面:“东西是收了些,最好的是幅明代仇英的仕女图。”

    楚明秋一下跳起来了:“仇英的仕女图?我看看,这可少见,谁拿来卖的呀?唉,还没出手吧?”

    仇英是明代吴中四杰之一,与唐伯虎文微明齐名,其画流传于世比较少,但只要出现,必引起藏家疯狂争购。楚家收藏甚多,可仇英的画却不多,仅有两幅山水图。

    “我就知道小少爷喜欢,”曲老师摇摇头:“你也知道现在的规矩,已经送到故宫博物馆去了,看不到了,小少爷,以你楚家的收藏,仇十洲的画还没有?”

    楚明秋非常失望,他很是沮丧的叹口气:“仇十洲的画,这可是仇十洲的画,我怎么就遇不上呢!看来我还是没福的,唉,没福气呀没福气。”

    曲老师也摇摇头,这楚明秋怎么跟六爷一个脾气,可惜现在是新社会了,要放在以前,怎么也要给他留着,现在喜欢这些老玩意的人越来越少了。

    其实,曲老师挺喜欢这小家伙的,为人做事有楚家的大气,仁义。

    叹息半响,楚明秋才又坐下来:“曲老师,你这有玉没有,我今天想买块玉。”

    “玉?怎么想起买玉了,你楚家还找不出块玉来?”曲老师好像有点意外,楚明秋在这里从来没买玉,今天怎么忽然想起买玉来了。

    “家里的玉都不太好,好点的都让老爸老妈献给国家了,剩下的我又舍不得,只好来买块玉了。”楚明秋说,曲老师笑道:“还是舍不得吧。”

    以楚家的豪富,家里找块玉石有什么难,根本犯不着上这来买。

    “前段时间有人拿了些玉块来卖,我正拿不定主意,小秋,你给看看。”小甘在旁边说道。

    “甘哥,没你这样打脸的,”楚明秋好像有些不满,冲着小甘笑骂道:“这曲老师在这,那有我说话的份。”

    “你还别说,我还真没看出来,这玉究竟是什么?”曲老师说道。

    楚明秋大奇,这曲老师可是燕京城里老打鼓的了,绰号神眼曲,一口断,不管是瓷器书画青铜翡翠玉石,只要他过眼,就没有不能确定的,半辈子没走打过眼,连他都认不出,楚明秋兴趣大增。

    玉并不在柜台里,按照琉璃厂的规矩,店里拿不准的东西不能摆在柜台里,但可以介绍给客人,并且要向客人说明,这东西店里拿不准,买不买就看客人自己,如果买回去客人发现上当,那也不能回头来找店里。

    曲老师给库房打了个电话,他的大徒弟正在库房清点货物,便很快将玉拿出来了。这玉并不大,也不像其他玉那样雕琢成什么花鸟鱼虫的样子,就一个长方形,四四方方的,放在楚明秋的手掌心中正好合适。

    看玉讲究先看颜色,然后听声音,再看手感,光线。这块玉的颜色略泛着透明的青绿色,这是经过岁月侵蚀后的上等玉石的表现,玉块四周都打磨得十分光滑,厚薄均匀,摸上去很是舒服。

    这块玉有点奇怪的是,四个角上均有小孔,楚明秋有些纳闷,这可是从未见过的。楚明秋见过打了一个孔的玉石,也见过打了两个孔的,却从未见过在四个角都打孔的玉块,这打四个孔是作什么呢?

    “曲老师,您老见过在四个角打孔的玉块吗?”楚明秋低声说道。

    曲老师轻轻叹口气:“是呀,我也纳闷,在这行作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在四个角都开孔的玉块,”说着曲老师从楚明秋手里拿过玉块,将被面翻开:“你看看这。”

    楚明秋拿起柜台上的放大镜仔细看,发现在玉块背面的有两行数字,甲三戊四,楚明秋更感纳闷了,玉石上雕刻人名,名句,这都不少见,可这块玉上标的两个数字让楚明秋不解。

    “这甲三戊四是怎么意思呢?”楚明秋抬头问道,眼中全是迷惑不解。

    可惜的是曲老师的神情同样迷惑不解,这四个孔和这两行字,已经困扰他好久了,完全不知其意。

    楚明秋想了下问:“这玉是谁拿来卖的?”

    曲老师没有回答先叹口气:“是原来店里的少东家,唉,这燕家败了,少东家也不会持家,燕老板曾经收了不少东西,现在都让少东家拿来卖了。”

    这店原来便是燕家的古玩店,公私合营后改为寄卖行,曲老师在店里干了大半辈子,对燕家上下了如指掌。燕家如同楚家一样,现在衰败下来了,燕家老爷子已经过世,燕家少爷原来还在店里当私方经理,后来觉着气闷,在整风时发了几句牢骚,便被划为右派,经理的职务免了,下放到工厂监督劳动。

    燕家的衰败比起楚家来说快多了,楚家现在虽然败了,可架子尚在,偶尔灵光一闪,依旧威风凛凛,可燕家已经沦落到典卖家产的地步了。

    “我记得这玉块民国十七年一个年青人拿来的,他先拿来几块,后来又拿来几百块,”曲老师说着便苦笑着摇摇头:“你说这玉吧倒是上好的玉,打磨得也光滑,可就这小小的玉块,也不知道作啥用的,当时也没给多少钱,就按普通的玉给的钱,不过,我觉着这堆玉肯定有来历。”

    由于没有看出玉块的用处,也没看出来历,店里收下这堆玉块后便放在库房,几十年下来,大家都忘记了,公私合营时,清点库房才又重新找出来,当时燕家便将这堆玉收回去了,曲老师也很快忘了这事,没成想前两天燕家大少爷又拿来了。

    “这玉多少钱一块呢?”楚明秋按下好奇心思,在手里把玩着,觉着将它改改,给小国荣作个护身符倒也不错。

    “单单这块玉,”曲老师沉凝下说:“当初总共花了六百大洋,说来老掌柜在这上面打眼了,亏了不少,小少爷,你要全部的话,给……六百吧。”

    楚明秋稍稍沉凝便点点头,按现在的行情,即便几千块玉,可由于造型普通,也不过值三四百块钱,给六百块,这也是人情在里面,楚明秋不认识燕家,可曲老师算得上他的半个古董老师,他的面子要给。

    曲老师见楚明秋点头了,便让大徒弟去库房将所有的玉块都拿出来,交给楚明秋,楚明秋也拿出六百元钱放在柜台上,曲老师点了点,数目没错,便将钱收起来。

    “小少爷,这玉你拿回去给六爷看看,让他老人家看看,我总估摸着这玉不简单,可能是个老物件。”

    曲老师与楚明秋相识越久越喜欢这孩子,曲老师也认识六爷,古董店在收了东西后,便要将东西拿出来卖,买得起这些东西的多半是城里的大户人家,所以古董店多半与城里的大户人家有联系,曲老师作为首席鉴定师,自然与楚家有过联系,抗战开始前,六爷也时不时的来店里淘点东西,与曲老师接触颇多。

    曲老师对六爷推崇备至,不但佩服的他的眼光,更佩服他的为人处事。现在,他在楚明秋身上也看到当年六爷的影子。

    楚明秋点点头,曲老师的大弟子乌江端来个箱子,楚明秋打开看,果然里面全是相差无几的玉块,但楚明秋很快发现上面的几块玉形式不一样,有些要大些,另外还有块玉,形状更怪,是个拱形。楚明秋拿起来,这拱形玉块同样有四个角,可后面却没有刻字。

    “这块怎么没字?”楚明秋问道,曲老师摇摇头,这也是让他迷惑不解的地方,这堆玉块中只有四块没有数字,除了这块拱形的外,另外还有三块比较大的玉块,这三块玉块也没有刻字。

    楚明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时那位老者过来了,将两幅画放在盒子里交给楚明秋,老者重重叹口气显得很是惋惜。楚明秋也没在意,他依旧端详着手里的玉。

    “曲同志,你看这是不是块汉玉?”老者也拿起块玉对着日光仔细端详着。

    曲老师摇摇头:“不好确定,老同志,看玉看雕工,看形式,看成色,可老同志您看,这玉。啥也没有,既无形式,也无文字,无法鉴定。”

    老者对着阳光,眯着眼反复查看玉块,好半天后才将玉块放在箱里,然后又拿起那拱形玉块,同样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又拿两块玉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是好玉,应该是新疆和田玉,可惜考证不出朝代。”老者叹口气,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将玉放下,推开门离开了。

    “这人是谁?”楚明秋望着他的背影问道,小甘快言快语的说道:“不知道,好像是第一次来店里。”

    楚明秋轻轻点点头,这里的伙计都有个好眼力,只要来过几次便能记住,而且看这老者的气度,应该不是个很懂行的人,这样的人店伙计不可能轻易放过。

    曲老师沉凝下没有开口,他感觉这个人不普通,说话不多,却都很紧要,绝非不懂的,从气度上看,这个人也象久居人上之人,好在今天除了楚明秋说了两句外,其他都还没什么。

    楚明秋最后还是淘到一块玉佩,花了一百多块钱,拿着这块玉佩和一箱子玉块回到家里,推着自行车踏进百草园便看到满园金黄的麦穗,闻到阵阵稻香,楚明秋精神顿时一阵。

    进了自己的小院,正在台阶上玩的狗子一下便跳过来,冲着楚明秋大叫声你可回来了,便跑出去了,弄得楚明秋莫名其妙,他一头雾水的看着狗子的背影,然后摇摇头,将自行车放好,把后座上木箱搬进屋。

    今天收获不小,可楚明秋没有以往那样得意,相反心情还比较沉重,也不知道是因为凤霞,还是因为赵老先生。

    洗了把脸,喝了杯水,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才进屋换了件衣服,看着赵老师送给他的那箱子,想了想将小箱子放进柜子里,不知为什么,他不想打开看。

    然后他把目光放在另一口大点的箱子上,从里面拿出块玉仔细观摩,又拿出那块拱形的玉块,翻来覆去的看,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院里传来脚步声,楚明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玉块,脑海回想着六爷书册中关于玉的介绍,可都对不上,这玉的问题首先是看不出年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玉,也不知道用途。一般玉都是用来装饰,有头饰,有服饰,还有屋内装饰,还有一种特殊作用避邪。

    不过不管作什么,可都会雕饰成各种形状,或动物,或鲜花,或针状,或如意形状,没见过这种方型,也没见过拱形的。

    “哥,别看了!”狗子在身后叫起来,楚明秋嗯了声,头也没回来的说:“怎么啦?牛黄叔的聘礼没问题吧。”

    “哥,你转过来。”狗子叫道,楚明秋叹口气:“你又要作什么,狗子,你就不能安静点。”

    说着楚明秋转过身,娟子站在门口,脸色泛着红晕,小手玩着衣角,神情略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一副小可爱的邻家小萝莉的模样。

    楚明秋更加摸不着头脑,每天都和娟子见面,今天这是怎么啦?等等,娟子今天看上去好像有点不一样,楚明秋仔细看过去,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娟子,你,今天有点奇怪呢?”

    “那奇怪了?”娟子的小鼻子微皱有些不解。

    “就象,就象,就象偷吃成功的吉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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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08章 奇怪的玉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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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楞了下随即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娟子开始有些恼怒,冲上来举起拳头朝楚明秋猛打:“你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娟子从来没这样生气过,楚明秋有些着慌,他连忙举起来手来,护住手里的玉:“别!别!我认错!道歉!道歉!”

    “哥,你太绝了!绝!”狗子已经笑得坐在地上了,娟子一听又跑过去挥手便打,狗子用手护住脑袋,依旧笑个不停。

    楚明秋将玉放进箱子里,把箱子往里面推了推,确保不会被碰下来,才转身看着娟子p狗子,实际是娟子猛狗子,狗子放弃抵抗。

    “你这没良心的,人家一回来便来找你,可你却。不跟你说了!”娟子说着说着眼睛里便起了一层雾,赌气的转身要走,楚明秋笑嘻嘻的开口说:“娟子,娟子,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你不觉着偷吃后的吉吉很可爱吗,咱是夸你呢。”

    “有你这么夸人吗?你……你个活土匪。”娟子转过身来,面对痞赖的楚明秋,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起薇子曾经骂过楚明秋的话,现在她觉着这个外号实在太形象了,她还不知道,这是另一个女孩给楚明秋取的外号。

    楚明秋耸耸肩,作出个潇洒的姿态:“活土匪?我喜欢。”

    娟子无奈的摇摇头,狗子从地上爬起来,笑着叫道:“哥,娟子姐得奖了!得了一等奖!”

    “哦!”楚明秋这才想起,昨天娟子就跟他说过,今天她要登台表演了,当时他还告诉她,登台时不要紧张,就像在院子里唱歌一样,为了帮娟子适应舞台,楚明秋还特地给娟子排练一次,虎子他们叫到院子里来,让娟子唱给大家听。

    虎子勇子和明子这帮家伙在下面起哄,当时娟子很紧张,有点不知所措,楚明秋没有去制止他们,相反却告诉娟子,在舞台上可以遇见各种各样的观众,她只需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便行了,至于其他不要管,就当他们是在鼓掌欢呼。

    “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楚明秋有些惊讶,也有些小感动,娟子红着眼睛用力的点点头,楚明秋在心里暗暗警觉,这小萝莉是怎么啦,难不成真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这才多大点,女孩子成熟早,也不会这么早吧。

    “哇塞!那可得祝贺你了!”楚明秋作出惊喜的样子,上前两步走到娟子身前:“我说嘛,咱们娟子就是唱得好,这下我看薇子在你面前还骄傲什么!”

    娟子这才露出笑容,楚明秋将她脸上的泪擦了,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说:“谢谢你!”

    娟子一下乐了:“谢谢我?!是我该谢谢你!要不是你出的主意,你写的歌,我也拿不到奖。”

    楚明秋摇头说:“咱们也别谦虚了,那忒虚伪,这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但主要是你的,因为你演绎得好!”

    娟子露出快活的笑容,然后才问:“你今天上那去了,牛黄叔下聘你都不在。”

    楚明秋叹口气心情顿时落下来,娟子见状有些担心的问:“怎么啦?是不是有啥事?”

    “唉,别说了,我老师病了,恐怕快不行了。”

    “你老师?”娟子一下有些慌了:“庄老师不是在北大荒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在那家医院?”

    “不是庄老师,是教我国画的赵老师。”楚明秋解释说,娟子这才稍稍安心,拍着小胸口:“吓了我一跳,”说到这里,她又愁眉苦脸的说:“唉,我爸爸也好久没来信了,也不知道他那怎么样了。”

    楚明秋闻言心里一紧,现在农村已经开始缺粮了,北大荒也同样是农村,也不知道缺粮没有?国家会不会向北大荒调粮?想到这些,他又禁不住埋怨起庄静怡来,自从上次来信要葡萄糖后,她便再没来信,他写了几封信去,依旧没有回信,现在他也不写信了,每月依旧寄三十袋葡萄糖去。

    要不要寄点粮去,这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强烈。

    娟子见他的脸色忽然变了,眉头紧皱,整个人变得有些焦急,好像有只野兽在他身体里面暴虐肆意,就要破体而出。

    这种感觉让娟子有点害怕,她拉住楚明秋:“狗剩,你怎么啦?”

    狗子没有留意,他爬在凳子上,将桌上的箱子拉过来,好奇的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块拱形玉块,好奇的左右看看,没看出名堂来。

    “哥,这是啥玩意,是玉吗?”狗子问道,娟子扭头一看,狗子拿着那块玉在脸上比划,那块玉比较大,将他的大半张脸给遮住了,头发耷拉下来,显得鬼气森森的。

    娟子噗嗤一笑:“你干什么呢,小心别摔坏了。”

    经常来后院的孩子们都了解楚明秋的习惯,这些东西多半是他从琉璃厂淘来的古董,非常珍贵的东西。

    楚明秋闻言扭头看着狗子,先皱了下眉,慢慢的却目露奇光,他若有所思的盯着狗子,狗子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有些胆怯的将玉放下来,很有些痞性的冲楚明秋嘿嘿一笑。

    “哥,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面具,你从那淘的。”狗子说着要将玉块放进箱子里,楚明秋连忙叫住他,让他再带一次,狗子有些不解的又将玉块带上了。

    楚明秋觉着自己好像发现点什么,可又没抓住,脑海里好像划过一道流星,自己只能追随它的尾迹,却抓不住那点星光。

    楚明秋很是遗憾的让狗子将玉块收起来,和娟子又聊了会,他抱起箱子,让狗子拿起画盒,到了六爷房间,六爷和小赵总管正在屋里聊天,俩人不知为什么争起来了,六爷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胡子吹得老高。

    楚明秋觉着奇怪,小赵总管从未和六爷争执过,从来都是顺着六爷说话,今这是怎么啦,居然和六爷争执起来了。

    不过,楚明秋不想当他们的裁判,他估计有道理的是小赵总管,六爷每次无理取闹都是这种表情,相反他有理的时候却很平静温和。

    “老爸,你看我今天淘到什么了。”

    楚明秋说着将画盒打开,六爷将烟杆在铜盂上敲了敲,很是得意的瞪了小赵总管一眼才气哼哼的说:“你小子能淘出什么宝贝来,琉璃厂也去了几十次了,就没见你掏到啥好玩意。”

    楚明秋将画在他面前慢慢展开,六爷开始还有些不屑,慢慢的神情凝重起来,让狗子将放大镜拿来,六爷拿着放大镜仔细查看,半响之后才点点头。

    楚明秋也不说话,又把另一幅画展开,六爷又细细查看一番,依旧没有说话的点点头。小赵总管顿时得意起来,哼了声说:“看看,我得没错吧,小秋现在眼力不比你差了。”

    楚明秋这才知道,原来俩人争得这样厉害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的头皮顿时发麻,六爷有些不高兴了:“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有啥稀奇的。”

    “老爸,我有些纳闷,这琉璃厂我已经去了好些次了,怎么就没碰上珍品呢?”楚明秋连忙将话题岔开,他可不想将两个老人的战火重新燃起来。

    “你懂啥,”六爷的语气依旧不屑:“以前珠宝行做生意,是为了赚钱,收上来便要卖,少有留在手上的,现在这珠宝行改为寄卖行了,好点的东西就要上交国家,那还轮得到你。”

    “哦,难怪了。”楚明秋好像才知道似的点点头,其实这道理他早已经知道,六爷又示意下小木箱:“这里面是什么?在那淘的?”

    楚明秋这下慎重起来,他把箱子打开:“老爸,这玩意花钱不多,可没看出有啥名堂,您给看看,这都是些啥玩意。”

    “怎么?老曲也没看出来?”六爷慢悠悠的朝小赵总管丢去个得意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怎么样,还是得看我的吧,小赵总管佯装没看见不理他,楚明秋这瞬间觉着这两老头比狗子大不了多少。

    六爷从箱子里拿出块玉对着阳光仔细看了会,又翻过来看了会,拿着放大镜又看了看,看着背面那四个字,又看看上面的四个小孔,眉头紧紧皱起来。

    见六爷被难住了,小赵总管又得意起来了,不过他没说话,而是背着双手,哼着打金枝的调子朝院子走去。六爷没有留意,他的心思完全被这些玉吸引了。

    将手里的玉放下,又拿起那块拱形的玉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才问:“曲老头是怎么说的?”

    “曲老师说这堆玉可能是一个玩意,但他没看出来是啥玩意,”楚明秋简单的将曲老师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拿起那块玉,带在自己脸上:“老爸,您看这块玉是不是护具什么的,这玉块后面的数字是不是士兵的身份牌?”

    “瞎说道,”六爷摇头说:“就算身份牌,那有甲三戊四的,最多也就一个数字,再说这四个孔是做什么的?前清进宫的腰牌,你大伯曾经有过,我也见过,上面就镶了一块玉,下面是镶了金的木牌,那上面也有数字,哪像这块,有四个孔。干嘛要四个孔。”

    楚明秋手里也拿着块玉端详着,漫不经心的说:“老爸,你说这四个孔会不会是镶在腰牌上的那种,这四个孔正好固定。”

    “可能倒是可能,可。”六爷端详着:“不对,不对,没见过那样的物件,唉,我说你小子瞎猜呢,我可告诉你,玩这玩意最要不得的便是瞎猜。”

    对一个藏品的鉴定,最重要的是考证,从书上的记载来考证,看看有没有这样东西;你若拿出个汉代的唐三彩,又或者拿出个初唐的端砚,那就闹笑话了。

    六爷很快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确信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玉块。他摇摇头眯着眼说:“还是不对,这玉的质地不错,打磨得也挺好,圆润光滑,”说着他有拿出几块来比较,指点着给楚明秋说:“你看看,这几块打磨的得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显然是高手所为,绝非普通工匠。”

    楚明秋连续拿起几块对比,果然如此,所有玉块都一样,边角打磨得十分光滑,六爷让狗子将秤拿来,楚家做药,秤是必备工具。

    六爷连续秤了几块玉,几块玉的重量几乎完全一样,那三块大的玉,其中两块也一样,另一块则稍稍轻些,楚明秋这才发现这块要薄一些。

    “看出点什么来没有?”六爷问道。

    楚明秋点点头:“这应该是类似官窑的产品,民间工匠很难将这么多玉块做得这样整齐。”

    “对,”六爷满意的点下头:“可以肯定是官窑产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宫廷御制,可御制的话应该有印记?你每块都看过?”

    楚明秋摇摇头,随后又补充道:“曲老师应该看过,连他都没看出来,我估计没有。”

    六爷轻轻嗯了声表示同意,曲老师这样的老家伙应该不会忽略这样明显的铭牌,父子俩凑在一起嘀咕,狗子听着感到无聊,便溜到院子里,正好小赵总管拉着吉吉进来,吉吉一看到狗子立刻活蹦乱跳起来,讨好的冲到他跟前,前爪便搭在他腿上,嘴里呼哧呼哧的冒着热气。

    狗子伸手将他抱起来,小赵总管看了看屋里,问了下狗子情况,狗子说六爷也闹不清那是啥玩意,小赵总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六爷自然看不到小赵总管的笑容,他抬头对楚明秋说:“这些东西都留在这,我先看看。”

    楚明秋点点头,顺手将画盒拿起来,六爷又让他将画盒留下,说这玩意不能放在他屋里,由他收着,将来有什么再说。楚明秋无奈只得将画留下,他有种窝心的感觉,自己这嘉庆也忒冤了,花了大价钱,好容易淘来点好东西,就被乾隆弄走了。

    “小子,这回你可能捡了个漏。”楚明秋刚刚走到门口,六爷不便在身后说道。

    捡漏,可不是花上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几百万,那不叫捡漏;只有花上几百块买下了值几万几十万的东西,那才叫捡漏。

    所以,六爷说的不是张大千的两幅画,而是这箱子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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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09章 婚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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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以前,赵老师终于不治,楚明秋赶过去,以弟子身份为他守灵三天。杭州的两个弟子都赶来了,国画院和政协,连总理办公室都派人来了,赵老师的孩子们也全回来了,守在赵老师的灵前。

    楚明秋那天回去后便将赵老师送的拿个箱子锁起来了,也没打开看,他没心思打开看,总觉着自己会辜负老师的希望,他觉着自己不会按照老师期望的那样走下去。

    良心债背得太多,会很累的!

    要是那天反噬,他会承受不住的。

    丧事结束后,便是喜事。楚明秋在前院为豆蔻和牛黄举办了个“盛大”的婚礼,邀请全院人和原楚家下人们都来参加。牛黄和豆蔻的人缘很好,特别是牛黄,一辈子守门,处处与人为善,很有人缘。听说他结婚,原楚家的人都跑来回参加他的婚礼。

    前院里摆了几十桌,在这个时候可是少见的盛宴,每桌都有条鱼,还有肉,这让好多天都没看到肉的人感到意外,纷纷问牛黄在那买到的,牛黄只得说是楚明秋搞到的。

    “我那有那本事,全是小秋弄到的,”牛黄满脸红光,乐得合不拢嘴来,于是楚明秋便成了大伙的中心,纷纷问他是从那搞到这么多东西的。

    “这鱼是自己养的,剩下的是老爸和宽元的特供本。”楚明秋只得编瞎话,后院鱼塘的鱼为这次婚礼作出了巨大贡献,楚明秋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唉,你说这大跃进,大跃进的,连口肉都吃不上了!”袁师傅在那叹着气嚷嚷着,似乎肚子里存了一肚子怨气。

    “没肉还没什么,我听说乡下缺粮很厉害,大食堂都解散了,咱们的食堂还能办几天?”

    “这食堂也忒欺负人了,整天高粱饼子,我问廖婆白面那去了,你猜她怎么说,早吃完了,这才几天,谁他娘的的有那么大肚子!”

    众人议论纷纷,渐渐的声音大起来,对食堂的抱怨越来越多,矛头直指廖婆。

    从去年底开始,公社和大食堂开始向城市蔓延,燕京市前年在景山区办起了个景山中苏友好人民公社,这个庞大无比,景山区的钢铁厂,特殊钢厂,发电厂,商店,学校,医院,全都成了公社社员。

    根据燕京市关于城市人民公社试行简章草案,在公社中实行消灭私有财产,实现财产共有制,逐步过渡到共主义社会。按照这个草案,全市整顿了私有住房,将所有出租的私有住房全部变成经租,房管部门挨户登记,没有一家漏网。

    公社的所有成员,全部纳入公社管理,有工作的上班,没工作的家属便在公社办的各种服务性组织,比如幼儿园、商店中工作,所有人全部吃食堂,公社干部挨家挨户动员,收缴购粮本和粮票,所有大人小孩,全部在食堂就餐。

    这所城市公社成为燕京的城市公社试点,经过一年的试点,发现了问题,作出了些调整。然后又在主城四区分别设立公社。又经过几个月的试点,公社大跃进开始了,按照市委统一部署,不再搞景山人民公社那样的超大型公社,而是按街道组织公社,一街一社,国营企业,学校,医院,不再参加公社,公社成员主要来自职工家属。

    比如袁师傅那理发店的员工便全在公社范围内,可肖所长,吴锋,岳秀秀这些人便没有,此外还有田杏,鉴于她死不悔改不肯和右倾丈夫划清界限,公社拒绝接纳她母子三人。

    这次办公社和大食堂,对楚府影响不大,按照入社条件,楚府也就小赵总管有资格,当时楚明秋都商议妥了,如果廖婆上门,就让小赵总管去公社,反正只交粮票不交钱,小赵总管现在也没收入,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都有人管了,有什么不好,可左等右等廖婆却始终没上门。

    除了小赵总管,虎子和勇子家的影响也不大,俩人的爷爷奶奶倒是想入社,可廖婆不让,勇子爸爸瘫在床上,想入也没门,所以基本上是照原样,只是这俩人又恨上廖婆了。

    刚入社那会,大食堂还可以,每天都有肉,可没两天便不行了,不但没肉了,连白面都没了,尽是窝头,菜也没几个,全是萝卜丝,那汤都能照出人影来。

    “再这样下去,我看这大食堂最好也散了,这吃的什么,比混合面强点。”袁师傅继续发牢骚。

    肖所长脸上阴云密布,这样的议论很多,他也知道大食堂伙食不好,认为大跃进搞错了的言论,不但在群众中,在一些干部中议论也不少,公安部最近又下发通知,认为这是阶级敌人趁国家暂时困难,发动的政治进攻,各地公安机关对这种言行要警惕,若有人造谣生事,必须严厉打击。

    他站起来冲大伙说:“大家别瞎说,那都是谣言,咱们国家粮食多着呢,有些地方的食堂办不下去,是有原因的,没什么,主席不是说过吗,道路是曲折的,可前途是光明的!这困难是暂时的。您说是不是,袁师傅。”

    “对,对,主席说的,那肯定没错,”袁师傅那脑袋点得象鸡琢米,他大徒弟在旁边直拉他胳膊。别看他们在这里吃饭,大食堂的窝头依旧少不了,早让人领回家了,窝头也是粮食。

    院里大部分人都来了,当然也有小部分人没来,比如薇子家。楚明秋给她送去请帖,薇子目无表情的收下了,等楚明秋一走,薇子便把请帖给撕了。

    “薇子,公公怎么得罪你了?”薇子的三哥有些纳闷,以前薇子对楚明秋挺有好感的,怎么这两年变得疏远了,现在更跟仇人似的。

    薇子没有理会他,斜斜的盯了他一眼,薇子的三哥觉着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妹妹了,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薇子的三哥叫宽子,现在已经念初中二年级了,在学校里一点不出彩,既不是优等生,也不是差生,平平常常的学生。在家里也这样,没有大哥松那样出类拔萃,也没有二哥平那样热情,好像一壶温吞水,什么时候都沸腾不起来。

    “你把请帖撕了,爸妈知道了会怎么说你。”

    “就算交给爸妈,爸妈也不会去。”

    薇子很不耐烦,听不得宽子的唠叨,她最烦的便是他的唠叨,跟个老太婆似的。宽子微微摇头,他似乎知道薇子心里在烦什么。不过,他也同意薇子的看法,父母不会去参加牛黄的婚礼。

    除了薇子一家外,院里还有几家,古家也没参加牛黄的婚礼,即便大席就摆在前院,摆在古家的门前,古家也没有一个人参加,古家这一天家里都没人。

    古高告诉楚明秋,他妈妈单位的房子要建好了,那房子一建好,他们家便搬过去。明子却告诉楚明秋,古家根本不可能分到房子,他有个同学是财政部副部长的儿子,古高他父亲的帽子一天摘不下来,古家就一天分不到房子。

    “公公,拉倒吧,人家是干部,跟咱们不是一个级别的。”明子的话很尖刻,却得到了菁子的赞同。

    “人家是干部子弟,金枝玉叶,那瞧得上我们。”菁子的口气,让楚明秋觉着酸溜溜的,楚宽远在旁边低低的嗯了声,也不知道是赞成还是反对。

    楚宽远比去年又高了一点,而且强壮了些,他告诉楚明秋现在他每天早晨起来跑五公里,完了还要围着操场蛙跳,就像在他们在后院练的一样。

    可楚明秋很担心他,他觉着楚宽远的眼神与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眼神是平和,甚至还有点懦弱,现在变得锐利中带点凶狠,看人就象用刀子在割一样。

    楚明秋问过他,学校里还有没有人欺负他,楚宽远的回答永远是没有,那次事件后,再也没有了,可楚明秋不相信。

    楚家也有人没有来参加婚礼,楚宽元楚宽光楚宽敏都没有回来,但他们又有所不同,楚宽元打来电话,说今天区里面有五一表彰大会,他必须参加回来不了,楚宽光和楚宽敏根本没信。

    五一期间,每个区都要举办表彰大会,市里还要举办市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和演出,娟子她们今天便到市里面参加演出去了。

    可楚明秋纳闷的是,为什么楚诚志和楚箐也没回来,要知道楚箐小时候是豆蔻照顾的,有这份人情在,楚箐和楚诚志怎么也该回来看看。

    婚礼很热闹,楚家大院好长时间没这么热闹过了,六爷高兴之下,让人去后院又搬了几坛六十年绍兴黄出来,段五和宋三七带着几个人很快搬出几坛绍兴黄来,这可不是分了之后的那种小坛子,而是大酒缸,两个人才抬得动一坛。

    “公公,咱们也弄点来。”勇子见大人们喝得高兴,听着什么六十年的绍兴黄,喝了就没有了,忍不住跃跃欲试。

    楚明秋略微沉凝下便过去抱来一小坛,勇子虎子见状大喜,连忙去找杯子,席上的杯子早用完了,根本没准备几个小屁孩的酒杯,明子溜回家中,将家里的水杯拿来几个,菁子一看也跑回家里,将家里的杯子拿来,一桌子小屁孩闹哄哄的喝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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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0章 婚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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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喝得热闹的大人们扭头一看,这帮小孩正山呼海啸的喝着酒,建军建国两兄弟端着酒杯闹得热闹,肖所长骂了声反了天,便要起身制止,六爷在旁边拉着他。

    “得了,得了,不就是喝点酒吗,没啥大不了的,”六爷眯着眼睛看着那帮孩子:“不会喝酒的男人就不是男人,坐下,坐下,就让他们闹腾去。”

    吴锋笑呵呵的看着肖所长,肖所长屁股刚落到椅子上便又跳起来:“不行,不行,这才多大点,就开始喝酒了,不行,不行,我说六爷,你家小秋可不喝酒!”

    “所以这小子还没长大,”六爷摸了摸颌下胡须:“他妈说了他几次了,男人,什么是男人,吃肉喝酒,这才算男人,什么都不会,这算男人吗?娘们。”

    岳秀秀在旁边一直笑眯眯的,见六爷说得有些离谱,便笑道:“肖同志,喝点酒没什么,就算喝醉了也没什么,小秋其实也喝点酒,只是不多,其实,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醉过才知酒浓,他都没醉过,怎么知道醉酒难受,您说是不是。”

    肖所长看看六爷又看看岳秀秀,两公母都是笑呵呵的,显得很是得意,肖所长在心里暗自嘀咕,有这样教孩子的吗,难怪这楚明秋啥都敢作,在学校打架,黑市买卖粮食,揣着巨资上琉璃厂潘家园,原来就是你们在后面撑腰。

    肖所长从未见过,甚至没听说过这样教育孩子的,他楞了半天还是摇头说不行,袁师傅笑道:“六爷,这小秋五岁当家,您老就一点不担心?”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周围邻居好多年了,五岁的孩子当家!而且还当的是楚家,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可楚家偏偏就是这样。

    “有啥可担心的,”六爷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我当不了了,他妈要上班,没时间,他当家也五年了,哎,你们说他当得咋样?”

    众人闻言频频点头,袁师傅更是脑袋象是鸡啄米:“您还别说,好些大人都赶不上,还真没说的。”

    在另一边,女人也围在一起,赤豆芍药穗儿在一块逗着国荣,这几个女人以前都是楚明秋的丫头,在府里便很要好,赤豆和芍药都在药厂工作,也都结婚了,俩人也都有了孩子,只是俩人的孩子都不大,一个还没念书,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

    赤豆以前便窜惴穗儿给小国荣作个百日宴,结果被吴锋否决了,他坚决不肯作这些虚头脑的事情,穗儿没有什么主意,只要吴锋决定了,穗儿便无条件服从。

    “穗儿,你呀!你就顺着你家那位吧,”赤豆很是无奈,手指在穗儿脑门上点了下,恨恨的看了正听着袁师傅侃大山的吴锋一眼:“也不知这家伙那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娶到了你。”

    穗儿柔柔的一笑,什么也没说,芍药有些羡慕的看着穗儿和赤豆,傻子都看得出来,穗儿现在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幸福,只要靠近她便能感受到。

    芍药的婚姻不是很幸福,她男人原来也是府上的,原来觉着不错,除了爱喝酒这一点外,可结婚后才发现,他不是爱喝酒,而是嗜酒,几乎无酒不欢,酒后的脾气也比较暴躁,还打过芍药,虽然事后也道歉了,可比起吴锋和赤豆的爱人就差远了。

    “唉,我怎么就没遇上吴先生这样的人。”芍药有些自怨自艾,她看看正在挨桌劝酒的牛黄和豆蔻,又看看在另一桌喝酒的自己男人,轻轻叹口气。

    “怎么啦?芍药姐,大喜的日子,叹什么气,怎么,是不是熊胆又打你了?”赤豆感觉很敏锐抬头看芍药,她和芍药在一个班组工作,住得也不远,两家非常熟悉,芍药挨了打便跑到赤豆家里,赤豆便替她出面,把熊胆训斥一顿。

    赤豆原来是岳秀秀的大丫头,象芍药豆蔻穗儿以前便是她的手下,在府里很有些权威,一般下人也都怕她,芍药的爱人熊胆在她面前不敢炸刺。

    “熊胆还打你?”穗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很是意外,当年她年龄还小,赤豆芍药在她眼中便是大姐姐,凡事都听她们的,她和熊胆接触不多,当时她的心思都在楚明秋身上,除了楚明秋和岳秀秀身边的人,其他人很少接触。

    芍药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最近好多了。”

    赤豆噗嗤一笑:“恐怕是没酒喝的缘故了,唉,这熊胆要是不喝酒就好了。”

    没酒喝了,的确没酒喝了,现在市场上不但粮食控制,肉菜时有时无,酒这东西就更少见了,偶尔有几瓶酒,想买也需要特供本。

    “今天他可以喝个痛快了,芍药,你回家可要小心了。”赤豆半开玩笑的说道,酒坛就在熊胆的旁边,他是喝了一碗又一碗,满脸红光的与段五宋三七他们说着什么。

    “他敢!”穗儿开口说:“芍药姐,他要再打你,你就回来告诉小秋,让小秋去收拾他,没王法了。”

    赤豆楞了下,她有点不认识的看着穗儿,这瞬间,她感到穗儿变了,可怎么变了,她还没想明白,芍药勉强笑了下,她不是很相信,这要还在楚府她相信,可现在新社会了,楚府都已经沦落到遣散下人的地步了,老爷子也不管事了,楚明秋一个小孩,能做什么。

    “你还别不信,”穗儿笑着低声说:“要不你问问牛黄,小秋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

    赤豆和芍药闻言同时笑起来,自从出府后,俩人回来比较少,主要是赤豆看出来了,六爷和岳秀秀并不希望她们经常回来,所以除了在过年的时候来府上拜年外,其他时候并不来,前两年岳秀秀在车间劳动,赤豆和芍药对她很是照顾,不过岳秀秀话很少,对府里的情况说得更少,所以她们对府里的事并不清楚。

    不过,楚明秋的一些事也听说过,比如一脚踢垮风箱,买下整个楚府,五岁开始管家,当然,还有些事她们不知道。

    穗儿见她们好像不相信,也没继续解释,只是笑了笑,只有住在楚府后院的人才知道,这个当年她们怀抱中的小孩子,有多大的能量。

    楚明秋不是不喜欢喝酒,前世他也经常喝酒,在迪吧,在酒吧,红酒啤酒二锅头,晋级了喝,被黄牛音淘汰也喝,现在不喝只是觉着还小,这个时候喝酒有可能影响嗓子发育,不过今天他还是喝了点,没觉着这六十年的绍兴黄有些什么。

    桌上,虎子和勇子闹得最欢,俩人斗起酒来,明子和菁子在旁边起哄,俩人都不甘示弱,只一会俩人的脸便涨得通红,酒气熏天,舌头开始变硬,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了。

    小注意到楚明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以往虎子和勇子较上劲,楚明秋总是在第一时间出来制止,可今天却没出一声,就这样看着,这两人要较上劲,也只有楚明秋能分开。

    楚明秋的目光在四下游移,说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这一切感到有些烦,有种想走开的念头,他不知道这种念头是怎么从心里冒出来的。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以前是若有若无,可最近这两天却非常清晰,也很强烈,从未有过的强烈。

    小在旁边叹口气,在楚府这么长时间,他有时候也感觉到了,楚明秋并不象表面上那样轻松写意,相反是心事重重,有一次看见他一个人在如意楼发愣,一坐便是几个小时,直到自己叫他才醒悟过来,可当他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又是满面春光,谈笑风生。

    “娟子姐怎么还没回来?”狗子在旁边叫起来,娟子参加市里面的五一会演去了,开席之前,狗子便跑院子门口看了几次,虎子把他叫回来时,还不情不愿的。

    小朝他面前看了眼便忍不住笑了,狗子面前两个碗,一个碗里残汤剩羹,另一个碗里堆着半条鱼还有几大块肉,肉上面还有大块炒鸡蛋。

    顺子一直试图从碗里偷肉,可狗子盯得很紧,一直没能成功,顺子很是不满,与臭子俩人在那嘀嘀咕咕的抱怨,眼睛就瞟着狗子面前的碗。

    在楚明秋眼中,今天这场婚礼热闹而不奢华,人来了不少,可菜并不多,荤菜也就四个,其他都是小菜,比起前世动辄几百上千的婚宴差远了。

    可就算这,在现在也算很奢华了,现在每户人家里每周也就吃一两次肉食,鱼一般是国家特别供应,城市一般都是带鱼,淡水鱼很少,只有逢年过节才供应。

    特别是现在,物质奇缺,肉店的肉时有时无,就算有了,你要稍微慢点,恐怕就只能看干干净净的案板,人家店员已经躲在一边打扑克了。

    “哎,你们两个干啥呢,才多大点,就知道酗酒了,行了!行了!”

    楚明秋回过神看,虎子和勇子俩人终于引起人干涉了,过来的却是楚眉。楚眉比以前黑了点,也结实了,新学期开学不久便下乡支农,在农村劳动了半个月,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两手磨出血泡,脱胎换骨一番。

    楚眉也是让楚明秋担心的一个,现在他有些看不懂她了,自从在两年前投机占了便宜,这家伙好像每次都要占便宜似的,去年反右倾,她又占了点便宜,成了预备党员,也是学校竖起的出身不好同学的典型,可楚明秋总觉玩政治很危险,前世不就这样,今天还在唱歌,明天便成阶下囚,什么都说不准。他不希望她去玩政治,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阻。

    经常出现在后院的大都来了,唯一没到的是包德茂,这个爱骗酒的无良老师越来越让楚明秋佩服了,去年的反右倾又让他躲过去了,好像什么麻烦他都能躲过去。

    虎子和勇子俩人悻悻的放下杯子,小将他们面前的酒坛提走,转身放到六爷桌上,顺子又将筷子伸到狗子面前的碗里,被警觉的狗子一筷子敲掉,狗子目露凶光的冲着顺子挥挥拳头,顺子嘴一撇就要叫。

    “狗子!干嘛呢,抢这么多,就你自己吃。”

    “这是娟子姐留的。”狗子分辩道,楚眉将碗放到桌子中间:“她没来是她运气不好,顺子臭子吃吧。”

    顺子臭子顿时眉开眼笑,狗子无可奈何的看着那碗苦心留下的东西被风卷残云的瓜分了,楚眉又冲楚明秋说:“小叔,你盯着点啊。”

    楚明秋微微点头,楚眉抬头看了眼院子,心里微微叹口气,她很不理解,楚明秋为什么要坚持办这一出,不说豆蔻跟楚家有多大关系,最主要的现在办这么大场面很不合时宜,她清楚现在买点东西很困难,这次下乡支农没有象以前那样去真正的农村,而是去了学校办的农场,她听老师说现在农村生活困难,都不愿意让他们去,这让她很不理解。

    在楚眉看来,他们去支农是帮助农民,可以减轻他们的工作量,为什么他们还不愿意呢?可她没有向任何人寻求答案,唯独一次在休息时,她拐弯抹角的说还是去真正的农村,与农民生活在一起,这样才能真正与劳动人民打成一遍,在劳动中脱胎换骨,改造世界观。

    她的话引起好些同学赞同,不过,她注意到胡振芳沉默着没有开口,就连一向单纯的郭兰也没有说话,相反倒是她从没注意的王新麦和李桂花高声赞同。

    这让楚眉有点意外,她忽然觉着,那个一向单纯快言的郭兰也没那么单纯,单纯很可能是披在她身上的外衣。至于胡振芳,她一直就觉着这同学心机深沉,可现在看来,那郭兰的心机比她还要深沉。

    这个疑惑直到回到楚府才从楚明秋那得到答案,楚明秋问了她一个简单问题,她们下乡带不带粮食?楚眉摇摇头,她们下乡都不带粮食,都是在当地买。楚明秋告诉她,现在农村粮食困难,自己吃都没有,那负担得了你们这几十号人;另外可能还有个原因,学校知道农村粮食困难,所以不愿让她们和农民接触,了解农村的实情,才把她们弄到学校的农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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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1章 婚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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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想了下这次下乡的异常,她有些明白了,这次下乡与以往不同,带队的领导再三叮嘱,平时不要出去,活动就在农场内,以前都要组织老贫农来忆苦思甜,可这次没有,而且这次下乡除了劳动量很大外,政治学习还很多,几乎没有一天有空,连周日也在学习。

    “你们学校食堂肯定没有以前丰富了吧,质量也下降了,是不是这样?你们是高等院校,属于国家要保证的单位,你们都这样了,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可楚眉依旧不明白,粮食短缺?怎么会?楚明秋的回答依旧很简单,可就这一个问题就让楚眉醒悟过来。开学以来,学校的食堂伙食下降得很厉害,以前每顿饭有两个肉菜,去年十二月开始,变成了一个,现在几乎看不到肉菜,学校的宣传是要艰苦朴素,支援国家建设。

    正是因为这些,楚眉才不赞成办这样一场婚宴,这实在太引人注意了,传出去影响非常不好,但她的意见没有作用,楚明秋坚持要办。

    这同样让她不理解,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楚明秋是很懂事理的,为什么这次要一意孤行,但楚明秋没有回答,只是忙碌着筹办了这场婚礼。

    狗子嘟囔着嘴,很不满的看着楚眉,楚眉刚刚转身,他便伸手将碗抢到自己面前,可碗里的肉已经被消灭大半,就剩下一点鱼,狗子看着心里的火突突向外冒。

    臭子要机灵点,看着狗子脸色不好,端起碗便跑到他妈那去了,顺子却不知深浅,依旧看着狗子,那筷子又要伸过来,狗子抬手便要打,楚明秋连忙叫住他。

    “这是我给娟子姐留的。”狗子再次声明。

    “我让熊掌叔给她留了。”楚明秋说:“顺子,慢点吃,别噎着了。”

    院里的家庭中,顺子家可以说是最困难的,家里快一个月没见着肉末了,他妈妈有次去买了肉,刚出肉店的门,有人愿出相同价格加上几斤粮票买,他妈妈没有丝毫犹豫便卖了。从那以后,他们家便很少见到肉了。

    狗子很是不满的将碗放到顺子面前,顺子高兴的将最大块鱼给挑进碗里,贪婪而小心的清理着上面的刺,菁子看着弟弟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红。

    娟子回来得挺晚,在院门口遇见薇子,薇子主动跟她打招呼,这让娟子有点意外,自从区会演结束后,薇子还是首次主动跟她打招呼。

    “你们演出怎么样?”

    几句话后,薇子便问起她们这次上市里演出的情况,娟子非常高兴:“我们得了一等奖,市领导还接见了我们,说我们表演得好,还说国庆时让我们上人民大会堂演出。”

    娟子注意到她说到这些时,薇子的脸色阴了下才勉强露出笑容,娟子现在也知道薇子的心思,她叹口气好心的说:“薇子,我觉着你该找狗剩,这次要不是他,我们也拿不到奖。”

    “他?”娟子奇道,她疑惑的看着娟子,有点不明白:“就因为那首《歌声与微笑》?”

    薇子一直认为娟子是占了她的便宜,她没要那首《歌声与微笑》,被她们拿去了。当初自己也没觉着那首歌有多好,可从她们那唱出来,却是那样欢快,那样吸引人。

    “你不知道,我们的.编排,编排,都是他的主意。”娟子说道。

    薇子惊讶的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她,娟子肯定的点点头,然后拍拍肚子:“我饿死了,我先走了。”

    薇子看着娟子跑进前院,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的****肉里,洁白的牙齿将嘴唇都要咬破了,楚明秋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这个混蛋!

    薇子怎么也想不明白,楚明秋为什么要这样作?自己数次请他写歌,他都不答应,却主动帮助娟子,而且娟子还是另一个学校的。

    “我看你都魔怔了,干脆把那文艺委员辞了吧,我教你作电路板。”宽子很是无奈,他忙里偷闲正拿着块印制板摆弄着,他在学校参加了无线电爱好小组,正学着制电路板呢。

    “跟你说不清楚。”薇子很不耐烦答道,今天家里只有她和三哥,父母去市里面参加会议去了,大哥和二哥都溜出去了,她很希望父母或大哥二哥在跟前,她觉着家里最没共同语言的便是这个三哥。

    宽子摇摇头不再理她,小心的在印制板上贴上胶布,作电路板不复杂但要小心,将正块铜皮按照设计好的电路画出来,再用小刀将线路切割开,再贴上胶布,最后放到稀硫酸里浸泡,待硫酸将裸露的铜皮溶解后,把印制板拿出来,按照电路结构图打上孔,电路板便制成了。

    这种纯手工电路板自然很粗糙,但对中学生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特别是设计结构图,将电路图转化为结构图,这一步至关重要。

    午后不久,大哥满头大汗的回来了,今天他和同学去了军事博物馆,参观美蒋特务展。进门便听见薇子的疑问,大哥忍不住笑了。

    “我当啥事呢,就这个,有什么大不了的,薇子,你跟她比这些作什么,你要知道,你是革命干部子弟,他们一个是右派子女,一个是资本家儿子,自然臭味相同了。”

    薇子还是不懂,她从来佩服她的大哥,大哥从来都是学校的焦点人物,老师父母眼中的宠儿,学习好,政治突出,少先队大队长,团支部书记,三好学生,每年都要拿回一堆奖状。

    “小妹,伟大领袖主席说过,每个人都在一定的阶级中生活,你是革命干部家庭,就要在革命干部子弟中生活,接受革命教育,时刻准备接革命的班。而他们呢,一个是剥削阶级,一个是小资产阶级,是要进行改造的人,是被领导阶级,小妹,我建议少和他们来往,这些小市民懂什么,当初爸就不该让你去十小,你该去育才小学。”

    大哥的话依旧没有让薇子明白,可她明白了一点,自己与他们是不同的,自己是领导阶级,他们是被领导阶级,是需要改造的阶级,楚明秋和娟子臭味相同,没有其他原因,是他们的阶级本性决定的。

    想清楚这一环,薇子心里稍稍舒坦点,可她不打算放过楚明秋,她打算在节后向祝校长报告,让学校对楚明秋进行批评教育。

    “小妹,你傻呀,”大哥听她说过后,忍不住摇头:“你想想,你是文艺委员,你负责编排的节目没有获奖,相反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他编排的节目却在市里拿了一等奖,领导会怎么想?你这文艺委员脸上光彩?”

    薇子沉默的低下头,她承认大哥说得对,可在心里她不想就这样放过楚明秋,大哥好像看出她的心思,淡淡一笑:“你呀,就是看不开,争这点蝇头小利作什么,眼光放长远点,不就是一出演出吗,你现在要的是搞好群众关系,争取当上大队长,上中学后,争取尽快入团。”

    楚明秋自然不知道娟子无意中泄露了秘密,娟子回来时,宴席已经结束了,前院都在收拾桌子了,虎子和勇子都喝醉了,吐得昏天黑地的,楚明秋和小把俩人扶到后院去了。

    狗子看到娟子回来,本来很无聊的他立刻高兴起来,拉着娟子到厨房去,进门便叫着让熊掌把留下的东西拿出来,熊掌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娟子进来,便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狗子一看便高兴起来,没有鱼却有不少肉。

    娟子真饿坏了,早上本就吃得不多,早就饿了,她也不说什么,上桌便开始狼吞虎咽,熊掌担心的连连叫她慢点,别噎着了。

    “熊掌叔,火熄了没?”楚明秋说着从外面进来,看到娟子在里面便高兴的问道:“娟子,你可回来了,狗子都等得着急了,他给你留了一大堆东西,结果全被别人给抢了,你要再不回来,他可要上你们学校找人了。”

    娟子嘴里鼓鼓囊囊的,一张小脸给撑圆了,看到楚明秋便连忙往下咽,楚明秋连忙说:“别急,别急,慢点,慢点。”

    狗子连忙给她舀了碗汤送到她手边,楚明秋扭头对熊掌说:“熊掌叔,做点醒酒汤,虎子和勇子全喝醉了,在我房间里吐呢,弄得我那院子全是酒气。”

    熊掌摇着头转身将另一口锅的盖子解开,拿出两个碗,边舀汤边嘀咕道:“你们这帮小子,我看就六爷小时候恐怕也没有你们淘,刚才我看你们那样,就知道肯定要糟,早给你们准备了。”

    刚才这帮小子在那大呼小叫的喝酒,熊掌当时便知道肯定有喝醉的,回来便作了醒酒汤温在炉子上,楚明秋端起汤便要走,娟子这才刚刚将嘴里的饭咽下,抹把嘴连忙将他叫住。

    “你就不问问我们今天演出怎样?”娟子边顺着胸口的气边问道,眼神中却有些得意。

    楚明秋迟疑下才转过身:“那我就问问,得了第几?”狗子在旁边嘀咕道:“娟子姐,你现在又象吉吉了。”

    楚明秋噗嗤乐了,娟子楞了下伸手在狗子脑袋上“凶狠”敲了下,狗子一下缩到旁边去了,就像吉吉,闯了祸便躲到一边,让狗子或楚明秋替它擦屁股。

    娟子唧唧呱呱的告诉楚明秋,她们这次会演的情况,无非是拿了特等奖,上次会演后,老师将编排改了下,减少了些环节,不过却更紧凑了,舞台效果更好。

    演出后,市委领导接见了她们,市委的那个书记还和她说了话,她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就记得那个伯伯很和气。

    她们老师很高兴,同学们也很高兴,她们沿途都是唱着歌回来的。

    “狗剩,领导还说,国庆时,让我们上人民大会堂为主席演出!我们要为主席演出了!”

    楚明秋很理解娟子的兴奋,前世他第一次登上舞台也是这样兴奋,上台前紧张得睡不着,下台后兴奋得睡不着,要不然便是沮丧得睡不着。

    趁着娟子停顿换气,楚明秋连忙告诉她,让她赶紧吃饭,虎子和勇子正等着醒酒汤呢,娟子这才兴奋的回到饭桌边,楚明秋端着醒酒汤走了,熊掌有些好奇的问市委书记跟她说了些什么,娟子使劲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楚明秋将醒酒汤拿来时,小正手忙脚乱,虎子爬在床沿上使劲的吐,勇子也同样轻松不了,床边的盆里面全是他的杰作,整个房间满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靠,这两个混蛋!”楚明秋忍不住骂起来:“我可算倒大霉了,这味道几天散不了。”

    楚明秋骂骂咧咧的扶起勇子,将醒酒汤给他灌下去,小微微一笑,刚开始小提出扶他们到他的房间,可楚明秋却说他的房间小了点,还是弄到他的房间,这个房间大,有两张床,正好他们一人一个。

    小扶起虎子,将醒酒汤给他灌下去,虎子刚喝了一半,猛地向外伸头,冲着地上的盆哇哇大吐,将刚喝的那点汤全吐出来了。

    小轻轻拍拍虎子的后背,楚明秋坐到虎子床边:“这下知道六十年绍兴黄的厉害了吧,这酒喝起来软绵绵的,后劲却是十足,啥都不知道,就知道瞎喝。”

    小心里暗笑,这已经是楚明秋的常态了,他扭头看着他:“那当时你怎么不提醒他们”

    “他们太莽撞了,不吃点亏长不大。”楚明秋说。小有点意外的扭头看着,忽然皱皱眉头:“你是不是累了?”

    楚明秋站起来,过去倒了两杯水端过来,在小面前放了一杯,自己端着一杯,小将剩下的醒酒汤让虎子喝下去,再扶着他睡好,然后才端起水杯走到楚明秋身边。

    “再过几天便能收麦子了,小,你估计我们能收多少斤麦子?”楚明秋望着百草园漫不经心的问道。

    “收多少都无所谓,”小也同样漫不经心的说:“总算收割了,接下来你要种什么?”

    “水稻,秧苗都快好了。”楚明秋说,他每两三天过去看一次,秧苗发育很正常,田杏说再过上大半个月便行了。

    “唉,豆蔻姐的问题总算解决了,等她上上户口就好了。”小好像松口气,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

    楚明秋望着月亮门外的到麦田,金黄的麦穗在阳光下低着头,青色的叶子已经完全黄了,小部分还略有些枯黄,微风吹拂,带来阵阵麦香,令人陶醉。

    好一派田园风光。

    “不一定,”楚明秋的话让小楞了下,他略有些意外的扭头望着楚明秋,楚明秋悄悄叹口气:“燕京的户口何其难,就算肖所长尽力,没有三五年也上不上,至于工作,”

    楚明秋摇摇头,他的信心不大,小闻言不再开口,只是默默的望着窗外的天空,房间里变得沉默,只有虎子勇子沉重的呼吸声,这不是他们俩人第一次拼斗,也不是最后一次。

    “操他妈的!”小突然冒出句脏话,楚明秋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在印象中,小从未说过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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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2章 楚宽元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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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麦子收割了,楚明秋比较失望,这两亩大小的田居然只打下来七百多斤麦子,这还是没除壳的原粮,这要除了壳恐怕也就五六百斤,这点粮食恐怕也就够楚府上下吃两个月。

    楚明秋开始还以为,这近两亩麦子可以收一千多斤,听惯了前世亩产几千的产量,以为这两亩怎么也有一千多斤,可没想到居然只有这么点。

    豆蔻虽然结婚了户口依旧没有上上,工作却找到了,工资却比较低,每月只有三十二块钱,岳秀秀每月依旧给水生和树林每人每月十块钱的月例,再加上楚明秋时不时补贴点,这样算下来也够用了。

    豆蔻找到工作还多亏大跃进,也多亏了肖所长的面子,公社本来就是要将城市的闲散人员组织起来,豆蔻的户口若在城里,加入公社便顺理成章,没有户口便有些困难,还是肖所长去说了下,才入了社。

    进入四月后,城市公社开始进入大发展阶段,每个街道都在组织公社,参加公社的人员多数是职工家属,豆蔻结婚后,便属于家属,参加了街道组织的公社,本来她在乡下吃了很多苦,对公社有抵触,可楚明秋动员她参加,参加了便有工作,便有工资,也就有了粮票肉票。

    这种街道公社在楚明秋看来不过换汤不换药,一套人马两个机构,街道办事处外面再加挂一个公社的牌子。街道公社成立后,穗儿她们的街道工厂本该也划入公社,可区委考虑到这家工厂名声太大,便没有划入公社。

    麦子收割后,楚明秋给田杏送去一百斤,田杏很爽快的收下了,然后指挥楚明秋将田翻耕一遍,然后种上水稻,让楚明秋再次狠狠理解了番耕作的艰辛。

    种下水稻后,楚明秋又跑到楚宽元那弄化肥去了,楚明秋振振有词的告诉他,上次放卫星失败,估计是化肥用少了,这次他决定多买点化肥,在水稻上放上个大卫星。

    楚明秋痞赖样让楚宽元又气又好笑,楚宽元从他的老上级那了解了一些情况,一些农村地区出现了严重问题,特别是河南地区,据说出现严重饥荒,已经出现饿死人的惨况,中央接到一些报告,派出几个调查组到河南。

    “吴芝圃肯定有问题,总理办公室已经接到举报,宽元,你在淀海区负责农村工作,要特别注意粮食的情况。”

    楚宽远还记得,老领导说起这些时,神情很是不安。

    楚宽元心里很是震惊,他悄悄向老领导汇报了他暗地里允许农民在自家院子或门前种点东西,另外在调粮时,他没有按照张书记的意思调出那么多粮食,而是在市粮食会议上坚决反对调那么多粮食。

    可即便这样,老领导也不放心,他让楚宽元时刻注意农民的口粮,一旦出现粮食短缺,一定要如实上报,千万不能饿死人。

    楚宽元回来后,犹豫半响还是没有告诉张书记,不过他用一种隐讳的方式告诉张书记的,说他听到个小道消息,说河南农村出问题了。

    张书记显然也得到消息了,他是个老练的领导,他几乎立刻明白楚宽元的意思,他同样用隐讳的方式告诉楚宽元,要多下去看看,千万不要脱离群众,要充分发挥群众的积极性。

    楚宽元明白了,于是他采取了更大胆的一步,到他蹲点的白塔公社,让杜书记暗地里召集各生产队到公社来开会,楚宽元让生产队长们说实话,各家各户到底有多少存粮,到底有多少家断粮了。

    “这不是正式会议,没有会议记录,你们带张嘴来,我带耳朵,把问题说出来,有困难,大家共同想办法。”

    在楚宽元的强烈要求下,生产队长们犹豫半响才说出了实话,楚宽元听后大吃一惊,这春耕刚结束,小麦还没收割,有大约百分之十的家庭已经缺粮,还有百分四十的家庭在半个月内断粮。

    楚宽元大为震惊,这可是燕京,天子脚下,这要出现河南的情况,这就不是震惊全国了,而是震惊世界!

    队长们七嘴舌将去年大跃进的实情说出来了,实情真如楚宽元所料,所有卫星都是假的,将粮食从前门送进去,再从后门拉出来,如此循环,不管多少斤粮食都有。

    “我们区还算好的,大兴通县才糟糕,他们的粮食最多也就还能吃半个月,这麦子要不赶快分下去,恐怕好些人都要去逃荒了。”

    “楚副区长,想想办法吧,这麦子可不能再这样调了,再这样调,我们可就没办法了。”

    “楚副区长,要不这样,有些田间地头还有空着的,分给乡亲们,种点胡豆南瓜冬瓜之类的东西。”

    面对队长期望的目光,楚宽元沉默了,他知道队长想的是什么,这是分田单干,是中央明令制止的,农村工作始终存在争论,可最高领袖坚决反对包产到户,认为这样很快便会出现贫富悬殊的分化,所以现在实行的是以队为单位的核算,有些地区甚至实行以公社为核算单位。

    楚宽元思前想后,还是不敢下这个决心:“包产到户是中央明令禁止的,是资本主义复辟,决不可行。”

    队长们露出失望的神色,会议一下变得沉默了,楚宽元看着他们慢慢的又补充道:“我觉着还是组成小组比较好,生产出来的东西队里再统计下,照顾下那些劳动力差的,家里缺少劳动力的。”

    队长们顿时露出兴奋神情,他们立刻明白了,小组怎么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会场上立时热闹起来,楚宽元却没那么兴奋,心情异常沉重。

    这个决定让他冒了极大风险,他回家都不敢告诉夏燕,夏燕要是知道非闹翻天不可,院里的土豆已经收割了,现在又种上了西红柿和南瓜,这让楚箐非常高兴,整天盼着西红柿快点长大,好像忘了饭桌的匮乏。

    楚宽元在自家小院种地,开始大院的人还当茶余饭后的说笑,随着市场越来越萧条,渐渐的这股风在整个大院蔓延开了,几乎家家户户的小院都种上了各种蔬菜,唯独一个人家里没有,张书记,他家的院子依旧是光秃秃的,既没有种菜,也没有种花。

    “豆蔻结婚我没回去,爷爷没说什么吧?”楚宽元没有立刻答应楚明秋,现在化肥紧张,各地都在要。

    “老爸知道你工作忙,没来就没来吧,宽光和宽敏也没回来,没事。”楚明秋觉着楚宽元想滑过去,立刻把话题拉回来:“宽元,我知道你忙,你给我批个条子就行。”

    “行啊,没有问题,”楚明秋刚露出笑容,楚宽元语气一转:“不过,你要告诉我,豆蔻的爱人是怎么死的?”

    “被打死的。”楚明秋没有丝毫犹豫便说出来了,在这方面他犯不着表现得坚贞不屈,他把豆蔻爱人是怎么死的,她家乡出现大面积饥荒,怎么借着上县城治病的机会,带着孩子逃出来,全告诉了楚宽元,然后便看着楚宽元,似乎在问,现在你知道详情了,该怎么办吧。

    楚宽元越听越神情越严肃,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国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居然连逃荒要饭都不准,就算土匪强盗也不会如此,就算.,楚宽元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

    要不是豆蔻的亲身经历,要换个人,他一定认为这是造谣,是对党和主义的恶毒攻击。

    可这一切不该这样,无数同志流血牺牲,创建了这个国家,为的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那样牺牲?不就是为了让百姓生活更好吗?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楚宽元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没有答案,他找不到答案。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良久,楚宽元才低低的叹息一声,楚明秋稍稍耸肩:“实话我都说了,该批条子了吧。”

    楚宽元重重突出口浊气,似乎要把内心的疑惑全从这口气中带出去,他拿出纸笔,楚明秋松了口气,楚宽元突然抬头看着他。

    “不对,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是不是?”

    楚明秋迷惑不解的看着楚宽元:“啥事?豆蔻姐的男人被打死,我那知道这事,宽元,他们在河南,我又没千里眼顺风耳。”

    “我不是说豆蔻爱人的事,我说的是粮食,”楚宽元说道:“你很早便开始在黑市买粮,豆蔻还没回来,你便把百草园开垦出来了,还在池塘养了鱼,其实你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是不是?”

    楚明秋沉默了,几年前作出的判断,后院也就六爷岳秀秀小赵总管穗儿知道,穗儿都不知道详情,而六爷吴锋他们也是豆蔻回来之后才完全相信。这些人都是楚明秋最亲近的人,他们自然不会告诉楚宽元。

    可楚宽元是个精明的人,他知道他在黑市买粮,也知道他在种地,可如果没有饥荒,他可能也就一笑置之,把它当作楚府少爷的纨绔,可现在.

    正应了那句话,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出来混,迟早得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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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3章 种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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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我又不会算命,是不。”楚明秋当然不敢承认,又拿出惯用手法开始胡搅蛮缠了,试图用那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打动楚宽元:“你不是不知道,家里人口多,老爸又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今儿他说要吃白面馒头,我能给窝头吗,再说还有狗子,虎子也经常在家吃饭,熊掌叔和熟地叔,也一样在家吃饭,他们在楚家几十年了,我能问他们要粮票吗,不去市场买,我上那弄去;市场买不到,只有自己种,难不成不成去抢呀,我说宽元,这一年多,那特供本也不灵光了,能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从去年年底开始,特供本的效用大幅度降低,以前还可以买粮买肉,现在也就可以买点高级点心高级糖果高级烟酒之类的。

    所谓高级点心,也不过以前的桃子糕桂花糕之类,普普通通的糕点,楚明秋都不爱吃;

    高级糖果就更逗了,也就是奶糖水果糖,楚明秋怀疑上面的划分方式便是看是不是纸包着的,纸包着的糖便是高级糖,低级的大概就白糖冰糖红糖之类的,可以凭票买到。

    楚明秋吃过这些所谓高级糖,这要撂前世,也就是大路货,连珍品都算不上,现在却带上高级的马甲,堂而皇之的要特供本,靠!

    楚宽元没有被楚明秋迷惑,依旧盯着他,让这货心里有些发毛,楚明秋觉着他是不是该换一套把戏了,这套把戏好像好多人都有免疫力了。

    楚宽元慢慢低下头,楚明秋伸长脖子,见楚宽元在龙飞凤舞写了两行字,签下自己的名字,楚明秋松了口气,今天算是没白来,好歹这化肥算是弄到了。

    楚明秋急急忙忙走了,楚宽元坐在办公桌后,好长时间没有动一下,没有心思做工作,脑子里一遍混乱,良久,他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嘴茶叶沫子,一怒之下将杯子摔得粉碎。

    回到家里,他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夏燕,没成想,夏燕对他的那些想法嗤之以鼻,她满不在意的劝道:“有些事你是没有办法的,再说大跃进不是你发动的,你在这自责什么,再说了,困难,咱们党什么时候不困难了,从成立那天起,便受到封锁追剿残杀,有过不困难的时候吗,就算现在,美帝国主义还在封锁咱们,宽元,我看你也别胡思乱想了,你忘了,上次爸爸说的什么,要紧跟组织,要相信主席,柯老不是说过吗,要相信主席到迷信的程度,跟随主席到盲从的程度。”

    夏燕的父亲夏司长是申城市委书记柯老的爱将,长期在柯老领导下工作,而柯老最近几年很得最高领袖赏识,不但将申城还将整个华东地区都交给了他。

    “可.”

    “可什么可,你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夏燕没有让他说出来,立刻打断他的话。楚宽元却没有理会,摇着头低声说:“我觉着,这大跃进,人民公社都搞错了,主席这次恐怕看错了。”

    夏燕闻言脸都白了,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楚宽元,你要再这样,离右倾分子也就五十步了,下次去北大荒就该轮到你了!”

    楚宽元躺在床上,右手枕在后脑勺下,两眼茫然的望着天花板喃喃的说:“这可怎么得了,怎么得了。”

    夏燕走到他面前,手撑在床上地头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楚宽元,我再次提醒你,你要还想要党籍,要这个家,你就把那些乱七糟的思想抛开,否则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孙满屯的前车之鉴还不远!”

    楚宽元觉着和夏燕的交流越来越难,俩人的分歧也越来越大,可让他沮丧的是,最后的结果好像每次都是她对了。

    接下来几天,楚宽元借口检查麦收状况,跑遍了全区每个公社和每个生产队,检查麦收,最重要的是检查社员的口粮,他警告书记社长们,这里是燕京近郊,每个社员都找得到新华门在那,出了问题,他们一脚便能上新华门,到时候中央追查下来,谁也负不起这个责。

    一通话让各公社领导脸色如土,公开场合谁都不敢说,私下里,公社书记们纷纷向他诉苦,产量报少了,上面不答应;报多了,肚子不答应,他们是两头受气。

    “以前不管了,今年你们一律按实际产量报,谁若再象以前那样,别怪我不客气!社员的口粮一定要保证,要留足!”楚宽元说这话时,神情异常严厉,书记们连连点头。

    淀海,是张智安的区,很快便有人将楚宽元的话一字不漏的报告给他,张智安却没有过问,相反却私下里找到楚宽元,告诉他今年淀海区的外调粮食要下调。现在各区县小麦收割已经结束,按照惯例市里面会召开一个粮食工作会议,参加这个会议的一般是各区县负责农业工作的副区长,会议的重点便是调粮,各区县要调多少粮食出来就在这个会上确定。

    有了张智安的支持,楚宽元更加大胆了,他以查看水稻种植的名义再次走遍全区各公社,这次他明确告诉各公社书记,一定要重视口粮,宁可少交点,也要给社员留足口粮,同时再次放松限制。

    “有些地不适合种水稻,可以种些南瓜,胡豆这些东西,社员的自留地没有了,但我看好些田坎也空着,可以将这些田坎分给社员,让社员们种点蔬菜也是可以的,社员也是要吃菜的,这也不违反国家政策。”

    自留地是集体化运动的产物,国家规定,自留地不得超过人均耕地的%,这些自留地在大跃进高氵朝时,全部被收回。自从收回自留地后,社员们私下里抱怨极多,这自留地给社员留下一点灵活操作空间,是社员家庭收入的额外补充,现在全没了。

    楚宽元考虑很久才想出这个招,战争年代,他带部队在上去乡村活动,曾经见过,好些农民在麦田或稻田两边的田坎上种菜。农民们珍惜土地,不愿浪费一寸土地,那些麦田稻田的田坎经常可以看到农民种的各种农作物,可现在这些全都是光秃秃的。

    生产队长们顿时高兴起来,这样的事原来常有,现在田地归国家后,农民也不在田坎上种东西了。将这些田坎分下去,虽然还是不够,但聊胜于无,在关键时刻可以发挥大作用。

    生产队长们高兴起来,可一些公社书记却皱起眉头,他们面带疑惑的互相交换着眼色,神情中充满担忧。

    “楚副区长,这行吗,上级允许吗?”白塔公社杜书记疑惑的问道。

    “我知道同志们有顾虑,想着这是不是分田单干,”楚宽元露出一丝笑容,他必须给他们打气:“可我们没有分田单干,只是将一些田坎充分利用,那些田坎荒着也就荒着,让社员们种点东西,也是为咱们社会主义作出贡献。”

    “可,楚副区长,这还是单干,这上级要追查下来……”红星公社书记有些担心,他显然有些紧张。

    楚宽元理解的笑了笑:“干工作就是要冒风险,当年我们分散游击,打鬼子,要是事事都请示上级,这就别想打仗,别想取得胜利了。”

    走了几个公社,楚宽元也看清楚了,越是基层的生产队长们对这个决定越是拥护,越往上的公社领导则是顾虑重重,楚宽元也不管,他清楚自己这次是在打擦边球,严格的说,这也是一种单干形式,可现在他不想管这些,他必须让他管辖下的群众吃饱,或者说是不饿死人。

    除了分田坎外,楚宽元再次重申,停止追查瞒产行为。从去年开始,全国上下都在进行反瞒产运动,燕京市也不例外,淀海区也开展了反瞒产运动,可楚宽元很快发现运动有扩大化的趋势,他亲自抓了几个瞒产私分的案子,结果发现,所谓瞒产私分不过是农民为了保住口粮自发进行的抵抗。

    在白塔公社的一个生产队,几十户农民在生产队长带领下,私下分了些粮食,说来也不多,每家每户不过分了一百多斤,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党员,生产队长含泪告诉他,如果按照上面的意思交粮,队里每家每户只能留下一百二十斤粮食,只能吃三四个月,就算节约点,也绝超不过五个月,他们实在没办法,其实多分这一百多斤粮食,也不过只能吃**个月,剩下的就只能指望秋粮多分点。

    楚宽元查清详情后找到张智安,断然要求停止反瞒产私分运动。张智安没有接受,不过,张智安还是接受了楚宽元的部分意见,将运动的烈度下降,严令不准进行刑讯逼供,必须要讲证据。

    到河南的事传来后,张智安在小范围内打招呼,停止反瞒产私分运动,被查处的干部和社员也减轻了处分。今天楚宽元再次重申,那意思已经很明确。

    楚宽元在下面的小动作很快被反应到张智安这里,张智安知道后,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这楚宽元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这样干。可要制止楚宽元,张智安也觉着不妥。

    张智安是个经验丰富的官员,老领导告诉他河南的事后,他便感觉到,中央政策有可能变,但会怎么变,他又拿不准,如果是变回从前,那楚宽元今日所作所为便是好事,可如果坚持现在的政策,那楚宽元无疑会受到严厉批判,开除党籍也不为过。

    “这个楚宽元,胆子可真大,真敢干呀。”张智安叹口气,楚宽元给他出了个难题,让他左右为难。

    张智安想了半天,感到这样不闻不问,将来上级追查下来,他无法交代。他决定和楚宽元谈谈,他猜想,楚宽元是不是从他的老领导那得到了啥消息,所以才敢如此大胆。

    不过,张智安没有采取那种正式见面的方式,而是在晚饭后到楚宽元的家里,就像普通串门一样。

    “呵呵,你这小院子不错呀,有点陶渊明采菊东南下,悠然见西山的意思。”

    张智安进门便对楚宽元精心呵护的小院,张智安忍不住大为赞叹,楚宽元含笑解释,他这个小院在区委大院算是有名了,自从他开始种菜后,有条件的家庭都种上了。

    “咱们也不进屋了,就在这院子,挺好,”张智安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开始指挥起夏燕来了,夏燕连忙从屋里端出来两把椅子,端来张小桌子。

    “别忙呼了,小夏。”张智安招呼道,楚宽元心里在琢磨张智安来的目的,到淀海区这么久了,张智安就住在同一个大院里面,离他家也就二三十米,可却从未上过门,自己这个小院早就闻名全大院,他每天路过却没有说进来看一眼,今天过来,肯定有啥事要交代。

    夏燕将茶水安排好后,便进屋去了,区里的干部都知道,张智安很反感老婆干政,他的老婆从来不敢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用他的话说,牝鸡司晨,国之大害,那个干部的老婆干政,在办公会上会被他毫不留情的点名批评,弄得人家特没面子。

    张智安刚要开口,屋里传来马连良的京剧,他略微楞了下,随即笑道:“呵呵,宽元同志,你还挺好这一口,这是马连良的借东风?”

    楚宽元摇摇头:“这是我妈,她挺喜欢的,我对这个兴趣不大,要唱也能来两句,这楚家大院的人多少都能两句。”

    楚家大院的人大部分都是戏迷,都会几句,楚宽元也不例外,不过,由于工作繁忙,这个爱好渐渐便淡了。

    “楚家大院,”张智安笑了笑说:“宽元,你爷爷可是个人物,当年给我们送了不少药品,地下党的经费也是经楚家药房账户走的。”

    楚宽元哦了声,这个情况他不是很了解,六爷和岳秀秀都没说过,张智安点点头:“当年我在平北根据地担任特委委员,几次到西山下接货,全是大车拉的药,楚家的药好,救了不少伤员。你不知道?”

    “这个我知道,在城西区时听说过,只是那个账户不知道,唉,都是过去的事了。”楚宽元叹口气。

    “你爷爷身体还好吧?”张智安问。

    楚宽元再度摇头:“这两年越来越差了,当年的伤虽然治好了,可留下后遗症,这两年越发不好了。”

    “是呀,六爷对革命是有贡献的,是个好人。”张智安叹口气似乎也很遗憾。

    “爷爷是老辈人,受旧社会的影响很深,交游广阔,做事凭性子来,年青时闯过不少祸。”楚宽元说着摇摇头,他不知道张智安要谈什么,一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一边在心里琢磨。

    张智安微微摇头,笑着说:“看来你受你爷爷影响不小,这点特像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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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4章 种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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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元淡淡的笑笑,他有点明白今天张智安来做什么了,果然,张智安开口说:“我听说你在下面动员将田坎分给社员,宽元同志,这和中央政策可不合。”

    楚宽元沉默了会,张智安没有催他,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楚宽元默默的看着淡淡的夜色,今晚的夜色比较淡,象蒙着一层黑纱。

    “我想过这个问题,中央政策是不准分田单干,可田坎是空闲地,闲着也是闲着,让社员们种点东西,也挺好的,我知道这是打擦边球。”楚宽元的态度也很诚恳:“张书记,这事我没向你汇报,就是担心上级不同意,您不知道,我来承担责任。”

    张智安目光一凛,楚宽元的态度让他非常意外,他心里立刻作出判断,这楚宽元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真话,可他立刻又想到,难道楚宽元没有从他老上级那得到消息?他干嘛要冒这个险?上级政策难道不会变?

    张智安的脸色渐渐沉下来,他看着楚宽元,楚宽元依旧望着朦胧的夜色,门开了,楚诚志咚咚咚咚的跑出去了,常欣岚追出来叫了他两声,他也不理,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院外。

    “这小兔崽子,跟他爹当年一样混!”常欣岚忍不住骂了句,张智安噗嗤一下笑起来,楚宽元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奶奶,咱们接着唱。”楚箐在屋里叫起来,这家里楚箐和常欣岚的关系最好,常欣岚喜欢听戏,楚箐得空便拉着她唱戏,这一老一小将家里变成了戏台。

    “看来你小时候也是个混世魔王。”张智安笑道,楚宽元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儿子随我,打小就不听话,整天在外闯祸,我和夏燕工作忙,没时间管,被我妈宠坏了。”

    常欣岚到楚宽元这里后,开始还象楚府那样,什么事都不管,后来或许是静极思动,开始管起孩子来了。她管孩子的方式就是楚府方式,别说打架了,就算逃学成绩差也不算什么,楚家的爷,想做什么便作什么,要不然怎么称爷呢。

    最初,楚宽元和夏燕还没留心,直到有一次,老师来家访,楚宽元这才知道,楚诚志在学校已经劣迹斑斑,打架,逃课,旷课,最出格的一次居然是罢考,考卷刚刚发到他手里,他在上面写了名字便交卷了,把老师气得不准他交卷,可他把卷子一扔便跑了。

    可考试成绩要家长签字的,楚诚志将卷子拿回来给了常欣岚,常欣岚什么都没问便签了,楚宽元和夏燕根本就不知道。

    楚宽元知道后,将楚诚志叫到面前,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楚诚志居然振振有词的说,说那天他和豆包约好了,去军区看演武去,豆包也同样没上课。

    楚宽元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老师在场,楚诚志的小脸定会生出花来。

    豆包是楚宽元老战友的儿子,比楚诚志要大一岁。楚宽元的这老战友在战争年代,俩人一直搭档,一个是连长,一个是指导员;一个营长,一个是教导员;一个是团长,一个团政委;楚宽元调到地方工作,可他还在部队担任师政委,两年前,楚宽元调到淀海区,这老战友也调到卫戍区,在卫戍区政治部担任主任。

    从那以后,楚宽元给楚诚志定了规矩,以后考试请假等要家长签字的事,必须是他或夏燕签字,常欣岚的签字不算数,以后放学回家,作业没作完,便不准出去玩。

    楚诚志不服,可看着快要暴走的楚宽元,也不敢分辩,嘟嘟囔囔的说叔爷就没去学校,楚宽元的脸黑黑的,常欣岚赶紧将他拉走。

    从那以后,楚诚志算是收敛了点,可夏燕却和常欣岚大吵一架,俩人关系更差了。

    “小孩子那有不淘的,”张智安倒是挺理解:“我家那几个孩子,不一样淘得不得了,唉,我们这样的,工作忙,哪来那么多时间管家。”

    张智安结过三次婚,第一任妻子在战争年代脱党,俩人也就分开了,第二任妻子在进城不久离婚,现在这个妻子是进城后娶的,三任妻子给他留下了五个孩子,最大的现在已经二十岁了,在农村老家,最小的现在才五岁,还没上学。

    楚宽元点头称是,张智安又说:“培养接班人,教育下一代,是个重要问题,中央现在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

    最近这两年,**出了不少问题,中央在**集中的哈军工进行调查后,专门下发文件,要求干部教育好自己的子女,对几个表现特别差的,责成哈军工予以开除处理,同时在内部文件上点名批评他们的父母。

    此举,震惊全党!

    “是呀,红色江山要传下去,我们自己首先就要教育好子女,”楚宽元也点头说道,其实,据他观察,现在大部分干部对子女要求还是很严,可还是有小部分,对子女很是放纵,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子女谋利。

    这些干部子女数量虽少,可影响却非常坏。

    聊了会子女问题,张智安将话题拉回来:“老楚,你在乡下这样一搞,说是打擦边球,可上边要不同意,问题可就严重了。”

    楚宽元轻轻叹口气:“张书记,我也不瞒你,河南的事情是真的,不是传闻,而且,情况可能非常严重,饿死人是肯定的,至于死了多少还不清楚,张书记,这段时间我在下面摸了下情况,情况非常严重。”

    “哦,你说说。”张智安神情一下严肃起来,河南发生的事已经非常令人震惊,他也没想到,在新中国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听到楚宽元说淀海的情况。

    “这两年,下面作了不少假事,给我们的报告都掺了水分,”楚宽元决定将事情挑明:“去年的粮食产量,我们估计比前年增收了两成,可实际情况却是,收成下降了一成,可我们征调的粮食却比前年高了一成,这一成粮食是从社员的口粮中拿出来的,张书记,这次下去,我走遍了每个生产队,口粮留得最多的也不过个月,最少的只有六个月,现在一些社员已经断粮了。”

    张智安倒吸口凉气,这个情况是他所不知道的,他知道下面报上来的产量是不准确的,高出前年五成,最高的高出前年一倍多,在决定征调时,区委办公会便没敢按照上报的产量征调,决定在前年征调的产量上增加两成,市委也同样知道下面的报上的数字不准确,于是在他们报上去的数字又削减了,实际征调数比前年增加一成。

    张智安没有怀疑楚宽元的话,他知道这段时间楚宽元在下面跑,跑遍了全区的生产队,对下面的情况很了解。

    “个月?”张智安喃喃自语,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燕京市号称天下第一市,这里是皇城根,天子脚下,中外观瞻所系,绝不允许出现河南那样的事。

    夜晚的燕京比较凉爽,张智安的额头却冒出一层冷汗,楚宽元再度叹口气:“在知道这个情况后,我也很震惊,我想到全国各地的情况,咱们作得还比较温和不像外地,外地的情况恐怕更糟。”

    张智安再度巨震,他立刻意识到,楚宽元这话是有所指的,不单单是对口粮的问题,更多的是对大跃进的疑问。楚宽元这样的观点现在不异常,经过两年多的大跃进,中央对大跃进的评价出现分歧,最高领袖虽然还在坚持,坚持认为三面红旗没有错,大跃进是九根指头和一根指头的事。

    可即便如此,也表示最高领袖态度松动了,从全面支持,全面肯定,到现在的九根指头和一根指头。如果河南发生的事,在全国具有普遍性,那对大跃进的评价分歧就更大,会严重损坏最高领袖的威信。

    没等张智安想清楚,楚宽元又接着说:“我想下一步可以允许社员多养些鸡鸭猪羊,以前规定每家只能养三只鸡鸭,我看可以放开到十只,猪可以养三四头。”

    养多少鸡多少鸭多少头猪,都有规定,这个规定各地不同,最严重的是,不准养,由生产队统一养,其次便是规定数量,比如淀海区便规定了,社员每家可以养鸡鸭一共三只,猪只能养一头,还必须由国家收购,至于其他,比如牛,不准私人养,只能由生产队养。

    张智安迟疑下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反对:“老楚,你分管农业,在政策范围内的事你完全可以做主,不过,千万不要触及政策红线,中央现在有分歧,可并没有改变政策的迹象,另外,你也不要大张旗鼓,至于家畜,嗯,”张智安停顿下:“还是先解决吃饭问题,十只,我看先不要放这么开,减半吧,五只。”

    楚宽元没有争辩便答应下来:“您说得对,先解决吃饭问题,我给下面讲了,今年的口粮必须留足。”

    今天虽然没有从楚宽元口里探听到上级的消息,可张智安的收获还是很大,社员的口粮不足,这让他震惊之余又是担心,回家后,他想了半宿,忽然觉着楚宽元是不是夸大其词了。

    第二天他特地到他蹲点的红星公社去视察,红星公社米书记向张智安说了实话,红星公社全社口粮都不足,而且据他所知,全区没有那个公社的口粮留足了的。

    “张书记,我要检查,向您作检查,社员口粮确实没留足,现在社员家里人口少的,口粮还多些,人口多的,。”米书记摇头叹息。

    米书记告诉张智安,最严重的家庭恐怕到七月便要断粮,如果夏收情况好,还可以缓缓。张智安听后心情沉重,他感到左右为难,上级并没有明确宣布调整大跃进政策,甚至没有说收缩战线的迹象。

    张智安拿不定主意,便去他的老上级那请教,老上级是党的元老级人物,二十年代便入了党,有着丰富的对敌斗争和党内斗争经验,他也是张智安的入党介绍人。

    对着自己的老领导,张智安没有隐瞒,将实情原原本本作了汇报,老领导听后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后,老领导说:“小张,现在是较劲的时候了,你要沉住气,中央现在有些分歧,如果仅仅是这些,还没什么,可结合国际形势,那就不同了。”

    张智安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正是张智安让老领导欣赏的地方,反应极快,根本不用多说,简单几句便明白了。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加愉快,老领导欣慰的看着张智安,张智安就已经明白了。

    从去年开始,中苏之间便出现不和谐的迹象,中央数次通报国际形势。去年中印边界连续发生两次武装冲突,苏联公开支持印度,这引起中国方面的愤怒,两党关系紧张起来。

    除了这点外,苏联对大跃进的态度也让最高领袖不快,在大跃进刚开始时,苏联的态度是谨慎的支持,可到去年,苏联开始公开反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赫鲁晓夫和米高扬在去年公开宣称,,苏联在二十年代即进行了公社运动,实践证明,公社在苏联的实验中失败,此举激怒了正在庐山上的最高领袖,两党关系迅速恶化。

    有鉴于于此,无论国内国外条件,最高领袖都不会承认失败,即便要缓和,也要等一段时间。

    “那么我是不是该。”张智安很是犹豫,老领导摇摇头:“小张,作为领导干部,要关心群众的生活,况且,燕京是国家首都,不能出丝毫事。”

    张智安明白,河南的事绝不能在燕京发生,这里是首都,中外观瞻所系,绝不能出事。

    这下张智安真正为难了,左右都不行,老领导微微摇头:“小张,无论做什么,你现在不能出面,让下面的人去作,将来无论有什么事,都有缓冲余地。”

    张智安这下明白了,他如释重负,感激的望着老领导:“还是老领导英明。”

    “少在这拍马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老领导的口气中带有些许亲昵,俩人的关系显然不像普通的上下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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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5章 逐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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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智安不知道,那天他走后,夏燕和楚宽元大吵一架,夏燕坚决不让楚宽元这样作,而且拒绝接受楚宽元的解释,最后楚宽元也暴怒起来,楚府大少爷的脾气和战争中练就的暴烈性格同时发作。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将夏燕打蒙了,也把楚箐吓坏了,常欣岚倒没有觉着有什么意外,夏燕这样的老婆在楚府早就挨揍了,那会等到现在。

    “我告诉你!我的工作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要不想在这个家待了,就给我滚!”

    楚宽元的咆哮传出去老远,楚箐吓得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看着常欣岚,常欣岚将她拉到怀里:“你妈妈是该好好教训下,老爷们的事,那容她说三道四。”

    夏燕蒙了一阵后醒悟过来,捂着脸惊讶的望着楚宽元,在她的记忆中,楚宽元一向文质彬彬,阳刚中带又儒雅,这种刚柔相济的特质巧妙的融合在一起,令她非常着迷。

    “你.,你,竟然打我?!你打我?!”夏燕喃喃说着,忽然扑上去,伸手不便抓楚宽元的脸,楚宽元没有注意,脸上被挠了下,怒火更旺,他一把将夏燕推到在地,夏燕从地上爬起来,又冲上去,叫着:“我和你拼了!”

    夏燕疯狂的扑上来,楚宽元不等她靠近,伸手便将她推出去,夏燕那里是久经战阵的他的对手,连续扑上来几次,次次都没能靠近便被推到在地上。

    几次过后,夏燕也累了,伏在地上伤心的哭泣起来,楚宽元也不管她,坐在一边抽烟,感到腮帮子上火辣辣的,伸手一摸,手指上带着几滴血珠,他烦躁的抓过一张纸,将手指擦干净,又到洗漱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还好不算严重,只是抓破层皮。

    楚宽元将脸上的血擦干净,用毛巾捂着腮帮子出来了,夏燕还伏在地上哭泣,楚宽元也不答话,上楼去到自己房间,找出个箱子,将夏燕的衣服胡乱塞进去,提着箱子下来。

    楚宽元将箱子放在夏燕面前,夏燕惊讶的抬头看着他,楚宽元冷冷的说:“既然你不想在这个家待了,那就走吧,再不要回来,明天,我会给你离婚申请书的。”

    本来还在低声哭泣的夏燕,闻言立刻变成号啕大哭,边哭边骂:“楚宽元!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就你能!别人都不知道!都是睁眼瞎!你还打我!我告诉你!楚宽元,这事咱们没完!”

    夏燕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收拾,转身摔门而出,楚宽元冷着脸看着她出去,等门咣的关上,他才跌坐在沙发上。

    常欣岚听到楼下没动静了,她让楚箐看着弟弟不要出门,自己出来朝楼下看了看,见楚宽元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便下楼来。

    楚宽元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是母亲过来,张嘴叫了声妈,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常欣岚将他手上的毛巾拿过来,看了看腮帮子上的伤,也没说话便返身上楼,从房间里找出药膏,给楚宽元敷上,这药膏是从楚家带来的,也是楚家药房的珍品。

    “妈,我自己来吧。”楚宽元心里稍稍有些不适应,常欣岚挡开他的手:“别乱动,你知道怎么用?哼,现在知道了,小钰多好的姑娘,你不要,现在可好,娶了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跟爷们动手,这要换个时候,早就休了。”

    楚宽元有些尴尬,他知道楚家人都不怎么待见夏燕,从爷爷奶奶到父母,都喜欢秦小钰,可……,当年他逃出燕京抗日,秦小钰不久后也离家大后方参加抗日,可问题是,秦小钰参加的是国民党,在国民党战地服务团工作,抗战后便回到燕京,一直苦苦等待他。

    解放后,俩人在燕京重逢,随一切便顺理成章,当俩人准备结婚时,组织上接到群众来信,揭发秦小钰有历史问题,组织上经过调查,认为秦小钰只是国民党外围组织成员,而且是在特殊历史时期,没有从事过反党行动,可以不予追究,但秦小钰的历史和出身,楚宽元与她的结合是不适宜的。

    组织上找楚宽元谈话,让他断绝与秦小钰的关系,楚宽元不肯,随即便被停职审查,秦小钰知道后,主动断绝了与楚宽元的恋情,很快便嫁给了她的一个追求者,随后夫妻俩人一同申请去了南方,楚宽元这才和夏燕结婚。

    当年,秦小钰经常来楚家,楚家上下也将她视为楚家媳妇,所以在楚宽元宣布他要与夏燕结婚时,遭到楚家上下的反对,楚芸甚至嘲讽说,他是为了当官才抛弃小钰的,六爷大骂他一顿,所以他结婚时,楚家几乎没人参加,只有岳秀秀悄悄来了一趟。

    现在常欣岚重提往事,楚宽元没有解释,他默不作声任凭常欣岚唠叨。

    “这药还是你爷爷亲手配的,这还是当年剩下的,现在市面上可没有了。”常欣岚上了药后,仔细看了看才说道,楚宽元小时候也挺淘气,身上经常有磕磕碰碰,都是敷这种药膏。也只有这个时候,常欣岚的孩子们才会感到她的关心,她的母爱。

    对于楚家药房的现在,楚宽元也听到一些传闻,不是六爷或岳秀秀说的,而是家里的下人们说的,要说谁能不生病呢,以前生病一两剂药便好了,可现在倒好,没有七剂好不了,虽然药费有地方报销去,大部分人都有工作,可病却好得慢了,人遭罪,牛黄他们提起这便摇头叹息。

    “箐儿呢?”楚宽元想起还在楼上的楚箐,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没事,我让她看着小三呢。”常欣岚说:“好了,洗洗睡吧,吵了一晚上,那女人走了便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宽元苦涩的叹口气,他本能的知道事情不会这样简单,离婚,刚才他不过说的气话,真要离婚,麻烦不知多大,组织上会同意?

    看着窗外已经浓厚如墨的夜色,楚宽元禁不住又担心起来,这夏燕上哪去了。

    夏燕跑出家门后,身上狼狈不堪,她没有收拾便向张智安家走去,她要让张智安看看楚宽元的暴行。可到了张智安家门口,夏燕又犹豫了,她忽然想到张智安要问起,他们为什么争吵,这可怎么说,张智安对干部亲属干政的态度全区都知道。

    想到这里,夏燕转身便走,到了大院门口,夏燕忽然不知道该去那里,父亲家里?继母和自己的关系并不融洽,她一直不赞成父亲娶这位申城资本家的女儿,年青的继母比她大不了多少岁,和已经略显苍老的父亲在一起,看上去是那样不般配。

    去单位?她在学校没有宿舍,刚到学校时,学校为了照顾她,让她在中午有个休息的地方在单位宿舍给她分了个单间,可她拒绝了,让给了新来的老师。

    一瞬间,天下之大,她忽然觉着她没有可去的地方。

    天色已经很晚了,夏燕站在大院的树荫下,路上不时有人经过,远处的操场边,一群孩子在那玩闹,另外一群孩子在灯光下打球,楼房的窗户散发出黄色的光亮,偶尔还有散步的人从小径上经过,他们都好奇的打量着有些茫然失措的夏燕,有些还带着些讨好的向她招呼。

    夏燕迟疑半响决定还是回家,回她父亲的家,料来,那个年青的继母也不能将自己赶出去。燕京的公交车收车很晚,一般要到十一点才收班,在大跃进期间,公交系统又增加了夜班车,以方便努力加班的工人,所以交通还是很方便。

    夏燕乘公交车的时间并不多,平时上下班都是坐学校来接她的吉普车,学校有三部吉普车,校长和书记各一部车,夏燕离家较远,校长就住在校内,为了照顾她,校长将车让给了她。

    车上的人不多,夏燕上车后便朝后面走去,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一边,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她的样子还是引起旁边人的注意,他们纷纷回头看了看她,然后悄声议论,夏燕感到又是丢脸又是愤怒。

    车进城之后,在牛街胡同靠站,夏燕忽然觉着,自己干嘛这么窝囊的回家,让那个女人看笑话,干嘛不去楚家大院,让楚六爷看看,他孙子干的好事,明天她要去妇联,让天下妇女的娘家为他做主。

    夏燕是个非常果断的人,想到便作,她立刻起身赶在车门关上前下车,然后转乘路公交车,往楚家大院方向去。

    当她到了楚家大院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六爷已经准备睡觉了,楚家大院的门已经关上,夏燕在外摁响门铃。

    说起这门铃,在最初修大院时,并没有装门铃,晚上有人进来很不方便,在外面怦怦砸门,楚明秋觉着这样影响实在太坏,便在上面装了个门铃,为了让客人知道,还在门铃下面贴了个告示:“请摁门铃”。

    夏燕以前觉着这个告示挺可笑,可现在却觉着很管用。

    铃声在寂静的胡同中传得很远,夏燕焦急的等着,过了一会,门内传来脚步声,灯光亮起来,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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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6章 夜投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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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呀?这么晚了,有.”小赵总管随口说着,抬头见却是夏燕,他不由楞了下,夏燕很少到楚府来,更没有说单独一个人回来,还这么晚。

    “少.,夏……,夏同志,你这是.”小赵总管惊讶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称呼她,夏燕有些复杂的看着小赵总管,小赵总管这才注意到夏燕的神情有些不正常。

    “快进来吧,快进来吧,”小赵总管将夏燕让进院子:“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弄成这样?”

    夏燕没有回答,以前小赵总管称她夏同志,她觉着很正常,可今天她却觉着有些冷漠,不管怎么说,她是楚家的长房长孙的媳妇,如果楚家药房还在,楚宽元顺理成章的会成为楚家药房的掌门人,掌控整个楚家,她夏燕便是楚家太太。

    “爷爷奶奶睡了吗?”夏燕问道,小赵总管回答说不清楚,六爷现在一般十一点左右睡觉,很准时,现在正是他睡觉的时间。

    “你吃饭没有?要……,现在火也没了,熊掌也回家了,要不.”

    “我吃过了,赵叔,您就别忙了。”夏燕的回答前所未有的客气,这让小赵总管有点不适应。

    俩人说着便进了百草园,小赵总管打开手电筒,雪亮的灯光照亮眼前的小径,这条小径是新铺的,用的是碎石头而不是煤炭渣,楚明秋不喜欢煤炭渣,觉着一下雨,满院子都是黑乎乎的水,令人讨厌。

    夏燕进了院子抬眼便看见反射着月光的水田,她不由楞了下,禁不住脱口而出:“这怎么。,怎么弄成这样,这水塘……”

    小赵总管摇摇头:“宽元媳妇,”这句宽元媳妇突如其来的让夏燕感到丝温暖,觉着自己的身份得到承认,头不禁稍稍抬起来了。

    “你有多久没回家了?唉,这是小秋弄的,去年种的小麦,这种的是水稻。”

    “他。,他弄这做什么?爷爷奶奶也不管?”夏燕很是奇怪,她更奇怪的是,六爷和岳秀秀居然会同意,就让他这样胡搞。

    “谁知道呢。”小赵总管不敢告诉她实情,他是老管家了,当然清楚,虽然都是楚家人,可楚家人也论亲疏,也论远近,夏燕嘛,在他心里,还赶不上新来的水生。

    “这两年,他是有一出没一出的,”小赵总管不动声色的念叨着:“去年回家说要放卫星,非要把这院子开垦出来种麦子,你也知道,六太太什么不给,放就放吧,种上麦子,结果,卫星没放成,收了几百斤麦子,他不服气,又研究了报上的经验,这次种上水稻了,呵呵,我看那,还是不成,他哪懂种田。”

    夏燕听着就觉着不对劲,可又不知道那不对劲了。她可不是普通女人,她父亲是财政部司长,又经常到老上级那串门,多少知道些实际情况,楚明秋居然在家放卫星,这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是绝不相信的。

    “宽元没跟你说呀?”小赵总管好像才想起来:“这化肥还是他批的。”

    夏燕猛地停下脚步,楚宽元回来根本没跟她提这事,他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回去……刚想到回去跟他算账,这才猛然想起今天的来意,抬头一看,小赵总管已经到了六爷的院子门口,她连忙追上去。到了月亮门那,抬眼看去,屋里的灯已经熄了。

    “六爷已经睡下了,”小赵总管回头对她低声说,然后带着她到一边低声说:“宽元媳妇,要不今晚将就一夜,有啥事明天再说?”

    正说着,百草园那头传来脚步声,同样雪亮的电筒光划破黑夜,小赵总管连忙举起电筒照过去,那边传来岳秀秀的声音:“是我。”

    小赵总管连忙将电筒移开,岳秀秀一个人过来,小赵总管连忙迎上去:“六太太,没事吧。”

    岳秀秀每晚都要在后院巡查,每个院子都去看看,特别是现在,后院的孩子多了,每个孩子都不放心,都要去看看才放心得下。

    “能有啥事,几个小痞猴子,都安生了,哦,赵叔,那小,你多注意点,唉,没爹妈的孩子,心思重。”岳秀秀说着便看见那边有个人影:“那是谁?刚才听到门铃响,这么晚谁来了?”

    “是宽元媳妇,”小赵总管低声说:“好像不太对,看上去挺狼狈的,说是要找六爷。”

    岳秀秀楞了下,正要过去,夏燕已经咚咚跑过来,没等岳秀秀开口,便悲声叫道:“奶奶,您要给我做主呀!”

    这下不但岳秀秀楞住了,小赵总管也有点傻了,岳秀秀连忙拉住她:“怎么啦?怎么啦?这都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夏燕哭哭啼啼的将事情掐头去尾的告诉了岳秀秀,岳秀秀越听越糊涂:“你说宽元打你?还把你赶出门,这是为什么呀?”

    “就是。,我说了他几句。”夏燕忽然觉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自己不让他去干工作吧,楚家这样的老派人家里,对媳妇的要求便是,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男人的事情不要掺合,女强人这样的女人在楚家不受欢迎。

    “你说了他几句什么,让他发这么大的火?”小赵总管看出端倪来了,他在楚府几十年,见过的事情多了,夏燕想瞒他可不容易。

    “我……,”夏燕心里有些后悔,觉着不该到楚家来,自己说什么,说农村缺粮,楚宽元要给农民分田坎,允许农民多养鸡养鸭,自己不准!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奶奶,你看,他把我打的!”夏燕干脆不说原因了,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痕哭诉起来。

    “别哭了,”岳秀秀叹口气,朝院子里看了看,稍稍沉凝片刻:“唉,这宽元真是的,怎么能作这种事,我,.,”说到这里,岳秀秀稍稍停顿,随即为难的说:“可,。,宽元媳妇,这都分家了,各家各户关门自己过日子,也不好管。”

    夏燕的哭声一下变大了,在黑暗中传出去很远,岳秀秀怕惊扰六爷,连忙制止,夏燕却呜呜的哭个不停,岳秀秀叹口气:“唉,宽元媳妇,我还是要说你两句,这宽元是副区长,又是大老爷们,不管在那,你得给他留面子,别动不动就甩脸子,呼来喝去的。”

    “奶奶,您不知道,他这人莽撞得很,这次又要被人当枪使,他还傻乎乎的往上凑!呜呜!我完全是为他好!为了这个家!”夏燕哭泣着说。

    正当她哭着,从旁边的月亮门里面一前一后窜出来两个身影,两个人影迅速朝这边跑来,小赵总管连忙叫道:“小秋,没事,没事。”

    夏燕扭头一看,电筒光下,楚明秋在前,狗子在后,俩人一前一后跑过来,狗子手里还拿着把黑黝黝的棍子。

    “怎么啦?这黑灯瞎火的,谁在哭呀?”楚明秋问道,他和狗子刚刚躺下,便听到外面传来哭声,仔细听是个女人在哭,他当时便激灵坐起来,这楚府后院一向和谐,别说打架了,就算吵架都没有过,这后院只有三个女人,这深更半夜的,谁在哭?

    出事了!三个字一下出现在脑海里,他下床穿上鞋便要往外跑,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柜子里翻出吴锋送他的匕首,转身便往外跑,狗子这时也没睡着,见楚明秋往外跑,也爬起来,鞋都不穿,提起门边的门栓便追出来。

    楚明秋走过来,认出夏燕,禁不住皱了下眉头:“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明秋的手背在后面,狗子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举着门栓,见没有什么事,便将门栓藏到身后,就这一句话的时间,小从另一个院子冲出来,他手里也拎了个棍子。

    “瞧瞧,瞧瞧!你们作什么呢,都回去睡觉,回去睡觉。”岳秀秀见状忍不住摇头,还好,吴锋水生他们住得远,还没听见,要不然这动静便大了。

    见没有事,楚明秋让小狗子回去休息,还特别叮嘱狗子,回去后先洗脚再上床,狗子不耐烦的回答说知道了,小默不作声的转身便回去了。

    三个孩子的动静让夏燕有些傻了,她没想到自己这几声便在楚府后院造出这么大动静来,几个孩子居然挥棒冲出来,可她随即又想到,楚府显然没落了,这要在以前,恐怕大群家人便出来了。

    岳秀秀没有撵楚明秋走,她看看四周,觉着继续留在这也不妥,这夏燕要再哭哭啼啼的,恐怕要惊动更多的人,可到客厅里也不妥,客厅就在六爷旁边的院子。

    楚府后院是一个一个独立小院,这个小院原来是六爷出嫁闺女的院子,她出嫁后,院子便空下来,六爷和岳秀秀搬到过来后,便将两个院子打通,那边布置成客厅,这边住人。

    这夏燕要在那边闹腾起来,会惊动六爷。六爷最近两年身体越发不好了,睡眠比较差,睡得也浅,这恐怕已经惊动他了。

    “这样吧,天已经晚了,宽元媳妇,你先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岳秀秀说,小赵总管也点头称是,小赵总管将夏燕带到客房。近几年时间,楚家的客人很少,可楚家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间什么都准备好的客房,以备不时之需。

    小赵总管带着夏燕去了客房,岳秀秀轻轻摸了摸楚明秋的头,楚明秋还在纳闷,在楚家人中,夏燕是他最讨厌的人,觉着这人很假,一说话便满嘴政治名词,大道理一箩筐一箩筐的倾泻下来,让他总想抽她。

    “老妈,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岳秀秀本不想告诉他这些,可看着楚明秋疑惑的神情,便忍不住又说,楚明秋听完后忍不住乐了,连声夸奖。

    “呵呵,宽元这下可大涨夫权,不错,不错,这女人早就该教育了。”

    “胡说道什么,快去睡觉。”岳秀秀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下,楚明秋才还不到十岁,可发育却挺快,身高已经到她胸部了,再过两年便能赶上她了。

    楚明秋乐呵呵的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说:“待会给宽元打个电话,表扬表扬他。”

    岳秀秀噗嗤笑起来,她知道楚明秋这是提醒他给楚宽元打电话,告诉他夏燕在这里,让他不要担心。她回到客房,给楚宽元打了电话,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楚宽元听说夏燕在楚府,居然发火了,开口便要岳秀秀将她赶出去。岳秀秀楞了下,不高兴的说了他几句,这才把楚宽元压下去。

    放下电话又赶到客房看看,客房是她和穗儿收拾的,好些东西小赵总管不知道放在那。

    等安排好夏燕,岳秀秀回到房间,六爷已经醒过来了,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望着悄悄进来的她,低声嘀咕道:“又怎么啦?怎么才回来,我都睡了一觉了。”

    “唉,”岳秀秀叹口气:“宽元和他媳妇闹起来了,她媳妇来了,说宽元打了她,又把她赶出来了。唉,刚才我给宽元打电话,他的火气挺大。”

    “哦,这小子怎么长进了,”六爷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嘀咕道:“这小子这两年就没个人样,怎么这次长进了。”

    “唉,谁知道呢,我也问了,夏燕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我看可能不全是宽元的错。”

    “这娘们早就该收拾了,”六爷的神情好像还是没醒,岳秀秀脱了衣服上床,在六爷的旁边躺下,将六爷的一支手拉过来,枕在脑后,六爷抽了抽,没抽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看你也该收拾收拾了。”

    岳秀秀一乐,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下:“行呀,咱们看看谁能收拾谁。”

    六爷很享受的仰身躺着,岳秀秀那下好像就在给挠痒痒:“收拾你还不是小菜一碟,你别以为我老了,哦,你真以为我不行了。”

    说着六爷翻身压岳秀秀身上,岳秀秀无声的笑起来,双手紧紧搂住他。六爷虽然十多了,可完全不像那些老头,兴致依旧不错。

    可年龄毕竟不小了,六爷也没有当年之勇,没有多久,俩人便都气喘吁吁,浑身大汗,六爷一声闷哼,颠婆的床铺安静下来。

    房间里的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过了会,岳秀秀悄悄起身下床,倒了些水递给六爷,然后拿来条热毛巾给六爷擦了擦身子,再给自己清洗下,才重新睡到床上。六爷将她搂在怀里,俩人悄声说着话。

    “这宽元不是党员吗,怎么也打老婆?”

    “党员又怎么啦,他还是男人,还是我楚六爷的孙子,那能任女人摆布。”

    “什么任女人摆布,你呀,你就是个老封建。”

    “男人,什么是男人?软不拉叽的算什么男人,当年我要这样,你肯嫁给我。”六爷的语气中充满自豪。

    岳秀秀无声的笑起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当年她嫁给六爷时,六爷已经五十多岁了,楚明书都三十多了,她才二十多岁,一转眼,俩人过了二十多年的幸福生活,这二十多年里,俩人从未红脸,六爷为她遮风挡雨,将男人该作的所有事都作了。

    “这辈子,我做得最成功的事,便是嫁给了你。”

    岳秀秀在六爷的怀里轻声说,她没有听见六爷的回答,抬头看去,六爷已经沉沉的睡了,发出低低的鼻息声,她没有惊动他,而是幸福的靠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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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7章 楚府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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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夏燕在生物钟的指引下,在通常的时间睁开眼,当她睁开眼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那,她连忙爬起来,在镜子面前照了照,脸上的痕迹已经消了很多,不注意看还看不出来,她稍稍松口气。

    洗漱完毕后出来,百草园内静悄悄的,从前面的院子传来一阵嘈杂叫声,好像有个女人在大声叫着,她禁不住皱起眉头,似乎对这女人打扰了这宁静的清晨很厌恶。

    昨晚太晚,没有看清楚百草园内的情景,现在接着清晨的阳光,夏燕仔细打量着院子,特别是院子里的水田,水清清的,并不浑浊,绿色的秧苗涨势很好,已经有小腿高了,看上去就很喜人。原来院子一脚搭的沙包架已经没有了,老树下搭了个凉棚,种了点丝瓜,蔓藤上开着黄色的小花。

    不但老树下,就连旁边的院墙上都爬满蔓藤,整个院子的空间被充分利用,空闲的角落都种上了她不认识的植物,可凭她这些年下乡支农的经验可以断定,都是些蔬菜,不是丝瓜便是南瓜,甚至还看到几株她家院子里也种得有的西红柿。

    好一派初夏生机勃勃的小院,若不是知道这是楚府,夏燕会以为自己是在农村某个农家小院。

    “你醒了,快去吃早饭吧。”小赵总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她身后,见她站在那发愣,便出声招呼。

    “哦,赵叔,”夏燕扭头看了眼,有些不相信的问:“这些,都是小秋种的?”

    小赵总管嘴角露出丝笑意:“是呀,先是开了田,后来见还有空地,便种了些菜。”

    “他从那学会种地的?”

    “哦,前面是田婶教的,后面是水生教的。”

    水生来了后,后院的农业生产技术突飞猛进,田婶毕竟还有家要忙,技术指导也就那么几天,水生却是种田好手,别看他亲爹是公社副书记,他也经常下田种地。

    夏燕觉着自己找到根由了,什么技术指导的,还不是楚明秋使了什么花招,骗田婶和水生帮忙种上的,这小家伙就是鬼主意多。

    早晨的稀饭是用小米熬的,浓浓的稠稠的,米粒间有几颗百合,散发出一股清香,夏燕吃过不少小米稀饭,可从未见过将小米稀饭作得这样美味的,她连喝三碗,然后又吃下一个馒头,才放下碗站起来,这才觉着肚子有些发胀。

    夏燕左右看看,饭厅没有人,她稍稍松口气,随即又想起,这楚家人怎么这么晚还没起床,狗子小难道不上学?

    正想着,六爷和岳秀秀进来了,夏燕这才发现六爷柱着拐杖,脚步有些漂浮不再象以前那样坚实,岳秀秀在旁边扶着他,夏燕连忙过去,要帮着岳秀秀将他扶进来。

    “不用,不用,这几步我还走得了。”六爷推开夏燕的手,依旧豪气的说。

    “吃过了吗?”岳秀秀看着桌上的碗问道,夏燕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岳秀秀也没说什么,楚家早餐就这样,各人起床时间不同,随时起来随时吃。

    就这两句话之间,吴锋和穗儿抱着孩子也进来了,他们看到夏燕也楞了下,穗儿问夏燕什么时候过来的,夏燕有些尴尬的不知该怎么讲,岳秀秀在旁边说:“昨晚过来的,小两口吵架了。”

    “哦,没事,那有两口子不吵架的。”穗儿说着看了吴锋一眼,她和吴锋结婚以来,就没吵过,外面的事情她听吴锋的,家里的事,吴锋基本不管,穗儿怎么安排都行,可只要他开口,穗儿便按照他说的办。

    “国荣吃了吗?”岳秀秀问道,穗儿点点头吃过了,岳秀秀没有再问,四个人安静的吃着早餐,没一会,豆蔻过来了,见到夏燕同样楞了下,可她没有问,夏燕松了口气。

    “赵叔,国荣刚才吃了杯奶粉,过上两个小时,你再喂他杯奶粉,哦,对了,中午的时候,将那鱼剁碎了,给他熬粥。”穗儿将小国荣交给小赵总管时叮嘱道,豆蔻上班后,后院又回到从前,小赵总管负责照顾小国荣,另外还多了个小树林。

    说着话时,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豆蔻牵着小树林进来了,她和牛黄结婚后没有在熊掌这搭伙,他们自己在院子里搭了个厨房,一家四口过上了小日子。

    豆蔻和两个孩子的户口还没解决,工作虽然有了,一家四口日子照样过得很紧,小树林中午同样在楚府吃饭。

    夏燕看着他们这样轻松随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很显然,他们这样很久了,不像普通邻里,更象一家人,她站在那更象外人,这让她有些尴尬。

    “我去叫小秋起床。”夏燕找了个理由要离开,岳秀秀连忙叫住她:“回来,回来。”

    夏燕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岳秀秀,岳秀秀看着她说:“秋儿早起来了,他们还要等会才回来,你先给学校打个电话请假,刚才我已经给宽元打了电话,他待会要过来,让老爷子好好说说他。”

    后面的话,夏燕听懂了,可前面那句还没回来,她有些不懂了,这么早楚明秋就出去了?上那去了?夏燕带着纳闷出了饭厅,她没有立刻去打电话,这个时候学校还没人上班呢。

    在百草园站了会,小赵总管抱着孩子出来了,小国荣在他怀里吱吱呀呀的,小赵总管逗着他说话,见夏燕在那,他迟疑了下还是走过来。

    “宽元媳妇,回去休息吧,没啥事了。”小赵总管好心的提醒她。

    “嗯,豆蔻结婚了,还住在后院?”夏燕问道,她心里对她有些同情,结婚才几年,爱人便病死了,带着两个孩子改嫁。

    “不住这还能住那,就在原来你爸爸住的那院。”

    “小秋出去了?”夏燕又问,小赵总管点点头:“他每天都这样早的。”

    夏燕又问:“这么早,他上哪去了?”

    小赵总管笑了下,正要回答,豆蔻出来了,小树林跟在她身后,豆蔻给小树林整整衣服,太头看到夏燕,略微迟疑冲夏燕招呼下,将树林交给小赵总管便出去上班去了。

    小赵总管将树林叫道身边,然后才扭头对夏燕说:“他每天早晨都这样早的,出去跑步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少。,夏同志,待会你就知道了,一大帮小子,可闹腾了。”

    夏燕更糊涂了,一大帮小子,楚明秋和一大帮小子出去跑步,后院不就三个孩子吗,就算加上豆蔻的孩子,也不过四个,怎么会有一大帮小子?

    小赵总管说完便抱着小国荣,牵着小树林走了,夏燕看着她背影摇摇头,没有多久,夏燕便看见豆蔻说的一大帮小子。

    果然是一大帮小子,除了后院的四个孩子,还有虎子,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小孩,总共有七个人,这帮孩子一个汗流浃背的从外面进来,沿途还在闹腾,安静的后院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进来之后,这帮孩子便分开了,小回屋去了,楚明秋和另外的人朝池塘那边走去,经过夏燕身边时,楚明秋虎子和她打个招呼,其他人也礼貌的叫了声,夏燕大多数都不认识,只是随口应付。

    等这帮小子过去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过了会,小拿个盆出来,就在井边开始洗澡冲凉,将一盆盆冰凉的井水从头顶上倒下,看上去很是痛快。

    “你怎么没跟他们去?”夏燕有些好奇的问道,她当然看出来了,楚明秋他们是跑步去了,可楚明秋回来后并没有回屋,而是朝里面去了,但小回来后便与他们分开了。

    小没有将一盆水从头上倒下来,早晨洗澡不用肥皂,每月肥皂就那么多,多数时候都不用,这要每天都用,也用不起。

    “不喜欢。”小的回答很平淡,夏燕却感到其中的冷漠,拒人千里之外,让她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小很快洗完,正要离开,小赵总管端着盆花从那边顺着石子路过来,边走嘴里还在边嘀咕,花盆里的花已经枯萎,小赵总管嘀咕着将花盆的土倒进水田中,然后提着空花盆过来。

    “赵叔,怎么啦?”小连忙过去,身上还是**的,小赵总管叹口气,拿着花盆给他看:“你看看,去年种下的,又死了,唉,当初就不该开这个门,坏了风水,坏了风水!”

    “死了就死了呗,公公不是让你别种吗,您这是瞎忙活。”着从他手里接过花盆,拿到水井边清洗,小赵总管不乐意了,在旁边训斥道:“怎么是瞎忙活,你们懂什么,懂什么!”

    夏燕瞧着他们的神情送作,心里忽然有种陌生感,好像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自己这个长房长孙媳妇不过是个外人,她有些悻悻的想插话,可两人都不理会她,让她感到很是无趣。

    “宽元媳妇,你咋还在这,进屋吧,”身后传来岳秀秀的声音,夏燕连忙扭头,岳秀秀和六爷已经吃完出来了,六爷在前面,岳秀秀落后半个身子。

    “噢,进屋吧。”六爷也重复道,夏燕看着六爷忽然有些心酸,这个老牌资本家已经老态龙钟,满脸都是老人斑,再不复有当年的神采飞扬,连走路都要有人看着,生怕摔着了。

    夏燕上前想要搀扶,岳秀秀在后面连忙摇头,夏燕赶紧停下脚步,侧身让过六爷,六爷依旧昂着头,迈着方步,就像岁月远去前那样,自我感觉良好的从她身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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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8章 六爷问情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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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秀秀冲她使个眼色,夏燕会意的点点头,俩人小心的跟在身后,到了屋里,岳秀秀给六爷泡上茶,然后便进屋忙呼起来,家里没有丫头了,现在各人的房间都是各人自己收拾,岳秀秀这里也一样。

    “爷爷,小秋他们在做什么呢?一大群人跑进去了。”

    “作什么?还能作什么,就。,就是,.”六爷想了会才说:“就是学点,学点花拳绣腿,一帮臭小子,也就是一乐。”

    夏燕一下便想起来了,楚诚志回家后,开始也是早晨起来跑步,然后在地上蹦嗒,不过没有坚持几天,还不到一个月便懒散了,自己曾经问过他这是做什么,这小家伙回答说跟叔爷学的,楚箐在旁边插话说是学青蛙跳,夏燕瞧他跳的样子,可不是活像只青蛙吗。

    现在的小孩可玩的游戏不多,常欣岚没过去前,楚诚志假期都被送到老战友那去,和豆包一块进军区警卫团,过上集体生活。去年夏天,这家伙在警卫团学了两手,回来便不再满足在大院内称霸了,冲出大院,和胡同里的孩子干上了,楚宽元知道后狠狠的收拾了他一顿。

    夏燕没放在心上,坐在客厅里想着心事,楚宽元什么时候来,自己该怎么说,他要带离婚协议来怎么办?要不要找妇联?越想越觉着自己没错,越想越觉着憋屈。转念一想,自己这是怎么啦?怎么跑到楚家来了,居然还在为什么长房长孙媳妇计较,这政治觉悟上哪去了?想到这里,夏燕又有些不安,她觉着自己昨晚太冲动,太冒失。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岳秀秀将房间收拾好,提着包要出门上班,到了门口问她有没有给学校打电话,夏燕连忙去给学校打电话,拿起电话,她又放下转身说:“奶奶,我还是去上班,宽元那,您和爷爷批评他。”

    “行呀,你还是忙你的,宽元来了,我说说他,楚家没有打媳妇的规矩,这臭小子,无法无天了。”六爷在身后说道,岳秀秀冲她摇摇头,俩人收拾好便出门上班去了。

    楚明秋吃过饭照例到六爷这里看看,然后交代小赵总管两句,才背着书包去学校,快要期末考试了,他也得去学校应付下。

    楚宽元是下午到的,院子里很安静,他在百草园里面徘徊一阵,正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去,楚明秋在后面叫他,楚宽元回头看,楚明秋和狗子小正在门口。

    “宽元,我听说你昨天收拾了你媳妇,”楚明秋好像很开心,让楚宽元感觉怪怪的:“做得不错,小叔支持你,你那媳妇早就该收拾收拾了。你在这做什么,噢,她一早就走了,屋里就老爸,走,我带你进去。”

    面对摆谱的楚明秋,楚宽元不知该说什么好,狗子在后面不知深浅的接了句:“宽元,你那媳妇平时谱挺大的,对谁都是拉着脸,是该”

    小惊讶的急忙在后面拉他,狗子不解的回头看看他,小连忙替狗子解释:“楚副区长,狗子,他小,还不懂。”

    楚宽元在心里哀叹,自己这个副区长在这几个孩子面前算是彻底没面子了。

    狗子却不满意了,他高声分辩:“我爷爷说过,女人不听话就是要揍,不然不叫老爷们!”

    小完全无语,他求援似的看着楚明秋,这狗子只听楚明秋的,只有楚明秋能降住他,楚明秋却笑了笑:“狗子,你这话可不对。”

    “哥,那不对了?”

    “照你这样,你娟子姐也该揍了?”

    狗子愣住了,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娟子姐对他很好,是个好人,好人自然是不该挨揍的,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明秋哈哈一笑:“所以说什么事都要因人而异,一刀切是错误的。”

    狗子迷惑不解,小点点头,楚宽元心中一动,心中略有所思。

    楚明秋将书包交给狗子,把钥匙给了小,让他们去如意楼看书,准备期末考试,特别是小,他今年要考中学。

    小要考中学,楚明秋希望他考重点中学,这种重点中学是面向全市招生,要不然他就只有回城南区读书了。可小却无所谓,他觉着那读书都行,私底下和勇子商议报考附近的四十五中。

    楚明秋和楚宽元进来时,六爷正靠在椅子上看书,听到门口有声音,扭头看了眼,然后便继续看书,根本没挪窝。

    “爷爷,我来了。”楚宽元依旧象以前那样规规矩矩的到六爷面前行礼,六爷嗯了声:“来了就来了吧,噢,又有啥事了?找小秋吧,现在他当家。”

    楚宽元楞住了,他靠近六爷,仔细观察六爷的神情,然后抬头看着楚明秋,那眼神分明在问,爷爷这是怎么啦?

    楚明秋笑了笑,嘴巴一上一下,却没有声音,楚宽元从嘴形变化读出两个字:忘了。

    楚宽元稍稍松口气,这是老年人的通病。楚明秋过来,将六爷手里的书拿过去,六爷连声责备:“小子,作什么呢!小心我揍你。”

    “老爸,您孙子来看您,您就休息下,”楚明秋将书收起来,楚宽元眼尖,瞧见那是本《本草》。

    “爷爷,您还看本草?”楚宽元含笑问道,六爷站起来眉宇间有些不屑的说:“当初叫你好好念书,好好念书,多学点本事,你就是不肯,非要去念什么文学,结果倒好,啥也没落着。”

    楚宽元嘿嘿陪着笑了两声,楚明秋却摇头说:“爷爷的意思是,这本本草不是普通的本草,是清代名医叶天士注释的本草,是不是?老爸。”

    六爷点点头:“就是,这叶天士可是个了不得的人,五百年一出,唉,你在旁边多什么嘴,一边去,一边去。”

    六爷说着对着楚明秋便吹胡子瞪眼起来,楚明秋却笑嘻嘻的坐在那不肯动窝,楚宽元心里发酸,爷爷是老了,已经词不达意,说话也颠三倒四,前后混乱。

    “老爸,宽元今天过来是为他媳妇的事。”楚明秋说道。

    “他媳妇?”六爷露出困惑的神情,楚宽元连忙说:“没事,没事,爷爷,家里挺好的,没事!”

    楚宽元心里忽然对夏燕生出怨恨,爷爷都这样了,她还跑来闹腾,这女人实在太不像话了,原本心里还有的那么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六爷却象没听见:“哦,对了,昨晚你媳妇过来了,深更半夜的,我也没见着,跟你奶奶说你打了她,是这样吗?”

    “爷爷。”楚宽元心里更恨了,以往夏燕的种种情形全从记忆深处跑出来了,对楚家的冷淡,对爷爷的不屑,对父亲母亲的轻蔑,全记起来了。

    “打了就打了吧,有什么大不了,”六爷的话却让楚宽元意外,爷爷两个字刚出口便说不下去了,六爷好像忽然醒过来似的,语重心长的说:“你要记住,打女人是不好,咱们楚家也没有打女人的习惯,可谁让你娶了这么个东西,要我说,干脆休了得了!”

    楚宽元有些尴尬,楚明秋噗嗤笑起来,六爷用烟斗点着他说:“娶老婆要小心,得对自己的胃口,其他的都是扯蛋。”

    楚宽元越发尴尬了,楚明秋笑呵呵的说:“老爸,您不是说咱们楚家没有离婚的吗?”

    “是吗?我说过吗?”六爷好像忘记了他说过的话:“你小子别编排我,别以为我老了,就瞎编,什么东西!”

    楚明秋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的笑,楚宽元摇摇头,正要解释新社会离婚不容易,六爷又说:“小子,给我说说,干嘛揍她?”

    楚宽元为难了,这可怎么讲,而且还关系到党内机密,正当他犹豫时,六爷的脸沉下去了:“怎么,不好说?不好说便给我滚!以后都别回来,省得给我添堵!”

    这要搁以前,楚宽元倒不怕,以前他和六爷也吵过闹过,可今天却不同了,看到六爷这样,他心中很是酸楚,几年没回来,爷爷便老成这样,只好温言解释:“爷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啥事呀?值得你这样大冒肝火?”六爷依旧不依不饶,楚明秋却皱起眉头,他隐隐觉着这里面不太对。

    楚宽元再度迟疑,这次六爷没再催了,示意楚明秋,让他给自己把烟杆拿来,楚明秋将烟杆拿来,又替他装了袋烟,六爷美美的抽了两口。

    “爷爷,您就别操心了,回头,我去她们学校接她不就完了。”楚宽元不想说,打算就这样过去。

    六爷脸色当时就拉下来,变得极为难看:“滚!以后不准再登我的门!”

    楚宽元脸色变得极差,坐在椅子上不敢起身。以前六爷生气起来,也让他滚,那时他毫不犹豫的便滚了,可今天不同,今天六爷是真生气了,他要敢走,以后恐怕就真的进不了这个门了。

    “爷爷,您这么大年纪了,我们的事,您就甭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楚宽元小心的解释道。

    六爷没有开口,只是抽烟,楚明秋觉着自己不能不打圆场了,他笑嘻嘻的对六爷说:“老爸,宽元也三十多了,奔四张的人了,您就松松手,让他过了吧。”

    “奔四张!奔四张又咋的了,小子,你是不是说你也奔二十了?翅膀硬了!”六爷眼睛一翻瞪着楚明秋。

    “哪能呢,哪能呢,老爸,”楚明秋挨了训依旧乐呵呵的:“我呢,您是该管,咱不是还没成人吗,你就不想管也不行。”

    楚明秋又扭头对楚宽元说:“宽元,要不你就说说吧,不就是家里那点破事,这是你爷爷,你是他的亲孙子,你不跟他说跟谁说去?”

    楚宽元依旧沉默的摇摇头,楚明秋更加好奇了,在他看来,家里不就是柴米油盐,夏燕是有些问题,太拿自己当盘菜了,可也没什么大不了,比起前世他遇见的女人要好多了,前世的女人比她更不像女人,什么事都指手画脚,可真要让她作,指不定做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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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19章 再次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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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啦?连爷爷也不能告诉?”楚明秋皱起眉头,楚宽元更加为难了,如果仅仅是家里的事,给六爷说说也没什么,可这牵扯到工作,牵扯到纪律,他不能说。

    楚明秋的神情渐渐沉下去了,心里有些不耐烦了,这楚宽元的脑子是被驴踢了,都是些什么破事不能说,工作,工作,好像多神秘似的,妈的,几十年后再看,都瞎忙活,忙活出一堆烂事。

    “行了,不愿说就不说,”楚明秋也懒得管,你楚宽元是生是死,是结婚还是离婚,管我鸟事。他转身扶起六爷:“老爸,咱们出去转转,”六爷站起来,没有理会楚宽元,楚明秋边走还边说:“老爸,你注意到没有,这水稻已经有穗了,我刚才看了下。”

    楚宽元在旁边纳闷,刚才这楚明秋那就看了水稻,几个人在那说了几句话便进来了,他可能真说瞎话。

    “不可能!”六爷的语气很肯定:“你小子又在胡说道,昨天我才看了,那有那么快的。”

    楚宽元尴尬的跟在后面,六爷和楚明秋都不理他,俩人聊着出来,在田边看了看,果然如六爷所言,水稻那有发穗的,楚明秋沮丧的承认自己看错了,恭维还是老爸眼睛好。这拙劣的手段,让楚宽元感到可笑,可偏偏六爷就吃这套,沿途都得意洋洋的数落着,楚明秋也低眉顺眼的听着,时不时还恭维两句,让六爷乐呵呵的。

    六爷走得不快,楚宽元得压着步子才行,他注意到楚明秋显然也压着步子,他在后面有些无聊,想这样走了可又不放心,这样跟下去,又十分尴尬,正当他左右为难时,六爷在扭头看着他说:

    “你还在这作啥,滚!”

    楚宽元正想顺势就滚了,六爷又加了句,让他又不敢走了。

    “反正分家了,我也老了!你现在翅膀也硬了,又是朝堂高官!犯不着再来理会我也老东西,以后不准上这门!滚!”

    “爷爷!”楚宽元有些着急了:“您怎么不讲理!我不是说了是为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上的事!两口子打架,还为工作上的事!蒙谁呢!不想说就滚,少在这磨磨叽叽的!”六爷没有丝毫客气,把楚宽元憋得没法,他看看楚明秋,又看看旁边的水稻,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一犹豫倒让楚明秋看出点端倪来了,楚明秋皱起眉头小心的问道:“是不是为粮食的事?”

    楚宽元迟疑的点点头,楚明秋倒吸口凉气,他连忙拉住六爷:“老爸,我们回去吧,让宽元说说。”

    “别驾,这才刚一会。”六爷不乐意了,以往每次出来散步都要绕着后院走一圈,父子俩人边走边闲聊,楚明秋又很会讨他开心,每次都让六爷乐呵呵的,所以他挺喜欢这样散步。

    “老爸,宽元难得回来一次,再说,这里说话不是不方便吗。”楚明秋边劝着,边把六爷往回拉:“等他说完,咱们再出来走走,少不了您的。”

    “哦,那行,”六爷在楚明秋拉动下往回走,走了两步又补充说:“你可要清楚,是我陪你散步,谁愿和你这小兔崽子一块,好像是我上赶着找你似的。”

    楚明秋强忍着笑连声称是,就这样在六爷嘀嘀咕咕中,他们三人又回来了。

    “说说吧,倒底怎么回事?”六爷坐下后,顺手便将桌上摆着的烟杆拿起来,敲敲楚明秋,楚明秋连忙给他装上袋烟。

    楚宽元看看外面,见外面没有人,便叹着气将昨晚张智安来,以及他决定进一步放宽对社员的限制,夏燕是如何反对,如何跟他吵,他怎么动怒打了她,一一都告诉了六爷和楚明秋。

    说完之后,楚宽元长长舒口气,好像卸下一副重担,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楚宽元忽然觉着,自己还是需要这样一个倾诉和商议对象的,爷爷虽然年龄大了,虽然不懂什么政策,可他老人家的生活阅历和经验,可以给自己不小帮助。

    “哦,是这样呀,那打得好,该打!”六爷好半天才想明白:“你说这世道怎么啦,瞎搞,粮食不够,还不准人种,这不瞎搞吗。”

    楚宽元一惊,楚明秋连忙劝道:“老爸,老爸,小声点,小声点,宽元,老爸还不明白,尽瞎说了。”

    “我怎么瞎说了,告诉你,我明白着呢,我还不老!”六爷不高兴了,他最不愿意别人说他老,楚明秋又和稀泥:“对,对,对,您老火眼金睛,啥都瞧得明白,啥能瞒得过您呢。”

    安抚了六爷后,楚明秋转身对楚宽元说:“宽元,我觉着夏燕的意见还是对的,这张智安有点不怀好意,这事,你若做成了,收功的是他,若做错了,顶罪的是你,你可要想好。”

    楚宽元苦涩的叹口气,这层意思他不是没考虑到,所以他才那样干脆的告诉张智安,将来有事,他负全部责任,要不然以张智安的态度,多半不会同意,如此,他倒是保住官位,可下面的群众呢?他们该怎么办呢?就这样看着他们饿死?

    “最近我看了些报纸,”楚明秋斟酌着说道,他也不知道中央政策会不会转变,只是迫切的感到饥荒快来了,燕京市内的粮食控制更严了,蔬菜肉类油等各种副食品经常缺货,现在工业品也开始短缺,连菜刀水杯这样的日用品也要用票了,市场之萧条已经达到极致。

    出了燕京,情况就更加严重,穗儿家里来信说家里要断粮了,让穗儿寄点粮票过去,穗儿收集了二十斤全国粮票寄回去,明子田杏他们老家也来信了,无一例外都是要粮票,这说明全国各地都出现粮食紧张现象,饥荒开始扩散。

    “国家政策没有大的转变,宽元,你这样作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楚明秋盯着楚宽元,楚宽元的神情很是困惑,也有些痛苦。

    “可,还能什么办法?还能有其他什么办法吗?总不能象豆蔻老家那样,任凭群众饿死吧!”一提起这个楚宽元便禁不住烦躁起来,冲着楚明秋叫起来,他夹在中间,上面是国家政策,下面是黎民百姓,他都要兼顾。

    楚明秋叹口气,他算明白楚宽元的处境了,是够为难的,良心和官位,照顾了良心,官帽便危险了;顾得了官帽,良心便不安。

    “事情总能找到办法的。”楚明秋安慰楚宽元,他也在脑海迅速过了一遍,前世是将地分了,各家各户单干,好像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唉!”楚宽元长长叹口气,苦恼之极。

    楚明秋想了半天,脑子里蹦出好几个主意,随即都被他否决了,报灾害,缺少化肥,减产,其实都是一种,歪主意,上不得台面,属于瞒产私分的变种。

    “宽元,我看还是不要违反中央政策的好,”楚明秋斟酌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劝楚宽元不要管,等中央政策明确了再说,楚宽元闻言便要反驳,楚明秋连忙作个手势:“你听我说完,这里是燕京,天子脚下,容不得发生不能说的事,这人要是活不下去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看是看不住的,你说,他们要是快饿死了,敢不敢上新华门堵门去?公安局要抓人,那倒好了,至少给他们找到个吃饭的地。”

    楚宽元看着眼光越来越亮的楚明秋,心里忍不住摇头,这小家伙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楚明秋却没注意,依旧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所以,一旦大面积缺粮,中央肯定要从外地调粮,肯定要给救济。”

    “可全国情况差不多,中央上那调粮去?”楚宽元反问道。

    楚明秋平静的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其实,你应该清楚,燕京不会出事的,党中央不会允许燕京出事。”

    楚宽元巨震,惊讶之极的看着的楚明秋,他当然听懂了没有挑明的东西。的确,燕京是什么地方,是国家首都,中外观瞻所系,这里不允许出现河南那样的事,这里的民众是封锁不住的,若真断粮了,群众就敢直接上新华门求救去。

    “另外,你得把夏燕接回去,”楚明秋又说:“老话不是说,因爱生恨,她要是作出什么不理智的行动,到时候麻烦的是你。”

    楚宽元浑身一激灵,他想起反右和反右倾中,那些妻子揭发丈夫,丈夫揭发妻子的事来,夏燕要是真作出不理智的事,把夫妻间床上说的话拿出来,那他可能就不是去北大荒了,而是直接去秦城了。

    “不要着急,”楚明秋露出丝笑容,看着楚宽元说:“你刚才说多养些猪和鸡鸭,我觉着倒是可以试试。”楚宽元有点糊涂了,楚明秋刚才还说不要管,可一转眼又可以试试,这倒地是管还是不管。

    楚明秋看出他的疑惑,他淡淡的笑了下,眼角瞟了下六爷,六爷自从发了句牢骚后便一直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抽烟,眼睛办眯缝着,就像睡着了似的,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办法要变一下,”楚明秋说:“不能直接这样放手,集体这块招牌还是要的。”

    “哦。”楚宽元有点好奇了,他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招来,这古怪精灵的小家伙能有什么招。

    “以集体的名义办个养猪场,”楚明秋说:“比如就以生产队的名义,我不太清楚这养猪该怎么养,不过,既然是养猪场,那么就有个投资问题,生产队可有这么多资金?比如修建猪舍,我看书上说,养猪场的猪舍可不是简单的围个圈便行了,还涉及如何保证猪舍的温度,如何处理排污,等等。所以,要建一个养猪场,需要大笔投资。”

    楚宽元听出点东西来了,他没有急于插话,而是耐心的等着楚明秋继续说下去。

    “党号召我们生产节约,既要生产,又要节约,所以要花小钱办大事,楚副区长,我的想法是,为了减少投资,将猪舍分散建造,这分散建造的好处是,可以减少投资,为什么呢?分散建设,可降低猪生病的几率,也可以降低猪舍的难度。

    有了这一条,下面的事情便好办了,以居住近的三到四户为饲养户,让他们轮流喂猪,另外还可以进一步,将猪舍隔开,每家认养一头或几头。到猪长大了后,交给国家几头,留给饲养户几头,这都要在事先规定清楚,如此集体国家,分得清清楚楚。

    此外,鸡鸭也可以照此处理,这样集体办的养猪场和养鸡场,也能满足农民的需要。”

    楚宽元皱眉想了一会,感到这个方法比自己那个好,至少没有那么多政治风险,而且也能让社员增加收入。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楚明秋这时却补充了句:“宽元,如果你要用这招,千万别说是我出的,特别不能告诉你老婆。”

    楚宽元楞了下随即明白,这楚明秋也知道其中的风险,这不过换汤不换药,在他的想法上绕了弯,实际还是让社员自己养。

    “我这个副区长还不至于这样不屑,放心吧,咱们还象上次那样。”

    这个上次自然是鞋厂,这个厂让楚宽元赢得了很大声誉,之所以有这样的效果,关键不在于将鞋厂办起来了,关键在于投资少,效益还挺好,还包含着重要的政治意义。

    楚宽元带着重重心事走了,楚明秋转身到六爷的桌上拿起报纸,回来坐在椅子上看,俩人什么话都不说,屋里飘荡着烟味和偶尔响起翻报纸的声音。

    良久,六爷才淡淡的说:“嗯,这事作得不错。”

    楚明秋的脸上笑意一闪而过,在心里摇摇头,将报纸放下站起来:“走吧,咱们还是出去转转,今儿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楚明秋每天下午都要陪着六爷在院子里遛弯,六爷年龄大了,走不了多远,每天在院子里遛弯,上午下午晚上各一次,上午是小赵总管陪着,晚上是岳秀秀陪着。

    “老爸,我刚才在琢磨,咱是不是做点长期投资。”

    父子俩边走边闲聊,楚明秋往往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讲出来,征求六爷的意见。六爷有时也会考考楚明秋的学业进展,主要是医术和收藏鉴定,特别是前者,楚明秋现在每周要去两次中医院,跟着高庆学医;鉴定呢,则主要是考校六爷写的那些东西,楚明秋生吞活剥的将他们背下来了。

    “哦,你这小子,就是不安分。”六爷依旧乐呵呵的,脚下方步不停。

    “老爸,你就说行不行吧,别老这样阴阳怪气的。”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两三天了,这饥荒一到,好多人家恐怕都要典卖财物,他只需要花平时一半的钱,甚至更少,便能将那些珍品收入囊中,将来可就大发了。

    “反了你了,小子,出头的椽子先烂,可要想好了。”

    “知道了。”

    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外人听不懂,可父子俩人却很清楚,楚明秋知道六爷在提醒他,动静不要闹得太大,要小心。

    这些年,楚明秋对六爷也了解了,这老爷子从来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不守规矩,喜欢冒险,要不是年龄大了,弄出的动静恐怕比他大多了。

    老爷子这两年让他有些看不懂,多数时候迷迷糊糊的,好像就是个糟老头子,可只要他作出了啥出轨的事,老头子立刻清醒过来点醒他,为他拾遗补缺。

    除了家里这个老头子外,还有一个老头子,包德茂,楚明秋对他是彻底改观了,这个爱骗酒的家伙就是个阴谋家,总是躲在阴暗角落,偶尔射出一支冷箭,却惊艳得象春日的樱花,让人崇拜。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着。夏燕也没再来了,楚宽元过了两天打来电话告诉六爷,说夏燕已经接回去了,两口子已经和好了。至于出的那个主意是不是执行了,楚明秋不关心,农村是不是缺粮,关他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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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0章 暑中说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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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人们越穿越少,女人们穿上了花裙子,露出一节白生生的小腿,依然养眼。l午后的街道上人迹稀少,商店都开着门,店员们在柜台后,疲倦的打着瞌睡。两部自行车从街道的西头驶进来,车在药店门口停下,楚明秋跳下车,将车扔给小,自己慢吞吞的走进药店中。

    小无聊的站在道边,没等多久,楚明秋便从店里出来,神气活现的向小催了声口哨。

    俩人一句话没说,骑上车又到下一个药店,每到一个药店都是这样,小在外面看着车,楚明秋进去买药。俩人如同一道风一样,从街道卷过,然后驶进下一个街道,再重复上一次的事。

    “这小孩挺眼熟的,怎么买这么多葡萄糖,他家病人吃得完吗?”

    “谁知道,是挺眼熟的,好像上个月就来过一次。”另一个店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自行车影,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两个店员没有记错,楚明秋每月都要到药店扫货,特别是葡萄糖,只要肯卖,他就花钱。按理说,他现在在医院实习,买点葡萄糖不算困难,可在医院里,要上一两袋还没什么,可架不住他要的量太大,每月大约要四十袋,给庄静怡寄去三十袋,剩下十袋,勇子虎子各五袋,自己家里始终保持着二十袋的收藏量。

    楚明秋不敢太张扬,除了这辆自行车外,其他时候,都很低调,小这辆自行车是最近才买的,岳秀秀送给他的毕业礼物。这年头,一辆自行车就像前世的小轿车一样,而小的这辆锰钢自行车则象前世的宝马奔驰,一辆要两百一十块钱。

    除了钱以外,还要票,自行车票,前段时间政协分到几张自行车票,岳秀秀要了两张,给小和勇子一人买了部车,这可把俩人高兴坏了。

    小高兴,是因为多了个玩具,以后上哪去就方便了;勇子高兴,是因为以后送货取货便可以骑车去了,再也不用背着背篼走上七里地了。

    天气越来越热,楚明秋和小却经常出来,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楚明秋现在功课少了很多,赵老先生去世后,年悲秋担负起教画的工作,可最近年悲秋带着三年级学生上甘肃写生去了,他的课自然也就停了;楚子衿每周来两趟,包德茂依旧每周来一次,楚明秋现在大为轻松。

    小小学毕业了,他报考的是城西区重点十一中学,楚明秋知道后很是埋怨了他一顿,小不知道这户口的厉害,他可非常清楚,前世他这样的北漂想弄个燕京户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楚明秋也没办法了,他带着小跑了两趟四十五中,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教务处的老师告诉他们,小必须到户口所在地上学,不能跨区上学,除非他能考上燕京市的重点中学,这下小也傻眼了。

    回到家后,六爷和岳秀秀知道后,倒没拿这当回事,六爷觉着在那上学都一样,岳秀秀倒是挺担心的,带着小去了趟城南区,找到当初作保的派出所覃所长,请他出面帮忙找找当地学校。

    覃所长还记得小和楚明秋,此时的小与当初完全不一样,覃所长差点没认出来,穿着新作的恤,面色红润,人也长高了一节,虽然还是比较沉默,比起当初却已经活泼多了,根本不用问便知道,小比当初过得好多了。

    覃所长没有推辞,当即便和岳秀秀一块去了城南区三十中学,三十中学倒也没推辞,答应只要小成绩出来便可以来报道,岳秀秀对此非常感激。

    可就这一去,岳秀秀对三十中非常失望,学校没有正规教学楼,比起十小还不如,说来也不奇怪。这城南区一向是燕京的贫困区,原来这里一直没有中学,直到抗战胜利后才有了中学,解放后,政府将学校迁到该区一个被枪毙了门道会舵主的花园里,随后不久便对花园进行了扩建,修了几排平房,这才有了现在的三十中,这条件自然非常寒酸。

    覃所长很会察言观色,他看出了岳秀秀的失望,便叹着气告诉岳秀秀,这里条件就这样,如果小要能在城西区读书最好,岳秀秀点头承认,回来后,岳秀秀倒是真花了不少时间跑了跑,可惜的是,城西区所有学校都不肯接受,最后包德茂出面打听,他有几个学生在城西区的学校任职教书,包德茂回来悄悄告诉岳秀秀,小是卡在出身上,他爸爸是右派,所有学校都不敢违规收他。

    岳秀秀听后沉默了好久,然后再也不去跑学校了,就盼着小考上重点中学。

    勇子有些着急,楚明秋和小倒是不急,现在可不是前世,前世成绩一入电脑,学校联网,招生一查便知道了,现在啥事都是手工,录取线要到月底才出来。

    读书问题一时在楚府成了焦点,除了小,水生读书也是个大问题,比起小来说,他的问题更大。水生没有户口,按照规定,他只能回乡下念书,水生隐瞒了他亲生父亲的问题,肖所长出面帮忙,最终帮水生联系了一所民办工业中学。

    这所谓的民办工业中学,楚明秋开始还以为是私人中学,后来打听了下,才知道这并不是私人办的,而是街道办的中学,大跃进的产物,这个学校的校长还上中央作过报告,宣称要办一所从幼儿园到大学的一条龙教育。

    学校招生对象是那些没有考上公立中学的落榜生,学校的教育实行半工半读,经常下工厂劳动,学生毕业就塞进各个街道工厂或商店中。在楚明秋看来这就是所职业中学,而且师资力量和教学设备极度有落后,可即便这样,水生要上这所学校,也是托肖所长的面子。

    当然家里也不全是坏事,楚眉就捞到一件大好事,由于她在各项运动中的优秀表现,成了学校里出身不好学生的典型,学校领导告诉她,学校有意保送她念研究生。

    不过楚眉好像有些不乐意,今年的毕业生中,有一部分要去石油部,去年,石油部在东北找到个大油田,最高领袖亲口命名大庆油田,石油部组织了十万多人到东北开展大会战,这批毕业生有一半要上东北,参加这场轰轰烈烈的石油大会战。

    楚眉特别想去,她代表四年级同学向学校领导递交了申请书,那个党委副书记专门和她谈话,提醒她多学些知识可以更好的为社会主义服务,不要辜负了党的培养,楚眉无奈只能接受。

    楚明秋知道后,简直不可思议,觉着楚眉是不是更楚宽元一样,脑子被驴踢过,这种天大的好事居然还不情不愿,可看楚眉的样子,不像是作假,他只能暗叹。

    还有件让他意外的是,现在的大学居然是五年制的,他一直以为大学是学四年,没想到现在居然是五年。

    这楚明书的子女,楚明秋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了,现在他觉着最有人味的居然是楚宽光,这家伙贪财无用,可却是最正常的,原来最对胃口的楚眉,现在越来越象当年的楚宽元了,而楚宽元越来越象领导了,楚宽远却又太懦弱太沉默了。

    唯有楚芸,他对她的感觉越来越好,楚芸现在依旧每月一封信,不是说自己,就是说孩子,她又怀孕了,这次她不打算回来生了。然后便是甘河,甘河现在换了个工作,不再扫大街了,到镇上的文化站工作,负责图书管理,只是没有写诗了。

    至于二哥楚明道,到香港后就来了一封信,几年没有来信了,他的信很长,就说了他们到香港后的情况。楚明道到香港后,在六爷的几个老朋友的帮助下,办起了中医药房,可香港是个讲西医的地方,药房的生意主要靠从平津地区逃到香港的老主顾,生活勉强能维持,楚明道在信中流露出想向西医发展的想法,准备卖点西药。

    随后又谈了几个孩子的情况,楚黛找了份工作,依旧是在幼儿园给孩子们弹钢琴,楚宽捷依旧让他操心,整天到街上瞎混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另外几个小妾生的孩子倒是挺安分,还在上学,只是成绩不是很好,听不懂老师的粤语。

    最后,楚明道请六爷放心,他虽然到了香港,可依旧还是中国人,六爷给他说的话他没有忘记,将继续支持党的政策方针,维护祖国的安定繁荣。

    楚明秋没觉着什么,这是封很普通的家书,觉着这便宜二哥怎么到香港了还变了,比以前要正能量些了。六爷听完他念的信后,只是冷冷的哼了声,骂了句小兔崽子数典忘宗。然后便让让楚明秋写信告诉楚明道,让他认真做事,教育好子女,不要作出有辱祖宗的事来,否则将会将他从族谱除名。

    楚明秋见六爷还记着二哥出走的事,还好心的替二哥辩解了几句,让六爷狠狠的骂了他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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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1章 珍邮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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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丫怎么买这么多,够沉的。”小将车停下,提了提楚明秋的包,便忍不住问道。

    “多买了些,懒得每次都这样跑。”楚明秋边停车边接过书包,这次跑了七个药店,扫了百多袋葡萄糖,现在粮食基本买不到了,他明秋开始存葡萄糖来了,家里的葡萄糖已经存了百多袋了,另外小国荣的奶粉也存了百多袋,反正他计算着,按照一年的量在存。

    小微微摇头,到楚府这么久,他也知道楚明秋每月都要给那个在火车站见过的老师寄葡萄糖去,每次也不多,三十袋,计算着可以每天一袋。

    “赵姐,给我个纸箱。”楚明秋向柜台后的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叫道,这女人便是小赵总管的小女儿,名叫赵春枝,这个邮局不是离楚府最近的邮局,不过,楚明秋每次给神仙姐姐寄东西都上这来。

    “哦,小秋呀,”赵春枝抬头见是楚明秋,顺手将旁边的一个纸箱递给他,然后便说道起来:“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定的邮票也不来拿。”

    楚明秋从书包里拿出葡萄糖,整整齐齐的堆在纸箱里,然后笑着说:“最近比较忙,想着赵姐在,总不能没了我的。”

    赵春枝摇头笑道:“说什么呢,你定了的,谁还能没了你不成,没王法了。”

    楚明秋在这定了邮票,每月来拿一次,其实,除了这,他在胡同口的那家邮局定了的,也是每月一次,这货骨子里还带着**丝习性,想着要是发行什么江山一遍红,咱不是可以拿两套了,将来,每套换套房子去,想到这些,eng里都在流口水。

    寄东西没有什么麻烦,很快便办好了,楚明秋正要走,赵春枝忽然叫住他,楚明秋略微纳闷的问有啥事,赵春枝也不说,让他随她进去,楚明秋有纳闷也不问便随她到了柜台后面的房间。

    这所邮局并不大,实际上只能算个大点的邮点,平时这里只有五个人上班,分柜台和办公,柜台也就卖卖邮票,收点包裹,每天下班之后清点下,有邮车来拉,其他的便是送报纸,这个另外有人送。

    “小秋,你不是在集邮吗,我有个朋友,他父亲也在集邮,前段时间父亲过世了,现在他手头有些紧,想卖些邮票,托我给找买家,你看看,喜欢不?”

    “哦,我看看。”楚明秋没有在意,燕京邮票市场已经有了雏形,各区都有集邮爱好者活动的场所,只是这些多半是交换,只有极少数以此作买卖。

    赵春枝拿出三个集邮册,三个集邮册都是那种笔记本大小的集邮册,不过从封面看比较陈旧,上面的图案也是民国时期的。

    看到这种带点古味的邮册,楚明秋精神一振,小心的打开,赵春枝在旁边解释说:“我这朋友的父亲很早便开始集邮了,将这些邮票视为宝贝,家里十好几本这样的集邮册。”

    楚明秋边听边翻看集邮册,三本集邮册中大部分是过去十年新中国发行的邮票,没有多少特别的,这几年楚明秋还是学了些集邮的知识,什么大龙票小龙票红印花之类的也知道,只是从未见过,楚明道留下的邮册中倒是有几张红印花,其中有个小方连让他很是珍贵。只是这货的**丝本性让他更多注意力放在钱上面了,对于邮票的其他意义倒不怎么在意。

    楚明秋一目十行很快翻完,他摇摇头有些失望的将邮册推到赵春枝面前:“赵姐,这些邮票我都有了,如果他真想卖,让他把其余的邮册都拿来,如果可以我全买。”

    “行啊,改天我通知你。”赵春枝满口答应,现在愿意出大价钱买邮票的人很少,燕京邮市在民国时期已经形成,曾经辉煌过,可现在市场凋零。

    楚明秋和赵春枝俩人从屋里出来,楚明秋边走还边给赵春枝说,只要他肯卖,便给他电话,价格好商量。赵春枝在门口看到小,也亲热的给小打了招呼,小和小赵总管住在一个院里,俩人也很熟。

    赵春枝刚转身进去,楚明秋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门外转悠。燕京稍微大点的邮局外面都有摆着集邮册的集邮爱好者,这些爱好者在这调换邮票或者出让邮票,楚明秋每次都要转上一会。不过这里的邮票好的少,多数都是大路货,但有些时候也能碰上让楚明秋感兴趣的。

    楚明秋是这里的常客,与在邮局外交换邮票的几个人比较熟悉,这些人大都又换又卖,楚明秋出手大方,所以挺受欢迎,只是他们手上的货挺少。楚明秋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好玩意便要转身离开。

    这时从旁边过来个人,楚明秋在进去时便看到他,这人挎着个有些褪色的军用单肩书包在邮局门口徘徊,楚明秋和小都注意到他,觉着这家伙有点象佛爷。

    “同.,小朋友,你是不是要买邮票吗?”那人有些紧张,不住的向四下张望。

    楚明秋和小对视一眼,小警惕的看看四周,俩人今天准备上琉璃厂淘货,楚明秋的书包里装了几千块,小身上也带着几百块。小是楚府大院里除了楚明秋外最富有的孩子,国家每月给他十五块钱的生活费,岳秀秀每月还给十块钱的零用钱,加起来有二十五块了,他又挺节约的,这一年多便积攒了不少。

    小对古玩感兴趣还是源于六爷,六爷写的那些东西,楚明秋看过后便收在如意楼,谁看都可以,可虎子和狗子从来没翻过,倒是小看过了,他对那些中医没有啥兴趣,倒是对各地见闻和古玩感兴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懂的地方还问六爷和楚明秋,楚明秋说起上琉璃厂淘货,他便禁不住手痒,要跟来试试眼光。

    楚明秋怀疑的看着那人点点头,那人再次张望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便说:“我有,你要的话咱们上那边谈。”

    楚明秋再次打量他,看得出这人是个退伍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脸型瘦削,军用一只手将军用挎包悟得紧紧的。

    “有什么就在这吧,卖邮票没事,国家不管的。”小的目光始终很警惕,楚明秋却觉着这人不像是顽主,也不像佛爷。燕京的佛爷顽主是有规矩的,可以偷,但不能抢。

    “没事,我们就在那边吧。”楚明秋身上不带钱,这是前世学来的,空着手随那人到了旁边的小巷中,他没有进入小巷深处而是就在小巷门口。

    “我这里有些邮票,你看看值多少钱。”那张从挎包里拿出个小木盒交给楚明秋。

    一看这木盒便知道这人不是集邮爱好者,木盒很普通,有点象女人用的首饰盒,又有点象针线盒,但又比那大了些,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抹了层油漆,由于时间太久,油漆已经有些脱落,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木头。

    可楚明秋一打开便觉着自己可能捡到宝了,里面全是邮票,而且看上去好像还很少见,楚明秋仔细翻看,一张底色是蓝色的一图案邮票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怎么看怎么觉着这枚邮票便是前世听闻过的蓝军邮。

    “这些邮票都是你收集的?”楚明秋不动声色的问道。

    “对。”那人的回答很简单,也很肯定,楚明秋拿起蓝军邮旁边的一张邮票,仔细观看,上面标注的是年发行,票面是光芒四射的**。

    年的时候,楚明秋已经开始在邮局定邮票了,那时候在邮局定邮票的人还很少,很容易便定到了,楚明秋记得,自己的那套邮票中没有这枚。

    “这枚邮票我怎么没见过?”楚明秋有些疑惑。

    “怎么会,”那人勉强的笑笑:“小朋友,这邮票肯定是国家发行的。”

    楚明秋更加疑惑了,他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肯定的摇摇头:“我的确没见过,这位同志,邮票都要讲究来历的,没有来历的,没有人会买的。”

    旧军装楞了下,他不懂邮票,只是觉着这些东西可惜了,便收集了些,最近手头需要现金,听说邮票可以换钱,便想着将这些邮票变现,那里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楚明秋见状在心里暗自摇头,这家伙就是个棒槌,于是便解释说:“这是集邮的常识,不管什么邮票,总得是政府发行的吧,否则便没有丝毫意义,不管你上那去卖,都是要问的。”

    旧军装犹豫片刻,又反复打量楚明秋,才下决心似的说:“这邮票肯定是政府发行的,只是这是张错票,没有发行便收回去了,上级要销毁,我看着挺好看,便留了几张。”

    旧军装边说边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的神情阴晴不定,这让他禁不住有些紧张。殊不知,楚明秋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他记起了前世那位集邮朋友的话,朋友介绍了好些珍邮后,他曾经傻傻的问了句,为什么排名前几位的珍邮,怎么都是错票,朋友的回答是:错票出珍品。

    “物以稀为贵,错票因为少,所以珍贵,象那枚蓝军邮,全世界不过几千枚,告诉你,一枚这样的邮票,可以在燕京换套房子!”

    那时这货正住在一个地下室内,暗无天日的,活像只老鼠,做eng都想着在燕京弄到一套房子。

    楚明秋沉住气,皱起眉头:“那你怎么有这样的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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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2章 咱收破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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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军装犹豫下没有回答,神情变得有些紧张。楚明秋察觉了,他不动声色的开始慢慢套他的话,旧军装没有多少商业经验,加上比较着急,以及楚明秋那人畜无害的年龄,很快便上了楚明秋的套。

    原来这旧军装原来在大连的一个军队通信处工作,那张蓝军邮在发行后,是给部队官兵使用的,可下发不久便有人反映,在使用中有可能泄露部队番号和驻地,于是国防部便下令停止使用这批军邮,已经发下去的也不再收回,没有下发的由部队收回,交给总参通信处销毁,当时东本军区的这批邮票便集中在大连通信处销毁,由旧军装他们负责执行,旧军装见这些邮票就这样毁了,觉着可惜,便收藏了些。

    至于那枚**,要说这旧军装还真与邮票有缘,前两年,他从总参转业,转到邮电部,依然参加邮票发行管理。

    “这枚邮票在发行后,有人反应,说这图案不好,说什么……,”旧军装的文化水平显然不高,想不起来别人是怎么说的,反正上级决定收回,于是这批邮票也被收回,旧军装同样留了点作纪念。

    楚明秋明白俩,他故意思考了下问:“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旧军装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开多少价,想了下迟疑的说:“这些邮票也不能用,就那军邮还可以用,其他的都不能用,你就看着给吧。”

    “这些邮票是挺漂亮的,你要卖的话怎么没上月坛去?”楚明秋又想起个问题。

    月坛是燕京集邮爱好者交换邮票的地方,也是自发形成的邮票市场,对这个市场,官方不认可,可也没干预,毕竟邮票不是什么吃的用的,不是国家统购统销物资。

    旧军装苦笑下:“我去过,他们只肯交换。”

    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了,心中忍不住狂喜,这些邮票在几十年后成了珍邮,一枚可以在燕京换套房子,可现在却不是这样,就像蓝军邮,年发行的,**,年发行的,还有年发行的,这才过去几年,绝大多数集邮者还没意识到它们的价值,现在邮票市场上的所谓珍邮都是民国时期炒起来的,新社会邮票的粉丝不多。

    想到这些,楚明秋眼中闪出金光,这是饥饿的目光,是狼看到肉的目光,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他还没真正捡到漏,这下可算找到路了。他悄悄打量了下邮局外面墙根下蹲着的几个邮票爱好者,他们摊开手边的邮票,期待的看着过路的路人,却不明白,真正的大主顾已经错过了。

    穿越就是好啊!

    “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楚明秋强摁着激动的心情问道,旧军装迟疑下点点头,楚明秋当即说:“那好,这些邮票我加价一倍买下,如果你还有的话,我也照这个价格买。”

    “真的!”旧军装很是意外,他惊喜的看着楚明秋差点就叫出来了,楚明秋肯定的点点头,然后便清点起来,邮票有五十多枚,有小部分是常见的,估计也是这家伙暗地里收藏起来的,还有一个本来是四方联,却被他撕了枚,这让楚明秋心痛不已,他忍不住想,这家伙恐怕不是想留着纪念什么的,恐怕还是想寄信不花钱吧。

    五十多枚算下来也就块多钱,楚明秋很大方的给了二十块钱,旧军装非常满意,俩人约定了下次交易的时间便分开了。

    二十块钱,看上去挺少,可在这个时代可不少了,这是个低物价低工资的时代,勇子他家在他妈没到厂里上班前,平均每人每月的生活费也不到十块钱。

    “这些邮票值十块钱?”小看着楚明秋小心的收拾那些邮票,一张一张的夹在刚买的集邮册中。楚明秋买下了邮票,转身便买了个集邮册,就在邮局旁边整理起来。

    “嗯,”楚明秋没有分心,小心的将邮票放进去,小不相信的摇摇头:“你可真是少爷。”

    楚明秋没有答话,直到将最后一张邮票放好后才站起来,小问他还去琉璃厂吗,楚明秋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咱们先去琉璃厂,若没什么好东西,再去月坛。”

    刚斩获了一批珍邮的楚明秋心情特愉快,他忽然想到,现在这寄卖行没啥好东西,倒不如去淘点邮票,什么四方连小型张,多少都整点,等过上几十年,这些东西恐怕值老鼻子钱了。

    “小饭店烟味弥漫,隔壁就是武术馆;

    店里的清洁工,柔道有三段;

    教拳脚武术的师傅,练铁砂掌,耍杨家枪;

    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会金钟罩铁布衫;

    他们儿子我习惯从小就耳濡目染

    什么刀枪棍棒我都耍的有模有样

    什么兵器最喜欢双截棍柔中带钢

    想要去河南嵩山学少林跟武当……”

    哼着双截棍,楚明秋晃晃悠悠的蹬着车朝琉璃厂去了,小现在对他的做派已经很熟悉,这货每次占便宜的时候都这样,可今天他觉着这家伙没占啥便宜,只是纨绔了一把。

    “我说公公,照你这样用法,爷爷奶奶就算给你座金山,你也能把它糟践光了。”小在旁边数落道。

    “这你就不懂了,这知道花钱才知道挣钱,咱们得把眼光放远点,”楚明秋摇头晃脑的说道:“现在咱们才多大,想挣钱也用不着急这会。”

    “你丫就是张京片子,除了嘴也没啥能耐。有本事,你这就去挣点钱,让哥几个瞧瞧你的本事。”小没好气的说,这京片子其实是骂人的话,那意思就这人就剩下张嘴了,其他啥事都不会,整个一窝囊废。

    楚明秋打个哈哈,扭头对:“你还别激我,我还不吃这套,我告诉你,自古错票出珍邮,等上二三十年,”楚明秋拍拍胸前的书包:“这些邮票值大钱了,十块钱,十块钱只给你看一眼。”

    “看一眼?倒给我十块钱还差不多,不就是几张邮票,”小不屑的撇下嘴:“二三十年,二三十年,咱早就饿死了,还等得到你挣钱。”

    “现在挣钱没路。”楚明秋依旧摇头,小笑道:“不是没路,是没办法吧。”

    “真没路,”楚明秋说:“国家不准个体经商,连小商小贩都不准,你上那挣钱去,要不就象勇子他奶奶那样,糊火柴盒,纺蜡光线,那不是挣钱,哦,也不是,算是挣钱,可这种挣钱方式,我不喜欢,咱们要挣便千儿百的挣,再说,前段时间,我不是才挣了六十块钱,我怎么就没挣钱了。”

    楚明秋前段时间又收到稿费了,《健康歌》和《歌声与微笑》,都在杂志上发表了,出版社给他寄来六十块钱,楚明秋拿着这钱便准备带一帮孩子上饭店吃饭去,可临了,虎子问了句有没有粮票,结果谁都没粮票,买糖吧没票,买水果没有。楚明秋拿着钱转了一圈,最后给每个人买了两桶冰淇淋,算是请了客。

    “现在这时候,钱多了没多大用,最关键的是票,”楚明秋象是在自言自语:“没有票,你啥都买不到,说句实话,国家要是允许的话,咱们兄弟支个摊,随便卖点什么,也能发。”

    “照你这样说,钱就没用了?”小反击道:“你丫骗谁呀。”

    楚明秋盯着前面,现在路上车不多,路面挺宽,可越是这样,冷不丁出来辆车,速度便飞快。

    “小,这你就不懂了,挣钱是很痛快,可花钱更痛快,钱是什么,钱其实就是一堆纸,只挣不花算什么,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么?死的时候,钱还没花完,小,这可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哈哈哈,你丫就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税,就你老娘给的那点钱,能用多久,用完了呢?”小大笑起来,他就觉着楚明秋用钱太厉害了,好些钱花得根本没意思,或者完全不用花。他不知道戏痴给楚明秋留了多少钱,可照这样下去,那点钱也用不了多久。

    “用完了?”楚明秋抬头,正好旁边有几个老娘们围着个收破烂的正七嘴舌的说着,他随口便说:“要是用完了,咱就收破烂去。”

    “收破烂?!”小忍不住大笑起来,手上没有注意,胯下自行车拐起弯,他手忙脚乱的控制着,却依旧大笑不止:“楚家小少爷收破烂,这倒是奇闻,行呀,只要你能拉下来脸来,我倒是想看看。”

    “呵呵,”楚明秋满不在乎的笑起来:“你还别瞧不上这工作,收入不低,时间自由,就咱这身板,每天走上七十里,把全区的破烂全包了,垄断经营,挣钱海了去!比上班划算多了。”

    小趁着他说话期间,控制好自行车,听着楚明秋的大话,也开玩笑的说要给他当助手去,楚明秋毫不含糊的拒绝了,这生意只能由他一个作,多了容易形成恶性竞争,俩人说说笑笑的走远了,几个老娘们依旧围着收破烂的三轮车,争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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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3章 行贿读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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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世界正处在一个剧烈变化的时代边沿,美苏展开了争夺太空的竞赛,两国相继推出载人航天计划,正在竞选美国总统的肯尼迪宣布,美国绝不会在太空探索和导弹防御上输给苏联,他一旦担任总统,将全力支持阿波罗探月计划;而苏联则一声不响的将一条小狗送上了太空。

    年,非洲处于剧烈动荡时期,阿尔及利亚的游击队们在民众掩护下,不断袭击法**队,进行着争取独立的艰苦战斗;纳赛尔艰难的领导着濒临破裂的阿拉伯联合共和国,他已经越来越难以控制两个地区的局面。中非和西非掀起了独立浪潮,刚果、科特迪瓦、加蓬、塞内加尔、马里等一批非洲国家在这一年摆脱殖民统治,成为独立国家。

    年,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委内瑞拉的代表在巴格达宣布成立石油输出国组织,这个组织在今后数十年里逐步扩大,最终控制了全球近%的石油储量。

    年,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成立,越南**在南方展开大规模游击战争,艾森豪威尔下令向南越派出4名美国士兵,美国更深的介入越南战争,中国南方小国战火纷飞。

    在南太平洋d国印度尼西亚,政变上台的军政府开始大规模****,根据苏加诺发布的总统号令,大批华人被驱赶进集中营。

    在东方,日本首相岸信介和艾森豪威尔签署了《新日美安全条约》,上千万日本国民包围国会,试图阻止新条约的通过,也就这一年,亲华政治活动家浅沼稻次郎被日本右翼分子刺杀。

    在另外一方面,罗伯特诺伊斯领导着两年前成立的仙童半导体公司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集成电路迅速被广泛运用,集成的晶体管数量以每个月翻一倍的速度迅速增长。

    同样在这一年前后,计算机巨头b生产出4计算机,计算机从此从卡片机时代迈入注重数据处理的晶体管时代,没有几个人意识到,计算机时代即将开启。

    两个对将来社会产生深刻影响的人物,比尔盖茨和乔布斯,他们现在还只有五岁,还在自家的后花园里玩泥巴。

    阳光织烈的照耀大地,胡同里静悄悄的,窗户上反射着夺目的阳光,知了躲在高大的槐树里,有气无力的鸣叫着,几个放了解放脚的老太婆坐在槐树纳着鞋底,小声的说着话,目光却警惕的看着小茶馆前的两个小孩。

    这两个小孩之所以引起她们的注意,主要是她们的装束有些奇特,别人的书包要么挎在腰上,要么背在身后,他们俩人却是挎在胸前,此外最让她们注意的是,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居然是骑着车来的,两辆漂亮的自行车就在他们身边。

    两个小孩象是在打听什么,茶馆的王家媳妇指点了后,两个小孩骑车走了,王家媳妇很快便过来了,好心的给她们添上水,茶叶是她们自己带来的。

    “哦,他们是找叶书记的。”王家媳妇麻利的将小方桌上水迹擦掉。

    叶书记是四十五中学的党委书记,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在这条胡同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平时都是骑着车上下班,胸前的口袋永远插着一支笔。

    “这人您都不认识?楚家小少爷呀,就是楚家胡同那个楚家,楚六爷的老生儿子。”王家媳妇对老太太不认识楚明秋感到有些惊讶。

    楚明秋和小骑了不远便下车推着车走,到了一个小院门口,俩人便停下了,这个小院和周围的院子明显不同,小院的门漆着朱红的颜料,颜色是新的,显然是重新漆过,最引起俩人注意的是,小院的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

    “公公,这行吗?”小很是忐忑不安,楚明秋却无所谓:“行不行都要试过才知道,你少说话,咱们见机行事。”

    小点点头看着那道朱红的门,小的成绩下来了,在全校考了第七名,超过重点线十多分,可楚明秋和小跑了几次学校,都没有录取通知书,楚明秋跑到市教育局去问,市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重点学校的录取已经结束了,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便是没有录取。

    各区县的统计很慢,可录取却很快,考生情况汇集到市教育局,各学校按照招生名额,划定分数线,就可以发出录取通知书,两三天时间便可以完成。

    楚明秋觉着奇怪,小报考的是城西区的市属重点中学十一中,他的分数高出十一中七分,居然没有被录取。楚明秋不死心,背着小又找到十一中,十一中一位老师告诉他学校的招生工作已经结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便是没有录取。

    楚明秋还是不明白,十小比小成绩差的都考上了十一中,他死缠着那位老师,那老师终于说出了实话。

    “这个同学的情况我们知道,唉,他的成绩很好,也挺可怜,可他的出身不好,他父亲是右派,这次招生,成绩是次要的,首先看的是政治面貌,是出身,他,还有另外几个同学,都是这样,党委讨论过,没有通过。”

    楚明秋又了解了下,这次招生,市教育局早就下了文件,要优先考虑出身好的学生,各学校在招生时便严格按照这个文件执行,除了那些统战对象的子女外,其他出身差的学生分数线要高出十分。

    也就是说,这次招生有两条分数线,一条是普通学生的,另一条是出身差的,这条分数线要高出前者十分,小升初,考试科目本就不多,要高出十分,这是非常困难的。

    楚明秋打听清楚后,心里拔凉拔凉的,从小想到自己,自己这出身比他还不如,将来恐怕也没什么机会。

    看来小是不可能进入重点中学了,只能去城南区中学念书。楚明秋不愿意他就这样去城南区,最重要的是,普通中学是没有住读的,小要去城南区,便只能住回他舅舅家,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楚明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所以他必须努力把小留下。

    说来也怪,楚家在城区大部分地区都有房子,即便六爷岳秀秀没有,楚氏族人也能找到,可偏偏城南区没有,这大概和城南区自古以来便是贫民区有关。

    通过十小校长郭庆玉,楚明秋打听到,四十五中党委书记叶子良在招生上有很大权力,如果说通他,小到四十五中念书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楚明秋和小今天今天找上门来了。

    小心里清楚楚明秋想作什么,他胸前的书包里装了七个猪肉罐头,这些罐头还是用六爷的特供本买的,另外还带了一包茶叶,据说是什么明前茶,是楚芸从苏州那边寄回来的。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姑娘看上不大,也就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上扎了朵蝴蝶结,看上去眉清目秀。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他们后,目光落在楚明秋身上:“公公?你上我家来做什么?”

    不但楚明秋,就连小也大为好奇,楚明秋楞下,这小萝莉居然认识自己,他努力想了想也没想起在那见过她,他小心的问:“我们在那见过?”

    “十小大名鼎鼎的公公,楚家的小少爷,这附近谁不知道。”小姑娘看上去挺文静,性格却挺爽快,说话也挺快,大眼睛含笑的看着楚明秋,语气却带着两分调侃。

    楚明秋呆了呆,没想到自己的名气居然这样大,他有些尴尬,迟疑下才问:“这是叶书记家吗?”

    “是呀,你找我爸爸?”叶家小姑娘也有些好奇。

    “嗯,他在家吗?”楚明秋问,叶家小姑娘点点头,这一瞬间她流露出些许矜持和优越。

    小有些紧张,他也不想回城南区上学,甚至不想去什么重点中学,上四十五中,和勇子他们一块,这是最好的。

    叶家小姑娘依旧拦在门口,她对楚明秋好像很好奇,眼睛一闪一闪的打量着他。楚明秋心里直嘀咕,这小萝莉不是犯花痴了吧,哥哥我有这么帅吗?

    “说了半天,你叫什么呢?我在学校怎么没见过你。”楚明秋问道。

    “呵呵,”叶家小姑娘笑起来,楚明秋发现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为她平添了几分可爱:“你当然没见过,我在育才小学念书。”说着叶家小姑娘很大方的伸出手来:“认识下吧,我叫叶冰雪,育才小学五年级。”

    楚明秋邪邪一笑握住她的手:“广寒宫里长生药,医得冰魂雪魄回;冰晶玉洁,赛雪欺霜;叶冰雪,好名字,好名字,你爸爸取的这名可真好,真有学问。”

    小的心脏抽搐下,觉着胃里泛出股酸水,这货恭维起人来,没有丝毫底线,小萝莉固然不错,可比起林晚还差点。

    叶冰雪嘻嘻一笑:“你名字也不错呀,照临四方曰明,秋为白藏;你的志向不小呀。”

    楚明秋又是一惊,再次打量这小萝莉,这小萝莉可不简单,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拿他的名字打趣,不过也就是引用李白“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调侃一番,可可这萝莉居然套用了《左传》和《尔雅》,这个年纪能看这两本书的可没几个。

    楚明秋嘿嘿一笑说:“那里,那里,我老爸那有这学问,我这名字不过是晦暗难明,秋风萧瑟,这照临什么的,咱可没那么大抱负。”

    小在心里直鄙视,这家伙太卑劣了,损自己倒罢了,怎么连六爷也带上了,六爷那是没学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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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4章 行贿读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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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句一对,楚明秋的好胜心却起来,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年龄,还没人跟他在诗书上较过劲,这小萝莉让他首次有了对手的感觉。他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很是郑重的看着叶冰雪:“冰雪同学,现在我们握过手了,我们可以算朋友了吗?”

    小姑娘心机没他那么多,稍微迟疑下点头说:“行,算朋友了。”

    楚明秋好像很兴奋,也不进去了,伸手将小萝莉拉出来,那热情就像现在的阳光,直灼人。

    “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请你喝汽水。”楚明秋兴高采烈的样子,小闻言有点晕,这就拍上了,这丫什么人呀,他开始有点后悔听这货的话了,不该过来。

    叶冰雪显然也有点晕了,她疑惑的跟着楚明秋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来了,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楚明秋:“你不是要找我爸爸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你爸爸的事先压后,现在是朋友第一,第一朋友。”楚明秋热情似火,好像真的遇上几年时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走,走,咱们喝汽水去。”

    说完不由分说便拉着叶冰雪的手就走,叶冰雪显然被弄晕了,傻乎乎的就跟着走了,小很是纳闷,这楚明秋到底要作什么。

    到了商店,楚明秋很是大气的要了三瓶汽水,这汽水是燕京产的北冰洋汽水,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级货了,不过不要票,也不要特供本,一瓶的价格要三毛钱,按照工资物价水平计,实在太贵了。

    汽水是用冰镇过的,凉飕飕的,很是舒服,小萝莉显然很喜欢这种碳水化合物,两眼眯缝着,很享受的样子,楚明秋眼珠子转动几下,冲小使个眼色,小一头雾水的向旁边挪了两步。

    楚明秋靠在柜台边看着叶冰雪问:“我还是不清楚,你怎么认识我的?我没上过育才小学去过,唉,对了,娟子你认识吗,我们院的,也在你们育才小学念书。”

    叶冰雪略微笑笑:“认识,怎么不认识呢,不过,她可能不认识我,她是三班的,我是一班的,”说到这里,她停顿下看着楚明秋露出丝笑意:“经常看你从胡同边过,就你那劲,谁不知道你呀。”

    楚明秋有些尴尬,他很少留意不相干的人,就算楚家胡同周围,除了虎子勇子小瘦猴他们,其他孩子他认识还真没几个,其实就算学校里的同学,他认识的也没几个,他在学校的时间太少了。

    谁知道小萝莉还没完:“胡同里的坏小子们也经常提起你,我们学校也有你们那附近的同学,他们也经常提起你,张嘴公公,闭嘴公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楚明秋更加尴尬了,小在旁边乐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名声,楚明秋心说,完了,完了,哥哥算是毁了,这谁干的,这不是毁我吗。

    “嘿嘿。”楚明秋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心里想着回去得问问娟子,咱的名声啥时候这样响了。

    聊了几句,松开小萝莉的警惕后,楚明秋将话题拉到他关心的事情上了。

    “你爸爸平时管得严吗?”楚明秋问道,小萝莉摇摇头,当然管得不严,这要管得严,她就不敢随和一个刚认识的男孩出来喝汽水了。

    “他平时在家都喜欢做什么?”楚明秋又问。

    “我爸爸喜欢书法,也喜欢看书,听戏。”小萝莉喝着汽水,目光就在小卖店四下打量,楚明秋察觉了便问:“要吃冰棍吗?”

    这次小萝莉摇摇头,楚明秋顺势又问:“你家平时客人多吗?”

    小萝莉再次摇头,楚明秋又问:“你爸爸喜不喜欢喝酒?”

    小萝莉笑嘻嘻的点点头,楚明秋扭头就对商店店员说:“阿姨,给我两瓶……”他看了看架子上的酒,好像都不怎么地,茅台五粮液这些都没有,货架上就摆着几瓶二锅头,楚明秋指了下:“两瓶二锅头。”

    售货员没动:“有票吗?没票只能买散装的。”

    楚明秋的神情一下耷拉下来,散装的怎么送的出手,对着叶冰雪耸耸肩:“看来今天买不到酒了,冰雪,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兄弟,你叫他小吧。”

    “小爸爸?”叶冰雪疑惑的看着小,小恨不得地下有条逢钻进去,售货阿姨在旁边吭哧吭哧的笑起来,楚明秋一拍脑门:“是我没说清楚,我们都叫他小,姓周,叫。”楚明秋忽然忘记了小的名字,他扭头看看小,小苦笑下,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勇子瘦猴他们也出现过,就在他准备补充时,楚明秋又想起来了。

    “他叫周行知,就是陶行知的那个行知。”

    叶冰雪捧着汽水瓶浑不在意的从小点点头,楚明秋很亲热的靠过去:“冰雪同学,待会帮我们个忙行吗?”

    “什么忙?你先说。”小萝莉眼睛眯起来,楚明秋笑笑:“我的这兄弟想上四十五中念书,可遇上点问题,想着找你爸爸通融下,到时候。你帮帮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小萝莉露出笑容,微翘的鼻子轻轻皱了下:“哼,难怪请我喝汽水,还说什么朋友,原来是想让我当特务。”

    小有些尴尬,楚明秋却毫不为意的笑了笑:“不能说是特务,你怎么也得算地下工作者,形象高大,一身正气,光芒四射的那种,怎么是那种阴暗猥琐丑陋下流的特务呢,你说是不是?”

    售货员在旁边听得直乐,楚明秋描述的特务形象就是现在典型的银幕上的正面人物和特务形象,小倒一点不惊讶,他对这小萝莉有点好奇,觉着这丫头片子有圈子的潜质,第一次刚认识便跟人来喝汽水,要知道,这个时代在学校男女生多说几句话都会被嘲笑。

    “再说又不是让你出卖你爸爸,只是在旁边帮我们说几句话,再说咱们不是朋友吗,朋友是不是该互相帮助?”楚明秋继续鼓起如簧巧舌忽悠着:“这书上不是说,朋友有通才之义,有扶危解困之责,再说了,你看,咱们的革命先烈,那个不是为了帮助群众抛头颅洒热血的,你是少先队员吧?”

    小萝莉显然有点晕了,茫然的点点头,楚明秋一副理该如此的模样:“那就更应该了,咱们少先队员是什么人,是革命的预备队,接班人,要以革命先烈为榜样,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

    小肚里暗笑,还咱们少先队,你丫是红领巾吗。他们这伙子人中现在也就楚明秋还没入队了,勇子瘦猴他们在六年级最后一个学期终于入队了,虎子也在上学期入队,楚明秋他们班上现在也就三四个人没入队,五年级以上没写过入队申请的,全校也就楚明秋一人。

    小萝莉完全没有刚才拽文的劲了,彻底被楚明秋绕晕了,好像不帮助楚明秋算计她父亲就是对革命不忠,对朋友不义,无面目存活于世。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妈差点笑翻了,等叶家小姑娘最终唯唯诺诺的随楚明秋他们走了,边走还边向楚明秋介绍他父亲的喜好,彻底倒戈了。

    “上那去了?开一道门,就这一会就不见了,这又上那去了?”

    叶冰雪带着楚明秋刚踏进家门,迎头便撞上她母亲,她母亲刚说两句便看见叶冰雪身后的楚明秋和小,于是更加生气了:“你们是什么人?冰雪。”

    “阿姨,我们是来找叶书记的,”楚明秋没等叶冰雪开口便抢先答道:“刚才在门口遇上叶同学,她带我们过来的,谢谢你,叶同学。”

    叶冰雪还没回过味来,楚明秋已经陪上笑脸上前一步,经过叶冰雪时,手在她身后轻轻捅了下,叶冰雪这下反应过来。

    “妈,他们是来找爸爸的。”

    “刚才是谁呀?”叶妈妈有些疑惑的看着楚明秋和小,这两个小孩找叶书记作什么,看上去年龄也不大,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小有些紧张,楚明秋比较正常,正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院子。

    要说叶家这院子还真不赖,是个小四合院,红砖明瓦,雕梁画柱很是漂亮,院子里还有株槐树,茂盛的树叶遮蔽了阳光,在院子的另一边则种着几株丁香,此刻花期已过,暗红色的花蕾,挂满枝头。

    “你们找老叶有什么事吗?”叶冰雪的妈妈依旧很疑惑,怀疑的看着楚明秋和小。

    “齐阿姨,”楚明秋刚才已经从叶冰雪那打听到她妈妈的姓氏:“我们是为读书的事来找叶书记的。”

    “读书的事?”叶冰雪妈妈稍稍放心,每年夏季都有这样的人找上门来,四十五中还不是重点中学,这要是重点中学,找上门来的更多:“你们爸爸妈妈怎么没来?”

    “齐阿姨,小的爸爸妈妈都过世了,”楚明秋眨眼间便挂满哀伤,就差掉眼泪了,悲伤的向叶冰雪妈妈介绍了小的情况,将小的舅妈描绘得跟黄世仁老婆还狠毒,小在他舅舅家就跟芦柴棍似的,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的比猪差;受尽折磨,好不容易在党和政府的关心下,在警察叔叔的帮助下,才逃出魔窟,现在他小学毕业了,由于户口的关系,又不得不重新回到那个魔窟中。

    “齐阿姨,我们想请叶叔叔帮忙,让小就在四十五中念书,他的成绩很好,我把他的成绩单都带来了,您可以看看。”楚明秋说着便要打开书包。

    齐阿姨早已经被打动了,她不断打量小,小却很沉默,只是眼眶略红,叶冰雪却感情丰富,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沉默的小孩有这样悲惨的生活,心疼得差点就泪流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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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5章 行贿读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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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边说边留心齐阿姨的神情,刚才叶冰雪就介绍了,她妈妈看上去很严厉,实际心肠很软,现在这齐阿姨看小的眼神越来越温和,越来越有母爱。

    “唉,可怜的孩子。”齐阿姨叹口气抚摸着小的头,小没有动,楚明秋心里有些着急,冲着他直使眼色,差点就冲他叫起来,你丫就没点猫尿,掉那么两滴要死呀。

    现在要有两滴眼泪就完美了,可楚明秋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掉过眼泪,到这一世,最伤心的是戏痴的死,可那也没让他掉眼泪,有时候他想,咱哥们是不是没有泪腺,缺了这一条,可不可以算残疾人。

    小好像没看见,楚明秋没法只得自己上阵,装作抹眼泪,用手帕在眼睛上抹来抹去,顺手再抹了下额头,手帕沾了点汗水,再在眼眶上使劲搓了几下,让眼眶看上去红红的,就像哭过一样。

    “进来吧,这大热天,真难为你们了。”齐阿姨领着他们进屋,叶冰雪手脚麻利的给他们倒上茶水,楚明秋俩人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楚明秋偷眼打量这个客厅,客厅布置比较简单,正面是常见的领袖象,与其他家庭不同的是,这幅领袖像的尺寸要大些,楚明秋注意到,主人布置这客厅很是花了番心思,客厅的角落巧妙的点缀着各种盆景,种植着假山云竹美人蕉,整个客厅绿意盎然。

    “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你爸爸挺喜欢盆景的,你们家这么多盆景。”楚明秋趁着齐阿姨去叫叶书记时,悄声对叶冰雪说,叶冰雪的目光就停在小身上,那目光充满怜惜,她头也不回的低声说:“其实这是我妈喜欢,都是她弄的,我爸爸才不管这些,就**像是他买的。”

    楚明秋轻轻哦了声,叶冰雪拿起茶几上的成绩单看了眼,忍不住微微皱眉:“你的成绩很好呀,比我哥哥高了九分,怎么没上重点中学呢?”

    小嘴唇微动,楚明秋立刻开口长叹一声:“唉,这事一言难尽,唉,待会再说吧。”

    就这两句功夫,旁边的门响了,楚明秋回头看,齐阿姨在前,一个中年男人在后面,他连忙站起来,齐阿姨连声让他们坐下,楚明秋陪上个笑脸,没有动,他没动,小也就没动,俩人就站着。

    叶书记看到客厅的两个小孩,稍稍楞了下,忍不住责备的扫了齐阿姨一眼,他完全没想到齐阿姨急急忙忙将自己拉出来,就为这两个小孩。

    “这是?”叶书记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成绩单上,楚明秋连忙拿起成绩单,双手捧到他面前:“这是周行知同学的今年的毕业考试成绩。”

    叶书记接过来看了眼便放在茶几上,叶冰雪正好给他端来茶,将茶杯放在他面前,她拿起成绩单,故意叫道:“哇!这成绩比哥的成绩都好!爸,你们学校捡到宝了!”

    楚明秋心里叹口气,这叶冰雪也太夸张了点,与刚才在门口对文恍若俩人,这恐怕才是小萝莉的真实心理年龄。

    “叔叔,是这样的,小,哦,周行知同学因为一些自己的问题,他想上四十五中念书。”

    没等楚明秋说完,叶书记便打断了他:“只要够条件,我们学校肯定录取,初中是国家普及教育,周同学想上我们学校来,我们肯定欢迎。”他拿起茶几上的成绩单:“这个成绩上我们学校没有一点问题,你们可以上教务处联系。”

    楚明秋当然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他苦笑下说:“叶叔叔,。他户口原来是在城西区的,他父亲去世后,他由他舅舅监护,他舅舅就把他的户口下到城南区,可他舅妈对他很坏,当地派出所调解后,他就住到我家来了,这是派出所覃所长写的证明,您可以看看。”

    楚明秋将当时小舅舅和覃所长签字的证明放在叶书记面前,叶书记皱眉拿起证明,证明信并不长,几秒钟便看完,上面有派出所的公章大印。叶书记几下便看完了正要放在桌上,齐阿姨伸手接过去,

    “我拿这个就是想证明我说的不是假话,小,他舅舅家对他确实很不好,小。,行知,现在才十三岁,根本无法照顾自己,我妈上四十五中联系过,学校老师告诉她说行知的户口在城南区,他只能上城南区念书,可若要回城南区念书,他只能住回他舅舅家,这对他是个很残忍的结果。”

    听到这,齐阿姨叹口气将那纸证明放在茶几上,叶书记打量着小:“你的成绩上了重点线的,重点中学可以住读?”

    楚明秋又叹口气:“他爸爸是右派,听说这次重点中学招生政审挺严格的。”

    其实他这一句右派,叶书记便全明白了,四十五中不是重点中学,国家又普及中学教育,所以只要符合条件,四十五中这样的普通中学,不会政审,没有任何门槛。

    可这个条件便是,户口。

    城市学生都是按区域实行就近入学,同样每个学校的招生范围也作了规定,只是监管很松,特别是市内,城市户口的学生,所以关键在学校,学校要愿意收,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作为学校的一把手,叶书记参加了区教育局召开的会议,知道今年招生条件的变化,政审加强了,出身不好的,无论考得多好,都会被重点中学拒绝,对于上大学的考生,学校在出具政治鉴定时,一律从严。

    这是教育战线的一个重大变化。

    这个变化是从年开始的,在年,最高领袖严厉批评了教育部,“社会主义的大学里,都是些资本家地主富农的子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从那时开始,大学招生政审变得更严了,那时候篱笆扎得还不紧,还有些资本家地主富农子弟因为成绩过于突出,得以进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这两年变得越来越严了,特别是燕京。

    当然,这些是大学,对于四十五中这样的普通中学来说,监督还是比较松的,但绝不是没有。

    叶书记淡淡的说:“这位同学,招生,国家有严格的规定,实行就近入学,四十五中的招生范围是按照户口划定的,对周同学的遭遇,我表示同情,可是,我不能违反国家政策,我建议你们去城南区看看,找到可以住读的学校。”

    楚明秋心一沉,叶书记的话冠冕堂皇,却没有给他们留丝毫余地,直接了当的拒绝了他们。楚明秋堆出个笑容:“城南区只有一所学校有住读,就是区重点中学十三中,行知过不了政审,我知道让叶叔叔为难了,可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来麻烦叶叔叔了。”

    叶书记站起来了:“我也没办法,这位同学,国家有规定,我不能违反国家规定,好了,你们请回吧。”

    说完叶书记就抬腿便要走,楚明秋急忙站起来叫道:“叶叔叔,请留步。”

    楚明秋在这一瞬间决定改变策略,他没有寄希望一次便能说服这叶书记,不过他的时间很紧,四十五中那个好心的老师告诉他们,学校下周便要召开一次会议,专门讨论这个特殊条件学生的问题,其中包括一些问题学生入学的问题,这个会议是进入学校的最后一个机会,失去这个机会,就再没机会了。

    齐阿姨这时也站起来:“老叶,急什么,不就是个孩子,先听听,先听听。”

    “就是,爸爸,您不是经常教育我要帮助同学吗,现在周同学有困难,到你们学校念书,有什么困难的,你们学校又不是没有户口是外地的学生。”叶冰雪也及时开口助战。

    “你们懂什么,”叶书记态度很坚决,楚明秋立刻接口道:“我懂,叶叔叔,我知道您顾虑的是行知的出身,他爸爸在原来也是国家干部,犯了点错误,本来改了就行,可他爸爸出了意外,帽子就摘不下来,可行知有什么错?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

    伟大领袖主席说培养革命接班人,是教育工作的主要目的。不能用成分来划分人群,成分好固然可以接革命的班,可教育的伟大在于,要将成分不好的也变成一个合格的革命接班人,叶叔叔,你把他当阶级敌人培养,那他将来一定是阶级敌人,你若把他当革命接班人培养,将来他一定能接革命的班,并且将革命进行到底。这才是教育的作用,也是教育工作者的使命。”

    客厅里安静下来,齐阿姨大为动容,叶书记则被震住了,脚下再迈不动,叶冰雪眼珠转动,看看叶书记又看看楚明秋,再看看小。小很沉默,神情中有点不忿,楚明秋却一直盯着叶书记。

    叶书记也盯着楚明秋,他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这番话充满哲理,“你把他当阶级敌人培养,那他将来一定是阶级敌人,你若把他当革命接班人培养,将来他一定能接革命的班”,再也没有比这话能更生动的说明教育的重要意义,他很纳闷,这孩子才多大,他怎么就懂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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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6章 楚明秋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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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楚明秋已经看出来了,叶书记被震住了,他在等,在紧张的思考,叶书记会不会因此改变态度,他也没把握,他首次非常痛恨自己的年龄,这身板实在太小了,好多事都因此增加了难度。

    “老叶,我看这位同学说得有道理,我们搞教育,不就是教书育人,再说,党的政策也是,有成分不唯成分,你们学校也不是没有出身差的学生。”齐阿姨打破沉默开口劝道。

    叶书记没有开口,他缓缓坐下,叶冰雪也时也插话道:“爸爸,我觉着楚同学说得没错,小的爸爸妈妈都过世了,他舅妈就那么坏,他若到他舅舅家,肯定还是不好,我看就让他到你们学校吧。”

    “叶书记,我觉着,我党以前也没那么讲出身,”楚明秋说:“在历史上,也有很多出身不好的人加入到革命队伍,党对他们同样是信任的,比如,我们楚家,楚家是资本家,全燕京都知道,可我大哥的儿子,也照样参加革命,受党教育,在枪林弹雨拼杀十几年,现在也是党的高级干部,这不正好说明,出身成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教育。”

    “你大哥的儿子?楚家?”叶书记略微皱眉问道,楚明秋笑了下说:“就是原来的区委副书记楚宽元,现在在淀海区担任区委副书记。”

    “哦,原来你就是楚六爷的老生儿子。”齐阿姨好像有些感慨,楚六爷七十得子,传遍了整个燕京,是燕京城的一大奇事,大家说了好些年,况且,这几年,楚明秋声名渐响,他在百草园里,那暴烈的一脚,传遍了整个街道;写的歌上了中央广播电台,书法在全市中小学书法大赛上拿了特等奖,这一切,在他身上蒙上一层传奇色彩。

    叶书记眼光发亮的看着楚明秋,他比齐阿姨知道楚明秋的事更多些。在区教育局开会时,他经常和祝正义见面,俩人也比较熟悉。从祝正义嘴里,他早就知道这个让祝正义头痛了很久的学生。

    就说去年吧,去年建国十周年,市教育局要举办一个教育成果展,其中学生书画展和作文是重点,楚明秋就参加了书画展,拿到书法和国画特等奖。这个特等奖可不是小学组特等奖,而是跨小学初中高中,整个书法和国画大赛的特等奖。

    叶书记还记得,他向祝正义祝贺时,祝正义虽然很高兴,可提起这个楚明秋,祝正义却连连叹气,整个学校的老师都拿他办法,成绩,全年级第一,会弹钢琴会作曲,写首歌唱遍全国,可就是管不住。

    那天祝正义喝了点酒,嘴上没把门的,历数楚明秋的斑斑劣迹,强迫同学打扫厕所,顶撞老师,跑到外校打架,背了个处分,他跟没事人似的,就说参加书法绘画大赛吧,还是他们班主任再三动员,他才很勉强的参加了,可作文比赛,他就死活不参加,逼急了,他连书法绘画都不参加了,最后他们班主任还不得不让步,好像他参加了,是给学校多大的恩典似的。

    四十五中也有学生参加了,什么名次都没拿到,叶书记也没指望拿到什么名次,好苗子都被名校抢走了,剩下的歪瓜裂枣才到四十五中,能拿到什么名次。

    不过,他去看过展览,楚明秋的作品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那字刚劲温润,法度严谨,兼具颜真卿和文征明之长。那画就更不得了,当时有人便以为这根本不可能是个十岁小孩的画,十小作弊,选送的是成年人的画,可随后便有人出来反驳,说这作者是国画大师赵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这才让人闭口不言。

    “听说你是国画大师赵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叶书记变得热情起来,叶冰雪无声的笑了,她知道她爸爸,特喜欢书法,却没有遇上好老师,整天在家照着书帖练,可提高却不快。

    齐阿姨也松了口气,丈夫的这个爱好全家人都知道,也都挺头疼的,他要写得好了,写得满意了,一定要喝上二两酒,几天都轻松,可要写坏了,那一家人都要小心,千万别去触霉头,所以,一旦发现他写坏了,兄妹俩人都往外跑,要么就躲进自己的小屋,门关得死死的,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出来。

    楚明秋楞了下,随即见叶冰雪在使劲使眼色,便连连点头:“是,老师教了我四年,尚未得老师真传”

    没等他说完,叶书记已经站起来了拉着他的手向书房走去,小一头雾水,跟着走了两步,叶冰雪将他拉住。

    “你过去干嘛,你又不懂书法,过去干嘛,”叶冰雪好看的眼睛带着笑,她很有把握的说:“这事成了,你呀,就放心吧。”

    小将信将疑,齐阿姨看着小叹口气:“坐下吧,冰雪没说错,这事估计就这样吧。”

    尽管知道小的爸爸是右派,可齐阿姨却没什么成见,她父亲是燕京大学教授,几年前也掉进阳谋中,所幸陷得不深,给了个不予处分,可好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却成了右派,现在好些都在北大荒。

    叶冰雪好像对小很感兴趣,拉着他不住说话,小本来就比较沉默,平时在楚家大院便很少说话,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渐渐的便变成叶冰雪的独角戏。

    “你别担心,我爸那性子我知道,肯定在里面说毛笔字呢,只要他说高兴了,啥事都行。”

    “哎,你喜欢玩什么?喜欢看书吗?啊,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弹吉它,我知道这东西,我有个同学,弹得可好了,那声音,就象流水一样。”

    小听着直翻白眼,象流水一样,什么音乐都可以这样形容,楚明秋曾经很尖刻的形容,自从出了高山流水,文人形容音乐好像就找不到别的词,只要是音乐就如流水,钢琴象流水,古筝象流水,连二泉映月也象流水,这要都流水,早把地给淹了。

    叶冰雪正起劲介绍着,院子的门开了,跑进来个小男孩,小男孩穿着件格子背心,两条胳膊晒得乌黑,头上满是汗珠,背心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男孩进来也不打招呼,径直跑到茶壶前,好像刚从沙漠里出来的,已经几天没喝水一样。

    “你这怎么啦?忙里忙慌的,瞧你这身汗,快去洗洗。”齐阿姨见状禁不住责备起来,小猜这恐怕就是刚才叶冰雪嘴里的哥哥。

    小男孩连喝两杯水,觉着缓过劲来,对齐阿姨说:“妈,快点,快点,菜店来菜了,快去,好多人都去了,待会又没了。”

    齐阿姨一听顾不得责备,起身进屋,很快拿着菜本就出来,交代叶冰雪一句便提着篮子出门了。小男孩这才注意到小,他上下打量着小,那眼神有些肆无忌惮。

    “小,这是我哥哥,叫叶青山,哥,这是我朋友,叫周行知。”叶冰雪见状连忙给小介绍。

    “你好。”小略微有些拘谨的打招呼,叶青山一屁股坐到小对面,汗珠子还在往下滴,大大咧咧的问道:“你是我妹妹的朋友,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们今天认识的。”叶冰雪在旁边说,叶青山一愣随即压低声音,眼睛瞧着书房的门:“今天刚认识就带家来了,你不要命了!”

    叶冰雪噗嗤一乐:“他们是来找爸爸办事的,我们在家门口认识的。”

    “哦,”叶青山看着小点点头:“你是想上四十五中念书吧,”小点点头,叶青山傲然一笑:“你是那所学校的?成绩不好吧。”

    “瞧你那得意劲,小成绩比你好,他就是公公他们学校的,他和公公一块来的。”叶冰雪说着措狎的冲小眨眨眼睛,小还莫名其妙,叶青山却啊的跳起来,扭头四下张望,好像有些紧张:“这,公公也来了?在那?在那?”

    叶冰雪笑嘻嘻的冲着书房的门指了下,叶青山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像不相信似的展开嘴:“他还懂书法?”

    小温言大奇,好像这叶书记的书房,不懂书法的就进不去似的。叶冰雪微翘的鼻子皱了下,发出轻蔑的声音,小忽然觉着这丫头片子的鼻子挺好看,鼻梁笔直,鼻头有点微微上翘,可就这一翘,整个面部变得生动起来。

    “公公的书法绘画在市里得过一等奖。”叶冰雪扭头给小解释说:“我爸爸的书房外人很难进去,除非你懂书法,否则跟本不让你进去。”停顿下看了叶青山一眼:“我哥上次遇见公公他们和我们学校的几个大院子弟打架,佩服得不得了。”

    这让小很是意外,叶家给他的感觉是那种书香门第,家教极严,没想到这叶青山也喜欢到胡同鬼混,不过他有点纳闷的是,楚明秋他们什么时候和大院的孩子发生冲突了,怎么没听他们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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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7章 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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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青山却大为兴奋:“上次,你们十小的几个人和我们学校东进他们打起来了,嘿,那可真带劲,把东进他们打得,抱头鼠窜,再也狂不起来了。”

    这东进是谁,小不清楚,叶冰雪却知道,这同学是二机部大院的子弟,他爸爸据说是个副部长,是二机部大院在育才小学的孩子头,二机部大院的孩子都围着他转。

    “我不知道这事,不会是他吧。”小小心的说,他有些怀疑,楚明秋拿了特等奖才在期末撤销处分,不会在期中跑去打架,当然,这家伙没把这处分放在心上,可毕竟有处分在,更主要的是,楚明秋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动手的主,相反,他出手比别人更慎重。

    “怎么不会,”叶青山急了,他上下打量小:“我亲耳听见的,他们说是公公的朋友,有本事到十小去找他们。”

    “那就不一定了,”叶冰雪笑起来:“哥,这就是说,公公并没有参与那次打架,那些人不过是打他的招牌,弄不好公公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你说是吧,小。”

    小迟疑下,他不清楚,楚明秋在学校熟悉的人也就是勇子黑皮这些家伙,黑皮被关进工读学校后,原来跟他的那伙子人现在跟了大渣子,好些连小都不认识,可小不清楚楚明秋是不是认识。

    “那领头的叫什么?”小问道,叶青山想了下摇摇头:“那人脸上脏兮兮的,有点瘦,个头却不高,可挺凶,东进就是被他打翻的。”

    小听着怎么都不象楚明秋,倒是挺像瘦猴的,如果说是瘦猴的话,他倒挺相信的,这家伙是个惹祸精,平时在胡同里便喜欢打架,陈少勇以前多次打架都是因为他,这家伙怎么不报自己的名字,报上了公公的名字,这不是给他招祸吗。

    “你和东进有仇?”小觉着这东进挨揍,叶青山好像挺高兴,让他有些纳闷。

    “仇倒是没有,只是看不惯这帮大院的,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叶青山大咧咧的,神情中还带着一丝不屑。

    “那事后来怎样了?”叶冰雪还是首次知道,她很是有些好奇。

    “不知道,反正东进他们在学校老实多了。”叶青山说,小却知道,那个东进肯定认栽,如果瘦猴他们吃了亏,肯定要找楚明秋勇子他们,这事早就传开来。

    “这帮大院的就这德性,欠收拾,”叶冰雪也不屑的说。

    叶青山和叶冰雪虽说也算干部子弟,可他们毕竟生活在胡同中,与大院子弟有所不同,甚至在绝大多数大院子弟眼中,他们与那些平民子女没什么不同,他们父母的职务根本不值一提。

    叶家兄妹对大院子弟的不屑,小深以为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胡同里的孩子与大院子弟产生了很多隔阂。

    据说有次,两个孩子在胡同里打架,其中一个眼看落了下风,便冲旁边看的叫起来:“胡同里的,上呀!”而另一个也叫:“大院的,上!”

    结果,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一涌而上,打斗瞬间从两个人发展成了两群人,就算小这样文静的人,他参加的几次群架,全是与大院子弟有关。

    现在大院子弟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现在到胡同来,都不敢单独过来,都是成群结队,若是与胡同里的孩子发生冲突,必定邀约周围几个大院的孩子。

    鄙视了一番大院子女后,叶冰雪又问起小在楚家大院的生活,叶青山却对楚明秋感兴趣,拉着他问这问那,这两年,楚明秋的名气是越来越响了,已经扩散到附近几所学校,打着他的名号可以横行半个区的胡同。

    小敷衍着两兄妹,不时暗暗打量那门,不知道楚明秋在里面谈得怎样了,他倒不担心楚明秋吃亏,这家伙现在铁砂掌已有小成,一掌下去能断三块青砖,叶书记不过一白面书生,恐怕连他一掌也受不起。

    “叶叔叔,您太高看我了,改天,我送您一幅我师兄的字,他那字可是得了我师傅的真传,师傅生前说过,师兄的字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楚明秋和叶书记说着话从里面出来,听起来,好像叶书记在夸奖楚明秋,楚明秋却不肯接受。

    “那就多谢了。”叶书记满心欢喜,年悲秋也是国内小有名气的书画家,是赵老先生的得意弟子,普通人可得不到他的书画。

    叶青山惊愕的小嘴微张,有些傻呆呆的看着楚明秋轻松自如的和父亲说笑着,父亲好像还很承情,很客气,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公公就是公公,果然不凡。”叶青山在心里暗叹,叶书记也看到了叶青山,连忙把叶青山叫过去介绍给楚明秋。

    “叶叔叔,打搅您休息了,小的事就拜托您了。”楚明秋出来不久就向叶书记告辞,叶书记态度大变,满口答应:“放心,放心,还有那个水生,下次来的时候把他的材料带来,另外早点去学校报名,下周学校就开会研究。”

    小大为惊讶,不但他的事情解决了,连水生的事也解决了?这,他是怎么办到的?小,感到脑门有些发胀。不但他纳闷,叶青山和和叶冰雪也惊诧不已,在他们眼中,父亲是个比较高傲的人,别说楚明秋这样的小孩,就算大人也没两个入他眼的,这楚明秋居然就入了他的眼。

    “一定,一定,我们明天便去学校报名。”楚明秋连连点头,与小一块告辞,叶冰雪眼珠转转,拉了拉哥哥的手,兄妹俩追着楚明秋出门了。

    叶书记没有在意,哼着打鱼杀家的调子回到书房,书房的桌上幅字,这是陶渊明的《归去来兮》。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笔走龙蛇,形神皆备,好字呀,好字,这楚明秋要上我们学校来就好了。”

    “公公,你怎么搞定我爸的?”叶冰雪追出来问道,楚明秋想了下说:“你爸爸是个好人,我把小的情况详细给他说了说,叶书记急群众所急,想群众所想,为群众排忧解难,是主席的好干部,人民群众的贴心人。”

    小噗嗤笑出声来,叶青山捶了楚明秋一拳:“我说公公,你丫就毁我爸,回头我可学给我爸听。”

    楚明秋嘻嘻一笑:“千万别,”随后正色说:“刚才只是开玩笑,你爸爸真是个好人,是个书痴,我们交流了下书法,谈得很投机,就这样。”

    “呵呵,你说得真对,我爸就是个书痴,只好跟他侃书法,那没跑了。”叶冰雪笑起来,楚明秋略微沉凝从胸前的书包里拿出两个罐头给叶青山和叶冰雪一人一个。

    “红烧肉!”叶青山一下叫起来:“这都多少天没看到肉了,公公,你上那弄的?”

    燕京肉店的肉都没准点,叶书记不管这些,齐阿姨工作忙,等她知道消息赶过去,就剩下光生生的案板了,叶家已经快半个月没见着肉沫了,楚明秋一下给出两个猪肉罐头,可不把两兄妹高兴坏了,那叶青山差点就直呼主席万岁了。

    小看着在心里直乐,这楚明秋够奸的,本来这些东西都是送叶家的,没想到进去一同神侃,居然把这给节约了。得,让这两傻瓜在这得瑟吧。

    “说什么呢,我可亏大了,”楚明秋骑在自行车大为不满,对小这种眼中只有肉的家伙很是不屑:“你知道我许了他什么,我给他写了幅字不说,我还要向是师兄要幅字,老师留给我的画也要给他一幅,你知道这值多少钱,我师兄可是教授,我老师的画,一幅够他姓叶的三五年工资了,小,我可出血本了。”

    “你丫还大出血了!”小现在心情愉快,笑着嘲讽道:“你师兄人在那,随便写上几个字,不就行了,再说,你丫临摹了你老师那么多画,挑幅送他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咱做事不能这样,咱们得真诚,要送就得送真的,这姓叶的既然是书痴,圈里人认识的恐怕不少,要让人认出来了,你丫在学校不被这家伙给夹死。”楚明秋摇头说:“再说,不单单是你和水生的问题,将来还有狗子和树林的事,恐怕他们俩人读书也得落这姓叶的身上。”

    其实,这一字一画,对别人来说挺困难的,可对楚明秋来说一点不难,他最终还是将老师留给他的箱子打开了,里面有二十几幅赵老师不同时期的画,另外还有两幅石涛和仇英的画,最珍贵的却是赵老师总结的国画技法,这是赵老师几十年绘画经验的积累。

    “这倒是,那得送真的,要不我的日子难过了。”小点点头,他不觉着有什么,楚明秋说三四年,他倒不相信,他现在也了解这货了,说话真真假假,这种事情多半按夸张了说。

    “是呀!”楚明秋叹口气说,随后好像又高兴起来:“不过,一次解决四个人,如此算下来,这笔买卖还是挺划算的。老爸说过,这些东西不过是玩意,玩意就是让人痛快的,让人高兴的,现在让我痛快了,高兴了,也就值了。”

    俩人说说笑笑朝家走去,小心中高兴,大声唱起歌来:“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

    楚明秋在旁边和着,一时之间,引得路上行人纷纷回头,看着两个有些癫狂放浪的小家伙。

    “公公,我看你写了几首歌,就这首最好!”小笑道,楚明秋点点头,依旧在引吭高歌,他两手伸向天空,仅凭双腿夹着自行车,仰头朝天:

    “啦,啦,啦,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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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8章 金缕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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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楚明秋将车放下便跑去找豆蔻,让他把水生报名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还特意告诉豆蔻,千万不要将他亲生父亲被打成右倾的事写上去,现在牛黄是他爹,牛黄是工人,他的成分就是工人。

    豆蔻对这些倒是懂的,都不必说感激了,当晚便将水生报名需要的东西收拾出来,其中最重要的是派出所的证明,没有这个,叶书记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收的。

    第二天,楚明秋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小和水生俩人自己上学校去,他却去商店为水生买了辆自行车回来,在半路上便遇见兴高采烈回来的俩人,小问清是给水生买的后,便拉着水生试骑,水生骑在车上手忙脚乱的,怎么也掌握不好那平衡,把小累出一身大汗。

    “是这样的,我骑给你看。”小将水生拉下来,跳上去后,给水生使了个眼色,水生会意的跳上车的后座,俩人骑着车一溜烟的跑了,楚明秋本来还乐呵呵的看着俩人,突然间俩人跑了,气得大骂不已。

    水生在后座上冲他作了个鬼脸,楚明秋拔腿便追,追了两步,忽然想到,这小带着水生这大块头,骑回家也得累趴下,这小子算是挖了坑,埋了自己,想到这里,这货很阿的乐了,安步当车的晃悠悠的回家了。

    路过砖塔胡同时,他还是忍不住朝街边的小摊望去,黑皮的爷爷依旧在摊位上忙活着,城市公社成立后,黑皮爷爷也入社了,工作依旧是修车,只是多了两个徒弟,这两徒弟还是两大妈。

    施施然回到家里,却遇上两个意外的人,金兰带着楚宽远过来了,正在客厅陪着六爷说话,楚宽远依旧那样沉默,低眉顺眼的,就跟从前一样,只是看到楚明秋进来时,眼光才有些发亮。

    “小嫂,家里最近还好吧。”楚明秋坐下来便问道,金兰看上去比以前稍显落魄,身上的旗袍有些旧。

    “还行,就那样。”金兰答道,刚才和六爷聊了会,觉着六爷有些糊涂了,说话有些词不达意,没聊多久便呵欠连天。

    “妈想把空着的那几间房租出去。”楚宽远在旁边插话道,楚明秋闻言微微皱眉,金兰连忙补充:“你大哥死后,家里没什么进项,我想租出去也能有个进项,可这孩子死活不愿,他小叔,你说这有什么,自己的房子自己租,就算经租,多少也算有点进项不是。”

    楚明秋想了下问楚宽远:“宽远,你说说你的想法。”

    楚宽远沉默会才说:“其实也没什么,房子要租出去,肯定是经租,这经租本来就没多少钱,可还担个名声,咱家也不缺这点钱。”

    “不。”金兰张嘴便要反驳,楚明秋笑着打断她:“小嫂,宽远没说错,经租是没多少钱,其实,分家之后,小嫂和宽远,就算吃利息也足够了,老师和穗儿姐,每月也不过两百来块钱,小嫂,你每年利息怎么也有三四千块吧,这么多钱,吃利息完全够了,等宽远工作了,不就有进项了。”

    “可那房子空着也就空着。”金兰看上去好像很舍不得,楚明秋微微摇头:“小嫂,这房子要经租了,到时候住进来的是什么人可由不得你了,这要住进来两个不好处的,那可就麻烦了。”

    金兰楞了下有些不自信的嘀咕说不会吧,楚明秋心说,这房子一旦经租了,将来是啥样,谁知道,楚明秋自己守着这么大一块房产,都没说租,只是借给别人住。

    “这样好,这样好,”六爷说着忽然皱眉看着看着手里的烟杆:“这怎么没了,怎么没了。”

    楚明秋正要过去,楚宽远却抢在前面,上前给六爷装了袋烟,然后给他点上,六爷喷出口烟,这才满意的站开一丝笑意,就像一个孩子重新找回了丢掉的玩具。

    楚宽远叹口气才回来,金兰很是失望,她看着楚明秋张嘴想问,楚明秋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

    闲聊了会,金兰想要出租的念头动摇了,楚明秋让她陪着六爷,他带着楚宽远到院子里,问了下楚宽远的情况,楚宽远告诉他,现在他也能跑五公里了,身上背心装了一公斤铁砂。

    “小叔,我这样练还要练多久呀?”楚宽远问道。

    “打我一拳。”楚明秋说道,楚宽远没有丝毫迟疑,挥手便是一拳打在楚明秋的手掌上,楚明秋若无其事的承受下来,感受到拳上的力量,楚明秋微微沉凝会才说:“还要一年左右吧。”

    “还要一年!”楚宽远叫起来,他觉着自己完全可以进行下一步练习了,楚明秋什么也没说,示意让他把手掌立起来,自己一拳打上去,楚宽远就觉着掌心处,一股大力涌来,手臂顿时麻木起来,脚下忍不住腾腾倒退两步。

    “我只用了六成力。”楚明秋说,楚宽远禁不住乍舌,他对楚明秋的估计已经很高了,没想到楚明秋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楚明秋又给他交代了怎么进行下阶段训练,除了跑步外,又增加了力量训练和步伐训练,将吴锋教的第二段歌诀教给了他,让在院子里练熟了才作罢。

    “你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要多动脑子。”楚明秋每次教完后都要这样嘱咐一遍,楚宽远每次都满口答应。

    “宽远,你现在高二了吧,马上要高三了,要准备考大学了,将来准备作什么?”

    “不知道,考上什么算什么吧。”楚宽远在院子里跳动着,两脚交替变化,一会在前,一会在后,手还在不住挥动。

    楚明秋笑了,这和前世一样,多数人都不知道将来想做什么,先考上大学再说,等进了学校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专业,再到毕业后,才知道这工作是不是适合自己,自己是不是喜欢,那时已经悔之晚矣。

    “我觉着你现在就该立个目标,喜欢什么,将来想作什么,现在就为这作准备。”

    楚明秋相信,热爱决定态度,有了态度才能坚持,有了坚持才会有成就,所有的一切的基础便是热爱。

    “嗯,好,小叔。”楚宽远随口答道,楚明秋摇摇头,这家伙显然没听见去,或许他根本不在意。

    楚明秋没再这上面继续说什么,他也经过这样的年龄,这个年龄的孩子叛逆心强,不合心意的根本听不进去,这楚宽远比前世的他强多了,毕竟还听进去了很多。

    “房子的事,千万不能听你妈的,你要坚持,别管你妈说什么,都别租,听清楚了吗?”

    金兰这人比较软弱,也没什么主意,楚宽远是她的心头肉,只要楚宽远反对,金兰绝不会违扭他的意思。

    “知道了,小叔。”楚宽远的语气中有点不耐烦,楚明秋摇摇头不再理他,让他在那练习。想了想便到库房里称了十斤粮食提出来,等他回来时,楚宽远依旧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小赵总管带着孩子过来了,小树林依偎在六爷身边,金兰正抱着小国荣在逗,小国荣似乎很是兴奋,咯咯的直笑。

    “赵叔,狗子呢?”楚明秋四下没看见狗子,随着年龄增长,狗子也不再满足在楚家大院活动,开始和明子建军他们到胡同里去了,这家伙也是个狠人,很快在胡同里闯出了名头。

    小赵总管摇摇头:“这几个小家伙,每天都这样,一转眼便没了人影,不到吃饭的时候,绝不回来。”

    楚明秋苦笑下,这种情况是必然的,他不可能将狗子长期关在楚府大院,而他自己又不愿意上胡同里玩去,二十多岁的成年人,那些小屁孩的游戏怎么可能吸引他。

    水生和小倒是在前院骑车,水生迫不及待的想要学会骑车,到家后便拉着小在前院学车,到吃晚饭时,俩人才馒头大汗的回来。

    金兰和楚宽远在晚饭后才离开,楚明秋将粮食交给楚宽远,楚宽远看小水生都有了自行车,很是眼热,让金兰给他买,可金兰说什么也不愿意,直说骑车危险,这要摔着了可不得了。

    楚明秋劝她给楚宽远买一辆,骑车并不危险,再说不摔摔,也长不大,要说金兰对楚明秋还是很看重的,见楚明秋也这样说,便勉强答应下来。

    送走金兰母子后,六爷将楚明秋叫过去,楚明秋以为他要说啥事,最近他作了不少事,六爷恐怕有要点评下了。没想到六爷把他带进书房,小心的将书房角落的一件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书桌上。

    楚明秋很少见到六爷这样小心翼翼,心中不禁大奇,这东西还挺长,他估量了下,这东西大约一米六七的样子,放在桌上很长,两边都伸出桌了。

    六爷小心的将布解开,楚明秋这才发现,桌上的这玩意就是个人,这人显然是用稻草扎成,外面穿着件绿光闪闪的衣服,他用手摸了摸,惊讶的发现,这衣服居然是用玉块做成的。

    “这就是你买回来的那堆玉。”六爷咬着烟斗,神情中掩饰不住得意。

    “老爸,这是什么?”楚明秋很是好奇,那堆玉怎么变成了衣服:“铠甲?”

    六爷笑骂道:“什么铠甲?有这样的铠甲吗?让你小子多看点书,多看点书,你小子就是不听,这是金缕玉衣。”

    “金缕玉衣?”楚明秋很是好奇,前世听说过这玩意,可从来没见过,这玩意不出奇呀,怎么连曲老和老爸都不知道,还花了这么长时间。

    “对,这金缕玉衣书上有记载,可从来没发现过,原来以为不过是传说,没想到这世上真有金缕玉衣。”六爷的语气中充满惊喜,目光紧盯着那件玉衣。

    楚明秋皱起了眉头,他忽然想起件可能,在这个时代,金缕玉衣还没出现,所以,这件金缕玉衣可能是这世界第一件金缕玉衣。

    一想到这是第一件,楚明秋两眼发出幽幽的青光,差点就流出哈喇子,乖乖,这可是世界上第一件金缕玉衣,有什么比第一重要呢?

    对于金缕玉衣,楚明秋在看过的书上见过介绍。

    《后汉书。礼仪》中有记载,皇帝使用金缕玉衣,诸侯王、列侯、始封贵人、公主使用银缕玉衣,大贵人、长公主使用铜缕玉衣。

    汉代史书中记载了无数王侯,死后,御赐玉衣,“以玉为襦,如铠状,连缝之,以黄金为缕。腰以下以玉为札,长一尺,二寸半,为柙,下至足,亦缝以黄金缕。”

    所以,这金缕玉衣,其实是丧服,汉代帝王的丧服,汉代人认为玉为山岭之精,将玉置于人的九窍,可使人精气不至于外泄,能使尸体不至于腐烂,可求转世来生。

    上千年来,从未发现过玉衣,三十年代,史学界还争论过,是否真的存在金缕玉衣,可惜那时,国力衰落,没有财力和精力去寻找发掘汉墓。

    现在终于出现在楚府了。

    “老爸,这玩意值多少钱?”楚明秋喃喃问道,六爷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巴掌:“你这小财迷,就知道钱,这可是无价之宝。”

    发了!发了!有了六爷这金口,这玩意将来怎么也值个几千万,买房子置地,足够了!

    这货的**丝心态已经印到骨子里了,完了!

    “小子,这次你是捡漏了。”六爷神情中又有点惋惜:“可惜,这玉衣不算完整,按史书记载,这汉代墓葬中,七窍全部有玉塞,口中要含玉蝉,鼻耳肛门,还有六个玉塞,可惜,这些小贼,啥都不懂,就知道瞎挖。”

    这玉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来路,肯定是那些盗墓贼偷出来的,盗墓贼并不知道墓里的文物价值,玉蝉还算点有点价值,玉塞呢,是个啥样,谁也不知道,估计也就是个塞子样的圆柱体,这盗墓贼恐怕看不上眼。

    “是呀,要是知道他们在那挖的,那就好了。”楚明秋也很惋惜,盗墓贼一般收拾得没那么干净,再重新找找,说不定能找着。

    玉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躺在六爷的书桌上,玉罩遮住了稻草人的脸,除了头上露出几根乱草,其余地方全被玉块遮得严严实实的。

    严格的说,这不是什么金缕玉衣,就是件玉衣,缺了金线,也不知这盗墓贼是怎么弄的,光弄出来玉块,金线却不知弄那去了,没有了金线,这件玉衣的价值要下降一大块。

    “收起来吧。”六爷吩咐道,楚明秋将裹尸布合上,六爷在旁边提醒说:“取下来,线头在后颈那。”

    楚明秋迟疑下,小心的将稻草翻过来,在后颈处找到线头,慢慢的将玉衣解下来,生怕碰坏了那点,将就那布将玉衣包起来,放在桌上。

    “这东西是你捡来的,怎么处置将来你自己决定,”六爷慢慢的说:“不过,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可以收藏,可以把玩,可以卖,但有一条你要记住,不能弄坏了,不能卖给洋人,听清楚了吗?”

    楚明秋闻言有些意外,老爸居然还有这种想法,既然是卖,卖给谁不行,前世发展地球村,别说这金缕玉衣了,更好的东西都卖到国外去了,连故宫里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都不知道,老爸真是个守旧的人。

    “记下了,老爸。”

    “你重复一遍。”六爷没被楚明秋蒙蔽,语气依旧严厉。

    “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可以把玩,可以收藏,可以卖,但只能卖给中国人,不能卖给洋人,没错吧,老爸。”楚明秋笑嘻嘻的说

    六爷目光如刀般盯着他,楚明秋脸上的玩笑渐渐收敛起来,郑重的举起手来象少先队宣誓那样:“老爸,我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我绝不把古董卖给外国人,有违此誓”

    “记住就好,”没等他发出毒誓,六爷便抢在他前面打断了他,六爷耐心的解释说:“这些东西都有几百年上千年的沉淀了,是我们国家的宝贝,毁坏一件,流失一件,就少一件,就再也没有了。”

    楚明秋上去抱住六爷的手臂,笑嘻嘻的说:“老爸,您老就放心吧,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不就是担心,将来我要重振楚家时,手头缺钱,便打家里古玩的主意,切!您儿子受您教育这么多年,要弄钱还需要卖家里的古董,那也太失败了。”

    “你有那本事?”六爷斜眼问道,楚明秋满不在乎的作个鬼脸,他的信心很足,现在他手上有戏痴留给他的几十万,在这个低物价时代,根本就花不了多少钱,就算每年用一万,十年之后也还剩下不少。

    “有所为,有所不为,”六爷说:“有些事可以权变通达,有些事,宁可死也不能作,你明白吗。”

    “老爸,我觉着,只要对得起良心,不伤害他人便行。”楚明秋有些纳闷,老爸从不让他作什么正人君子,道德模范的,今儿这是怎么啦?

    六爷点点头:“按说是这个理,可做事要走正道,邪门歪道,虽然能得逞于一时,可最终还是逃不过天理报应。”

    楚明秋心里更纳闷了,老爸今天这是怎么啦,难道他不赞成自己行贿,可他自己以前也行贿过,给前朝官员送钱,他可是行家里手。

    “老爸,您是不是觉着我不该给叶书记……”

    “这事做得很好,”六爷抚摸着楚明秋的头,慈爱的看着他:“儿子,老爸爸是担心你,老爸现在有时清醒,有时糊涂,能帮你的时候不多了,以后的路就要自己走了。”

    楚明秋心里酸楚,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勉强笑笑:“老爸,看你说的,您的身子骨还挺好的,怎么也得保我十来二十年的,没你我可不行。”

    六爷笑了笑:“机谋灵动有余,沉稳坚韧却略显不足,儿子,你要记住,做事得守道,何为道,佛家的道,便是行善积德;儒家的道,便是以仁为本;道家之道,便是顺势而为,所有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仁字,咱们楚家,以药行世,以医持家,更要心存善念。”

    楚明秋迷惑了,今儿六爷和以往完全不同,以往的六爷飞扬脱跳,率性而为,藐视世间俗物,那成想,居然有还这么多道道。

    可世界好像不是他说的那样,楚明秋很是迷惑,无论是前世的见识,还是地府的观感,都不是这样的。

    六爷示意楚明秋将角落那小箱子拿出来,楚明秋认得这箱子,就是原来装玉块的箱子,他把箱子放在桌上,将玉衣装进去,然后拿起稻草人,想了下将稻草人拿到百草园,找了根木棍,在稻田边立起个稻草人。

    六爷看着那稻草人,捏着胡须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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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29章 由馒头引发的血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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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热闹闹的大跃进歌声还在燕京人的耳边回荡,国家却忽然遭受巨大的自然灾害,人民日报连续刊载各地的灾情,辽宁水灾,河南陕西旱灾,湖北水灾,安徽旱灾,广东广西水灾,一时之间,全国各地都在受灾,老天爷不开眼!

    除了自然灾害,党内在月传达了老大哥突然变脸的文件,在七月下旬,苏联当局通知中国,苏联决定终止中苏之间的合同,撤走在华全部专家,中苏走向分裂的边缘。

    到九月时,灾情越来越严重,国家宣布调整粮食定量,全国居民人均口粮下调。校长在全校大会上宣布,苏联背信弃义,撕毁合同,撤走专家,在国家受到百年未遇的自然灾害时,逼我们还债,伟大领袖决定争这口气,还!

    散会后,各班回到教室,楚宽远很沉默,他孤独的走在同学中,几个同学悄悄议论着,可另外一些同学却很平静,这些同学早就知道了。

    “这赫鲁晓夫也太不仁义了,这个时候逼咱们还债。”

    “就是,我看**说得对,苏联就是变修了,社会主义这杆大旗,还是需要咱们中国来扛!”

    “可咱们不是遭灾了吗,拿什么还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有六亿人口,一人少吃一口,便还上了。”

    “说得对,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几亿卢布吗,咱们还了,无债一身轻!”

    说话间便回到教室,班主任方老师进来宣布开会,方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瘦高,常年带着副黑框眼镜。

    “同学们,刚才余校长在会上都说了,我们这个国家正遭受前所未见的自然灾害,粮食大量减产,苏修趁我们困难,又来逼债,为了支援国家建设,渡过灾荒,学校决定,每人自愿捐献一些粮食出来,同学们,大家报一下每月的定量,学校考虑同学们的身体健康,最少不得低于斤,建议男同学尽量报斤。”

    “老师,男同学为什么是斤呢?”班长是个部队大院的男生,他站起来问道。

    方老师伸手示意让他坐下,然后解释道:“同学们,你们是祖国的接班人,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省得太多,那会影响你们身体发育的,好了,同学们自己报吧。”

    按照国家规定,年满十六的学生的粮食定量粗粮细粮混在一起是斤,国家此次下调定量,也只是减少两斤,同时减少的还有猪肉和油。

    笔者必须介绍下粮食定量问题,笔者查了很多资料,终于将这问题搞清楚了,关于粮食定量分两种,以大米为主食的地区,也就是南方;和以面粉为主食的地区,也就是北方。对于大中学生,南方是-斤,北方是-斤。

    学生住校都是在学校吃饭,现在实行的方式与几十年后不同,几十年后都是自己买饭票,或者充在饭卡里,现在不是这样,现在还有很大的战时经济痕迹,学生的粮食和油都交到学校,由学校统一管理,大跃进时期,都是吃食堂,包括老师,每十个人一桌,现在大食堂办不下去了,改为发饭票,每人每月发饭票,吃多少,由学生自己掌握,若没有吃完,月底可以到食堂退粮票和钱。

    “老师,我报斤。”

    楚宽远抬头看是前排的一个女同学,这女同学是班团委的宣传委员,一向都很积极。女同学带头后,从教室的左边开始一个一个报,男生大都报的斤,女生报几乎全报斤。

    轮到楚宽远时,楚宽远有点犹豫,方老师一下看出来了,便问:“楚宽远同学,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楚宽远摇头,心中一咬牙说:“老师,我报斤。”

    斤,教室顿时响起窃窃私语,方老师微微皱眉,去年的打架事件后,他对楚宽远更加关注了。自从他那生猛的小叔来学校之后,学校加强了纪律,班干部团干部发挥了作用,再没人欺负过楚宽远了。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同学们也不自觉的开始排斥他,没人搭理他,那怕就是下乡支农,楚宽远也是一个人在旁边劳动,全班同学在生产队仓库打地铺,他和另外几个出身不好的同学却以照顾的名义住在老乡家里。

    “斤,够吗?不要太勉强。”方老师好心提醒道,他知道楚宽远的情况,知道他现在每天的运动量很大,三十斤的粮食可能不够。

    楚宽远毫不犹豫的答道:“够了。”

    楚宽远这样一报,后面的男生就难办了,军子和小安很勉强的报了三十斤,接下来几个男同学也报三十斤,方老师见状有些不安,这些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十斤恐怕不够吃。

    “同学们,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报,不要勉强。”

    可方老师的提醒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后面的学生较上劲了,居然有两个男生报出了女生的定量,斤。

    报定量的时候很痛快,可吃饭的时候就麻烦了,楚宽远就感到自己好像从未吃饱过,肚子总是空的,总感到饿,每天都盼着早点下课,早点吃饭。

    现在坚持锻炼的人少了,他也把运动量减下来了,原来每天早晚三公里,现在每天也就早晨跑两公里,其他锻炼也减少了。

    每月三十斤,每天一斤,说起来不少了,可食堂没什么油水,现在每月油的定量也下降了,以前还有半斤,现在每月只有三两了,学校的菜几乎看不到油花,肉便更少了,说是每月有二两猪肉,可肉店总没见着肉,这二两猪肉自然也就看不到了。

    “楚宽远,你妈来了。”从宿舍外面探出个脑袋冲他叫道,楚宽远回头一看,那同学已经不见了,楚宽远连忙抬头向外面看去,金兰提着个食盒小心翼翼的站在院子里,楚宽远有些纳闷,金兰以前从未上学校来,除非开家长会。就算家长会,楚明书活着时,也是他来参加,有时楚明书懒散不想来,金兰便跟他又哭又闹的,非逼着楚明书过来不可。

    楚宽远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同情母亲,可也对母亲的懦弱有些不满

    “妈,干嘛在下面,走上去。”楚宽远连忙下去,接过金兰手中的篮子便要带她上去。

    “别,别,我就在这说两句,”金兰连忙推辞,又赶紧给儿子身上拂拂灰:“你看,在那弄的,怎么这么赃,赶紧去换了,妈带回去给你洗了。”

    “妈,没事。”楚宽远躲了下,他现在比金兰高出一个头去,经过一年多的锻炼,身体明显比过去强壮多了。

    金兰没管他,依旧给他整理着,嘴里还唠叨着:“这邋里邋遢的,象什么样,你在学校都作什么,怎么弄这么脏。”

    楚宽远很是无奈,只能由着金兰,周围几个同学路过,都拿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金兰,楚宽远越发不快了。

    “妈,你怎么来了,这都是什么?”楚宽远说着便要打开食盒,金兰连忙拦着:“别在这,这要冷了就不好了,拿回去吃去。”

    楚宽远楞了下,连忙揭开盖子,里面是三个白面馒头,他连忙盖上,又送到母亲手边,有点着急的说:“妈,你这是做什么,你每月才4斤粮,我这够吃了。”

    按照国家规定,金兰只能算一般居民,她没工作,连轻体力劳动者都算不上,每月粮食定量也就4斤。

    “够吃啥,瞧你都瘦了。”短短半个月,楚宽远便瘦了一截,原来弧形的下巴变得尖起来了,她朝左右看看,将楚宽远拉到一边:“这是你小叔送来的,他送来十斤粮食,还说以后每月送十斤过来。”

    “小叔?”楚宽远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他种的水稻收了?可这也不够呀,他家里人口挺多的。”

    楚宽远和金兰都知道,楚明秋的负担重,在楚家吃饭的人太多了,楚明秋的那帮小兄弟都在楚家吃饭,自从粮食紧张后,原来不在楚家吃饭的瘦猴也溜到楚家吃饭了,那怕是早晨一顿。

    楚宽远下乡支农过,知道水稻亩产多少,百草园那两亩水稻,顶破天斤,恐怕也就勉强够吃。

    “你吃就行了,”金兰说道:“你小叔别看小,鬼主意多,既然他能送来,恐怕他那早就安排好了。”

    楚宽远转念一想也是,楚明秋是那种思虑周详的人,上次来,一步一步设陷,不但教训了军子和小安,而且他自己还没啥事。

    金兰交代几句后,让楚宽远将食盒提上去,楚宽远想了下,从里面拿出两个馒头,留下一个:“妈,这两个我那去吃了,那个你回去吃,你的粮食也不够吃。”

    “说啥呢,我在家里吃过了的,”金兰嗔怪道:“这就是给你作的,下面还有碗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每天跟你小叔一样,每天习武,那挺费力气的,吃不饱可不行。”

    楚宽远咬了下嘴唇,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中午吃的四两米饭早就消化干净了,闻着香扑扑的白面馒头,饥饿感更强了。

    楚宽远也不再推辞,就坐在花坛上,拿起馒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金兰连忙叫他慢点,又把下层的一碗汤端出来。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金兰心里忍不住发酸,儿子可是楚府的爷,金枝玉叶的,那受过这样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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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0章 馒头引发的血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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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没事,全国都这样,”楚宽远很细心马上注意到金兰的神情,金兰眼泪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楚宽远有些慌了:“妈,妈,你别,别,同学们都看着呢。”

    金兰低声抽泣:“儿子,妈以后每天都给你送来,想吃什么告诉妈,妈给你买去。”

    楚宽远当时便警惕起来:“妈,你可别犯傻,咱家还有些钱,你可千万别想着租金啥的,那几间房也租不了几个钱,爸留下的钱够咱们母子花销了,再说,有难处,小叔还会帮咱们,”说到这里,楚宽远压低声音说:“妈,你想,楚府大院这么大的地方,要租出去,能收多少钱,小叔为啥宁肯借给别人住,也不肯收租金呢?”

    “他不是有钱吗。”金兰擦着眼泪说,楚宽远摇头说:“妈,小叔多精明的人,爸爸都占不了他的便宜,他不收租金肯定不是因为有钱的原因,我想过,他肯定是担心,这房子一旦经租,说不定房子便回不来了。”

    “怎么会,”金兰抬头惊讶的看着楚宽远:“你苏阿姨家不是一样租出去了吗,房子不照样是她们的。”

    金兰确实打的这主意,现在黑市上偶尔也有粮食在卖,只不过价格贵得惊人,是国家的牌价的几十倍,一斤大米,国家牌价不过一毛四,黑市价格是三块六,甚至四块五块都到过,楚明书给金兰留下的钱虽然不少,可金兰依旧觉着手紧,想着给儿子买点啥东西都要计算下,便打起家里房子的主意。

    这苏阿姨是他们家邻居,这苏阿姨同样有套四合院,比他们家还大点,苏阿姨也同样没有工作,他们一家人住了三间房子,其余四间便租出去了,每月租金就有几十块,赶得上一个人的工资了。

    楚宽远很了解母亲,金兰是个没啥主意的人,他估计就是那苏阿姨给出的主意,想到这,楚宽远忍不住皱起眉头,那天回楚府,楚明秋很清楚的告诉他们,千万不要经租出去,楚宽远觉着不是因为租客是个令人的讨厌的家伙,就不租了,楚明秋肯定有更深的原因,只是他不愿说出来。

    所以回来后,楚宽远有空便琢磨,最后他琢磨出这么个东西来,可他找不到证据,的确现在经租的都挺好,国家按时给租金,从来没拖欠过。

    “妈,咱家不缺那点钱,大不了卖两古董,不就够了。”楚宽远坚持不肯出租,楚明书除了留下钱外,还留下不少古董,楚宽远不懂古董,可凭感觉,这还是值不少钱的。

    “现在谁买这东西,连饭都吃不饱,谁买这玩意。”金兰摇头说,楚宽远顿了下,觉着金兰说得也不错,可他依旧坚持摇头说:“反正不管怎样,都不许租出去,妈,我可告诉你,这房子是在我名下的,没有我的同意,不能出租的。”

    这套是楚明书买给楚宽远的,金兰的那套房子要小得多,只有三个房间,而且也远些,在城西区,周围的环境更复杂。

    “你这孩子,多挣点钱有什么不好,谁有嫌钱烫手的。”金兰有些不高兴,可楚宽远坚持,金兰也拗不过他。

    “怎么不吃了?”金兰见楚宽远吃了一个馒头后便不吃了,将剩下两个馒头装进食盒中,便有些纳闷,楚宽远摇头说:“马上要吃饭了,这两个我留着晚上吃一个,明天上午吃一个。”

    “嗯,这样也好,明天下午我再给你送来,小心点,别伤了身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哟。”

    金兰这几句话让楚宽远心酸不已,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除了他这个儿子。

    回到寝室,楚宽远将两个馒头装进自己的饭盒中,又将饭盒放在枕头旁边,用毛巾遮着,然后拿起另外一个大搪瓷盅上食堂吃饭。

    今晚食堂吃双蒸糕,这双蒸糕其实就是馒头,只是蒸两两遍,蒸了第一遍,再浇上水,蒸第二遍,这种双蒸糕,看上体积很大,实际没多大,吃下去涨肚子,可不顶饿,不到半夜便饿了。

    晚自习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教室里出来,楚宽远回到寝室,换上跑步的运动服和胶鞋,上操场跑步去了。

    除了他孤独的身影外,再没有其他人,紧缺的粮食让学校停止了一切重体力活动,老师在课堂上提醒同学们停止一切要花费大量体力的活动,就连体育课也改为同学自由活动。

    汗水顺着脊背淌下,呼吸渐渐沉重,脚步也越来越沉,楚宽远感到肚子越来越饿,晚上吃的那两个双蒸糕已经消化干净,转化为能量,消失在这漫长的跑道上。

    学校的操场不是标准跑道,每一圈大约四百五十米,按照计划,他每天要跑圈,可跑到第六圈,他便没力气了,两条腿就象灌了铅一样沉,浑身上下都没力气。

    楚宽远决定明天晚上要多吃点,回去就把两个馒头全吃了,不用等到明天了,他已经快饿死了。

    跑完第七圈,楚宽远实在跑不动了,他停下脚步,坐在冰凉的石头上,猛烈的喘息了一阵那种疲惫感才稍稍减缓。

    他站起来取下挂在双杠上沙袋,扛在肩上,开始每天例行的蛙跳,不一会,沉重的喘息声便再度在操场上响起。

    “生命在于运动,呵呵,这时候还有人跑圈。”看台的一角传来女生的声音。

    “那是在跑圈,就是高二的那怪人,每天都这样,也不知他那来那样的力气。”另一个女生的声音也同样响起,两个女生丝毫没有压低音量的想法,在寂静的操场中传得很远。

    楚宽远听见了两个女生的声音,他没有理会,以前操场上人多的时候,也有人这样嘲笑过他。

    “噗通。”楚宽远奋力一跃,双腿忽然失去力量,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一阵后,他慢慢站起来,他决定回去,今天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悠双杠了。

    提着沙袋朝寝室走去,半道上,他遇见了刚才在看台议论的两个女生,朦胧的灯光中,楚宽远没有看清她们的长相,他让过两个女生等她们过去后,他才朝寝室方向去了。

    “我知道是谁了,是高二四班的那怂货,”夜空里又传来女生的声音,楚宽远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脚步,那女声又说:“不过,我倒觉着他挺有毅力的,每天都在操场上锻炼。”

    “是吗?我不信,难道下雨下雪也来。”

    “当然,我亲眼看见过。”

    后面的话,楚宽远没听见,怂货,这个外号就是军子他们给他取的,他深恨自己当初的软弱,小叔和他同出楚家,年龄比他还小,却比他更有爷们的威严,今后他决不再退缩,不管面对什么,他都绝不再退缩,绝不。

    夏天比冬天好的地方便是,洗澡方便,一身臭汗在漱洗室端上几盆水,几下便洗好了;冬天便麻烦许多,特别是现在,为了节约煤炭,学校规定了洗澡时间,每周只有两天供应热水,每次只有三个小时,其余时间要洗澡只能自己到开水房提水,开水房供应热水的时间是早晨六点到七点,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办,晚上是五点半到七点。

    现在早过开水供应时间,楚宽远回去后便到漱洗室洗冷水澡,这还是他寒假时在楚家大院跟着楚明秋学的,楚明秋一直坚持洗冷水澡,晚上要泡药澡,早晨便洗冷水澡,在他的带动下,虎子狗子勇子小,都在洗冷水澡,而明子瘦猴洗了几天便坚持不下去了,明子还感冒了一场。

    最初,楚宽远洗冷水澡时,在同学中还引起惊讶,他们很是议论了段时间,渐渐的,他们也就习惯了,班团委书记赵振龙担心他出事,还特意找他谈话,了解情况。

    楚宽远在角落,使劲的搓着皮肤,将皮肤搓得通红,然后将一盆盆冷水从头上倒下,他没有用肥皂,现在肥皂也是要票的,每月就那么多,用完了便没有了。

    这个角落只有他一个人,来漱洗室的同学都躲开他,好像躲避寒冬一样,楚宽远也不在乎,现在他也想通了,就像楚明秋说的那样,管别人做什么,作好自己便行了。

    洗漱过后,楚宽远回到寝室,饥饿立刻袭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便爬上自己的床,伸手便去拿饭盒,可随即他便楞住了,毛巾已经被掀开,饭盒的盖子也被揭开了,里面的馒头已经无影无踪。

    楚宽远还记得,就在刚才会来时,这里还是好好的,这才一会便不见了,他不由大急,扭头便问室友:“谁拿了我东西?”

    附一中学生宿舍是标准的民国时期学生宿舍,每个宿舍住四张高低床,三张住着六个学生,另外两张放着学生的箱子面盆这样的东西,中间横着摆着张桌子,以方便学生看书写字。

    楚宽远原来住的是靠窗边的上铺,到校后不久,老师让他和门边睡下铺的金九根换铺位,他便搬到门边的下铺。

    已经快熄灯了,宿舍的人都在,几个人抬头看了看,都没说话,楚宽远再次问道:“谁拿了我东西。”

    还是没人答话,楚宽远脸沉下去:“你们刚才都在,有人偷了我东西,你们应该看到!”

    楚宽远已经用上偷了,他断定肯定是有人偷了他的馒头,现在这两个馒头恐怕已经消化在别人的肚子里了。

    庞大路冲他使个眼色,朝躺在床上看书的金九根瞟了眼,楚宽远将手中的盆朝旁边的箱子上一扔,瓷盆发出咣当的声响,躺在床上的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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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1章 馒头引发的血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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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远站在卢力的床沿,没等他开口,金九根腾地坐起来:“干啥!你要干啥!”

    “干啥,你还不知道!”楚宽远伸手便抓住金九根的胸口,金九根急忙抓住他的手臂:“你干啥!谁拿你东西了!谁看见了!”

    楚宽远冷冷的盯着他:“你让开!我看看!”

    金九根使劲要扳开他的手,嘴里叫嚷着:“谁动你东西了,谁动你东西了!”

    金九根一掀楚宽远的手,楚宽远手臂上自然而然生出股力量,抵消了他的力量,楚宽远用力将他拖了过来点,金九根哎哟一声,身体前倾,差点便摔下床,下床的卢力连忙叫起来。

    “哎,哎,你们别打,别打,床要垮了。”

    床是木制床,有点年头了,平时睡上去,翻几个身便嘎吱嘎吱响,楚宽远稍稍分心,手上力道减弱,金九根用力挣扎,就听咔嚓一声,身上的衣服撕破了,楚宽远觉着站在床沿上施展不开,便跳下床。

    卢力埋怨道:“楚宽远,你干什么!你看看我这床单被子!楚宽远,你疯了!”

    楚宽远没有理他,冲着金九根叫道:“下来!你要不下来,我就上来!”

    这时,寝室里一直没开口的苏泽民出面制止:“金九根,你拿人家东西没有?拿了,就还给人家,楚宽远,你丢了什么?”

    楚宽远死盯着金九根,头也不回的说:“你问他,哼,没想到,咱们寝室还有偷鸡摸狗的三只手。”

    金九根受到羞辱,怒气腾腾的跳下床,站在桌上,指着楚宽远骂道:“你个小婊子养的,你骂……”

    楚宽远勃然大怒,没等他说完,拎起面前的凳子,劈头盖脑便砸过去,金九根眼瞧着黑乎乎的东西直奔他脑门,他大惊下只来得及向旁边一闪,凳子便砸在他身上。

    一声惨叫在寝室里响起,楚宽远拎起凳子又砸,在桌子另一边的苏泽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凳脚,大声叫道:“你干什么!”

    楚宽远松开凳子上去便抓住金九根的腿用力往下拽,金九根吓坏了,抱着床不敢动,整个床都在吱吱摇晃,下床的卢力吓得连声高叫。楚宽远刚一松手,金九根趁势飞起一脚踢在楚宽远脸上。

    楚宽远闷哼一声,不等他收回去,一把抓住他的脚,用力往下拖,金九根又抱住床不动,楚宽远使劲往下拽,整个床都向这边倾斜,卢力吓得大叫不止。

    苏泽民冲过来将楚宽远往后拉,卢力光着脚跳下床,庞大路也从床上跳下来,楚宽远上铺的师士和也连忙跳下床。

    楚宽远用力挣扎,苏泽民死死抱住他,庞大路和师士和也过来帮忙,卢力则把金九根挡在角落,楚宽远挣扎了会,觉着挣不脱三人,便不再挣扎了,鼻孔冒着粗气的死瞪着金九根。

    金九根嘴巴依旧不干不净的骂着,句句都冲着楚宽远的痛处去,楚宽远两眼冒火,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金九根,你丫要不是大姑娘养的,咱们就出去单挑!你这婊子养的小偷!你当我不知道,你爸不过是个陈世美,什么他妈的老干部,你他妈的就一个小婊子养的东西。”

    金九根家里的情况早被同大院的同学说出来了,楚宽远也早就听说了,他父亲年参加革命,结过四次婚,最后一次是进城后娶的,是个女学生,要不是他老领导保了他,差点就被处分。

    金九根的母亲在和他父亲离婚之时,提出的唯一条件便是,让他父亲将金九根带进城,她自己却留在了乡下。

    其实,金九根父亲的这种事在解放之初比较普遍。大军从山沟沟进入花花世界后,好些人觉着乡下的老婆黑黑的,皮肤粗糙,举止粗俗;而城里的洋学生,皮肤白里透红,细嫩无比,受过良好的教育,穿着打扮洋气,看着就让人眼馋,于是好多人便与乡下老婆离婚,重新娶了个城里妹子。当时离婚也简单,三年没有通信便可以申请离婚。

    不过,在民间,这种事,男方总被冠以一个不好的名字,陈世美。

    金九根最忌讳的便是这事,他永远记得母亲在村口送他时的身影,父亲在他心中原本高大的形象坍塌了,不久,他添了弟弟,又添了妹妹,可他却觉着那个家庭依旧很陌生,很冷清。

    “你个小老婆养的狗崽子!”金九根暴怒的要甩开卢力,卢力死死抱住他,楚宽远也挣扎着试图甩开苏泽民,苏泽民卢力大声劝阻,整个寝室乱成一团。

    寝室的乱劲,引起周围寝室的注意,几个同学围在寝室门口,苏泽民冲着他们叫,让他们赶紧去找老师。

    “怎么啦!九根,出啥事了!”

    两个人扒开堵在门口的同学冲进寝室,看清情况后,前面那个拉开从身后抱着楚宽远的师士和,上去便从背后勒住楚宽远的脖子,另一个则二话不说,上去便给了楚宽远两拳。

    “常胜利,魏宏,你们干什么!”苏泽民大声呵斥制止。

    挨了两记重拳的楚宽远暴喝一声,挣脱苏泽民,身体猛地向后速退,重重的撞在床架上,背后的魏宏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减弱,常胜利扑过来,楚宽远抬腿便是一脚,这一脚力道之大,常胜利捂着肚子倒退两步,撞在在桌脚,

    楚宽远挣脱出来,上前两步,一脚便踢在常胜利的头上,常胜利惨叫着便倒下了,一年多的锻炼,让楚宽远变得更加灵活有力。

    楚宽远转身便抡起拳头冲魏宏脸上砸去,魏宏匆忙中用手臂横档,楚宽远左手闪电般击出,一个下勾拳,打在魏宏的下腹,剧痛下魏宏双手捂住肚子,头部完全暴露在楚宽远面前。

    接下来便成了楚宽远的表演,他一拳一拳的打在魏宏的脸上,拳拳到肉,魏宏无论防守还是反击都那样软弱无力,金九根急了,拨开卢力便冲出来,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杯便朝楚宽远的头上砸去。

    水杯带着风声直奔楚宽远的脑袋,水杯是铁的,若砸在楚宽远头上,必定砸出个口子,庞大路惊叫一声,楚宽远心知不好,往旁边躲闪,水杯砰的一声砸在他右耳上侧。

    楚宽远觉着耳朵嗡嗡直响,他伸手摸了下耳根,手指上湿漉漉的,看了眼,湿漉漉的,他将手指放进嘴里添了添,略带腥味,他不声不响的盯着金九根,一根一根的将手指上的血添干净。

    寝室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看着他添着自己手指上的血,金九根依旧举着水杯,两眼透着恐惧,他觉着面前的楚宽远不像学生,甚至不象人,象只被激怒的野兽,正积蓄着怒火,就要扑过来将他撕碎。

    楚宽远动了,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金九根神情慌张,慢慢向后挪动:“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苏泽民从震惊中惊醒,他没有再上去抱住楚宽远,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动,楚宽远必定首先将他列为打击目标,他在旁边大声叫着:“楚宽远冷静!冷静点!”

    他的声音是如此无力,如此软弱,楚宽远似乎根本没听见,血顺着他的右腮往下淌,他抹了下,半张脸都血红血红的,看着让人恐惧。

    金九根吓傻,他们以前在大院里也打架,魏宏常胜利和他是同一个大院的,三人是好朋友,经常在一起打架,三人都骁勇善战,将大院的那些家伙打得屁滚尿流,在学校里也就怕军子他们那些部队大院出来的同学。

    楚宽远满脸是血的冲过来,金九根嗷地大叫一声:“别过来!”手上的杯子毫无目的的挥下,楚宽远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拳便砸在他鼻梁上,金九根惨叫一声,眼泪鼻涕混杂着鼻血淌下,楚宽远依旧不肯放过,反手夺过杯子,举起杯子便朝他脑袋砸下去,金九根完全失去抵抗力,两手抱着脑袋,蹲在角落,楚宽远继续追击,杯子一下一下的砸下去,金九根抱着脑袋躲进了桌子下面。

    楚宽远就觉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这股怒火是如此织烈,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点燃,他就想发泄,将眼前的一切全部砸烂!

    金九根躲在桌子底下再不肯出来,寝室里的人全部吓傻了,他们象不认识似的看着楚宽远,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不声不响的楚宽远吗!

    桌子和床之间的间隔并不大,也就一人身宽,楚宽远退出来,常胜利从地下爬起来,楚宽远上去就是两脚,肚子上还隐隐作疼,他也不答话,提起旁边的水瓶,猛地砸在常胜利头上,水瓶应声而破,半瓶开水浇在常胜利身上,常胜利凄惨的嚎叫起来。可楚宽远依旧不为所动,上去劈头盖脑猛踢,常胜利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抱着脑袋,卷曲着身体,任凭楚宽远打。

    打了一通后,楚宽远有些力乏,他转过身去,魏宏满脸惊恐的看着他,见他转身过来,魏宏恐惧的叫了声,转身便跑。

    楚宽远没有追,又提起另外一个热水瓶,这时庞大路终于忍不住了,他趁着楚宽远不注意上去便抱住他。

    “你疯了!你这是要打死他呀!”

    苏泽民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上去便夺热水瓶,卢力师士和也过来,将楚宽远抱住,合力夺下楚宽远手中的热水瓶,将楚宽远拥到一边。

    楚宽远挣扎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苏泽民卢力几个却累得够呛,楚宽远坐在床上,卢力过去将常胜利扶起来,常胜利被热水瓶砸在身上,虽然手护着,可依旧伤得不轻,裸露的手臂被烫起一串水泡,几块玻璃渣扎在他手臂上,嘴角还淌着血,看上去凄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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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2章 震惊附一中的大事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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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打死他!”苏泽民冲着楚宽远叫道,同学之间,打架不是没有,但都留着余地,楚宽远的打法却凶狠狠毒,每次出手都朝对手的要害去,好像与对手是生死大敌似的。

    楚宽远抬头望着他,那目光有些茫然,苏泽民拿过自己的毛巾,要给楚宽远止血,楚宽远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血迹斑斑的脸上显得异常诡异。

    “打死了,我抵命!”

    看着楚宽远平静的神情,苏泽民心中不由一寒,庞大路始终站在楚宽远的身边,时刻警惕着,此刻听到楚宽远的话,忍不住说:“你傻呀!”

    楚宽远呆呆的盯着常胜利和刚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金九根,金九根就觉着那目光就象把刀,直刺入自己的心窝,他不由哆嗦了下。

    “窝囊!”

    门口传来句轻蔑的声音,苏泽民扭头看却是军子和小安,俩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象两扇门一样将门口堵得死死的,其他同学则被俩人挡在身后,探头探脑的向里面张望。

    这场架打得虽然不像去年军子小安和楚明秋那样凶狠,血腥程度却有过之无不及,四人全都带伤,寝室里乱成一遍。

    苏泽民见军子和小安也过来了,禁不住有些担心,他连忙招呼军子:“军子,你们来做什么,别忘了,你们还背着处分!”

    去年和楚明秋打过后,军子小安受到严重警告处分,视改正错误程度决定是否记入档案。

    也不知道是在楚明秋手上吃亏了,还是警告处分起作用了,军子小安这一年多安静了很多,再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便出手。

    军子冷冷的扫了眼苏泽民,小安却哈哈一笑:“没什么,我们哥俩就看看热闹。”

    苏泽民心理稍稍安定,他心里却很着急,这老师怎么还没来,还有,团委书记赵振龙怎么也没来,这里都闹翻天了,他们却没人影,都到那去了。

    按照学校规定,晚上十点熄灯,现在要支援国家建设,熄灯时间提前到九点四十五,现在都九点半了,以往生活老师早就过来巡查,提醒还在玩的同学该洗漱准备睡觉,可今天,却还没见着人影。

    事情平息下来,围在门口的同学渐渐散去,军子小安也转身离开,走廊上还传来军子洪亮的嗓门:“我以为纺织大院的还算条汉子,看来也是帮窝囊废!”

    金九根三人全都来自纺织部大院,军子小安他们却是军队大院,他们虽然都是出身大院,可军队大院的子弟一向自视更高,瞧不上这些部委大院子弟。

    苏泽民觉着这样下去不行,可他又不敢乱动,更不敢扶他们上医务室,这楚宽远要是再度发飙,他可真没办法拉开他们。

    金九根和常胜利已经吓破胆了,俩人分别坐在桌子两边,卢力和师士和分别给他们收拾,金九根的伤不重,可是却被吓坏了;常胜利的伤却不轻,手臂火辣辣的痛,好像有点抬不起来,稍微动动便是剧痛。

    听到常胜利的叫声,苏泽民更加着急,他是寝室的室长,是这个寝室的最高负责人,在他之上便是楼层长团委书记赵振龙。

    就在苏泽民要叫人再去找老师时,楼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生活老师严钢神色严峻的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是团委书记赵振龙。

    严刚和赵振龙是在来宿舍的路上遇上报信同学的,俩人也是在路上碰上的,严刚今天来晚了是家里来客人了,他在家耽误了,赵振龙则是参加了班上女生的团小组活动后回来。

    严刚迅速看清寝室的情况,心里禁不住大为震惊,学生打架,这样的事不少见,可打得头破血流却很少见,而打得头破血流三人都带伤,更是非常少见,附一中已经七年没出过这样的恶**件了。

    严刚没有立刻盘问事情的缘由,而是先将三人送去医务室,学校因为有大量住校学生,医务室二十四小时值班。

    苏泽民正要送三人上医务室,严刚却把他和寝室里的人留下,让赵振龙和班上其他同学送三人去。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从苏泽民卢力庞大路的讲述中,严刚很快了解到事情的经过,他有些纳闷。

    “就这样简单?”严刚想象不出,这样“惨烈”的打斗的起因居然是这样:“他丢了什么?”

    卢力和庞大路同时摇头,苏泽民却说:“老师,我觉着金九根骂了楚宽远的妈妈,楚宽远当时便激动起来,冲上去要打金九根。”

    严刚明白了,楚宽远对自己的出身一向有些自卑,他的自尊心又强,心里压抑又重,金九根的挑衅恐怕正好到了他的临界点。

    “他丢了什么东西?”严刚问道。

    苏泽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卢力也困惑的摇头,庞大路迟疑说:“馒头,下午他妈妈来过,给他送来几个馒头,他留下两个,就放在枕边的饭盒里,我还说冷了不好吃,他说只要饿了什么都好吃。”

    严刚闻言忍不住叹口气,饥饿就象瘟疫一样在学校蔓延,不但学生,就算老师也一样,这些学生每月有三十斤粮食,可他这个老师,每月只有二十六斤粮食,比女生还少两斤。

    学校里不少老师出现浮肿现象,学校领导注意到这个情况,于是便按照报上推荐的熬小球藻汤,给浮肿老师喝。

    这种小球藻汤是人民日报推荐的,据说富含蛋白质,具有丰富的营养价值。

    “到底是不是金九根拿的呢?”严刚没有用偷,金九根常胜利魏宏都是干部子弟,金九根的父亲还是高级干部,家庭条件优越,他不太相信他会作这样的事。

    苏泽民有些为难的摇头说:“我没看见他拿,可………,就只有他到楚宽远床上翻了。”

    卢力和庞大路也点点头,他们都没注意到金九根是不是拿了楚宽远的馒头,但都证实,金九根在楚宽远洗澡时在楚宽远床上翻了,然后便出去了几分钟才回来。

    魏宏心里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让苏泽民去把魏宏找来,魏宏从寝室里跑出去后,没有回到他的寝室,而是躲到楼上另一个班的寝室去了,苏泽民花了好一会才找到他。

    严刚担心楚宽远和常胜利,等不及魏宏便上医务室去了,当他到医务室时,值班的校医已经处理了三人的伤势,让严刚意外的是,伤势最严重的是楚宽远,最轻的是金九根。

    在办公室里,头上包着绷带的楚宽远面对严刚的盘问依旧沉默,倒是金九根和常胜利魏宏三人众口一词,坚决不承认偷了馒头,金九根承认到楚宽远的床上翻了下,不过他说他是去找楚宽远的笔记本。

    严刚没有继续盘问,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决定将这事交给明天到校的校领导。

    第二天,学校领导得知后大为震惊,这次斗殴是解放以来最严重的斗殴事件,几个校领导极为震惊,这所名校从来没发生过这样恶劣的事,严刚被破裂紧急招到会议室介绍情况。

    “这次事情非常严重!也非常恶劣!”校党委书记气得满脸通红:“附一中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必须严肃查处!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清秀了许多的教导主任叹口气:“严肃处理是毫无疑问的,可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金九根到底拿没拿楚宽远的馒头?”

    严刚摇头说:“楚宽远什么也不说,金九根不承认,可他们寝室的人都说,看见金九根翻了楚宽远的床。”

    “如此说来,金九根有重大嫌疑,”上次处理楚明秋打架事件的副书记皱起眉头,可他语气随后一转,敲着桌子大声说:“可是,不管怎样,都应该通过组织解决!这种私下打斗的事情绝不能放纵!”

    “我看这样,还是老夏你负责,韩主任,你负责具体工作。”校长脸色阴沉凝重,他想得更多,他是老教育工作者,担任校长也有七年了,对学校的情况也很了解,学校现在的样子让他很是揪心,学生老师都在饥饿中,他作为校长却没有丝毫办法。

    别说附一中了,就算中南海也一样,整个国家都在饥饿中。

    “这是个危险信号,我们正处于困难时期,我们必须警惕,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若是泛滥,必定严重影响我们学校的校风,影响学校的声誉,许书记,我看我们必须加强学生的思想教育。”

    许书记点点头:“马校长说得对,我们必须警惕,加强思想教育。”

    散会后,夏副书记和韩主任一起到教导处,这夏副书记的工作本就是协助书记进行学生思想教育和学校纪律的。

    “这个楚宽远,怎么那都有他。”

    在等待的时间里,夏副书记和韩主任聊起来,去年,楚宽远的那小叔给他留下太深印象,以至于让他在众多学生中记住了这个名字。

    “唉,”韩主任摇头说:“这个学生心思重,有些孤僻,也就容易偏激,这样的学生长期压抑,一旦爆发,很容易出事。”

    夏副书记好像有些明白的点点头,经过几年的锻炼,他也不再是那个刚进城的老师了,对教育工作的复杂性也有所明白。

    “教育是国家的根本大计,伟大领袖**说过,我们要培养的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绝不是街头混混。”夏副书记神情严肃,有些感慨,如果是楚宽远去翻了金九根的床,他可能还觉着正常,可事情却恰恰相反,这就让他感到难为情。

    无产阶级的子弟,革命干部家庭出身,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而且居然偷的是资本家子弟。

    这让夏副书记倍感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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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3章 震惊附一中的大事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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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远他们四个人站在教导处办公室正中,楚宽远头上依旧包扎着绷带,沉默的,甚至有些畏怯的低着头,再没有昨晚的癫狂凶狠。常胜利的脸上贴着纱布,手臂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像戴了副白色的手套,金九根上贴了块纱布,魏宏的脸上血痕依旧,偶尔看向楚宽远的目光依旧惊恐不安。

    在夏副书记和韩主任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四个人都耷拉着脑袋,就像四只胆怯的兔子,却依旧倔强的紧闭着嘴。

    夏副书记正要开口,韩主任经验更丰富些,她抢在夏副书记前面让金九根留下,其他三人都到办公室外面站着,让严刚在外面看着他们,不许交头接耳。

    “严老师,怎么样了。”楚宽远他们的班主任冯老师急冲冲赶来,冯老师已经四十多岁,原本是个有点矮胖的女人,这两年明显瘦下来了,圆脸已经变成尖脸,这段不长的路已经让她气喘吁吁。

    冯老师身体不好,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严刚连忙去给她端来把椅子,冯老师来不及推辞,便焦急的问起情况来,严刚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告诉她了解到的情况。

    冯老师又气又急,知道情况后,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想大声骂骂,可看到楚宽远脑袋上的白色绷带,常胜利手臂上裹的纱布,严厉的话又说不出口,最后只得叹息道:“你们这些孩子呀!”

    这事不管是谁对谁错,最后四人都逃不掉学校的处分,而且由于事情的严重性,处分一定是非常严厉的。

    她推门进去,夏副书记抬头见是她,便让她进去,韩主任正在盘问金九根,金九根倔强的闭紧嘴,不肯回答。

    韩主任失去耐心了,她最后淡淡的说:“金九根,让你自己说,是给你机会,你不要以为你们干的事,组织上便查不出来,我告诉,让你自己说,是给你个机会,如果你不愿抓住这机会,那你就出去吧。”

    韩主任说完便不再理他,扭头对冯老师说:“给他家里打电话,请他父母到学校来一趟。”

    金九根闻言神情有些惊慌,韩主任又让他出去,可他却站在那不肯动。

    “金九根同学,”冯老师叹口气:“你们这次的事情非常严重,不要以为你不说,组织上便查不出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组织上查出来,和你坦白交代的,处理是完全不同。”

    夏副书记严厉的说:“金九根,你不要心存侥幸,就算狡猾的美蒋特务也逃不过人民的眼睛,你们那点事,我还不信查不出来。”

    金九根的思想终于垮下来了,他抬头看看夏副书记和韩主任,喏喏的说:“要是我说了,能不能不请家长?”

    “你不要讲条件,请不请家长由学校考虑,你要知道,你们已经严重违反校规,象这样的恶**件,解放以来,还没有过!”韩主任沉着脸厉声道。

    夏副书记刀子般的目光直刺金九根的眼睛:“你要不想家长知道就不要作出这样的事来,我告诉你,你们这次的错误非常严重,对你们的处理要看你们的认识态度,处分是最低的,严重的话,开除也不是不可能!”

    开除!金九根当时便惊呆了,他紧张的看着夏副书记和韩主任,俩人都冷冷的看着他,冯老师叹口气,附一中的校规本来就很严,象这样的事情,放在解放前,那一定是开除。

    附一中以前有两条铁律:手脚不干净和考试作弊,触犯这两条铁律的一律开除,谁讲情都不行。

    北洋军阀时期,燕京警察厅厅长的儿子考试作弊,被老师当堂抓获,学校决定作开除处理,来讲情的人很多,包括燕京教育厅厅长,可被当时的老校长坚决拒绝,顶住了所有压力,将那厅长的儿子开除了,从那以后,附一中便定下了这两条铁律。

    金九根终于扛不住压力,开口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楚宽远的馒头是他拿的,魏宏邻居有个女孩,在学校一年级,家里生活困难,她自己报的斤粮食,可实际她只吃4斤,每月要节约4斤粮食回家,所以经常挨饿。

    今天下午金兰给楚宽远送吃的让魏宏看见了,晚上的时候,他们在一块,几个人便说起上那弄点吃的,魏宏和常胜利身上有钱,几个人便出去找吃的,可找了两个钟头都没找着,几个人疲惫不堪的回来时,小女孩饿得都走不动了,是他们扶着回来的。

    他们把女生送回宿舍后,回来在楼下,魏宏想起楚宽远的馒头,便告诉了金九根,常胜利怂恿金九根去弄来,他们觉着楚宽远不过一怂货,就算丢了,也不会声张。

    夏副书记听后直摇头,韩主任忍不住叹口气,她心里忍不住涌起一句话,饥寒起盗心。现在全国都在渡饥荒,饭店里的东西早早便买光了,晚饭后还去买东西,这上那能买到。

    冯老师也叹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呀!”

    事情清楚了,可处理还是要处理,几个孩子的家长全被请到学校来了,来的全是母亲,常胜利的母亲一见常胜利的情况便禁不住心痛,在教导处大发雷霆。

    “你们学校是怎么管学生的!我儿子怎么成这样了!你们必须严肃处理凶手!”

    金兰正泪眼婆娑的拉着楚宽远,仔细看着他头上的伤,听到常胜利母亲的话,禁不住大怒:“怎么官大就了不起!你儿子作贼还有理了!天下还有这个道理!”

    楚宽远惊讶的看着金兰,在他的印象中,母亲是个很软弱的人,从不敢对人大声说话,在楚府时,常欣岚楚宽光无论怎么羞辱她,她都默默承受,从不敢反抗,今天她这是怎么啦,敢当场呵斥这个朝廷贵妇。

    常胜利的妈妈可不是什么女学生出身,而是当年根据地的妇女主任,支前模范,脾气火爆,敢冒着枪林弹雨上阵地背伤员的。刚进城那会,常胜利他爸爸也看上一个女学生,还没提出离婚,一些风言风语便传到她耳朵了。这女人也不言声,拎起把大刀冲到他爸爸办公室,一刀砍在他爸爸的办公桌上,告诉他爸爸,如果要离婚,那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当时便震惊整个部委。当时部委领导找常胜利父亲谈话,准备处分他,常胜利的妈妈又跑到部委领导那替他求情,这事才这样缓下来。

    此刻她更加愤怒,儿子被打伤了,还背上个贼的恶名,在这个资本家的小老婆面前丢人现眼。她以前见过金兰,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穿着妖里妖气的资本家小老婆,此刻儿子却让她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这让她尤其愤怒。

    “啪!”常胜利妈妈抬手便给了常胜利一耳光,常胜利脸上立刻出现个五道痕印,他捂着脸不敢叫嚷。

    “你这地主资本家的小老婆!你说谁是贼呢!敢在这胡咧咧!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常胜利的妈妈额头青筋暴跳,拿出当年妇女主任的气势,指着金兰便骂。

    “我不信!”金兰将儿子拦在身后,几步便冲到常胜利母亲面前,伸出修长脖子:“你来!今天你要不劈了我!你是大姑娘养的!”

    金兰以前家庭也不算差,抗战时家庭败落,沦落到舞厅当舞女,在舞厅遇上楚明书。舞厅这地方鱼龙混杂,舞女也良莠不齐,金兰还算洁身自好的,很快便跟了楚明书,不过,在那混了段时间,也学会了些市井粗语,骂起人来又凶又刁,一下便将常胜利妈妈给压下去了。

    常胜利妈妈被堵住了,她随即更加愤怒,拳头握得紧紧的,楚宽远眼尖,立马过去,悄悄站到母亲身边,常胜利母亲最终还是没动手,而是指着金兰的鼻子骂,金兰也毫不示弱,一句不让。

    老师们傻眼了,常胜利的妈妈是处级干部,算得上高级干部了,金兰平时也柔媚美丽,性子温和,可此刻俩人却象大街上的两个大妈,象两只好斗的母鸡,互不相让的顶着头。

    韩主任连忙上去劝阻,冯老师将金兰拉到一边,夏副书记又气又好笑,心中的怒火无形中消了很多。

    把家长请来,主要是通报学生在学校的情况,这次事情太严重了,三个学生受伤,其中两个的伤看上去还比较重,学校也不得不通报家长。

    事情查清楚了,学校的处理也很快,就在等家长的这点时间,夏副书记和书记校长碰了个头便决定了。

    “楚宽远给以记大过处分,金九根留校察看,常胜利记大过处分,魏宏记大过处分。”夏副书记将学校的决定通报家长,这个将很快通报全校同学。

    金九根的继母叹口气,当着老师的面,她不好说金九根什么,她知道金九根对她心存芥蒂,她的批评恐怕会适得其反,只能回家交给他爸爸。

    金兰倒不觉着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这处分有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赶楚宽远出学校便行。

    常胜利的妈妈却冲常胜利说:“做了错事,受处分,你活该!你小子要再在学校惹事生非,老娘扒了你的皮!”

    冯老师见过常胜利妈妈数次,知道他妈妈的性子,忍不住连连苦笑。不过,她也算松口气,她看了楚宽远一眼,觉着这楚宽远的运气还不错,两次冲突,遇上的家长都还挺讲道理,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有些家长便不是这样。就像这次事件,要是这三个家长强行要求开除楚宽远,学校有时候也不得不让步,虽然不至于开除,留校察看是跑不了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想到,夏副书记提出给楚宽远记大过处分,恐怕便是留了一线,若这几个贵妇真要闹起来,再升一级,现在没人闹,楚宽远侥幸逃过一劫。

    想到楚宽远,冯老师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同学这一年多变化非常大,学习成绩从全班前三下降到十名以内,性格更加孤僻,班上能和他说得上话的同学不超过十个,他们寝室的庞大路是少数可以多说几句的。

    从教导处出来,楚宽远老老实实的跟在金兰后面,金兰不放心,非要带他上医院再检查一次。

    “妈!不用了!我没事!”楚宽远终于爆发了冲着金兰吼起来,金兰楞了下,楚宽远脸色涨得通红。

    “还没事,头都破了!这将来有什么,妈可怎么办!”金兰眼圈立时红了,楚宽远的心立马软了,他叹口气:“妈,真没事。”

    金兰刚才爆发了下,那也是因为楚宽远,这是她生活的全部希望,谁要伤害了他,那就是要她的命。楚宽远这一激动,金兰又软下来,她从来都顺着儿子。

    “不去就不去吧,”金兰又小心的察看了楚宽远头上的伤:“儿子,咱们不和别人争,你小叔说了,以后每月给我们送十斤粮食和两斤油来,咱们够吃了。”

    楚宽远从未将学校里的事告诉金兰,金兰以前也从未主动到学校来,所以对楚宽远在学校的情况并不清楚。金兰的粮食定量也不高,按照国家规定,金兰只能算在一般居民这条线上,这条线的粮食定量是二十四斤到二十斤半,街道给金兰的定量是二十七斤,同时要节约两斤,实际定量是二十五斤。

    金兰同样吃不饱,她悄悄上黑市买粮,可是她没有黑市交易经验,找不到门路,几次去都空手而归,为了让儿子吃饱,她已经开始减少自己的饭食了。

    “妈,有些事情你不懂的,躲是躲不过去的。”楚宽远并不后悔,当初,楚明秋站在人群中高声宣布,跟他单挑,整个宿舍楼的男生无人敢应战,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家伙,全都蔫了。楚明秋的那种豪气,那种霸气,深深的震动了他。

    楚明秋收拾了军子小安后,楚宽远感到周围同学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最明显的便是,军子小安这俩人在过去一年里再没惹过他。

    从那以后,楚宽远便定下个目标,今后也要象小叔那样,谁敢炸刺,就灭了他!所以,他坚持锻炼,坚持洗冷水澡,坚持磨练意志!

    今天,他终于办到了,他一个人撂倒了三个,他相信,今后学校再无人敢欺负他了。

    “有什么不懂,本就是两口吃的吗,咱们家又不是没有,明天,妈带你下馆子去。”金兰故意笑笑。

    她最近从闺蜜那得到个消息,燕京城内还有些馆子可以吃饭,只是价格很高,比以前高了三成左右,这些馆子吃饭依旧要粮票,可关键是菜不要票,而且油水充足。只是这些馆子吃饭要排队。

    这个排队并不是说,就在馆子门口站队,不是这样,而是拿号。你到饭馆来说要吃饭,饭馆事先早就察看了今天的储存的饭菜,然后根据饭菜发号,拿到号就可以回去了,号牌上有时间,比如中午:-4:,好了,到:你就去,有什么吃什么,4:以前必须吃完,过了4:,对不住,下一波客人已经来了,您请走吧。

    这法子很有创造性,节约了大量时间,金兰昨天便去排队了,拿到的号牌却是明天中午:到:的。

    楚宽远轻轻嗯了声,他到不在意是不是下馆子,他想起个问题:“妈,小叔每月给我们送十斤粮食来,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

    “你忘了,傻儿子,”金兰慈爱的笑笑:“他不是将百草园开出来种粮食了吗,唉,对了,咱们也可以在院子里种点粮食和菜。”

    楚宽远也乐了:“妈,你会种吗?”

    “你妈可不笨,再说了,你胡大妈不是会吗,咱们可以请她帮忙。”金兰说道。

    这胡大妈是他们邻居,胡大妈是从农村来的,据说是地主成分,土改后便到城里来,跟她儿子生活在一起,她家的院子不大,她很早便在自家院子里种点小葱蒜什么的。

    楚宽远想了下觉着可行,便点点头,他沉凝会又说:“妈,今天这事就不要告诉小叔了。”

    金兰楞了下,她本没这个念头,楚明书将儿子托付给楚明秋,她本就纳闷,一个小屁孩,还没自己儿子大,有多少能耐照顾她们母子,可楚明书既然这样作了,她也就默许了,心里却依旧没当回事,上次楚明秋来的事,楚宽远回去也没告诉她。

    “告诉他干嘛!你这孩子也真是,你小叔才多大点,他能管啥事。”金兰叹口气,觉着自己这儿子还是不懂。

    见金兰的神情,楚宽远轻轻松口气,上次楚明秋为他出气,已经背了个处分,这要再出头,学校还不开除他,此外,也觉着老让一个孩子替自己出头,他也丢不起这人。

    第二天,宿舍门口的张贴栏上便贴出了学校的处分决定,楚宽远惊讶的发现,他的处分升了一级,从记大过处分升级为留校察看一年,相反,金九根的处分却降了一级,变成了记大过处分,这让他有些不解。

    楚宽远想找老师问问,可他犹豫半响,最终还是没有去,不就是留校察看吗,一年便一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又不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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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4章 娟子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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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的大幕紧闭,舞台已经清理出来,空荡荡的,演出就要开始了,所有工作人员都离开舞台,就剩下娟子一人站在空旷的舞台上。

    今天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露出两条细细的胳膊,头上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化得精致的脸上,神情有些紧张,她有些心虚的看看两侧的同学,可惜,她们也同样紧张。

    云老师今天漂亮极了,紫色长裙,裸露出白皙的肩胛和手臂,她双手胸口处按了按,示意娟子稳定,可娟子依旧感到非常紧张。

    这不是普通的演出,这是在人民大会堂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演出,巨大的聚光灯照在她身上,几台摄像机对准了她,电视台还要录像。

    导演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娟子觉着他有点象楚明秋说的那种怪叔叔,说话声音很大,此刻他神情严肃,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要上场的演员在两侧作准备。

    报幕员是个漂亮的姐姐,娟子羡慕又紧张的看着她,报幕员姐姐冲她笑笑,这笑容让她心情平静了些。帷幕外面传来阵阵喧哗,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可报幕员姐姐一掀幕出去,外面的喧嚣立刻没有了。

    报幕员姐姐的声音很好听,可娟子没听清她都说了些什么,大幕慢慢拉开,明亮的灯光暗淡下来,就剩下屋顶的满天繁星还悄悄眨眼,低沉缓慢的琴声响起。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嘹亮,”

    清亮纯净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音乐渐渐扬起,从大厅正门走出一群穿着各式民族服装的小朋友,她们手牵着手,中间的六个小朋友,将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举着在肩上。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从舞台两侧正步走出两个解放军战士,他们走到舞台中间立正,小朋友门举着国旗慢慢走到舞台下面。

    “我们勤劳,我们勇敢,独立自由是我们的理想;我们战胜了多少苦难,才得到今天的解放!我们爱和平,我们爱家乡,谁敢侵犯我们就叫他死亡!”

    小朋友们登上舞台,将手中的旗帜交到解放军战士手中,然后向舞台两侧散开,音乐在这时悄然变化,节奏加快,舞台后面二十人的和声加入进来。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解放军战士举起旗帜,迈着正步向舞台正中走去,娟子悄然离开舞台中心,走到舞台右侧,散布在舞台各处的小朋友向国旗行少先队礼,无限崇敬的目光望着那面被高高举起的旗帜。

    “东方太阳,正在升起,人民共和国正在成长;我们领袖**,指引着前进的方向。我们的生活天天向上,我们的前途万丈光芒。”

    雄壮的歌声中,鲜艳的五星红旗在舞台上缓缓升起,娟子和所有小朋友举手行礼。

    一群天真无邪的小朋友,她们是共和国的接班人!

    威武的解放军战士,他们是共和国的保卫者!

    鲜艳的五星红旗,是共和国缔造者二十年奋斗的目标。为了这面飘扬的旗帜,他们冒着敌人的子弹冲锋陷阵;为了这面飘扬的旗帜,他们的亲人、朋友,倒在敌人的屠刀下;

    五星红旗在舞台上飘扬,纯净的歌声依旧在大厅回荡。娟子越来越有信心,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紧张,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完全忘记了,台下的观众。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共和国的缔造者们心潮起伏,共和国是用鲜血换来的,共和国现在遇上严重困难,可再困难,有那时困难吗?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已经悄悄移到舞台正中,和声渐渐淡去,琴声又悄悄放缓。

    “东方太阳,正在升起,人民共和国正在成长;我们领袖**,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声渐渐散去,大厅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不断从各个角落传来,正当人们以为节目就结束时,琴声再度热烈。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

    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明天明天这歌声,

    飞遍海角天涯,飞遍海角天涯,

    明天明天这微笑,

    将是遍野春花,将是遍野春花!”

    台上的小朋友们跳起了欢快的舞蹈,音乐变得热烈欢快,孩子们跳了欢快的舞蹈,渐渐的这种欢乐从舞台扩散到整个大厅。

    不知是谁首先开始鼓掌,渐渐的,掌声随着音乐的节奏,响彻整个大厅。

    云蕾听到了,她强压着想探头看一眼的冲动,但依旧可以看到她的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

    大胡子导演有些呆了,这和他的估计差别太大了,一台演出,从初始到高氵朝,有个过程,最美妙的是最后一个节目,将观众的情绪带上顶点,在高氵朝中落幕。可今天,这第一个节目便引起观众的强烈共鸣,将现场气氛带上高氵朝,这后面的节目可怎么办?

    “哗!哗!哗!”

    台下掌声如雷,云蕾的琴声停了,她呆了会,潮水般的掌声将她惊醒,她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探头朝外看,这一看不要紧,将她吓了一跳。

    观众全都站起来了,冲着台上鼓掌,掌声一浪高过一浪,连最高领袖都站着在鼓掌,他身边的外国领袖也同样站起来鼓掌,还有………,还有那些只能在报上看到的人物,全都站起来了,在为她们鼓掌。

    舞台上的娟子和她的同学们全都傻了,刚才的那纯净无邪,优美无端,欢快活泼的舞蹈消失得无影无踪,惶恐和不知所措的站在那。

    “谢幕!谢幕!”

    大胡子导演在后台轻轻的提醒,可台上的同学却没有听见,她们显然有些慌了,几个同学朝后台跑去,另外一些同学却站在舞台中间,不知所措。

    观众响起善意的笑声,云蕾连忙出去,将同学拦住,带回舞台中间,牵着她们的手,向台下观众行礼。

    掌声再度热烈响起,持续不断。

    云蕾带着孩子们再次走上舞台中央,向观众,向共和国的缔造者们施礼答谢!

    回到后台,同学们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几个小丫头快活的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云蕾喜笑颜开的招呼大家赶紧穿上衣服,人民大礼堂里装有暖气,可暖气的温度还不高,云蕾让同学们赶紧穿上衣服。

    穿上衣服后,娟子和同学们聚在角落,娟子眼巴巴的看着舞台角落上放在的东西,那是今晚演出的补贴,每个人有一瓶汽水几个蛋糕和两个苹果。

    “怎么啦?又饿了,你可真能吃的,老师要不拦着你,你能吃下三个了。”张抗美发现了娟子的目光便笑着说。她们下午便到人民大会堂了,在西侧的解放军营区集中,晚饭便是那吃的。晚饭并不丰盛,但食物还是挺足,娟子吃了整整两个大馒头,将其他同学吓坏了,那馒头可不是双蒸法蒸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二两馒头。

    娟子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她觉着自己太丢人了,晚饭时,看到桌上的馒头她便忍不住想吃,吃了一个又一个,云老师发现后,赶紧过来拦着她,告诉她吃太多会影响跳舞,她这才作罢,云老师悄悄替她藏了两个馒头,就藏在她的背包里。

    “你怎么饿成这样,你家粮食不够吃吗?”孙新国有些纳闷,娟子迟疑下点点头,孙新国摇头说:“我家的粮票够,前天,我爸爸还带我们下了次馆子。”

    “下馆子。”娟子很羡慕,她家可多少年没下过馆子了,馆子里的菜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这时另一个同学转过身来看着孙新国说:“我知道你家的粮票为什么够,你爸妈经常去开会,开会不交粮票,粮票自然就省下来了。”

    这个同学邻班的肖晶晶,她父亲也是高级干部,刚才吃晚饭时,她吃得也很多,张抗美扭头看着她:“你家粮票也不够?”

    肖晶晶轻轻的嗯了声,张抗美很是不解的问:“你家没特供本吗?那可以买好多东西。”

    “我爸爸说,国家正处在困难时期,没有要特供,再说,爸爸在单位上报的定量是斤,比别人还少四斤。”肖晶晶说,她的目光同样在那堆食物上留连。

    “你爸爸要多去开会就好了。”孙新国叹息着说,肖晶晶摇头说:“我爸爸去开会都交粮票的。”

    娟子有些意外,她觉着可以不交粮票那自然就不用交粮票,她不由叹口气:“开会多好,要是,我们每周都有这样的演出就好了。”

    “想得美,”张抗美笑道:“国庆节,一年可就一次。”

    几个小女孩在角落里悄悄议论着,云蕾在旁边听见,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今天来的同学中,就只有娟子来自普通家庭,也是所有演员中唯一一个右派家庭出身的,她当然不知道高干家庭的生活,但干部有特供,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商店里的那些高级点心,高级糖果,全是为他们准备,没有特供本根本买不到。

    其实,张抗美和孙新国的家庭条件不算最好,最好的要算军队干部子弟,云蕾有同学分到一小学,一小学军队孩子多,学校通过军队弄到一批点心,可就有军队干部子弟将点心给扔了,嫌不好吃。

    原来她以为干部都是那样,可今天听到肖晶晶的话,才知道,干部也分两种,有些干部也不愿占有特权,和人民群众同甘共苦。

    “娟子,干脆待会你把我那份也领走得了,”张抗美忽然说:“我家里有点心,是特供店买的,比这好吃多了。”

    “真的吗?”娟子惊喜的问道,这可出乎意料之外,可随即她又觉着不好:“抗美,还是你拿吧,现在大家都挺难的。”

    “娟子,你就收下吧,这也是抗美的好意。”肖晶晶淡淡的说,孙新国也说:“晶晶,要不,我那份就给你吧。”

    肖晶晶笑着点头道谢,可娟子却觉着她没有笑,眼睛中没有一丝笑意。

    随后又有两个同学决定将她们那份让出来,云蕾及时表扬了她们的行为,同学中分成了两波,一波很爽快的将自己的那份让出来了,另一波却为难的低下头,不敢看云蕾的目光。

    云蕾笑着说:“不要紧,大家按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家里的困难的便留下,不想要的便让给同学。”

    周围有几个演员听见了,很是纳闷的望着她们,她们心里大概觉着奇怪,这时候怎么还有谁不要粮食,她们这些演员同样粮食不够。

    云蕾非常高兴,这场演出居然获得如此大的成功,连最高领袖都站起来为她们鼓掌,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把这场成功中的主要部分归结到娟子身上,她不但唱得好,而且要不是她,就不可能有这样奇妙的构思,也不可能有这样欢快的歌曲。

    可晚会结束时,更大的荣耀降临了,最高领袖带着在观看演出的友邦元首上台向演员道谢,特意在娟子面前停下脚步,弯下腰拉着娟子的手夸奖她唱得好。

    娟子整个人都傻了,她傻傻的望着最高领袖,傻傻的叫着爷爷,都不知道最高领袖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就记得最高领袖和蔼可亲的笑容,还有便是最高领袖的手,很暖和,很暖和。

    这幅画面被新闻工作者抓拍下来,可惜的是没有发表在人民日报上,而是发表在燕京日报上,照片上的娟子满是幸福的笑容,踮起脚,最高领袖和蔼可亲的拉着她的手,娟子由此红遍半个燕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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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5章 薇子要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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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不得了,我都傻了,那么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我也没想到主席会在我面前停下,还和我说话,……”

    “嗯,主席的手很温暖,说话很和气,对了,他的袜子上好像有补丁,……”

    “还有,两个外国人,他们说的,我听不懂,……,总理,也说了,我不知道,记不清了,…”

    能被最高领袖接见,还握了手,在这个时期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娟子家一反往日的冷清,家里时常挤满人,娟子更是成为明子他们追逐的明星,连虎子和勇子都禁不住拉着她问长问短,风头一时盖过了楚明秋。

    楚明秋也有些好奇,到这个世界十一年了,他见过最大的官便是殷道邺,这个人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前世更是闻所未闻,他也没放在心上。能够近距离接触最高领袖,这毫无疑问引起他了他的好奇。

    对于最高领袖,这一世的宣传见得太多,他对这倒有些免疫,毕竟受自由主义毒害这么多年,可最高领袖在前世的争议便极大,每次经过**广场,都能看到那排着的长长队伍,而在另一方面批评也不少。

    可惜,娟子当时已经傻了,幸福的傻了,记不得当初都说了什么,在众人的追问下,才模模糊糊的想起来点。

    不过,楚明秋在看了报后,立刻带着娟子上报社,找到报社记者,将最高领袖与娟子握手说话的照片要来了,放大后就挂在娟子家客厅中央。

    这时,楚明秋才真正后悔了,他太羡慕娟子了,这天上掉的馅饼还真砸在她头上了,他可记得,地富反坏右,这右派可是上了榜的黑五类,比他这资本家还黑,有了这张照片,娟子在那场革命中可算有了护身符了。

    “唉,失算了,失算了。”楚明秋在心里长叹,他因为不满祝正义的缘故,所以再三拒绝为校演出队出力,要早想到有这种好处,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下,要是能弄到与最高领袖合影,那可算赚大发了。

    楚明秋后悔的同时,又为娟子感到庆幸,他以给娟子庆贺为名招待兄弟们下馆子。要说下馆子,他比金兰更早发现,而且他还找到不止一处。

    这个时代物价极低,下馆子吃一顿也不过十来块钱,二十块以上便可以吃得极其丰盛,所以下一次馆子,对楚明秋来说,没有丝毫负担,以他的财力,可以天天下馆子。

    但他还是请不起。

    下馆子花的钱不多,可粮票却一两不能少,他那有那么多粮票。

    可楚明秋有楚明秋的办法,他用了最简单一招,打包,一个人跑去拿了号牌,到时候便提着食盒去了,只付一个人的粮票,将菜全部端回来,热一热,便在前院摆开宴席。

    “今儿咱们给娟子庆贺!来!大家都端起来!”楚明秋大声叫道,举起手中的汽水瓶,上次虎子和勇子喝醉了后,他再不敢给他们喝酒了,再说,六十年的绍兴黄没几瓶了,他便买来些北冰洋汽水代替。

    众小屁孩早就急不可待了,这多少天没吃好的了,现在桌上有鸡有鱼有肉,总共有十多个菜,另外还有两大屉馒头,和一大锅米饭。

    古高心情复杂的看着在院子里闹腾的孩子们,他很羡慕的看着中间的那个正谈笑风生的小姑娘,他知道她父亲也同样被划为右派,被下放到北大荒劳动改造,可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她看上去还那样轻松,没有丝毫负担。

    桌上发出阵哄笑,古高抬头看去,楚明秋正说了个什么笑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勇子的大嗓门狠狠的骂着,大柱二柱两兄弟笑得前仰后合。

    古高不明白,这些人好像都和他一样,大柱二柱的爸爸也一样在河南劳动,为什么他们还能笑得出,还有明子建军,他们都是干部子弟,和这些右派子弟右倾子弟,还有资本家的子弟交往,他们的父母难道不管?

    古高和楚明秋交往了一段时间,古南和古欢也和院子里的孩子也交往了一段时间,可不久,他们的母亲毕婉便要他们少与院里的孩子交往,姐姐古南曾经反对,可毕婉的态度却很坚决,于是他们又渐渐回到家里。

    楚明秋倒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还以为古高是不愿与他来往,他本来就心高气傲,不愿来便不来,爷还懒得伺候。

    与古高心情同样复杂的还有薇子,当报上登出娟子受到最高领袖接见的照片后,她简直傻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她根本看不上眼的受气包居然有这样的福分,主席居然会拉着她说话,还冲她笑。

    那天她拿着三哥拿回来的报纸,傻傻的看了半天,报纸上,娟子仰着头幸福的笑着,最高领袖伟岸的身躯还微微向下弯,亲切的拉着她,跟她说着话。

    看到这幅照片,大哥松也改变了主意,大哥觉着她应该改善与娟子的关系,要团结娟子,娟子的父亲虽然被划为右派,可娟子还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党的政策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楚明秋他们想把娟子拉向资本主义,你就应该帮助她走向社会主义,小妹,你是少先队大队干部,目光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学校,应该放眼世界。”

    大哥热情洋溢的话打开了她的思路,让她的眼光登时一亮。可她前段时间已经断了与院里大多数孩子的来往,现在要重新开始,又让她有些拉不下脸来。

    大哥最近和班上几个同学嘀嘀咕咕的,好像在商议着什么,娟子听了会,好像是关于高考的事,她也听不懂。

    薇子不知道该怎么迈出那一步,那虽然是小小的一步,她却觉着是那样艰难,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娟子认为是她想要重新修好,以致太得意。

    楚明秋看见薇子在影壁前闪了下,便缩回去了,他没作声也不管,他对薇子越来越不满了。娟子上报后不久,他被祝正义叫到校长办公室谈话,祝正义开始还和颜悦色,慢慢的楚明秋听出了些味道,祝正义不知道从那知道,娟子他们节目是楚明秋编排的,这让他非常震惊,这事知道的就两人,娟子和云蕾。

    云蕾不会那样傻,唯一可能泄露的便是娟子,而娟子唯一可能泄露给十小的便是薇子。楚明秋心里有些责怪娟子,但更讨厌的便是薇子。

    林晚离开校演出队后,本来准备加入少年宫舞蹈队,薇子不知道从那得知这个消息,她居然给少年宫领导写了封信,认为少年宫招收右派子弟背离了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道路,这让本已经通过考试的林晚失去了加入舞蹈队的可能。

    林晚伤伤心心的哭了几场,监工竭力安慰她,可依旧没效。楚明秋知道后十分愤怒,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晚。

    为这事,他责备过娟子,可娟子说她没有告诉薇子,这让楚明秋有些纳闷,这祝正义是从那知道这事的。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啦……”

    小首先唱起了这首哥,随后勇子和虎子齐声高唱,明子大小武等人一起合上,稚嫩的唱着豪迈的歌。

    这首歌是在吴锋生日过后,楚明秋才传出来的,那天晚上,他和小抱着吉它为吴锋唱起了这首歌,沉默的吴锋几乎当场落泪。

    当年,豪情万丈,凭着一腔热血,金戈铁马,出生入死,淡看红尘俗事,到今天何尝不是只剩下一襟晚照,坐看夕阳。

    风流任凭雨打风吹去,如今只落得寻常巷陌不得!

    当晚,吴锋伶仃大醉。

    “狗剩,你来唱,他们唱得乱哄哄的。”娟子笑着说,楚明秋摇头说:“要说这歌,还是我老爸和师傅唱得好,咱们没那个阅历,唱不出那味道。”

    让楚明秋有些意外的,除了吴锋以外,六爷也非常喜欢这歌,他不好意思让楚明秋教,悄悄让小教他,他年龄大了,学东西很慢,小教了好长时间才教会,楚明秋假装不知道,背地里和小暗暗好笑。

    倒还别说,六爷那充满沧桑的嗓子,唱起这首歌来,还别有一番滋味,楚明秋听来比他和小唱得好多了。

    让楚明秋更意外的是,这首歌居然还吸引了那爱骗酒的包德茂,这家伙偶然听到六爷在唱便被吸引了,在得知是楚明秋写的后,他大为惊讶,连声夸奖写得好,为了表扬楚明秋,还为他写了幅字,让楚明秋大为兴奋。

    楚明秋早就知道这包德茂包老师的字在燕京城内可小有名气,当然他在大学教书时便有人上门求墨宝,要不然他在天桥也摆不下去。

    不过,自从到了报社后,包德茂便很少挥笔泼墨了,听了这首歌后,连喝两壶六十年绍兴黄,挥笔写下歌词。

    “这是我这三十年里写得最好的一幅字,你可要小心收藏,千万别丢了。”

    包德茂没有一点谦虚,告诉楚明秋要拿出去裱了,再收藏到三楼,听得楚明秋直翻白眼。能上如意楼三楼的,无不是一代名家,这包德茂的名气好像还没那么大。

    不过,这幅字确实写得好,包德茂很遗憾的是,只有字,而没有画,一个劲的叹息,可惜赵老先生去了,要不然带上这幅字让他画幅画,那就完美了。

    楚明秋提出自己作幅画,包德茂很坚决的拒绝了:“你画不出来的,别不服气,我知道你画得好,赵老先生都称赞过,有他七成真传,可你太小,画不出那意境。我倒是很奇怪,你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歌词,这心境至少也得四五十,看破红尘,你看破红尘了吗?”

    楚明秋吭哧吭哧直笑,他两世为人,可要说看破红尘,他还轮不上,没那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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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6章 众小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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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没那个资格。看破红尘是要有资格的,前世,在酒吧醉酒之后,搂着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妹子直嚷嚷,俺什么都看破了,其实都是丫挺的无病呻呤。

    看破红尘首先要明白红尘是什么,要在红尘里蒸过煮过炸过,要品味过红尘的酸甜苦辣,否则,你凭什么看破红尘,连红尘都没见识过,还在那看破红尘,瞎胡闹。

    你看那瞎嚷嚷后,不又背起吉它继续跑场,然后又搂着另一个叫不出名字妹子嚷嚷。

    “薇子!”娟子忽然看到薇子出现在院子里,他们的桌子便摆在孙家门口,隔着个花台,薇子便站在花台那边。

    娟子这一叫薇子,桌上的人便安静了,大家都扭头去看看他,可每个人的神情不一样。

    虎子不屑的哼了声便转过头来,勇子皱眉低下头,明子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似乎并不留心,小毫不所动,就像没听见,大柱二柱水生低声议论。

    “干嘛叫她,娟子姐,别理她。”狗子低声嘀咕道。

    翠儿和菁子却站起来,跑过去将薇子拉过来。看着薇子还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楚明秋淡淡一笑,以他对薇子的了解,她要不是想过来,岂是她们两人能拉动。

    翠儿现在也念三年级了,这两年的发育得越发快了,个头向上冲了好大一截,已经隐隐有了美女的模样,到底是湘婶的女儿。

    其实,湘婶家的几个孩子都吸收了他们夫妻的优良基因,虎子虽然黑点,可五官轮廓分明,长大了绝对是个帅锅,来子和琼瑶还小,可也是眉清目秀,惹人喜爱。

    娟子也过去了,顺子手里拿着个馒头,正沾着糖醋鱼汁吃着,他扭头看了眼,嘴里含混不清的说了句,便不再理会。

    院里稍微大点的孩子都知道,薇子和楚明秋有了芥蒂,其实也不仅仅是楚明秋,和院里其他孩子都有。

    “哟,大小姐,今儿,怎么舍得往我们这来。”明子开口便带刺。

    虎子大概是最清楚楚明秋对薇子的不满的,他也笑道:“我说薇子,今儿啥风把你给刮来了,咱们这可都是一帮落后分子。”

    “去,去,你丫会不会说话,”勇子笑骂道:“谁是落后分子,咱们都是红领巾,就公公是个落后分子,薇子,你可要好好帮助他,这小子是蔫坏,你可得要尽力了。”

    这桌上,不是红领巾的还真没两个了,大点的孩子中,也就楚明秋不是,勇子瘦猴是在上半年毕业前,是六年级最后一批少先队。

    最逗的是水生,他早就参加了少先队,可从河南到燕京后,他的少先队关系断了,没有转移过来,于是他又要重新申请一次。

    四十五中初中一年级学生中,只有他和黑皮几个不是少先队员,黑皮是暑假期间放回来的,要不是国家普及初级中学,恐怕没有那个学校会收他这样的劣迹斑斑的学生。

    黑皮回来后,依旧在大街上混,甚至纠集了一帮小弟,楚明秋碰见他时,他正给一帮小弟表演在工读学校学到的偷窃术,一枚两分钱的硬币在他手指上钻来钻去,一会出来一会儿不见,两根手指变得灵活无比。

    楚明秋见了大为好奇问他在那学的,黑皮嘿嘿笑着说是在工读学校学的。黑皮和他聊了会,说了些工读学校的事情。

    这工读学校里,除了好人,其他什么社会渣滓都有,有黑皮这样刚入门的佛爷,也有手艺高超的佛爷,也小流氓,也有敢操刀砍人的狠人。他到学校后不久,便和学校的老生打了一架,由此确立了他在学校的地位,楚明秋觉着那架打得挺惨,黑皮头上有道疤,恐怕就是那次留下的。不过,楚明秋觉着黑皮的变化挺大,他现在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黑皮以前虽然也混,可那更多只是小孩子的顽皮,可现在不同了,那不是少年孩子的玩闹,整个人变得有些阴狠,让人感到冷嗖嗖的。

    楚明秋注意到,黑皮的书包里鼓鼓囊囊的,不像是书,他开玩笑的抓过来翻了翻,里面有把菜刀。黑皮满不在意的告诉楚明秋,要在街上拔份,就得狠。

    黑皮还告诉他,他在工读学校认了个大哥,这大哥还有半年便要从工读学校出来,黑皮还得意洋洋的说,他这大哥可了不起了,以前在天桥混过,跟过本区有名的顽主大哥,这顽主大哥后来被捕了,据说被送到青海劳改去了。

    楚明秋听后心里只觉着可乐,难怪前世便听说,这监狱便是大学,犯罪学大学,不过,楚明秋倒不觉着现在的黑皮有多危险,即便他拿着把菜刀,也砍不了人,毕竟他的年龄也不过十四岁,更主要的是,他的战斗力还不够强,就算他拿把菜刀,楚明秋要收拾他,也花不了几分钟。

    薇子略有些尴尬的过来跟大家打招呼,楚明秋笑道:“薇子,你可来晚了,这都只剩下残羹剩饭了,要作也没有了,你就将就下吧。”随后扭头冲勇子骂道:“我那里落后了,你丫的混进少先队就成了进步少年了!”

    楚明秋一直认为勇子是混进少先队的,勇子也觉着自己入队入得不明不白,他早就忘了入队这事,老师却忽然找到他,鼓励他在政治上要求进步,勇子听得莫名其妙,还是虎子点醒了他,他才写了份入队申请,交上去很快便批准了,一点事都没费。

    “我吃过了的,”薇子看着桌上的馒头咽下口口水,她微微皱眉,对他们这样肆无忌惮的说少先队感到不悦,要不是想到今天过来的目的,恐怕她又要拉下脸批评他们。

    “我听你们在唱歌,公公,这首歌是你新写的?”薇子勉强露出个笑容。

    楚明秋还没答话,小便在旁边说:“是呀,不过,你的眼光高,恐怕看不上的,再说,就算看上了,公公也不会给。”

    薇子楞了下,她没想到小会这样不客气,她觉着自己能过来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菁子在旁边说:“说什么呢,小,公公还没开口呢,再说,人家薇子也不一定要。”说着扭头对薇子说:“你说是不是,薇子。”

    菁子在院子里算比较大的孩子了,现在菁子已经念初二了,个头长高了不少,可惜就是瘦,胳膊细细的,没有她这个年龄少女应有的圆润。

    娟子什么也没说,拿了个馒头塞到薇子手里,站在她身边,便听得到她肚子在咕咕叫,薇子脸色微红,觉着自己象是在要饭,琢磨着是不是该拒绝。

    “薇子,先吃吧,有啥事,吃过再说。”楚明秋说,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这个时代可不是关上门自己吃饭,各家的情况都知道,薇子家男孩多,粮食非常紧张,她的大哥二哥都住校,每周回家都要交粮票,交多少粮票,作多少饭,没有粮票,她妈妈就不作他们的饭。

    楚家大院里,薇子家这样的情况不少,每家每户都这样,就说孙家吧,楚明秋虽然给了他们五十斤小麦,水稻收割后,又给了他们一百斤稻子,可他家吃饭是用秤来量,多一两都不行,这个经验已经推广到全院,实际上全市几乎都这样,谁也不能多吃,多吃了,月底便没得吃。

    粮食,成了罩大家头上的紧箍咒,院里的人很快便学楚明秋在院里开荒种地,东西院的空地全种上了瓜果蔬菜,西院几个闲置下来,原来喂马的食槽被放上水,种上小球藻,报上说这种小球藻富含蛋白质。

    楚家大院现在可变样了,花坛上的花花草草全被扯下来,种上各种蔬菜瓜果,大点的花坛上还种上了红薯土豆等东西。大院的每个角落都被充分利用,只要有空地,便有人去种上东西。

    勇子和虎子家却没有这么幸运,他们那大杂院要有空地早就搭上房子了,仅有的一点空地早就给人种上了。

    楚明秋现在每月悄悄给勇子和虎子每人十斤粮食和一斤油,勉强补足降下来的定量。再加上俩人经常在楚家吃饭,家里的粮食也就够了。

    薇子坐下来,开始还小口的吃着,菁子给她舀了半碗汤,让她慢慢吃。现在大部分人都吃饱了,在看着薇子。

    薇子感到有些羞愧,楚明秋冲她笑笑:“薇子,这首歌不会给你,这歌不适合在舞台上唱,这歌就适合,光着膀子,敞开怀,拉开嗓子吼,这才有味。”

    “公公,公公,”顺子抹了把油光光的嘴,手就在衣服上擦,菁子一下叫起来:“作死呀!”说着便急忙过去,拉过他的手在手巾上擦了擦。

    “公公,啥时候咱们上老莫去。”顺子任由姐姐擦手,扬着头问道。

    老莫便是燕京城内鼎鼎大名的莫斯科餐厅,这莫斯科餐厅原是为了方便苏联援华专家的西餐厅,后来逐步对外开放,只是价格昂贵,很受燕京城内高富帅们的欢迎。

    楚明秋去吃过,而且年龄很小时便去过,觉着这餐厅确实不错,比前世好些西餐厅强多了。楚明秋特别喜欢那的装潢,有浓郁的俄罗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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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7章 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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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楚明秋的口头禅脱口而出:“上老莫,行啊,每人交半斤粮票,其他的,我包了。”

    楚明秋从来不隐瞒自己有钱,可他到底有多少钱,谁也不知道,象今天这顿,菜全是从馆子里端的,总共也就三十五块,上老莫请大家吃一顿,顶破天也就百十块,根本不在话下。

    可除了钱,还有粮票,没有粮票,老莫也不行。

    这一提粮票,所有人都不吭声了,顺子得意的瞧了瞧大家才说:“老莫有种蛋糕,不要粮票。”

    “真的假的?还有不要粮票的?”勇子怀疑的看着他,顺子得意的点头:“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就是超贵。”

    楚明秋看着顺子,顺子有点不知所措,楚明秋皱眉问道:“亲眼看见的?你怎么看见的?”

    娟子爸爸去了北大荒后,娟子家非常困难,娟子妈又一向惯着顺子,这小子没吃过啥苦,楚明秋担心他走上黑皮的老路。

    顺子眼珠转转:“上次我在老莫外面看到的,排好长的队,我还看见左晋北和他妹妹在那排队呢。”

    提起左晋北,明子他们便不吭声了,左晋北走了后,院里的形势大变,明子失去对手也无心再什么,专心到后院习武,大院的孩子放羊了,大小武建军吃不了那苦,习武的心也淡了,整天和院子里的孩子们疯玩。

    “行啊,什么时候咱们去看看。”楚明秋没管这小泼皮猴子是不是说的真话,上次因为林晚,他收拾了这小子,这小子现在见着他就像老鼠见到猫。

    “那蛋糕是啥味道,顺子,你吃过没有?”二柱有些好奇,他的口音还有些陕西腔,到燕京后,他也就在商店看到过那些所谓的高级点心,那东西不是他这样的家庭可以问津。

    田婶是楚明秋的技术指导,可大柱二柱却少到后院来,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没有时间,兄弟都要帮家里做事,田婶没有工作,二柱帮田婶看摊收钱,大柱要纺蜡光线,根本没时间习武,更没时间玩。

    不过,楚明秋对田婶很敬重,对大柱二柱也很关照,有什么事都想着他们,就像今天请客,为了方便两兄弟,干脆就摆在他们家门外。

    薇子没有多说话,和他们分开这么久,此刻重新回来,让她觉着有些陌生,象大柱二柱,在这院子快一年了,可她却从未和他们说过话。

    “薇子,这学期能不能给狗剩弄条红领巾?”虎子忽然开口对薇子说,他自己在国庆带上了红领巾,可他觉着楚明秋没带上,这让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薇子更深刻的认识到这些人的落后,红领巾是什么,是烈士鲜血染红的,是革命的接班人,是党的助手,可他们却这样随意,简直是对红领巾的亵渎。

    “虎子哥,说什么呢,”楚明秋瞟了薇子一眼:“这红领巾,咱不是不合格吗,再说,薇子又不是咱们班的,她能有啥办法。”

    说到这里,楚明秋看看桌上,饭菜已经已经一扫而光,连盘子都光溜溜的了,他敲敲桌子:“我说哥几个,收东西了。”

    顺子听说了便跳下来,楚明秋一把抓住他,将他拖回来:“吃的时候就你吃得多,下桌就想跑,收东西去。”

    顺子嘟嘟囔囔的有些不情愿,楚明秋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顺子不敢抱怨,忙过去收拾碗筷,娟子不让他作。

    “娟子,干啥呢,让他作,你还真拿他当少爷啊。”楚明秋说道。

    “就是,人家公公这真少爷还在作,他这假少爷啥不能作。”明子在旁边取笑道,菁子有些不高兴了:“明子,说什么呢,什么真少爷假少爷的,你自己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一中学养成少爷脾气了。”

    明子嘻嘻一笑没有答话,他最终还是没能扭过他老子,到一中学念书去了。明子的父亲希望他能住校,过上集体生活,可明子死活不愿意,宁可每天跑也不愿住校。

    他告诉楚明秋,学校里住校的绝大多数是**,这些**父母平时工作都很忙,根本没时间管他们,就把他们往学校送,学校没有住读还不行。

    每个人都要参与收拾,娟子和翠儿自然而然承担起洗碗的工作,男孩们将碗放在她们旁边,将桌子抬进屋里,再把凳子搬进去,大家七手脚的将东西收拾了,然后男孩子们便一哄而散,留下几个女孩在那洗碗收拾。

    二柱也走了,田婶还在街上摆摊呢,他要去给她送饭,留下大柱在家,这毕竟是他的家,娟子她们洗好碗后,还不知道该放那呢。

    薇子是干不来这些活的,她又不想走,于是便帮着收拾扫地,将地上的垃圾扫到一块,准备拿去倒掉,娟子叫住她,将其中的骨头检出来,装在一张报纸里。看着薇子迷惑的神情,娟子告诉她,这是给吉吉的,吉吉可喜欢这些东西了。

    菁子将碗收拾到一起后便丢给娟子和翠儿,自己跑过来拉着薇子说话。薇子忽然觉着这菁子是个桥梁,可以通过她逐步和大院里的其他人搞好关系,她想起大哥对她说过,主席说过,统战工作是我们的一**宝,我们不仅要将敌人的敌人团结过来,还要将敌人的朋友也团结过来;没错,这菁子不就是敌人的朋友吗,就从她开始。

    “菁子姐,你那手风琴还在吗,我还想跟你学手风琴。”薇子的思路开了,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行呀,没有问题。”菁子满口答应:“怎么又想学了?”

    “唉,我是学校文艺委员,连一样乐器都不会,同学们会怎么看我呀。”薇子见菁子答应了,显得很是高兴。

    “行,我教你,”菁子说着便拉着薇子上家去,薇子犹豫的看了眼娟子和翠儿,好像这样离开有些不好意思,菁子拉了拉她:“没事,她们能行。”

    菁子拉着薇子便走,薇子挣开她的手,俩人从一前一后变成并排走,菁子有意找话:“薇子,听说你们要搬出去住了,是吗?”

    薇子有些意外,她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她疑惑的看着菁子:“你从那听说的,我爸妈都不知道。”

    “呵,你还不知道,”菁子好像很有把握:“你爸爸不是要调到市委去了吗,那你们还不搬市委大院。”

    薇子一下乐了,她爸爸的工作是要变化,具体怎么变她不知道,前几天听爸妈在悄悄商议,她也听不懂,这市委和区委有啥区别,不都是为社会主义事业作贡献吗。

    “没这事,我听爸妈说了,”薇子摇头说道:“爸爸的工作是要调动,可市委没房子,再说,只是调我爸过去,我妈又不过去,我家不会搬的。”

    “哦。”菁子好像放下一付重担似的,高兴的笑道:“不搬就好,这样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练琴了,对了,你爸爸到市里作什么?”

    薇子想了想,还真没听说她爸爸到市里作什么,她摇头说:“不知道,我爸爸不跟我们说这些,你问这干嘛?”

    菁子笑了下:“没,没什么。”

    薇子忽然明白了,菁子那听说什么她家要搬,不过是绕个圈子,目的就是打听她爸爸调到市委作什么工作。

    “菁子姐,你是不是有啥事要找我爸?要不你给我说说,我帮你说去。”薇子略微皱眉,她心里有些瞧不起菁子的作为,有什么就说什么,绕这么大圈子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好奇。”菁子勉强笑了下。

    等俩人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大柱看着她们的方向忍不住皱下眉:“这薇子又要做什么?”

    薇子这两年越来越高傲,与院里的孩子越走越远,院里的这些小家伙们也变得不爱搭理她,有什么事也不叫她了,另外,还有一点,楚明秋的态度。

    楚明秋是这院事实上的孩子头,尽管他从未公开说过薇子什么,可在一些事上,大家还是看出他对薇子不满,于是院里的孩子们也有意无意的排斥薇子,有啥事也不叫她,就像今天吃饭。

    “那有什么了,”娟子边洗碗边笑道:“她以前也常来的,这两年也不知怎么啦,不常来了,其实大家在一块不是挺好的吗。”

    “娟子姐,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翠儿人小,洗碗的地方又不大,她便拿了个盆,在旁边清洗:“是公公不喜欢她,公公说她人小鬼大,也不知是啥意思。”

    “什么人小鬼大?”娟子很是有些迷惑不解,翠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大柱也不知道,不过他却赞同翠儿的话:“不但公公,其实好些人都不喜欢她,额也不喜欢她,明子他们也不喜欢她。”

    “为什么呀?”娟子觉着薇子挺好的,那有什么坏了,干嘛大家伙都不喜欢她,她想了想摇头说:“我觉着不是,刚才狗剩还招呼她吃饭来着,现在啥东西比吃的要紧了。”

    大柱和翠儿不约而同的点点头,的确,现在什么东西都比不上馒头重要,楚明秋既然能叫薇子吃饭,那就说明,对她还不是那样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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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8章 田杏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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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后,楚明秋没有回家,而是和大伙一块上街上玩去了,楚明秋现在也有意识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不能老待在楚府大院。

    虽然是困难时期,可街上的社会秩序还是挺不错的,楚明秋注意观察了下,大街上几乎看不到逃荒要饭的,也少了些笑声和喧哗,路人都行色匆匆。

    胡同里也少了很多生气,吃不饱的小屁孩们躲在家里或蹲在墙角,有气无力的谈论着过往日子中的那些香喷喷的食物。

    “这能上那玩呀,算了,还是回去吧。”楚明秋觉着有些无聊,虎子点点头,他也觉着有些无聊,他还记挂着家里的事,今天他和翠儿都出来了,家里的事也不知道作了没有。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勇子,勇子家更困难,他现在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他们俩人一般不出去玩的。

    “得了,你们俩回去吧,”明子也不留他们俩,回头对楚明秋说:“公公,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你还知道好玩的地方?”楚明秋有些好奇,这明子别看在院里好勇斗狠,其实他家管得还算严,平时他妈也不准他跑远了。

    “哈,是大武发现的,前两天我们去过。”明子显得很得意,楚明秋还是不解,他想去铜锣胡同看看,原来他把目光集中在古画和已经成名了的画家,比如徐悲鸿齐白石,还有他的老师赵老先生等人身上,上次从叶书记家里回来后,他忽然想到,自己完全可以收藏些现在还没多少名气的画家的画,特别是那些比较有名气,可名气还不大的画家。

    但要收藏这些却比较困难,首先要看画,画好才有收藏的价值;其次,要看名气;第三要看传承,相对而言,名家弟子将来声名大振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这次楚明秋没有轻易下手,他先找到师兄年悲秋,向他打听目前国内画界的名家,以及那些小有名气的,然后再看他们的作品。

    燕京是文化名城,琉璃厂是书画店最多的地方,不过现代名家的书画最集中却不是这里,而是在燕京画院外的铜锣胡同里的燕京书画店,这家书画店占了半条胡同,卖的有这个时期各地名家的书画,这些书画多是画家本人或委托出卖的,有些时候还能看到徐悲鸿齐白石的画。

    “公公,你没去过澡堂子吧。”大武在旁边说道,小武一脸兴奋,楚明秋有些纳闷,这澡堂子有什么好玩,不就是脱光了洗澡吗,再说,他还真不习惯与那么多人一块泡澡。

    前世他泡过澡,那是和失足妇女一块泡澡,将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仍在了她们的肚皮上,不过,他绝对相信,现在没有这样的事,就算有,也只能是偷偷的,绝没有前世那种亮起荧红灯的澡堂子。

    “澡堂子可好玩了,”小武拉着楚明秋要走:“你去见识下就知道了。”

    楚明秋无奈只得跟他们一块去,虎子和勇子却不去,俩人回家去了,小也不想去,狗子却跃跃欲试的要去,拉着他和水生一块去,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奔澡堂子去了。

    谁也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燕京人有了泡澡堂子的爱好,澡堂子在燕京很普遍,每个街区都有几个澡堂子,好多人平时洗澡就上澡堂子去,那有楚家那样的条件,还专门有个洗澡屋。

    楚明秋记得附近便有个澡堂子,以为明子他们要去的便是那,可没想到明子他们从那门口经过,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不是有吗,还要上那?”楚明秋有些纳闷的停下脚步。

    明子拉着他说:“这家不行,只有一个池子,睡觉的地方也小,前面那个好得多。”

    楚明秋无奈只得跟着他们向前走,街边的风景不好看,现在已经深秋了,燕京的气温已经迅速降到十来度,人们裹上了秋装,前段时间那飘起的裙角和白生生的小腿早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蜡黄的面孔和强堆出来的笑容。

    “你们干什么!”

    “我在这摆摊是派出所同意的!”

    转过街角就听到一阵叫嚷声,楚明秋他们一看禁不住一惊,就看见田婶和一群人在争吵,那群人显然是街道的。

    “田婶怎么啦?”明子有些惊讶,田婶摆这个摊是派出所和街道同意过的,夏天走街串巷卖冰棍,冬天摆摊卖点小东西,这主要是考虑田婶没有工作,还有………,楚明秋猜测,恐怕这里面还有孙满屯的因素,毕竟他以前是区委副书记。

    廖婆带着七个人围着田婶和她的摊子,二柱拎着跟棍子象要吃人的西北小狼,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们。

    “糟了!”楚明秋暗叫一声,他连忙将明子他们叫过来,在他们耳边吩咐几句,明子惊讶的望着他,楚明秋很坚定的点点头,明子不再说什么,一群人立刻分散开来,窜进了街边的小胡同里面。

    这些人中只有楚明秋知道发生了什么。

    冬天来了,田婶的冰棍也就卖不下去了,她现在改卖剪纸,田婶有一双巧手,她剪出的东西活灵活现,就像活的一样,很受附近大人小孩的喜欢,只是现在大家都处于困难时期,有闲心闲钱买她剪纸的顾客实在太少,根本挣不到足以养活她和两个儿子的生活费。

    于是,田婶开始涉足黑市生意,楚明秋发现这个秘密完全是偶然。楚明秋自己便在作黑市生意,不过他只买不卖,田婶却是…。,用现在的话说,是投机倒把。

    田婶开始还不敢作多大,毕竟这是违反国家政策的,她先是象娟子妈那样,将家里的肉票卖掉,然后又将布票,点心票,茶叶票,通通卖掉,可这依旧不够。

    最后她咬牙将楚明秋给的五十斤小麦磨成面粉,拿了几斤到市场偷偷卖,每斤块钱,是正常价格的几十倍,可没想到,居然很快被人买走了,几次下来,她也摸清了其中的门路,于是她的活动范围变大了,开始到农村去收,有一次遇上了楚明秋,俩人只是互相看了眼,便明白对方在做什么。

    楚明秋把自己这几年黑市买卖的经验毫无保留的传给了她,于是田婶玩得更野了,她跑到西山去,弄来些榆钱,做成榆钱饼,悄悄在市场卖,居然也很快卖完。

    可惜就在田婶准备大干时,中央发出《充分利用野生植物原料的指示》,各地纷纷组织群众上山,各种野生植物被一网打尽,她再也弄不到榆钱了。

    于是田婶只好在农村到处收粮食,收蔬菜,可惜的是,农村早就没粮了,别说粮食,就算野菜也没了,那段时间田婶整天早出晚归,早出晚归,四处寻摸着挣钱的办法。

    楚明秋知道后借给她两百块钱,告诉她可以上海边,弄些咸鱼或海带到燕京,那些渔民出海打鱼,多少都能藏点私货,只是价格恐怕要高些。这是楚明秋听陈槐花说的,他自己不可能跑这么远。

    田婶已经快走投无路了,家里还有两张嘴呢,她偷偷跑到塘沽附近的渔村,在海边的渔民那弄到一些鱼。能把这些鱼带回来,全靠楚明秋给她伪造的介绍信,要不是这封介绍信,她根本上不了火车。

    弄回来后,田婶便走街串巷悄悄卖,她摆摊的箱子是双层的,上面放剪纸和纸张等工具,下面藏的便是鱼干和海带。

    田婶每周去一次海边,回来总能带上些收获,除了鱼干和海带外,有时候还能弄到海参鱿鱼海虾螃蟹这些东西。田婶的生意逐步做大,她很精明的将城里的针头线脑,锅碗瓢盆拉到渔村去卖或换。

    当然,这要冒极大风险。

    由于全国困难,国家对物资流动的监管更加严格,就在上半年,燕京还进行了一次严打,打击对象便是田婶这样搞投机倒把的,全市抓了几万人,好些被送去劳教,没去的也在街道办学习班,受到监督劳动的处理。

    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便注意到田婶身上,情况很快便汇集到廖婆那了,廖婆带着人查了两次都没抓住。

    廖婆专门布置了针对田婶的行动,今天田婶刚卖出了两条咸鱼,便被廖婆堵住了,廖婆坚持要检查她的箱子,田婶自然不干,双方便闹腾起来了。

    “你们不是查过了吗!查过几次了!还要查!廖婆,你到底打的啥主意!啊!”

    陕西人的嗓门向来不弱,田婶更是其中翘楚,她那嗓门一嚷嚷开,整条胡同都听得见,廖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廖婆好整以暇的抱着双臂站在那,嘴角擒着冷笑,就像老猫看着小老鼠一样瞧着田婶。她身边的那胖老头现在消瘦了很多,他不紧不慢的向田婶说话。

    可田婶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张嘴如同机关枪一样,没人能插上话。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街坊邻居们!大家给额做主!你们来评评这个理!”

    “查了一次又一次,非说额搞投机倒把!这投机倒把有投机倒把剪纸的吗!”

    “什么时候国家说过剪纸成统购统销物资了!”

    “廖婆,今儿你要说不出个道道来,额跟你没完!”

    …………

    楚明秋极其佩服,田婶的战斗力实在太强大了,整整二十分钟,廖婆的人就没说上一完整的话,每次说上几个字便被她强悍的打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田婶的声音越发大了,廖婆也沉不住气了,她分开面前的人走上前,扯着嗓门叫道。

    “打击投机倒把是国家政策,……”

    “谁投机倒把了!”田婶立刻嚷嚷起来:“街坊邻居们看看,看看,额卖的是剪纸!手艺活!国家啥时候说了剪纸是统购统销物资了!”

    “啊!这剪纸要是统购统销物资,额就卖给你,你给钱!给钱!”

    田婶的唾沫星子逼得廖婆连连后退,楚明秋差点笑喷了,可他眼中的担忧却越来越深了,廖婆显然是有备而来,没有意外的话,田婶这次很难过去,他有些焦急的看看周围,明子他们怎么还没到。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廖婆脸上闪过一丝羞愧,随即大怒上前,冲着田婶吼道:“你就是在搞投机倒把,我们有证人!”

    “证人!什么证人!”田婶毫不示弱,半步不退,唾沫星子直飞廖婆的黄脸蛋:“还不是你这婆说的!他们,他们不都是你的狗腿子!”

    廖婆退了半步,随即又冲上去顶在田婶面前:“今天就是要查你!”

    “额,就是不让你查!要查也可以,你把区委刘书记请来,额们当作他的面查!这要查不出来,你…。,你就是大姑娘养的!”

    楚明秋噗嗤笑出声来,廖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咬牙切齿的吼道:“老王!给我搜!”

    老王带着两个人便要过来,二柱将棍子横在身前大声叫道:“谁敢!额干你丫挺的!”

    楚明秋差点便喷了,老王楞了下,他当然没把这小屁孩放在眼力,伸手便要把二柱拨开,二柱毫不含糊,抡起棍子便冲脑袋砸下去。

    老王如同受惊的老狗,嗷的一声便向后跳开了,廖婆脸色顿变跳着脚叫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太嚣张了!太嚣张了!太嚣张了!”

    廖婆正要下令强行搜查,从人群外面传来一阵歌声:

    “廖婆!死鱼眼!裹个小脚癫癫跑!一跑跑进男厕所!

    廖婆!脱了裤子拉稀屎,一摸口袋没带纸,再摸手上一泡屎!

    ……”

    众人回头一看,几十个小孩从四面围过来,边走还边唱着儿歌,这首儿歌早就传遍整个街道,附近的小屁孩们都会唱。

    明子大小武他们指挥着所有小孩,狗子在队伍中跑来跑去,小躲在后面,按照楚明秋的吩咐,他不能露面。

    “哗!”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哄笑,在这饥饿的时期,本来就没什么乐子,好容易有场乐子,聚在一起看瞧乐呵,这帮小子一出现,这乐呵就更大了。

    楚明秋却不觉着这是起哄,他倒觉着这更象是种发泄。不管怎么说,廖婆代表了一级组织,代表了政府行政机关,以这个时期的群众觉悟,支持她的,按常理也该比支持田婶的多,可现在他们的笑声却更多是针对廖婆。

    这是一种情绪发泄!

    对现在生活不满的情绪发泄!

    这首儿歌是楚明秋和小联合创作,由勇子瘦猴顺子明子等人推广,全街道小孩都会唱,廖婆气得差点吐血,她曾经向区委反应,说是阶级敌人进攻,刘书记也只能安慰她一番。

    “廖婆!是害虫!一天到晚嗡嗡叫,革命群众要警惕!……”

    小孩子们唱着歌谣围过来,廖婆的气得脸色发白,牙关咬得嘎嘎响,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四下搜索,是谁干的?

    没等廖婆想明白,小屁孩们便围过来,将廖婆和田婶分隔开,围着廖婆唱。廖婆脸色难看之极,冲着小屁孩们就开骂,小孩子们却不管她骂什么,就围着她唱。

    唱完一段,还加上几句口号,高呼打倒廖婆,踩碎廖婆。

    廖婆的人连忙过去解围,那帮孩子却象吃了秤砣一样,围着廖婆不散,他们人多势众,小手臂义愤填膺的举起来,高呼口号,一步一步的向前。

    人群慢慢被挤到一边,小悄悄走到二柱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二柱顺着他目光所视,看到楚明秋,他立刻从箱子的夹层拿出个布袋,小趁人不注意抱起布袋便跑。

    等小跑开了,二柱才悄悄告诉田婶,田婶扭头看见楚明秋,小正好跑到楚明秋身边,楚明秋接过口袋举起来示意田婶,田婶会意一笑。

    楚明秋冲建军作个手势,建军悄悄溜进人群中,在人群中找到狗子,告诉他事情搞定,赶紧撤,狗子正闹腾得高兴,有些不情愿。

    就这会功夫,从街边转出来两个推着自行车的警察,俩人看到这边的情况,连忙过来制止,二柱眼尖立刻发现他们,他连忙钻进人群中,告诉正起劲闹腾的明子,明子扭头看警察已经离他们不远,立刻高呼一声,扭头便跑。

    明子这一跑,大小武跟着便跑了,小屁孩们一轰而散,乱纷纷的跑进小胡同里,两个警察过来问廖婆发生了什么事,廖婆还气哼哼的,见着警察便叫起屈来。

    “这帮小丫挺的,有人下,没人管的东西。”

    廖婆喋喋不休的骂着,抬眼便看到田婶收拾东西准备推着货柜车走,怒火中烧的冲过去,抓住田婶的货柜叫起来:

    “王同志,张同志,我们抓住一个搞投机倒把的,就是她,就是她!”

    二柱看看她也不说话,田婶好像也老实了,低眉顺眼的不敢说话,两个警察悄悄交换个眼色,田婶也算政府里的名人了,前区委副书记的老婆,现在沦落到走街串巷卖冰棍。

    楚明秋看到警察的影子,便拉着小水生跑了,这次他没让水生露面,水生一家的口粮还握在廖婆手中,廖婆要发现水生在里面,恐怕下个月他们娘三的口粮就没有了。

    转过街角,三人躲在一边偷偷的打量来路,后面没有人追来,过了会,明子他们也寻过来,几个人兴奋的议论起来,明子说起廖婆的神情就憋不住哈哈大笑,楚明秋拿出二十块钱让明子大小武去买点东西,请下那些出力的小兄弟。

    “不用,不用,”明子摆手说:“我跟他们说了,是公公的朋友,他们就全跑来了。”

    楚明秋有些惊讶,他知道自己有点名气了,但没想到自己的名气居然这么大,来的人好些都不认识。

    “公公,你不知道,你虽然不认识他们,他们却都认识你,”小解释道:“你丫这几年名气海了去了。”

    楚明秋皱眉摇头,他觉着不是这样,小想得太简单,恐怕更多的是廖婆平时太嚣张,得罪人太多,这一带平民子弟居多,象勇子瘦猴那样恨上廖婆的不少,所以他们编的那儿歌才这样迅速的传唱开来,并不全是他的原因。

    不过,这样一闹,澡堂子是去不成了,楚明秋一转念,拿出二十块钱,让明子代表他请大家去泡澡堂子,若能买点东西便买点东西请请大家,他要把田婶的东西送回家。

    狗子不想这么快回家,他想跟着明子他们去澡堂,眼巴巴的瞅着楚明秋,楚明秋笑着点点头,狗子欢呼一声拉着建军便跑,小本来就不想去,也就顺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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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39章 工作组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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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刚才钱书记传达了中央关于《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紧急指示信》,下面我再传达中央关于《关于贯彻执行“紧急指示信”的指示》。

    各中央局,各省、市、自治区党委,并中央各部委,国家机关和人民团体各党组,军委总政治部:

    中央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紧急指示信已经于十一月三日发给你们。贯彻执行这一指示的中心关键,首先在于提高干部的思想,特别是县、社两级主要负责干部的思想,提高他们的经济理论水平和政策水平。

    在高举三面红旗、肯定三年来伟大成绩的前提下,认真地总结经验,使全体干部深刻认识一平二调的“共产风”破坏农业生产力的严重性,不认真执行党的政策所造成的危害。组织他们重新学习一九五年月北戴河会议、十月郑州会议、十一月武汉会议和一九五九年二月郑州会议、四月上海会议的决议,重新学习**一九五九年五月的六条指示和中央关于纠正“共产风”的历次指示……。”

    今天会议的重点是学习贯彻中央的两个重要文件《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紧急指示信》和《关于贯彻执行“紧急指示信”的指示》。

    “早就该整整了。”

    旁边传来低声咕哝声,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可那嗓门依旧比较大,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楚眉忍不住摇头,这郭兰还是这样大大咧咧的,郭兰现在是预备党员了,严格的说,这是个扩大会议,预备党员也要参加。

    “饿死了,今天食堂吃什么?”郭兰低声问,楚眉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手里依旧记着书记的讲话。她心里很是纳闷,这四年学习中,经历了这么多运动,这郭兰说话怎么还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一点不像个党员。

    “别说话。”郭兰身边的李桂花轻声说道,郭兰不屑的撇撇嘴。这李桂花让楚眉很是意外,她也被发展为预备党员了。

    去年暑假,李桂花回家,回校后便开始反右倾运动,李桂花在系里组织的座谈会上畅谈人民公社给家乡带来的巨大变化,公共食堂的幸福生活。那次座谈会后不久,李桂花便被定为预备党员。

    饥荒早就进入学校了,今年的暑假,全校学生都没放假,全部参加农业生产,她们这些三四年级的学生到农村支农,二年级的到校农场劳动,一年级便在学校开展生产和政治学习。

    现在每个学生的定量都下调了,从原来的三十二斤下降到三十斤,学校号召同学们节约,楚眉报了二十六斤,学校食堂的东西越来越难以下咽,上半年还能看到肉,现在别说肉了,就算蔬菜也少,也不知道农场里种的菜都上那去了。

    进入十一月份以后,吃饭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食堂里面纯粮食的东西更少了,为了解决吃饭问题,学校领导想尽各种办法,原来湖里的鱼不管大小全部打捞上来,除了分给老师,还让全校同学美美吃了三天。

    随后又在湖里种上小球藻,报上说这东西蛋白质含量高,可楚眉吃过,有股腥味,难吃得紧,食堂的馒头窝头全是双蒸法加工,体积越来越大,却越来越不顶饿,每天早早就饿了。

    寝室里面议论最多的便是吃,互相打听的也是吃,同学之间再也没有那种热闹了,原来喜欢在操场上展现身姿的男生们也没力气了,不管是操场还是田径场,都空荡荡的,有些家境较好的同学还悄悄去黑市买东西,或者下馆子改善生活。

    不过,楚眉没这样作,要论钱,全校学生恐怕没人比她钱多,楚明书给她留了不少钱,还有珠宝和房子,下馆子上黑市,她都有这个财力,可别说上黑市下馆子了,她现在连家很少回去。

    从农村回来后,她回到家里,发现家里居然很富足,依旧象原来那样,不,比原来更厉害了,在家吃饭的小子更多了,全是小叔楚明秋的朋友,而且吃的居然是没掺杂菜叶之类的全粮食馒头。

    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楚眉很是纳闷。

    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是百草园的收成,可经过下乡锻炼的楚眉很清楚百草园这块地有多少产量,根本不信,可不管她怎么问,家里人都这样说,小赵总管干脆告诉她,不要问了。

    楚眉怀疑,家里有人在黑市买粮食,可熊掌和王熟地都坚决否认,但一次偶然,她听见他们俩人在悄悄谈论,说楚明秋给他们每家每月分十斤粮食,而且还给勇子和虎子家分,这让她万分惊讶,家里那来这么多粮食?

    楚眉没去查究原因,她有些害怕查到真相,如果真相真是她预料的那样,家里真有人在违反国家政策,在黑市上买粮,那她该怎么办?

    所以她现在尽量不回家,不去想这些事。

    可学校的生活实在太匮乏了,现在大家没有闲心再谈论其他,睡在床上说得最多的便是吃饭,班上好些同学都患上了浮肿病,她们班上就有两个,王新麦和胡振芳,她们的小腿都肿起来了。

    “………,彻底清理一平二调,坚决退赔,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调动群众的积极性。在进行赔偿时,可能出现某些社队一时赔不起,不能保证在明年春耕以前处理完毕。为此,省、专、县要准备拿出一笔钱,帮助社队解决困难。省、专、县财力不足的,中央准备给以必要的补助。”

    楚眉不像郭兰,她一直很注意听,她已经嗅到味道,副书记曾经告诉她,学校内定要保送她上研究生,但还有意见分歧,让她好好表现。

    会场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大部分学生都下乡支农过,对农村的情况很了解,农民对一平二调,深恶痛绝。

    必须要解释下一平二调,这一平二调的一平,就是实行平均主义,具体的便是大食堂和供给制;二调是指生产队的劳动力和财物无偿调拨;这可不仅仅是生产队的财物,还包括生产队社员的家庭财产,全部无偿调拨或者无偿收归集体。

    郭兰回家过一次,楚眉曾经问过湖南的情况,郭兰的回答却很简单,很好,人民公社大获人心。这个回答让楚眉更坚定自己的判断,郭兰并不象她表现出来那样单纯。

    “按照高教部和中央规定,我校教职工和五年级同学将参加整风整社工作队,其中五年级同学,将参加燕京附近的工作队,教职工将下到河北确山县,参加确山的整风整社运动。

    同志们,大跃进,人民公社取得了极大发展,巩固了我们社会主义制度,但在大发展过程中,有些地方出现了不少问题,主席也说了,这是九根指头和一根指头的问题,但就这一根指头,影响却是很坏的,各地刮起的共产风,沉重打击了社员的劳动积极性。

    同志们,同学们,这是伟大领袖亲自发动的一场运动,我们坚决响应,我们发展社会主义,打破帝国主义的封锁,上靠主席党中央的领导,下靠群众的支持,这共产风,打的名号是共产,实际却是封建主义的余毒,打着共产的旗帜,反对**。”

    会议结束后,楚眉和郭兰回到寝室,校园里人很少,不是没有人,而是大多数人都躲在图书或寝室里,靠着书本和闲聊节约体力。

    寝室里,胡振芳躺在床上看书,看到她们进来,连动都懒得动,楚眉将笔记本放在桌上,端起杯子倒了杯水,又揭开胡振芳的杯盖看了看,忍不住皱起眉头。

    “别老躺着,起来走动下吧,医生不是说了,要多走动。”楚眉说着拿起她的杯子:“看你,这汤又没喝。”

    “难喝死了。”胡振芳懒洋洋的说,楚眉坐到她身边:“难喝也得喝,要不你那浮肿怎么消下去,听话,起来。”

    郭兰将自己甩到床上,长长吁口气,很是高兴的说:“眉子,我一定要参加工作组,你不知道,农村的情况实在太坏了,有些干部实在不像话,自己大吃大喝,多吃多占,几下把粮食吃完了,就上老乡家找粮食,老乡拼死拼活干一年,却连饭都吃不饱。”

    楚眉扭头看着她笑了笑:“你不是挺好吗,怎么这会有这么大怨气。”

    “我敢说吗,”郭兰好像有些怨气:“回来之前,我爸妈和叔叔,再三告诉我,农村的情况不准说,眉子,你不知道,刚回来的时候,丁书记便找我谈话了,让我说说大食堂和公社的巨大发展,我不敢实说,可也不愿瞎说。后来丁书记便找了李桂花。”

    楚眉明显感到胡振芳身体一振,她在心里微微一笑,这郭兰还是这样口无遮拦,其实,当初李桂花在会上那样讲,楚眉便知道,那肯定不是真的。

    随着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发展,学校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一个暑假,全国各地的消息便能传来,农村的真实情况根本瞒不住,从四川来的同学甚至在悄悄谈论四川饿死了人,这个话很快反映到被学校,学校追查谣言的来源,六二级的一个四川来的男生被抓出来。学校给了那男生一个处分,没有将他移交公安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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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0章 请客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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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兰,别乱说话。”胡振芳说,郭兰翻身坐起来:“芳姐,你不知道,刚才学校传达了,要进行整风整社了,什么共产风,一平二调,都要整下去。芳姐,你现在也是团员了,这次整风整社工作组,你也参加。”

    胡振芳是去年入团的,楚眉发展的第一个团员,在团组织会议上,楚眉力排众议,说服何新和团员们,胡振芳才得以入团。

    “她!”楚眉摇头将胡振芳的腿抬起来:“你看她这腿,能多走几步就算不错了,还是在家好好调养吧,乡下条件挺艰苦的。”

    胡振芳的腿被遮着,可脚却能看到,已经大了一圈,袜子都已经穿不下了,自己打了个大号的毛袜子。

    “那倒是。”郭兰点头说:“我看这次芳姐和小麦就不下去了。”

    “唉,那怎么行,我还争取入党呢。”胡振芳听郭兰一说,精神登时上来,翻身坐起来:“今天开会传达的什么文件?可以传达下吗?”

    “郭兰不是说吗,就是整风整社,学校动员呢,我们可能要下去,具体是那,还不知道。”楚眉说,她有些担心的看看胡振芳的腿,将她的裤脚卷起,小腿已经胖了一圈,轻轻在上面摁一下便是一个深深的凹窝。

    “好点没有?”

    “喝了一周的营养汤,应该好些了吧。”胡振芳苦笑下说,她好像也不知道。

    “唉,要是有些海带或骨头汤就好了。”楚眉叹口气,班上浮肿的同学不少,除了两个女生外,还有十多个男生也浮肿了,全班有三成同学浮肿。

    这种病也好治,多吃点饭便无药自愈,可现在的问题是,缺粮。

    “我听说葡萄糖可以。”郭兰说:“要不,我们上医务室开点葡萄糖吧。”

    “我的大小姐,”楚眉摇头叹息:“现在别说医务室了,就算医院也开不出葡萄糖来。”

    全校浮肿的师生太多,医务室储存的那点葡萄糖早就没有了,医院的葡萄糖也列入限制药中,一般人根本开不出来。

    门推开了,王新麦推门进来,叫道你们在说什么呀。王新麦现在是班上唯一没入团的女生,她与李桂花正好相反,李桂花在反右倾运动成为预备党员,而她在反右倾运动摔了一跤,幸亏转变态度快,写了份深刻检查,才侥幸过关,没有受到处分,但这也影响了她入团。

    她过来也是来打听今天会议的内容,楚眉有些纳闷,她和李桂花一个寝室,李桂花没告诉她?

    “唉,她这人呀。”王新麦叹口气,她悄悄朝外面看了眼,才压低声音说:“你们不知道,她晚上经常哭,在被子里哭。”

    “为什么呀?”郭兰很是好奇,爬到她身边问道,王新麦低声在她耳边说:“她们家饿死了好几个,她不敢说,悄悄给家里寄了几斤粮票。”

    “她…。,她家里……饿死了!那…。,那她………”郭兰惊讶得两眼瞪得溜圆,楚眉和胡振芳也十分震惊。

    王新麦苦涩的摇摇头:“唉,其实,去年丁书记最先找的我,我推脱了,她胆子小……。”

    说来,她们班上这六个女生中,李桂花的胆子最小,有些时候甚至有些懦弱,有些时候郭兰都替她着急,自从去年那件事后,班上的同学渐渐疏远了她,她变得有些孤僻,也更加懦弱了。

    “算了,不说她了,”郭兰叹口气,将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告诉了王新麦,王新麦一听跳起来振臂高呼:“中央英明!主席万岁!我要参加工作组!眉子,我要参加工作组!”

    “你要参加工作组!”楚眉笑着摇头:“你呀,参加工作组有个基本条件,团员以上,你还只是群众,要参加工作组,先入团吧。”

    一提起这事,王新麦神情顿时阴暗下来,现在全班人没有几个不是团员的了,出身贫农还不是团员的,全班就她一个,女生自然就她一个。

    “不让去就不去吧,”郭兰安慰她说:“我是革命一块砖,爱往那搬就那搬;小麦,干脆趁这段时间,把身体好好养养,革命工作有的是机会。”

    楚眉忽然觉着这郭兰在某些地方很象楚明秋,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得过且过,随波逐流,外面还包着一层厚厚的盔甲,偶尔一句话,还挺有道理。

    不过,她的底线好像比楚明秋高点。

    “这样吧,我请大家吃饭。”楚眉站起来说,大家顿时愣住了,楚眉笑道:“怎么,不愿去?那好,………”

    郭兰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慌乱的找着鞋子:“要去!要去!当然要去!这铁公鸡开鸣可不容易!放过了要遭天谴的!”

    听她说得有趣,胡振芳王新麦都忍不住乐了。楚眉是班上的小富婆,这在全班都不是秘密,胡振芳和郭兰还去过楚府,被楚府的豪富深深震惊。

    在刚进校时,楚眉的穿着明显和大家不一样,特别是王新麦和李桂花,在她面前寒酸得象要饭的叫花子。可没过多久,楚眉的穿着便开始变了,高跟鞋换成了平底布鞋,漂亮的进口布料换成了土黄色的土布,变得和她们差不多了,可大家知道,她依旧是班上最有钱的小富婆。

    但楚眉却从不大方,她自己很少下馆子,很少买东西,除了必须的东西,从不乱花钱,最多也就是从家里拿点点心来,那不花她自己的钱。

    粮食定量下降后,郭兰她们就嚷嚷过让楚眉请客,找的理由是楚眉入党了,应该庆贺下,楚眉没接招,于是被郭兰讽刺为铁公鸡。

    “有粮票吗?饭店吃饭不要粮票?”胡振芳也坐起来了,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有不要粮票的,咱们去老莫。”楚眉说完,随即又停下了:“你们会吃西餐吗?”

    “西餐?”王新麦一下就坐下去了,这名字,她只听说过,还没见过。

    “这有什么,不会吃,还不会学呀。”郭兰返身拉起王新麦,胡振芳还是有些疑惑:“老莫?老莫就不要粮票?”

    “放心吧,有得你吃的,这老莫可以不收粮票,就是价格贵点。”楚眉笑道,她记得以前到老莫吃饭是不收粮票的,就是价格比较高。

    胡振芳一听也下床了,边穿衣服边说:“咱们堂堂大学生,这西餐怎么也要去见识下。”

    “就是,否则将来怎么跟帝国主义斗争。”郭兰顺口说道,众人哄堂大笑。

    楚眉又让王新麦去叫上李桂花,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乘车进城,胡振芳发现,楚眉也没来过莫斯科餐厅几次,下车后走错了好几次,还问了几次路才找到莫斯科餐厅的大门。

    让她们非常失望的是,莫斯科餐厅已经没她们的坐了,餐厅服务员告诉她们,要吃饭得先拿号牌,拿了号牌,在规定的时间里来吃饭。

    几个人失望之极,胡振芳忍不住问:“眉子,你来过老莫没有?敢情你不知道呀?”

    楚眉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我考上大学那年来过,我爸带我来吃的西餐。”

    胡振芳她们面面相窥,郭兰长叹一声,郑重宣告:“以后你们别再叫我迷糊了,眉子才是真正的迷糊。”

    “那现在怎么办呢?”王新麦有些不知所措的左右看看,楚眉也傻眼了,不知该怎么办,还是郭兰爽快,走到服务员面前,向她要号牌,服务员将她带进去,过了会,郭兰兴冲冲的出来,将手里的号牌亮给大家看。

    “诺,大后天的,明天后天的号牌早发完了,咱们大后天来,眉子,到时候还是你请。”

    郭兰说着将号牌抛给楚眉,楚眉连忙接着连声答应:“行,行,没问题,咱们大后天来。”

    楚眉很不好意思,打算补偿大家一下,邀请大家逛王府井,胡振芳揉着小腿说不行了,她可没力气逛街了。

    郭兰热情似火,非要拉着她逛王府井,王新麦和李桂花看看身上穿的衣服,觉着太寒酸,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去。

    “又不买东西,去干嘛。”胡振芳觉着没意思,王府井商业一条街,可上那是要花钱的。王新麦和李桂花更不愿去了,郭兰一看她们三人都不想去,也一下泄气了。

    “要不,………”楚眉也想不起那些地方可以逛逛了,这时节,那有心思闲逛,都忙着填饱肚子呢,楚眉想了下叹口气:“算了吧,那就回吧。”

    一群人垂头丧气的往回走,走了段距离,胡振芳忽然说:“眉子,要不,咱们上琉璃厂逛逛。”

    “上琉璃厂干嘛,”楚眉没精打采的说,现在她也饿了,肚子咕咕叫呢:“还是回吧,要不晚上赶不会去,食堂要关门了,就没得吃了。”

    王新麦拉过楚眉的手,看看她手腕上的手表,她们谁都不知道这块手表的价格,就觉得漂亮,这是块劳力士女表,也是考上大学时,楚明书送的礼物。

    “哎呀,都五点了。”王新麦叫道:“咱们得快点,学校五点半开饭嗯。”

    正说着,一辆车在旁边停下,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前面的胡振芳和郭兰向旁边让了几步,楚眉正扭头和王新麦说话,没注意来人。

    “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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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1章 楚宽元的风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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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人停下脚步,楚眉扭头看却是楚宽元一家人,楚箐正兴高采烈的冲她挥手,胡振芳她们有些意外的看着楚眉。

    楚眉迟疑下才开口:“大哥,大嫂,大妈,你们这是……。”

    常欣岚闻言微微皱眉没有答话,夏燕怀里包着小儿子也没开口,楚宽元则笑着看看楚眉,又看看她身边的女孩子们。

    “眉子,这是你的同学。”

    楚眉点点头却没有接下去给他介绍,楚宽元不以为意,依旧笑着向胡振芳她们招呼,楚眉又问:“大哥,你们这是上老莫?”

    楚宽元点点头:“你们也来这吃饭,怎么不进去?”

    楚眉无精打采的点点头:“我们来晚了,拿到大后天的号牌,正要回去呢,”她眼珠一转,为难的说:“大哥,我们正要回去呢,唉,这进城一趟也不容易,哪像你,还有车。”

    楚宽元多精一下便看穿她的目的,忍不住哈哈一笑:“好啊,有楚明秋的样,算计到大哥身上来了,行啊,那就走吧,还楞着干啥。”

    楚眉欢呼一声抱起楚箐,在楚箐小脸上狠狠亲了下,楚箐嘻嘻的笑起来。楚箐楚诚志在楚府生活了整整一年多,楚宽元调到淀海区才离开,楚眉挺喜欢这俩孩子,这俩孩子也挺喜欢她,觉着比夏燕可亲多了。楚眉转身又拉上楚诚志,朝胡振芳郭兰招呼一声便朝老莫走。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胡振芳一群人还傻愣愣的站在那,很是不解的看着他们,楚眉和楚宽元说了几句,招手叫她们过去,胡振芳有些为难,觉着这样不太好,楚眉又跑过来。

    “咱们就用用他那号牌,咱们还是自己吃自己的,平时你挺聪明的,这会怎么傻了。”楚眉在胡振芳额头上狠狠戳了下,拉着她便走。

    楚宽元在门口等着她们,楚眉过去便说:“大哥,我就借借你那牌子,咱们吃咱们,你们吃你们的,今天我请客。”她说着蹲下在楚诚志小脸上拎了一把,随即皱起眉头:“小志和小箐,怎么这么瘦。”

    “既然撞上了,那就我请,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哥。”楚宽元心情很好,满面春风的,他没有接楚诚志和楚箐这话茬。

    怎么可能不瘦,粮食就那么点,本来他有特供本,可区委开会,号召各级干部自动放弃特供,支援国家建设,楚宽元第一个站起来响应,从那时起家里便没再买过特供。

    楚宽元家还算好,他早不早便在家里的院子种上了各色蔬菜,今年应楚诚志的要求种上了红薯,又种了一茬土豆,大米白面不够,还有红薯和土豆补充,倒是饿不着肚子,勉强能吃饱,区里其他干部就悲惨了,粮食根本不够吃,浮肿病号大增。

    “想小姑了吗?”楚眉抱着楚箐问,楚箐迟疑下才点点头马上又补充了句:“还有叔爷,老祖,老祖奶奶,赵爷爷,还有……。”

    “你这小人精。”楚眉轻轻拧了下她的小脸蛋,楚箐笑嘻嘻的,这时传来常欣岚的叫声:“宽元,快点呀。”

    楚宽元嗯了声,也不管常欣岚听没听见便回头招呼她们进去,楚眉也不敢再耽误,抱着楚箐进去了,胡振芳她们跟在她身后。

    莫斯科餐厅不愧是燕京城第一流西餐厅,整个大厅的装饰完全是俄国十六世纪宫廷风格,充满异域风情,华丽而高贵,把胡振芳郭兰她们给看傻了,要不是楚眉在旁边提醒着,几个人差点就迈不开步子。

    夏燕看着她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撇下嘴,轻声嘀咕道:“小市民。”然后就招呼楚诚志坐下,楚诚志现在的个头向上窜了一截,已经快到她胸口了。

    这群人太多,楚眉让服务员给她们另开一桌,待大家坐下后,楚眉才给楚宽元介绍了她的这些同学,楚宽元爽快的和她们招呼。胡振芳她们早就知道楚眉有个当副区长的大哥,可从来没见过,今天一见也觉着好奇,只是这个时代的学生比较拘谨,就算好奇也没轻率快口打听。

    “大哥,你还是过去,我们吃我们的,你就别管我们。”楚眉暗中留心夏燕的神情,见她的神情越来越难看,便赶紧提醒楚宽元。

    楚宽元笑着说:“没事,咱们兄妹也好长时间没在一块说话了,眉子,最近还好吧?”

    在楚宽元的目光下,楚眉心里一酸,这同父异母的大哥同在燕京城,却有一年多没见过了,象这样说话的时间更少。楚宽元叹口气,他这复杂的一家人,除了远在苏州的楚芸,其他的都在燕京,可说实话,要见个面却很难,自从楚明书死后,楚宽光和楚宽远就再没见过。

    “我这个大哥没做好,爸爸死了,老话说,长兄为父,我这长兄没作好。”楚宽元叹口气自责道,胡振芳郭兰惊讶的看着他,楚眉默默的盯着桌面,楚宽元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楚芸,他可能话还多些,可面对楚眉,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妹妹是在他出走后出生的,之前甚至没见过她母亲,等他回来,楚眉都已经十来岁了,刚刚进城那几年,他的工作又很忙,燕京新解放,百废待兴,他忙得脚不沾地,连楚家大院都很少回,等他有点空了,她却已经长大了,该上大学了。

    没等楚眉说话,服务员过来请他们点菜,楚宽元很有绅士风度的让女孩们点菜,楚眉将菜单交给胡振芳,楚眉估计她恐怕是唯一知道西餐的,然后才问:“不要粮票的是那些?”

    “我们店都不要粮票。”

    服务员的回答让楚眉大为惊讶,连楚宽元都有点意外,楚箐一直在楚眉身边,郭兰似乎有些喜欢她,拉着她说话。

    “不要粮票?”楚宽元禁不住问道,服务员肯定的点点头,楚眉还是不明白,没听说过呀,服务员于是给他们解释。

    原来这吃饭不要粮票是前两天才施行的,国家处于困难时期,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腰带,没有多余的粮票上饭店,另一方面,由于物资紧张,饭店也没多少花样,很多饭店拿不出菜来,每天的菜不是萝卜丝便是腌咸菜,这样下来,全市饮食行业营业额极速下降,好多餐馆一月下来,营业额还不够工资。

    这样下去自然不成,于是燕京市政府便从全市挑选了一批有名的饭店,这些饭店吃饭不要粮票,菜品由政府保障,但价格昂贵,是普通饭店的十多倍。

    莫斯科餐厅自然在这挑出来的餐厅中。

    楚眉她们搞清楚后,忍不住欢呼一声,引得大厅里就餐的人纷纷注目,胡振芳连忙让大家安静,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

    楚宽元含笑看着她们,这几个活波的女孩,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肆意玩闹,可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胡振芳拿着菜单不知道该怎么点菜,楚眉见她为难的样子,便接过来,她没管数目,按照那种实惠的菜点,最后每人点了块牛排。

    “没有牛排。”服务员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说,她们这穿着一看便是不经常进馆子的:“有猪排,要么?”

    “要,怎么不要,这多少天没见着肉了,尽是人造肉。”郭兰没有丝毫客气,楚宽元不动声色,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在心里叹口气,看她们的样子便知道学校的情况不好,他在心里重重叹口气,现在那的情况都不好。

    虽然只是副区长副书记,可他是燕京的副区长副书记,也踏入了国家高级干部行列,可以看普通干部看不到的内参和内部文件。

    现在国家面临的情况非常严重,缺粮的地方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全国范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地都在报警,其中,河南揭开的信阳案件,甘肃的通渭事件,最为典型。

    楚宽元看到那些血淋林的数字,惊怒之余,又暗自庆幸,他早早的在淀海区制定了一系列措施,停止了一平二调,变相推行以小队为核算单位,最特别的是,他受楚明秋启发,推行的养猪措施,淀海区生猪养殖在这个困难时期独竖一帜,人民日报记者还来采访,后来写了篇内参,很受上级的关注。

    从夏燕父亲那,楚宽元得知,中央的政策开始发生变化,年初制定计划时,依旧坚持跃进,钢产量要达到万吨,到六七月时,已经有迹象显示今年的任务无法完成,可中央还想坚持一下,到十月时,计划已经明显完不成了。

    早在七月,便有中央领导提出调整计划,提出整顿巩固提高,上报到中央后,总理将六个字改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将这字方针上报最高领袖。

    夏燕的岳父向他透露,最高领袖的态度已经转变,估计政策很快便会调整,让他注意最近的人民日报。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人民日报连续发表社论,反对共产风,要求在公社实行三级核算,队为基础。

    风向开始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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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2章 楚宽元的风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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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国家很困难,不过,很快会过去的。”楚宽元很有信心,胡振芳冲他笑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郭兰快言快语:“没事,楚副书记,不用作我们的思想工作,我们都知道,领导作了好多报告,只是觉着人造肉难吃罢了,楚副书记,你吃过人造肉吗?”

    “吃过没有?”楚眉摇头说:“比人造肉难吃十倍的东西,他都吃过,树皮,树叶,草根,都吃过。”

    “那是以前的事,战争时期,那时候,打仗,鬼子国民党封锁,根据地缺粮。”楚宽元连忙解释,战争年代,粮食同样困难,最困难的时候,全军断粮,从师长到士兵全吃野菜。

    胡振芳和郭兰一听便更来劲了,楚宽元本就是燕京大学学生,没毕业便去了根据地,六爷本将他当接班人培养,如意楼的书也看了不少,身上本有读书人的儒雅之气,常年领兵作战,又多了股英武之气,更加吸引这些校园里的天之骄子。

    不过,楚宽元却不想谈这些,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他本来就很厌恶某些进城干部,动不动便把战争年代的事拿出来显摆,以功臣自居,群众对此早有意见,所以他说了几句便转换了话题。

    “眉子,这段时间,家里还好吧?”楚宽元又问,上次打了夏燕之后,他便没再回过家。

    楚眉叹口气:“其他都挺好,爷爷奶奶身体都挺好,粮食也够吃,就是爷爷的记性不太好了,好些事一转眼便忘了。大哥,你也该回家看看了,要不小叔有意见了。”

    楚宽元苦涩的叹口气:“不是不想回去,实在太忙,本来说国庆节回去看看,可国庆节又下乡了,整整三天,每个公社都跑。刚忙完,说歇歇吧,这不又要整风整社了,你们大概也传达了,又要下去了。”

    楚眉很理解的点点头,她们都传达了整风整社文件,楚宽元肯定也跑不了,他又是负责农业工作的,这个运动恐怕还要他领导。楚眉说:“我们也要下去,今天才传达的文件,哎,大哥,这整风整社,到底该怎么整?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楚宽元看看楚眉,又看看胡振芳郭兰和王新麦李桂花,她们都有些拘谨的看着他,他笑了下说:“你们领导肯定有部署,放心吧,你们还是学生,上级不会把太复杂的任务交给你们。”

    胡振芳眨眨眼睛,看着楚宽元问:“楚副书记……”

    楚宽元连忙说:“别,别,现在是休息时间,没什么书记,你们就叫我楚宽元吧,要不跟着眉子叫,叫我楚哥也行。”

    几个女生嘻嘻笑起来,胡振芳顺势说道:“楚哥,这眉子也真是的,以前老听她说有个大哥,却从没见过,没想到楚哥这样风趣儒雅,平易近人。”

    楚眉睁大眼睛盯着胡振芳,心说我提过几次,怎么弄得好像我经常在外面打着他旗号似的。楚宽元心里略微不快,觉着楚眉的这同学说话怎么有点讨巧。

    “我工作太忙,对眉子有些照顾不到,还得多谢你们帮助照顾她。”楚宽元含笑说。

    这时,服务员端着东西过来了,楚眉点了好些肉饼,面包蛋糕,还有一大碗罗宋汤,楚宽元顺势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过去了。”

    说着便要拉着楚箐过去,楚箐却不肯走,扬着头问:“小姑,你见着叔爷了吗?叔爷想我们吗?”

    “叔爷在家呢,活得可滋润了。”楚眉捏捏她的小脸蛋:“前些日子老祖还念叨你们呢,说你们老不回去。”然后抬头对楚宽元说:“大哥,就让小箐在我们这吃吧。”

    楚宽元看迟疑下,胡振芳抢着说:“就让她留在这吧。”说着将楚箐抱过去,放在她身边的椅子上。

    楚宽元笑着点点头,刚才他的迟疑并不是因为楚箐,而是听到她们提起楚明秋,他很想知道楚明秋现在在做什么,现在他都有点佩服这小叔了,给他出了两次主意,不但获得成功不说,还引起上面的关注。

    他甚至在想,这小子种麦子时,恐怕就已经想到今天,要不然怎么会去种麦子,只是奇怪的是,他是怎么说服爷爷的。

    无论胡振芳还是郭兰都注意到了,夏燕和常欣岚从头到尾都没说两句话,常欣岚还好理解,夏燕就有些不正常了,不过,俩人都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问题。

    胡振芳还注意到,楚宽元坐下后,夏燕对他说了几句什么让楚宽元有些不高兴的皱起眉头,常欣岚却一直没说话,目光偶尔看过来,胡振芳连忙将视线移开。

    除了楚眉外,其他人都没吃过西餐,王新麦和李桂花更是看着眼前的刀叉发愣不知道怎么用,楚眉先教她们怎么用刀叉,喝汤的方式,给面包抹奶油等等。

    楚宽元他们的菜也上来了,常欣岚将楚诚志拉到身边,帮他系上餐巾,楚诚志觉着这东西卡在脖子上碍事,带了一会便扯下来,放在一边,他也不愿用刀叉,手里抓了块小肉饼在狼吞虎咽。

    常欣岚毫不掩饰对楚眉的无视,但她也不管楚宽元对她的关心,这是大家族生活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楚家这样的燕京世家,男人在外面风流荒唐,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十分常见,红旗要厉害点,还可以闹闹,但常欣岚不是这样的人,从来不闹腾,由着楚明书在外荒唐。

    和楚明书结婚,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几十年里,楚明书的彩旗就没断过,年青的时候这样,老了还是这样。对楚明书两个小妾的儿女,她是眼不见心不烦,懒得搭理。

    夏燕本就看不惯楚家人,在她的眼中,楚家人都是改造对象,浑身上下都有剥削阶级的味道,即便楚眉这样积极靠拢党,已经是预备党员的楚家人,也同样需要改造。

    上次夏燕挨打后,她没有回娘家,而是回学校,在学校找了个宿舍住下,楚宽元等了两天才去学校接她回去,夏燕本想再将将他,可一看楚宽元要发或,赶紧就坡下驴,从那以后,夏燕在楚宽元面前再没这么强势。

    后来,她父亲知道这事,背着她批评了楚宽元,可当面还是教育她,让她不要干涉楚宽元的工作,而且,她父亲好像挺支持楚宽元这样作,最近发生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区里的风评对楚宽元越来越好了,他简直成了一块香馍馍,市委甄书记来淀海区视察时,点名要他全程陪同,采纳了楚宽元提出的几乎全部建议,在市委常委会上点名表扬;城西区刘书记公开希望他回去,担任常务副书记和常务副区长,实际便是接替孙满屯。

    刘书记这一表态,张智安公开说刘书记挖墙脚,淀海区不能失去楚副区长,在常委会上,楚宽元的意见越来越受到重视。

    这段时间,楚宽元可算是春风得意,那都赞誉一遍,仕途一遍光明。

    “好长时间没吃这么饱了。”

    走出老莫的时候,郭兰拍拍肚子,心满意足的叹道,刚才在吃完桌上所有的菜后,她还要了份甜点,丝毫不介意这不是花她的钱。

    看得胡振芳不住摇头,王新麦和李桂花怪不好意思,楚眉倒不觉着什么,她也吃了不少东西,几个人都吃得打嗝,最后还是楚宽元付的钱。

    现在吃饭是有时间限制的,到时间,不管吃完没吃完都得走。她们没到时间,便出来了,都吃光了,桌上除了光溜溜的盘子,其他什么都没剩下,老莫的那几个服务员看得目瞪口呆。

    “眉子,你看这后天的牌子……。”郭兰亲热的揽着楚眉的肩膀,很是恬不知耻。

    楚眉笑了笑没答话,王新麦在旁边说:“还是算了吧,太贵了,一百多块钱呢,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是,我看还是算了吧,太贵了。”李桂花也大着胆子说道,胡振芳抿嘴一笑,没有说话,楚眉却说:“这号牌就算了,今天是大哥请客,不算数,这西餐咱们也吃过了,下次咱们吃中餐去,那服务员不是说现在有些饭店不要粮票吗,咱们就找这样的饭店。”

    几个人吃得太饱,在街道上闲逛,四下打量着周围的商店,可惜不管进那个商店,店里的情况都差不多,货架上几乎是空的,要么便不卖。

    “这可不行,现在缺货。”

    连续几家商店,售货员都是同样回答,楚眉她们也灰心了,干脆不买了,沿着大街散布消食,胡振芳和王新麦还肿着,没走多远,俩人便不约而同喊累。

    “要不,你们先回去,我要回家一趟,这天冷下来了,回去拿点衣服。”楚眉说道。

    郭兰和李桂花见胡振芳和王新麦坐在街边的花坛上,不住揉腿,知道她们确实走不动了,便点头答应,俩人一人挽扶一个,楚眉将她们送到车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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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3章 国难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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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回到家里时,楚明秋正和六爷在他的书房里面摆弄着他刚从琉璃厂淘来的几样东西,世道艰难,不少人偷偷上琉璃厂和潘家园卖自己的珍藏。

    更让楚明秋意外的是,现在好些人只要粮食,要不粮票也行,如果是钱的话,则是以黑市粮价的数倍。

    “这《紫藤明月》不错,潘天寿在几十年前便小有名气,当年琉璃厂聚宝斋一幅画便要百大洋,这幅《雄关漫道》很有潜力,这李可染的画值得收藏,花多少?七十,小子,这次眼光不错…。”

    “那当然,我都打听过了,这李可染是齐白石的高徒,在拜师前便小有名气,跟随齐白石足足十年,尽得老齐真传,我估计等个十来二十年,他的画值大钱了。”

    “你小子,就一身铜臭,这铜鼎应该是秦代的,花多少钱?十斤白面和二十斤玉米面,小子行啊,你比你老子会作生意。”

    楚眉在外听着憋不住好笑,她知道楚明秋这些年时不时上琉璃厂潘家园,除了买以外,有时候还卖,前两年还偶尔听说打眼,现在是越来越老辣了,上次楚眉好奇买回来幅画,据说还是个新冒起的青年作家,结果被他点评得惨不忍睹。

    楚眉自然不服,掉头去问六爷和包德茂,没想到两个老成精的家伙的意见居然与楚明秋大同小异,由此楚眉才知道,楚明秋的眼光老辣。

    不过,据她所知,楚明秋对现代的画家作品不是很感冒,除了他师兄年悲秋,其他的好像还都看不上眼,什么时候开始收藏现代画家的作品了。

    不过,楚眉也知道,楚明秋买这些东西可不全是为了收藏,更多的是为了将来卖出去,或者说是保值。

    “这人民币没多大用,现在什么都要票,有钱没票等于一堆废纸,眉子,大哥留给你的拿点钱,拿点出来,买上几幅有前途画家的画,将来就够了。”

    想着楚明秋一本正经的神情,楚眉就禁不住好笑,不过有一点没错,现在钱的用处不大,买上几幅画收藏起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着楚眉开口招呼,楚明秋和六爷扭头看了她一眼,俩人都有点意外,今天并非周末,这楚眉怎么就回来了。

    “我回来拿点衣服,过几天可能要参加下乡工作组。”楚眉简单解释了下,随即便被桌上的东西吸引,桌上除了七幅画外,还有两件青铜器和几件瓷器。

    “小叔,这是钧瓷吧。”楚眉拿起靠近手边的那瓷器问道,楚明秋点点头,楚眉又问:“这要多少钱呀。”

    “不贵,四百二十块,另外加上二十斤大米。”楚明秋笑嘻嘻说,楚眉噗嗤一乐:“小叔,你辛辛苦苦种了半天粮食,全换这个呀,这年月,粮食可金贵了。”

    “粮食还有,眉子,这可是宋代钧瓷,好不容易碰上,这要放过了,我恐怕要有几个月睡不着觉。”楚明秋乐呵呵的说。

    这段时间,他不是琉璃厂潘家园便是月坛,古画,现代画,油画,国画,瓷器,青铜,邮票,弄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这几件不过这两天的收获,前些天他还弄到一幅仇十洲的画,把六爷惊得当时便站起来了,随后便给他没收了。

    六爷给他定了规矩,淘来的东西都要经他鉴赏,最好的都被他收起来了,剩下的才让他收到如意楼三楼,可那些收起来的,楚明秋就再也没看到了,总觉得六爷贪污了他的东西。

    正说着,王熟地进来了:“小秋,外面有人找。”

    楚明秋答应声便出去了,过了会,手里抱着两幅画回来了,六爷连忙让他打开,却是徐悲鸿的两幅画,奔马图和杰丽丝小姐。

    徐悲鸿的画在建国之初还能在荣宝斋里买到,可在徐悲鸿死后,市面上便越来越少,收藏也就越发不易。

    楚眉还有些纳闷:“小叔,谁找你呀,什么事?”

    楚明秋冲着桌上的画示意下:“诺,卖画的,你小叔我,在燕京收藏界可是有些名气了,好些人要卖画便直接上楚家大院来了。”

    楚眉不由愕然,六爷笑骂道:“这小子,一点不知道藏拙,到时候有你苦头吃。”

    “这有什么,国家不禁止书画买卖的,好多书画院都有卖的。”楚明秋倒是不在乎,现在国家严控的是各种物资,对书画这些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的东西,控制倒不是很严,而且价格也比较便宜,象六爷很看重的李可染的画也不过七十块一幅,就算很有名气的傅抱石,徐悲鸿,齐白石,这些人的画也不贵,只要有钱,可以随便买,不要票。

    “什么有什么,”六爷的眼珠子一下便瞪起来了:“书都念那去了。”

    楚明秋嘿嘿笑了两声:“放心,老爸,我懂,要藏拙,可这不是逼得没办法,总不能扛着粮食上市场去吧。”

    就是那幅仇十洲的画,让他在燕京收藏界名声大振,那幅画的主人非要粮食不要钱,两百斤粮食换,楚明秋实在舍不得,将他带回家里,用一百斤大米五十斤面粉再加上两百块钱,这才把那副仇十洲的画留下。

    从此以后,楚明秋的名声传开了,家里有好玩艺的,全在琉璃厂等他,全是要粮食不要钱的主,再后来,凤霞又给他介绍了些主顾,于是他的生意就更忙了。

    “记得就好。”六爷点点头,他也很喜欢那幅仇十洲的画,几乎每两三天便要看一次,楚明秋就算想临摹也得等他空了才有机会。

    “你们要下到那去?”六爷又问楚眉,这也不是楚眉第一次下乡,以前每次下乡都是岳秀秀替她准备,楚眉回校后再悄悄精简一番。

    “还不确定,今天传达的文件,学校领导也说了,我们是肯定要下去。”楚眉边说边玩味着手里的钧瓷,家里的瓷器不少,可新添的不多,楚明秋对瓷器不是很感兴趣,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书画和邮票上,这件钧瓷还是楚眉看到的楚明秋买回来的第一件瓷器。

    “小心点。”六爷嘀咕了句,便低下头看着桌面的画,楚明秋却很感兴趣问她们下去做什么,楚眉说:“整风整社,文件上说,这几年公社发展中出了不少问题,要进行整顿。”

    楚明秋沉凝会想了想最近的人民日报的社论,微微点头,楚眉有些疑惑的问:“怎么啦,小叔?”

    楚明秋摇摇头说:“没什么,下去后要注意,立场要左边点。”

    楚眉轻轻笑了下,陪着六爷说了会话便回去了。待她走后,六爷和楚明秋继续把玩桌上的书画瓷器,六爷考了下楚明秋的书,楚明秋对答如流。

    “你怎么看?”六爷忽然问,楚明秋有些莫名其妙,六爷下颌朝外面点了下,楚明秋有些恍然大悟:“你说眉子呀。”

    六爷点点头,楚明秋笑了下:“她现在越来越喜欢这种事了,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不是这个。”六爷的话现在很简单,楚明秋想了想明白他的意思了:“老爸,管那么多做什么,不就是整风整社吗,与咱们无关。”

    “谁说没有,”六爷又瞪了他一眼:“天真!”

    “是,老爸。”楚明秋冲着他作个鬼脸才说:“这次是让下面的人出气,这两年,下面干得太不成话了,老百姓怨气很大,下面公社一级的干部要倒霉了。”

    六爷站起来,楚明秋连忙跟上去,俩人从书房出来,六爷没有坐到他一贯的位置上,而是就近坐下,拿出烟斗,楚明秋连忙找来火柴给他点上。

    “嗯,明白就好,唉,也该整整了。”六爷叹口气,喷出股烟雾:“再不整,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嗯,是这样,”楚明秋说:“这样整一下,这饥荒就算过去了。”

    “过去了?”六爷微微皱眉,然后摇摇头:“没这样容易,这饥荒,饥荒,一饥荒两年,总要有个两三年时间,以后,你存的那点粮食不要再拿去换东西了。”

    楚明秋嗯了声表示知道了,现在他的负担挺大,每月除了正常消耗的,粮本上的粮食外,还要从粮库补贴百斤左右,另外每月给虎子勇子王熟地熊掌楚宽远补贴十斤粮食,给牛黄豆蔻补贴十五斤,这样算下来,每月额外要一百六七十斤粮食。

    六爷看上去有点累了,抽完烟也没出去,坐在那直打瞌睡,楚明秋悄悄给他盖上床毛毯,没成想将他惊醒了。

    “睡觉了?”六爷嘟囔着站起来便超卧室走,走了没两步,好像睡醒了似的,不满的嚷嚷起来:“我还没吃饭呢,怎么这就睡觉了,这天不是还没黑呢。”

    楚明秋心里发酸,连忙赔笑解释:“吃饭还有会呢,我看你睡着了,要不先睡会,睡醒了咱再吃饭。”

    “那有先睡觉后吃饭的。”六爷依旧嘟囔着,楚明秋要上去扶他,却被他甩开,他连忙抢在他前面进去,在摇椅上铺上毯子,让六爷坐下,再给他盖上毛毯,六爷躺在椅子上,摆手示意让楚明秋去书房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

    楚明秋答应声,将桌上一本摊开的书拿到他手上再出门,钧瓷和秦青铜,他便留在书房里,其他几幅画则抱着,出门时朝卧室看了眼,六爷正安静的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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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4章 娟子爸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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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府大院现在很安静,大院的孩子们都上学了,如意楼前,小赵总管带着小国荣和树林在那玩,小国荣已经能走几步了,看到楚明秋过来,便一摇一摆的朝他走来,小赵总管连忙上去扶着。

    小树林在七月时满四岁了,四岁的孩子还啥都不懂,拿了根棍子当马骑,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吉吉在旁边追着他玩,看到楚明秋过来,便朝他蹦过来。

    小国荣几乎没受饥荒影响,他的食物是特殊供应,奶粉早就准备了一年的,另外府里养的鸡,下的党只有他和六爷有份,每两天一个芙蓉蛋,弄得这小子现在看见芙蓉蛋便将小脑袋扭过去,不吃了,让穗儿直骂不知好歹。

    吴锋对这个儿子可宝贝了,现在便开始给他泡药水,小家伙被那味道熏得哇哇大叫,看得穗儿和岳秀秀直心疼,可吴锋和六爷却坚决支持,楚明秋很聪明的中立了。

    后院的人中,穗儿是唯一患过浮肿的,楚明秋很是诧异,他问过之后才知道,穗儿家里又来信了,说粮食没了,让穗儿寄点粮票回去,穗儿每月给家里寄十斤粮票回去,也幸亏她家是在头沟,要不然也没法弄那么多全国粮票。

    穗儿也没有更多的粮食,她的粮食定量是二十二斤,再说,她的粮票是交到楚府的,手上没有多少粮票,只好节约每天在厂里的午饭,省下的粮票寄回去,这事她做得连吴锋都不知道。

    楚明秋知道后愤怒之余又毫无办法,他对穗儿在这方面简直无语,只好给穗儿开病号餐,让她喝了半个月的葡萄糖水,吃了半个月的鱼和鸡蛋,才将浮肿消下去。那个什么小球藻汤,他是绝对信不过。

    小国荣向楚明秋伸手过来,楚明秋手里抱着堆东西呢,小赵总管赶上来将他抱起来,楚明秋就着小赵总管在他小脸上亲了两下。

    小国荣有些不满的吧哒下嘴,嘴里吐出两个简单的词,楚明秋也没听清,不过知道他是不满,他用自己的鼻子碰碰小家伙的鼻子,小国荣一下乐了,手舞足蹈的咯咯笑起来。

    “舅舅,舅舅。”小树林跑过来了:“陪我玩会,陪我玩会。”

    小树林很是寂寞,院里除了西院那对年青夫妇有个四岁大的女儿外,其他再无三四岁的孩子,可算这孩子也进了幼儿院。

    “舅舅还要看书呢,你先和赵爷爷玩会,好不好。”楚明秋低头对他说道,小树林虽然虽然四岁了,可看上去还没一岁多的小国荣气色好。

    小树林嘴巴嘟囔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小赵总管拉着他不让他打搅楚明秋,楚明秋告诉小赵总管,六爷睡着了,不要把他们带过去。

    在如意楼三楼将画放下,三楼的书画不少,墙上都已经挂不下了,那些画大部分是楚明秋收藏的,三楼原先的画不多,最多的还是楚家历代祖先收藏的珍本善本和孤本。整个三楼保持着干燥和整洁,所有书画都小心的放在书架上。

    自从楚明秋将目光盯在现代画家上,他每周都要跑到铜锣胡同的书画店,燕京又是全国文化中心,尽管在困难时期,可书画展览还是经常举行,楚明秋只要知道那有,便一定会跑去看。象李可染,傅抱石,关山月,潘天寿这样在国内画坛小有名气的画家,都在这段时间举办过画展,楚明秋每次去都要弄回来几幅。

    他们的画现在实在太便宜,大都不过百,楚明秋就像发现宝藏一样,几乎是饥不择食,只要他看上了,便不是一两幅那样简单,以致三楼收藏的现代画家作品已经上百幅,楚明秋在短时间里便花了几万块。

    忧郁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如意楼严禁烟火,三楼更不准有一点火星,整层楼看上去有些阴森,还有股陈年纸张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霉味,楼上灰尘很少,楚明秋打扫得很勤,每周打扫一次。

    楚明秋轻轻抚摸系得好好的画轴,就像看着一堆堆人民币,露出贱贱的笑容。对这些近现代画家的作品,他没有十分把握,可他相信自己经过几年的锻炼和年悲秋的指点,至少有一半可以成为名家大作。

    “到时候送几幅到拍卖行去,几百万绝对值。”楚明秋露出猥琐的笑意,忽然目光向四下打量,看清周围没人后,才轻轻拍拍胸脯,悄悄吁口气。

    楼下传来脚步声,随后传来狗子的叫声,楚明秋看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灰蒙蒙的了,现在已经是秋末,燕京的天黑得早。

    果然楼下是狗子和虎子,小水生上初中,离家要远些,学习也要紧张些,回来要晚点。

    俩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却是楚明秋从楼上下来,狗子高兴的大声叫道:“哥,你知道吗,娟子他爸回来了!娟子他爸回来了!”

    楚明秋稍稍楞了下,娟子的爸爸回来了,他禁不住问道:“好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刚才,我们在门口遇上的。”虎子在旁边补充:“穿得破破烂烂的,提着一个包。”

    狗子奔到楚明秋身边,期待的看着他:“哥,我们去看看吧,娟子姐,肯定高兴坏了。”

    楚明秋沉凝下摇摇头,狗子失望之极,楚明秋看着他说:“娟子爸爸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一家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咱们现在不去打搅他们,等明天我们再去。”

    吉吉从外面摇头晃尾的跑进来,亲热的贴着狗子的腿,吉吉瘦多了,粮食危机同样扩散到它身上,现在他的主食变成了杂粮,喜欢的猪骨头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了。

    “狗剩,今年的右派摘帽不是早就回来了吗,她爸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该不是回来探亲的吧。”虎子忽然想起来了,有些纳闷的问道。

    楚明秋也楞了下,他这才想起,给右派摘帽是在国庆前,自从去年建国十周年时给右派摘帽,现在形成惯例,在五一和十一时,都有一批右派摘帽,那些摘帽右派从外地回到燕京,娟子曾经盼了好久,希望她爸爸能回来,可最终还是只落下失望。

    “可能是他们那通知晚了。”楚明秋说,虎子想了下也点点头。

    狗子有点不高兴,连围着他转的吉吉也不理会,作作业也不安心,时不时可怜兮兮的看楚明秋一眼,楚明秋却不理他,自己拿了本书在那看,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离开,狗子肯定要找机会溜走,跑到娟子家去,所以干脆便在这看书。

    吉吉讨好了一阵,没有任何收获,便又跑到楚明秋这来,楚明秋让它坐在那,不准乱动,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狗子偶尔发出不耐的声音。

    楚明秋的注意力渐渐沉入书中,这本书是楚子衿给他规定的日本现代文学作品选,楚子衿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这两年大量日本民间团体来华访问,每次都受到中央高层领导接见,在华的日本侨民生活环境因此获得极大改变,楚子衿又是这些侨民中较为瞩目的一个,她还被吸纳入中日民间交流协会。

    楚子衿处境的改变也影响到楚明篁,楚明篁在今年五月摘帽,华清大学又允许他进入实验室,只是还没同意他重新登上讲台。

    “狗剩!狗剩!”楼外传来娟子的叫声,狗子腾地从跳起来,几步便跑去打开门,差点和正要推门进来的娟子撞在一起。

    “娟子姐。”狗子刚叫一声,娟子便快步冲过去,他只好跟在娟子身后。

    “娟子,怎么啦?”楚明秋略微有些奇怪,娟子急匆匆的过来抓住他便要往外走,楚明秋连忙挣脱:“娟子,娟子,先别急,先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娟子喘几口气,依旧很是急迫的说:“我爸爸回来了,他摘帽了,可,…。,可,他浮肿了,已经到这了,你快去看看。”

    娟子用手在肚子上比划着,楚明秋微微皱眉,浮肿到肚子了,这可是他见过的最危险的,这楚家胡同有很多人都浮肿了,特别是成年人,好些父母为了孩子,将粮食让给孩子,自己少吃或吃代食品,严重的营养不足导致大量浮肿病。

    楚明秋开始还想搞个方子,也不是为了救斯民于水火,这病主要是营养不足,只要有粮食,无药自医,他主要是想试试自己的医术,学了这么久的医,还没正式开过药方。

    在中医院随高庆看病已经一年了,高庆同样只准他摸脉不准开方。高庆同样是燕京名医,名气比六爷还大,可高庆心里清楚,六爷的医术不在他之下。高庆也清楚楚家培养大夫的程序,更重要的是,他非常认可这个程序。

    楚明秋弄了个消肿的方子,给六爷看了看,六爷看后很是不屑,楚明秋用了虫草等一些名贵药材,要是有钱买这样的药材,还会得浮肿吗?楚明秋惭愧的将方子撕了。

    娟子知道他会看病,也知道他在研究过药方,所以才急急忙忙跑来。楚明秋沉凝下,还是决定跟她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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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5章 悲不敢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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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娟子家没有想象的热闹,家里只有娟子爸爸和娟子妈妈,娟子妈妈坐在一边无声落泪,娟子爸爸沉默的抽着烟,行李就放在他脚下。

    “爸,妈,狗剩来了,爸,你就让他看看吧。”娟子几乎是拉着楚明秋进门,踏进家门便开口叫道。

    楚明秋看到娟子爸爸差点吓了一跳,娟子爸爸完全变样了,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身上蓝色工作服破破烂烂的,好几处都开了口子,裤子上补了几块疤,更让楚明秋惊讶的是他的脸上,脸上已经完全没肉了,走的时候还有点肉的两腮,已经完全凹下来,两个眼珠深陷在眼窝中,整张脸就只剩下一张皮蒙在骨头上。即便现在坐着,谁都可以看出,那件破烂的蓝色工作服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

    当娟子爸爸转过身来后,楚明秋看出来了,他的其他地方瘦得就一张皮,可肚子却是鼓起来。娟子爸爸的精神还是挺好,含笑招呼楚明秋。

    楚明秋也不多说,蹲下先从脚部开始看,娟子爸爸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娟子却在旁边一个劲的劝,娟子妈也在旁边劝。

    娟子爸爸的浮肿很严重,是楚明秋见过的最严重的,肚子肿得发亮,肚皮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青色的毛细血管。

    “疼吗?”

    娟子爸爸摇摇头,楚明秋放下他的衣服,想了想说:“叔,你这是严重营养不足,怎么会这样严重,北大荒不是粮仓吗,再说,山高林密的,野兽榆钱这些应该不少吧,怎么能这样严重呢,叔,恕我直言,您幸亏是回来了,这种状况,要再持续一段时间,这肿会消下去,然后再肿起来,那时,神仙也就不了您。”

    娟子和娟子妈脸都吓白了,娟子妈连忙问有什么办法没有,楚明秋说:“既然回来了,自然是有办法的,叔这病,只要有吃的,便能治。”

    娟子妈一听,忍不住叹口气,家里那里还有吃的。娟子爸爸刚回来时,娟子在家翻箱倒柜也没找到吃的,她要作碗面条,娟子爸爸却不让,说他在火车上吃过了,还从口袋里面拿出两个东北大饼交给娟子,这大饼是他在哈尔滨买的,娟子妈看过,那大饼不是纯粮食的,是用玉米芯磨碎作的。

    娟子爸爸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能回到家里已经让他心满意足,家里状况再差,也比在农场好多了。

    楚明秋知道娟子家没有多少粮食,家里也没几个钱,他沉凝下告诉娟子等他一会,他快步跑回家,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些虫草和葡萄糖,又到库房拉出二十斤粮食,扛着到娟子家。

    院子里很安静,还没到下班时间,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早退,没有人会无故旷工,娟子妈能提前回来也是请了假的。

    楚明秋将粮食和虫草交给娟子,让娟子立刻去熬水:“娟子,叔叔的病很严重,这水每天早中晚都要喝,葡萄糖每天一次,另外,再上市场买点冬瓜之类的菜,那东西利尿消肿,这二十斤粮食算我借给你的,等将来有粮食再还给我。”

    娟子接过东西,先撕开一袋葡萄糖,冲上开水化开,端到爸爸面前,然后便要去做饭,楚明秋叫住她:“记住,这虫草和葡萄糖是给叔叔和阿姨的,别给顺子了,他又没事,知道吗?”

    娟子答应一声便要提着粮食出去,可二十斤粮食,她根本提不动,娟子妈过去提起粮食,娟子跟在她身后,俩人一块去厨房。

    楚明秋坐到娟子爸爸旁边,娟子爸爸有点好奇的看着他,在这院子住了六七年了,可除了孩子,上后院的成年人没几个,除了牛黄那些原楚府大院的家人,区里安排进来的干部们都没去过,他就一次没去过。

    虽然没去过,可也知道楚明秋的一些事,知道他不怎么上课,知道他在习武,当然还有很多不知道。

    这次摘帽回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国庆前,农场里的几百个右派中有七个摘帽,剩下的就只能等待来年了,他都已经死心了,可没想到,国庆之后,忽然有天团部来人将他叫到团部去宣布他摘帽了,这让他很是迷惑。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女儿在国庆会演时受到最高领袖接见,照片还上报了,燕京市委觉着让一个受过最高领袖接见的小姑娘的父亲还顶着右派帽子不合适,于是便给他也摘帽了。

    摘帽后,他便在最短时间里离开了北大荒。从九月开始,北大荒各农场便开始缺粮,每天从一斤下降到两,两周后下降到六两,国庆前,连六两都无法保证,各种代食品出现了,树皮草根,都成了食物,每人都想尽办法让自己吃饱,榆树皮,米糠,野菜,什么都吃。

    楚明秋看着娟子爸爸,犹豫好久才问:“叔叔,北大荒的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娟子爸爸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还好吧。”

    楚明秋当然不信,还好,还好就能肿成这样,他望着娟子爸爸:“叔叔,您大概知道,楚家是行医出身,我也学了五六年了,您身体的状况,我一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娟子爸爸依旧默默的抽烟,那烟已经到根部了,他还舍不得丢,过了会才轻轻的说:“既然明白,就不要问了。”

    楚明秋心一沉,他那话本就是试探,没想到担心成了事实,他的心一下揪紧了,神仙姐姐还在北大荒呢。

    “叔叔,我的老师还在北大荒,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收到她的信了,我很担心她。”楚明秋低声说道,脸上的神情非常诚恳。

    娟子爸爸稍稍楞了下,想起女儿曾经来信问过,一个叫……,音乐学院的老师,还教过娟子几天,他迅速抬头看了楚明秋一眼,正好迎上楚明秋的目光。

    楚明秋心里大惊,就那么一眼,他就深深感觉到娟子爸爸眼中的痛苦,还有……绝望,对,是绝望,他的心一下揪紧了。

    “叔叔。”楚明秋带上了丝恳求,娟子爸爸沉默的摇摇头:“不要问,不要问。”停顿一会,他才压低声音:“如果,如果,你有多余的粮食,尽快给她寄点粮食去吧,如果,她还能收到的话。”

    楚明秋脸色刷的变得惨白,想都没想便站起来离开,到了门口才似乎想起来,转身朝娟子爸爸道声谢然后便迅速转身出去。

    娟子爸爸轻轻叹口气,北大荒的经历是不能说的,别说楚明秋了,就算老婆儿女也不能说,那是一场恶eng。

    娟子很快端来碗面条,进门没看见楚明秋,便禁不住问:“狗剩呢?”

    “他回去了。”娟子爸爸说,他爱怜的看着娟子,这个本就瘦削的女儿现在更瘦了,自己能逃过一劫,居然全靠这个平时关心较少的女儿。

    “干嘛走得这样快?”娟子嘟囔了句,娟子爸爸拿过一个碗,将自己碗里的面条刨了一半进去,然后将碗放在娟子面前。

    “吃吧。”

    娟子看着眼前的面条咽了下口水摇摇头,将碗推过来:“爸,还是你吃吧,待会我去狗剩家。”

    “还是去弹钢琴。”娟子爸爸将碗推到娟子面前,娟子又推回来,她点头嗯了声,然后又悄声解释:“狗剩家里晚上都作了好些馒头。”

    娟子爸爸心里一阵阵发紧,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他将娟子揽进怀里,轻声喃喃说道:“好孩子,好孩子,苦了你们了。”

    娟子妈妈进来了,看着父女俩拥在一块,眼睛也禁不住红了,看着桌上分开的两碗面,她也将碗都推到娟子爸爸面前:“你就吃吧,这狗剩不是才拿来二十斤粮食吗,够我们吃一段时间了。”

    娟子爸爸也不再推让了,他边吃边问:“他经常给我们粮食吗?他那来这么多粮食?”

    “也不是,”娟子妈妈说,她看了娟子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只是,娟子经常在他家吃饭,也因为这样,家里的粮食还够吃。”

    刚才娟子爸爸便知道了,娟子经常在楚家吃晚饭,也时不时拿些点心馒头回来给顺子。

    又过了一会,菁子和顺子回来了,看到爸爸,顺子高兴得大呼小叫,菁子先是一愣,随口便问是回来探亲的,还是摘帽了。

    “你傻呀,右派有探亲一说吗,你爸爸是摘帽了。”娟子妈很是高兴,娟子爸爸摘帽后,她的工作便可以重新调整,今后孩子们入队入团入党也不会受影响了。

    娟子爸爸看了菁子眼点点头,菁子喜笑颜开的上来抱住爸爸的脖子:“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申请入团了!可以申请入团了!”

    顺子倒是没心没肺的,他眼睛始终停在爸爸带回来的两个饼子上,悄悄掰下来一块放在嘴里嚼谷,觉着硬硬的,干干的,不好下咽。

    晚上,娟子家作了几年来最丰盛的一顿饭,除了有土豆和白菜外,还有条鱼。这鱼绝对新鲜,是楚明秋刚从池塘里捞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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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6章 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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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楚明秋也无心训练,吴锋看出来了,手里的竹条噼里啪啦落下,将楚明秋的心思给打回来了,逼得楚明秋集中精神练功。

    练完之后,楚明秋照例泡在药水里,现在他的药水又换了,药水的颜色变淡了,味道却变得更加强烈,对筋骨的刺激更强。

    楚明秋坐在澡盆里,完全无心练功,内气一耸一耸的,他想着神仙姐姐的处境,娟子爸爸的情况已经让他震惊万分,神仙姐姐一个女流在北大荒会成为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思绪混乱中,内气渐渐在经脉里散开,楚明秋感到浑身剧痛,身体禁不住发抖,他大惊之下,连忙内视,内气已经散开,在经脉中乱窜。

    “糟了!”楚明秋暗叫道,随即就感到血气上涌,胸口烦闷,一口乌血喷出,烦躁之感稍轻,身体的痛楚却更重了,忍不住颤抖起来。

    内气依旧在经脉里面乱窜,犹如无数把锋利小刀在割着他的血肉。楚明秋觉着自己要死了,血要流干了,肉要割尽了。

    “轰!”身体里好像爆出一团火,这团火是那样猛烈,沿着经脉燃烧,将经脉烧成一团团灰烬。

    楚明秋就觉着自己在火上烤,在刀上滚,全身经脉犹如游丝一般细小,无数把刀子依旧在慢慢割着,全身疼痛难忍。

    这疼痛还没过去,那团火滚滚而行,所过之处,血液就像被点燃的沸油,随之燃烧。楚明秋觉着生命的活力在一点一点的离开,灵魂都要被这团火烧得出窍。

    楚明秋又喷出口血,胸中的烦意又下降一点,他拼尽全力将散开在四处的内气聚集在一起,他一点一点的驱动内气,犹如滚雪球似的,滚过经脉,将内气吸引过来。

    火焰依旧在燃烧,忽然他觉着一盆清水浇下,那团火焰好像小了些,从丹田涌出一团内气,这团内气就像破堤而出的河水,顺着经脉滚动,所过之处带来股股凉意,滋润着快要断裂的经脉,楚明秋心中那团烦躁慢慢消散。

    楚明秋试图控制那团内气,可他惊讶的发现,那团内气不受他控制,而是自己在经脉中流动,每走一圈,内气便壮大一分,散在各处的内气便被吸纳一点。

    既然内气对身体无害,楚明秋干脆不管了,任它在体内转动,他紧闭眼睛,感受着内气的运行轨迹,慢慢的内气越来越慢了,忽然全身数十个穴道同时剧痛,他不由闷哼一声,紧接着另一团冰凉的河水从百汇倾泻而下。

    这股内气犹如甘露,将各处沸腾的血液逐一浇灭,楚明秋顿时觉着全身上下都轻松起来,就像卸下一副千斤重担,楚明秋大喜之余,开始试图控制那团内气,那团慢慢开始接受他的控制,忽然他觉着,不是他在控制,而是内气在引导他,引导他如何控制住它,如何驱动它。

    内气在体内转了一圈又一圈,楚明秋驱动也越来越熟练,他觉着这样越来越好玩了,他渐渐将内气分成数股,一部分留在丹田里,一部分向四周分散,内气运行到手臂上,分成五股,向指尖溜去,可气团好像有智慧似的,拒绝了这个命令,而是自动分成两股,向拇指和食指尖端奔去。

    “咿,”楚明秋有些惊讶,内气毫不费力的便到指尖,以前他费尽力气也没办到的事情,现在居然轻易办到。

    内气在指尖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又一股内气从丹田涌出,内气运行到指尖,与先头的内气那团内气汇合在一起,内气在指尖慢慢聚集,就像要喷射出去。

    正当楚明秋想感受这一切时,内气隐隐有挣脱控制的感觉,楚明秋连忙集中注意力,将内气控制起来,循着经脉纳入丹田中。

    到此时他才悄悄松口气,忽然,他感到身体外的情况不对,那股强烈味道消失了,相反有股淡淡的香味,这味道很熟悉,是在那里闻过,想着,想着,他觉着眼皮越来越重。

    这一觉好长,好甜,当楚明秋睁开眼时,四周一遍寂静,房间里面飘荡着股古怪的香味,楚明秋深吸口气,脑海里蹦出回魂香三个字。这回魂香是楚家数百种药物中的一种,主要功能提神静心,有镇定剂的功能。

    楚明秋觉着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感觉好像变得更强烈了,周围的任何变化他了然于心,感知释放出去,床下,床后,屋顶,即便很细微的变化也逃不出他的感知。

    外面有人在悄声说话,好像是妈妈的声音,她怎么过来了,没去上班?楚明秋忽然发现,他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这里是父母的房间。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楚明秋腾地翻身坐起,感到一阵凉意,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他连忙又缩回被子里,他张开嘴便要叫,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那团内气,楚明秋也顾不得身上光溜溜的了,连忙盘膝坐下,那团内气静静的躺在丹田里,不过感觉好像比昨天小了些。楚明秋连忙驱动内气,内气安静的在体内循环,他驱动着它,静静的察看经脉,经脉好像变大了,变粗了。

    楚明秋心念一动,驱动内气向指尖运动,他惊喜的发现,内气轻松越过以前怎么也过不去的手掌,到达指尖,他将内气分成两股,两股内气都越过了手掌,可内气到了第二指节处时,便再也不肯向上移动半分。

    楚明秋催动数次,内气依旧一动不动,他轻轻叹口气,知道问题在那了,归根到底,还是他的内气不够强。随即他又想到,那从百汇喷下的气团是从那来的呢,这股气团是如此强大,一下冲破了他还几个有些滞涩的地方,将经脉壮大。

    虽然没有练习多长时间,可楚明秋还是感觉到了,内气运转的速度超过以前,吸纳内气的能力也超过了以前,比之前快了约一成。

    “老妈,在外面吗?”楚明秋缩回被子里,朝外面叫了声。

    外面的客厅响起一阵忙乱的声音,随后便看见岳秀秀掀帘冲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抱着小国荣的小赵总管。

    “感觉好些了吗?身上有没有什么?快给娘说说,那里不舒服了?”

    楚明秋还没开口,岳秀秀便是一连串问题,楚明秋苦笑下:“老妈,我没事,我怎么在这呢?发生什么事了?”

    岳秀秀坐在他床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感觉脸色正常,才松口气:“其他呢,有没有觉着那里痛了?那里不舒服?”

    “没有的,老妈,真没有的,我感觉很好,很舒服。”楚明秋看着岳秀秀有些慌张的神情,心里很是感动,这个时代给了他太多太多的爱,多得让他难以承受。

    “很舒服?”岳秀秀有些疑惑,她打量着楚明秋,这张有些稚嫩的脸,不像其他人那样苍白,有着健康的红晕,清澈天真的目光很是平静。

    “小少爷,你昨天吐了好些血,把太太吓坏了,要不是老爷,还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小赵总管也关切的说,楚明秋有些纳闷,他皱眉问道:“我吐血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儿子,以后别再逞强了,那功,咱们慢慢练,不用着急。”岳秀秀是真害怕了,昨晚虎子充满跑来,说楚明秋出事了,她连忙过去,楚明秋的情形将她吓了一跳。

    她过去时,楚明秋正不停的吐血,一口口有些乌黑的血将澡盆的水都染红了,全身皮肤都在跳动,似乎就要撕裂开来。

    她吓坏了,正手足无措时,六爷和吴锋先后赶到,六爷将其他人全赶出去,让岳秀秀将他的金针取来,让吴锋和小赵总管小心将澡盆的水放掉,再让吴锋将澡盆的四面切开,这对别人来说比较困难,可对吴锋来说便很简单,他一双手便可以办到。

    做好这一切后,六爷让吴锋和小赵总管守住门口,不准其他任何人靠近,然后先以自己的内气度入楚明秋体内,帮助他收拾体内散乱的内气,催发楚明秋的意识,等楚明秋开始控制内气后,他又施展金针续命针法,增强楚明秋的意识,最后在百汇上拍入一道内气,这就是楚明秋感觉到的那道从百汇喷涌下来的内气。

    六爷感觉到楚明秋已经控制了内气后,便开始引导教他如何控制内气,怎么让内气运行更加合理,如何分流内气。

    “好了,小子,醒了就不要再赖在床上了。”门口传来六爷的声音,楚明秋抬头看了眼,他吓了一跳,这才短短一夜,六爷看上去便苍老了一点,这种改变在别人眼力好像不明显,可在他眼里却非常明显。

    楚明秋看了母亲一眼,冲着六爷勉强笑笑:“老爸,不是不想起来,我的衣服在那。”

    岳秀秀有些担心:“还是多躺会,多躺会。”

    “不用,让他起来,”六爷说:“他没事了,小子,以后遇事别强求,实力不足,强求便会出现昨天那样的情况。”

    楚明秋轻轻舒口气,看来老爸老妈还不知道事情的真实原因,老妈要知道实情,恐怕以后再也不准神仙姐姐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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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7章 愧疚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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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爷开口了,岳秀秀也不再坚持,将楚明秋的衣服拿过来,楚明秋见岳秀秀不肯出去,便躲在被窝里,将内衣内裤换上,然后才跳下床,让岳秀秀给他穿上外衣。

    岳秀秀边给他穿衣服边数落,这要是前世的母亲这样唠叨,他恐怕已经不耐烦了,可现在他懂了,很享受的听着她的唠叨,一点不分辩。

    从房间里出来,六爷已经在他的位置上抽烟,小树林正站在他旁边,看到楚明秋出来,便跑过来,楚明秋拉着他到六爷身边。

    “老爸,您不要紧吧。”楚明秋很是小心,也很是紧张的看着六爷。

    六爷淡淡的露出丝笑意:“有什么要紧不要紧的,你呀,以后别逞能了,看把你妈吓得,心脏病差点出来了。”

    老爸的神情中还有几分傲气,楚明秋悄悄松口气,随即他又纳闷的问:“老爸,我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六爷稍微楞了下,笑了笑说:“也算吧,江湖上是怎么说的,不过,你的功力浅,还没到那种层次,若功力深了,那就麻烦,几乎没人救得了你,你要记住,练功切忌强求,要集中注意力,千万不能分心,那怕天塌下来,也要先收功再说。”

    楚明秋心里略有些紧张,看来六爷有些怀疑,他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分心所致。他点头说:“老爸,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六爷无可无不可的点下头,给小赵总管使个眼色,小赵总管过来带着小树林出去了,六爷这才将楚明秋叫到跟前问道:“那些手法记住了?”

    楚明秋很认真的点点头,六爷说:“我写的那些东西,除了最后一本,其他的,你都看过了,这最后一本,我一直没给你看,这是因为,那本的全是内气运行的,实力不足,也没法练,你的性子随我,有些急,现在给你看,有害无益,儿子,你现在要作的是,好好练功,练上十年,待内气大成,一切就水到渠成。”

    楚明秋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六爷又说:“这套金针续命,功效极大,只要还有一丝心跳,便能救人性命,施用者的功力越深,效用越大,而内气是这套针法的根本,内气不够,强行施用,不但无效,还会反噬施用者,儿子,你要想掌握这套针法,必须要耐心增强功力。

    那些技巧,花招,只有在功力深了之后,玩出来才有意思,否则,不过是惹人笑话,明白吗!”

    楚明秋再度点头,六爷的话不重,可他的脸上火辣辣的,这段时间里,他是有些着急,内气的增长极为缓慢,他几次在体内操纵着玩,试图以巧破关,可惜的就是,他的功力实在太浅,连巧都巧不起来。

    “金针续命的针法基础,我已经教过你了,内气运行只是教了初步的,特别是其中细微的地方,昨晚,我让你自己引导,其中细微的地方,你还需要再次领悟,现在你就去练功吧。”

    “是,老爸。”

    楚明秋非常老实的要回去,岳秀秀正好出来,听到六爷最后一句,她连忙劝道:“这刚出来,急什么,……”

    “你不懂,让他去。”六爷平静的打断她,岳秀秀无奈之极,几十年了,都是这样,好些事情她可以劝阻六爷,可不管什么事,只要六爷作了决定,她便不再反对。

    “老妈,这几天给老爸熬些燕窝,那个虫草煮水,老爸,…。,身体不太好,要补一下。”

    “嗯,去吧,别太急了,记住,别太急了。”

    楚明秋答应声便走了,他练功的地方是在他的院子里,小院的左边是间静室,那是专门给楚明秋练功的房间。

    岳秀秀想跟过去,六爷轻轻咳了声:“给我倒杯茶,渴死了。”

    岳秀秀无法,知道这是六爷让她留下来,她只得停下脚步,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口气,转身给六爷倒上茶,端到六爷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神不守舍的,”六爷责备道:“老鹰羽翼下的小鹰是长不大的,就你这样啥都护着,将来他能扛起楚家这大梁?”

    岳秀秀想起昨晚楚明秋的情形,心中便惊恐不安,练功,她是赞成的,可她没想到练功居然还有这样的危险。要早知道有这样的危险,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老爷子,”岳秀秀想让楚明秋不再练了,可这话该怎么说出口呢,她刚开口,六爷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少废话,明秋也是楚家子孙,他要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除非他不姓楚!”

    六爷的语气很严厉,岳秀秀一下被堵在嘴里,她紧咬嘴唇,赌气似的嘟囔道:“我让他跟我姓,姓岳,你们这老楚家,真麻烦。”

    六爷给气乐了,一口烟呛进肺里,猛烈咳嗽起来,岳秀秀连忙过来给他顺气,六爷摆摆手,岳秀秀没理他,依旧给他顺着气。

    “我也就这一说,你着什么急嘛,还说什么老成精的东西,我看你呀,还是装的。”岳秀秀嘲笑起六爷来。

    六爷气顺了,扬胳膊将岳秀秀推开:“我还不知道你,真要改姓,你愿意?哼,吓唬我,我楚六爷是白叫的,明秋真要改姓,从族谱除名,你还不跟我拼命。”

    几十年的老夫妻互相取笑了会,岳秀秀关心的问:“老爷子,你还扛得住吗?”

    没想到六爷一下沉默了,岳秀秀担忧的望着他,六爷勉强笑笑:“没什么,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唉,明秋要是能长快点就好了。”

    岳秀秀有些伤感,她勉强笑笑:“老爷子,这可不成,你怎么也得活到明秋娶媳妇。”

    “这小子,我看他一脸桃花相,将来也是个风流种子。”

    六爷所学甚杂,周易,紫微斗数,神相,四柱,甚至茅山道术,都有涉猎,除了他以外,包德茂对这些也颇为精通,当年他摆的摊,也兼营算卦。

    “呵,还真随你了,”岳秀秀丝毫不觉着有什么不好,相反挺高兴,她移到六爷的身侧,替他拿捏着肩膀:“这媳妇的事不就解决了。”

    六爷呵呵笑道:“今日可不同往常,新社会了,可没有纳妾一说。”

    “管他呢,”岳秀秀故作爽快:“只要愿意给我添孙子就行。”

    六爷笑着摇头,这就是女人呀,当初岳秀秀进门,死活不作妾,还立法三章,娶她之后再不纳妾,现在轮到她儿子了,就不管这些了,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也全没了。

    放学后,虎子小勇子瘦猴等一大群人全跑来了,看到他没事,大家伙才放心,一群小屁孩在如意楼前吹牛说笑,下班后,穗儿豆蔻湘婶段五几乎没有丝毫停留便回来了,他这一出事,全府不安,穗儿一晚上没睡好,牛黄豆蔻一大早便跑来了,连湘婶都过来了。

    楚明秋头有点大了,这回来一个数落他一顿,狗子说湘婶昨天晚上摸黑过来一趟,看着他的样子直哭,豆蔻是早晨才知道这事的,那时楚明秋已经没事了,她倒是好些。

    穗儿姐才麻烦,将他拉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他身上少了什么零件似的,随后便给吴锋下令,让楚明秋休息两天,这还是认识穗儿以来,穗儿第一次这样对吴锋说话。

    楚明秋瞒过了父母,却没有瞒过吴锋。吴锋昨晚练武时便察觉他心绪不宁,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没什么事,却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件事。

    吴锋今晚本就没安排楚明秋练武,顺势也就答应下来,不过他把楚明秋拉到一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楚明秋依然不敢说实话,胡乱扯了个理由蒙混过关。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以后要记住,做事不能三心二意,看看你闹得,全府都不安宁,六爷也………”吴锋说到这停下了叹口气。

    楚明秋却一惊连忙问:“老爸怎么啦?影响是不是很大。”

    吴锋深深看了他一眼,抚摸下他的小脑袋瓜:“以后小心点,你还太小,扛不起那么大的事,别再让六爷和奶奶操心了。”

    楚明秋非常后悔,他知道吴锋是不愿告诉他,怕他背上包袱,为了救他,六爷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那团不知从那来的内气,从丹田升起的,从百汇浇灌下来的,恐怕都是来自六爷,只有他数十年精修的纯净内气才有这么大威力。

    楚明秋自然不知道,六爷付出的不仅仅是这些,六爷以十多的高龄施展金针续命针法,几乎脱力不起,岳秀秀吓得差点掉了魂,要不是家里珍藏着的百年老山参,六爷绝不可能这会就起来了。

    晚上,楚明秋躲在如意楼里,小赵总管担心他,过来陪着他说话,可无论楚明秋怎么问,小赵总管都说六爷没事,楚明秋这才放下心来,觉着以后慢慢给六爷补上。

    经过这一闹腾,楚明秋也只好暂时不管神仙姐姐了,接下来几天,他一边给六爷调养身体,一边加紧练气,六爷也一反常态,在所有人上学去后,便亲自来指点他如何运气,如何调整气息。

    “这内气施展时,要快准狠,出针,留气,要同时完成,差了一丝一毫都不行。”

    “没有其他办法,就如庖丁解牛似的,唯手熟耳,只有千百次锤炼,才能有一击之力。”

    “儿子,好好练吧,这楚家绝技就传给你了,将来,你就是楚氏一族的族长,我和你大伯已经同意了。”

    六爷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面色依旧那样红润,只是皮肤更加松弛,老人斑又深了些。

    楚明秋就闹不明白,这货的**丝劲又上来了,这族长有什么好处?楚家的财产都散得干干净净的,连工资都发不起,到时候恐怕还得自己拿钱出来填,再说了,熬到改革开放后,自己站出来说,我是楚氏一族的族长,谁甩你!

    可他不敢问,问也没用。

    这大概是代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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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8章 咱也弄个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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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半个多月中,楚明秋除了上医院跟着高庆学医外,再不出府,每天不是练气便是躲在如意楼看书,六爷给他配了几种药物,这些药物都是固本培源性的。

    六爷肯定损失了大量元气,楚明秋便想替他补回来,他很是后悔,以前忽略对医书的研究,所以这段时间,他也不看什么文学了,那些东西可以以后再看,他现在得抓紧时间研究医药,研究出一种可以为老年人固气延年的方子。

    六爷知道他的目的后,只是嘿嘿笑了几声,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任凭他在如意楼上翻检,对着医书冥思苦想。

    “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这是不是魔怔了。”

    岳秀秀看着深夜了还不肯睡的楚明秋,很是担心的抱怨起来,六爷无声的笑了笑,他躺着岳秀秀身边,看着床顶。

    “秀呀,让他自己磋磨去吧,真要能弄出这样的方子,也算一大造化。”

    岳秀秀叹口气,楚家是以医行世,刻苦研究医书,自然是她和六爷希望的,可这样没日没夜的苦读,也不是件事。

    “那些书,你都读了几十年了,你都没弄出来,他能行?”

    岳秀秀不信,六爷轻轻动了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我没弄出来,不能说他也不行,我倒希望他能行,咱们楚家秘方可都交上去了,将来他要安身立命,得有新的。”

    “你不是弄了几个吗,那还不够?”岳秀秀低声问,六爷同样低声说:“秘方自然是越多越好,”说到这里,六爷叹口气:“这中医越来越式微,西医的发展必将超越中医,这孩子说将来要将楚家药房买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这几张方子,能不能把药房给撑起来,将来,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岳秀秀听出六爷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伸手在他腰上拧了把,六爷轻轻叫了声,岳秀秀依旧不依不饶:“有你这样当爹的,看儿子笑话,哼,这臭药房,有什么好,咱儿子就不要了。”

    六爷没有理会,依旧揽她:“咱们这儿子,将来,你还得多费心。”

    “怎么啦?”岳秀秀疑惑的问道,她想转身和六爷面对面,六爷却没让她动,依旧这样抱着她:“不知道,我总觉得他缺点什么,总觉着他还是善了点。”

    “你不是说他能对自己狠,也能对别人狠吗?”

    岳秀秀还记得,当初楚明秋骑了几十里路回来,那次也是元气大伤,六爷不但没责备,相反还挺高兴,岳秀秀也是不满,六爷便说了这句话。

    “对自己狠,不一定便能对别人狠,有舍才有得,秀,这孩子,将来你还得多看顾。”

    岳秀秀心中一紧,谁也没有她清楚六爷的身体状况,六爷身体本就不好了,这为救楚明秋,他强行施展金针续命,六爷虽然没说什么,可岳秀秀知道,他身体再次受创。

    这段时间,岳秀秀绞尽脑汁给六爷进补,可能进补的东西实在不多,楚府原来珍藏的名贵药物,这几年只出不进,大都消耗完了,仅有的几盒阿胶,六爷不准动,于是只好拿楚明秋买的虫草当茶喝,可这玩意能起多大作用,她心里实在没把握。

    夫妻俩悄声聊着,不知不觉中,六爷睡着了,耳中听着有些沉重的鼾声,岳秀秀却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看着朦胧的窗外,想着这些年的事。

    自从摘帽后,她便不想再去政协上班了,想请假回家照顾儿子和六爷,可领导说什么也不同意,六爷在市政协的地位依旧不可动摇,今年的国庆团拜会依旧有他的请贴,可六爷却没去,他实在走不了那么远,最后还是市政协派车来接的。

    国庆之后,政协有消息传来,要提拔她上市政协,岳秀秀想拒绝可又不敢,回来和六爷商议,六爷让她去,楚家在燕京现在也只有靠她了。

    六爷的这句话点醒了她,楚家是燕京药行魁首,而且不仅仅如此,它还是老燕京商业领域的一面旗帜,老燕京工业并不发达,商业占比很重,这也就更突出了楚家药房的重要。

    更重要的是,从解放以来,楚家药房对政府的支持不遗余力,抗美援朝,三反五反,工商业改造,楚家都走在前面,除此以外,楚家还是的统战对象,上面自然也就更加重视。

    现在六爷身体明显不行了,已经数年没去政协了,楚家族人中,能代替六爷的,且能让各方面都认可的,也就是岳秀秀了,所以上面要她进市政协。

    想通了,岳秀秀也就只能同意去市政协,区里虽然有些舍不得,可也不得不放,岳秀秀现在就等上面的通知了。

    最让她揪心的是六爷的身体,她很清楚,自己无法取代六爷,她没有六爷那样的威望,而且自己还是摘帽右派。

    右派虽然摘帽了,可毕竟带过帽子,她现在算是明白,那个什么烙印是什么意思了,这个烙印是洗不掉的,即便摘帽了,可无形的帽子依旧还在,不会随着她上市政协而发生变化。

    没有了六爷,这楚家还是以前的楚家吗?若楚家垮了,儿子怎么办?

    这个世界她的全部期待,将来他能扛起楚家吗?自己能象六爷那样指点他吗?

    岳秀秀心中完全没有把握。

    娟子爸爸回来了,引起的小小波动很快便消失了,大人们依旧以奇怪的目光打量他,小孩子们却没那么多顾忌,菁子现在说话声音也大了些,顺子更是得意洋洋,唯独娟子,依旧还象以前那样。

    薇子的爸爸真如传言那样,在年底前调到市委宣传部工作了,而且还升了一级,当上副处长,现在也有车了,每天上下班都是吉普车接送,让院里的小伙伴们好生羡慕。

    有这样好事的也不止薇子,明子的父亲也升职了,从副厂长升为厂长,同时还兼任厂党委副书记,也跨进了科级干部行列,不过他父亲上下班却没有车来接送,因此明子经常受到大小武的打击。

    父亲虽然调到市委工作,可薇子这次低调多了,依旧坚持向菁子学琴,而且还让她爸爸到市里去买了架手风琴,每天都在院子里拉。

    困扰人们的依旧是食物,粮食没有随着雪花的落下而增加,相反变得更紧张了,菜站的菜也更少了,连常见的大白菜都少见了。

    国家从古巴进口了批食糖,开始还凭票销售,可市民排队抢购,那队伍排出四五里去,上级干脆下令,拿出部分食糖以高价销售,不要票不限量,价格是凭票供应的四五倍。

    浮肿在继续蔓延,人们在各种场合瞧瞧议论着各种消肿方法,报上介绍的小球藻成为消除浮肿的一大利器,各级单位纷纷发动起来,利用各种器物培养小球藻,各单位食堂纷纷熬制小球藻汤。

    苏联背盟的小道消息被悄悄传递,赫鲁晓夫成为中国人民千夫所指的坏蛋,是制造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民间开始流传各种嘲讽赫鲁晓夫的段子,中央开始逐步向国民公开中苏分歧,指出中国开始逐渐成为世界革命的中心。

    楚明秋很烦,他以前背了大批医书和处方,可从未研究过药物,在内心里,他从未有过将来从事医药方面的想法,他向六爷承诺将来买回楚家药房,更多的是宽慰六爷。

    当然,将来若楚家药房真的可以买下来,他也不介意买回来,有钱了,雇几个教授博士搞研究,也不怎么麻烦。

    在外人看来,楚明秋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可楚明秋自己知道,从最初的刻意讨好,现在是发自内心的爱,可他实际没作什么。这次六爷受到重创,楚明秋觉着自己该做点什么。

    他开始将精力花费在药物研究上,这一研究不要紧,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不过是假象,他并没有真正理解中药,他花了很多时间来重新认识各种药物,重新理解这些药物的药性。

    “哥,这东西能吃吗?”狗子端起碗,看着里面黑糊糊的,同时还有些刺鼻的东西,有些疑惑的问道。

    “当然能吃。”楚明秋很有把握,这是他研究了一个多月的成果。

    楚明秋没有狂妄到完全抛开一切,他从楚家藏书中找到几个古代养生的老方子,研究了这几个老方子后,他发现古代养生方子好多都打着修仙名号,丹药里包好大量的铅汞等有毒物质,同时,他还发现,这些古方中采用了大量的名贵药材,而这些名贵药材现在很难弄到。

    于是,楚明秋便以这几个方子为蓝本,将那些有毒的东西,还有名贵药材,全部摈弃,查阅本草纲目,从里面挑选药性相近的药物取代,再以君臣相佐,于是便有了这碗黑糊糊,比较刺激的东西。

    这里面没有任何有毒物质,也不存在什么十反,当然就是无毒的。可楚明秋也有些疑惑,这疑惑来自这碗补药的刺鼻味道,这药怎么会有这么大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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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49章 再次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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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拿起勺子便舀,楚明秋拦住了他,按照中医传统,这种滋补品,由配药医生首先品尝,只有他吃过没事后,才能给病人吃。

    “是不是先给爷爷看看。”虎子担心的提醒道。

    楚明秋摇摇头,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感觉,感觉还不错,这药闻起来有点刺鼻,可入口后却没有一点苦味,相反有点微甜。

    楚明秋慢慢的吃,一碗药渐渐全都进了他的肚子,狗子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虎子在旁边也一声不响的盯着,眼中满是担忧。

    药进了肚子,被胃酸分解,渐渐的肚子变得有些暖和起来,可不久便感到有些不对了,温度越来越高,楚明秋就觉着好像肚里有团火。

    “怎么啦?那不好了?”一直紧盯着他的虎子有些紧张的问道。

    楚明秋皱眉摇摇头,他感觉有些不妥,可不妥在那,他还没想清楚,这些药材肯定没毒,更没有十反,君臣相佐也合适,为什么会这么热呢,难道是吃多了?

    肚子里的热度越来越高,楚明秋觉着不对了,他连忙让狗子给他倒杯水,虎子转身便要去告诉六爷,楚明秋又把他叫住。

    “还是告诉爷爷吧。”虎子非常担心,那天楚明秋出事,湘婶知道后便连夜赶过来,第二天又责备他,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楚明秋勉强笑了下摇头说:“我去静室休息下,你们什么也别管,这几样东西别动。”

    不等虎子回答,楚明秋转身便走,他已经感到丹田里的内气蠢蠢欲动,有些不稳了。他急忙跑进静室,深吸几口气,稳定下情绪,慢慢开始调动体内气息。

    内气刚刚催动,丹田便如着火一般,轰的一下燃烧起来,内气以飞快的速度从丹田涌出,

    迅速在体内循环一周,内气所过之处,如迅雷般快速,刮得经脉隐隐生疼。楚明秋力图控制住内气的速度,可他很快发现,内气速度一旦慢下来,丹田的火便迅速高涨,整个丹田似乎都要被焚毁。

    于是他又不得不催动内气,将丹田内有些狂暴的内气催动出来,让它们在经脉里面迅速奔跑,消耗它们的暴虐,渐渐安静下来,再纳回丹田。

    “我配了个什么玩意!”

    楚明秋也只能意淫下,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让丹田里的内气稳定下来,否则丹田被焚毁,后果不堪设想。

    内气沿着十二经脉一圈一圈的循环,从狂暴到温和,再度狂暴,再度温和,楚明秋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丹田的温度依旧那么高。

    “这样下去不行,”楚明秋心中焦急,他把心一横,开始调动内气向任督二脉冲击。

    经脉说出自中医,中医将人体经脉分为十二经脉和奇经脉,这十二经脉是相通的,联系人体的各个器官,中医中常说的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指的就是这十二经脉。

    中国武学是从中医中演化而来,武学修炼的却不是十二正经,而是奇经脉。这奇经脉指的是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

    奇经脉与十二经脉是相通的,但他们之间是互不相通的,在最初,中医认为,奇经脉用处不大,只是充当十二正经的补充,相当于十二经脉的蓄水池,若十二经脉的气息满了,便泻出些到奇经脉中,可若缺失了,便从奇经脉中补充。

    可后来一些中医先贤经过研究认为,这奇经脉也有巨大作用,好些疑难病症可以通过这奇经脉来调整治理。楚家的金针续命针法,便是在奇经脉和十二正经的联系上作文章。

    在这奇经脉中,任督二脉则最为特殊。

    《难经》认为,任脉与六阴经有联系,称为“阴脉之海”,具有调节全身诸阴经经气的作用;督脉与六阳经有联系,称为“阳脉之海”,具有调节全身阳经经气的作用。

    任督二脉相通,则阴阳调和,人体气息便生生不息,以达到消除病变,甚至长生不老之目的。

    前世,楚明秋看过金大师的,什么打通任督二脉,内力生生不息,什么平添一甲子内力,所以在开始修炼内气时便问过六爷。

    六爷听后斥之为异想天开,胡说道,让他专心练气,不要瞎想。

    今天这股内气如将要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的火焰,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掌控,楚明秋干脆横下一条心,借着这股暴虐,冲击鸠尾穴,看看能不能打通任督二脉。

    内气从会阴、关元、神阙、中庭、膻中、紫宫、璇玑,一路向上,到达承浆。

    另一股又从长强、命门、灵台、风府、百会、前顶、百汇、神庭,直到龈交。

    两股内气从前后撞击着体内淤塞的穴道,一击不开之下,又迅即掉头而下,沿着经脉返回丹田,然后再度上冲。

    楚明秋开始还想控制内气的速度,可渐渐的,他感到内气渐渐狂暴起来,好像不愿受他控制,一个劲的上冲,如同拍岸的波浪一般,一次一次的撞击着淤塞的经脉。

    楚明秋感到经脉象要爆裂了,刮骨般的疼痛泛及全身,大粒大粒的汗珠从全身各处冒出,将身上的棉衣浸透,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臭味。

    “这…。这…。老爷子,这……”

    静室外,岳秀秀焦急万分,眼眶都红了,带着哭声的直问六爷,六爷一直皱眉看着屋里的楚明秋。

    “别急,别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急。”六爷温言安慰,可他心里实际也焦急万分,他现在已经无法使出金针续命,现在全看楚明秋自己了。

    六爷轻轻推了下静室的门,门关得紧紧的,稍稍加了两分力,门依旧纹丝不动,六爷回头看了吴锋一眼,吴锋上前拿出根铁丝,将铁丝从锁孔中插入,手指轻轻动了几下,锁发出声轻响,门开了。

    六爷握住门把手没有立刻进去,他压低声音吩咐:“我一个人进去,你们该作什么作什么。”

    说完之后,六爷才推门进去,随后迅速将门关上。岳秀秀急得直搓手,吴锋在她耳边悄声说:“爷爷有办法,奶奶,您在这起不了丝毫作用,还是回去休息吧。”

    说着吴锋向穗儿和豆蔻使个眼色,俩人过来一左一右的劝解,岳秀秀看看里面,又看看外面,劝解,岳秀秀看看里面,又看看外面,咬牙切齿的骂道:“这小兔崽子,怎么就那样不让人安心,这……,这哪像我儿子!那点象我儿子!”

    穗儿和豆蔻连忙将大哭的她扶走,狗子胆战心惊的站在一旁,连吉吉都屏住呼吸,悄悄的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吴锋将虎子叫过来,让他带着狗子他们去训练,虎子很是担心,他有点悔恨,为什么没拦住楚明秋。等人都走开了,吴锋才悄悄推开门进去。

    六爷正皱眉坐在楚明秋面前,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吴锋悄悄到他身边,六爷扭头看了他一眼,吴锋看到六爷的神情,他不由有些纳闷。

    六爷的神情有些奇怪,有几分担忧几分惊喜,几种表情在脸上迅速转换,吴锋迟疑下,慢慢伸手去摸楚明秋的脉。习武之人多少都懂点医术,更何况,他对内劲也不算陌生。

    “咦!”

    吴锋的手刚摸到楚明秋的脉,立刻感受到脉搏跳动的强烈。六爷作个手势,吴锋随他到门外。

    “爷爷,小秋他这是……?”

    “我不知道,”六爷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吴锋也大为奇怪:“他吃的那药。”

    六爷苦笑着摇头骂道:“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屈黄子,苦心草,肉苁蓉,全是些大补之药,君臣佐使,他又用上合兰果,蛇尾花,掌雪叶,这些虽然是凉性的,可也是大补,这补上加补,药性自然更强。”

    “可小秋看上去内气充沛,以前他内气没这么强呀。”

    “可一下变得这样强,他的经脉承受得住?”六爷反问道,吴锋沉默的点点头,内气忽然变强并不完全是好事,这犹如河道,你这条小溪人容纳多少水,是有定数的,超过了便会泛滥,成洪灾。经脉若承受不了这么强的内气,结果便只有一个——经脉断裂,重则丧命,轻则成为废人。

    “有没有其他办法?”吴锋问道,六爷摇摇头:“办法是有,可你我都作不了,这需要有个内气强盛的人,从他体内抽取内气,将多余的内气取出来。”

    吴锋愣住了,随即叹口气,无论六爷还是他,都没这能力,更主要的是,他也不认识这样的人,他看着六爷,六爷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现在就看他自己了,他要能挺过去,前途无量。”六爷神情严肃,吴锋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焦急和担忧。

    吴锋非常理解六爷,他选择了楚明秋来继承楚家传承,这些年,楚明秋虽然还很稚嫩,可表现却出乎意料,无论六爷还是他吴锋,都很满意,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这孩子有些心软,很大胆,还有几分贪婪。

    是的,是贪婪,至少吴锋是这样认为,这种贪婪不是表现在金钱上,相反他对金钱的态度比较豁达,对朋友家人很慷慨。这种贪婪表现在他的学习上,他习武,学医,弹琴,学文,玩物件,只要他感兴趣,便会饥不择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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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0章 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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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爷和吴锋心惊胆颤的关注着楚明秋,楚明秋却越来越轻松,他现在已经能控制内气,曾经摇摇欲坠的经脉终于稳定下来,开始服从他的命令,按照指令运行。

    他一遍一遍的调动内气冲击任督二脉,在他的体内,前后形成两个巨大的循环,内气一遍一遍的冲击鸠尾,鸠尾穴终于无法保持平静,开始摇摇晃晃,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楚明秋内视察看经脉,经脉被拓宽了,内气增长近四成,他感到身边有人,可他现在开不了口,也不敢分心,集中注意力冲击鸠尾穴。

    楚明秋感到内气在渐渐平缓,不再象最初那样暴虐,经脉已经稳固下来,内气运转之际再没有那种疼痛感,对鸠尾穴的冲击也没那么有力了。

    他在心里叹口气,看来这要打通任督二脉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金大师的毕竟只是,楚明秋不再冲击鸠尾了,重新开始在十二正经中循环。

    忽然感到极度饥饿,这是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极度饥饿,饥饿到内心发虚,内心极度空虚,似乎每根经脉都在颤抖。

    楚明秋连忙运转内气,可饥饿却越来越强烈,他连忙将内气收敛到丹田,忽然传来一股难闻的气息,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这谁呀。

    睁眼看见的便是岳秀秀紧张的脸色,随后又看到吴锋和小赵总管,楚明秋禁不住有些纳闷:“妈,你们这,…。,这是怎么啦?”

    楚明秋明显感到不对,岳秀秀眼眶都红了,举起手啪就给楚明秋一耳光,楚明秋愕然看着她,吴锋连忙拦住。

    “太太,别着急了,小秋已经醒过来了,老爷子不是说了,没事了吗。”小赵总管先劝了岳秀秀,又扭头对楚明秋说:“唉,小秋,这次赵叔得说说你了……。”

    “赵叔,先别忙行吗,我饿死了。”楚明秋觉着太饿了,他好像几十年没吃过饭一样,实在太饿了,小赵总管连忙答应:“行,行,唉,你知道你有几天没吃饭了?两天,整整两天。”

    “赵叔,你给穗儿说声,让她弄碗面。”吴锋对小赵总管说,小赵总管连声答应转身便去,吴锋又补充道:“不要太多,二三两便行了。”

    楚明秋大为惊讶,自己居然打坐了两天,整整两天,怎么会这样久,他觉着不过才几小时,怎么会这么久。

    一耳光后,岳秀秀气也消了,她看着儿子饿成这样禁不住又心疼起来,让小赵总管去她屋里取点桂花糕过来。

    “妈,我坐了两天吗?”楚明秋还是不相信,自己怎么可能坐这么久。

    “唉,傻儿子,可不是这么久。”岳秀秀抚摸着他的头,楚明秋闻了,哎呀,叫了声,身上有股强烈的味道:“怎么这么臭呀。”

    楚明秋到现在还没弄懂,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就是一碗药吗,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岳秀秀自然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连忙去烧水,给他准备洗澡水。

    “师傅。”

    吴锋见楚明秋还迷迷糊糊的,便轻轻叹口气:“你呀,胆大包天,”停顿下又补充道:“傻福也不小。”见楚明秋还傻乎乎的不明白,便拍拍他的小脑袋:“行了,先洗澡吃饭吧,现在太晚了,等明天老爷子给你解释吧。”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他现在有些明白了,自己闯祸了,可他没闹明白,这祸是怎么闯出来的。

    洗澡水还没烧好,穗儿便端着面条过来了,面条里放了几滴香油,漂着几颗葱花,别说饿了,就算没饿,闻着便食欲大振。

    “你呀,你呀,慢点吃,不够我再作。”穗儿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那药是可以乱配乱吃的吗,你从那弄的方子,老爷子都没见过。”

    楚明秋嘴里嚼着面条,没见划拉几下,半碗面条便没有了,穗儿忍不住摇头,狗子披着衣服从澡房跑出来。

    “哥,你好了!”狗子很是兴奋,楚明秋嘴里包着面条连连点头,穗儿见状连忙不由有些着急:“作死呀,怎么穿这么点,还不穿上。”

    说着便将狗子拉到一边给他穿衣服,狗子显然是匆忙出来的,身上还湿漉漉的,穗儿将他的衣服脱下来,又从箱子里翻出内衣给他换上。

    等穗儿给狗子换好,楚明秋也吃完了。一碗面条下去,饥饿感稍稍削减,可他依旧感到饿,正要对穗儿说还要,院里又进来人,六爷在前,小赵总管在后。

    楚明秋连忙站起来迎出去:“老爸,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该休息了。”

    “听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六爷说着坐下,小赵总管将手中的点心放在桌上打开,推到楚明秋面前,楚明秋没有动,老老实实的站在六爷面前。

    六爷让他将手伸出来,伸手搭上他的脉,闭上眼睛感受了下,用眼神示意,让楚明秋运气调息,楚明秋将内气从丹田调出,在体内缓缓运转,六爷默默感受着他内气的变化。

    过了会,六爷点点头,楚明秋将内气纳入丹田,伸手拿起点心,点心是桂花糕,还是楚明秋自己从商店买的。

    六爷默默的想了会站起来:“明天我再和你说,现在先洗澡,臭死了。”

    楚明秋笑嘻嘻的将六爷送出去,小赵总管要跟着六爷出来,六爷摆手让他留下,伸手将吴锋叫过来,这时虎子也从澡房出来了,他站在一侧让过六爷便跑进房间。

    进门便看见楚明秋和狗子一人拿块糕点正吃着呢,看到虎子进来,楚明秋指了下点心盒,让虎子自己拿。

    吴锋随着六爷出来,他小心的盯着六爷,六爷虽然十多了,可身板还是挺硬朗,脚下步子走得挺稳,可吴锋还察觉六爷的步子又慢了些,不像以前那样了。

    吴锋没有上去扶,六爷从不让人扶,他只是随时注意六爷的步子。俩人就这样默默的走到百草园,百草园现在又种上麦子,收了水稻后,楚明秋本想种点红薯什么的,可田婶告诉,这样的地不能种红薯,种也白种。

    楚明秋当时很纳闷,这红薯是最容易种的,丢下去基本不用管,怎么会没戏呢。田婶给他解释后他才清楚。

    这地不是种什么都行,特别是种过水稻的地。种红薯的地要旱地,最好是沙地,这样地里少虫子,否则红薯种下去,就被地里的虫子吃光了。

    楚明秋听后有些头大,红薯产量极大,是救荒的一大利器,现在这利器没了。还好,豆蔻在她那院子里的花坛上种了点红薯,可那量太少了。

    今晚的月光不好,天上飘着几片乌云,将月光遮住了,从云缝中透过点光丝来,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靠着小院一侧的碎石路很平整,当初楚明秋修这条路时便考虑到了,六爷年龄大,腿脚不方便,所以不肯留下丝毫沟坎,每当发现路上有沉降,便立刻动手修补。

    六爷和吴锋一路无话,进了院子,六爷才问:“你们两口子都在这,小国荣呢?”

    “哦,穗儿说已经睡下了,没事,爷爷,您就别操心了。”吴锋说:“爷爷,小秋那……”

    六爷坐下了,习惯性的拿起烟斗点燃,吴锋坐到他旁边,六爷抽了几口烟才说:“现在看来还不错,内气还不稳,需要几天来调理。”

    吴锋这才松口气,他虽然是外家高手,可也知道内家功夫习练之法,楚明秋现在这状况就像一个刚捡到个大金元宝的小屁孩,拿着金元宝摇摇晃晃的走在大街上,茫然不知所措的该怎么办。

    “这小子这次因祸得福了。”六爷幽幽的说,烟斗冒出淡淡的火星:“不过,接下来两天才是关键,他要能巩固下来,那就太好了。”

    吴锋露出淡淡的笑意,别看六爷神情这样严肃,可坐在他身边便能他浑身上下洋溢着的兴奋,不说别的,就说楚明秋弄出的那张方子,这方子现在证明有效,那对内家拳修炼者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而且,吴锋还隐隐觉着这个方子对军人或特工也有莫大效用。

    其次,楚明秋学习金针续命,最大困难便是内气,六爷又感受时日不多,楚家绝技眼看就要失传,楚明秋却闯出这样大的乌龙,因祸得福,内气大幅提高,若此法有效,楚明秋可以持续提高内气,一两年内便可达到施展金针续命的内气要求。

    感到吴锋好像松口气,六爷又开始骂起来:“这小兔崽子,胆大包天,现在就敢开方子,这方子…。,老子还真没见过,你说,这小兔崽子从那淘出来的?”

    吴锋差点乐出声来,六爷已经好长时间没骂过人了,这次骂人可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高兴。

    “明天开始,你给他的训练量增加五成,你多费点心,这几天可是关键。”六爷说道。

    “嗯,爷爷,这几天我向单位请假。”吴锋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六爷点下头:“好,就这样,你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这方子。”

    吴锋也没推辞,站起来告辞,六爷从兜里拿出那方子,这方子他已经看了不下一百遍了,都已经能背下来了,他脑子里记了不下一万个方子,可这方子那都没有。

    《叶天士医案》、《千金方》、《崇实堂医案》……,如意楼上上千册医书都没有记载,六爷禁不住要怀疑是不是从高庆那弄到的,可转念一想,这也不对,没听说高庆有什么不得了的珍藏,就算有也不会给这小兔崽子看。

    “屈黄子,苦心草,肉苁蓉、合兰果,蛇尾花,掌雪叶……都是些进补的东西,这小子究竟从那弄的。”

    岳秀秀终于将楚明秋安顿好了,回来看见六爷正专注的看书,连她进门都没察觉,她禁不住又抱怨起来:“这么晚了不睡觉看什么书,别看了,别看了,都几点了,小的不让我省心,这老的也不让我省心。”

    岳秀秀这两天心力憔悴,楚明秋上次闯祸,她的心刚刚落到肚子里,还没平息下来,楚明秋又闯祸了,这两天,她就像在油锅里煎熬一般,这才忍不住打了楚明秋一耳光。这么多年了,她可没舍得动过楚明秋一手指头。

    在内心里,她深深为这儿子骄傲,无论是包德茂,赵老师,还是十小的老师们,亦或周围的邻居们,对儿子都交口称赞,六爷吴锋也越来越满意,特别是六爷,这些年,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她知道,他内心里是多么欣赏这个儿子,对他有多么满意。

    “行了,你也别急了,明秋不是已经好了吗,”六爷放下书扭头说,岳秀秀赌气般似的说道:“我才懒得管他,这小混蛋,越来越混蛋了,我说,你就不能不教他那些玩意吗,他才多大点,就敢开方子,还敢试药,怎么没吃死他。”

    六爷噗嗤一笑:“他要吃死了,你不心疼?”

    “心疼?我有什么心疼的,我……,我还少操点心!”岳秀秀将手里的毛巾砸进盆里,六爷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岳秀秀又忍不住骂起他来了:“你笑什么,以为我舍不得,我……”

    “行了,秀,别生气了。”六爷放下书站起来走过去揽住岳秀秀的肩膀,岳秀秀靠在他怀里哭泣着说:“这,这孩子也忒不懂事了,他也不想想,他要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哟。”

    六爷微微摇头,他没说话,只是安慰的轻抚她的后背,岳秀秀悲戚一阵后,六爷拿起毛巾递给她,她擦擦脸,才换了水重新给六爷洗脸。

    依旧是往日的程序,六爷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忙里忙外,岳秀秀端着洗脚水过来,看他的神情不由有些纳闷。

    “怎么啦?”

    六爷没说话,岳秀秀有些不高兴了,给六爷脱下袜子,将他的双脚放进脚盆里:“有话就说,别这样阴阳怪气的,看着挺碜人的。”

    六爷伸手拿起烟斗,靠在椅子上,岳秀秀问道:“你说儿子因祸得福,这到底怎么回事?”

    六爷没有开口,岳秀秀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用力,六爷也没象以往那样叫起来,连动都没动,岳秀秀心里禁不住有些揣揣不安。

    “老爷子,你怎么啦?”

    和六爷作了几十年夫妻,岳秀秀知道六爷心里正犯难呢,以前就这样,可已经好些年没见他这样了。

    六爷依旧没开口,岳秀秀给他洗完脚,俩人躺在床上,六爷依旧皱眉直直的看着床顶,岳秀秀有些担心的靠在他肩头。

    “秀,”六爷终于开口了,岳秀秀精神一振,抬头看着他:“风筝飞得有多高多远,得看牵着它的线有多长,秀,你记住,咱们这儿子,是只雄鹰,他能飞多高多远,我都估计不到,可,秀,你就是牵着他的绳子,是他的软肋,他跨不过你这个坎,你要记住,将来若有什么事,你要能砍断这根线。”

    岳秀秀完全明白六爷的意思,为了儿子,她什么都舍得出去,她的儿子便是她的全部。

    接下来几天,楚明秋感觉自己就是在接受特训,每天的生活节奏全变了,早晨起来,再不和虎子狗子一块跑五公里了,每天一大早便开始打坐练功,这一坐便要坐到中午,午饭之后可以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便开始进行吴锋给他规定的新的训练。

    这种训练就是和吴锋对打,吴锋手里拿着根尖端是橡胶球一样的东西,让楚明秋追逐那颗橡胶球,楚明秋在追逐过程中,还必须留意橡胶球的反击,稍不留意,便会中了橡胶球一下。

    楚明秋这才真正见到吴锋的步伐,他的脚步比灵猫还灵活,手中的橡胶球就像漂浮在空中的幽灵,不知道就从那个角度钻出来,重重打在他身上。

    渐渐的,楚明秋发觉,吴锋抽打的都是他身上的穴道,每一击都让他的经脉震动,逼得他不得不调动内气平息。

    “啪!”肩井穴又中了一下,足少阳经一阵疼痛,半个身子都要麻木了,内气一转,麻木消失,他身体向侧面一让,橡胶球从眼前飞过。

    “对!就这样!要靠感觉!不要靠眼睛!”

    “眼睛会欺骗你的!靠感觉!”

    吴锋厉声叫道,脚下轻轻一滑,躲开楚明秋的一次攻击,楚明秋身躯一扭,又闪电般的扑过来。

    自从那次以后,楚明秋觉着自己的感觉更敏锐了,身子好像轻了很多,可他特意称了体重,体重还是那样,没有减少,可他就是觉着自己轻了。

    六爷在第二天便将他叫过去,问他药方是怎么想出来的,楚明秋这才告诉六爷,他是从《丹经》和《道藏辑要》中摘抄的两个修道炼丹的方子修改而来。

    六爷听后禁不住气乐了,简直难以理解,这小兔崽子怎么会想到从这上面弄方子,楚明秋却振振有词。

    “老爸,这不管是修道还是炼丹,其实都是强壮身体的法子,况且,我怀疑,中医最初的起源便是修道丹药。”

    “这把那些汞呀铅呀这些玩意拿掉,何尝不时个好药方。”

    明白真相后,六爷简直哭笑不得,这小家伙的运气简直逆天了,居然能从那些练丹修道的丹方里弄出这样一个方子。

    “动作快点!”

    吴锋严厉的声音传来,楚明秋深吸口气,内气一转,脚步向前一滑,身体艰难转开,橡胶球从肋下滑过。

    小赵总管看着直摇头,六爷却柱着拐杖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时不时还用脚踢下身前的摇椅,小国荣吮吸着手指,乐呵呵的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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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1章 名医高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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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到新年,楚明秋便后悔了,自己弄什么方子嘛,如意楼上,方子多的是,大补的,小补的,多了去了,明清两代,楚家都是宫廷御医,皇帝妃子们的身体都是楚家在调理,什么营养品配不出来,干嘛非要去弄个什么炼丹修道的方子。

    现在这方子落到六爷手上,以六爷的老辣,很快便让方子变得没那么猛烈,可对体内经脉的刺激依旧强烈,六爷将方子修改成功后,便规定楚明秋每周吃一次,不准少吃,也不准多吃,吃了之后便赶紧打坐。

    虎子和狗子泡了几年澡,到现在也没泡出内气来,俩人都有些郁闷,不知道原因在那,楚明秋当然清楚,这俩人都是只泡澡,不练密戏,就算泡一百年,也泡不出内气来。

    不过,楚明秋自然不会揭穿,倒不是舍不得,而是六爷有严令,这个秘密不能外传。

    年的春节便在不顺的诸事中到来,这是个寒冷的新年,以往新年国家都要给每个居民增加点供应,可这个新年没有,连菜店肉店的供应都没有增加。

    现在楚明秋打坐练气的时间多起来,内气增长也快,在短短两个月中,内气便增长了七成,六爷察看了他的内气后,减少了他的服药剂量,可打坐的时间没有丝毫减少,现在他除了偶尔去学校,要么上医院,其他时间几乎全被打坐挤占了。

    “小秋,你来看看。”

    楚明秋正有点走神,闻言立刻扭头看着病床边的高庆,高庆示意让他摸脉,他的身边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学生。

    “脉象上看,缓滞,细小无神,五脏不调,”楚明秋又看看病人有些微胖的脸色,在她脸上轻轻摁下便是一个深坑:“体虚且弱,面带青色,老师,我觉着是肝部有问题,可以从补肾入手调理。”高庆没有答话扭头问身边的几个学生:“你们看呢?”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答道:“从脉象和面相上看是这样,肝部是有问题,但我觉着不是主要问题,体虚,盗汗,肾阴亏的可能也有。”

    高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从表面看,这有点象弦脉,实际是濡脉,极软,极细,病人大便有血,表象上看气血不足,……”

    楚明秋暗暗叹气,这段时间医院住院的病人越来越多,在他看来,这里大部分病人都与营养严重不足有关,其实医院的医生们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谁都不敢说。

    一般的浮肿病人,医院便开条子,盖上公章,让他们回单位喝营养汤,也就是小球藻汤,再重点的,医院便开药,所谓药其实便是医院自制的食物,这所谓的食物,其实是玉米芯碾成粉末,做成条状用油炸。这东西撂前世连猪都不吃,现在已经算得上高级食物了。

    “发什么楞呢,小心老师发火。”

    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楚明秋回过神来见是周萍,他到高庆身边已经快一年了,和高庆的学生们也混熟了,不过,在高庆面前他可老实多了,高庆和包德茂完全是两路人。包德茂诙谐散漫,高庆端正严谨,任何松散在他眼中都是草菅人命。

    最初高庆不过是却不过六爷的面子才勉强收下他,这点楚明秋感觉到了,这种感觉不明显,却也瞒不过他;可到今天,高庆对他不仅仅是赏识了,而是喜欢。

    周萍她们仅仅是高庆的学生,可楚明秋却是入室弟子。

    楚明秋并不是每天都来,每周只来两天,早晨来便随高庆查房,下午来便随高庆到门诊,今天晨练之后,他便到医院来了。

    “小秋,你怎么啦?在病房里,要集中注意力,不要分心?”高庆显然也察觉楚明秋的精神状态不好,丝毫不留情面的当众训斥起来。

    楚明秋连忙点头,他清楚,在这古板老头面前,病房是天大的地方,不来则罢了,只要来了,就算死了老子娘,也得打起精神,全神贯注。

    楚明秋是有点疲惫,自从吴锋给他特训后,他的训练内容便与虎子他们不同了,吴锋每天早晨要和他对练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比以前的一个小时还难受,随着他内气增强,吴锋手中橡胶球的打击力度也增强了,虎子勇子他们听着他挨揍的啪啪声,便脸色发白。

    高庆查房很严谨,对下属医生和学生的要求也很严格,每到一个病人的床头,先看记录,记录不清的都会被他当众批评,每个病人都要亲自验脉询问,做到心中有数后,才让学生们摸脉。

    对学生严格,可对病人,高庆却很温和,病人有什么担忧,或者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他提出来,他会一一解释,丝毫看不出不耐烦。

    前世医患纠纷都成了社会问题,这一世没这个问题,楚明秋来医院快一年了,从来没见病人上医院吵闹,也从来没听说那个医生收红包。

    记得他刚到医院时,还傻乎乎的打听收红包的事,别人就像听天方夜谭似的,当然他没大胆到去问高庆,他若问高庆,高庆会当场将他赶走。

    收红包,在这个时代,等同贪污受贿,不但会受到严肃处理,也会被同僚鄙视。象高庆这样的老医生就更不可能,那会立刻上升到人格人品高度。

    高庆名下的病人不少,查房的时间很长,一圈走下来,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回到办公室,高庆又开了个会,交代一些病人的事情,这是高庆定的规矩,并且在全院执行。

    主治医生每天都要召开这样的会,在会上,高庆会把需要把一些严重病人的情况再说一遍,新收入的病人的情况由初诊医生作出报告,高庆会检查每个初诊医生作出的诊断。

    “十六床的病人,药要调整,方子要重新定,张医生,这事你多留意下。”高庆拿着刚才的巡查记录,有些话,医生是不能当着病人说的,他便记在记录上了,回来开会时便,便会指定医生负责。

    象这种指定医生负责的病人,多是病情明显好转的,而那些严重的,多是高庆亲自负责。

    “二十七床病人,”高庆沉凝下,似乎有点迟疑:“他方子要调整,嗯,加五分甘草,两分岐黄子,汤药,每天三次。”

    立刻有人将他的话记下来,楚明秋则立刻回想二十七床病人的状况,高庆说完要注意病人的情况,又拿起新收病人的病历记录,看了几眼后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乔医生,你这记录是怎么写的?”高庆将记录放下,面沉似水的盯着前排的一个青年男子,楚明秋认得,那是今年刚毕业的实习医生,取了个很霸道的名字,叫乔子都,跟春秋时期的美男子一个名字,不过,楚明秋觉着,这小子还算是个帅锅,高高的,白白净净的,有点文艺味。

    “我一再强调,望闻问切都要写清楚,你这记录上怎么没有脉象?你不是第一天到医院,医院的规章制度,你应该清楚。就这份诊断记录,交给其他医生,其他医生能看明白?”

    乔子都不敢分辩连忙答应下去补上,楚明秋一听便摇头,高庆的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求,初诊记录一点不能马虎,楚明秋已经看到不止一个学生受到训斥,这帅锅到医院不是一两天了,怎么会犯下这样的初级错误。

    “我再强调一遍,初诊记录一定要完整记录下来,三次违反规定的,我将上报医院,给以处分。”高庆的语气很是严厉,可他的目光却比较温和,似乎这和他的职业有关。

    “还有,楚明秋,今天查房,你怎么分心走神了,”高庆语气一转,又冲楚明秋来了:“我一再告诉你,只要进了病房,病人便是天,就算天塌了,也不关你的事。”

    周萍冲楚明秋无声的笑起来,那意思就是告诉他,你看,又被训了。

    楚明秋刚到高庆身边时,还保留着和包德茂相处时的习性,说话做事随便,因此不止一次被高庆训斥,更主要的是,每次都是当众训斥,丝毫没因为他年龄小,或楚家人的身份,而给他留情面。

    楚明秋自然不敢分辩,老老实实的听着,高庆批评的时间也不长,几句话便过去了,可你要分辩的话,那就麻烦了,高庆会认为你没有认识到错误,没有将心思放在病人身上,那批评就会变得更严厉。

    楚明秋开始还纳闷,以高庆这臭脾气,怎么逃过几年前的阳谋,一打听下才知道,他是直接了当的掉进了坑中,可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名字报上去后,被最高领袖给划掉了,把主持反右的书记给吓得赶紧上市卫生局做检查。

    所以,高庆在医院很特殊,地位超然,我行我素,否则,他也不能公然带着楚明秋在医院里查房。

    楚明秋在医院便是高庆的跟屁虫,他走到那,楚明秋便跟到那。楚明秋随着高庆回到他的办公室,高庆的办公室很简单,就只有一个文件柜和一张办公桌。

    “你过来。”

    楚明秋刚关上门,高庆便将他叫到面前,为他摸了摸脉,楚明秋没有开口,自从上次吃药后,高庆便经常替他诊脉,然后开张方子让他带回去交给六爷。

    “阳气还是太盛,你的年龄还太小,这样盛的阳气,对你反倒不好。”

    高庆说着便提笔开了个方子:“回去交给六爷,早晚一次。”

    楚明秋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高庆皱眉看着他:“我不明白,你的阳气怎么忽然变得这样吭旺,你才十一岁,这不该是你这个年龄的脉象。”

    楚明秋愁眉苦脸的摇摇头:“老爸也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高庆注视着他,楚明秋心里忐忑,神情却是很平静。虽说高庆是他的老师,可六爷有严令,这个方子的事不准外传,除了他和吴锋外,其他一概不准讲。

    可高庆是什么人,声名比六爷还盛的燕京名医,眼睛里可不揉沙子,楚明秋不知道自己这样回答能不能让他满意。

    “楚家传承数百年,比满清皇室传承还久,金针续命,乃中医一大奇术,”高庆没有继续追问,相反叹口气说:“修习此秘术,必得内气充沛,小秋,我看你是内气修练过速,才有此症状。”

    名医就是名医,盛名之下,岂有庸才,高庆就象亲眼所见一样,将楚明秋的病源断了个**不离十,楚明秋不敢开口狡辩。

    “这是我给你开的方子,以后每天早晚都要吃一剂。”高庆拿出张方子交给楚明秋,楚明秋默默收起来,高庆看着眼前的少年,最近几十年里,楚家人才凋零,明字辈宽字辈没有什么出色人才,燕京中医界都认为楚家凋零在即,没想到却冒出这么个天才小孩。

    燕京中医界同仁中,楚明秋还只是六爷的老生儿子,与楚家众多子嗣没有什么区别,可高庆知道,这个才十多岁的小孩,就是个天才,无论是诊脉还是用药,都已经超越了他的几个得意弟子,难怪楚六爷肯低下头,请他出面教导。

    “老师,我没觉着那不妥呀。”

    楚明秋听出来了,高庆是要他放缓进度,这让他不解和纳闷,他没有感到丝毫不妥,精力充沛得让他吃惊,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

    “中医讲究阴阳调和,你熟读医书,当知阴阳失调,灾害生也,”高庆没有蛮横下令,而是耐心解释:“你查查你体内,现在是不是阴阳失调,楚家以金针续命为密传,其实在我看来,楚家真正的绝学却是药学,六爷用药,我是极其佩服的,但,……,但不管怎样,药都是一柄双刃剑,有得必有所失,只有阴阳协调,方能完全。”

    楚明秋先是点点头,这阴阳调和是中医极其看重的,中医甚至认为,阴阳不调,乃万病之源,所以中医治病先从协调阴阳入手。

    可楚明秋随即又想到,自己的父亲,楚六爷可是燕京赫赫有名的名医,难道不明白这道理?

    高庆看出他的疑惑,他轻轻叹口气:“心急则乱,六爷这是疏忽了。”

    楚明秋将信将疑的将方子收起来,高庆也不管他,楚明秋看看时间,已经快午饭了,便向高庆告辞,高庆也没留他,这年头,谁家也没隔夜粮。

    楚明秋心里很是疑惑,这几天他是感到精力旺盛,可他没在意,他配的那药,就是年老体弱的补充阳气的,阴阳少许有些失调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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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2章 下一枚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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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医院门口比较安静,没有前世那些几乎每个医院门口都有的买水果和营养品的,这年头更没有医药代表这职业,有的只是络绎不绝的路人。

    楚明秋推着自行车从医院出来,就听见一阵嘈杂声,一个中年女人抓住一孩叫骂着,那小孩一声不吭只顾往嘴里塞东西,周围一大群人围过去。

    对这种事,楚明秋从来不关心,甚至看热闹都少,他正要扭头,忽然觉着那小孩的身影有些熟悉,好像是个熟人,于是便钻进人群。

    “这小兔崽子,没王法了,我刚买的一个馒头,他从后面冲过来便抢!太没王法了!”

    中年妇女看上去挺有文化的,骂来骂去也骂不出个花样来,小孩低着头也不分辩,脑袋一耸一耸的,忙着将抢来的馒头吃下去。

    “你还吃!”中年妇女气不打一处来,挥手便在小孩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周围群众看着却没那么激愤,只是唉声叹气。

    楚明秋轻轻摇头,这样的事,他见过几次了,人饿极了,什么都作得出来,现在在燕京大街上,千万别拿吃的,只要手上拿着吃的,稍不留意,便有人上来便抢,抢过来后,那人也不跑,就在那吃,以最快速度吃下去,就算拳脚相加,他也不在乎,反正你也不能把他打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吃上了。

    那中年妇女只能自认倒霉,打几下出口恶气,也就只能这样,就算把这小孩弄到派出所去又能怎样,派出所也没办法,最多教育一顿,还得放。

    中年妇女骂了顿,也没力气了,蹒跚着走了,小孩这才抬起头,楚明秋看到他的脸,想起来了,这是楚宽远的邻居,叫什么他忘记了,有次他去楚宽远那送粮食时,在巷口碰上这小子和一群小子,这帮小子眼热他的自行车,上来便想抢,楚明秋也没客气,一个人撂倒他们七个,前后不过花三分钟。

    看到这小子,楚明秋想起来了,又该给楚宽远送粮食了。他推着车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叫声。

    “唉,唉,那……,楚……,公公!”

    楚明秋有心不理,可脚步却停下来,转身看着那小子:“瞎叫什么!你丫谁呀。”

    那小子满脸堆笑的跑上来,似乎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他几步跑过来伸手便要拉楚明秋,楚明秋摆手将他挡开。

    “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楚明秋没打算给他留面子,冷眼看着他。

    那小子丝毫不以为意,堆出个笑容,讨好的说:“我们知道你,城西区十小的公公,楚家大院的小少爷。”

    楚明秋微微皱眉,他倒不在乎谁知道他,他注意到这小子嘴里的我们,这我们是些什么人?就是那帮小屁孩,他一只手便能收拾了。

    那小子似乎觉察了楚明秋的敌意,心里忍不住抖了下,上次冲突给他们留下太深印象,楚明秋去了几次,他们早眼红了,上次找了个茬想把他的自行车留下,没想到惹上个魔王,他根本就没看清便被重重打倒,等他清醒过来,他们已经全部躺在地上了。

    事后,他们很不服气,四下打听,居然让他们打听到了去年楚明秋为楚宽远出气的事。在城北区,他们这些胡同出身的孩子和大院里的孩子,双方对立严重,私下里打过数次群架,他们是吃亏的时候多,占便宜的时候少,多数时候都被打得抱头鼠窜,可这阻止不了他们再次挑战。

    在知道楚明秋收拾了大院里的小子,而且还是那个挺凶狠的军子时,这帮小子立马引为同道,他们太缺这样有战斗力的家伙了。

    “你没事吧。”楚明秋的语气有点冷,这小子身上还有几处脚印,是那中年女人留下的。

    这小子嘿嘿笑了几声,拍了拍身上,楚明秋这才注意到,这小子身上穿得倒不算寒酸,棉衣厚厚的,还围着条围巾,脚下是双手工制的棉鞋,看上去挺笨重,与他那细小的脑袋看上去很是不协调。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个馒头吗。”那小子满不在乎的说:“我叫孟财,我的朋友都叫我松鼠。”

    楚明秋笑了:“你丫哪像松鼠,倒象土拨鼠。”

    松鼠吭哧吭哧的乐了,刚才大着胆子叫楚明秋,心里多少还是揣揣不安,可刚才楚明秋这一句话,立刻让他有了几分亲近。

    “上次的事,……”

    “上次能有什么事,没事。”楚明秋立刻打断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不过是这小子的借口,在胡同里混的家伙,不会因为打架或抢了你的东西来道歉的,相反他们会觉着这是件挺拔份的事,若对方还有些名气,那就更值得骄傲了。

    松鼠笑了笑,他禁不住摸了下兜里,兜里空荡荡的,连一个钢镚都没有,楚明秋微微一笑:“有什么事就说吧,别磨磨蹭蹭的,道上,……,街面上混的可不兴这样。”

    现在还不时兴说道上,大家说的都是街面上。

    松鼠点下头:“其实也没啥事,就想和你交个朋友。”

    楚明秋本能的便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改口说:“我也挺喜欢交朋友的,有空,你上城西区来玩。”

    松鼠神情顿时轻松下来,说实话,刚叫住楚明秋时,他还有些紧张,楚明秋要是不甩他,他是一点招都没有。

    “你在这拔份?”楚明秋问道。

    松鼠更感到亲切了,他咧嘴笑着点头,楚明秋摇摇头:“你这也算拔份?”

    松鼠摸摸鼻子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本来没想那样,可一看那馒头,就啥都忘了,反正,反正,吃了再说。”

    楚明秋凝视着他,松鼠的神情渐渐有些不自然,楚明秋忽然开口说:“快吃饭了,我请你吃饭吧。”

    松鼠正有些后悔,楚家的小少爷会看得上这样的行为?早知道干嘛去抢那馒头,没想到楚明秋居然提出要请他吃饭,不由让他喜出望外。

    楚明秋推着车,松鼠走在他身边,俩人边走边聊,楚明秋每用多久便将松鼠的底细套出来了。这松鼠是城北区二十二中初一年级学生,不过他的年龄比较大,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在小学留过两次级。

    他家是单亲家庭,父亲原是小混混,在解放前便在一个小帮派中厮混,解放后被劳改了三年,劳改期间,他母亲改嫁,父亲出狱后,又结了一次,继母前几年跟人跑了留下两个弟弟,家里他是老大。

    松鼠向他炫耀,他在城北区的威风,可楚明秋觉着这小子在吹牛。是燕京人就知道,城北出侃爷,这意思就是,燕京城北的人喜欢侃大山。

    燕京各区中城北城南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前清统治中原后,不许满人在外居住,一律住在燕京,主要便是居住在城北区,在前清,有个满人身份,便不用为吃粮操心,一出生便有工资收入,于是这里便成了燕京的富人区,这些满人的后裔便成了旗子弟,整天提笼架鸟,在外神侃,其他什么都不会。

    相反,城南区则主要是不同时期逃难到燕京的汉人,这些人生活在社会底层,碰上个人便磕头作揖,油腔滑调,于是便形成了有名的京油子。

    但从历史上看,燕京城区中,城南城北,两边道上的兄弟互相瞧不起,城南城北长期对立,直到新中国成立,这样的对立也没改变。

    不过,楚明秋知道,在两年前燕京严打中,全市的顽主几乎被一网打尽,连黑皮这样的未成年都没能漏网,这小子居然漏网了,可见他在街面上的名气也不怎么地。

    不过,胡同里是打扫不干净的,割了茬又一茬,老的走了,新的又冒起来了,就像黑皮,现在的名声就比以前大多了,在四十五中很快冒出头,比勇子瘦猴他们的名声要响得多。不过,黑皮也有自知之明,没有招惹过勇子瘦猴他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这松鼠恐怕就是新冒起来的。

    中医院附近的广和居也是那种要钱不要票的饭店,楚明秋带在他的小兄弟们已经来过数次,店里的伙计对他都有些印象了。

    楚明秋就要了两荤两素一汤,不过主食米饭却要了一斤半,其中一斤是给松鼠准备的。这点东西和以往楚明秋要的差很多,以前楚明秋带着他的那帮小兄弟来,每顿都是两三百的花,这才几个钱。

    看到桌上的饭菜,松鼠眼睛都直了,他刚才没好意思告诉楚明秋,今天到中医院也不是拔份,而是因为手头紧张,想出点货,可没想到,跟了两趟车都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这段时间时辰不对,距离发工资还有几天,大家的口袋几乎都空着,有两个钱的都象护犊子一样护着,实在下不了手,跟了两趟车,他才到手五六块,刚才下车时已经饿得两眼黑,看到一个女人拿着馒头,才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抢了便开吃。

    松鼠也没客气,不等楚明秋开口便开动了,连吃两碗才觉着肚里有了点底。抬头才注意到,楚明秋才吃半碗。

    “你丫多少天没吃饭了?”楚明秋也有点惊讶,据他所知,街面上混的手头不会差钱,什么职业都不会象佛爷这样,几乎每天都在领工资,特别是燕京,这是帝都,流动人口全国第一,大量外地人揣着巨款来京办事,这些人就是佛爷的衣食父母。别看现在粮食紧张,可佛爷的日子比大多数人滋润。

    松鼠嘿嘿笑了两声,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这两天手头紧,没寻着好买卖,改天,改天,我请公公上老莫,咱们也过过上流社会的生活。”

    楚明秋微微一笑,不再和他绕圈子,径直问道:“你认识楚宽远吗?”

    松鼠点点头:“认识,我们住一个胡同,不过,不是很熟,他很少出来。”

    这是应有之举,楚宽远性格孤僻自卑又傲慢,象松鼠这样的家伙,是入不了他法眼的。松鼠飞快的从兜里拿出支烟,略微迟疑便递给楚明秋,楚明秋摇摇头:“不吃这玩意,你也少吃点,这玩意没什么意思。”

    “公公到底是楚家人,跟我们不一样,咱们在街面上混的,连烟都不抽,还混什么劲。”松鼠同样摇头说。

    “我虽然不在街面上混过,可我也知道街面上的道道,”楚明秋慢慢的说:“街面上混靠的朋友和拳头,谁的朋友多,拳头硬,谁的面子大,与抽不抽烟没多大关系。”

    松鼠楞了下,看看手中的烟,楚明秋微微一笑:“没事,你爱抽便抽。”

    松鼠讪讪一笑吐出个烟圈,楚明秋又接着说:“你认识楚宽远便好办,这楚宽远是我侄儿,”看着松鼠有点诧异的神情,楚明秋耸耸肩:“没办法,我的辈分高。他住在城北,这孩子太老实,我有点担心他,以后他若有什么事,你帮忙看着点,当然,若你觉着扛不下来,就告诉我。”

    “行,没有问题。”松鼠忽然想起打听到的事,他连忙问道:“公公,我听说你把附一中的军子安子给收拾了?”

    楚明秋迟疑下点点头,松鼠不由大喜,拍着大腿叫道:“嘿,这太痛快了,这俩丫挺的,我们早想收拾这俩小丫挺的,总没逮着机会,公公,你这份拔得痛快!”

    楚明秋差点便笑出声来,看来城北这帮人被大院的压得厉害,做eng都在想着报复,相反,城西区就要好点。他知道,陈少勇和瘦猴他们与城西区几个大院的子弟关系都不好,前两年几乎每月都要偷偷干一架。

    好在城西区大院子弟主要是部委大院的子弟,战斗力弱;城北区则不同,除了部委还有军队大院,这些军队大院子弟战斗力明显强悍些,胡同里的小子经常吃亏。

    楚明秋当初只是给楚宽远出气,可在松鼠他们看来,这就是拔份,而且这份拔大了,堵着门打,再没比这更痛快的,这要是街面上混的小子干的,就凭这一次,便可让城北区绝大多数小子膜拜。

    “那太谢谢。”楚明秋见满口答应,心中略微高兴,这一年多,他一直有些担心楚宽远,学校的情况不知怎么了,军子那伙人是不是就罢手了,另外,还有胡同里的这些家伙,楚宽远在他眼中依旧还是个老实孩子。

    “公公,你不知道,”松鼠有些纳闷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的神情有些疑惑,松鼠摇摇头说:“那楚宽远在我们那片,名气也不小,最近他把他们班上的几个大院的打了一顿,以一敌三,将三个丫挺的收拾了……。”

    松鼠眉飞色舞的比划着楚宽远的壮行,楚明秋含笑听着,心里却渐渐凝重起来,楚宽远变化居然大,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学校同学还在,……,想到这里楚明秋眼中厉色一闪。

    “怎么啦?公公。”松鼠一直在留心观察楚明秋,立刻察觉楚明秋神情的变化,他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当初,他和他那帮小子去拦楚明秋,楚明秋开始也是这样笑嘻嘻的,可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闪念间便将他们中的一半人打倒在地,自己甚至没看见他出手便躺在地上了。

    事后他们几个都傻了,在一起谈了半天,居然谁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打倒的。

    “松鼠,帮我查查,楚宽远在学校的情况,是不是……”楚明秋停顿下才说:“别告诉他,查清楚后,你到城西区楚家胡同找我。”

    松鼠自然满口答应,随即又问:“公公,要不要我们收拾那几个小子。”

    楚明秋摇摇头,看着他说:“咱们交过手,我也和附一中的小子交过手,就军子小安这两家伙来说,比你们要强,你们还不是对手,另外还有几个没交手的,他们比军子小安更厉害,打听到什么事情便告诉我,你们不要动。”

    松鼠倒吸口气,他不过十四岁,也就是读初一,仗着不要命,跟在胡同里大孩子后面冲杀,还根本没与军子小安他们直接交手,刚才说想收拾军子小安,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他们还根本没资格与军子小安这个层级的对手直接对话,他们倒是经常从老大们的嘴里听到对这两人的仇恨。

    结交松鼠不过一时兴起,楚明秋在学校收拾军子和小安,他估计楚宽远在校内应该什么问题,可校外呢?楚明秋有些担心,所以今天一时兴起结交了这个在城北区不知什么角色的小混混,让他帮忙打听下,没想到却得到这么个结果。

    回到家里已经过了吃午饭的事件,熊掌给他留了午饭,楚明秋说他吃过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麦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没有看见小赵总管和小树林,估计他们在睡午觉。

    回到房间,楚明秋没有午睡,将东西放好后,他拿出了高庆给开的药方,从五岁开始,他学医也已经有六年了,高庆的方子依旧是协调阴阳。

    楚明秋将方子收起来,他没觉着自己身体有什么异常,体内阳气旺盛固然是因为因为服药的原因,这些阳气会被逐渐练化,转变为内气,这需要时间。体内气息又开始涌动,楚明秋叹口气起身到静室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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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3章 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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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很快过去,楚明秋睁开眼,阳光已经西斜,树影映在窗户上,体内的气息已经平静下来。院子里传来狗子和吉吉的嬉笑声,楚明秋推门出来,吉吉汪汪叫着扑上来,楚明秋低下身子将它抱起来,狗子跑过来。

    “哥,出来了!”

    “作业做完了吗?”楚明秋没有抬头,依旧抚弄着吉吉,吉吉歪着脑袋,舒爽之极的享受着,狗子嗯了声。

    “虎子和小呢?”

    “他们和水生在如意楼看书呢。”狗子低声说道,他有些心虚的瞟了楚明秋一眼,掩饰的蹲在旁边给吉吉清理毛发。

    楚明秋嗯了声抬起头看着他,狗子埋着头蹲下来给吉吉梳理毛发,楚明秋忽然闻到一股味道,他鼻子抽动几下:“得给吉吉洗澡了,身上都有味了。”

    给吉吉洗澡是件麻烦事,这小东西和狗子一样不爱干净,楚明秋开始还半个月给它洗一次,后来还是不行,改为一周一次,这段时间,他忙着练气,忽略了这事,以致它身上都有味了。

    “你怎么没看书呢。”

    “我,我看过了,作业做完便看了。”狗子连忙岔开话题:“哥,现在洗太凉了,要不过两天吧,它会感冒的。”

    “过两天?味不就更重了,我看呀,它就是跟你学的。”楚明秋没好气的说,狗子现在还象以前那样,身上的衣服也就换上去那会干净点。

    狗子非常不满的叫道:“我不是每天都洗澡吗,一天洗两次,哪就不干净了。”

    “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身上,还说干净。”楚明秋说着便伸手将他后背上,不知在那染上的灰拍下来。

    狗子不高兴的拉下脸,可又不敢跟楚明秋争,嘴里嘟嘟囔囔的,楚明秋心里有事没有理会,站起来告诉他别跑远了,待会要吃饭了。

    “咱不吃饭,饿死他,啊,你说是不是,吉吉。”狗子看到楚明秋出去了,才扭头小声对吉吉说,不过心里还挺高兴,终于遮掩过去了,楚明秋没让他去看书。吉吉猛甩尾巴,显然不同意。

    六爷依旧在书房里看那本《本草》,听到楚明秋进来的脚步声,他也不回头,楚明秋过去将他手上的书抽出来,将高庆开的方子交给他。

    俩人都没有开口,六爷看着方子,默默的想了想问:“你觉着怎样?”

    “我觉着应该是正常现象,我没感到那不舒服。”楚明秋的语气中有两分倔强,似乎很不服气。

    六爷抬起手来,楚明秋连忙将手腕伸到他跟前,六爷摸了会脉:“刚出来?”

    楚明秋嗯了声,六爷的眉头渐渐皱起来,过了会才开口:“那药先停一个月。”

    “我没觉着有什么不好,打坐一会便行了。”楚明秋说,六爷淡淡的摇头:“高庆就是高庆,神目如电。还没什么不好,刚才摸你脉,有控制不了的迹象,唉,也怪我,太着急了。”

    说到这里,他伸手去拿拐杖,楚明秋伸手将他扶起来,六爷站起来后,伸手拿起拐杖:“有些事还是不能急,儿子,你老爸身体好着呢,再陪你十来年没问题。”

    楚明秋心中酸楚,以前每当他这样说,六爷总是笑着说他胡说,可现在他自己这样讲,却让他心中十分难受。

    这次六爷受创严重,他很清楚,这次六爷受创严重,若放在几十年前,或许还能弥补,可现在却不行了,他最近心神不宁,与这有很大关系。

    “这药今儿就停了,明天上药房抓药,每天两次,一次不能少,听清了吗?”

    楚明秋低低的嗯了声,六爷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神情很是郑重:“儿子,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是你老爸爸,无论做什么,你都不要担上挂落,明白吗?”

    楚明秋沉默的点点头,六爷凝视着他,过了会才叹口气:“心里的坎得自己迈,你要记住,老爸我已经够了,风光了几十年,畅快了几十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足够了!足够了!”

    说着六爷哈哈大笑起来,小赵总管从外面进来,看到楚明秋在六爷身边才松口气,他小心的看看六爷,又看看楚明秋。

    “没事,没事,我高兴,高兴来着。”六爷看出小赵总管的疑惑,破天荒的解释了下。

    “赵叔,没事,我陪着老爷子呢。”楚明秋也笑道,小赵总管松口气,心里纳闷,这父子俩在闹什么,老爷子好长时间没这样了。

    “赵叔,这段时间你多担待些。”

    这段时间里,楚明秋集中全部精力练气,家里外面的事都不管,全部扔给小赵总管了,小赵总管每天要看孩子,还要管府上的大小事,把他可累坏了。

    “说什么话呢,”小赵总管不高兴了拉下脸冲着楚明秋吹胡子瞪眼:“你当你赵叔老了,我告诉你,你赵叔还不老,这肩膀还抗得起百十斤东西。”

    楚明秋吐吐舌头冲着他作个鬼脸,六爷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小赵总管告诉楚明秋楚眉回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

    “嗯,”楚明秋没有丝毫惊讶,现在下乡可没什么好处,更特别的是,这次下乡还规定了,必须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这不瘦才怪了。

    楚眉是十一月下去的,这新年一过,学校要期末考试了,她们必须回来参加期末考试,明秋也算计着她也该回来了。

    “对了,小秋,下午还接到个电话,又是那个郑同志打来的,也没说什么事,听说你不在,便挂了。”小赵总管又说件事。

    楚明秋心里明白,这郑同志便是上次卖给他蓝军邮的退伍军人,上次过后,俩人又交易了一次,这小子现在变得有点经验了,他也不知道从那学了些邮票知识,弄了些民国邮票和战争时期的根据地邮票,还有建国初期的军队邮票,让楚明秋兴趣大增。

    不过,现在这小子也变精明了,开出的价格是当初的一倍多,楚明秋倒不在乎价格,他发现这些邮票市面上很少见,便毫不犹豫的收下了。

    楚明秋也知道,现在市场不景气,谁家的口袋都不充实,这姓郑的又开出了高价,这燕京没几个人肯出这个价钱,所以,他察觉姓郑的价格一次比一次高后,便有意晾晾他,让他知道知道,不能随便开价。

    正说话呢,电话铃又响了,楚明秋转身进屋拿起电话,又是那个姓郑的打来的,还是要求交易,楚明秋想了想,答应在两天后见面,让他把东西带上。

    放下电话,楚明秋哼着打鱼杀家的调子出去,六爷看着他微微摇头,小赵总管依旧是乐呵呵的,楚明秋每次占便宜都哼着这个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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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4章 兴奋的楚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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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eng,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水汽中,楚眉边洗边唱着歌,她现在越来越喜欢这首歌了,特别喜欢这首歌中蕴含的昂扬向上的气势,楚明秋说这首歌传播了正能量,特别是对身处逆境的人,唱着这首歌会激发起他的斗志。

    这话说得太对了,这首歌这次可帮了大忙!要不是这首歌,她们工作组的局面还没这样快打开。

    这一个多月的生活让楚眉彻底明白了斗争是怎么回事,到底该怎样进行斗争。她象在迷雾中找到方向的孩子似的那样兴奋,干啥都风风火火的。

    在乡下时,她不注意时唱起来这首歌被工作组的组长,中央一个部委的副处长,听见了,正当她非常紧张时,以为要受到严肃处理时,没想到组长却称赞这首歌写得好。

    “小楚同志,好歌呀,谁教你的,教教乡亲们怎样?”组长问道,楚眉连忙说担心这歌有资产阶级倾向,组长笑着摇头:“小楚同志,这你就没经验了,现在我们在困难时期,就需要这样的歌来鼓励大家的斗志。”

    从那以后,楚眉白天和乡亲们一同劳动,一同吃饭,晚上教几个积极分子唱歌,他们这工作组很快打开了局面,随后他们开始顺藤摸瓜,清查公社各级干部。

    “眉子,吃饭了,别唱了!”

    窗外传来穗儿的叫声,眉子连忙答应,她好长时间没在家洗澡了,泡在澡盆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她恋恋不舍的离开澡盆。

    换上干净的内衣,在柜子里寻找衣服,她现在穿衣不好找,这几年不比前几年了,新衣服不好作,她的衣服太奢华,不像工农群众,那几件勉强合适的,全被她带到学校去了,现在家里就剩下这些不合适的。

    楚眉翻了半天也没找出件合适,她气得将衣柜里的衣服全抱出来,摊在床上,皮的,绸缎的,皮毛的,一件件全摊在床上。

    她无奈的看着这些衣服,一阵冷风吹来,楚眉禁不住打个寒战,顾不得再挑拣,抓起件看上去最差的穿上。

    等楚眉到饭厅时,大家都已经开动了,岳秀秀连忙招呼她吃饭,楚眉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禁不住有些食欲大开。

    “快吃吧,这两月在乡下可遭罪了。”小赵总管给她夹了筷溜肉片,楚眉很喜欢吃这个菜,熊掌知道她回来特意作的。

    楚眉是饿坏了,根本顾不上客气,抓起筷子便一通猛嗨,完全没有淑女形象,桌上的人都惊呆了,六爷岳秀秀,连虎子小,都放下筷子,盯着她看。

    楚眉猛吃一通后,才注意到情况不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勉强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勉强笑着对大家说:“你们不知道,这次下乡,我才知道,乡下农民多苦。我们这两月吃的啥,就没见过正经粮食,榆钱饼,玉米芯,这些还算好的,还有棉铃壳、高粱杆、山芋蔓、谷杆,这些东西作的。”

    穗儿连连摇头,她家在山区,一直都很穷,可也最多吃点榆钱饼,那些山芋蔓,高粱秆,连猪都不吃的。

    “难怪瘦成这样,”岳秀秀有些心疼,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多吃点,这两天在家休息,咱给你好好补补。”

    楚眉咬着块馒头直摇头,嘴里发出呜呜声,岳秀秀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怎么啦?这才刚回家又要到学校。”

    楚眉连连点头,几下将馒头咽下:“奶奶,不行,这都两月没摸书本了,我得赶紧回去看书,下周就要考试,考试一结束,我们还得回工作组。”

    “啊。”穗儿在旁边叫起来,楚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当然得去了,穗儿姐,你不知道,这农村的情况有多严重,下去之前,上级领导说,现在各地的领导职务,有三成是好的,四成是中间的,还有三成,掌握在阶级敌人手中。

    可我们下去了,才知道,情况严重多了,就说我们去的那个大队吧,大队长,小队长,仓库保管员,食堂采购,炊事员,民兵连长,全抓出来了。”

    楚眉没注意,她说到这些,楚明秋夹菜的手抖了下,吴锋看到了,他冲楚明秋微微摇头。楚眉依旧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她在农村的见闻。

    “这些人几乎完全蜕化变质,前两年大刮共产风,抢夺社员的口粮和财物,抓人打人,那个大队支书更坏,不但贪污队里的粮食,还趁群众困难,诱……”

    楚眉说到停住了,看了看楚明秋和虎子狗子,虎子听得正有趣,忽然楚眉不说,便好奇的问:“又怎么?”

    “是啊,又怎么了?”狗子也问道,楚眉笑嘻嘻的在他脑袋上拍了下:“你问这干啥,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狗子不满的冲她作个鬼脸,楚眉不理他扭头对岳秀秀说:“奶奶,我们肯定还要下去,好多问题都没查清,组长他们还在那坚持呢,我们考试过后,肯定还要下去。”

    “唉,”岳秀秀已经调到市政协去了,可以看更高级的文件,当然那是可以开放给党外人士的文件,她给楚眉夹了筷之菜:“下去就下去吧,下次去之前回趟家,我好给你准备准备,别像这次这样,下去了才给家里电话。”

    楚眉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这次她是故意没告诉家里,她就怕家里准备,也怕家里人说三道四。

    “奶奶,千万别,我们下去是有纪律的,要和老乡同吃同住同劳动,不能有一点特殊。”楚眉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奶奶,您不知道,已经处理了好几个同学了,他们是学生,只是批评教育,市委和中央派下来的,只要发现搞特殊的,一律遣送回原单位,由组织处理,政治生命全完了。”

    “有这么严重?”楚明秋不太相信,楚眉郑重的点点头:“工作组每三天一次情况通报,这些都是情况通报上讲的,就像兴隆公社工作组,有个市里的副局长就被处理了,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党籍。”

    “为什么呀?”小也好奇的问道。

    “他刚下去时,在食堂吃饭,那大队长给他作了碗肉,他没有拒绝,吃了,被上级知道了,便在工作组召开批判会,在组内批判后,便调回原单位,原单位给他开除党籍,撤销一切职务处分,这个处理结果通报了整个工作组。”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这处理也太重了,不就是碗肉,前世那些领导谁不是山珍海味,一顿上万,平常事,可现在这一碗就把党籍和职务吃掉了,不但如此,恐怕将来儿女还会受影响。

    严格得有点不近情理。

    “什么不近情理,”楚眉摇头说:“主席说我们党人要有严格的纪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战胜一切困难。”

    “那是,那是,”楚明秋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所以我们家就你可以入党,将来,你可得多提携提携我这落后分子。”

    六爷眉头微皱眉,岳秀秀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楚眉耸耸肩:“我还不是党员,不过,公……,小叔,你也该在政治上争取进步,虎子小都是少先队了,你怎么还没入队,你得争取毕业前带上红领巾。”

    “哥是不想入队。”狗子在旁边不满的嘀咕道,楚眉听见后摇头说:“不想可不行,小叔,你可要想明白,党员团员,是党的核心力量,是领导力量。”

    这几句话说得比较艰难,楚眉说完便直盯着楚明秋,楚明秋笑了笑为她夹了筷菜:“道理我懂,我也明白,其实,我不反对入队入团入党,我只是有点烦这种纪律。”

    “小秋,这你就不懂了,”吴锋忽然开口了,他斟酌着说:“正因为有了这近乎不近人情的纪律,党才能从小到大,才能战胜小日本和蒋石。”

    楚明秋没有答话,岳秀秀也说道:“我看也是,小秋,你也该争取入队了,别老不把这当回事。”

    “我知道。”楚明秋依旧不在意,他扭头问楚眉:“我看报上说,要重开农村集市,乡下的集市现在怎样?”

    关闭农村集市是在大跃进期间作出的决定,但行政命令不能取代市场需要,集市依旧散乱的存在乡村的各个角落。可最近人民日报社论指出,要发展社会主义集市,所以楚明秋隐隐约约觉着,乡下集市又要重开了,他正准备着在春节前下乡一次,准备点年货。

    “嗯,还没有,我们讨论过集市的问题,大家的意见是关闭集市是共产风的一种,这阻碍了商品流通,上级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才决定重开集市,可下面的有些干部却认为集市是资本主义,处处阻拦,所以,现在集市还没有完全重开。”

    楚眉说到这里嘲弄的冲楚明秋一笑:“小叔,你还是只有上黑市买东西。”

    现在楚明秋作黑市买卖几乎全家人都知道,楚明秋也没瞒家里人,他没觉着自己那点错了,错的是那些让自己无法在正规市场买东西的家伙。

    这个认识,显然与主流意识不符,但在楚家后院还是有市场的。

    “行了,行了,吃饭。”六爷有些不耐烦的敲着碗叫起来,众人立刻不说话了,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碗筷和咀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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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5章 要紧跟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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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楚眉有点失望的是学校宣布月底放假,参加工作组的人员在春节过后返校集合,这也就意味着,她们下乡参加运动的时间延迟到春节之后。

    学生宿舍布告栏前挤满学生,同学们议论纷纷,有些人支持,有些人反对,楚眉没有参与,她和寝室的几个同学挤出人群。

    没等到寝室,郭兰便迫不及待的表态,坚决反对学校的安排,“我们完全可以留在学校,过一个革命的春节,而不是回到家里躲进父母的怀抱。”

    看着郭兰那张娃娃脸,胡振芳忍不住笑了,在她们这群人中,郭兰是看上去最小的一个,平时也是最天真的,最不关心政治生活的,现在却一脸激愤。

    “我也觉着不放假好,开春以后,农村便要开始春耕,农忙,没有多少时间参加运动的。”李桂花细声细语的说道,楚眉瞟了她一眼,倒是理解她的想法,她家已经饿死好几个了,让她回去看见家里的情形,感觉会是什么?

    楚眉忽然想到,她是不是可以去向韩副书记反映下同学们的要求,同学们积极性正高,这气可鼓不可泄,等假期结束回来,她们的思想又会发生那些变化,谁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楚眉停下脚步对大家说,她有点事,要出去一趟,郭兰却不明所以的说:“正好,我也要出去半点事。”

    楚眉有些为难了,她勉强的笑了下:“兰子,你就爱凑热闹,啥事都要凑个热闹。”

    还是胡振芳看出点什么,她拉住郭兰:“别,兰子,待会我也要出去,你还是陪我吧。”

    郭兰一下便被拉过去了,她自己还不觉着,而是笑嘻嘻冲楚眉摆手:“走吧,走吧,我们过集体生活,你自由主义去吧。”

    说完,郭兰挽着胡振芳的手臂,象个小女孩样。看着她们的背影,楚眉忍不住微微摇头。

    学生中议论这事的很多,正如她们寝室一样,有些支持有些反对,楚眉沿途都听到这些,她心里在盘算着,最好还是现在就下乡,最好还是在原来那组,那组长已经很赏识她了,自己下去了,可以发挥更大作用。

    想着想着便到了办公楼,地质学院是新建学院,规划比那些老学院要好多,办公楼是一栋新建的五层楼房,说来到学校几年了,楚眉还是第一次上办公楼来,她在楼下向一位路过的老师打听到韩副书记的办公室,便径直上去了。

    韩副书记看见楚眉很是高兴,没有丝毫架子的请她坐下,还亲手给她倒上茶水,让楚眉很有几分受宠若惊。

    楚眉见他提起水瓶,连忙起身,韩副书记摆手示意让她坐下,笑呵呵的打量她:“小楚同学,我们在系里面见过几次,你还是第一次上我这来,嗯,是黑了,瘦了,在农村锻炼,可比不得在城里,说说吧,有那些收获?”

    “韩书记,我只是下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不敢说有多少收获,受到很多教育。”楚眉谦虚的说,韩副书记的年龄不轻了,现在已经快五十了,他是在抗战后期投奔延安的,可实际上早在三十年代便积极靠拢组织,参加过一二九运动,是一二九运动的组织者之一。

    “呵呵,不要谦虚嘛,你们组长的鉴定报告可在我这里,他对你的评价很高,”韩副书记说着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从中抽出一张念道:“工作积极热情,很有创造性,吃苦耐劳,乐于助人,与群众打成一遍;你看,是不是,获得这样评价的同学可不多,不要谦虚了,给我说说吧。”

    按道理,这种鉴定是不能给当事人知道的,可纪律也有灵活性,那种鉴定好的,而且与领导关系密切的,领导才会告诉你,但也不会全部告诉你,所以韩副校长才念了一小段。

    听到鉴定,楚眉心中高兴极了,她强忍着兴奋说:“我就说说,说错了,还请韩书记批评。”

    韩副书记含笑点头,楚眉这才接着说道:“我觉着这次下乡最大的收获是明白了什么是斗争,什么是阶级斗争,还有怎样开展阶级斗争,从一九五年我们确立了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这三面红旗,在总路线指导下开展大跃进和人民公社,所以总路线是根本,大跃进和人民公社是手段。建设三面红旗,党组织是核心,依靠力量是广大贫下中农和工人。”

    楚眉象在写工作汇报一样,首先立论,把握住大前提,然后才开始论证:“主席说,阶级无处不在,这次下乡我就深刻体会到这点,在下乡之前,上级传达文件说,有三成政权没有掌握在无产阶级手中。开始,我还是有些怀疑的,我在想,建国都十一年了,怎么会还有政权不是掌握在***,掌握无产阶级手中呢?即便有几个地主资产阶级,混进党内,情况也不会这样严重。

    可事实证明,主席党中央英明,农村情况非常严重,公社一些领导和特权人物,凭借他们掌握的权力,肆意欺凌乡亲们,手段极其恶劣,就我们所在的那个公社,从书记社长,到下面的生产队长,会计,库房保管员,无不凭借权力,贪污受贿,多吃多占,相反,群众呢,连野菜都吃不上。

    这些干部,他们蜕化变质了,他们打着三面红旗的旗帜,却肆意歪曲上级精神,在一平二调的口号下,大搞共产风,他们的行为,就像主席说的,打着红旗反红旗,他们从无产阶级滑落到资产阶级行列里去了。”

    楚眉边说边留心韩副书记的神色,见韩副书记越听神情越严肃,不时点头,在她说道激愤处时,还重重的拍下沙发扶手,于是,她的心中大定。

    “开展斗争,还是要领会主席的指示,一切依靠人民群众。韩书记,您不知道,那些坏蛋有多坏,有个生产队的队长在我们到达前,将生产队社员召集起来开会,公开威胁社员们,社员揭发说,他是这样说的,我给您学学,‘这里,老子说了算,谁要想变天,老子收拾他,’还有什么‘水过石头在,工作组还是要走的,工作组走了后,我们再算账’,完全把自己当作队上的土皇帝,群众完全被他吓住了,我们去了后,根本不敢和我们说话。”

    “啪!”韩副书记在扶手重重一掌,含怒站起来:“太不像话了!这样的人怎么能不整!”

    楚眉傻了似的看着激愤的韩副书记,韩副书记在她眼里一向是儒雅博学,现在居然如此失态,韩副书记激愤了会,好像感觉到楚眉的惊讶,他又平静下来。

    “主席党中央站得高,看得远,”韩副书记语气沉重:“在进城之前,主席便向全党发出警告,要警惕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我们不作李自成,让全党同志读甲申三百年祭,事实证明,主席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楚眉连连点头:“我最近也在重看《甲申三百年祭》,还有《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特别是《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主席在这篇文章中说‘在社会中经济地位高,享有特权的人或者阶层当然愿意维持现状,不愿意自己所拥有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受到革命的影响’……”

    韩副书记惊喜的看着楚眉那张年青光滑的面容,如果说当初挑选楚眉还有迫不得已的缘故,现在他对自己的选择越来越满意,这同学年青聪明,理解能力强,只要稍微一点拨,便能明白,她的出身不好,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恰恰是她的优势,正好成为党教育改造出身不好学生的典型。

    “韩书记,我有点不明白。”楚眉没有察觉韩副书记的欣喜,她语气一转有些疑惑的看着韩副书记,韩副书记理解的点点头,象这样的年青人才刚刚踏入社会,自然有很多不明白的,这一点也不奇怪,当年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楚眉见韩副书记没有阻止便小心的大着胆子问道:“同学们对学校决定放假很不理解,现在斗争这样激烈,还有好多同志坚守在第一线,我们却要回家休息,这……,”楚眉小心的斟酌着措辞:“这有点象逃兵,韩副书记,我觉着,我们还是应该到农村去,继续参加整风整社。”

    韩副书记笑起来了,他转身看着楚眉温言说道:“组织上决定放寒假,家里的父母也都盼着你们回去过一个节,这是组织上对同学们的爱护。”

    “可是,”楚眉说:“同学们说气可鼓不可泄。”

    “回一趟家便泄气了。”韩副书记笑起来:“小楚同学,这个想法可要不得。”

    “韩副书记,不是回家泄气,而是怕乡亲们泄气。”楚眉认真的望着他:“乡亲们刚刚发动起来,我们便回校了,乡亲们本来就失望,我们再吃吃不归,岂不更加失望,岂不是应了那句水过石头在,秋后算账?”

    韩副书记楞了下,他忽然觉着楚眉说得不错,工作组本就人手不足,要不然也不会让各大学校的学生参加,工作局面刚刚打开,学生们便离开了,他们迟迟不归,岂不影响乡亲们的积极性?

    楚眉见韩副书记意动,受到鼓舞,便进一步说道:“韩副书记,我们一个春节回不回家不要紧,将来我们有的时间回家,但工作更要紧,我们可以在农村过一个革命的春节。”

    韩副书记点点头:“你有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我要向上级请示,这个决定不是我个人决定的,再说,有些同学还是想回家的。”

    “那没关系,愿意回家的回家,愿意下乡的下乡,自愿报名。”楚眉在刚才便想好了,她也清楚,有些同学恐怕不愿下乡更愿回家,毕竟乡下的生活实在太艰苦。

    韩副书记再度点头,他欣慰的看着楚眉,这个年青的学生在斗争中开始逐步成熟起来了,他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

    楚眉更加得意,她相信自己今天的行为肯定在韩副书记眼中加分了,郭兰只会在下面瞎嚷嚷,那有什么用,只有紧跟领导,政治上才能进步,才不会犯错误。

    可怎么紧跟领导呢?这是一门学问,她以前也不懂,最初只会从领导的讲话报告中领会领导意图,可反右反右倾给了她深刻教训,那不是紧跟领导;随后从明秋那学会了看报纸看领袖著作,可她很快发现,这与前者没有多大区别,可自从与受到韩副书记看重后,她找到了紧跟领导的方法。

    那就是要靠近领导,距离领导越近,便越能领会领导的意图,这才是紧跟领导的法子。

    小叔在这上面的领悟错了,他要明白这个道理还早着呢。

    楚眉内心很得意,心里琢磨着将来怎么指点那个小叔,让他也别太得意了。

    离开韩副书记后,楚眉没有立刻回寝室,而是到图书馆去了,考试结束了,学校又贴出了那样的通知,在图书馆看书的同学很少,往常拥挤的图书馆,现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楚眉在书架间转来转去,学校图书馆的藏书不多,也就五万多册,与如意楼的藏书相差无几,不同的是,两个书馆的侧重点不同,楚家主要是医书和经史幼狮书盟则主要是地质转业书籍,其他便是些和哲学书。

    从书架上抽出本安娜卡列宁娜,这是本早就看过的书,楚眉对安娜的遭遇很同情,但对她的做法却不敢苟同,她觉着安娜的悲剧就在于,她在追求爱情的时候,却将命运放在了男人手中,国际歌中不就唱到,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她把命运放在男人手中,岂有不悲剧的。

    她楚眉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她决不把自己命运交给任何人!不管是谁!

    书架对面出现一个男生瘦削的脸,这张脸,脸色微黄,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看到书架这边的楚眉,冲着她微微一笑,便低下头继续找书。

    楚眉认得这男同学,是地质调查专业的学生,上基础课时两个专业在一块念的,这个男生在学校很沉默,一点不活跃,要不是她留心,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学生。

    “你不准备回家?”楚眉好奇的问道。

    “哦,我过两天再走,你呢?”男生的回答干瘪瘪的,楚眉答道:“我家便在燕京。”

    男生只是轻轻的哦了声便没再问了,楚眉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男生,禁不住有些好奇。在学校几年了,从入校开始,她便陆续收到男生的情书,甚至还有几个浪漫的,在女生楼下唱歌,每次学校开舞会,男生们便接二连三的来邀请她。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即便在那些美女众多的文科大学里,她也能占一席之地。可今天这个男生却视自己为无物,这让她产生一丝好奇。

    楚眉绕过书架过去,那男生正低着头看着手中一本小册子,楚眉装着挑书慢慢过去,这一排是英文原版书籍,楚眉的英文不是很好,看这些书比较费劲,不过,她也不觉着有什么,学校里能看懂英文原版的也没几个,相反能看懂俄文原版的倒是不少。

    “这是本什么书?”楚眉问道。

    “《地理学性质的透视》”男生的回答依旧简单,楚眉注意到那本书还很新便再问:“谁写的?”

    “美国人哈特。”男生这下好像找到话题了,他抬头看了楚眉眼说:“这是他去年的最新著作,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哦。”楚眉觉着有些无趣,不再理会他,又不想这样离开以免被他瞧不起,于是佯装找书,很快找了本书佯装看了看便放在书架上,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又回头看了眼那男生,那男生依旧在看书,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楚眉有些不甘心的离开图书馆,这个遭遇让她原本高兴的心情稍稍有点落寂,可很快,外面的阳光便将她心情变好了,她在校园内散布,轻轻哼着《水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朝宿舍走去。

    刚一进门,郭兰便冲她叫起来,一个劲的嚷嚷自己受骗了,胡振芳骗了她,说是要陪她出去办事,结果回来便躺在床上不动弹。楚眉笑着敷衍了她两句,便爬上床,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了。

    “你收东西干嘛?”郭兰有些好奇,楚眉没好气的说:“这放假不收拾收拾呀,难不成就这样放着。”

    郭兰楞了下,然后赌气的坐在床上:“反正我是不回家,就待在学校,嗯,不让我下乡,我就自己去。”说到这里,她忽然高兴起来:“哎,对呀,咱们可以自己去呀,熟门熟路,难不成组长还赶咱们回来,哎,眉子,咱们……”

    “唉,是这吗?”从门口传来个疲倦之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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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6章 归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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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兰扭头一看,她惊讶的看着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人摇摇欲坠,看着好像随时要倒下去,后面那人用肩膀将她扛住,另一只手还提着个包,很显然,后面那人也没什么力气了,前面的为了站住,只得靠在门框上。

    除了后面那人手里的包,俩人都背着个快褪色的土黄色书包。最让郭兰她们感到好奇的是俩人的穿着,俩人身上都是旧羊皮袄,不同的是,羊皮袄显然有点大,前面那个用绳子系在一起,后面那个是皮带扎住的。

    俩人都穿着快及膝的长靴,靴子外面皮子都快磨光了,不同的是,前面这个的靴子有点大,在中间同样用绳子系着,后面那个则是用皮带扎着的。

    前面这人头上裹着条灰色头巾,将她的脸遮去了一半,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都快看不出颜色了,围巾同样裹得高高的,遮去了她的下颌。后面那人脸露得稍微多点,但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人几乎看不出她的相貌,只能凭声音可以断定是女的。

    不管从那个方面看,这两人都不像学校的学生,倒像是电影里东北深山老林的猎人。

    俩人就堵在寝室门口,后面那人一个劲的问前面那人,是不是这里,路过的同学都好奇的打量着她们,转过头便窃窃私语,很快,寝室外面便围了一圈人。

    “你们找谁呀?”郭兰叫道,正在收拾床铺的楚眉也好奇的停下来,胡振芳从床上起来,披上衣服过来看着她们。

    “请问,邓军是住在这吗?”后面那姑娘有气无力的问道,给胡振芳的感觉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邓,邓军…”胡振芳楞住了,邓军去北大荒两年多了,怎么还有人来找,她上下打量那姑娘,郭兰快言快语的说:“你是谁呀,邓军早就去北大荒了。”

    “是我。”前面那个疲倦得靠在门上的人低声说道,胡振芳在前面,她听清了,连忙过去,解开那人的头巾和围巾,将她的脸露出来。

    “你………,”胡振芳仔细看着那人,好半天才不相信的问道:“你……你是……。邓军?”

    邓军疲倦的点点头,扶着她的那姑娘弱弱的叫道:“帮帮忙,扶她进去下。”

    胡振芳捂住嘴惊恐的看着邓军,郭兰啊的叫了声,不但她叫起来了,楚眉也大吃一惊,这还是邓军吗?

    在这个寝室的印象中,邓军是个强壮的女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身材粗壮,可面前这个人脸上还有明显的冻伤,还有便是长胖了,胖得连脸都变形了,连腰都粗了。

    后面的姑娘一听这里是邓军的寝室,手上的包便落在地上,扛着邓军向里走,走两步歇一下,走两步歇一下,胡振芳和郭兰连忙将邓军扶进去,她们扶进来。邓军一离开,后面那人好像卸下一块巨石,身体晃了晃,赶紧抓住旁边的床才站稳。

    “别,别让她坐,.,让她躺着,躺着,谁,.,谁有葡萄糖,赶紧,冲一袋。”

    胡振芳连忙扶着邓军躺在自己的床上,郭兰扶着那姑娘坐下,那姑娘解下围巾和头巾,郭兰看看她,再看看邓军,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这姑娘和邓军完全是两个样,这姑娘瘦得就剩一层皮了,两个眼珠大而无神,邓军的两个眼珠都快成一条线了,两个腮帮子鼓起来的,这姑娘腮帮子深陷下去,根本看不到肉,活象个骷髅。

    “总算,总算送到了,我,我的任务算完成了,”那姑娘揣着气对郭兰胡振芳说:“我,我给你们介绍,……,介绍下她的情况,她………她是………是重度浮肿,你…。你们……必须赶紧送她去医院,要……要不……”

    “你别急,先喝口水,”楚眉从床上跳下来,用自己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那姑娘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神情还是有点急,胡振芳将自己杯子里的凉开水倒了些给她,她先喝了一小口,然后端起杯子几下便喝光了。

    那姑娘顺手将嘴边的水迹抹去,这杯水下去好像让她恢复了些许精力,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才接着说:“邓军是重度浮肿,回来之前,团部陈医生说,到燕京便要送她去医院,唉,对了,你们这有葡萄糖没有,有的话赶紧给她冲一袋,她能活下来全靠那两袋葡萄糖了。”

    楚眉三人一下安静了,胡振芳在邓军脸上轻轻戳了下,那胖胖的脸蛋立刻凹下去个深窝,显然这是浮肿,邓军在床上动了动,那姑娘看了看她们三人,心里明白了,她也没言声,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个杯子,提起水瓶倒了半杯水,放在嘴边吹了吹,加了点凉水,又小小的抿了下感觉没那么烫了,才吃力的扶起邓军,慢慢的喂起水来。

    “她……,她……,你……,你是谁?”郭兰小心问道。

    “我叫方怡,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右派,在北大荒,我们在一个连队。”方怡平静的说,依旧很小心的在喂邓军喝水。

    胡振芳拿眼睛问楚眉,这怎么办?帮助邓军可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同情右派可是立场问题。楚眉看着邓军和方怡的样子,心里犹豫不决,感情上想帮她,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她隐约感到,自己正处在关键时刻,这个时候不能有丝毫疏漏。

    “你们怎么回来了?摘帽了吗?”郭兰小声问到,方怡淡淡的说:“上级让回来的,放心,我们不是逃回来的,有证明的。哦,没有摘帽。”

    方怡想了下,将邓军平放下,从她的书包里拿出张介绍信递给郭兰,郭兰将信将疑的接过来,确实是北大荒农场开出的证明。

    楚眉和胡振芳也靠过来看,证明信上很简单,就说按照中央指示,燕京各部门右派,除少数判刑极右外,其余全部离开离开北大荒回本单位报道,由本单位进行甄别管制。

    “怎么弄成这样子?”郭兰又问,这次方怡没有回答,只是担心的看着邓军,楚眉这时开口问道:

    “你们上学校报道了吗?”

    “我们刚下火车,……”方怡刚说一句,走廊上传来急促叫声:“方怡!邓军!方怡!邓军!”

    方怡冲门外叫道:“庄姐!这儿呢!在这!”

    可即便她很努力了,可声音依旧不大,郭兰到门口一看,走廊上有个同样象猎人的女人,正靠在墙上叫着,她的脚边有几个包,附近几个寝室的门口都有人探头出来,围在门口的同学都好奇的转过身看着她。

    郭兰连忙过去,将那女人扶进来,顺口又叫了两个同学,将她的包拿到寝室里。到屋里便将包放地上,郭兰这才看清她提着的是两个捆得好好的被子和两个包,背上还有捆得象四四方方的被子,身上同样还斜挎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总算找着你们了,你……,咦,你不是眉子吗?”女人抬头便看到楚眉,有点意外的叫起来,楚眉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与方怡一样仅剩一层皮包裹着,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同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除了身上的天蓝色旧大衣有点眼熟,其他没有一点印象的女人。

    “我是庄静怡呀!小秋的老师,你不认识了!”

    楚眉大吃一惊,这是庄静怡?那个端庄优雅,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美丽得连她都妒嫉的庄静怡?

    胡振芳和郭兰有些疑惑的看着楚眉,楚眉顾不得其他,仔细辨认眼前这个女人,从她脸型的轮廓中,终于找出昔日熟悉的神态。

    “你……你怎么……”楚眉忽然感到巨大的危险,眼前这三个人无疑都是右派,这三人中有两个与自己有关系,她们怎么会一块到这里来?怎么走在一起的?这个庄静怡还是后来找来的,为什么她要找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来?

    危险!

    “庄姐,还有葡萄糖吗?”方怡问道,庄静怡摇摇头,楚眉忽然明白她们说的葡萄糖是那来的了,楚明秋每个月都给庄静怡寄葡萄糖,她们说的就是这葡萄糖。

    “她怎样了?”庄静怡连忙过去看看邓军,方怡摇摇头,庄静怡连忙从书包里翻出个东西,这东西用手巾包着,她小心的将手巾打开,楚眉看到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庄静怡没有将那东西全部给方怡,而是掰下一小块给了方怡。

    “掰细点,这东西不好消化。”庄静怡提醒道,方怡轻轻嗯了声,接过那小块东西,用手巾垫着,在桌上用力碾压,就这几下便让她气喘吁吁。

    庄静怡这时才觉察到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她看看一动不动的楚眉胡振芳郭兰,轻轻叹口气,然后才问:“邓军是那张床?”

    邓军的床位已经被郭兰占了,郭兰指了下她下面的那个空位,庄静怡从地上捡起个被子,郭兰连忙让开,庄静怡开始给邓军铺床。

    从邓军方怡进门,再到庄静怡到来,胡振芳一直冷眼观察她们,越看她的心便揪得越紧,她觉着这三人实在太恐怖了,即便在屋里,她们走路也摇摇摆摆的,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邓军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躺着,庄静怡方怡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方怡和庄静怡,看上去就像几十天没吃过饭的人,形如枯槁,骨瘦如柴。

    她忽然想起一本苏联画册上看到的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就像夏衍笔下的芦柴棍,就像穿越了十层地狱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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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7章 归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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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胡振芳的心惊胆颤不同,郭兰充满好奇,在渡过最初的担忧后,她是最先恢复正常的,她先看看邓军又看看方怡,最后到庄静怡身边帮她铺床,庄静怡走了半天也实在累了,动了一会便气喘吁吁,方怡更是不堪,靠在椅子上不动弹。

    “她这是怎么啦?”郭兰压低声音问道,庄静怡没有回答,相反却问道:“你是邓军的同学?”

    郭兰点点头,庄静怡便从邓军的包里拿出张团部证明和医生证明交给郭兰:“你能不能帮邓军办下关系,如果,他们问,就说邓军病重,实在来不了,另外,请组织上尽快安排邓军住院,她撑不了多久了。”

    郭兰顺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两份证明都盖有农场党委的公章,郭兰点点头扬手说:“行,这事简单,我去一趟。”

    胡振芳的嘴动了下,她看了楚眉一眼,见楚眉皱着眉头似乎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郭兰和庄静怡的话。

    郭兰拿着证明便匆匆出去了,胡振芳叹口气过去坐在方怡身边,她小心的看看邓军又看看方怡和坐在床头休息的庄静怡。

    “你们这是……”话到嘴边,胡振芳又改口问:“她这样多久了?”

    “十来天了,”方怡低声说:“七天前便下不了炕,送到团部卫生所住院也没治好,前几天我们要走时,到卫生所和她道别,卫生所的陈医生建议我们带她回燕京治疗。”

    “她这样子怎么能走这么远?”胡振芳问道,方怡苦笑下,这两年多就像活在eng里,可惜这eng不是浪漫的,也不是幸福的,而是噩eng,当睁开眼睛时,让人依旧感到恐惧。

    方怡简单的讲了讲她们是怎么回来的,她没有实话实说,她和庄静怡去向邓军告别时,邓军死死抓住她们的手,眼睛里流出哀求眼泪,方怡和庄静怡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邓军要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卫生所的陈医生是前国民党军医,曾经留学过德国,医术精湛,可医术再精湛的人也不能没药,这个卫生所就没药。邓军的病还有些复杂,不像其他人,可这里连最简单的,保证她吃饭,都不能提供,其他的便可想而知。

    整个农场都知道,在卫生所住院部每天都有病人被抬出去,这些病人全是和邓军一样的病。

    方怡和庄静怡不忍心就这样丢下邓军,俩人向陈医生提出带走邓军,陈医生当然明白邓军留在这里的结果,没让俩人费什么劲便给她们开了转院证明,又上团部,说服团部开了证明,还替她们找了辆马车,将她们送到汽车站。

    从汽车站下车后,便全靠她们俩人自己了,她们在汽车站雇了辆大车,送到火车站,在火车站受到一个好心的铁路工人的帮助,让她们直接上车。在哈尔滨下车后,遇上两个返回天津的右派,在这两个右派的帮助下,她们买到了点食品,就是刚才庄静怡拿出来的那点东西。

    哈尔滨到北京的车票非常紧张,天津右派替她们买到两张车票,车站有个警察好心帮了她们一次,让她们三个都上了车,在车上补票,就这样,她们幸运的到了北京,在北京下车后,三人身上都没钱了,三个人只能去挤公车,庄静怡将方怡和邓军推上公车后,她自己却没能上得去,只好等下一班公车。

    好在车站离地院不远,方怡半扶半拖半推,邓军也鼓起最后的力量,俩人就这样搀扶着走到宿舍,沿途曾经有两波同学想帮她们,可一听说是邓军后,他们就都躲开了。

    铺好床后,庄静怡也象是累垮了似的,脱下沉重的外套,什么也不说的躺下了,“咕”“咕”,庄静怡的肚子叫起来了,她叹口气,去北大荒时,她身上带了一千两百多块钱,这两年陆陆续续就全花光了。

    胡振芳依旧和方怡闲聊着:“你们怎么没浮肿?”

    “北大荒除了领导和炊事员,没有没浮肿的人。”方怡平静的说。

    “你在胡说!”楚眉忽然激愤的打断她:“什么除了领导和炊事员!你还在这攻击党,攻击政府。”

    方怡不为所动的淡淡一笑,甚至没有生气,胡振芳诧异的看着她,不明白楚眉为什么忽然变得这样愤怒。

    “哼,你说领导没有浮肿,你不是一样没浮肿吗!她不也一样吗!”楚眉冷笑着说,还横了庄静怡一眼,她知道楚明秋每月给她寄三十袋葡萄糖,有这三十袋葡萄糖,庄静怡是不可能浮肿的。

    方怡现在再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她甚至懒得反驳,从哈尔滨到北京的几天里,她们就吃了半个大饼,这大饼还是在哈尔滨火车站买的。

    庄静怡却有点意外,她翻身坐起来好像不认识似的看着楚眉,在楚家时,她和楚眉接触很少,却不是没有接触过,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可刚才那句话却彻底颠覆了她以前的印象。

    过去两年里,庄静怡在农场开始还小心翼翼,可不久之后,老毛病便犯了,黑材料记了两本,帮助会开了不下百场,好在她平时很慷慨,楚明秋给她寄去的葡萄糖成了她最大助力,女连的右派们不敢对她下狠手,绝大部分都是明批暗保。

    这个情况很快被连长发现,于是连长宣布,楚明秋寄来的葡萄糖由连队保管分配,庄静怡大怒,放出了绝招,她警告连长,如果要这样,她会把这个情况告诉燕京,言下之意很清楚,连长顾忌之下,决定葡萄糖只收二十袋,其余十袋还归庄静怡。

    最初,连里的女右派们谁浮肿了,连长便拿一袋出来,渐渐的,葡萄糖消失了,连长说葡萄糖被团部调走了,卫生所有很多严重病人,交给卫生所救人去了,可方怡到卫生所问了,卫生所快一年没看见葡萄糖了。

    显然,这救命的葡萄糖被连长贪污了,方怡愤怒下要向团部举报,但邓军制止了她,她告诉方怡,如果举报了,团部有可能批评她,甚至处分她,也可能调走她,但庄静怡有葡萄糖的事也就暴露了,团部很可能因此没收她的葡萄糖,那就一袋都没有了,庄静怡可以威胁连长,但绝不可能威胁团部,团部可以扣押她的所有信件。

    大家伙思考半天,觉着邓军的分析有道理,即便被贪污了二十袋,她们还可以留下十袋,这十袋葡萄糖可成了右派们的救命粮,男右派连渐渐也知道庄静怡这有葡萄糖,每当有人支撑不住,或严重浮肿时,就到庄静怡这里要葡萄糖,到后面,轻度浮肿都不给,只有严重的才给,庄静怡自己都吃不到。也正是因为这样,庄静怡在严重困难的情况下,也没有再向楚明秋求援了。

    可即便如此,起到的作用也有限,长期饥饿,长期超强体力劳动,一袋葡萄糖能起多大作用呢。

    楚眉依旧在愤怒批评,方怡什么话也不说,将裤脚卷起来,楚眉一下便傻眼了,方怡的浮肿比她们看来最严重的王新麦还要严重得多。

    “我这算轻的,庄姐比我还重点,你要不要看看。”方怡的语气中包含着轻蔑。

    “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可看的,眉子,小秋好吗?”庄静怡有气无力的问道。

    方怡展现病况后,楚眉的气势便弱下去了,此刻庄静怡再提楚明秋,她的气势更弱了,她完全清楚,若对庄静怡不逊,将来楚明秋要知道了,肯定轻饶不了她。

    楚眉到现在都搞不清,楚明秋为何会照顾他这位老师,在刚知道他每月给庄静怡寄三十袋葡萄糖后,她还小心劝过,让他注意影响,被楚明秋狠狠嘲讽了顿,她当时就明白,这事劝不了。

    “他倒是活蹦乱跳的,每天里外忙个不停。”楚眉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快:“这几天该是准备期末考试吧。”

    “你有吃的吗?”庄静怡也饿了,楚眉摇摇头:“再等等吧,晚饭还有几个小时。”

    屋里安静下来,胡振芳想打听她们在北大荒的事,可几次张嘴都没问出来,方怡又给邓军喂了两次水。

    方怡和庄静怡早就习惯了,在北大荒,没有谁会无聊的开口说话,说话也需要体力的,没事的时候,大家就躺着,保存体力。

    楚眉也没心思说话,她现在的思绪有些混乱,患得患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寝室门始终没关,好些同学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悄声议论,王新麦和李桂花也听说了,俩人也跑过来,楚眉想关上门,可想了下又没动,这门暂时还是开着好。

    王新麦和李桂花看到邓军的样子都吓了一跳,连声问她怎么啦,胡振芳苦笑下简单告诉她们是邓军这是病了,王新麦和李桂花又看着方怡和庄静怡,对这俩人很是好奇。

    郭兰去了好久才回来,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与校党委办公室和保卫科的两个人一块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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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8章 抗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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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吧,她是不是起不了床。”郭兰进屋后便指着躺在床上的邓军说。

    党委办公室的是个二十七的青年人,楚眉认得这人姓姜,叫姜国瑞,是前些年毕业的学长,原来在水利地质系团支部工作,因为中表现突出,被提拔到校党委工作。

    “邓军,你回来了怎么不去学校报道?”姜国瑞对邓军躺在床上很是不满,脸色有些不快,语气十分严厉。

    地质学院被送到北大荒的右派不止邓军一个,不过其他的都是男的,有学生有老师,学生中的女右派就只有邓军一个。男右派们活着的都回来几天了,学校正奇怪邓军怎么还没回来,郭兰却跑来替邓军报道,还拿来张证明说邓军重病,必须马上进医院。

    “你这人,怎么就不看看,她还起得来吗。”方怡都没力气责备了。

    姜国瑞扭头看着她:“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我是美院的学生方怡,在北大荒和邓军一个连队,”方怡说着又指了下庄静怡:“她是音乐学院的老师庄静怡,邓军病重,团部让我们俩送她回来,同志,你们得赶紧送她去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姜国瑞仔细看了看邓军,邓军的情况让他暗暗惊心,他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浮肿病人。学校里得了浮肿的老师学生很多,有些甚至很严重,可现在与邓军比起来,简直太轻微了。

    姜国瑞扭头看了眼同来的保卫科同事,上级已经转发了通知,这些从北大荒回来的右派要在学校继续监督劳动,对他们的处理要试他们改造的结果而定,如果改造好了,经群众评议,可以摘帽,没有改造好的再作处理。

    在学校执行监督改造的,由单位决定,保卫科具体执行,每过一段时间,保卫科要对他们进行鉴定。

    “小苏同志,你看呢!”

    小苏的年龄看上去不大,只有二十五六,瘦削精干,一看便是从部队下来的。他过去看了看邓军的样子,又看了看方怡和庄静怡,然后摇摇头:“这事必须报告上级,由上级处理。”

    同情右派是严重的政治错误,将受到严厉惩处,邓军是死是活与他们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阶级立场不能有丝毫动摇。

    “你们该立刻送她去医院,她这个样子连走路都困难。”庄静怡不知从那来的力气,从床上爬起来,用尽全力对姜国瑞叫道。

    她的声音虚弱,苍白瘦削的脸上充满激动,让一看便心酸,可这没有打动姜国瑞和小苏,姜国瑞冷静而不屑的看着她。

    “组织上对右派有统一部署,我必须提醒你们,应该尽快回单位,你们的单位现在肯定也在找你们。”

    “我们的事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方怡也站起来:“如果你们不送她去医院,我们送她去,她现在是不是算报过道了,我们送她去也不算违反规定,同志,她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姜国瑞冷冷的看着方怡,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猖狂,虽然他还年青,可经验已经非常丰富,对这样猖狂的右派,只有一种方式,坚决打掉她的气焰。

    “笑话,你们送她去医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了!”姜国瑞严厉的说:“你们还没摘帽,就算摘帽也要接受群众监督,我必须警告你,注意你们的态度,我们会转告你的单位。”

    “明白,同志,我明白,”庄静怡叹口气:“在北大荒,我的黑材料记了有两三个笔记本,我相信它们肯定会交到我的单位,这位同志,赶紧去请示上级吧,病人的时间可耗不起。”

    “你………”姜国瑞自然听出了庄静怡语气中的嘲讽,他有点无法保持冷静差点便发火,就在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忽然深吸口气,稳定下情绪,冷冷的看着庄静怡:“我会记住你说的话,也会将你的话转告你在音乐学院的领导,现在,你可以走了,邓军的事情,我们学校会处理。”

    庄静怡摇摇头:“按照团部的指示,我必须看着邓军进医院,才能离开,这也是组织上交代的任务,还是团长和政委亲**代的任务,如果完不成这个任务,我不是又要添一条罪状,同志,你能不能快点,我还急着回去报道呢,我们单位的同志还不知有多着急呢。”

    郭兰急忙捂住嘴,可还是压抑不住笑声,胡振芳强忍着笑意,脸憋得难受,使劲的低着头,王新麦和李桂花傻了似的,似乎没有听明白她说了什么,楚眉睁大眼睛望着庄静怡,这话的方式是如此熟悉,具有鲜明的楚明秋风格。

    方怡肚里暗笑,什么团长政委亲**代的任务,在北大荒两年,那里的人几乎全变了,有些变得更加坚硬,有些变得卑劣,有些却变得圆滑。在方怡看来,庄静怡现在是看上去圆滑了,实际就像报上说的那样又臭又硬。

    “是呀,同志,我们还没吃饭呢,我们都快饿死了。”方怡顺势也叫起来了。

    “对了,”庄静怡好像又记起来似的:“团长还吩咐了,这邓军是活着交给你们的,你们必须出具一个证明,她若死了,与农场无关。同志,你得给我开个证明,证明她现在是活的。”

    姜国瑞顿时怔住了,心中疑云顿起。楚眉胡振芳只是看到邓军,他们可见过好多个从北大荒回来的右派,这些人无一不是形如枯槁,严重营养不足,在中,地质学院有%的学生老师被划为右派,送到北大荒的便有二十多个,这一年多,陆续接到七张死亡通知。

    这些死亡通知全是经姜国瑞的手发送给家属,姜国瑞记得只有一个是意外事故,其他的全是因病死亡,看到邓军的样子,姜国瑞忽然觉着他找到了病因。

    这些右派忽然全部回来,而且还没摘帽便回来了,党委也曾议论纷纷,大家都不知道上级是怎么想的,现在姜国瑞忽然想到种可能,是不是因为北大荒严重缺粮,死亡急剧上升,北大荒方面为推卸责任,向上级要求的呢,不然为何象邓军这样严重的病人,都要让她们带回来。

    一时之间,数个念头在姜国瑞的脑子里掠过,邓军这个样子肯定是要进医院的,可他没有这个权力。

    “我们会向上级报告的。”姜国瑞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小苏也跟着他出来。

    到了门口,看到那些围在走廊上的同学,姜国瑞不高兴的说:“都围在这做什么,都散了,散了,小苏,你就留在这里,我去向上级报告。”

    走廊上的同学顿时作鸟兽散,小苏忠实的站在门口,象尊门神一样,冷眼看着走廊上经过的女生们,女生们却并不是很害怕他,依旧向里面探头探脑的。

    屋里的人也很是不安,王新麦和李桂花没多久便起身离开,胡振芳也想走,郭兰却很好奇,楚眉则忧心忡忡,一会看看邓军,一会看看庄静怡,一会又扭头看看门口的小苏。

    胡振芳拼命给郭兰使眼色,郭兰终于明白过来,她沉凝下,提起书包,拉着楚眉出去了,楚眉有些不情愿,可要是她一个人留在房里,又担心人说三道四,不得已只好随俩人一块出去了。

    “你们,你们,…。”邓军的声音很低,方怡和庄静怡却听到了,俩人立刻靠过去,方怡将耳朵凑到邓军嘴边,邓军深吸两口气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躺会便好了。”

    方怡叹口气,有点不耐烦的说:“拉到吧,就你这样,还好了。”

    “别闹了,几千里都走过来了,不再这一会。”庄静怡安慰她道:“咱们已经到燕京了,早一天还是晚一天,没啥大不了的。”

    邓军眼角滑下两滴泪珠,方怡轻轻给她抹去,庄静怡坐在床角看着邓军那胖乎乎的脸,心中叹口气,这姑娘多年青,多热情,多好学;可偏偏就成了右派,女连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彼此是怎么被划成右派的,唯独邓军只字不提,别人问她也不说。

    但邓军的来信却是最多的,每周一封,从未间断,渐渐的大家伙也知道了,她每月给遇难工友家寄钱的事,大家这才明白,为何邓军这样穷,为何工作几年了,她却没什么存款。

    于是大家便更感到叹息。

    在北大荒这样艰苦的环境中,还能坚持读书的人不多,邓军却是一个,离开燕京时,她没带几本书,可去北大荒的右派不少,这些右派都带有书,最多的一个带了一箱书。可到北大荒不到半年,这些书要么被丢了,要么被烧了,可邓军在看完她带去的书后,就向每个知道有书的人借书,不多的津贴全被她买了笔记本,两年多的时间里,读书笔记便记了三本。

    方怡有时候戏称她是北大荒的读书郎,可庄静怡却觉着邓军越发沉稳了,眼中的迷惑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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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59章 抗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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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姐,”方怡悄悄在庄静怡耳边说:“我担心,要是他们不送她去医院咋办。”

    庄静怡倒吸口凉气,方怡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几年她们听得最多的便是,对阶级敌人要毫不留情,要触及灵魂,要脱胎换骨,北大荒的有些右派自称贱民,根本没人关心过他们的死活,否则只要稍稍留心,有些人便不会死。

    “那怎么办?”庄静怡有些焦虑了,方怡在她耳边悄声说:“你有没有朋友,我们把她送他家去。”

    庄静怡眼前一亮随即有暗淡下去,她知道有个人肯定不会在意,只要她开口,也肯定愿意,可上他家去会不会影响他家呢?奶奶可也是摘帽右派。

    “我觉着你还是给小秋打个电话,让他作点准备,另外也给咱们带点吃的,哦,对了,还有钱。”

    庄静怡已经无力骂她了,靠在床上什么也不说,方怡埋着头自顾自的说:“你身上还有钱吗?我可没有,回学校还不知借不借得到。”

    方怡只能向同学借钱,庄静怡还好点,可以向单位借钱,不过这审批手续也够呛,不知要等多久。

    “可……”庄静怡还在犹豫,方怡感到有些疲惫,依旧趴在桌上:“在北大荒都敢给你寄东西,还怕什么,你是不是太小心了。”

    庄静怡这下倒是醒悟过来,楚明秋这小子人小胆大,一向是不害怕这些的,在火车站还旁若无人的唱《水手》,丝毫不顾忌旁边的公安。

    “那行吧,我去给他家打个电话。”

    庄静怡挣扎起来,到了门口却被小苏拦住了,小苏严肃的对她说:“你不能出去,不能随便离开这里,只有等上级通知到了后才能离开。”

    庄静怡有气无力的说:“你没有这个权力,我们回来是有证明的,是完全合法的,送邓军过来是团部领导的指示,你没有理由将我们禁闭在这里。”

    说完庄静怡便摇摇晃晃的朝外走,小苏有点着急了,伸手拦住她:“没有领导的同意,你不能出去!回去!”

    庄静怡不理他,摇摇摆摆的过去了,小苏有点紧张,谁都看得出来,这女人已经非常虚弱,只需将手臂横在那便能拦住,可他却偏偏伸不出那支手,只能任由庄静怡从他身边过去。

    看看屋里的俩人,又看看庄静怡的背影,小苏犹豫了,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留下来。庄静怡也不管他,扶着墙慢慢从楼上下来,女生楼都有看门老太,这里都有电话,还好她还记得楚家的电话号码,更好的是,这个号码没变,当然,也不可能变,这个时代能装电话的有几人。

    等庄静怡打过电话,小苏还在那纠结,他到楼梯口看了几次,看到庄静怡扶着扶手上来,他才轻轻舒口气。

    回到屋里,方怡便耐不住了,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庄静怡:“庄姐,还有吃的没有。”

    庄静怡勉强笑了下,刚才给邓军喂食,只是掰下一小块,还剩下一点她收起来了,方怡是看见的,这无疑是向她要吃的。

    这是在北大荒养成的习惯,食物不能一次吃光,留一点,关键时候可以救命,可要做到这点也不容易,食物本来就不多,本来就处于极度饥饿,还要留点下来,这实在太难了。

    “拿去吧。”庄静怡将那块黑糊糊的东西递给方怡,门口小苏正注意着她们,一看那黑糊糊的东西,脸一下便別过去了,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可也从没见过这样的食物。

    方怡接过来没有就这样便吃,也不是象刚才喂邓军那样,将这东西磨成粉末,而是先倒了杯水,再将这东西放进去,让它在水里泡开膨胀。

    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方怡好像又精神点了:“电话打通了吗?”

    庄静怡嗯了声,方怡又问:“他来吗?”

    “是赵叔接的电话,他说小秋在学校考试,还没回来,不过他说让熟地叔过来,放心吧,今晚能吃上东西的。”庄静怡不想说话,靠在床上简单解释了几句。

    方怡瞥了门口的一眼,小苏依旧象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门口,黑糊糊的饼子在开水中软下来,她从书包里拿出个勺,将饼子舀下一块喂进嘴里,也不急着下咽,就在嘴里慢慢咀嚼。

    俩人都不说话,方怡又给邓军喂了点水,又将邓军的东西归整好,然后坐在椅子上,模模糊糊的瞌睡起来。

    好一会,传来有人进来的声音,睁开眼一看,姜国瑞已经在屋里了,方怡忙站起来。

    “现在就送她去吗?”方怡说着便要去扶邓军起来,姜国瑞冷冷的说:“领导指示,先去校卫生所。”

    方怡停下来,抬头看着他问:“你给领导报告没有,邓军是重度浮肿,你们学校的卫生所能治好她?”

    “国家在困难时期,我们学校也有老师学生得了浮肿,都是在学校卫生所治好的,”说到这里,姜国瑞换了个温和的口气:“领导说了,非常感谢你们送邓军回来,放心吧,卫生所有营养汤,喝上一阵营养汤便会好的。”

    所谓营养汤便是小球藻汤,这是报上介绍的经验,庄静怡和方怡都知道,女连有,农场卫生所也有。这东西对有些人有用,对有些人就没用,庄静怡和方怡都喝过,邓军也喝过,她在团部卫生所住了十来天,身上的浮肿一点没见消,反而越来越肿了。

    “她喝过这营养汤,没有效的,”庄静怡在旁边说。

    “胡说!”姜国瑞皱眉厉声喝道:“学校好多老师都喝过,都消肿了,怎么就没效了。”

    “邓军在团部卫生所住了十来天,每天都喝这东西,要有效肿不早消了,同志,陈大夫说过,邓军体质虚弱,这营养汤对她的效果很差。”方怡也补充道。

    “你们不要在这胡搅蛮缠,这是报上介绍的经验。”姜国瑞有些不耐,嗓门开始粗起来,神情变得更加严厉,这些右派就是不老实。

    “如果有时间,送卫生所试试也没什么,你看她这病,要耽误了,弄不好便是一条人命,同志,我们真没骗你,陈医生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他的诊断不会错。”庄静怡连忙解释,这个时候不能硬顶,这可关系邓军的生命。

    听庄静怡这一说,姜国瑞倒是犹豫了,他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农场转业军人,那些军人多数能征善战,政治立场坚定,可要说真正有多少学识,那是没有的,能把报纸念完整便算好的了。

    姜国瑞可是大学毕业生,见识自然比那些退伍军人高,他清楚这些右派,这些右派政治立场错误,可专业能力却强,好些都是行业的学术翘楚。可让姜国瑞为难的是,领导已经发话了,让先送卫生所,如果不行再送医院,这已经是学校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右派分子的照顾了。

    沉默了会,姜国瑞还是摇头:“不行,领导已经指示了,我必须按照领导指示办。”

    说完他便扭头叫小苏,准备送邓军去卫生所,方怡挣扎着站起来拦在他们面前:“不行,必须送医院,你们不送,我们送。”

    方怡吃了一小块东西,肚子里稍微有些热量,摇摇晃晃的站在那,伸开双手拦着他们。姜国瑞一见火便腾腾往上冒,这两个右派太猖狂了!

    “让开!”姜国瑞厉声呵斥,方怡丝毫不惧的挡在床前,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得不抓住床沿才能保持身体稳定。姜国瑞很想将她拖开,可偏偏就伸不出手。

    方怡屹然不动,姜国瑞气得脸色涨红,瞪着方怡,几乎咬牙切齿的说:“你叫方怡,美术学院的学生,好!很好!我会向领导汇报!会想你们学校报告的!就凭你这猖狂劲,永远别想摘帽!”

    说完姜国瑞转身便走,到门口吩咐小苏看住她们,他去向领导汇报。

    庄静怡叹口气,这样也好,这可能会给邓军带来些许麻烦,可至少能让她活下去。离开北大荒前,陈医生悄悄将她拉到一边告诉她,邓军必须尽快进医院,如果不离开北大荒,她活不过十天。

    “你…。,你们……,不用这样,回去吧。”

    床上传来邓军虚弱的声音,方怡回头呵斥道:“你少废话,磨磨叽叽的作啥,我告诉你邓军,今天的事由不得你。”

    庄静怡苦笑下坐在床上,坐了会便感到支持不住,歪在被子上:“才吃了点东西,怎么又有力气了,你也歇歇吧。”

    方怡闻言便坐下,动作快了点,脑中一阵眩晕,方怡连忙扶着桌子,稳定下身子,过了几秒钟才感到好些。

    屋里又陷入一阵安静中,小苏时不时冷眼打量下屋内,见屋里三人始终就这样,似乎并没有逃走的迹象。

    饥饿慢慢降临到屋里,方怡稍微好点,庄静怡却快一天没吃东西,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更是一阵阵发虚,额头冒出层细汗,她挣扎起来喝了足足一大杯开水。

    “庄姐,还有吃的吗?”方怡伏在桌上喃喃问道,庄静怡没有答话,又躺在床上,渐渐的便睡着了。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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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0章 威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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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静怡忽然听见小苏在厉声盘问,她懒得睁眼更懒得起身,这一路她们就像西洋猴子一样被人观看,都已经习惯了。

    “叔叔,我是来看我老师的,我听说她从北大荒改造回来了,我来看看,您不知道,当年她去北大荒时,向我保证,要脱胎换骨的改造,我来看看,她是不是脱胎换骨了。”

    庄静怡心里骂道这小混蛋,瞎话越说越溜了。她想睁开眼看看,可觉着眼皮太重,怎么也睁不开,想起身可却没力气,只好低低的叹口气,想着懒得理这痞赖的家伙,由他去吧。

    方怡也听见了,她勉强睁眼看了看,小苏正呵斥一个小孩,那小孩被小苏挡住了,只是看着身材不低,不太像两年前火车站的小家伙。

    “谁是你老师?”小苏没有被迷惑,语气更加严厉。

    “就是庄静怡那右派,同志,你可要小心点,千万要认清她的真实面目,”楚明秋的神情也同样严肃:“叔叔,我很了结她,不管她隐藏得怎样深,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旁边几个女生再也忍不住了,吃吃的笑出声来,小苏又气又急,偏生还挑不出毛病。旁边一个瘦长的女生笑着问道:“她教你什么?”

    “弹钢琴!”楚明秋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笑意:“她教了俺好多资产阶级的东西,俺可受害了,俺还是祖国的花骨朵呢,差点被熏黑了,要不是伟大领袖主席,俺还不能重见天日。”

    “还真是他,这小混蛋。”方怡低声骂了句,这世界恐怕也只有楚明秋会这样“义正词严”的声讨庄静怡,让人听了堵气,还偏偏无法指责。

    “你今天过来做什么?”小苏警惕性很高,可疑难有些疑惑,刚才庄静怡不是说给她的学生打电话吗,她的学生就是这小孩?她不是教大学的吗?怎么会有这样小的学生?

    “我接到电话,特地过来批评她的。”楚明秋依旧一本正经:“叔叔,你这在做什么?这不是熊猫楼吗?”说着看了看里面,好像明白过来似的:“哦,我知道了,您在这是不是在保护她们?”

    小苏吓了一条,连忙反问:“什么保护她们!我是在监督她们!”

    “那用得着你这大小伙来监督她们!她们也配!”楚明秋忽然露出神秘的神情:“叔叔,你是不是从没进过熊猫楼,想进来看看?”

    “胡说道!什么熊猫楼?!”小苏差点气炸了,在楚明秋嘴里,他就像无耻的好色之徒,想方设法的钻进女生楼窥视似的。

    “哈哈哈”从周围几个房间里传来笑声,显然那些房间里的女生们虽然没出来,却始终在凝神倾听,此刻她们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这小朋友!什么是熊猫楼!”旁边那女生强压着笑意追问起来。

    “这都不懂,”楚明秋摇头说:“熊猫是珍稀动物,只有咱们伟大祖国才有。你们地院是理工科学校,女生就好像熊猫一样少,故名熊猫楼。”楚明秋停顿下又补充道:“这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熊猫是珍稀动物,要保护,你们女生也是珍稀动物,要认真保护,你看,男生楼下有没有看门大妈,就你们女生楼下才有,这也是组织上保护你们的意思。”

    “哈哈哈。”女生们更加乐不可支,小苏怒色一闪:“严肃点!同学们,我提醒你们注意,这三人是右派,这里有严肃的阶级斗争!”

    满楼的笑声立马消失,几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女生悄悄走了,楚明秋依旧那样严肃:“叔叔说得太对了,我举双手支持你,我非常奇怪,是谁让她们从北大荒回来的?这可是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的首都,让她们回来玷污我们美丽纯洁的首都,我看得好好查查,是不是漏网右派干的!你说呢叔叔。”

    “当……”小苏的反应还算快,刚吐一个字便刹住了,他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正天真纯洁的望着他,他在心里倒吸口凉气,这问题太鬼了,无论是还是不是,都是个陷阱!

    趁着小苏楞神的功夫,楚明秋一闪身钻进了屋里,先看了眼爬在桌上的方怡,又看看躺在床上的邓军,再看看侧身歪倒的庄静怡。

    小苏跟了进来,站在楚明秋的旁边,毫不掩饰的盯着他。而楚明秋却没有管他,他已经完全惊呆了。

    这是三个什么样的人呀,就算豆蔻,就算娟子爸爸,他们出现在他面前时,也还能看出人样,可眼前这三人却完全不同,他竟然分辩不出谁是那娇美大方,知识渊博的神仙姐姐,只有两个瘦得变形了,只能从穿着上才能辨认性别的——女人。

    好半天,楚明秋才确认,这歪倒在床上的女人的身份,他小心的凑在她耳边:“老师,是你吧?我是楚明秋。”

    说完便把耳朵凑在她嘴边,庄静怡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她恍惚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下意识的骂了句:“臭小子。”

    楚明秋心里顿时松口气,他立刻起身,冲着小苏叫道:“傻站着干嘛!没看见人都晕过去了!”

    小苏还没明白,楚明秋便提起水瓶倒了大半杯开水,扭头看他还站着,忍不住呵斥起来:“赶紧叫医生去!都晕过去了,没长眼睛呀!动作快点!一脑门子浆糊!”

    说着从书包里面拿出带葡萄糖倒进杯子里面,抬眼看见旁边杯子里的勺,也不管是谁的了,抓过来便搅,杯子的热气腾腾往上冒,抬头将见小苏依旧傻愣愣的站在那。

    “动作快点!还站着干嘛!”

    小苏转身跑出去,到了门外,他又停下了,扭头看了眼正在忙碌的楚明秋,心里纳闷:“我这是怎么啦,一个小屁孩!娘的!这小屁孩还冲我嚷嚷!”

    他转身要进去,可随即又停下来,很显然,屋里三人的情况都很糟糕,这一进去,若有什么好歹,责任可就全落在他身上了。

    “磨磨蹭蹭的干嘛!动作快点行不行,给你们医生打电话!就说要出人命了!”楚明秋抬头看他还在门口,禁不住火大,冲他大声吼起来,小苏再没迟疑转身便朝楼下跑去。

    开水依旧很烫,楚明秋心里着急,将桌上的几个杯子翻遍了,找到一点凉开水,便倒进去,然后将水在两个杯子中来回倒,这样弄了一会,感觉水稍稍凉了点,先试了感觉可以了,才端起杯子。

    抬头看见小苏已经回来了,没去想这家伙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便分了半杯在另一个杯子里,抬首示意方怡:“给她喂上,别磨蹭。”

    小苏迟疑的看看门外才低声问:“她们这是怎么啦?”

    楚明秋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长期饥饿导致的严重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这水是葡萄糖水,先喂她们喝点。”

    小苏正要端给方怡,楚明秋又从书包里拿出袋葡萄糖扔在桌上,让小苏赶紧泡上,然后便不管他了,扶起庄静怡的头,一勺一勺的喂她。

    庄静怡显然饿极了,开始还小口小口的,暖和的水温暖了她的身体,糖分悄悄进入她的肌体,滋润她正在衰竭的器官,她象一条被冰冻的鱼,一个在沙漠中快要干枯的鲜花,被甘露滋润着慢慢醒来。

    看着这张干瘦近乎枯萎的脸,楚明秋在脑海中努力寻找当初神仙姐姐的风姿,那熟悉的风姿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上去苍老了二十年。

    半杯水喝完,庄静怡稍稍动了下,楚明秋稍稍松口气。小苏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他抬头寻找香味的来源,就看见楚明秋从书包里拿出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个小蛋糕,他没有将蛋糕给庄静怡,而是一点一点的喂。

    小苏的目光就盯着那纸袋,这香味太诱人了,他从来没闻到过这么诱人的香味,肚子咕咕叫起来,嘴里生出津液,禁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的状况要稍微好点,给她两个蛋糕,她还有点力气。”楚明秋撇了眼小苏:“你试试水温,合适的话喂床上那个,对了,她们两个叫什么?”

    “方怡,邓军。”小苏说:“方怡是美术学院的,邓军是我们学校的,就住在这。”

    楚明秋稍稍楞了下,他没想到居然是她们,方怡是老熟人,邓军也不陌生,他在楚眉的日记中多次看到这个名字。他忍不住抬头看看邓军,这个姑娘胖乎乎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还有些脏。

    庄静怡吃下一个蛋糕后后,楚明秋将她放在床上,到邓军身边坐下,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用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摁了下,与他估计的差不多,是浮肿,拉过她的手腕,开始给她摸脉。

    小苏努力抵御来自纸袋的诱惑,杯子的水还很烫,他边试图让它冷却边看着楚明秋。

    “你在做什么?”

    “她的情况很糟糕,她不仅仅是因为饥饿,饥饿是诱因,肾上还有问题。”楚明秋松开手扭头看着他说:“你们必须尽快送她去医院,要不然,她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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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1章 威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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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定了?”小苏有些惊讶,也不敢相信,楚明秋伸手向他要过杯子,用勺子搅动着:“我姓楚,燕京楚家以医药行世五百年,我跟着燕京中医学院教授高庆学了两年,她的病不难诊断。”

    楚明秋说着试了试水温,感觉可以了,便开始给邓军喂水来,邓军的浮肿已经很严重了,楚明秋托着她的头:“最好送她到医院彻底检查一遍,我怀疑她有肾炎,这种病需要长期治疗,而且不能太劳累,她摘帽了吗?”

    小苏摇摇头,楚明秋叹口气:“唉,她不能劳累了,从现在起,她都不能过度劳累,最好给她安排点轻松的工作,还有,她至少需要一年的休养,以调养好身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叔叔,你给你们领导说说,让她休学一年吧。”

    小苏神情复杂,沉默了会,目光在楚明秋和邓军之间萦绕,好半天才说:“我只是普通职工,安排她的工作由领导决定。”

    楚明秋叹口气,他听懂了小苏的意思,在这事上,他还没资格发言。小苏犹豫下低声说道:“待会领导可能会来,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

    “谢谢。”楚明秋淡淡的说,现在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要是有第六个人在场,楚明秋相信,他绝不会说这句话。

    方怡吃完两个蛋糕,又休息了会,有了点精神头,嗅着蛋糕的香味找到纸袋,伸手抓出几个蛋糕,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

    “唉,唉,唉,方小姐,方大美人,”楚明秋连声阻止:“别吃太多,这可不是给你一个人的。叔叔,快拦住她,她不能吃太多,得慢慢来。”

    小苏连忙将纸袋抢过来,方怡嘴里塞满东西,急急忙忙的又来抢,小苏连忙塞给楚明秋。

    “方大美女,你已经吃了不少了,今天就到这里。”楚明秋拦住方怡,用目光示意小苏给方怡倒杯水,蛋糕这玩意经水一泡,便会在胃里发胀。

    方怡咕咕的喝了一杯水,长长出了口气,感慨万千的说:“唉,总算吃了顿饱饭,做不成饿死鬼了。”

    楚明秋乐了,一直紧绷着脸的小苏也忍不住笑了,楚明秋发现他笑起来其实还是挺帅的。

    小苏看着楚明秋,他忽然想起刚才楚明秋的话,禁不住有些纳闷的问:“你……,你是不是认识她?”

    楚明秋点点头:“她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我的老师是美术学院的教授,算认识吧,不过不是很熟。”

    小苏楞了下看看庄静怡:“你老师不是她吗,怎么又是美院教授了。”

    “庄老师教我弹钢琴,赵老师教我国画,学校老师不算,我还有好几个老师。”楚明秋没有抬头,依旧给邓军喂水。

    小苏迟疑下,方怡这下认出楚明秋了,她笑了:“楚明秋,你怎么来了,庄姐刚才不是说你不在吗?”

    “我是在路上碰见熟地叔的,他说庄老师回来了,我就跟来了,熟地叔在楼下等着的呢。”楚明秋也笑着说:“方大美女,在北大荒改造得怎样?有没有脱胎换骨?”

    方怡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转身过去扶起庄静怡,把手伸向楚明秋,楚明秋将纸袋扔给她,方怡从袋里拿出块蛋糕喂给庄静怡。

    “老师身体很虚弱,不能吃太多,刚才我已经喂了一块了,你再喂一块便够了。”楚明秋说:“现在你们不能进食太多,慢慢来,要少食多餐,这样过上一个月,才能恢复正常饮食。”

    正说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背着药箱出现在门口,站在门口问,小苏连忙过去将俩人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什么。

    楚明秋给邓军喂了水,将她放下,让方怡给邓军喂蛋糕,自己坐到庄静怡身边,庄静怡依旧迷迷糊糊的,,楚明秋摸了下她的脉,感觉比刚才稍微有力了点。

    “老师,没事,你有低血糖,有营养不良,浮肿也不小,不过,你的体质挺好,毕竟是喝牛奶过来的,疗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楚明秋说得很轻松,可神情中忧虑不少,庄静怡的身体被摧毁了,除了上面说的,她还有严重的妇科病。

    “说什么呢?什么喝牛奶的,对资产降级生活还念念不忘。”

    楚明秋抬头便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也不知道是护士还是医生,瘦瘦的脸上满是鄙夷,楚明秋没有说话,耸耸肩站起来让到一边。

    说话的白大褂的身后出来个男的,这男的背着医药箱,让楚明秋有点意外的是,这男的才是医生,说话的女的居然是护士。

    医生什么也没说便开始替邓军检查起来,楚明秋在旁边好玩的看着护士,护士则警惕的盯着他。

    “你会看病?”护士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怀疑。

    “会一点,不精。”楚明秋淡淡的答道,医生显然是西医,按照西医的程序给邓军检查,给邓军的上衣解开,楚明秋这才注意到,邓军的肚子已经肿得发亮,两条腿真的就象象腿,粗粗的,一摁便是个深窝。

    医生抬起头正要说话,门外又进来两个人,楚明秋注意到姜国瑞走在后面,前面的这人三十五六,带着副眼镜,头发整齐的向后梳,身上穿着的是件厚厚的蓝色制服,脚下却是双棉鞋。

    “钱主任。”护士恭恭敬敬的叫道,医生也停下检查站起来,钱主任没有说话,只是威严的扫视了下屋里的人,看到楚明秋时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说的是她们?”钱主任问道,姜国瑞在后面连忙答道:“是,是她,还有她。”

    姜国瑞朝方怡指了指,随后又指了下庄静怡,钱主任微微皱眉,姜国瑞在他身后却象看见了似的,他又补充说:“这是方怡,据她说,她是美院的学生。这是庄静怡,据她说,她是音乐学院老师。”

    “她们的身份查证没有?”钱主任又问。

    姜国瑞迟疑下说:“没有,还没来得及。”

    钱主任轻轻哼了声,楚明秋发现,就这一声,姜国瑞头上居然冒出层细汗,他连忙道歉:“是我工作失误,我立刻去核实。”

    钱主任没有开口,姜国瑞立刻转身向快步出去。钱主任又问医生:“周医生,她的情况怎样?”

    钱主任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医生抬头望着钱主任:“她的情况比较严重,严重浮肿,极度虚弱,我怀疑她还有严重的妇科病和肾病,钱主任,最好送医院作进一步检查,学校的条件不足。”

    钱主任皱起眉头,扫了眼方怡和庄静怡,医生连忙说:“这位同学看上去问题不大,可能是饿久了,休养下就行了。”

    楚明秋在心里微微点头,仅凭这样的检查条件,这医生能作出这样的诊断,医术也算不错了。

    “真有这么严重?”

    钱主任的话让楚明秋微微一惊,医生也稍稍楞了下,没等他开口,钱主任又说:“周医生,群众反映,你的表现很好,学校正准备给你摘帽,这个时候你可要站稳立场。”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他想开口可张张嘴又没开口,那医生沉默了下:“谢谢领导,我一定努力,可是……。”

    医生看了眼楚明秋又看看方怡,十分为难,护士一下便叫起来:“我看没什么大问题吧,不就是浮肿,喝几天营养汤便行了。”

    楚明秋笑了笑:“这位阿姨,说话很容易,可要承担后果,这邓军要真死学校,领导可要向上级领导检查的。”

    “吓唬谁呀,浮肿的多了,没见谁死了的。”护士脸色不屑。

    “浮肿跟浮肿不一样,我家院子里也有人浮肿,他们都是腿上浮肿的,没见着脸上也浮肿的,再说,她们那边农场都开了证明了,说她是严重浮肿,你看她,连坐都坐不起来了,要我说,她们农场也忒不负责了,这样严重的病人居然让她走几千里回来了,这路上要出事了,谁承担责任呀,叔叔,您说是不是。”

    楚明秋没说什么自己学了几年医,他觉着这影响不了这位钱主任,唯一能影响钱主任的恐怕也就是这点,而且,这钱主任要不是傻瓜,肯定能听出他的画外音。

    果然,钱主任听出了楚明秋的画外音,又想起刚才姜国瑞的话,他觉着有些棘手了,尽管邓军是右派,开出了团籍,送北大荒劳动改造,可她不是极右,没有被逮捕,没有开出学籍,理论上依旧是学校的学生,若死在学校,学校是要向上级报告的。

    从北大荒回来的右派,校党委指定由他先行处理,那么这个责任就由他来承担,虽然不知道这个责任有多大,可依旧是责任,会影响前途的。

    楚明秋这时瞟了医生一眼,那医生小心的提醒说:“主任,您看,要不要送医院检查下,若医院检查没什么,再送她回来,若有什么,我们也好有交代,她这病是在农场染上的,咱们的责任不大。”

    钱主任沉思片刻点了下头:“虽然她是右派,可党还是本着挽救的态度,行,待会便送医院,”停顿下又补充道:“待会让后勤处派辆车,周医生,你随车去吧。”

    方怡眼珠一转,又叫起来:“领导,团部给我们的指示是将邓军送回学校,你们还必须给我们开张邓军活着到校的证明,必须要写明是活的,我们好回去向团长政委汇报。”

    楚明秋大喜赞赏的看着方怡,这丫头聪明,她这一补充,钱主任就再无怀疑,农场那边肯定是为了推卸责任才让邓军回来的,要不然这两个连自己都要站不住的右派送她回来,还要什么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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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2章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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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主任简单盘问了下方怡,这时姜国瑞也回来了,他向钱主任汇报了他了结的情况,美院和音乐学院都证明了方怡和庄静怡的身份,他们也在纳闷方怡和庄静怡怎么还没回去报道,让他通知方怡和庄静怡尽快回去报道。

    钱主任心中再无疑惑,拿笔刷刷写下纸证明,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方怡,方怡还不肯非要让姜国瑞也签名,姜国瑞无奈只得签上自己的名字。钱主任又交代让姜国瑞陪同周医生一块去医院,然后便走了。等他一走,楚明秋感到屋里的空气稍稍轻松了些,姜国瑞居然坐到邓军床头。

    “主任刚才说了,我和周医生送她去医院,小江,小苏,你们先回去吧。”

    小苏和小江迟疑下点头答应,两人一块离开房间,姜国瑞又对楚明秋说:“小朋友,你也回去吧。”

    楚明秋摇摇头:“我来是看我老师的,她这样我可不敢走,对了,叔叔,你们去中医院吧,我认识那的高庆教授,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床位。”

    “你认识高庆教授?”周医生显然有些意外,楚明秋笑了笑说:“我是他的学生,更高教授学医两年了,现在每周还要去医院两个半天。周叔叔,这邓…。,军,邓军,情况其实是很危险的,从脉象上看,她不但严重营养不良,而且肾脏,肝部,心脏,都有问题,其中肾的可能最大,她现在先要固本,而后才能治病。”

    “你是高教授的学生?”周医生有些不信,姜国瑞则显然不知道高庆是什么人,他的神情很是迷惑不解,周医生向他解释说:“高教授是燕京名医,成名几十年了,兼通中西医,据说还给中央领导看过病。”

    此话一说,姜国瑞看楚明秋的眼神立刻不同了,楚明秋微微皱眉:“我不知道,老师没说过,不能瞎说。”

    其实,楚明秋是知道的,有一次他偶然看见高庆的一张通行证,上面标注的居然是中南海通行证,高庆告诉过他,但又叮嘱他不能往外讲,这是绝密。

    中央领导健康小组是个绝密小组,这个小组的成员平时并不集中在一起工作,而是分散在各个医学院和医院中,只有在中央领导生病时才召集会诊。这个小组成员名单是绝密,每次召集也是单独召集,讨论病情也只能在规定的地方讨论,诊断结果也不准外泄。他们单位的直属领导并不清楚,象中医学院的领导就只知道高庆给中央领导看过病,并不清楚他是这个小组的成员,所以才有高庆被定为右派,上级给划去,他们学校的领导向上级作检讨的乌龙。

    姜国瑞显然要比周医生懂得多些,他立刻插话道:“对,对,小朋友说得对,咱们不能瞎说。既然小朋友认识高教授,那我们便去中医院吧。”

    楚明秋自然不会反对,不过邓军与他关系不大,他要关心的只是坠入凡尘的神仙姐姐,他眼珠一转便问:“叔叔,上面对这些从北大荒回来的右派准备怎么处理?”

    姜国瑞看了楚明秋一眼,心说这小子在敲竹杠,他微微摇头:“嗯,其实这不是秘密,每个回来报道的组织上都要向他们宣布,首先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写思想汇报,主要是他们在北大荒的改造总结和对自己错误的认识。

    而后,组织上会根据他们的思想汇报和北大荒转回来的材料,对他们进行甄别。甄别鉴定好的便摘帽,稍差的,改为在本单位监督劳动。若改造不好的,那就要加强改造。”

    加强改造,楚明秋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对面的方怡神情冷漠,加强改造,可能是逮捕的另一种说法。

    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姜国瑞伸出窗外看了眼,回过头来便告诉他们车到了,楚明秋扶起庄静怡,姜国瑞和周医生扶起邓军,方怡看着乱七糟的行李傻眼了。

    “小秋,你来拿这些行李,我去扶她。”方怡说着便从楚明秋手里接过庄静怡,楚明秋愣愣的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的行李,摇摇头,他没有去拿行李,而是到走廊上叫住两个路过的女生,天真无邪的请她们帮忙。

    于是,两个女生提着箱子和棉被走在前面,楚明秋提着个箱子走在后面,就这样施施然下来了,让等在楼下的方怡哭笑不得。

    下楼之后,楚明秋看见楚眉胡振芳和郭兰正在王熟地身边,王熟地是第二次到地院,上次还是四年前送楚眉来上学。

    楚明秋将行李放在王熟地车上,让他先拉回楚府,楚眉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接老师到家里住。”楚明秋没瞒她,坦率的说出他的打算。

    “你,”楚眉已经想到了,她有些着急了:“我就知道你想这样,可你想过没有,这样,这样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眉子,就算有影响也是我这个小叔的,没你什么事。”楚明秋耐心的解释道:“老师现在身体虚弱,她到学校后,情况不会根本好转,我打算给她调养下再去学校。”

    “小叔!你可要想好!”楚眉很是着急,楚明秋平静的看着她:“眉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事与你无关,有也是我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眉非常无奈,胡振芳惊讶的看着楚眉和楚明秋,显然她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吉普车发动起来,楚明秋连忙跑过去,挤进车里。

    “眉子。”胡振芳不知该说什么,楚眉叹口气先对王熟地说:“王叔,路上小心点,路滑。”

    “没事,你就放心吧。”王熟地说完后小心的看看楚眉,迟疑下又小心的说:“眉子,别跟小秋犟嘴,这段时间他心情不好。”

    “哦,他怎么了?爷爷骂他了?”楚眉有点意外,王熟地摇摇头:“不是,我不知道。”

    王熟地拉着行李走了,楚眉望着他的背影发愣,胡振芳问她怎么啦,楚眉茫然的没有回答。此刻楚眉心里乱极了,心里在反复思考,若庄静怡住进楚府会产生那些影响,特别是对她产生那些影响。

    庄静怡若不到地院来,那影响不到她,可她不但来了,还把王熟地和楚明秋给招来了,将来学校若知道她住进楚府,组织上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影响她入党?

    楚眉在心里反复衡量,她感到必须将自己从这事中摘出来,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她必须冒一次险。

    楚眉很果断想到便作,她立刻起草了个倡议书,她在倡议书中提出,放弃寒假,下乡支援整风整社,过一个革命的春节。

    “……,同学们,伟大领袖主席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在这个火红的岁月,我们更应该积极投身社会主义建设中,我提议放弃回家过节,组成地院下乡自愿小组,到农村去,投身到轰轰烈烈的整风整社运动……”

    郭兰边看边念,楚眉写完,她也念完,在楚眉在最后署名后,郭兰几乎是抢过毛笔就在后面落上自己的名字。

    “眉子,非要这样吗?”胡振芳有些担心,自从反右反右倾后,学校还没人敢贴这样的大字报,楚眉这无疑冒了很大风险。

    “我觉着没什么!”楚眉语气坚定,心里却也忐忑不安,刚与韩副书记谈了,回头便贴出这样的大字报,韩副书记会怎么想?会不会有意见,这让她没有把握,至于内容,她倒不觉着有什么问题。

    “我看也没什么,你要担心便不署名,眉子,我们贴出去!”郭兰很爽快,从抽屉里翻出浆糊便要去拿,胡振芳没让她动,而是再读了遍大字报,又想了下,还是在后面签上她的名字。

    这张大字报如在地质学院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贴出去不久,大字报前便围上一大群同学,同学们先是议论纷纷,有些认为应该服从学校安排,有些则表示支持。很快,楚眉郭兰胡振芳的名字后面便签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到中医院时,中医院已经下班,门诊已经关门,楚明秋让姜国瑞照顾邓军,让周医生去排队挂急诊,他自己一溜烟的跑去找到高庆,他知道高庆很少正常下班,一般要晚上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果然让他在住院部找到。

    “怎么才送来!”高庆只看了眼邓军便不由生气起来,周医生连忙在旁边低声解释,高庆伸手给邓军摸脉,又看了看她的浮肿状况,然后吩咐给她验血作化验,周医生要扶邓军起床,被高庆阻止。

    “从现在开始,她不能下床,先给她挂瓶葡萄糖,还有,维生素。”高庆不急不躁的下医嘱,护士在旁边记下,周医生心里打个寒颤,这就不准下床了,在医院只有高危病人才不准下床。

    “你们学校得派人来看顾,我们医院人手不足。”高庆又补充了句,然后走到庄静怡身边,伸手给她搭脉,姜国瑞连忙解释:“高教授,她没挂号。”

    高庆稍稍楞了,皱眉呵斥道:“怎么不挂号?立刻去挂。”

    “老师,老师,”楚明秋也连忙劝解:“她们情况要好点,她们不是地质学院的。”

    “情况好点!”高庆瞪着楚明秋厉声呵斥:“你跟着六爷学了几年,跟我学了两年,你就学了个情况好点!这几年时间,你就学成这样!”

    急诊室里的医生护士都惊呆,高庆在中医学院是有名的不动如山,好些人在医院七年了,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高庆发火,可今天他们看到了,楚明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敢再吱声。

    “按照楚家的规矩,你学医有五年才能到我这来,我教了你两年,七年,你就学成这样,我是怎么对你讲的,医者,父母心,来医院的,只有病人,没有其他!”

    楚明秋规规矩矩不敢分辩:“老师,她们的脉我刚才都摸过,庄老师的脉象微弱,但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另外,她应该还有严重的妇科病,断经,心脉肝脉弱而不滑,因是身体虚弱导致。”

    姜国瑞见楚明秋的这几句话一说,高庆的神情明显缓解下来,楚明秋又接着说:“方怡的脉象更好点,但她也很虚弱,但同样有严重的妇科病,肝脉时断时续,怀疑肝部有问题,要进一步检查。老师,我的诊断不知对不对?”

    这几句说完后,几乎所有人都看到高庆的怒气消失了,可随即他们的心又提起来了,高庆的眉头皱起来了。

    “燕京几百年了,楚家药房向来遵循医家信条,治病救人,在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其他,听清楚了吗?”

    “是,老师,学生不敢须臾忘怀。”楚明秋说着看看周围:“老师,庄老师是音乐学院的,方怡是美术学院的,而这两位同志是地质学院的。庄老师和方怡从北大荒回来,还没回学校报道,她们要住院的话,必须得到她们学校的同意。”

    高庆稍稍迟疑便对姜国瑞说:“请你们通知她们学校,让她们学校派人来。”

    也不等姜国瑞的回答便问方怡:“你以前是不是浮肿过?”

    方怡点点头:“去年十月肿过一次,当时肿到肚子,”方怡回忆着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了下,高庆又问:“是什么时候断经的?”

    方怡有些窘迫的看了眼高庆,又看了眼姜国瑞和周医生,高庆皱眉说:“这里是医院,你不告诉我,怎么确定你的病情?”

    “去年十一月。”方怡小声答道。

    高庆轻轻叹口气让方怡躺到床上去给她检查了一番,楚明秋抹了汗水,将姜国瑞和周医生拉到外面,让他们赶紧通知庄静怡和方怡的学校,让他们尽快派人来。

    姜国瑞迟疑下还是去了,周医生等他走远了才问:“高教授这样厉害?”

    楚明秋哭丧着脸:“我今天是撞枪口上了,老师就这样,其他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事上没商量,一点都不能含糊,唉,这下麻烦了。”

    “怎么?还没完?”周医生连忙问,他觉着训也训了,还要怎么样。

    “那就这么简单,”楚明秋神情沮丧的看着急诊室的门:“希望我刚才没断错,这要错了就更麻烦了。”

    “哦?”周医生还有些好奇,楚明秋叹口气:“我这么大点,又不是考进来的,老师要觉着我在给病人看病时三心二意,开除门墙也不是不可能。”

    周医生倒吸口凉气,楚明秋又哭丧着脸说:“就算老师不开除我,那也够呛,以后的日子就难受了。”

    看着楚明秋一脸丧气,周医生同情的叹口气,他是燕京医科大学毕业的,知道医学院很多老教授的性子,在他们看来只要涉及到病,一切都要小心谨慎,都要慎重,若他们发现你三心二意,掉以轻心,你的日子便难过了,无论是作业还是试验,都会受到他们的特殊关照。

    两个人说着便出来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门诊的走廊上人迹稀少,几盏昏黄的灯光下,走廊显得有些阴森,中医院的建筑非常传统,以前他只是在电影里看到过这样的医院格局,挂号取药都在大厅里,急诊室便在大厅左侧的底部。

    这个时代绝对不会出现将病人推出医院的事,只是没钱依旧拿不到药,楚明秋给方怡和庄静怡挂了急诊,又去药房交钱,本来周医生要掏钱,让楚明秋给拦住了。

    “周医生,我有个有钱的老爸,给了我不少钱,比你多多了。”

    楚明秋的自嘲很赢得周医生的好感,他没有坚持,在挂号大厅的公共电话处,姜国瑞正打电话,周医生连忙过去,姜国瑞气哼哼的冲着话筒吼了一句,不等对方说什么,便挂断电话。

    “怎么啦?他们来人吗?”周医生小心的问道,姜国瑞脸色很不好看:“不知道,他们说下班了,找不到领导,哼,领导家里都有电话,打个电话有什么难的!”

    说着他又拨通电话局总机查问音乐学院的号码,也幸亏他在学校党委工作,现在学校的部门设置都一样,他知道该找那个部门,该找谁,要换一个人,就算拿到电话号码,也不知道该找谁。

    “怎么?他们不肯来人?”楚明秋挂号之后又去交了预付款后过来问道,姜国瑞点点头,楚明秋笑了下:“姜叔叔,我看你不要着急,今晚不来,明天必来,通知他们一声就行了。”

    姜国瑞目光顿时亮了,刚才他太着急了,是呀,人是他们的人,与他,与地院有什么关系,通知到了就行了,想到这里,他的心安定下来了。

    “有件事你可得想好,”楚明秋又说:“邓军这个样子,恐怕你们要派个人来端屎端尿。”

    “他们医院没护士吗?”姜国瑞皱眉问道,这倒真是个问题,谁愿意来干这事呀,更何况伺候的还是个右派。

    楚明秋耸耸肩:“这个我倒知道,医院组织了下乡医疗队,抽调了一批医生和护士下乡,医院人手紧张。”

    这个时代可没有护工,更没有前世那种满医院都有的“进城护工”,照顾病人的都是病人家属或特护护士,可特护护士是特护病房的护士,而要进特护病房必须要一定级别,级别不够,说破大天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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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3章 设计去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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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国瑞没有答话,拨号码的力气又大了两分,好容易在电话通了,姜国瑞也不废话直接告诉对方,庄静怡在地院晕倒,现在正在医院,医生要求住院治疗,让他们立刻派人来,说完之后,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便挂断了电话。

    他打过之后,楚明秋又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告诉家里他可能要晚点回去,让家里人不要担心。

    “你家有电话?”姜国瑞有点意外,这个时代有电话的家庭可没几家,即便低级官员,家里也没电话。

    楚明秋点点头没有答话,将挂号单和缴费单交给姜国瑞,姜国瑞接过来看了眼便去了急诊室,周医生没有跟进去,他和楚明秋依旧留在门诊大厅。

    天色已经黑下来,天空中飘起了雪花,雪花稀稀疏疏的划破黑色夜空,落在院子里的树丛上,隐入草丛中,院子里的人越发少了,地面变得湿润。

    周医生对楚明秋有些好奇,问了楚明秋几句,楚明秋灵巧的避开他的问题,将问题引到他的身上,了结了他的一些情况。这周医生也是右派,处理时上面有人保了他一下,没有被送去北大荒,而是留在学校监督劳动,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几次摘帽名单都没有他,女朋友也跑了。

    看着他有些郁闷的神情,楚明秋没法安慰,俩人望着飘雪的夜空发呆,好一会,发现姜国瑞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就站在他们身边。

    过了一会,高庆出来了,楚明秋连忙迎上去,高庆也没说病情,只是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家,楚明秋说他还想等会,等庄静怡学校来人后再回去。

    说话间,护士出来让他们送庄静怡三人去办住院手续,姜国瑞的脸色更难看了,周医生连忙过去,楚明秋也不管,陪着高庆,看那意思是要送高庆回去,走到门口高庆拦住他,让他赶紧回去帮忙。

    楚明秋看看周围没人,低声向高庆道谢:“老师谢谢你。”

    高庆平静的说:“谢什么,她们的情况是很不好,有必要住院调养,否则我也不会让她们住院。早点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操心。”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他有些发愁的说:“老师,我想把她们接回家,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

    “接回家?”高庆有些纳闷,楚明秋点点头:“嗯,老师,您想啊,不管是医院还是学校,吃的是什么,能疗养好?老师,您知道我家里还有些粮食,条件至少比回学校好,老师,帮我想想办法。”

    粮食控制在那都一样,医院的情况稍好,可也只是稍稍增加了点粮食定量,其他的没有变化,就算葡萄糖,也规定了只有邓军这样的危险病人才能使用。

    高庆低低叹口气,他当然知道楚明秋说的是实情。医院的条件也不好,医生护士被划入非体力劳动范围,粮食定量不高,连高庆自己也曾患上浮肿,楚明秋发现后,每月给他送去十斤粮食两斤油。他曾经问过这些东西是哪来的,楚明秋辩解说是地里种的,他也就没再追问。

    楚明秋想将庄静怡带回家疗养是很困难的,最主要的困难是要让音乐学院同意,可音乐学院会同意吗?按照上级规定,她们这样的右派必须继续接受群众监督,继续在劳动中改造自己,到楚府休养,谁敢答应,一顶同情右派的帽子就能压死你。

    “我帮你想想办法。”高庆轻声说道,楚明秋依旧在唉声叹气,高庆摇摇头:“老师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我认识她们学校的领导,我去说说,看看能不能行。”

    “老师,不是这样的,”楚明秋摇头说:“关键的是下面,下面的人要提,上面的才会顺水推舟。”

    高庆毕竟只是医生,对这些道道还是不太清楚,这个时代领导的权力很大,可领导的顾虑也多,同情右派可是立场错误,领导也害怕。

    “看来只能这样了,”楚明秋抬头看着高庆:“老师,您给她们的领导说说,最好的方式是接回家休养,对下面的人呢,要求她们必须派人来看顾,端屎端尿,打饭这样跑腿的事,都由他们作,然后让护士告诉他们,最好让病人的家属接回去休养,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就会明白。”

    高庆闻言忍不住露出丝笑容,这是个吃饭都吃不饱的时代,谁还愿意为别人的事跑腿消耗体内那不多的热量呢。

    音乐学院和美术学院的人在晚上九点多才过来,两个学校还是挺重视,派来的都是学校党委办公室主任和保卫科干事,两部吉普车停在住院部大楼前,四个人先后冲进病房。

    庄静怡正在输水,当时她已经清醒过来,勉强抬头和俩人说了两句话,或许是前音乐学院第一美女的变化对比实在太令人惊讶,本来一肚子火的音乐学院来人也发不出火来,向护士询问了下庄静怡的病情,小护士倒真憋了一肚子火,立马冲他们发泄起来。

    “你们是怎么回事!官僚主义太重了吧!还关不关心群众死活!现在才送来,再过几天就要死人的!”

    小护士嘴巴很快,象机关枪一样,根本没容两人插话,就吐吐的说了一大通。

    “你们赶紧派人来看护,我们这上百个病人,都要象你们这样,我们忙得过来吗!”

    小护士发泄完后,转身走了,把俩人撂这了。俩人没法只好找值班医生,楚明秋早就做通了值班医生的工作,他采取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让王熟地送饭过来时多送了些,另外再带几盒家里的点心,拿着这些东西请值班医生吃了顿饭。

    美术学院的来人很生气,他们到的时候,方怡正坐在床上吃东西,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东西。

    “方怡,谁允许你私自到医院看病的?!还有没有点纪律性了?”

    还没等楚明秋开口,旁边的小护士就不乐意了冲着他们便嚷嚷起来:“怎么说话的?!生病还有个准!我看你们就是官僚主义!”

    “这位小同志,她是右派。”来人中比较年青的那个小伙子连忙提醒道,小护士却不吃这套:“右派,右派又怎么啦,就不生病了,生病就要领导批准了?”

    “这位姐姐,您别着急,”楚明秋忍住笑出来劝解,这真要闹翻了,对方怡可不好:“两位叔叔,这事不能怪方怡,她是按照农场领导的命令,送地质学院的一位同学回来,诺,就是那位,重度浮肿,已经不能下床了;她们到医院后,医院的医生看到她们的情况,便连她们一块收治了。”

    说到这里,楚明秋上前一步靠近那位中年人,压低声音说:“叔叔,这里是医院,那位叔叔这样说是不合适的。”

    中年人还算稳重点,先安慰了方怡两句,而后又找到值班医生了结了她的病情,小护士同样嚷嚷着让他们尽快派人来看护,楚明秋在俩人身后冲她竖起大拇指,小护士冲他作个鬼脸。小护士的出身很好,哥哥是志愿军烈士,有个伯父是政府官员,所以才敢这样说话。

    来人现在有些为难了,从医生那得到的情况表明,方怡和庄静怡的情况都很严重,暂时还不能出院,就算出院也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同志,您也知道,现在国家挺困难的,咱们医院的条件也有限,最好,最好是让他们的家属接回去休养,这样你们也犯不着派人来照顾她们。”

    值班医生说得挺直接,可从他们了解到的情况,也确是实情。

    “可她是学生,家在外地。”来人很为难,值班医生摇头说:“问问她们自己,看看在燕京有没有亲戚朋友。”

    音乐学院党办主任眼睛立刻亮了,刚才一直在庄静怡身边的楚明秋出现在他脑海,他心里立刻有主意了。几个人从值班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美术学院的主任在那发愁,音乐学院的主任将楚明秋叫到一边,慢慢套他的话。

    楚明秋很天真很幼稚的上当了,向他合盘托出与庄静怡的关系,表示可以将老师接到家里休养,家里人不会有意见。

    音乐学院主任心里有谱了,他先给值班医生联系,让医院先照顾一晚,明天再派个女同志来照顾庄静怡,值班医生自然满口答应。

    音乐学院主任出来就看到美术学院主任也把楚明秋拉到一边在说话,他笑了笑,没有言声。

    当天晚上,音乐学院和美术学院都没有来人,姜国瑞将周医生留在这,此举让周医生尴尬无比,毕竟邓军还是个女同学,他一个没结婚的男人来多有不便。好在楚明秋也没有回家,一直在旁边帮忙,在姜国瑞他们走后,他跑去打了个电话,告诉家里今晚不回家了,周医生有些纳闷,他家里怎么就答应了。

    半夜过后,庄静怡醒过来了,看到楚明秋盘膝坐在椅子上,两眼紧闭,小脸紧绷着,脸上似乎有层玉光在流转,庄静怡觉着是自己眼花了,揉揉了揉眼睛,好像还是有层玉光,她不由苦笑下,自己的眼睛好像也出问题了。

    醒过来后,感到肚子又饿了,她轻轻的慢慢的坐起来,扭头看看,房间里三张床上都睡着人,还有一个睡在过道上。屋里有暖气,温度还是挺高,比北大荒暖和多了,庄静怡觉着身上在冒汗,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脱衣,依旧是那身就这样躺在床上。

    看看四周,感觉怎么象是在医院,庄静怡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怎么就住在这了,慢慢的才模模糊糊记起,她们是要送邓军过来。想起邓军,庄静怡一惊,连忙掀开被子要下床。

    一阵眩晕,庄静怡连忙紧紧抓住床沿,过了几秒钟,才慢慢恢复正常。庄静怡不敢动作过大,慢慢移动身体,不小心碰到床头柜上的饭盒,声音划破了清静的病房,庄静怡连忙停下看看屋里的人,还好都没有动静。

    饭盒不止一个,她好奇的打开手边那个,里面有两个馒头,她不由大喜过望,也不管什么了,抓起一个便开始啃起来,丝毫不顾馒头已经冷了。

    才吃两口便被噎住了,庄静怡连忙打开另一个饭盒,居然是肉汤,还有点淡淡的香味。多少年没见着了,庄静怡先深深闻了下,便丝毫没有淑女范的端起来喝了一口,差点又把自己呛着。

    旁边床上的人醒过来,她睁眼看见庄静怡,连忙坐起来,悄声对她说:“你醒了,慢点吃,这是小秋给你留的,哎,别吃完了,一次吃半个。”

    说话间睡在过道上那人也醒了,他看见庄静怡醒过来,便起身过来,坐到庄静怡旁边:“你别吃多了,一次半个,过上两个小时,再吃另外半个,这汤,”他摸了下:“已经凉了,我去给热热。”

    周医生说着端起饭盒要出去,庄静怡连连伸手,包着东西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周医生皱眉看着她,庄静怡嘴里鼓鼓囊囊的,伸手便来夺饭盒,方怡下床过来,在庄静怡的背上轻轻拍打,又倒了点水,试了试水温,端给庄静怡。

    “你去热一下吧,这冷了更不好。”

    周医生这才端着饭盒出去,他看了眼盘膝而坐的楚明秋,心里有些纳闷,不知他在做什么,迟疑下还是没叫醒他,这不过是个孩子,能熬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热汤只能到护士值班室,用护士们悄悄藏起来的电炉。值班室内的电炉果然烧着,炉子上同样放着一个饭盒,饭盒里面有几片土豆在水里一起一伏。

    周医生小心的提出要借电炉热热东西,正在看书的护士看看水里的土豆,让他再等会,周医生便默默的坐在旁边。

    病房里,方怡给庄静怡倒了些开水,水瓶不是很保温,开水不是很烫,正好合适。看着庄静怡喝水,方怡低声给她说了,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

    “庄姐,明天你们学校要幼狮书盟,”方怡扭头看看门外,靠近庄静怡在她耳边悄声说:“小秋让你多烦烦他,等他们不耐烦了,他会想办法让他走,然后借我们上楚府休养。”

    庄静怡看着楚明秋的背影,楚明秋依旧端坐不动,她无声的笑了下:“这家伙就鬼主意多,他这是在做什么?”

    “别管他,待会他自己会醒。”方怡说:“让他歇会,明天他还要考试。”

    庄静怡一愣随即又扭头看了眼楚明秋才低声说:“这孩子,要考试还乱跑,六爷和奶奶也不管管。”

    说着庄静怡又去拿饭盒,方怡伸手将饭盒抢过去,冲着她摇头说:“庄姐,不行,一次只能吃半个,等上两个小时,饿了再吃。”

    “我现在就饿着。”庄静怡吃了半个馒头,可饥饿感依旧那么强烈,直愣愣的盯着饭盒,方怡却坚决摇头:“庄姐,听话,别急,再等会。”

    庄静怡无奈的靠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到此刻她才觉着自己活过来了,可惜还有好些人没能回来。方怡似乎感受到庄静怡的想法,她也靠在床上,良久才幽幽的说:“林姐应该到家了吧。”

    林翎也患上了浮肿,不过在宣布全部离开前几天,浮肿居然消了,她急着去天津看儿女,比庄静怡她们先走,而且,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她丈夫便没再来信,这让她非常担心。

    “她比我们走得早,应该到了。”庄静怡同样茫然,就这会时间,楚明秋转过身来,看着靠在床上的庄静怡便露出个欣喜的笑容。

    “老师醒了。”

    其实,庄静怡刚刚醒过来,他便知道了,可那时内气正在体内按大周天方式运行,他不敢一下中断,慢慢将内气收回到丹田,然后再装作醒过来的样子。

    庄静怡轻轻嗯了声:“几点了?”

    楚明秋耸耸肩:“不知道,你的表呢?”

    “卖了,你不是有表吗。”

    “没戴,咱不是得低调吗,小学生戴表,有点惊世骇俗。”

    楚明秋自然是有表的,而且还是名表,劳力士,可只带了一次,在楚家大院露了一次面,而后就放在抽屉里,再不戴了。不是他不想戴,而是这一次就把他吓住了,从虎子明子到勇子瘦猴,全都抢着要试一下,明子回家便向他老子要买表,被他老子一顿臭骂,说楚明秋的老子是资本家,他的老子是工人,没钱。

    这话恰好被楚明秋听到,楚明秋什么也没说,回去便把表脱下来,从此再也没戴了。

    “老师,让我看看,”几句话后,楚明秋的本性显露出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庄静怡,调侃的笑道:“是脱胎换骨了,老师,我估计你那音乐学院第一美女的名号是保不住了,你那前男友肯定在庆幸,幸亏没要这女人,又黑又瘦,活像骷髅,跟芦柴棒似的,那有半点美女形象。”

    庄静怡哭笑不得,方怡忍不住笑出声来,楚明秋扭头问她:“国风和冯已有消息吗?”

    方怡的神情顿时阴下来了,他们俩人是极右,到北大荒便直接扔劳教队了,根本得不到他们的消息。可方怡的感觉很不好,她们都是如此了,劳教队可想而知,这次她们可以从北大荒回来,那些劳教的右派不知是不是可以,如果不能,方怡心里阵阵泛寒。

    “放心吧,党的春风会很快刮遍祖国大地的,”楚明秋没有再问,相反却开玩笑的宽慰她道:“卫国呢?他有消息吗?”

    方怡苦笑下摇摇头,巩卫国最初没有被划为右派,可他拒绝与她划清界线,于是他也被定为右派,处理上却很轻,留校监督劳动,但在半年以前,他终于扛不住了,给她来信断绝了恋爱关系,不过,方怡依旧不恨他,毕竟他还坚守了两年之久,而且在压力最大时也没有揭发她。

    “看来,也是断了,”楚明秋笑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养好身体,再找一个。”

    “去,去,你少在这恶心人。”庄静怡责备的瞪了他一眼,病床虽然很简陋,可这已经是两年多睡过的最舒服的床了。

    楚明秋笑了下,到门口看了看,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转身回来,压低声音严肃的对俩人说:“老师,方怡,现在我给你们说说我的想法,你们的身体很虚弱,急需调养,下午,你们的领导来时,已经找我了,同意让你们到我家去休养,老师,别打断我,虽然如此,我担心会出意外,明天,你们学校会派人来看护你们,你们要注意,如果这人很难缠,你们就尽量烦他,指使他多作些事,医院这边我已经做好工作,除非我来接你们,不会让你们出院的。”

    庄静怡和方怡都是聪明人,俩人立刻明白楚明秋的目的,特别是方怡,看见美术学院领导把楚明秋叫出去商议,现在的问题是,明天来的那人,如果那人好说话,那就没什么问题,如果不好说话,回去告上一状,那事情就麻烦了。

    “其他事情,比如粮食关系,你们的粮食关系没下吧?”楚明秋又问,方怡和庄静怡几乎同时点头,她们是到北大荒劳动,还是音乐学院和美术学院的人,户口粮食关系自然也在这里。

    “那就好,少了好多麻烦事。”楚明秋松口气,让俩人休息少说话,他提提了水瓶,水还挺多,然后看了看饭盒里的馒头,让方怡吃半个,又拿出袋葡萄糖泡在水里,分给俩人,这时传来邓军床上传来动静,楚明秋连忙过去,邓军眉头紧皱,挣扎着要起来。

    “你别动,医生不准你下床。”楚明秋说着过去,邓军依旧在努力挣扎,楚明秋将她扶起来坐好,邓军又要下床,这下楚明秋不让她动了,邓军急了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吼道:“我要解手!”

    楚明秋略微尴尬的松手,邓军身体向外便倒,楚明秋连忙扶住她,扭头对方怡说:“方姐,你来帮帮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弄。”

    方怡笑嘻嘻的边下床边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邓军,躺下,别动。”

    待方怡过来后,楚明秋退出病房,将门拉过来,周医生端着饭盒从护士值班室出来,楚明秋拦住他,俩人静静的等在房间外,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里面说可以进来了,他们才推门进去。

    进去后,楚明秋看着邓军床角的夜壶,便端出去倒掉,周医生将肉汤给庄静怡倒了大半碗,剩下的给方怡和邓军分了,庄静怡还要吃馒头,周医生也没完全阻止,而是将吃剩下的馒头掰了一半下来,将这点馒头又掰细,在汤里泡了会才给庄静怡,让她慢慢吃。

    吃了些东西后,庄静怡又睡了,方怡躺在床上默默的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中也睡过去了,邓军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团部卫生所时,她觉着自己肯定活不了多久了,在那她回想自己这短短的一生,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依旧没有找到答案,楚眉是她的敌人?是她陷害她的?

    最初,她是这样想的,可经过两年的思考,她觉着不是,顶破天也就是顺水推舟推了她一把,没有楚眉,也可能有张眉王眉,换个角度,如果当初楚眉按照她的布置发言,那么当右派的便是楚眉,她同样可能会提出让楚眉上北大荒改造,现在,只不过是楚眉吉林,没有听她的,因此逃过一场劫难。

    那么,原因究竟在那呢?总不会是自己对党的信任吧?

    这个念头首次出现在邓军的脑海中,把她吓了一跳,她象做贼似的四下看看,病房里非常安静,旁边的床上传来庄静怡平静的呼吸声,周医生没有在椅子上睡了,他不知去了那,楚明秋依旧盘膝坐在那,看着窗外。

    雪花依旧飘,静静的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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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4章 心事无人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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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的计划很成功,第二天三个学校都派人来了,或许是这种伺候人的工作都不讨人喜欢,派来的都是楚明秋的熟人,音乐学院来的是小崩豆,美术学院来的是方怡的同学常欣欣,楚明秋也认识,当初一块在西山写生过,地质学院来的居然是郭兰。

    小崩豆一见到庄静怡眼眶便红了,眼泪跟着便吧嗒吧嗒的往下流,这两年多,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在批判庄静怡时,她避重就轻试图蒙混过关,这自然没逃过人民群众的眼睛,学校也组织了几次她的帮助会,差点被划为右派,最后定了个有右倾倾向,在学校接受监督劳动。

    小崩豆现在已经解除监督劳动,她告诉庄静怡,原来学校分配给她的房子已经被收回,她留在学校的东西收在楼下的储藏室里。庄静怡默默的听着,她心里暗暗庆幸,她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放在楚明秋这里了,剩下的就是些杂物,可惜了那台钢琴,还有那些书,那些书好多都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唉,当初要是送给学校图书馆就好了,至少能保存下来。

    楚明秋的记忆很好,几乎只要见过面的便忘不了,在他的记忆中常欣欣是矮胖的姑娘,可眼前的常欣欣却整整瘦了一圈,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显得大了不少。

    常欣欣对方怡明显要冷淡些,可也告诉了她不少消息,她们这个年级今年便要毕业了,方怡掉了两年课,能不能毕业要看学校的意见。方怡打听巩卫国的消息,常欣欣告诉她,巩卫国现在很消沉,平时根本不说话。

    楚明秋好奇打听纪思平的消息,常欣欣瞟了他一眼,神情依旧淡淡的的:“他现在是我们班的团委书记,也是入党积极分子,听说,学校内定的分配方案,要分到市团委宣传部去。”

    这个时候的分配是组织上定,没有自己找工作的事,更没有前世那种毕业即失业的事,这个时代的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

    楚明秋点点头,这纪思平还不错,跟楚眉一样抓住了机会,实现了人生飞跃。至于当初那个承诺,他倒不敢太期待,时移势易,到时候他要不认,他也没办法。

    郭兰倒是很热心,叽里呱啦的告诉了邓军很多事,包括楚眉的好多事,让楚明秋知道了更多楚眉在学校的事,好些楚眉回家都没讲过。但郭兰显然对楚眉了解不多,也可能是清楚楚明秋和她的关系,有些话不敢讲。

    “不错,不错,这楚眉隐藏得还挺深。”楚明秋心里也挺满意,可他又隐隐觉着楚眉是不是有些过了,对政治运动太热心了。

    “郭姐,你有男朋友了吗?”楚明秋望着她问。

    郭兰不像普通姑娘那样害羞,而是豪爽的笑笑:“还没呢,说来也怪,咱们班上的女生都没男朋友。”

    “这可有点怪,”楚明秋笑道:“你们地院的女生没几个,再说,你也不象恐龙呀,怎么会没人追呢。”

    “什么恐龙?”郭兰不懂,有些纳闷,庄静怡和小崩豆在旁边笑起来,她们都听那个笑话,郭兰觉着她们的笑声有异,眼珠转了转绕到楚明秋身边,卡住他的脖子:“好啊,你敢编排本姑娘!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也不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楚明秋连声叫投降,病房里面笑声叫声一遍,原本的愁绪顿时消散。邓军同样面临方怡的问题,她的功课耽误了两年,要想读下去必须留级,可邓军更麻烦的是,她是调干生,按照规定,调干生必须回原单位,现在她的右派身份和留级,势必影响原单位,原单位还愿不愿要她,这还是个问题。

    “想这么多干嘛,军姐,先养好身体,这革命本钱足才能干好革命,这本钱都不够,中途夭折,岂不是影响革命事业发展。”楚明秋开玩笑似的说。

    庄静怡瞪了他一眼,对郭兰和邓军说:“你们别管他,他就这痞赖样,我说,小秋,你也该回去了,昨天在这待了一晚,今天放学又来了,六爷和奶奶不担心,快回去吧,晚上你还要练功呢,小心吴锋又该吹胡子瞪眼了。”

    楚明秋笑嘻嘻的答应下来,他今天过来本就是来看看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结果让他大为高兴,至少小崩豆不会为难庄静怡,方怡和邓军能不能去楚府,关他鸟事。

    又扯了几句闲篇,楚明秋告辞出来,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到高庆那去了,这几个病人是高庆收下的,自然是高庆负责主治。楚明秋在高庆那了解下病情,方怡的情况最好,其次是庄静怡,邓军的情况最差,高庆直接告诉楚明秋,邓军若是晚来半个月,估计就没救了,就算这样,也得在医院住上几个月。

    “消肿只是第一步,肾上和肝部的问题才麻烦,没有特效药,需要慢慢调养,最好是回家休养,或者接到你家去,你楚家的药名闻天下,或许能稍微快点。”

    后面一句是高庆的调侃,邓军和楚家有什么关系,没有理由接她过去。可楚明秋没有这样想,他觉着邓军成今天这个样子,楚眉要承担责任,他想化解这段恩怨。

    “方怡和庄静怡消肿便可出院,可后期休养也是个问题,小秋,你干脆把她们三个都接到楚府去,六爷应该是肉弹干部吧。”

    “老师,您老也是肉弹干部。”楚明秋笑着还击道,这肉弹干部是最近才兴起的说法,中央为了保护干部,决定给干部增加部分营养,这次没有逐级定标准,而是划了根线,行政十三级以上的,每月特供两斤肉两斤蛋,十四级以下,每人每月特供两斤黄豆一斤白糖,老百姓戏称肉蛋干部和糖豆干部。

    除了这些干部以外,中央对享受干部待遇的民主人士和知识分子也按级别给以相应待遇,六爷便定为肉弹干部,岳秀秀则成了糖豆干部,高庆也享受肉弹干部的待遇,不过,高庆好像不怎么领情,经常在楚明秋面前自嘲,当然他也只在楚明秋面前这样。

    高庆和楚明秋都笑了笑,楚明秋向高庆告辞,高庆也没挽留。

    楚明秋蹬着车回到家里,照例先到六爷那去看看,六爷没有理会他,他也就转了一圈出来了,狗子在如意楼前逗着吉吉玩耍,看到楚明秋过来,转身便溜进楼里,吉吉则很配合的跑到楚明秋面前,欢蹦乱跳的撒娇。

    “我说,小家伙,他要考不好,你可要负一半的责任。”楚明秋蹲在吉吉身边,将吉吉搂过来,原来皮光水滑的吉吉现在也肋骨根根,肚子小了快一半:“唉,你也要加强营养,哦,对了,别再跑出去了,当心别人宰了你炖汤。”

    元旦的时候,狗子带着吉吉溜出去了一趟,结果差点让吉吉遭遇生命危险,幸亏吉吉跑得快,也幸亏这胡同的都认识它,才侥幸逃过一劫。

    吉吉忠实的执行着自己的使命,讨好的在楚明秋怀里拱来拱去,楚明秋拍拍它的屁股:“行了,他已经溜进去了,正装模作样的看书呢,你也犯不着在这拖时间,玩去吧。”

    吉吉这下听懂了,它哧溜一下跑开了,转过墙角才停下,回过头从墙根探出脑袋朝偷看,见楚明秋推开如意楼的门,它咧嘴一笑,慢悠悠的离开这个院子,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哥,哥,我就玩了一会,书我已经复习过了。”狗子不等楚明秋开口,便连忙解释,楚明秋坐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慢慢的说:“这我就管不着了,反正我只看考试成绩,今年你必须要有四门上四分,少一门打十个板子,这可是我们当初说好的。”

    “行!”狗子高兴的便要窜出去,似乎用十个板子换玩的时间,十分划算似的。楚明秋一把将他抓回来:“我可告诉你,这次不是我打了,也不是老妈打,是师傅来打。”

    “啊!”狗子顿时傻了,好一会才愁眉苦脸的叫道:“哥,还是你打吧,你打二十下,行不行?”

    虎子和小再也忍不住了,俩人伏在桌上大笑起来,小笑着叫道:“我说狗子,你就不能不挨揍吗?不就是考个四分吗。”

    “我家祖坟没埋对,读书是不行的。”狗子唉声叹气的,可怜兮兮的望着楚明秋,这家里谁来行刑都行,就是不能让吴锋来,这吴锋的手黑,每次都让他两天下不了床。

    “这跟你家祖坟没关系,你丫自己的事情,关你祖宗啥事。”虎子笑道,当年他也这样,被楚明秋好好嘲讽了一顿。

    虎子又高一截了,全国饥荒,燕京遍地浮肿,但楚家的人却没有,一个个吃得精神抖擞的,楚明秋现在给他们的补助也增加了,每家每户每月补助二十斤粮食,这二十斤粮食比平常年景两百块钱还金贵。

    “真的,算命的说了,我家出不了状元,最多也就是将军。”狗子的神情很认真,好像真的有这回事似的。

    国庆时,狗子的父母进城来看他,狗子想回家看看爷爷,他父亲怎么也不答应,最后在楚明秋追问下才承认,家里已经断粮了,这次进城就是来求救的,楚明秋什么话都没说,给了他五十斤粮食,要不是考虑到不好拿,还会多给点。

    “是吗?我看看,好像是没有状元命,”楚明秋故作严肃,仔细看着狗子的面相:“紫微星发暗,印堂赤红,小子,你今年有大灾。”

    “是吗?”虎子在旁边怪叫道:“你丫算得准不准,别黄口白牙,蒙人钱。”

    “切,你没看我前段时间还在看麻衣神相吗,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可也有七成了,我说他有大灾便有大灾。”楚明秋一本正经的继续端详着狗子,还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嗯,脑后有反骨,前额高起,耳垂下坠,这辈子孤苦伶仃,贫困撂倒,当兵是逃兵,种田无产,……”

    虎子小笑倒在侧,小含蓄点,默默的笑着,虎子拍着桌子怪叫:“我说狗子,你这啥命!干脆找根绳子上吊得了。”

    狗子困惑为难的看着楚明秋,哭丧着脸乖乖的回去看书,楚明秋却没完,追到他面前继续说:“还有,还有,我再看看你的手相,生命线太短,应该,应该,活不六岁,马上要场大灾,好像是屁股要发肿。”

    “哥!”狗子再也忍不住了,抱怨的叫起来:“我看书还不行吗,别再糟践我不行吗!”

    楚明秋这才放过他,虎子呵呵笑着打趣:“我说狗子,你呀就是贱骨头,非要让他数落一通。”

    狗子嘟囔着:“自己从来不温书,就知道盯我。”

    楚明秋也不理他,从抽屉里拿出本集邮册在那慢慢欣赏,狗子鄙夷的冲他竖起中指,吉吉推开门探头探脑的伸进个脑袋,啪,一个纸团飞过来,它一下便缩回去,在门外汪汪叫了两声,展示威风后转身走了。

    屋里又陷入沉静,楚明秋拿起个放大镜一张张的看着,这些邮票就是赵春枝介绍的那个集邮爱好者卖给他的,那家伙是集邮爱好者世家,他的爷爷从前清便开始集邮,家里积攒的邮票有十几本,包括了各个时期的邮票,甚至还有些外国邮票,这也耗尽了他家原本还算富裕的家产。

    这十几本邮票,最珍贵的还是前清时期的邮票,象大龙票,小龙票,红印花,慈禧万寿,全套蟠龙邮票,简直就是中国邮票发展博物馆。

    这些邮票的花费可不少,楚明秋足足付出了一千大洋,另外还有两百斤粮食,费了大力气了。仅这两百斤粮食要送过去就很难,楚明秋不敢一次送去,他分成十次,每次二十斤给对方送去,足足花了半个月才完成整个交易。

    除了这个,另外那个退伍军人也卖给他一批邮票,这些邮票同样是废票和老邮票,包括解放前根据地发行的邮票,封存的汪伪政府发行的邮票,甚至还有一批日本占领军发行的邮票,好些都不见于官方发行的邮票手册中。

    与退伍军人的交易,更主要的是投资,除了蓝军邮这样少数几张知道今后价值的,多数都不知道最后到底值多少钱,楚明秋也没开高价,不像赵春枝介绍的那样。

    “你买这些邮票有什么意思?”小悄无声的过来,不但他,就算六爷也不明白,楚明秋花这么钱买这些邮票干嘛,特别是这次居然拿出去二百斤粮食,这时候,粮食可比钱金贵。

    “玩。”楚明秋头也没抬,注意力依旧在邮票上,放大镜下,邮票散发着古典的优美,就像一张张钞票,那么诱人。

    唉,这货的**丝气还是没洗掉!

    小也不说什么,叹口气摇摇头,在他看来,以前去琉璃厂买画买玉买瓷器,还可以说是收藏古董,可这邮票实在看不出值这么多钱。

    这真是少爷,小摇着头,虎子冲他挤挤眼睛,那意思很明白,这就是少爷。

    “公公,你出来下。”门外传来楚眉的叫声,楚明秋楞了下,将集邮册收起来,出门来,楚眉在院子里面站着,神情有些焦躁不安,楚明秋一出来便上前拉着他就走。

    “眉子,怎么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楚明秋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很是纳闷。

    楚眉没有答话,急匆匆的将他拉到她的院子,进了房间后,将门关上才问:“你倒是挺舒坦,你说,你干嘛要管邓军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坏!”

    楚明秋叹口气拿眼瞧楚眉,楚眉可能是回来得急,额头脸上红扑扑的,在这大冷天,额头还有一丝汗迹。

    “眉子,你说的我都知道,你当初对她的反击我也赞成,”楚明秋平静的说,楚眉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眉头依旧堆着一堆疑云,楚明秋接着说:“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想要的都拿到了,她掉进了坑底,你们现在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可眉子,你想过没有,若有朝一日她翻过手来,会有什么结果?”

    “翻过手来?她还能翻身?”楚眉楞了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邓军的阶级烙印已经打上了,根本洗不掉,她不可能再翻身了。

    楚明秋摇摇头,前世的总理都当过右派,这邓军当不上总理,可保不齐弄个什么长,最差也可以著书立说,只要点了楚眉的名字,楚眉立刻名誉扫地。

    “世事变化无常,眉子,不能只看到眼下,”楚明秋说:“要多想想,你看过党史,延安时期,整风运动,抓出多少特务,可最后呢,绝大多数平反,将来邓军要是平反了呢?眉子,我这是在为你留后路。”

    楚眉有些傻了,她没想这么多,她昨晚想了一夜,觉着最好还是说服楚明秋不要管这事,这里面除了有可能影响她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邓军,这邓军去北大荒改造,与她有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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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5章 心事无人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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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知道,她必须说服楚明秋,六爷和岳秀秀虽然对她好,可要在他们心里与楚明秋根本不是一个等级,楚明秋根本不用顾忌她的感受。

    “唉,眉子,”楚明秋摇头叹气:“你真不是搞政治的料,”楚眉眼皮瞪了他一眼,正要解释,楚明秋却不给她机会了:“你没注意到,最近报上的风向开始转变了。”

    楚眉连忙追问:“怎么转变了?你说的是不是届九中全会,我看了公报,没什么变化啊。”

    “唉,我说你不是玩政治的料吧,你还不服气。”楚明秋又摇头说:“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报纸,参加了这么多政治运动,你还是不明白呀。你记住,政治这东西,没有对错,只有需要。你看看九中全会的报道,虽然还在强调三面红旗,大跃进,大炼钢铁,可气势却没有以前那么强了,相反却提到什么缺点,提到了地主资产阶级混进党内,你再看看一年前的报纸,对比一下,就明白其中奥妙了。”

    楚明秋现在已经琢磨出点味道来了,这报纸不能孤立的看,必须结合一年,甚至两年以前的,这才能琢磨出味道来,在楚明秋看来,这次九中全会更象是打预防针,在告诉全党,政策要开始变了。

    任何一党一国的政策变化都不是九十度的直角,而是带有弧度的曲线,这才不至于造成混乱。

    “那又怎样?”楚眉喃喃的说。

    “眉子,你以后尽量少弄这些,”楚明秋再度摇头,这楚眉精明归精明,可看来只是小聪明,悟性还是差了点:“政策转变,会不会有对右派政策的转变?中央为什么将这些没有摘帽的右派调回燕京?这些迹象,你好好想想。三面红旗,大跃进,大炼钢铁,这弦绷得太紧,有必要松一松。还有,这次你要下乡,对那些搞一平二调的,尽量下狠手,越狠越好,对以前被冤枉的,则要尽力帮他们申冤,恢复名誉,该退的钱粮物,宁肯多退,也不好少退。”

    楚明秋说完之后便开门走了,留下楚眉在房间里沉思,楚明秋又推门进来:“以后对邓军要客气点,若有机会给她摘帽,要帮忙,明白吗。”

    楚眉抬头要问,楚明秋却已经关上门走了,楚眉想追出去可到了门口又停下来了,她慢慢回到书桌前,呆呆的坐了会,又拿了张唱片放进唱机里,唱片转动《命运》的脚步轰然踏响,她连忙将唱片取出来,换上了《延安颂》。

    “,啊!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

    抒情优美的男高音将屋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楚眉靠在床上慢慢品味着,望着母亲的照片,眼角渐渐浸出泪花。门关上那会,她忽然觉着好累,真的好累,好像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作,就这样静静的躺着。

    其实,要不是邓军事件,她会很高兴,她在学校发起的下乡运动获得极大成功,这才一天,在呼吁书上签名的同学就数百名,韩副书记上午得知后,还特地给她打来电话予以表扬,告诉她,他会在校党委会上提出来。

    楚眉勉强表示了高兴,她心里依旧想着邓军,她敏锐的感觉到楚明秋出现在这里,绝不会仅仅会以送他们去医院而结束,所以她决定回来一趟,和楚明秋好好谈谈。

    自从反右之后,她在楚明秋面前再没有以年长自居。

    可没想到楚明秋却讲出了另一番道理,这让她有些惶然了。

    “。,啊!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

    楚眉在优美的男高音中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慢慢的,她梳理出一些东西。

    当年反右也没有错,最多也就是摘帽,当年反右是最高领袖亲自发动领导的,这绝不会错,楚明秋想多了;但他有一点是对的,这次下乡要严厉纠察三风,对那些违法乱纪的公社干部要严厉处置;至于邓军,她没什么了,即便摘帽,她的政治生命也全完了,她已经是过去式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已经被踏为齑粉,当然,在态度上可以好点,咱们***宽大俘虏。

    楚眉想通了,她又得意起来,哼着歌到饭厅吃饭,让楚明秋有些纳闷中又有些高兴。

    在楚家吃饭的人又增加了几个,明子晚上在家吃过后,便很快溜过来,在楚家吃第二次,勇子瘦猴也过来吃晚饭,熊掌为此很是抱怨,楚家有粮食,可菜不够,老爷子每月两斤肉两斤蛋,那里够这帮小家伙吃的,每天他绞尽脑汁想着作什么,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粥。

    楚府内最大的秘密依旧是粮库,别说楚眉,连狗子小都不知道粮库的存在,他们知道的就是,百草园种了些粮食。知道内情的人中,只有王熟地和熊掌有可能泄密,可楚明秋根本不担心他们,实际上这两人现在比他还紧张这粮库。

    想想看,楚明秋每月给他们额外的粮食就有二十斤,再加上俩人都在楚府吃饭,这至少得算四十斤粮食。他们院子里,别人家的孩子都饿得眼冒绿光,可他们的孩子却吃得白白胖胖的,这能不着紧这粮库吗。王熟地恨不得搬张床,干脆就住在粮库,守着这粮食。

    王熟地每次看到这帮孩子在餐桌上饕餮,心里都不住嘀咕,这小少爷也太慷慨了,那些粮食可来之不易。

    楚眉没在家里多住,住了一天后,她让熊掌蒸了一笼馒头,又煮了十个鸡蛋,带回学校去了。这倒不是为下乡准备的,而是带给胡振芳王新麦的。

    接下来几天中,楚明秋也没去医院,甚至借口考试,连去医院跟高庆看病也免了,考试过后便待在家里,上琴房的时间多了,这让娟子高兴又遗憾。高兴的是,楚明秋在弹过之后可以指点她,遗憾的是,她弹琴的时间少了。

    楚明秋觉着娟子弹琴缺少悟性,可她的声音条件好,甜美纯净,建议她以后走唱歌路线得了,娟子想了半天,还是喜欢弹琴,不过,她也没完全拒绝唱歌,每天早早起床到后院吊嗓子。现在她唱的《五星红旗》已经是学校的保留节目了,可惜国庆之后,市里再没组织会演了,连元旦都没有。

    没过两天,楚眉下乡了,依旧到大兴参加整风整社。她走后不久,燕京各中小学开始放寒假。狗子果然被楚明秋算准,今年他要有一大灾,规定四门上四分,他只有两门上四分,其余的依旧全是三分,被吴锋狠狠打了二十板,虎子也同样没逃掉,他被抽了十板。

    俩人爬在床上,呲牙咧嘴的叫唤,楚明秋和小给他们上药,一边还幸灾乐祸的取笑他们,水生笑嘻嘻的在旁边乐着。

    “公公,咱们什么时候上琉璃厂一趟。”小忽然说道,楚明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和他去了几趟琉璃厂,虽然啥都没买,可兴头却越来越大,过几天又要去。

    “马上要春节了。”

    楚明秋笑了,这小也是个鬼机灵,马上要春节了,这是中国人最重视的节日,以往每年这个时候,中央都要给大家伙添点东西,比如半斤肉,瓜子花生带鱼什么的,以体现党的关怀,可今年到现在也没动静,要过好这个年,恐怕好些人都要上琉璃厂卖东西。

    楚家大院里被揍的还有明子,明子这次期末考试简直一塌糊涂,物理几何居然只考了两分,把他爸爸气得拿起皮带就开抽,他妈拼命拦,最后还是挨了几皮带跑到后院躲了整整一个下午,让楚明秋和小好一阵取笑。

    明子在一学校的这一学期过得并不是很顺利,在学校和同学发生了几次冲突,他没告诉过楚明秋他们,是黑皮撞见的,虎子曾经问楚明秋,要不要去帮忙。楚明秋转身便去问明子,明子毫不含糊告诉他,他能解决,不用他插手。

    这事被勇子知道了,勇子好好说了虎子一通,楚明秋的处分才撤销不久,这要又沾上,祝大正还放得过他。

    这一个学期,楚明秋虎子他们在学校很安静,勇子瘦猴小在四十五中也比较安静,从十小升入四十五中的学生早就被楚明秋和勇子收拾过了,所以他们到校后还没人招惹。

    黑皮这小子到中学后依旧象在小学一样,经常装病逃课,到街上去混,他的那个所谓大哥出来后,更是整天和大哥混在一块,上街上洗劫佛爷。

    楚明秋倒没见过他这大哥,勇子和小见过,勇子说他这大哥也在四十五中读书,读高中一年级,小学和中学都留过级,在工读学校便学了两年,在胡同里小有名气。

    “这家伙,别看个头不大,可是个狠角色,上次捅了个人,差点就没救过来,要不是年龄不够,肯定不是北大荒便是青海。”

    勇子很快将这家伙的情况打听清楚了,瘦猴跃跃欲试的想要收拾收拾这家伙,被楚明秋挡住了,黑皮混黑皮的,他可没想上胡同混,整天书包里塞把菜刀,这算什么。至于瘦猴,不过是想要拔份。

    街上混的有街上混的规矩,只要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招惹他。

    挨了揍不等于可以休息,楚家的药好,一个晚上便消肿了,第二天起来依旧要训练。隆冬的清晨,一群小屁孩排着队从胡同里跑过,胡同里的老街坊们都纳闷的看着他们,这年头别说这样跑了,好些经常去体校锻炼的现在都没去了,连花费体力多点的工作都没人愿做,这些孩子却还在跑步。

    早起遛弯的袁师傅看着他们就叹气,这楚家,这小少爷也真行,硬生生把百草园开出来,种上麦子和水稻,要不然这帮小屁孩那有力气这样折腾,可,楚家败落了。

    自从内气大增后,楚明秋觉着练功上突飞猛进,原来吴家歌诀第七段,他总练不好,现在已经轻易掌握了,他有个惊讶的发现,这吴家歌诀对内气运行有很大帮助,平常不容易去到的几个隐秘穴位,在歌诀的帮助下,可以轻易达到。

    这段时间六爷没再让他服药,他依然在研究那药方,楚明秋注意到老爷子到如意楼来取的书越来越多,而且多是医药方面的书,时不时也在静室中打坐,原来已经不再练密戏了,现在每天早晨又早早起床开始练密戏。

    他知道六爷在做什么,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默默的看着,默默的等着,再度感受到爱。

    楚明秋有时也在反思,他真真切切的感到自己变了,被这个时代改变了很多,从学校到生活,全变了。

    学习就不消说,就说生活,前世在燕京独处,不大的单间被扯得乱七糟,现在,偌大的院子归置得整整齐齐,什么东西放什么地方,清清楚楚,连狗子都被训练出来了,不再随便乱拿乱翻。

    前世父母多说两句,他就开始不耐烦,现在不管是六爷岳秀秀,还是小赵总管穗儿吴锋,他们拉着他说话,他总是甘之如饴,乖乖的听着,享受着。

    前世,他是怎么舒坦怎么来,在生活中逆来顺受,总觉着有张无形的大网,他就像条鱼在网里挣扎,怎么也挣不出去,现在虽然也有张网,他却更象是在调戏这张网,觉着生活很轻松。

    一群人跑进院子,庄静怡和方怡俩人在院子里散步,庄静怡叫住楚明秋,问他布置的作业练完没有,方怡在旁边叫着要临摹那幅文征明的《春日泛舟图》。

    方怡和庄静怡在春节前先后被他接到楚家,方怡住在原楚宽光的院子,庄静怡住在原楚黛的院子。庄静怡的院子稍微小点,可胜在幽静,楚明秋还去买了台钢琴回来,就放在楚黛原来放钢琴的地方。

    方怡住进来后,先是处处感到好奇,随后便对如意楼产生了兴趣,可楚明秋依旧不让她上二楼,一次偶然在楚明秋那见到他刚收回来的《春日泛舟图》,立刻如获至宝。

    她在北大荒两年多,画笔也没完全丢下,难得的休息时间都被用在绘画上了,可这样的时间毕竟不多,画技生疏了,到楚府后便开始重拾画笔,楚明秋这有比学校还好的条件,大量现代名家作品可供她临摹。

    庄静怡比方怡要晚了几天出院,这主要是快到春节了,医院要放假,高庆觉着楚府环境对她的身体更好,这才让她出院。可庄静怡到楚府后的第二天让楚明秋弹琴,然后很生气,觉着与两年前相比,没有多大差别,甚至还有退步的迹象,逼着楚明秋每天花半天时间练琴。

    楚府的条件比医院好多了,在医院她们每天依旧是双蒸糕,掺杂蔬菜野菜的双蒸馒头,只是每天多了半袋葡萄糖和维生素。而在楚府,楚明秋存下的葡萄糖还有七十多袋,开始俩人每天一人一袋,可没两天,庄静怡便让他给邓军留些。

    邓军的病麻烦多了,需要慢慢调养,郭兰也没随队下乡,而是留在医院照顾她,方怡隔两天便给她送些东西。邓军的身体要差多了,恢复很慢。自从方怡庄静怡接到楚府后,楚明秋便没再去过医院,不过邓军的病情状况他却很清楚,他计划在腊月二十九或三十将邓军接到家里来,让她在楚家过了春节再回医院。

    楚明秋觉着去年的春节已经很萧条了,可年的春节更加萧条,大街上虽然依旧挂满喜庆的彩旗,报上早早便打了预防针,号召过一个节俭革命的春节,胡同里偶尔才能听到几声孤单的爆竹声,平时喜欢闹腾的小孩也没有精力闹腾了,大都躲在屋角,围着火炉瞎聊。

    这个春节,楚明秋也彻底没招了,黑市上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贵,楚明秋花着也感到肉痛,一斤大米是国家牌价的二十倍到三十倍,猪肉就更贵了,现在快到二十一世纪的价格了,而且多数时候还没有。

    快到春节时,楚明秋将池塘的冰给砸开了,网出几十条鱼分给大伙,不但给虎子勇子瘦猴,还给给院里的一些人家,包括娟子明子建军孙家等等,看看鸡舍里那些下蛋的鸡,他舍不得,拿了些鸡蛋分给小兄弟们。

    “公公,你家鸡蛋也不多,有鱼有粮食就够了。”勇子有些难为情,这要搁往常,拿了就拿了,他连谢都不会说,可今年不一样,楚家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好几次晚饭桌上也只有萝卜丝腌黄瓜。

    “拿着吧,本来就是给大伙准备的,”楚明秋倒是满不在乎:“年夜饭也就添两个菜,也让你妈高兴高兴,她也辛苦一年了。”

    勇子迟疑下也没再说什么,这是他最服楚明秋的地方,这几年下来,他对楚明秋最大的发现便是,他是真想着兄弟们,根本不用兄弟们开口。当初楚明秋开荒种粮,他看见了还嘲笑过。每个人家里都困难,就算知道楚明秋收了这些粮食,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只是自己在家少吃,到了楚家便多吃。

    可楚明秋就没等任何人开口,便开始给兄弟们分粮,每个月都分,他悄悄算了下,这几个月,楚明秋分给大伙的粮食便有五六百斤之多,地里收的那点粮食几乎全到了兄弟们口里。

    勇子家里还不是最困难的,瘦猴家才是,勇子的父亲是瘫痪病人,原来是一大累赘,现在却成了一大优势。按照国家政策,病人的粮食定量不减,另外,勇子爸爸是因公负伤,国家还要照顾,这一来一去,在这个时代便成了一大优势,家里的粮食状况比别家要好些。

    瘦猴同样是家里老大,家里男孩多,一上饭桌,一双双眼睛便如同饿狼似的盯着老妈分饭,他就干脆将自己的饭分给了弟妹,自己饿着肚子跑楚家来吃晚饭,这种状况直到楚明秋每月给他分了十斤粮食才结束,现在二十斤了,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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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6章 写回忆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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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时,楚明秋将邓军接到楚府,把她安置在方怡的院子,让方怡注意照顾她,经过这十多天的治疗,邓军脸上的浮肿消了不少,可以下地走几步了,不过高庆依旧给她规定,每天下床活动的时间不得超过一小时,最好分成两次到三次,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为宜。

    邓军到楚府后,六爷过来给邓军看了看,依旧象在医院样,让楚明秋再给邓军看看,楚明秋看后开的药方让六爷比较满意,然后才对邓军说:

    “你的病是体弱而虚,你以前夜里经常盗汗,有时候还眼花看不清东西,月事量少,是不是?”

    邓军心中大奇,这些都是有的,特别是月事,在地质队时便发现了,比其他女同事来说,要少多了,她有些难为情的连连点头,六爷略微点头道:“这就是体虚的表征,你年青身子壮,所以还不显,可实际上,你幼年体虚,身子弱,成年后又一直劳累,没有好好调养,丫头,就算没有那些事,四十岁后,这些病都会出来,借这个机会,好好补补,以后可别再劳累了。”

    六爷说着提笔在楚明秋的方子上添了味归元养气丸,然后又对楚明秋说:“她的病要除根,先要固本,体虚则一切病的病根,医家说,气虚则百病生,老高这几年借助了很多西医的手段,治病也喜欢从西医入手了,可这西医是治标不治本,老高啊,走岔了。”

    楚明秋听着忍不住糊涂了,既然高庆走岔了,为何还要跟他学,六爷见他迷惑的傻样,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下他的小脑袋瓜:“老高就算拔根寒毛也比你小子脑袋里的东西多,你小子少在这胡思乱想。”

    楚明秋嘿嘿笑了两声,痞赖的顺杆爬:“那是,高老师学贯中西,比老爸可强多了。”

    “说什么呢?臭小子!”六爷拉下脸来,楚明秋笑嘻嘻的说:“老爸,您可别不服气,您是学贯古今,高老师是学贯古今中西,比您可多了个西。”

    “这西医能和中医比吗?爬还没学会呢,就想飞了!”六爷梗着脖子数落起来:“扁鹊给秦王看病时,西医还没呢,就知道跳大神,那管用吗,咱们都几千年了,我可告诉你小子,你可别数典忘宗”

    父子俩吵嚷着出了院子,方怡和庄静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俩人都拼命忍着,等六爷的背影完全消失了,俩人才哈哈大笑起来,连邓军也忍不住乐了。

    “庄姐,他们父子经常这样?”邓军有些好奇,因为楚眉的缘故,她厌恶楚家人,她认为楚家人都象楚眉那样阴险狡诈,可在北大荒时,庄静怡每月按时收到三十袋葡萄糖,在那个时候,能做到这点实在太不容易了,别说只是学生了,就算夫妻也很难,这些葡萄糖可起了大作用,让好些快要倒下的人活下来了,女右派连是极少数没有死亡的右派连,连郑兰昕这样的人都活下来了,她算是里最危险的人了。

    回到燕京后,楚明秋上蹿下跳,将她们送到医院住院,现在又不避嫌疑的把她接到家来休养,这让她心里很是感动,觉着楚家人好像也没那么坏了。

    “慢慢你就知道了,”庄静怡将被角给掖好,温言说道:“这楚家是小秋当家,小秋这家伙看上去痞赖,接触久了,你就知道了,实际上是个很真诚的家伙,有与他年龄不同的成熟。”

    “这小家伙贼逗,是个见利眼开的家伙,”方怡也笑着说,她可还记得那半车东西:“胆子还特别大,你知道西山的罗汉塔吧,这家伙趁人不注意,徒手就爬上去了,把我们给吓得。”

    “他就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庄静怡顺口说道:“军子,别担心,北大荒咱们都熬出来了,还有什么怕的呢,”迟疑下,她压低声音说:“小秋,政策可能要转变,这大跃进可能要结束了。咱们的问题,可能也有变化。”

    “庄姐,算了吧,他知道什么?”方怡不信,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

    “你可别小看他,”庄静怡淡淡的说,她没有把昨天楚明秋给她说的全讲出来:“这家伙鬼主意可多了。”

    在医院,庄静怡从小崩豆那才得知,当初对她的处理本来还要严,校领导的意见是定极右,逮捕劳教,可那首《大海航行靠舵手》红遍全国后,学校的态度软下来,下调了一级,定的是严重右倾,没有逮捕劳教,只是送北大荒劳动改造。

    小崩豆悄悄告诉她,音乐学院被逮捕劳教的右派,现在一个都没回来,据说从北大荒转到天津去了,象和她一同署名的曹思远逮捕后,先去北大荒,现在去了天津,具体在那,还不知道。

    庄静怡知道后大吃一惊,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阵阵后怕,她忽然想到,楚明秋当年为什么一定要她署名,那首曲子的错误真的是错了,还是他故意留下的,想到这些,她就想当面问问他,可她倒底还是没开口,不管楚明秋的目的是什么,最终还是在帮她,把所有东西都揭开了,有什么意思呢。

    “邓军,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方怡说:“这楚家的书多极了,如意楼藏书就有五万册,可够你看十年的。”

    “真的?五万册?”邓军非常惊讶,她和楚眉在一块住了一年多,可楚眉却从未提过,楚家居然有这么多书。

    “当然是真的,不过呢,小秋这家伙,是个小财迷,一般人只能看一楼的书,二三楼是不让上的。”方怡的语气中充满遗憾。

    到楚府的第二天她便逛到如意楼了,当时小水生正在楼里看书,见她进去也没管她,任由她在一楼翻看,可当她准备上二楼时,小将她拦住了,告诉她二楼没有楚明秋的同意不能上。

    方怡当时没有坚持,庄静怡来了后,她又问庄静怡,庄静怡这才告诉她,楚家是有这样的规定,别说她刚进来,她教了楚明秋几年,也没上过如意楼,当然,庄静怡也承认,她要上去,估计二楼是没有问题的,但三楼就不能确定了。

    “你的身体现在还不能太劳神,”庄静怡给邓军倒了杯水,她们一块在北大荒几年,在女右派连中,几个人的交情比较好,庄静怡坐到床角轻轻叹口气:“小秋昨天给我说,让我们把北大荒的这几年记录下来,现在就写,以免将来忘记了。”

    方怡和邓军都楞住,俩人呆呆的看着庄静怡,把北大荒的经历记录下来,想起那些日子,她们心里就禁不住发抖,连回忆都不愿意。

    “弄这个干嘛,”方怡神情黯然,庄静怡也叹口气:“小秋这家伙,他说这是历史,将来写回忆录便有查证了。”

    方怡噗嗤一笑,邓军勉强笑笑:“将来不遗臭万年就好了,还回忆录。”

    “谁说遗臭万年就不能写回忆录了。”方怡哈的笑道:“就算蒋介石,杜鲁门,也一样可以写回忆录,庄姐,我写,我看将来这小家伙要做什么,回头我联系下林姐,还有老夫子他们,让他们也写。”

    “你就别惹事了,”邓军摇头说:“那小家伙也不过说着玩,要写便写,不过,我可提醒你们,不该说不该写的就不要写,写好了也要收好。”

    “这倒是,咱们不是还没摘帽吗,我听说,这要摘不了帽,还会送去劳教的。”庄静怡说道。

    方怡连忙在旁边补充:“对,对,我也听说了,军姐,这是你们学校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说的。”

    邓军神情淡淡的,她们三人和其他右派不一样,特别是她和庄静怡,俩人都是孤家寡人,没有任何牵挂,方怡还有远在家乡的父母亲人,她却是父死母改嫁,那个家也就没了。

    “我看,最好还是别写,”庄静怡说:“咱们都在受审查,保不齐被翻出来,那就罪加一等了。”

    庄静怡的提醒非常必要,这种事在北大荒经常发生,没有组织抄拣,你最要警惕的是那些积极分子,保不齐那天放在箱子里的日记本或读书笔记就到了连长排长那去了,于是接下来便是没完没了的帮助会,一直帮助到你彻底认清思想里肮脏的资本阶级。

    这样的事,保不齐也会在燕京发生。

    方怡眼珠一转:“要不这样,写好后交给小秋,让他替我们收着。”

    “把他扯进来做什么,”庄静怡皱起了眉头,方怡狡诈的一笑:“你别看这小家伙,鬼精鬼精的,庄姐,我敢打赌,他要在咱们这个地位,肯定比我们办法多。”

    庄静怡想了想还是摇头:“你要写便写,写了就自己收着,别把他扯进来。”

    “我支持庄姐,”邓军见方怡扭头看着她便表明态度:“人家把我们接到家来,已经冒了不小风险了,这要谁说漏嘴了,岂不是把他也牵连进来了。”

    方怡低着头没吭声,不过,她没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个大胆直爽的姑娘暗暗作了个决定,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可十多年后,正是她作出的这个决定导致最真实的右派自传集《北大荒记忆》的出版,在全国形成轰动,燕京一时纸贵,并直接导致民间右派赔偿基金的成立。

    这是个沉闷的春节,好像所有欢乐都被严冬凝固,所有喜庆也同样进入困难时期,大街胡同里象往常一样,布置了很多红色的横幅,也贴上了很多类似“欢度春节”这样的帖子,可春节的喜庆却没有,至少没有进入胡同里。

    传统的庙会已经被禁止,胡同只是偶尔响起两声爆竹声,提醒着人们这是个特殊时间,街上行人匆匆,连爱玩闹的小孩也失去了往日的折腾,几乎没有人换上新衣,现在每个人每年的布票定额是三尺,这点定量也够作几双袜子的。

    春节的餐桌是困难的,往年春节国家总要额外提供一些食品或副食品,今年却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号召过一个节约的春节。

    楚府的春节和往年比起来也寒酸了许多,但比起其他家庭来说,却是十分丰盛,楚明秋提前两周在两家饭店各定了五个菜,总共花了一百多块钱。可说实话,他觉着这一百多块钱花得真冤,饭店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肉是罐头的,种类也不多,平常年景,这些东西也就十来块,现在却要一百多。

    这一年祖祭是历年来最寒酸的,楚氏族人来得也是历年最少的,今年楚宽元和楚宽光兄弟又没回来,连楚宽敏也没回来,金兰和楚宽远却回来了,按照以往金兰作为小妾是不能进祖祠的,今年六爷也让她进去了,这让金兰和楚宽远高兴坏了。

    祭拜结束后,族人们也很识趣的都走了,六爷唯独把楚明篁和楚子衿夫妻留下了,楚子衿是楚明秋的日文老师,除了在课堂上有老师范,平时却很优雅。

    优雅,这是楚明秋对楚子衿的评价,也是楚明秋在楚子衿身上重新领悟到的东西。

    在前世,娱乐圈到处充斥着优雅,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不过是金钱堆砌的虚幻,装模作样的做作,卖肉的挑逗。楚子衿没有昂贵的爱马仕,没有华丽的r,更没有挑逗的肉;一件略有些陈旧的列宁装,红色的传统高领毛衣,略有些花白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丢大街上,就是一普普通通的中老年妇女。

    可只要接近她,你便能感受到她的与众不同,说话永远那么不急不躁,举手投足永远那么协调自然,所有这些点点滴滴聚在一起便构成了她的独特魅力。

    楚明秋对这种魅力的理解便是优雅。

    这种优雅是建立在学识和修养,以及数十年对生活的理解。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楚明秋还观察一个细节,楚明篁两口子在场时,从来是楚明篁为中心,这个时候优雅的楚子衿便悄悄隐藏到他的阴影里,只有当楚明篁或客人有需要时,她才悄然出现,这时你才恍然察觉,她从来没离开过。

    现在也是这样,楚明篁与六爷说着话,楚子衿在旁边安静的听着,神情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偶尔不解的看看一直盯着她的楚明秋,心中很是纳闷。

    楚明篁这一年显得苍老了些,他摘帽后便一直不让他上课,这样他很是郁闷,头发上添了不少白丝,原本就不浓密的头发现在更加稀少,更加干枯,说到工作便流露出萧瑟神情。

    “大哥,我觉着不让上课便不上课吧,”楚明秋插话说:“我觉着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研究下世界科技的发展方向,电子,机械,。,嗯,还有,还有,新材料,这也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这几句话说得艰难无比,楚明秋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几句,他对科技的了解太少,他知道的也就是互联网,电脑,手机,p,电视,其他还有什么呢?迈克尔杰克逊,原子弹,氢弹,航空母舰,

    楚明篁勉强笑了下,楚子衿这时插话了:“我觉着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你觉着呢?”

    “或许吧,”楚明篁勉强的说,楚明秋又说:“我觉着这是个研究方向,现在世界最尖端的科技研究方向是什么,未来十年,科技最可能取得突破的领域是那个领域?对了,大哥,你可以写一个类似科普读物的书,这样既可以明确将来的研究方向,也可以普及科技知识。”

    楚明秋忽然想到前世歼上天后,互联网上很是热闹了一翻,连他这个完全的武器门外汉也找了些武器知识来看。

    “比如,飞机发动机与飞机的关系,一款好的飞机,需要什么样的发动机,飞机发动机需要什么样的材料,大哥,你是学机械的,这好像是你的领域吧。”

    楚明篁一下乐了,飞机发动机,他只是研究机械的,与飞机发动机的联系只有那么极小极小的一点。

    六爷含着烟斗,露出一丝笑意,似乎在看楚明秋到底要玩什么玩意。楚明秋现在装傻充楞有一整套功夫,他也不言语只是看着楚明篁傻乎乎的笑着。

    楚明篁想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飞机发动机与自己专业之间的联系,楚子衿含笑说道:“小秋,没这么简单,你大哥是教机械的,不是设计飞机发动机的。”

    这就是楚子衿,楚明秋在胡说道,六爷是不懂,楚明篁是不屑解释,只有她在耐心解释。楚子衿教了楚明秋一年多了,楚明秋的日语进展很快,现在已经可以流利的日语对话,可以看日文原版。

    这个进度让楚子衿都感到惊讶,可楚子衿却对楚明秋的沾沾自喜进行了压制,她告诉楚明秋,能说能写能看不过是基本,了解一门语言,重要的是了解文化和传统,只有掌握了这些才算是真正掌握了一门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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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7章 抓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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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衿让楚明秋重读《源氏物语》,并写读书笔记,同时开始教授楚明秋剑道,又应楚明秋的要求讲习茶道。对于前者,楚子衿并不精通,她只是在年青时学过一些;对于后者,她很精通,可却不是很愿意,在日本只有女子才学习茶道,男人是不学这玩意的,可楚明秋却很感兴趣,非要学,她也只好教。

    楚明秋有时候觉着有点怕这楚子衿,他的老师中,他最喜欢包德茂和庄静怡,这俩人一个诙谐狡诈,一个美丽开朗,而另外几个老师,高庆严谨到呆板,年悲秋小心到出世,侥幸逃脱反右一役后,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敢抬头观察世界,连画风也变得灰扑扑的了。

    唯独这楚子衿,楚明秋始终看不出她是什么路数,不管他是胡搅蛮缠,还是奇思妙想,她始终是那样冷静严谨,对于他的问题,也始终正面回答,这让他很是无奈,有时候总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忍不住腹诽,这日本人是不是不懂幽默。

    “哦,”楚明秋好像有些羞愧,他想了想问:“大哥,我有个想法,我想设计个电动自行车,要不,电动三轮车也行,你觉着这个想法可行吗?”

    “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楚明篁楞了下,职业习惯让他没有轻易否定,习惯性的想了想:“用电作动力?这电怎么来?”

    这个想法在楚明秋脑子里转了好久,可惜的是,他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前世没学过,也没用过,此刻抛出这个东西纯粹是想抓楚明篁这个长工,他自然是当资本家,坐享其成。现在楚明篁开始上钩了,楚明秋便有些热切了,继续诱惑:“我的想法是用电瓶带动马达,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设计,这个动力该怎么推进,反正,唉,我要有你那样的才学就好了。”

    楚明秋一脸遗憾,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楚明篁,略带羞愧的说:“我就这一个想法,不知道该怎么实现,大哥,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六爷抽着烟斗笑呵呵的说:“你小子整天就瞎想,好事不琢磨,尽琢磨些乱七糟的东西,明篁,别管他。”

    楚子衿含笑插话说:“六叔,我觉着小秋这个想法很独特,好多发明创造都源于最初那个看似不合理的想法?您说是吧。”

    “哦,是吗?”六爷睁眼望着楚明篁,楚明秋在心里摇摇头,这老爸对日本人的偏见根深蒂固,楚子衿用了几十年功夫,依旧没被他接纳,虽然让她参加了祖祭,可更多的是因为楚明篁的缘故,老爷子想把楚明篁拉回楚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这老顽固从来不顽固。

    楚明篁点点头:“是这样的,六叔,无论是火车还是轮船,最初人们都在嘲笑德里维斯克和富尔顿,拿破仑甚至还拒绝了富尔顿的建议,用蒸汽机装备他的舰队,也幸亏如此,否则英国早就被拿破仑统治了。”

    说到这里,楚明篁皱眉想了想:“电力三轮车,这个想法倒是独特,有意思,科学的目的从根本上说,便是提高社会生产效率,电力自行车的效率自然高于自行车,不过,电瓶能不能实现,得让我回去想想。”

    “我觉着应该可以,”楚明秋连忙插话,楚明篁现在只是刚刚入套,必须坚定他的信心:“电瓶提供电流,电流带动电动马达,马达带动轮胎,这不就行了。”

    “行了,怎么你自己不弄?”六爷含笑讥讽道:“就你说的那么容易?人家不早弄出来了。”

    楚明秋还没回答,楚明篁却插话了,他思索着说:“照道理是这样,不过,电瓶存的电力有限,用完了怎么办?这都是问题。不过,就构想来说,这个构想是可行的。”

    “还真行?”六爷略微惊讶,他看着楚明秋又看看楚明篁,楚明秋一脸小人得志样,楚明篁却郑重的点点头,六爷没有理会楚明秋,而是对楚明篁说:“既然可行,那还说什么,反正你也没事,就弄弄这玩意。”

    “六叔,不是这样容易的,这里面牵涉好多问题.”

    “那就回去想想,都解决了,不就行了,”六爷站起来:“我说明篁,你不是一直想上三楼吗,今天有没有兴趣上去看看。”

    楚明篁闻言不由大喜,当年留学前便想上三楼看看,可惜六爷以他尚未学成予以拒绝,留学归来后,因为楚子衿,再未踏入楚府,自然更没机会,渐渐的他也就死心了。没成想到晚年了,楚府重新对他敞开了大门,上三楼又成为可能,他便一直在找机会向六爷提出来上三楼看看。

    楚子衿露出个优雅的笑意,却没有开口,楚明篁站起来随着六爷出去,到了门口回头说:“你不是挺喜欢纳兰容若的书吗,三楼上有他的手迹。”

    楚明秋见六爷的身子顿了下,楚子衿却没有动,只是含笑微微摇头,楚明篁却坚持站在那,六爷没有回头:“明篁媳妇,一起来吧。”

    楚子衿高兴的站起来,很日本式的先冲六爷背影施礼道谢才快步跟上去。

    楚明秋叹口气,他很想将楚明篁留在楚府,直觉告诉他,将楚明篁留在府里,将来有大用处,可楚明秋在华清园有房子,在城内也还有房子,根本没有理由搬到这里来,无奈之下,他才以学日语为借口接近楚子衿,以便进一步接近楚明篁,可,他还真不知道该怎样与这类人打交道,眼睁睁看着他又一次滑过去。

    楚明秋没有跟过去,他有些落寂的出来,院里有些安静,狗子今天跑到虎子那去了,小去了勇子家,水生在家里没出来,好像他们都有意避开楚家祖祭。

    无聊的转了两圈,楚明秋看看如意楼方向,忽然之间,他有些纳闷,老爸今天怎么想起让楚明篁上三楼了?老爸可不是无聊的人,这几年他作的事,总有目的。

    “又在装b,当心真被雷劈了。”楚明秋在心里嘀咕道,他也不想再追问什么,以他的能力已经无法留下楚明篁了,那就让老爸试试看,要真留不下,那也没办法。

    “咱们楚家有的是人才,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没什么大不了。”楚明秋阿似的安慰自己,可无论怎样他都高兴不起来。

    转过小院,便是方怡邓军的院子,他下意识的进去,见方静怡也在,三人正在院子里聊天。无论方静怡还是方怡,都还是第一次见楚氏祖祭,两人都很好奇,旁观了几乎整个流程,回来后便给邓军说起。

    “我觉着这还是封建传统。”邓军坐在轮椅上,她现在走路依旧很费劲,楚明秋给她弄了个轮椅,每天由人推出来晒晒太阳。三人都没注意到楚明秋进来,其实就算看到,邓军依旧会这样说。

    “邓军,别动不动便扣帽子,”方怡说:“我觉着倒是挺有意思的,至少他们那祖训,倒是挺有意思的。”

    “在西方这称为传承,”庄静怡道:“在英语中,贵族这个单词叫,rr,这个单词源自古希腊语,意思是最好的公民,在西方,有句俗语,三代才能出贵族,没有经过岁月沉淀是无法培养出贵族的,没有传承便没有沉淀。”

    在三个人中,庄静怡无疑知识是渊博的,而邓军则是最贫瘠的,她这两年虽然看了不少书,可这些书大都集中在哲学和政治上,对这些涉猎很少,与庄静怡讨论这些,立时便显得有心无力。

    “其实,咱们对贵族有偏见,”庄静怡说:“在西方,贵族除了代表地位外,还代表着责任,若国家有难,贵族必须首先挺身而出,若地方有灾,贵族也必须首先站出来,就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吧,贵族子弟的伤亡率便超过了普通家庭。”

    “照你这样说,那些贵族都是好人了?”邓军很是不解,也有些不满。

    庄静怡说:“任何社会阶层都有好人坏人,现在就强调那个阶层的坏人,现在的宣传和文艺作品中,贵族自然是低贱的,贪婪的,自然应该是坏的,这样划分太脸谱化,实际上,贵族没有那么坏,一般的贵族子弟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待人接物很有教养,至少,我在英国接触的几个贵族子弟都挺好。”

    庄静怡的话很委婉,可邓军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在她所受的教育中,贵族与地主是画等号的,地主便是对她家这样的佃户吸血抽筋的吸血鬼,是胡汉三,南霸天,刘文彩,周扒皮那样让人恶心的坏蛋。

    “那有那么复杂,”楚明秋插话道:“我看你们都说得对,这是封建传统,也是传承,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传统或传承是不是对的,对的,不管是多少年前传下来的,都应该坚持,反之便应该抛弃。”

    “对,小家伙说得不错。”方怡笑道,其实他一进来,方怡便瞧见他了,可她没说,就想看看楚明秋听见这些会怎么看。

    楚明秋冲她作个鬼脸:“方怡,我可是你的师叔,别没大没小的。”

    方怡依旧没大没小的乐了,楚明秋没管她,他看着邓军毫不客气的说:“邓姐,我觉着你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比较少,我建议你看看这方面的书。”

    邓军默然接受,她知道楚明秋说得不错,以前她根本不屑于看这方面的书,方怡促狭的问:“那你说军姐该从那入手?”

    “很简单,有学者认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起源是周易,可周易实在难懂,我建议邓姐从诗经开始,接下来是离骚,春秋,左传,史记,道德经,论语,大学,再看些朱熹王阳明的书,对中国文化传统便有了基本了解。”

    “你都看过?”方怡这下有些惊讶了,好些书她都没看过。

    楚明秋耸耸肩:“当然,别以为会背几首唐诗宋词便了解中国文化了,那还差得远呢。”

    庄静怡点点头:“这几本是基础,邓军,你要真想看的话,以这几本为轴线,再加上清代顾炎武和曾国藩的著作,近代的加上鲁迅王国维……”

    没等庄静怡说完,楚明秋便笑着打断她:“老师,你不是要人命吗?这么多,一时半会那看得了,邓姐,从诗经和离骚开始吧。”说着,楚明秋过去推着轮椅:“该回了,今儿的风不小,千万别着凉了。”

    邓军没有动作,若要在以前,庄静怡的那番话便会受到她的严厉驳斥,盖上顶资产阶级思想算是轻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有作声,直到进屋后,才对楚明秋说:“小秋,下次来,能不能带本诗经过来。”

    楚明秋点头答应,六爷规定了,邓军的活动范围不能离开这个院子,每天三顿饭都在这个院子里。

    “楚眉什么时候回来?”邓军很早便想问这个问题,可始终问不出口。

    楚明秋笑了下:“谁知道呢,她从不把学校的事拿回来说,就算老爸老妈问,她也敷衍了事,唉,你们学校一般作这样的活动都安排多长时间?”

    楚明秋连消带打,邓军轻轻摇头,心里却稍稍安稳,庄静怡轻轻叹口气:“这整风整社又不知多少人要落水了。”

    “没事,”楚明秋笑笑,庄静怡含笑瞪了他一眼:“又扩大你们狗崽子队伍了,是吗。”

    方怡和邓军一愣,楚明秋却竖起大拇指赞道:“一针见血。”说完又叹口气:“咱们狗崽子队伍还是太小,不过,正在渐渐长大,相信要不了二十年,便能达到人口的%。”

    方怡在他脑袋上敲了下:“瞎说道,人口的百分之五十。”

    “你不信?我给你算算,”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全国有多少地主富农资本家,从建国到现在已经开展多少次运动了,以反右为例,标准是%,每次运动都按这个数字计算,只需十次运动便行了,总之,我对狗崽子队伍的扩大,充满信心。”

    楚明秋本是说着玩,没想到却没人反驳,三人同时沉默,他看看庄静怡又看看方怡和邓军,她们的神情都很低落,楚明秋暗骂自己,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说着玩呢,说着玩呢,”楚明秋故意笑笑,试图将气氛缓和下来:“那可能有这么多运动,再说,党的政策不是有成分不唯成分吗,就算我这样的家伙,也是有前途的。”

    庄静怡勉强笑笑:“你这样的家伙?你这样的什么家伙?”

    “我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的,纯天然的,不像小大柱他们,纯粹变异品种。”

    这话让庄静怡忍不住笑出声来,方怡和邓军也勉强笑了下,邓军心里依旧悲凉,自己本来是一红到底的出身,现在却变成了打上烙印的反革命。

    这究竟是怎么造成的呢?邓军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楚明秋没有再谈这样沉重的话题了,转到钢琴上,庄静怡一回来便责备了他,认为他的琴技退步了,让他每天都要练琴,这让楚明秋难以承受,他的时间实在太紧张,与之前相比,现在还多了楚子衿和高庆,高庆那每周要两个下午,年悲秋那每周去一次,楚子衿每周两个下午,自学初中课程需要时间,包德茂规定的书要看,晚上则全部用来习武,那里可能全部用来弹琴。

    楚明秋将自己的时间分配告诉了庄静怡,方怡和邓军才知道,这个看上去有些痞赖,整天不上学校的小家伙,居然有这么多课程,这都赶上大学的学生了。

    庄静怡勉强接受楚明秋的方案,每周用一个下午,其他时间自由确定,保证每周有十个小时的练琴时间。楚明秋估摸着计算了下,六爷和楚明篁快从如意楼出来了,便告辞离开。

    方怡追到院子外,将楚明秋拉到一边,悄声告诉他,已经联系了几个北大荒的同事,他们同意写下来,但他们也担心,提出让她保管这些文章,可她过不了多久便要回学校,楚明秋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交给我吧,不过,我只相信你,你明白吗?”楚明秋神情非常严肃,方怡郑重的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对方怡,楚明秋还是相信的。在她们住进来后,他向庄静怡打听过俩人的情形,即便在北大荒那样的环境中,俩人都没有落井下石或揭发批判,方怡因此开的帮助会比庄静怡还多。

    “这是个热情坚定,值得信任的姑娘。”

    这是庄静怡对方怡的评价,楚明秋相信这个评价是正确的。

    楚明秋回来后,六爷已经在书房了,楚明篁夫妻已经走了,楚明秋有些失望,六爷看着他笑了下告诉他,楚明篁已经答应设计个电动三轮车,不过楚明篁认为他也应该参加进来。

    “小子,这下把自己套住了吧。”六爷调侃道,可楚明秋却兴高采烈的回答道:“这次是本少爷自己愿意,”

    楚明秋的确很高兴,他觉着楚明篁开始咬钩了,这个人身上有大价值。他得意的哼着小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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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8章 投入整风整社洪流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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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整风整社运动是在中央统一部署下进行的,实行异地整风,燕京地区的整风由中央各部和燕京各大学派出,燕京市委组建的工作队到河北冀东地区参加整风整社。

    从技术上说,这个策略是非常高明的,有效的排出了来自地方政府的干扰庇护。

    地院参加整风整社的工作队在大兴县,正如楚眉在向韩副书记汇报时说起的那样,由于工作队大部分成员返回燕京,她所在的长集公社的整风整社运动陷入停滞,一些被查的干部党员趁机反扑,原来积极向工作队靠拢的社员也害怕了,再不敢开口,连与他们接触都不敢了。

    楚眉他们回来后,工作队队长赵立新非常高兴,立刻召集他们开会,将最近的形势和群众态度的变化向他们作了通报。

    赵立新兴奋而又有些担忧:“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必须把他们气焰彻底打下去,将群众重新发动起来,将那些混进党内的地主资本家,以及那些蜕化变质的修正主义分子,从我们党健康的肌体上清除出去。”

    赵立新是冶金部的一个副处长,今年才二十九岁,正是精力充沛,工作热情高涨,他负责的长集公社是整个大区工作开展最好的公社。

    听到情况严重,全部队员都神情严肃,就像要上战场的敢死队员,纷纷向赵队长表决心,楚眉更是进一步提议,按照前段时间查出来的问题,对那些有问题的干部立刻向上级报告,先停职,再审查。

    赵队长立刻接受了这个建议,当天便向上级报告,要求对公社十七名党员干部实行停职,将他们集中起来,实行背靠背审查。

    在等待上级批复的时间,赵队长依旧按照以前的方式,将全部队员分成七个工作组,每个工作组两到三人,深入到各个生产队,彻底清查生产队的账目,统计社员们在一平二调中被抄走的物质,力争尽快将赔偿退回给社员们。

    在所有队员中,楚眉是唯一变动了工作的,她被队长从小组中抽调出来到队部,参加对公社几个领导的审查,这几个领导包括公社书记,副书记,社长,副社长,民兵队长,会计,等实权人物。

    “这几个人,根据我们前期的摸底看,情况很严重,书记高七根,民兵队长高怀明,这俩人参与了拷打社员的行动,被害者已经查明有二十一个,”赵队长说着将一叠材料递给楚眉,楚眉接过来看,赵队长点燃一支烟继续说:“这些人完全变修了,打着一平二调的旗号大刮共产风,强行从社员家里抽刮粮食,稍有不从便采取捆绑吊打的方式,直接导致三人重伤,七人至残,俩人当场被打死,在群众中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楚眉翻看着材料,这赵队长的工作很细致,每个人的名字,事情的经过,证明人有那些,都清清楚楚。赵队长又说:“社长朴爱国,会计章春生,有贪污嫌疑,社员们反应,他们老婆经常从社食堂拿东西,全社社员都在挨饿,就他们家吃得白白胖胖的。”

    楚眉心情一振,这要查出两个贪污犯,那可是一大成绩,她连忙抬头问:“有证据吗?食堂管理员交代了吗?”

    “没有,”赵队长有些苦恼,狠狠的说:“这食堂管理员手脚也不干净,你看他吃得胖乎乎的,老婆孩子居然长胖了,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楚眉明白了,赵队长还是没拿到证据,这没证据就麻烦了,他们在社里整顿,上面县里死死的盯着,没有证据,他们还不闹翻天。

    “必须要撬开他们嘴。”楚眉飞快的翻着材料,赵队长很是有些苦恼:“这几个仗着有县领导撑腰,顽固对抗,拒不承认。”

    楚眉想了想:“还是发动群众吧,这次回去时,我听同学说,查这种贪污有个诀窍,他们绝逃不掉。”

    赵队长眼前一亮连忙追问:“说说看,什么诀窍。”

    楚眉迟疑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赵队长又追问了句,楚眉才压低声音说:“看他们家的茅坑,吃代食品拉的黑色的,吃粮食拉的黄色的。”

    赵队长双掌互拍高兴的叫起来:“太好了!就这样查!楚眉同志,主席说得对,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什么都瞒不过他们!”

    楚眉见周围没人,便从随身的书包里面拿出两袋葡萄糖:“给你带的。”

    赵队长接过去反复看了看,似乎是在检查,楚眉说:“葡萄糖,治疗浮肿的,队长,身体是革命本钱,既要工作,也要照顾到身体。”

    他们与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他们都分散在老乡家,与老乡搭伙吃饭,农村生活困难,多数队员都患上了程度不同的浮肿,楚眉也同样患上过浮肿,在回燕京后才消下去。

    楚眉回去时,赵队长的浮肿便有些严重了,楚眉回来之前从楚明秋那要了几袋葡萄糖,现在全燕京的葡萄糖大概也就楚明秋存得最多。

    赵队长笑了笑,塑料带上印有名称,在接到这两袋东西的那瞬间,他有些感触,不,是有些感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来自女性的关心。

    他是部队转业干部,没有进过大学,在部队接受过短期培训无线电,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立过一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战后转业到冶金部,在后被提升为副处长。

    可遗憾的是,这些资历并不吸引女性,他长得又其貌不扬,属于扔人堆里便迅速消失那种,无法吸引那些文雅美貌的燕京姑娘,当然这几年单位上也有人给他介绍,可他都看不上,而且也觉着这燕京姑娘有些傲气,看不起他这样的农村出身的人。

    可楚眉给他的感觉却有些别样,刚接触时,只觉着这姑娘挺漂亮,也挺有学识,可随着接触的时间增加,越发觉着她挺热情,也会关心人。

    这一刻,这个二十九岁的副处长,心里荡起了那么一团涟漪。

    二十九岁的副处长,如果楚明秋在的话,会感到一些惊讶,在前世一定会引起轰动,可在这个时代却很普通,没什么了不起。

    这是个年轻的时代,年轻的共和国,年轻的生活!

    楚眉花了一天时间来研究队长的调查材料,她很快便确定,队长犯了错误,名单上的名字太多,分散了力量,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集中力量攻击一点,逐个击破。楚眉研究了材料后,将目标选定为社长朴爱国。

    “赵队长,我建议我们先集中力量拿下这个社长。”楚眉很委婉的向赵队长提出了她的建议。

    赵队长沉默了下,他的想法是要彻底揭开这个公社的盖子,将那些祸害人民的所有蛀虫全部剔除出去,这需要全面攻击。

    “你说说你的想法?”

    自从那首《水手》后,赵立新对楚眉很是欣赏,觉着这姑娘有想法有干劲,欠缺的是工作经验。

    见赵立新鼓励的目光,楚眉有些紧张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些,她将那本材料放在赵队长面前,赵队长顺手打开,只看了一眼便被吸引了。

    材料上到处是红笔的标注,有些地方划了根线,有些地方打了圈,有些地方点上了问号,还有些地方则有批注。

    这一切无不表示,楚眉看得非常认真,对材料进行了仔细研究。

    “我不知道对不对,”楚眉先降低姿态,这是向领导提建议时的必要技巧:“我看了这份材料,我觉着这个社长和会计的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口,集中力量先打开他们,我看了材料,有几条非常关键,您看这个,社员王长庚交代,社长亲自带民兵到他家搜走三十斤粮食,张二槐揭发,社长带民兵上他家搜走玉米十斤,榆钱二十斤,这是去年十月的事。”

    “这些东西交到食堂没有?我们可以去查大队食堂记录,食堂有没有这个的进账,进账多少,另外都有那些民兵参加,还有,社长的儿子在学校念书,他在学校说过些什么,他的老师同学,我们都应该去查一下,此外,.”

    最后,楚眉说:“至于其他的,公社居书记和民兵队长,可以暂时放一放,首先突破这俩人。”

    赵队长越听越高兴,对楚眉更加满意了,这同学不但立场坚定,而且头脑清楚,手段灵活,他满意的点头说:“不愧是大学生,你说得好,我也在反思,我们前期的工作面是不是铺得太大了,战线是不是拉得太长,有没有必要收缩战线,进行调整。”

    赵立新站起来:“你的建议很好,我们的工作方向要转变。”

    赵立新是个果断的人,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将在公社的全部队员叫回来,说是全部队员,实际除了他和楚眉外,也就还有两个人,这俩人也是地质学院的,一个叫柳平,一个叫王进胜。

    将人召集齐后,赵队长宣布对工作进行调整,他和柳平来审查账目,楚眉去学校了解他儿子在学校的言行,王进胜则由积极分子带领下基层找民兵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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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69章 投入整风整社洪流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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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分配后,没有什么闲言碎语,所有人便象开足马力的机器,开始飞速运转,楚眉在学校很轻松的便获得了一些情况,小学生根本没什么心眼,农村孩子又老实,稍稍一点拨,小同学便七嘴舌说起来,楚眉很快便记了十多页。

    此外,学校老师还提供了一些情况,比如,社长儿子某次夸口说昨晚吃的炸油饼,嫌弃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好吃,给某个女同学送馒头。

    最让楚眉震惊的是,就在她了解完情况要走时,一个校工模样的四十多岁妇女悄悄过来,左右看看没人才悄声告诉她,这社长和公社会计的老婆有私情。这公社会计的老婆是公社便民商店的售货员,俩人私下来往好几年了。

    “你怎么知道的?”楚眉惊讶中带着兴奋,这可是重磅炸弹,是严重腐化堕落。她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进一步证实这个情况的真实性。

    中年校工悄悄告诉她,那会计老婆和她家是邻居,朴爱国好几次悄悄去她家都被她看见了,只是她不敢说。

    楚眉又进一步问那会计知道不,中年校工说:“怎么不知道,他这老婆还是朴社长作的媒,这女人在姑娘时便勾搭上了,章会计怎么不知道,他心里很清楚,他敢说吗,他这会计怎么来的,要不是他老婆陪人睡觉,这会计轮得到他.”

    “无耻!”

    赵立新拿着听完楚眉的汇报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个情况太及时了,只要查实,以朴爱国为突破口,就能全社整风整社运动推向一个新高氵朝。

    赵立新立刻再次调整工作方向,让楚眉和他一块去走访那女人,另外柳平和王进胜去查会计,四人分头行动,一定要拿下他们。

    第二天,赵队长和楚眉便将售货员焦月美带到工作组办公室,这女人年岁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皮肤白净,不像乡下姑娘,一双大眼睛很是灵活。赵立新打量着她,焦月美神情怯生生,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楚眉心里冷笑下,第一眼便断定,这女人根本扛不住事,果然,询问开始,仅仅半个小时,她便交代了与朴爱国的关系,承认与朴爱国有私情。

    楚眉顺藤摸瓜,进一步追问朴爱国的经济问题,焦月美犹豫半响也交代了,朴爱国在过去半年多,就给她家送去粮食五十多斤,猪肉十多斤,还有鸡蛋,山芋等,总共杂七杂的有三十多斤,她爱人的工作也是朴爱国帮着调动的。

    楚眉留了个心眼,将焦月美扣下不让她回去了,赵立新转身拿起焦月美交代的材料便到章春生面前,正在顽抗的章春生顿时崩溃,竹篮倒豆子将社里的情况合盘托出。

    俩人开口后,赵立新趁热打铁,让楚眉他们继续追查,他一转身便向大区书记报捷。大区书记是中央党校的一位姓冯的处长,冯书记接到报告后,立刻指示赵立新抓紧调查,把材料搞扎实,报上去。

    放下电话,没多久,冯书记又打来电话,告诉赵立新,他立刻过来,让他准备好材料,同时立刻让朴爱国到工作队交代问题。

    公社社部原来是本地大地主的庄园,建国之后,大地主被枪毙,老婆和子女被扫地出门,当时的土改工作队让他们住到墓地旁边的草屋去了。

    赵立新和楚眉到社部后,楚眉便想立刻去朴爱国那,赵立新却拦住了她,俩人先到公社书记居先文那。居先文在工作队刚到来时对他们还是很欢迎的,可不久态度便大变,对他们不闻不问,赵立新还知道,他曾经跑县委去告状,说工作队胡乱查人,严重影响人民公社发展,结果被县委张书记给赶回来了。

    “你们说什么?扑社长真有这样的事?”居先文听说后惊讶得站起来了,脸色变幻不定,不相信的看看赵立新,又看看楚眉。

    楚眉面无表情的站在赵立新侧后,就见赵立新郑重的点点头:“焦月美已经承认,她跟朴爱国勾搭成奸已经有三年了,她爱人章春生也知道,并为他们通奸提供帮助。”

    居先文差点气炸了,一拳砸在桌上,嘴唇哆嗦着骂道:“无耻!无耻之极!没二话,先停职,我向县委报告,这两个狗男女!道德败坏!丢尽我们长集人的脸!该碎尸万段!”

    楚眉看着居先文的样子,心里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这是她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上次是邓军去北大荒,这次的感觉更加奇妙,似乎更加畅快,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朴爱国在办公室被工作队带走,居先文随即召开常委通气会,宣布朴爱国暂时停职,会计章春生也暂时停职,接受审查,当天傍晚,冯书记从县城赶过来,这时朴爱国已经全盘承认他和焦月美的私情。

    冯书记看过朴爱国交代的材料后,当场决定召开批判会,将朴爱国,章春生,焦月美交给群众批判,同时表扬了赵立新,赵立新没有隐匿楚眉的贡献,冯书记知道很是高兴。

    “小楚同学,做得好,我们社会主义就需要你这样有知识,有干劲的年轻知识分子,继续努力,将整风整社运动深入发展下去!巩固人民公社,巩固三面红旗!”

    “谢谢冯书记的鼓励,我们一定牢记冯书记的教导,进一步深挖一平二调,深挖共产风,将那些混进我们党内的地主富农,还有蜕化变质的修正主义分子,从我们党健康的肌体上彻底清除!”

    “说得好!”冯书记满意的点点头:“危险呀!同志们,危险啊!看看,建国才不过十二年,某些同志便**了,蜕化变质了,他们没有倒在枪林弹雨中,却倒在了敌人的糖衣炮弹中。”

    冯书记痛心疾首:“当年我们的先烈,血洒疆场,九死一生,才创建这个共和国,敌人要想颠覆,我们绝不答应,不管是外面的,还是内部的,我们都不答应。”

    “小楚同学,你们在今后的工作和学习中一定要吸取他们的教训,严格要求自己,时刻保持警惕。”

    “请冯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导,在工作和学习中严格要求自己,绝不倒在敌人的糖衣炮弹中。”楚眉几乎以宣誓的语气保证道。

    冯书记满意的点点头,他欣喜的看着楚眉那张年轻光滑的脸,忽然问道:“小楚同志是党员了吧?”

    楚眉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还不是,我只是预备党员。”

    冯书记轻轻的哦了声,稍稍思索下决然说道:“立新同志,小楚同志在工作队的优异表现,应该通知他们学校,建议他们学校党组织尽快考虑她的转正问题。”

    “是,我明白。”赵立新自然满口答应,楚眉更加兴奋,她强压着心中的兴奋,向冯书记表示感谢,表示要继续坚持战斗的决心。

    批判会很快召开了,赵立新负责主持大会,楚眉则是播音员,赵立新宣布开会后,楚眉宣布将朴爱国章春生焦月美押上来,六个民兵押着三人上台。台下发出一遍嗡嗡声,参加会议的群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现在宣布朴爱国的罪行!”楚眉没有理会下面的嗡嗡声,只是稍稍加大了声音,拿着整理出来的材料,对着话筒念道:“朴爱国,在担任长集公社社长期间,与焦月美勾搭成奸,大刮共产风,在上级明确要求停止的情况下,依旧坚持不改,明目张胆违反上级指示。

    他多次下乡,从社员家中搜刮粮食,将社员万三娃打伤至残,将军属秦朝阳左腿打断,另外还打伤社员十一人之多,同志们,社员们,看看,他是多么凶残!

    他为什么这么凶残呢?工作队清查了他的历史,原来,这个朴爱国是混进我们党内的破落地主后代,他家原是通州有名的地主,祖上在满清时便担任清王朝皇帝侍卫,他父亲在抗战中曾经充当日本鬼子的密探,在解放后,他隐瞒了这段历史,混进党内,欺骗了组织.

    除了生活堕落外,朴爱国还贪污公社食堂粮食,他曾经从公社食堂拿走干面五斤,后来又拿走玉米五十斤,还有红薯,土豆,若干,这些东西,他都送到他的相好焦月美那去了。”

    “轰!”下面群众的情绪彻底炸了,几个忍不住的女人站起来冲着台上大声骂起来,几个小伙子激动的要冲上来,负责维持秩序的民兵连忙阻拦,小伙子指着朴爱国大骂不已,楚眉扫了眼那小伙子,那小伙子原本是要担任会计的,没想到临了,被朴爱国横插一刀,给了章春生,这如何让他不愤怒,不暴跳如雷!

    台下的群众气氛越来越热烈,柳平趁机举手高呼:“打到朴爱国!”

    “打倒朴爱国!”

    “将整风整社运动进行到底!”

    “将整风整社运动进行到底!”

    “誓死保卫红色政权!”

    “誓死保卫红色政权!”……

    群众的情绪更加激烈,又有几个男女冲向主席台,民兵们步步后退,这些人冲上主席台,那个小伙子一马当先,冲过去重重给了朴爱国一耳光,朴爱国根本不敢反抗,抱着头惨叫一声,那小伙子还不解气,猛踢了他两脚,朴爱国倒在地上,群众冲过去在他身上一阵乱踢。

    “社员群众们!社员群众们!”楚眉连忙制止,赵立新和居先文也赶紧过来,俩人携手将群众制止住,赵立新过来拿起话筒大声宣布: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大家不要激动,朴爱国的问题已经向上级反应,上级宣布,撤销朴爱国的一切职务,这是我们整风整社运动的一大胜利成果!”

    “主席万岁!”

    “拥护中国***!”

    “打倒修正主义!”

    “彻底消灭蜕化变质分子!”

    在震耳的口号声中,冲上台的群众被劝下台去,朴爱国三人被民兵提起来,章春生和焦月美在刚才身上也挨了几下,当然他们比不上朴爱国,朴爱国狼狈不堪,脸上尽是血污,外衣已经被扯烂,身上尽是脚印,平时威严的神情变得苍白灰败。

    “朴爱国,他混进了党内,窃取了长集公社的社长职务,他所谓的爱国,爱的不是人民中国,他爱的是那个腐朽的满清王朝,爱的是那个已经逃跑到台湾的蒋家王朝!.”

    赵立新满意的听着楚眉念的稿子,这篇声讨檄文是楚眉连夜赶出来的,今天早晨交给他,他作了些许修改。赵立新瞟了眼旁边的居先文,居先文虽然神情冷峻,可掩饰不住眼里的惊慌,强作镇定的端着茶杯。

    “这老家伙,看你还敢作啥,下一步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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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0章 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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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出朴爱国后,整个工作队士气大振,长集公社的运动全面开展起来,主动到工作队反应情况的群众越来越多,工作队乘胜追击,春节过后,他们连续抓出六个生产队长,四个民兵队长,赵立新已经重新开始收集居先文的材料,大有全面清算长集干部之势。

    可就在这个时候,寒假过去了,地院来了通知,让所有学生回校上课,赵立新很是无奈,楚眉他们一走,整个工作队便只剩下四个人,力量被严重削弱,最让他惋惜的是楚眉,现在楚眉已经成为他的副手,她走了,让他有砍掉一条胳膊的感觉。

    楚眉回到城里后,没有直接回校,而是先回家,她始终惦记着家里的情况,她始终不理解,楚明秋为何要把邓军接家里来,她认为这对楚家对她都没有好处,她想回家排出这个隐患。

    “汪,汪,汪!”

    只要有空,吉吉便会在门口迎接家里人,楚眉在它脑袋上拍了拍,吉吉亲昵的用瘦削的身子在她腿上蹭了蹭,讨好的跟在她身后。

    王熟地从旁边的小屋出来,看到楚眉微微皱眉,过来从她手上接过大提包,嘴里埋怨道:“回来事先也不说一声,我可以去接你嘛,你看你这样,六爷和奶奶见了准心疼。”

    “没事,王叔,我还提得动。”楚眉微微笑了下,让王熟地将提包接过去。她对楚府下人一向很好,她有什么事,无论王熟地还是熊掌都肯帮忙。

    走了两步,楚眉问道:“家里没啥事吧?这狗子上那去了?”

    “家里没啥事,狗子和大小武一块出去了。”

    “小秋在电话上说庄姐过来了,她还在吗?”楚眉又问。

    “还在呢,可能和小秋在琴房吧。”王熟地的话不多,楚眉问什么答什么,规规矩矩的,一点不多嘴。

    楚眉问了两句,见王熟地没有顺势展开,便干脆直接问道:“听说邓军也在家,她的病好了吗?”

    “没呢,六爷给她调养了半个月了,可看上去还那样,”王熟地叹口气:“这姑娘也真难的,眉子,听说她是你同学?”

    “嗯,”楚眉有些失望,脚下加快,百草园里,麦地里还有残雪未消,麦子翠绿喜人,楚眉故不上打量,也没先回自己的院子,便进了六爷的院子。

    “爷爷,我回来了。”楚眉在厅里放下行李,冲着书房叫了声,过了会,书房的门打开,六爷从里面出来,慢悠悠的说道:“眉子,回来了,过来,我看看。”

    楚眉嫣然一笑几步到了六爷面前,六爷仔细端详了会:“嗯,黑了,瘦了,你这丫头,过节也不回家。”

    楚眉有些撒娇的挽住六爷的手臂:“工作忙嘛,走不开,爷爷,您不知道,我们这次抓出来个社长,贪污受贿不说,还跟一个女人勾搭成奸,这次总算把他给挖出来了。”

    “哦,那该,这样的人就该抓。”六爷习惯性的坐到他的位置上,楚眉顺手给他装上袋烟,六爷满意的吸了口。楚眉在旁边坐下,看着六爷脸上的老人斑,这一年多,她明显感到六爷老了,连眼神都变得模糊,再无以前的明亮锐利。

    “回来好,回来好,”六爷喃喃的说道:“一个女子在外风风雨雨的,谁照顾你啊,哦,对了,有男朋友了吗?”也不等楚眉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下去:“头前,你奶奶还说这事来着,眉子,你也二十多的人,要有男朋友,也带回家来,让爷爷瞧瞧,现在呀,爷爷就放心不下你。”

    楚眉心里一酸,母亲死后,她在楚家小心又小心,凡事多个心眼,即便这样,要不是六爷和岳秀秀看顾,她的日子也不知会过成什么样,就说她住的小院吧,刚进来时,常欣岚就让她和丫头住一块,还是六爷把那个小院指给她的,她才有独立的院子。

    “爷爷,还没呢,”楚眉倒是不害羞,大方的说道:“要有了,我一定带回来让您把把关。”

    “好,好。”六爷露出一丝微笑,楚眉觉着有些口渴,便起身倒了两杯水,先给六爷端了杯,再端着自己的过来。

    “爷爷,邓军的病怎样了?”楚眉端着杯子,装作有些漫不经心。

    “哦,她的病,那小子说她是你同学,”楚眉迟疑下点点头,六爷轻轻嗯了声:“嗯,同学可不容易,自古有三同,同学,同乡,同事,这同学排在首位,这佛家也说,五百年修得同船渡,能在一起作同学,可不容易。”

    “知道,爷爷。”楚眉撒娇的打断六爷的唠叨:“我这不是关心她嘛,一回来便来问她的病情。”

    “唉,她呀,不好,浑身上下都肿起来了,幸亏回来了,这要再耽搁十天半月,神仙也难救。”六爷说着叹口气:“你说,怎么都这样,好在回来了,调养个一年半载,至少性命无忧了,可要大大折寿啊。”

    楚眉倒吸口凉气,在学校那匆匆一眼,虽然惊心,却绝没想到有这么严重,她心里略微有些不安,当初如果自己不提那建议,邓军不会去北大荒,也就不会得这么严重的病,甚至以她的表现,可能都摘帽了。

    “这是阶级斗争,革命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残酷打击。”楚眉很快又安心了,自己没做错什么,她既然滑落到资产阶级阵营了,自然应该受到坚决镇压。

    “爷爷,我去看看她,您好生休息,别太累着了。”楚眉站起来告辞,六爷把她叫住,让她再装一袋烟,嘴里还嘀咕着,现在这烟丝是越来越差了。

    楚眉回到房间,将行李放好后,先洗了个澡,在乡下条件太差,洗澡很不方便,这一个多月,也就洗了一次澡,幸亏这是冬天,要不然身上都有味了。

    躺在浴盆里,楚眉心里依旧很兴奋,这次回来估计可以解决入党问题了,只要入了党,便是自己人,政治上便有了保证,嗯,对了,回校后,便向组织上交份思想汇报,再去韩副书记那汇报一次,如此,五一恐怕便能入党了。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eng,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

    楚眉哼着歌,仔细洗着身体,忽然她想到六爷的话,自己今年已经二十一了,是该找个男朋友了,可谁合适呢?

    在学校,她的追求者不少,这四年里,她收到过上百封情书,学校组织的舞会上,她受到的邀请也是最多的,但她对谁都一视同仁。

    在这些追求者中,不乏何新这样的学生干部,也不乏成绩优异者,有文采飞扬者,连胡振芳郭兰都奇怪,胡振芳就曾经问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她当时的回答是不知道。

    那个少女不怀春,她也曾经怀过,可朦胧中,又不自觉的作着对比,她喜欢《战争与和平》中的安德烈,也欣赏皮埃尔,安德烈知识渊博,性格坚定,可让她有些害怕;皮埃尔真诚天真,可性格有些懦弱,虽然他最后异想天开的要刺杀拿破仑,可他的行动方案却是天真的。

    想来想去,或许白瑞德是个更好的选择。他象是个魔鬼,实际上却是天使,他爱着郝思嘉,为她作了一切。郝思嘉,这个看上去精明,实际上蠢笨的女人,直到最后才知道,最适合她,最爱她的人是谁,可惜,那时,她已经失去他了。

    “想什么呢。”楚眉轻轻拍拍脸蛋,四下瞧瞧,房间里静悄悄的,她轻轻揉了下高耸的胸部,柔软坚挺充满弹性,轻轻叹口气,将毛巾拧了搭在脸上,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

    好像有谁进来了,楚眉有些惊慌的睁开眼,那人是个男人,看不清他的脸,她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她想逃,却动弹不了,那个人走过来,轻声说:“我要走了,你在家要好好的。”

    她忽然觉着自己不害怕了,这个人与自己很熟很熟,就象一个人一样,自己了解他的一切,她惊慌的问:“你要上那!”

    “敌人正在进攻,我要去前线了!”

    “前线!”楚眉觉着自己糊涂了,哪儿有前线啊,全国早已解放了,蒋介石都赶到台湾去了,前线在那啊,那人又说:“你听,枪声。”

    果然,外面传来怦怦的枪声和爆炸声,楚眉急了,她猛地向前一冲,忽然她觉着自己能动了,她不顾一切的从浴盆里冲出来,抱住他,吻着他。

    “我要和你一起去,我们一起去战斗!”

    “砰!”

    从门外冲进来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枪,对准了他们,领头的那人好像也很熟悉,她努力睁大眼睛,却依旧看不清他的脸。那人好像很得意,看着他们,噶噶大笑起来,得意而猖狂。

    “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她的男人扑向了敌人,敌人惊慌的开枪了,子弹穿过了他高大的身躯,绽出朵朵血花,染红了雪白的墙面,那墙面慢慢扭曲变成了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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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1章 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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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猛然睁开眼,才发现这不过是南柯一eng,澡盆的水已经有点凉了,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眉子!眉子!眉子!”

    楚眉稳定下慌乱的心神,连忙答应,外面的声音是小赵总管的:“眉子,吃饭了,快起来,吃饭了。”

    “知道了,赵叔,你先过去吧,我马上过来。”

    小赵总管答应声便离开了,楚眉匆忙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内衣,看看门边的那双棉鞋,棉鞋上沾满泥土,她略微迟疑,还是换了双翻毛的皮鞋。

    楚眉到饭厅时,家里人都已经在了,楚眉只是略扫一眼便发现多了俩人,她也认识是方怡和庄静怡,没有邓军。岳秀秀招呼她坐下,便让开饭。

    “我睡着了。”楚眉有些不好意思,让家里人等这么久,岳秀秀怜惜的摇摇头:“你呀,是累的,在家能歇几天?”

    “学校给了三天假,让我们写总结。”楚眉的语气中有些遗憾,岳秀秀也挺遗憾:“三天就三天吧,看你瘦得,在家好好歇会,调养调养,我听说好些下乡整风整社的都浮肿了,我们政协都送回来好几个了。”

    楚眉轻轻嗯了声,可惜岳秀秀和她的遗憾不一样,岳秀秀是觉着三天太少,而她觉着要是再整几个月,到五一时,入党问题在工作队便解决了。

    穗儿照顾着小国荣吃饭,小国荣现在还不能上桌,楚明秋找人作了张婴儿椅,让他坐在里面,他的饭是单做的,蒸了个芙蓉蛋,还有一碗海带汤,两岁多的他已经能说几句的简单的话了。

    小国荣吃饭不老实,两条肥肥的小短腿不时蹬两下,嘴巴还吧唧着,喂了半碗饭便不吃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穗儿有些生气,小赵总管在旁边说下午才吃了杯牛奶和一个鸡蛋,现在不怎么饿,饿了他会说的。

    穗儿在他小脸上轻轻拧了一把:“你可真够烦的,一点不像你舅舅,他小时候可比你听话,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哪像你,尽捣蛋了。”

    小和狗子两人几乎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楚明秋很是无奈,小时候的糗事经常被拿出来讲,成为这些家伙打趣的材料。

    这样的对比显然发生多次了,岳秀秀也笑了,她心里也挺纳闷,没有对比不知道,这一对比才知道,楚明秋小时候几乎没让她操多少心,吃饭睡觉都很老实,从不吵吵闹闹,那有这么闹腾的。

    穗儿转身吃饭了,小家伙见没人理他,便又在那闹腾起来,吱吱呀呀的坐在那吼着,方怡想要去抱他,被穗儿制止。

    “别管他,你要抱出来,便没完了,你还是快些吃,吃完还要去照顾邓军呢。”

    方怡嗯了声,她的身体恢复很快,身上的浮肿几乎消完了,只是还没回校。旁边的庄静怡恢复就要慢些,身上的浮肿也消得差不多了。

    “邓军怎么没出来?”楚眉问道。

    “爷爷不让她出院子。”方怡答道。

    楚眉倒吸口气,作为楚家女儿,虽然不懂医药,可有些基本状况还是清楚,这邓军都到楚家快一个月了,居然还不能出院子,说明情况有多严重,迟疑半响,楚眉重重叹口气。

    “老妈,我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吗?”楚明秋问道,岳秀秀点点头:“在你爸书桌上呢,待会再去看。”

    “都说些啥?我也学习学习。”六爷也说道,岳秀秀笑着说:“行,吃完了我再给你说吧。”

    现在六爷很少出门,但不代表他对外面的情况不清楚,他了解外面的方式便是让岳秀秀给他讲,岳秀秀从政协带些通报和文件回家,讲给他听。

    岳秀秀迟疑下忽然说道:“宽元受处分了。”

    一时之间,饭桌上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六爷才皱眉问道:“你说啥?宽元咋了?”

    岳秀秀轻轻叹口气:“老爷子,今天传达文件,宽元,被处分了。”

    岳秀秀说着看了吴锋一眼,吴锋依旧是那样,不动如山,似乎根本没听见。穗儿有些好奇:“为什么呀?宽元犯什么事了?”

    楚明秋把脑袋一低,埋进饭碗里,心里叹口气,看来还是没绕过去呀,精明人还是多啊。岳秀秀说:“市里清查共产风,淀海区的共产风也挺重,宽元不是负责淀海区的农业吗,他要负领导责任。”

    楚明秋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他有些糊涂了,迷惑不解的望着岳秀秀,难道不是养猪的事,他给楚宽元出的主意是分散养猪,实际便是让农民自己养,不过是穿个马甲,若因此被处分,那也说得过去,可……共产风!

    这也太逗了吧。

    别人或许不知道,楚明秋可是清楚的,一平二调的共产风一刮起来,楚宽元便反对,随后的清查瞒产私分,他更是坚决反对,若不是他这个主管农业的副区长在上面顶着,淀海区还要惨烈数倍,可现在他却成了淀海区共产风的主谋了?!

    没天理啊!

    “让宽元回来一趟,待会给他打个电话。”楚明秋说。

    “好生吃饭,”六爷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回来就能免了处分?都四十的人了,他懂得还比你少,半桶子醋在那瞎晃。”

    方怡觉着有些纳闷,这还是到楚家后第一次听说这个长房长孙,她询问的看看庄静怡,庄静怡默不作声的示意她不要开口,方怡心知这其中必有另情,心里好奇,这楚家就这么一个革命干部,怎么楚家人好像还有些不待见他。

    楚眉心里更是意外,她立刻想到这事的影响,地院便在淀海区,学校和区政府的关系还挺好,这事肯定会很快传到学校,会不会对她入党的问题造成影响,她心里禁不住焦急起来。

    “还是把大哥叫回来吧,爷爷,您也好久没见诚志和小箐了,再说,楚诚意也有两岁了,您都没怎么见过,这一开学,他们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又没时间了。”

    六爷闻言楞了下,将筷子放在桌上,脸色更加阴沉,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楚眉不敢开口低下头紧张的扒着米饭,岳秀秀叹口气,接着说道:“是啊,诚志小箐这俩孩子也不知怎样了。”

    六爷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终于点头:“那就行吧,让他后天回来吧。”

    “嗯。”楚眉高兴的站起来,立刻跑去打电话,那边是常欣岚接的电话,楚眉举起六爷的大旗,让常欣岚告诉楚宽元,六爷想重孙子了,让他周日带孩子们回来。

    “哼。”六爷重重的哼了声,岳秀秀笑了笑:“行了,行了,是我想行不行?”

    “本来就你,”六爷口气强硬:“那兔崽子谁想他了。”

    所有人都无声的笑了,连小国荣好像都听懂了,坐在那手舞足蹈的哇哇大叫。

    晚饭后,楚眉随方怡到她们的院子,刚走出院子,便听见娟子哼着歌蹦蹦跳跳的过来,看到楚眉后,娟子很高兴的先向楚眉问好,正要问方怡,方怡告诉她,庄静怡和楚明秋已经去琴房了,娟子连忙赶过去。

    “庄姐住过来,娟子肯定很高兴。”楚眉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方怡也随口说道:“是呀,这小姑娘恨不得睡在庄姐旁边,全天二十四小时跟在她身边。”

    楚眉噗嗤乐了,娟子痴琴,在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庄静怡住进来,恐怕最高兴的便是娟子,自然每天都到后院来。

    “庄姐现在也收她为学生,”方怡说:“每天晚上,公公他们去练功后,庄姐便指导这小丫头练琴。”

    说到这里,方怡叹口气,无论是琴技还是画功,都是不进则退,庄静怡现在每天也勤练钢琴,力图尽快恢复,她也在每天画画,楚明秋还帮她找来年悲秋的讲义,拿出些现代名家的画让她临摹。

    方怡这才发现,楚家真是个宝藏,几乎那个时代的名家之作都能找到,她难以相信,楚明秋不声不响的收集了那么多现在名家的作品,从李可染到傅抱石,从徐悲鸿到张大千,几乎只要她点名,楚明秋转身便能拿出来。

    “眉子,你和邓军是不是有矛盾?”

    楚眉一惊连忙追问为什么,方怡笑了下:“我和邓军在北大荒住了两年九个月,一张炕上睡了两年九个月,她虽然不说,可我能感觉出来。”

    楚眉稍稍安心,她勉强笑笑:“可能是当年反右时,我批判过她。”

    方怡没有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叹口气,几年前的那场运动,让很多好友背离,很多恋人背叛,当年她的几个好友也同样对她展开毫不留情的批判,这样的事,在右派连比比皆是,毫不奇怪。

    邓军看到楚眉过来似乎毫不意外,她坐在床上正在看书,楚明秋给她作了张床上书桌,让她可以躺在床上看书写字。

    楚眉仔细打量着邓军,灯光下,邓军的脸色依旧那么苍白,比上次见到时瘦了点,可依旧是胖了一圈,楚眉坐在床边,邓军看着她,俩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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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2章 楚宽元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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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元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中,这个处分完全出乎他所料,给了他当头一棒。春节假期后,市委召开了全市农业工作会议,这个会议不但审查过去几年的农业工作,还要落实九中全会决议精神。

    在九中全会上,中央在继去年提出整风整社后,又向全党全国人民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战略,楚宽元敏锐感到中央政策的微妙变化,他决定在淀海采取进一步措施,重新回到合作社的道路上,进一步以小组为结算单位,但这个想法在区政府办公会被张智安否决,张智安决定还是以生产队为核算单位。

    但张智安现在表明态度,支持他将田坎分给社员的决定,同时进一步将养猪模式在全区推广,不再象以前那样躲躲闪闪。

    在市委农业工作会议上,市委甄书记批评了大兴通州等县在大跃进时的激进政策,通州县委书记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下放农场劳动,保留党籍以观后效;大兴县委张书记受到党内警告处分。全市几乎所有主持农村工作的副县长副区长均向市委作了检讨,包括楚宽元在内,可市委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检讨而轻易放过,甄书记在会议上大发雷霆,全市所有主管农业的副区长副书记副县长几乎一个不落的被点名批评,严厉批评他们在工作中弄虚作假,谎报军情。

    市委农业会议后,在淀海区进行的整风整社运动也相继查出一批刮共产风的社队干部,区里查处了六个生产队长,七个民兵连长,两个公社副书记。张智安在区委召开的工作会议上,严厉批评了楚宽元,认为他在主持淀海区农业工作时,放任下面大刮一平二调共产风,放任反瞒产私分运动扩大化,决定给他党内处分,报请市委批准。市委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批复下来,给楚宽元以党内警告处分。

    一连串打击把楚宽元搞蒙了,不但他蒙了,连区委区政府很多人都蒙了,糊涂了,这才仅仅几个月时间,楚宽元便由各方称赞的优秀干部迅速变成淀海区共产风黑后台,似乎他在淀海区一手遮天。

    “你呀,就是只埋头干活,不抬头看路,”面对楚宽元的困惑,夏燕很是不以为然,她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你在城西区弄了鞋厂,结果被调离城西区;在淀海区,弄了养猪场,结果呢,被处分,我看你呀,里外不是人。”

    这次楚宽元没有反驳,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工作该怎么干才好。这淀海区不是他当家,张智安无处不在,任何一个决定没有他的同意都不可能执行下去,现在张智安一点责任都没有,屎盆子全扣在他头上了。

    “当初我就给你说这个张智安不安好心,结果怎样,”夏燕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还好好心,掏肝掏肺的,什么责任归你,功劳归他,现在好了,倒真是责任归你了,功劳归他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他这样无耻的。”

    “算了,算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星期天你回吗?”楚宽元心里烦,不想谈这事,转化话题问道。

    夏燕迟疑下点头说:“回吧,好长时间没见着老爷子了,恐怕老爷子都生气了。”

    上次到楚府后,夏燕感触极深,楚府合府将她看作外人,这深深刺激了她,她觉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有所改变,她,夏燕还是燕京楚家的长房长孙媳妇!

    楚宽元嗯了声,夏燕又补充道:“坐你那车回去。”

    “坐车?干嘛?”楚宽元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夏燕,他从来不这样,即便上次在老莫遇见楚眉,那也只是顺路,当时司机要去接人,他不过顺路搭车。

    夏燕冷笑声:“你呀,还是没想明白,整个淀海区,不,整个燕京,谁不知道,淀海区是他张智安的,没有他张智安的同意,什么事都做不成。

    你这次又是分田坎又是养猪,在区里威信直线上升,他张智安会就这样看着?再往前,在城西区,全区谁不知道,三反五反,公私合营,鞋厂,都是你楚宽元打冲锋,没有你楚宽元,工作局面就那样容易开展?

    你这是功高震主,本就是下属大忌。你以为这还是战争年代,能冲锋陷阵便行!

    再说,平时,别的领导都用车,送孩子上学,回家上公园,那车,说是公家的,其实就是他们私人的。区里领导中就只有你不这样,怎么,显得你清高是不是?

    这次就给你个教训,打压下你的势头,让你知道,这淀海区姓张,不姓楚。”

    楚宽元没有反驳,他默不作声的低头看报,夏燕看看他的脸色,自从上次事件后,夏燕现在没那么强势,说话做事多了两分小心,只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原形毕露。

    “宽元,这次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如果张智安又要你作,你一定不要接受。这次,恐怕得罪的人更多。”

    楚宽元没有回答,九中全会闭幕后,市里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作为头等大事来抓,要求各区尽快落实。按照中央文件,各条战线都要作收缩,农业战线却要增强,这对淀海区来说是好事,可具体该怎么作,区里还要开会研究。

    晚上,楚宽元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这些年的工作,从城西区到淀海区,一点一滴的过滤,将以前没注意的小事从脑海里挖出来,他越想越觉着夏燕说得没错,至少这次说得有道理,这次张智安是有意拿他作祟,推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他不能去。

    第二天,他在办公室里写了份检讨,承认在工作中犯了错误,完全接受上级给的处分,请领导继续考察他的工作,最后请求区委调整他的工作,让更有经验的同志来负责,以免给党给国家造成更大的损失。

    检讨写好后,楚宽元又重新读了两三遍,然后拿起检讨便上张智安的办公室了,他相信张智安一直在等他的这份检讨。

    果然,张智安看了他的检讨大为高兴,亲自给楚宽元端上茶水,很亲切的坐到他身边。

    “宽元同志,你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这次实际上你是替我受过,”张智安很热情也很坦率,让楚宽元禁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想多了:“宽元同志,你的工作全区同志都看着,是很有成绩的,这点市委甄书记也是清楚的,不就是个处分,革命这么多年,谁没受过处分,我可以这样说,没受过处分的,对工作就是敷衍,没有用心。”

    楚宽元勉强笑笑,话里套话的说:“是呀,革命这么多年,我也受过不少处分,以前在部队,后来在城西区,都摔了不少跟头。张书记,我觉着这次摔跟头,主要还是我对农业工作不了解造成的,我以前从来没有作过农业工作,所以我请求区委考虑调整我的工作,换个有经验的同志,我给他当助手,边工作边学习。”

    “你的这个态度很好,至于工作嘛,我看犯不着调整,咱们吃一堑长一智。”张智安心情很是畅快,他等这份检讨已经等了好久,处理楚宽元实际也是不得已,几年大跃进,社员群众积累了不少怨气,几个月的整风整社,又让基层干部积累了不少怨气,已经有好些公社书记生产队长到他这哭诉,上面不能把所有责任都压给下面。

    张智安看着这些老部下,他知道,如果这次处理不好,他在淀海区的威信势必大滑,将来的工作便再难开展,相反一直在暗暗给下面松绑的楚宽元威信势必大涨,恐怕好些人都会投靠过去。

    说来这楚宽元确是人才,敢想敢作,敢作敢为,不愧是从战火硝烟中闯出来的战将,淀海区农村现在相对较好的情况全是他一手促成,这要换个时间,自己一定会重用他。

    可惜,这次只能拿他开刀。区委必须有人承担责任,必须有人来为他张智安承担责任,而楚宽元是最合适的人选。

    “宽元同志,你可不能闹情绪哟,工作还是要作,我是保你的。”张智安非常大度。

    让楚宽元意外的是,下午他便收到区委文件,文件是关于做好开展“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宣传动员的通知,不过在文件最后多了个附件,这附件便是他楚宽元的检讨。

    楚宽元看着油印的铅字,心里顿时大怒,这张智安真不是东西,当面人背后鬼,这是要做什么!所有的罪恶都与他张智安无关!都是他楚宽元的!

    他心里一个劲冷笑:“好吧,张智安,咱们就斗斗,别以为你在淀海便真的一手遮天!”

    楚宽元并不害怕张智安,张智安在上面有人,他楚宽元在上面也有老领导,真要斗起来,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决定他们胜负的是燕京市委甄书记。

    甄书记虽然信任张智安,可张智安不是甄书记的嫡系,相反他是市委主管人事的常务副书记鲍副书记的嫡系,鲍副书记的上面则是原北方局干部处处长,现在中央组织部文子岸部长,背景实力很强大。

    相对而言,他就要弱一些,不过,战争从来不是强的就理所当然该赢得胜利,以弱胜强的战例书不是很难书数不胜数!

    现在是敌强我弱,那就避免决战。

    楚宽元很冷静,甚至连送来的文件,也归置得整整齐齐,上面连一丝皱褶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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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3章 天伦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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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楚宽元让司机将车开到他家门口,在众目睽睽下,带着全家人坐上车回家,其实他并不想这样,一家六口人,挤在吉普车狭小的空间里,并不舒服。

    楚箐很是兴奋,嘴里一直叫嚷着,楚诚志则嘟囔着,他今天原本已经安排好了,临时被打乱,这让他很是不满意,可过了没多久,楚箐便感染了他,开始变得兴奋起来,楚诚意则被楚宽元抱在怀里,俩人坐在副驾座上。

    到家时,楚箐欢呼着跳下车跑进院子,刚进院便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加快步子跑过去,边跑还边叫:“叔爷,叔爷,百草园坏了!百草园坏了!”

    “这傻妞!”楚诚志在后面不满的嘟囔着,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常欣岚是两年来第一次回楚府,看到百草园里的麦田和遍布各个角落的蔬菜架,非常失落的叹口气,似乎在追思曾经的繁华。

    楚府还是那样安静,楚宽元也在百草园站了会,看看已经郁郁葱葱的小麦,心里微微叹息,夏燕同样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现在全国几乎都这样,据说连中南海里都种上了蔬菜瓜果。

    “唉,这闹腾得。”常欣岚小声嘀咕着,从楚宽元旁边满满的过去,楚宽元微微摇头,这常欣岚不知道是在说谁,是说楚明秋把这百草园完全弄变样了,还是另有所指。夏燕在后面催了他一下,他才收拢心思向里面去了。

    小赵总管从小院里匆忙接出来,他要从楚宽元手里接过楚诚意,楚宽元摇摇头,小赵总管唠唠叨叨的便开始数落起来,说楚宽元这几年都不回来看看,淀海区离这里不远。

    “宽元,老爷子老了,没啥想头了,就想看看孙子,看看重孙子。你也是,几年不回来,诚志,小箐也不回来,宽元,赵叔我可要说说你。”

    面对小赵总管的念叨,楚宽元无奈又羞愧,这几年他的工作一直很忙,大跃进大炼钢铁大食堂,整风整社,好容易不下基层了,又是不断的开会,开会,好容易有个春节,可夏燕坚决反对回家祭祖,对这一套深恶痛绝,她很巧妙的找到方法,每年初二祭祖时,便拉上他和孩子们上她的父母家拜年。

    “回来了。”六爷的神情的淡淡的,楚箐靠在他身边,一个劲的问叔爷。楚诚志则在屋里转了一圈便要往外跑,到了门口正好撞见楚明秋和狗子进来,楚明秋一把抓住他。

    “跑那去啊?现在这可不能乱跑。”

    楚诚志挣了挣没有挣脱,楚明秋笑了下松开手,楚诚志觉着手腕麻木,他活动着手腕:“那沙包呢?怎么没看见沙包?”

    楚明秋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下:“就知道打打杀杀,我可听说了,你期末考试有两门只得了两分,哼,就你这样,还习武,这也就是遇上你爸爸手软,要换我,非把你屁股揍肿不可!”

    “叔爷!叔爷!”楚箐从屋里跑出回来,红色的小棉袄在阳光下跳动:“你知道吗,我进少年宫,京剧班。”

    楚明秋有时搞不懂楚宽元这两孩子,楚箐完全就是个小乖乖,什么事都不让大人操心,学习成绩好,文艺才干突出,楚诚志却是另一个典型,成绩一塌糊涂,比狗子还差,两次差点因打架受处分。

    让楚宽元有些意外的是,楚诚志没有象在家一样嚷嚷顶嘴,而是服服帖帖的跟在楚明秋身边,连辩解都没作。

    “小箐!”楚明秋毫无顾忌的将楚箐抱起来,楚箐现在个头不高,身材瘦小,楚明秋将她放下:“怎么这么轻呀,你爸爸没给你吃饱?”

    “不准说我爸爸。”楚箐作出生气的样子,楚明秋笑嘻嘻的半作出投降样:“好,好,不说你爸爸,那咱们说说你妈妈。”

    “嗯,妈妈,。,叔爷,每次都欺负我。”

    “呵呵,”楚明秋在她小脸上拧了把:“叔爷是大人了,那会欺负小孩。”

    “就是,我们是大人了,你还是小丫头片子。”狗子在旁边挺胸铁肚的叫道,楚箐白了他一眼:“你算什么大人,你就是一小屁孩!”

    “就是,还没我高!”楚诚志叫道,狗子上去便掐他的脖子:“你才是小屁孩!你才是小屁孩!”

    几个孩子便在院子闹腾起来,楚宽元忍不住摇头,这两小家伙比在家里闹腾多了,扭头一看,六爷正乐呵呵的看着他们,那目光暖和得就像春天的阳光。

    楚宽元心头发酸,脸上却呵呵笑着:“爷爷,身子骨还好吧。”

    六爷没有回答,楚宽元又加大声音叫道:“爷爷,身子骨还好吧!”

    “行了,行了,声音那么大干啥,你小子要不来烦我就行,我身子骨好着呢。”六爷神情有些不耐烦,说着话中,楚明秋带着楚箐进来了,楚诚志和狗子却转身溜出去了。

    “这是诚意吧,来让祖爷爷抱抱。”六爷将楚诚意抱起来,随即皱起眉头:“这孩子怎么这么轻啊,多重了?”

    楚宽元笑嘿嘿的没有回答,夏燕神情有些黯然,常欣岚叹口气:“也就二十多斤,买不到奶粉,还多亏了宽元的那小本,每月有两斤肉两斤蛋,全给他吃了。”

    “这怎么够。”六爷皱眉说道,楚明秋在旁边说:“老爸,国家困难,奶点好长时间没奶了,都白跑几天了。对了,宽元,这农村大集不是重新开了吗,可以上那买点东西。”

    楚宽元苦笑下,这大集那是说开便开的,农村社员家里本来就没啥东西,那还有东西上大集去,区里决定先在红星公社和白塔公社办两个试点,从各商店组织商品下乡,可问题是商店里的东西也不多,只好向市商业局求援,市商业局临时支援了一批东西,这才将大集办起来,可要买粮食猪肉却是不行的,这是国家统购统销物资,社员要卖必须卖给国家,大集上专门设有收购点。

    “小秋,你还在黑市上买东西?”夏燕的语气中有丝责备。

    “早没了,”楚明秋的假话现在越说越溜了:“集市取消了,粮食自己都不够吃,谁还卖东西。诺,咱们自力更生,自耕自足。”

    “去年水稻卫星放出来没有?”楚宽元调侃的望着楚明秋,楚明秋愁眉苦脸的长叹一声:“唉,还说什么卫星呢,我这正铆着劲呢,唉,回头一看,敢情这卫星都是假的,都是热气球,看着漂亮,一戳就爆,唉,你说这怎么回事。我说宽元,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害我上这么大个当。”

    楚宽元噗嗤笑出声,夏燕却皱起眉头,她明显感觉其中味道不对,楚明秋过去从六爷怀里抱过楚诚意:“是很轻,小箐也很轻,宽元,你家粮食是不是不够?”

    “还行吧。”楚宽元刚说出口,常欣岚便毫不客气的打断他:“行什么行,这几个月都是瓜代饭了。老爷子,您说他傻不傻,别的领导下乡都不交粮票,可他每次都交,还有.”

    “妈,”楚宽元不悦的打断常欣岚:“按照国家规定,下乡检查工作,吃饭都是要交钱交粮票的,这国家困难,咱们不是更不能占群众的便宜是不。”

    “妈,宽元做得对,这点我支持宽元,”夏燕也站出来支持楚宽元:“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他们那样作本就是错误的,咱们***的干部就要严于律己。”

    楚明秋看着楚宽元和夏燕,随着社会接触的增加,对社会的了解也越来越多,他觉着夏燕和楚宽元便是比较典型的两种,这个时候多数党的领导干部在廉洁度方面堪称满血,可另一方面,说的话却总是无限拔高,好像不这样就不会说话似的,让他听着刺耳。

    “行了,行了,小秋种的水稻打了些粮食,回头你们带些走。”六爷说道,楚明秋没有开口依旧一上一下的逗着楚诚意,楚诚意发出咯咯的笑声。

    “哪那行呢,家里的开销也不小。”楚宽元摇头拒绝。

    “没事,开销不小也不用指望这点,宽元,以后每月你来拿十五斤,这样加上你们自己的口粮,估摸着也就够了。”楚明秋说,他把楚诚意举到头上,让他坐在自己的肩上,常欣岚吓得连忙制止。

    楚箐眨巴着大眼睛:“小叔,祖奶奶呢?”

    “她在小国荣那呢,小国荣好像有点感冒,待会便过来。”楚明秋说。

    “小国荣是谁?”楚箐有些好奇,小国荣出生到现在,她还没见过。

    “你穗儿姨的儿子,今年两岁多,比这小家伙大了那么一点。”

    “哦,”楚箐有些高兴的拉着楚明秋:“我们去看看好吗?”

    “不好,他正生病呢,人多了,病不容易好。”

    楚明秋看看楚箐的手,这双手细小得可怜,手腕可以清楚的看到骨头和青筋,抬头再看看楚宽元夏燕常欣岚,三人各有不同,楚宽元还比较正常,夏燕和常欣岚则明显瘦多了,常欣岚原本有些发福,现在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宽宽松松的,活像袍子,夏燕原本就比较瘦,现在更瘦了,几乎看不出还有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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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4章 少年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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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了没有?”楚明秋悄声问楚箐,楚箐点点头,楚明秋将楚诚成交给常欣岚,带着楚箐便到他的院子,将桌上的饼干盒递给楚箐。

    楚箐打开看,里面还有半盒的小蛋糕,高兴的欢呼一声,将盒子放在桌上,拿出两个便开吃,楚明秋给她冲了杯奶粉,楚箐贪婪的闻着牛奶的香味,高兴之极的狼吞虎咽起来。

    “小叔,你上那买的?”楚箐含混不清的说着,楚明秋让她慢着点,没人跟她抢,楚箐却点着头,嘴却丝毫没停,两腮鼓鼓囊囊的。

    没过多久,楚箐的便将盒子里的蛋糕消灭了一多半,楚明秋连忙将盒子拿过来:“行了,待会还要吃午饭呢,这些走的时候带回去。”

    楚箐恋恋不舍的看着盒子,却没有再要,肚子吃饱了,精神头也上来了,在屋里扫了几眼,见书架上放着一叠唱片,眼睛便不由一亮,跑过去翻了翻,然后很失望的放下。

    “叔爷,怎么没有京剧?你不唱京剧了?”

    楚明秋脖子稍稍缩了下,自从戏痴死后,他已经很少唱戏了,精力全部转向钢琴绘画和读书,院子里再难听到京剧声。

    院子外传来吵闹声,狗子和楚诚志沿路吵着进来了,让楚明秋有些意外的是小和水生也跟着进来了,小身上挎吉它,和水生一前一后进来,俩人的衣服都不怎么合身,看上去有些大,下摆都快到大腿了,用豆蔻的话来说,小孩子还要长,衣服作大点能多穿几年。

    “刚才我不过是没站稳,自己滑到的,不算!”楚诚志叫道,狗子鄙夷的冲他竖起食指:“输了就输了,别耍赖,是个爷们就认。”

    “谁耍赖了,就是滑了。”楚诚志很不服气,楚明秋忍不住露出丝笑容,不用问,这俩人肯定找地方较量去了,看他们身上的痕迹多半是摔跤,楚诚志输了却不服气。

    两年不见,楚诚志也同样长高了,但同样由于饥饿,楚诚志看上去没有狗子壮,显得瘦小些。

    “就你那两下,一进部队,立马菜了。”楚诚志得意洋洋说着他在部队接受的训练,狗子开始还反驳,渐渐的也不说话了,听着楚诚志讲起部队上的坦克,那大炮有多大,开得有多快,把狗子唬得一愣一愣的,楚明秋心里暗笑,这家伙真能忽悠,就你那样,人家能把坦克开出来给你玩,真当解放军是你家的。

    水生也挺羡慕,乡下每次部队来招兵,参军的哥哥们都在公社集中,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新军装,胸口戴着大红花,那洋气看着就让人羡慕,而且到部队后,每顿都是白面馒头,以后还可以转业进城当工人,从此成为国家的人。

    小倒是一点不动容,就象没听见似的,走进来了,楚箐好奇的看着小,认真想了想才想起是谁,立刻兴高采烈的过来招呼。

    “这吉它是叔爷的那把?”楚箐问道,小摇摇头,楚明秋将楚诚志叫进来,把蛋糕给他,楚诚志大喜,没有丝毫客气便接过来,随即将饼干盒抱在怀里,狗子看着眼热也上来拿。

    “这是我的,刚才我是没吃饱,等我吃饱了我们再来!”

    “这是哥和我的,爷爷说了,是我们练功后吃的,补充体力。”狗子不服气非要上前抢,楚明秋连忙将狗子叫住,从楚诚志怀里将饼干盒拿过来,给了狗子和水生一人一个,小摇头不要。

    “叔爷,你偏心,”楚诚志边吃边说,楚明秋说:“我那偏心了,你到说说。”

    “你先把妹妹叫进来,先给她吃了,才留这么点给我们。”楚诚志很是不满的抱怨,蛋糕丝毫没能塞住他的嘴。

    “不害羞,跟妹妹争,”楚明秋嘲笑道:“你将来可是要当解放军的,解放军战士要冲锋在前,吃饭在后,我看你呀,最多也就当蒋匪军。”

    狗子呵呵的笑起来,蛋糕渣子直往外跳,小拨出一串赞许的和旋,水生悄无声的露出个笑容,楚诚志愁眉苦脸的看看手里的蛋糕,想了好久,将蛋糕又放回去,居然不吃了。

    “怎么啦?”楚明秋有些意外,楚诚志点头说:“叔爷说得对,我们连长也说,革命战士要冲锋在前,牺牲在前,享受在后,我们要时时以革命战士要求自己。”

    我靠,楚明秋震惊了,看着楚诚志那张稚气而严肃认真的脸,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时代真是让人难以说明白的时代,他始终不懂。

    一方面,这是个热火朝天的时代,只要党说一句,民众便毫不犹豫的跟上,在极短时间里,建设出数十万间工厂矿山,创造了世界工业史的奇迹,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民众坚定不移的团结在党的周围;

    而在另一方面,这又是个物资匮乏到极点的时代,民众从这种快速发展中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或者说,并没有什么看得见的好处,发展的目的是为了改善生活,现在民众家里无存粮,碗里无油星,生活艰难。这要撂前世,早就骂声载道,可现在民众的怨言极少,就像楚诚志,依旧无条件相信党,相信政府。

    “不患寡,而患不均。”

    楚明秋在心里默默念道,恐怕这是最好的解释,这个时代党政干部多数能做到清正廉洁,就像现在这个困难时期,中南海里都种上了瓜果蔬菜,多数高级干部都与楚宽元一样,自觉自愿坚守党的纪律。

    “这大概是最大的不同。”

    可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楚明秋想不明白,如果仅仅从打开国门,群众的眼界扩大,这好像无法完全解释。

    “想这些作啥,不是说好作一个快乐的猪吗,想太多了,想太多了。”

    楚明秋自嘲的笑了笑,房间里响起一阵锣鼓声,楚箐不知从那翻出张马连良的《借东风》,小丫头好像没学过这折戏,在那跟着哼哼。

    “回去的时候你带回去吧,”楚明秋摸摸楚诚志的头温言道:“其实这东西买得到,就老莫就有卖,还不要粮票。”

    楚诚志大喜,只要不要粮票就行,老爸不给,奶奶也一定肯;奶奶可比老爸钱多。

    “哼,不许找奶奶要东西。”楚箐在旁边轻蔑的皱皱微翘的鼻头冲楚诚志叫道,看来他经常玩这一手,楚箐早就熟悉他的套路。

    “你管不着。”楚诚志冲着楚箐张牙舞爪的叫道,楚箐秀眉一瞪,正要反击,楚诚志便鄙夷的叫道:“你就是爸妈的小特务,小特务。”

    “好了!好了!”楚明秋在楚诚志脑袋上拍了下,楚诚志很是不满的回头冲他叫道:“不准打我头!”

    楚明秋笑了:“你这小屁孩,还这么多讲究,怎么想教训我一下?”

    楚箐拍手跳起来:“好呀!好呀!叔爷,你先收拾收拾他,叫他还狂。”

    “你这小丫头片子,唯恐天下不乱。”楚明秋无奈的摇头,这兄妹俩,真拿他们没办法,小在旁边直乐,这楚箐显然在报复哥哥,别说一个楚诚志,就算两个三个楚诚志一块上,也不是楚明秋的对手,还较量,那就是挨揍。

    楚诚志正要反唇相讥,楚明秋脸沉下来:“行了,别闹了。”

    他这一沉下来,楚诚志还真不敢闹腾了,楚箐笑嘻嘻的看着他,楚诚志冲他作个鬼脸,楚箐也不理会,仰头对楚明秋说:“叔爷,咱们唱戏吧。”

    “你整天唱戏,就算马连良也不整天唱的,基本功练没有?”楚明秋问。

    楚箐拼命点头:“我练了,老师教的我都练了,每天起床吊嗓子,我现在会耍花枪了,你这有枪没有,我练给你看。”

    说着楚箐便拉开架势准备表演,楚明秋连忙把她叫住:“唱片都在如意楼呢,咱们去如意楼吧,小,水生,咱们都去。”

    楚明秋带着一群人朝如意楼去,出了百草园门口,便瞧见楚眉方怡推着邓军过来,楚诚志和楚箐规规矩矩向楚眉招呼,楚眉这才想起来今天楚宽元要过来。

    这几天,楚眉把心思都花在邓军身上了,对邓军的照顾无微不至,每天一大早便到邓军房里来,将学校这几年的变化都告诉她,又把自己的学习笔记借给她。可邓军的神情始终淡淡的,礼貌却不亲热。

    “她就这样。”方怡好像没觉着什么,反倒有些惊讶:“难道以前她不这样?”

    楚眉无言以对,后来想想也是,任何人要经历了邓军这样大的波折,要想没有变化,那是不可能的。

    慢慢的邓军好像对她态度好了些,转业书看不懂的地方经常问,楚眉也耐心解释,不过,邓军离开时也就二年级,现在她们都念四年级了,看不懂也正常。

    春节过后,方怡回校报道,学校也没难为她,让她继续在楚家休养,直到身体完全好了再回去,不过每周必须回去报道一次,一个好心的老师悄悄告诉她,高教部报请中央批准,她们这些非劳教学生可以宽大处理,只要认识错误便可以摘帽,学籍可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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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5章 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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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怡觉着自己的身体差不多了,不过她不想回学校,她想留在楚府,留在这里并不耽误学习,年悲秋每周要过来一次,给楚明秋上课,顺便也给她补补课,更何况这里有众多的名家之作,不但有国画大师的,也有油画大师的,方怡都想不明白,楚明秋为何要收集这么多作品。

    “那小财迷肯定是在作投资呢。”

    更了解楚明秋的庄静怡揭破了他的心思,方怡和邓军显然不懂,楚眉倒是若有所思。庄静怡便又向方怡和邓军解释了这收藏品投资,俩人这才恍然大悟,方怡觉着这楚明秋太市侩了,美术是高雅艺术,怎么能与铜臭联系在一起呢,于是向楚明秋要画变得理所当然。

    “那怕是毕加索也要吃饭拉屎,唐伯虎的画名满天下,一幅画要数十金,古往今来,画家的画都是有价钱的,画家绘画的目的便是卖出去换钱,你高雅,画画不卖钱,国家要不发你工资,我看你还高雅个屁。”

    楚明秋的话让庄静怡有些难堪,连忙喝止,楚明秋却毫不在乎的诡辩道:“老师,您这就小资产阶级了,咱们工农就是这样说话的,您白在北大荒改造几年了,看来还没脱胎换骨,还得继续改造。”

    方怡闻言哈哈大笑,庄静怡又气又恼:“别人我不管,在我面前不准说脏话!”

    “我说庄姐,其实说几句有时候还真他娘的带劲!”

    庄静怡惊讶的望着方怡,邓军苦笑着摇头,这方怡和楚明秋混在一块,很快便被染黑了,她惋惜的说道:“把我们划成右派真是错了,这小秋才是真正漏网的右派!”

    楚明秋闻言大笑,丝毫没有生气,他满不在乎的告诉邓军,别说以后了,就算前几年,要想把他抓出来就地院那帮人还没那本事。随后不等邓军反问便给方怡挖了个坑,以免费借方怡画为名,提出经过方怡的画他有优先收购权,价格是市场价的七成。

    方怡满口答应,双方击掌为誓,结果三十年后,方怡肠子都悔青了,那时候,她名满天下,其画千金难求,楚明秋手握其画数百幅,包括她这段时间在楚府习画的练习之作,都被他炒作一番卖上了数十万。

    当然,此刻方怡还没有这种觉悟,她还沉浸在占便宜的兴奋中,楚明秋当然也不知道,方怡今后是不是成名了,不过,画放在那也是放,给她临摹下也不会掉一点颜色。

    “大哥回来了。”楚眉拍拍脑袋,有些懊丧的甩甩头,邓军问道:“就是那个当区委副书记的大哥?”

    楚眉嗯了声,方怡有些纳闷:“他怎么春节都没回来?你家不是祭祖吗?他怎么没回来祭祖?”

    楚眉苦笑下:“我那嫂子觉着这祭祖是封建思想作怪,坚决不同意回来参加祭祖,大哥已经几年每没回家了,连那两个小的也几年没回来了。”

    方怡禁不住张大嘴,同在燕京城居然两年没回家,邓军微微皱眉,她觉着这里面可能另有隐情。

    “我去看看,方怡,你慢点。”楚眉临走还叮嘱了方怡一句。

    方怡和邓军看着楚眉的背影在百草院里消失,方怡想了下,推着邓军朝前院去了,楚家人聚会,她们这些外人在场不合适。

    前院很安静,安静得就好像没人,这一个多月,她们已经将楚府走遍了,对楚府成员大多了解,也知道前院这两户是什么人,古家的门好像很少开,进进出出都神秘兮兮的;孙家也很安静,前提条件是田婶不在,只要她在,这个院子便很热闹,相反她的那两个儿子却很安静,大柱经常安静的做些小玩意,还送了她一个木刻的小老虎,非常漂亮。

    对邓军和方怡来说,前院很宽敞,正房的门始终关闭着,邓军看着门上的锁:“这房子就这么空着?”

    方怡将轮椅停下感慨的望着院子:“这院子真漂亮。”

    邓军没有言语,方怡仔细打量着回廊上的木刻和雕塑,邓军则翻开膝上的书,享受着初春的阳光,她没有按照楚明秋说的那样从诗经开始,她学过唐诗宋词,学过汉赋秦歌,受过正规的九年教育,用不着从诗经开始了解中国传统文化。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空气中的寒意消散了很多,方怡靠在柱子上,仰头仔细琢磨着雕梁上的雕刻,那象一个野兽,她忽然想到为什么要在上面雕个野兽呢,房间很久没人住了,梁柱上到处是灰尘,灰蒙蒙的看不清,回廊里铺了一层枯黄的树叶,轻轻的威风拂过,树叶懒洋洋的摆动下身姿。

    孙大柱将纺车从家里搬出来,在院子里面转动,细细的暗红色的纱线经过纺车变成一个个纱锭,旁边干枯的树枝上长出细细的嫩芽。枝条伸到他的头上。

    方怡觉着这就是一幅画,美丽得让人心醉的画,忽然有首诗出现在她的脑海,她不知道怎么想到的,好像它就在那,忽然就蹦进来了,跳进了她的脑子。

    她忽然明悟了,什么是画,为什么年悲秋老师经常说好的画便是一首诗,这就是一幅美丽的画,也是一首美丽的诗。

    “真美啊!”方怡喃喃自语,邓军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笑笑,依旧低头看她的书,方怡闭上眼,似乎要将这个场景铭刻在脑海里。

    一阵嘈杂的叫声传来,一群孩子涌进来,方怡恼怒的睁开眼望着他们,认出那是院子里的,领头的叫明子,后面跟着的一对兄弟叫大小武。这群孩子一进来,院子的宁静随即被打破,方怡皱眉骂了句脏话,却也无可奈何,楚明秋早就告诉过她们,这院子便是孩子的娱乐场。

    明子叫嚷着将人分成两群,两边对峙,所有人将一条腿提起来,膝盖朝前,虎视眈眈的望着对方,一声呼喊后,便朝对方蹦去,方怡微微摇头,这游戏叫斗鸡,多年前,她也玩过,结果被她妈妈看见了,被狠狠的骂了一顿,可她还是偷偷的和伙伴玩。

    斗鸡场上人仰马翻,很快便只剩下几个人,这几个人技艺明显比其他人高些,已经退出战斗的小家伙们围在外面,大声叫嚷着为他们加油。

    方怡注意到,就在他们不远的孙大柱依旧安静的摇着纺车,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其他孩子也玩着自己的,没有去打搅他,甚至没有向他那边靠过去。

    “小兔崽子,在干什么,不怕把腿摔断啊!”

    随着这声吼,正在厮斗的孩子顿时作鸟兽散,田婶从照壁后面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包袱,明子他们飞快向后院跑去,经过方怡他们身边时还在互相埋怨:“不是说不在吗,谁说的!”

    “谁知道呢,她半路又回来了!”

    方怡有些惊讶,这些小家伙怎么这么怕田婶,看着他们的背影,方怡又禁不住乐了。门口那传来庄静怡的声音,让这帮匆忙逃跑的家伙小心点。

    “我猜你们就在这。”

    庄静怡身体也好多了,至少女性特征显露出来,让方怡有些妒嫉的是,离开北大荒后,庄静怡的皮肤也开始变白了,而她却还是那样黑黑的。

    “今天那小丫头没来?”方怡问道。

    “哦,她去少年宫了。”庄静怡说,方怡仿方才想起来,娟子是少年宫合唱团成员,每周日要去少年宫参加一次排演。

    “你这两个学生还都挺厉害的,将来成就肯定比你强。”方怡调侃道,庄静怡淡淡的笑笑:“小秋的天资出类拔萃,可惜学得太杂,太杂就难免不精,娟子天资要差一些,但胜在刻苦,她的成就将来可能要比小秋大些。”

    “杂而难精。”方怡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楚明秋的确很杂,钢琴,国画,中医,文学,武术,这每一项都要投入极大精力,可他却每项都在学,几乎每样都达到一定程度的高度,可没有人能把这些全学精,除非他是超人。

    “是呀,所有在某个领域作出非凡成绩的,无一不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个领域中,小秋什么都学,这反而分散了他的精力,若他专攻某一项,毫无疑问,他能达到一个极高的高度,可惜……”庄静怡显然非常惋惜。

    “他现在还小,你可以给他说说这个道理。”方怡说道。

    “这个道理其实他懂,可他不愿想,或者说,他还不想把自己的将来给固定在那个领域。”庄静怡苦笑道:“他的性子便是这样,飞扬脱跳,在西方,这个性子很好,在国内,或者说在东方,强调的是集体主义,他的性子恐怕就不怎么合了。”

    “这家伙可真令人头疼,”方怡也摇摇头:“还是你这老师去想吧,学琴学画都行。”

    “说得对,管他最后做什么,我只管教我的,最后他要干什么,由他自己选。”庄静怡说。

    邓军将手中的书合上:“你们呀,真是瞎操心,小秋想做什么,我看他自己有主意,古代才子,琴棋书画,都要学,这爷爷奶奶恐怕就是想培养个才子吧。”

    “什么才子佳人的,邓军你这可是封建思想作怪,要不咱们先开个帮助会。”方怡压低声音说着给庄静怡使个眼色。

    庄静怡会意的笑笑,调侃道:“对,对,应该开帮助会,邓军,咱们好好帮助帮助你。”

    邓军也忍不住苦笑,可被这俩人抓着机会了。要说这楚府中,最离经叛道的是楚明秋,这家伙平时小心翼翼,可偶尔露出一次狰狞的面目,准能将她们震住。邓军经常和他争论,可每次都被楚明秋给驳倒了,邓军气忿之余,更加刻苦的学习起来,每天手不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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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6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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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这小声聊着天,田婶看到她们迟疑下走上来,庄静怡向她招呼,田婶回了句,过来打量下三人,满意的点点头:“气色不错,好多了,闺女,是要出来晒晒太阳,别老待在屋子里,这老待在屋子里,没阳气,这病好得了才怪。”

    “是呀,就在晒呢。”庄静怡笑道,来这没多久她便喜欢上了田婶,这女人没什么文化,却是个好人。

    田婶小心的摸摸了邓军的脸,依旧是一摁一个小窝,田婶却露出满意的笑容:“嗯,比上周好多了,我说闺女,你可不能老这样坐着,得起来活动,多动动,才行。”

    方怡在田婶身后作个鬼脸,庄静怡有些无奈,田婶显然是从农村出来的,还遵循着乡村里的一些古老的救治方法。

    “婶子,今天没出去摆摊?”邓军显然有更多与田婶这样的人打交道的经验,她立刻转换话题,将田婶的注意力转到另一边去。

    “唉,我家那二小子在那守着呢。”田婶叹口气,上次被廖婆盯上后,她再不敢投机倒把了,规规矩矩的卖起剪纸来,可光卖这个能挣多少钱呢,于是大柱又开始雕刻些小玩意,田婶把这些拿到市场上卖,这些东西倒是很吸引小孩子,可现在这个时节,谁愿意在不是吃的上面多花钱呢,挣的钱还是不多。

    邓军又问:“孙叔还没回来吗?”

    “没有,”田婶摇摇头,庄静怡觉着纳闷,她居然没从田婶脸上看到沮丧,方怡显然也同样纳闷,田婶看了看她们,忽然露出个笑容:“没啥,我都习惯了,当年打鬼子,打国民党,都这样,一走便是好几年,等娃都大了才回来。”

    孙满屯去河南后,开始每周还来封信,现在一月也来不了一封信,去年的时候,区里来人让田婶给孙满屯写封信,让孙满屯认真改造,被田婶以不识字为由骂出去了。

    这事还是大柱告诉楚明秋的,大柱担心他爸爸,想让楚明秋去打听下,可楚明秋上那打听去,最后还是只能不了了之。

    “婶子,不用担心,我们都回来了,估计他也快了。”方怡安慰田婶,田婶却爽快的笑道:“有啥可担心的,咱主席英明着呢,就算朝里有奸臣,总能抓出来的,我家老孙命大,就说打鬼子那几年,好几次被鬼子围着了,最后都冲出来了,没事,没事。”

    话虽如此,可谁都能看出田婶的担忧,可她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捡些无聊的话说着,田婶的话匣子打开,便开始抱怨,市场上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蔬菜现在几乎一周才来一次,每次买的只够吃两天,猪肉几乎看不到,等等,等等。

    “唉,既然市场的东西这样少,小秋家怎么有这么多菜和肉?还有粮食?”邓军忽然问道。

    “他呀是自己种的,”田婶说:“你没见百草园都开垦出来了,这小家伙早不早的要放卫星,没成想居然应了这一劫。”

    庄静怡哑然失笑,邓军却若有所思,方怡摇头嘀咕道,这家伙的运气太好了,田婶又说了几句便匆忙走了,三人忽然收敛起笑容,齐齐望着这个令人尊敬的农村大婶的背影。

    大柱正给纺纱机换上一个新的纺锤和纱线,抬头朝她们看了眼,冲她们笑了笑,便又开始纺纱了。

    方怡呆了呆,忽然觉着这初春的阳光异常温暖。

    “庭中新枝发,

    点点绿意忙;

    是否春已到,

    只在纺车人。”

    古老的庭院中,少年专注的给纺车换着细纱,一旁的篮子里放着几个纺好的纱锭,蓝色的天空上有一层暖暖的云彩,一株古老的柏树在少年身侧,舒展着疲倦的身躯。

    “初春纺纱图,”庄静怡托着下颌,沉凝片刻摇摇头:“这名字不好。”

    “也觉着不好。”邓军也说:“我看,叫希望怎样?”

    没等方怡表示意见,庄静怡便拍手称好,方怡困惑的之极,这是几年来,不,是自学画以来,她最满意的一幅画,她打算取名《少年初春纺纱图》,可没想到居然遭到两个好友的坚决反对。

    “还是邓姐有学问,这个名字好。”楚明秋在旁边叫到,随即奸商本色便发作:“方姐,你看你这幅画多少钱?师叔我收藏了。”

    “给你,想得美。”方怡白了他一眼,楚明秋振振有词的叫道:“咱们有可有约在先,你可不能食言。”

    方怡无言作答,庄静怡和邓军乐了。楚明秋想了想说:“好吧,便宜你了,我再送你首诗吧。”

    “诗?行啊,你先说说,要是行的话,我就送给你,要不行的话”方怡嘿嘿一笑,那意思不言而喻。

    “瞧你这样,”楚明秋先鄙夷了她一下,占了点嘴上便宜,方怡也不计较,她一门心思想让这爱说大话的家伙吃瘪,催着他作。

    楚明秋整整衣冠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正要开口,忽然又扭头对方怡说:“我这可不是什么五言七律的,咱们玩次现代的,国画配现代诗,来次徐志摩,”

    方怡气极而笑,伸手拧住他的耳朵:“得便宜还卖乖了,你要写便写,不写便拉倒,还要姑奶奶我请你是不是!是不是!”

    “别,别,轻点,轻点,”楚明秋叫道,庄静怡微微皱眉,楚明秋心里一虚,方怡邓军不清楚,庄静怡可知道,以楚明秋的身手,十个方怡也碰不到他的一根毫毛。

    “这家伙将来也是个多情种子,不知道要伤多少姑娘的心。”庄静怡在心里叹息道。

    楚明秋连连告饶,方怡松了手,喝令他快写,楚明秋整整衣衫,才慢慢念道:

    “看天空飘的云,还有eng,

    看生命回家路,路长漫漫,

    看明天的岁月,越走越远,

    远方的,回忆的,

    你的微笑。

    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没有云的方向,

    希望的翅膀,一天终张开,

    飞翔天上。

    看天空飞的鸟,还有eng,

    看清风,象带路,吹散淡雾,

    看冬天悲的雪,越来越远,

    昨天的,曾经的,我的微笑,”

    开始,庄静怡三人还面带笑意,可渐渐的笑容凝固在她们脸上,泪水盈满眼眶,她们不约而同的想起北大荒,想起那块寒冷的土地。

    她们一镐一镐的砸开坚硬的冻土,一步一步的迈着铅一样重的腿,一下一下的挥动镰刀,拍拍酸痛的腰,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天空上白云随风飘荡,那就是她们的希望。

    那时,她们没有欢笑;那时,她们彷徨无助,那时,她们只有希望。

    就像鸟儿张开了翅膀,在天空中飞翔,那就是她们的希望。

    “我一定要回去,用我的笔画下来。”

    庄静怡默默的望着她:“我和你一起回去,我还有一首钢琴曲没写完。”

    邓军没有说话,同样坚定的点点头。

    让楚明秋有些遗憾的是,方怡没有采用“他的”诗,她觉着这首诗的意境更加深远,相对而言,这幅画就小了,庄静怡还是表扬了他,认为写诗有进步,比上一首强多了,这让楚明秋哭笑不得。

    楚明秋趁机提出为这首诗谱曲,让庄静怡协助他,庄静怡答应下来,不过,事先说好,将来署名时,不要署她的名字,这次楚明秋答应了。

    这首歌当然不能署庄静怡的名字,若她的名字出现在这上面,被别有用心的人一解读,能解出颠覆恶毒翻案什么的来,而这个时代最不缺的便是这种人。

    “你不去陪陪你大侄子?”方怡不甘心的看着楚明秋笑眯眯的将她的画收起来。

    楚明秋小心的将画取下来,这画还没干透,必须小心,等干透了,再拿去裱糊,这才能收进柜子里,否则用不了几年便可能脱墨脱色。

    “他正陪爷爷奶奶呢,我就不去添乱了,再说,他的事我也管不了。”楚明秋说。

    “他怎么啦?”庄静怡有些好奇,楚明秋说:“当了替罪羊,受了些嫌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几年缩头乌龟就行了。”

    “缩头乌龟,”方怡禁不住乐了:“你就这样说你这大侄子呀。”

    “本来就是,”楚明秋转过身,一本正经的看着方怡:“方姐啊,这年头,斗争不断,今天是这样,指不定明天便那样了,这年头,标新立异不如守中藏拙,多做不如少做,少作不如不作,这才是保身之道。”

    三人惊讶的互望一眼,庄静怡皱眉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颓废。”

    “老师啊,你怎么还不明白,”楚明秋叹口气:“老百姓有句话,的税多,***的会多,这话实在太对了,国民党税多,那不是说国民党爱钱吗,剥削老百姓,什么恶心手段都有;***会多,其实那意思就是,***不爱钱,可运动多,今天一个,明天一个,这个没完,那个又来了。

    方姐,邓姐,咱们有缘,我也就给你们说说,这政治不是咱们玩得起的,跟着架秧子起哄,谁知道下一刀斩在谁身上,所以呀,以后凡政治运动,有多远躲多远,不然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人听后不由倒吸口凉气,禁不住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楚明秋,把楚明秋看得有些发毛,楚明秋连忙叫道:“唉,唉,别这样看我,本少爷还……,本少爷脸上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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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7章 楚眉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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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怡悄悄叹口气,几年前那场运动,她就是一头扎进去,男朋友劝也不听,最后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邓军却从中听出了一些别样的东西,楚明秋好像在发泄,好像对谁不满,是谁呢?楚宽元?应该不是,楚宽元在副区长的位置上,不可能象她们这样,躲是躲不过的,他的身份注定了。剩下的就是楚眉了,邓军倒吸口凉气,以她对楚眉的了解,现在的楚眉就像当年的她一样,热衷于参加各种政治活动。

    “所以你连少先队都不参加。”庄静怡轻声问道,楚明秋淡淡的摇头:“不惯什么运动,我这个年龄都不用参加,不参加少先队,主要是我看不惯,凭什么,入队入团还看出身,你是革干,是贫农,就该优先,我出身资本家就该低人一等,凭什么,既然不能平等待我,那我为啥还上赶着加入,我可没那么贱。”

    “可这是党的政策。”邓军忍不住说道,楚明秋毫不客气的打断她:“我不知道党有这样的政策,选四卷,斯大林文集,我可以一篇篇背给你听,他们从来没这样说过,再说,主席的出身也是富农,撂现在,恐怕连党都没法入,退一万步说,就算有这样的政策,这也是错的。同样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我干嘛要低人一等。”

    邓军沉默了,在四人中,她的社会阅历是最多的,她目睹过很多出身不好的同学同事,他们在工作学习中的付出要远远多于其他人,可他们得到的却远远少于其他人,就说楚眉吧,楚眉在反右中对她落井下石,可她这样作未尝不是对她在入团问题上反复刁难的报复。

    “可你总不能不入吧。”方怡喃喃的说,她是被开除了团籍的,要想重新入团几乎不可能。

    “少先队,我还是要入的,”楚明秋诡异的笑笑,庄静怡皱眉瞪了他一眼,楚明秋连忙说:“我打算在六年级最后一学期入队。”

    “你觉着那时候一定能入?”方怡有些不解,她那时候是抢着写申请书,生怕态度不积极,入不了队。

    “到时候他们会来请我入队的。”楚明秋又卖了个关子,方怡还是不解,连声追问,楚明秋叹口气:“方姐,方姐,就你这智商,还玩什么政治,还是老老实实干你的画家吧,这职业很有前途。”

    “你说不说!”方怡举手威胁道。

    “快说吧,我也很好奇。”邓军也纳闷,请他入队?天方夜谭吧。

    “其实很简单,到六年级时,我们不是要毕业了吗,老师不想弄个红领巾班什么的,在他的成绩上写上一笔,我们班现在就剩四个人没入队了,我估计他们三个在五一或六一便要入队,剩下的就只有我了,老师还不求着我入队?根本不用我着急。”

    “咳,咳,”庄静怡一口水差点呛住,连声咳嗽,方怡邓军傻了似的互相看着,这家伙居然打的这主意,可你还别说,这主意成功的可能性极高。最主要的是,他不入队,对他而言没什么损失,可老师的损失就大了,再说,楚明秋成绩好,若他考个第一什么的,这第一名居然不是红领巾,校长恐怕都不好意思说。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就这样小奸巨猾的,将来必定祸国殃民。”庄静怡叹道,楚明秋嘻嘻一笑:“老师,我祸国殃民只是将来,老师,您现在可就祸国殃民的了。”

    “找打!”庄静怡刚一抬手,楚明秋嗖的一下便窜出去了,顺手还摘下花架上的画,在院子里还叫:“方姐,这画就叫《纺纱的少年》!”

    方怡听后哭笑不得,可又拿楚明秋没办法,庄静怡也摇摇头,拿了本书到到一边去了,邓军望着楚明秋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良久才感慨道:“以前我还不懂闻一知十是什么意思,看到小秋,算是明白了。”

    “他说得也不错,这运动咱们还少参与。”方怡收拾画架,略微有些感慨。

    邓军摇摇头:“方怡,小秋还小不懂,没有那么简单的,这运动一来,不是你想不参与便不参与的。”

    方怡沉默了,庄静怡抬头看看她们:“知道了总比不知道要好,总有办法的。”

    邓军迟疑下没有再开口,说实话,她并不相信躲便能躲过去,有些事情与其去躲不如面对,此外,她依旧觉着自己没错,她不能背着右派的头衔过一生,她从来没有反对过党反对过主席,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实之词一定要洗刷掉,她要清清白白做人。

    楚明秋当然不知道,他在庄静怡邓军面前说得头头是道,可他也做不到,他与他希望避开的东西纠纠缠缠走了一生。

    楚宽元开始还没觉着,后来便有些纳闷,这楚明秋除了在刚开始和中午出现了一下,随后便不见踪影,与平时的举动截然不同。平时这小家伙总要想法凑过来,你还别说,他冒出的主意还真不错,无论是鞋厂还是养猪场,都是好主意。

    与楚明秋相反的却是楚眉,楚眉过来后便没有再离开,午饭以后也不象以前,依旧在客厅里陪着他们说话,丝毫不在意常欣岚在座。

    午饭后,楚箐没有出去,而是一直在六爷的院子里和穗儿她们一块逗小国荣楚诚意玩,这两孩子差不多大,这在块玩得高兴,岳秀秀穗儿常欣岚在旁边看着,楚箐很粘岳秀秀,始终靠在岳秀秀身边。

    楚宽元和六爷聊了会便想起身告辞,六爷却让他再留一会,问起了受处分的事,楚宽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六爷将他叫回来便因为这个缘故,心里忍不住有些感动。

    “爷爷,没啥事,前段时间工作没做好,群众有意见。”

    “嗯,没事就好,”六爷点点头,烟杆上的火星一闪一闪的,喷出口烟雾:“宽元啊,我们楚家没有什么本事,就是卖药,这卖药有个讲究,就是不卖假药,就算你让我卖,咱们也不卖,就靠这一条,咱们楚家在燕京立了五百年,你明白吗?”

    “爷爷,我明白,咱立得直,行得正,不管别人说什么。”

    “爷爷,说得对。”夏燕心里不以为然,在政治这块上,立得直,行得正就行?这也太小儿科了,可这老头子就认这死理,别人说什么也不听,现在夏燕也学乖了,知道那些事不能硬顶,那些需要迂回。

    “你是官家的人,”六爷没有理会夏燕,依旧慢腾腾的说道:“这宦海拼杀与战场不一样,更多的混蛋来自背后和身边,你可得小心。”

    “爷爷说得真对,”夏燕依旧在讨好:“可不是这样,他这次就中了小人的暗算。”

    楚宽元没有说话,眉头皱了起来,看了夏燕一眼,夏燕不服气的回敬了一下,扭头又对六爷说:“爷爷,您好好说说他,他这人啊,就知道拉车不知道看路。”

    六爷呵呵笑道:“能拉车也算匹好马,宽元,谁要给你气受,你也别客气,咱们楚家人,可以混蛋,可以贪财好色,但不可以没钢骨,挨了打就要还手,挨了打不还手的人,就别说是我楚六爷的孙子。”

    楚宽元在心里苦笑,这老爷子的精神头还这样足,他连忙解释说:“爷爷,真没那么严重,谁没受过处分,打仗那会,我就受过好多次处分,最后不也还没事,您就别担心了。”

    “真的?”六爷疑惑的看着楚宽元,楚宽元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六爷这才放心,示意楚宽元给他装袋烟,楚宽元边给他装烟边问:“这小秋呢?”

    “什么小秋,小秋的,他是你小叔。”六爷有些不悦,楚宽元连忙陪上笑脸:“是,是,小叔呢?”

    “谁知道,这小兔崽子整天瞎闹,这几天还好,多少在家里,可能在如意楼吧。”

    楚眉在旁边有些着急,觉着六爷的话就没问在点子上,楚宽元为什么受处分?上级对他还有那些意见?这些都没问,看看六爷,好像这就收摊不玩了。

    “嫂子,为什么处分大哥呀。”楚眉抓住机会小声问夏燕,夏燕稍稍迟疑,她也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只好含混其词。

    楚眉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有没有调整大哥的工作?”

    “张智安没有作,不过,你大哥想调整下,他觉着自己对农村工作不是很熟悉。”夏燕迟疑下小声说道,其实客厅就这么大,俩人虽然小声,可楚宽元和六爷依旧听了个七七。

    楚宽元再度给夏燕使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让她小心说话,与张智安的矛盾不要说出去,更何况,他现在暂时还落在下风,甄书记对他还是很信任的,不然也不会将淀海区党政都交给他,整个燕京市这么多区县,他是独一份。

    要搬倒张智安可不容易,直接正面交手肯定不行,他已经开始调查张智安的底细。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和谁争怎么,不管是刘书记还是张智安,可这次张智安太过分了,彻底激怒了他。

    楚眉却也听出来了,针对楚宽元的是张智安,她便不由倒吸口凉气,背心冷汗直流,张智安在淀海的威名,连她这个在校生都知道。

    “那大哥想调到那去?”楚眉低声问道。

    “哪就调走呢,你大哥只是想换条战线。”夏燕低声说道,楚眉还是皱紧了眉头,其实她这问题是有深意的,调到那去,那意思是在问会不会进一步加重处理,就像孙满屯一样,夏燕显然没听懂她的话,不过,她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楚宽元没事,可他有大麻烦,这麻烦来自张智安。

    楚眉松了口气,神情顿时轻松起来,她扭头对楚宽元说:“大哥,我看你也别动,现在正在整风整社,你何不抓住这个机会,把那些为非作歹的家伙撤了呢,现在有些干部实在不像话。”

    楚宽元开始还没以为什么,渐渐的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惊讶了,他望着楚眉,楚眉则天真的看着他,那目光颇值得玩味。

    夏燕还傻乎乎的劝着:“唉,你大哥伤心了,我看还是换换,让张智安自己打冲锋去,。”

    楚宽元在心里摇头,这夏燕一天到晚就是形势,就是运动,可还没楚眉这没出校门的小丫头明白,楚眉的意思,他完全明白了,那是让他抓住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将张智安在基层的力量扫除掉,进而扳倒他。

    不得不说,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也是个天大的机会。

    楚宽元露出了笑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令他刮目相看,不过,他还需要做些工作,至少要动摇甄书记对张智安的信任。

    送走楚宽元不久,楚眉也告辞了,学校也就给了这几天假,她必须赶回学校去,学校还有不少事呢,至少韩副书记那要去一次,对了,韩副书记是老革命了,据说是从中组部调来学校的,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楚眉现在可不能让楚宽元垮掉,那会对她产生巨大影响,无论如何要保住他,否则不但保送读研要黄,恐怕入党也要黄。

    “你今天是怎么啦?”

    待楚宽元走后,六爷将楚明秋叫到书房,他也有些纳闷,今天这小子怎么这么老实。

    “老爸,我不想掺合他那些事,”楚明秋说:“我估计他是替人背了黑锅,以他的职务和地位,能让他背黑锅的可想而知,我不了解情况,也就不能瞎掺合,您说是不是?”

    “不会是因为你讨厌他?”六爷又问。

    “这倒不是。”楚明秋摇摇头,六爷神情严肃的盯着他,慢慢的说:“小子,我可还记得,你说过,要把楚家药房买回来,可你想过没有,怎么才能把楚家药房买回来?只有钱能不能买回来?以前,秘方在咱们手上,离了咱们谁都玩不转,现在,秘方老爸我可是交出去了,谁拿去都能玩。”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六爷又说:“能不能帮上他,我不知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有官府中人作后台,拿回楚家药房,事半功倍。”

    “是,我明白了。”

    楚明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官商勾结在前世实在普遍,怎么会不明白。但楚明秋认为,要拿回楚家药房,至少要到太宗登基后,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有这种可能,还早得很,到时候,楚宽元还在不在位置上,谁也不知道。

    再说,他已经帮了楚宽元两次,楚宽元要是个明白人,就得记他的情,要不是,还是一根筋,那么文革时必定遭罪,那时再伸手也不迟。

    连续几天,楚宽元都在思考楚眉的话,他有些后悔,不该交要求调整工作分工,诚然,分管农业的副区长不能干预整风整社,甚至还可能是整顿的目标,可这也有另一个好处,整风整社毕竟是在农业战线上,在这个位置上,与他们的接触很多,可以近距离了解影响他们。

    淀海区行整风整社工作队,成员除了少数中央部委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来自燕京大学的青年老师和学生。这些青年老师和学生对楚宽元的印象挺好,一方面是因为楚宽元在基层干部和社员中威望很高;另一方面,楚宽元还是他们的学长。

    淀海大区整风整社工作队书记姓周,是中央党校的一名处长,楚宽元和他谈过两次,觉着这人理论水平挺高,但缺少农村工作,特别是基层工作经验,他好像也意识到这点,有时候还特意来向楚宽元请教,俩人的关系不近不远。

    或许张智安心存愧疚,或许出于什么考虑,在周三的常委会上没有同意楚宽元的请求,依旧让他继续分管农业战线,甚至还主动上门安慰他,鼓励他增强信心,不要有包袱,大胆工作。

    “不过是想让你继续当替罪羊,”夏燕对张智安的好意嗤之以鼻,刻薄的分析起张智安的目的:“整风整社不是还在搞吗,你不就是他们的黑后台吗,他急急忙忙处分你,不就是向全天下宣布,你楚宽元就是淀海区‘共产风’,一平二调的总后台吗。”

    楚宽元悚然一惊,张智安难道真是这个意思?难道他嗅到些什么?一连串疑问在他脑海升起。

    夏燕见他无动于衷,心里真有点着急,她加重语气说:“宽元,这次你一定要小心,最好还是向市委申请调动工作,要不到三机部去也行。”

    去年楚宽元的一个老领导调到三机部担任主管人事的副书记,楚宽元去看他时,他就流露出让楚宽元去他那的意思,只是楚宽元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淀海,他想等情况好转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我楚宽元也不是软柿子,更不是逃兵,背个处分灰溜溜的滚蛋,这样的事,我楚宽元不会做。”

    夏燕惊讶的扭头看着他,楚宽元神情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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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8章 闲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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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没两天,方怡便去学校报道,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她的身体基本康复,学校让她搬回到学生宿舍。庄静怡本想回学校,可楚明秋拦住了她。

    她和方怡不同,方怡是学生,她必须回去完成学业,庄静怡是老师,现在就算回去,学校也不会让她上课,早几天晚几天,没有多大区别。当然,学校那边也要交代,楚明秋在高庆那弄来个证明,交到音乐学院去了,音乐学院也没派人去核实便同意庄静怡继续休养。

    至于邓军,脸上的浮肿都还没完全消,每天依旧只能下床两个小时。方怡走后,庄静怡搬来和她一块住,以便就近照顾。

    可庄静怡还是有些不安,楚明秋却胸有成竹的安慰她:“放心吧,老师,现在大势如此,没有事的。”

    所谓大势如此,是楚明秋分析各方面消息得出的结论,有些是来自报纸和政协文件,另外有些便是来自来看方怡庄静怡他们的北大荒难友,特别是这些难友,她们分散在中央各部委,消息灵通,带来好些不能公开的高层消息。

    由于国内经济的严重困难,部分中央领导的头脑开始冷静,反对共产风,反对一平二调,整风整社,便是具体表现。

    有些中央领导的反思尤其深刻,认为应该对近几年的工作进行全面检讨,甚至有人提出重新审查右派,该平反的就平反。

    在这股大风潮下,他们这些北大荒回来的右派日子明显好过,原单位不但给他们放假,生活困难的还主动借钱,有些离婚了的,甚至还有人主动追求。

    当这些消息传来后,方怡庄静怡大为振奋,差点便要写申请要求平反,楚明秋和邓军一块将她们俩拦住,楚明秋告诉她们,现在还没到时候。

    “戴了这么久的帽子,要摘也不用急,反正现在天气转暖,日子比北大荒好过多了,老师,方姐当初把你们划为右派的那些人不是还在台上,给你们平反,就是让他们自己否定自己,可能吗?中央的政策始终没有出来,他们现在只是蛰伏,在等待机会。”

    邓军赞同楚明秋的意见,方怡和庄静怡这才作罢。邓军现在越来越喜欢楚府的生活了,这里恬静安宁,没有歧视,没有那些纷扰,住在在这里,整个人都宁静下来,可以静静的想一些事,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么多书,这些书如果放在以前,她有可能会认为是宣扬腐朽的封建思想,可现在却是她需要的。

    楚府中也有右派,岳秀秀便是右派,邓军开始对她还有些警惕,在北大荒的两年中,最危险的人不是连长排长,而是班长和身边同舍同为右派的舍友。

    可这一个多月,岳秀秀却给了她母亲般的关心,让她有了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了。通过岳秀秀,她又发现楚府的另外一个特点,在楚府,人和人彼此之间关系都很和睦,不像楚眉曾经告诉过她的那样丑陋。

    就说牛黄吧,这个楚府曾经的下人,从来不仇恨楚府,小赵总管,一家三代被楚家剥削,可他现在依旧不肯离开楚府,甚至不愿去和他的儿子一块生活。

    这与她受的教育不一样,也与她曾经的经历不一样。

    “其实,这种事情很好理解,人和人不同,资本家地主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包德茂是这样解释的。

    对于包德茂,邓军开始有些不以为然,这个老头看上去邋遢潦倒,身上闻不到半点学识的味道,可自从听了他一堂课便被他深深吸引,这个老人的学识居然如此渊博,如此洞悉世情。

    “社会的组成很复杂,需要每个人用你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用自己的头脑去思索。”

    “所有固定的东西都是简单的,他只能代表个体,不具备普遍性,因此,不要简单的划分社会。”

    让邓军遗憾的是,包德茂并不常来,每周只来两个半天,每次讲课的主要对象也是楚明秋,对她也有隐隐的警惕,是的,是警惕,而不是歧视,她能区分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开学之后,楚明秋很少甚至基本不去学校,整天都留在家里,准确的说是留在如意楼,要么便和王熟地外出,下午或晚上便能拉回来一些食物,邓军现在算明白了,楚府相对丰富的食物是怎么来的。

    “我从不觉得黑市买卖可耻,我认为逼我们上黑市作买卖的人才可耻。”楚明秋根本不辩解。

    “那又怎样?人总要吃饭。”小赵总管说得理所当然。

    “饿了就要吃饭,什么规矩都是他妈的狗臭屁。”包德茂一脸猥琐满不在乎。

    “哦,是吗。”六爷只是嘀咕了一句,便低下头继续摆弄不知从那弄来的药草,旁边的药罐散发出一种奇怪的香味,闻着便让人神清气爽。

    楚明秋似乎对她四下寻找答案的做法有些不满,毫不客气的告诉她,不要试图让他认罪,他也不会认错,更不会认罪。

    “要在正常的市场上买到,鬼才愿意上黑市,东西又贵又差,还得担惊受怕,疯子才愿意这样。”

    邓军哑然无语,她依旧无法作答,她只好继续找答案,除了如意楼,她的范围扩展到燕京图书馆,燕京大学图书馆,庄静怡成了她的助手,每过一段时间便背着一大包书带着书单上图书馆。

    邓军知道包德茂不相信她,她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取得他的信任,不过,包德茂依旧给她开了书单,在她陷入困惑时,给她指点,这比她以前闷头闷脑的瞎撞要强多了。

    她的书单与楚明秋的不一样,楚明秋大部分是文学性的,而她的大部分是哲学和社会学,其中主要是西方的,也包括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著作。

    方怡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回来看邓军,顺便也改善下伙食,从方怡的口里,邓军和庄静怡也了解了一些情况。形势确如楚明秋判断的那样,学校对她们的态度琢磨不定,各种消息都有,有人说中央要对右派进行大规模平反,有些人却认为要加强思想工作,警惕资产阶级利用国家的暂时困难向党发动进攻。

    “公公没说错,还是不要急,谁知道政策会怎么变,等等再看吧。”

    庄静怡有些遗憾,邓军倒没那么多想法,她知道这里面的潜规则,不管摘帽不摘帽,烙印已经打下了,就算摘帽,也不会被组织视为自己人,在工作中会被控制使用。

    春天很快来临,北边吹来的风没有那么寒冷,西山开满漫山遍野的花,北海被封冻的水面解冻了,可城市给楚明秋的感觉依旧是灰蒙蒙的,这个时代的天空比前世要明净多了,这要换前世,出门恐怕就该戴上口罩,随时查看天气预报,警惕p。的侵犯,但这个时代没有那些,或许有这不知道。

    楚明秋去学校的次数很少,勇子小他们上中学后,学校里也没人敢冒头,曾经有几个六年级的刺头趁着楚明秋不在打算拔份,结果被狗子在校外狠狠收拾了一顿,甚至没让虎子出面,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十小拔份了。

    在春天的时候,楚明秋检查了家里的粮食储备,去年一年,他总共开销两千多斤粮食,这让楚明秋感到惊讶,他觉着自己开销挺大的,怎么才用这么点粮食,看看百草园中即将收割的麦子,楚明秋觉着自己似乎可以更慷慨些。

    于是,楚明秋开始有意识出没琉璃厂和潘家园,希望能发点国难财,要说还不错,在潘家园收到几件玉佩和青铜器,楚明秋拿回来,六爷照例审查了一番,将其中的一个小鼎和玉佩收走,其他的留给他玩。

    楚明秋很是纳闷,凡是六爷收走的东西,他就再也没看到了,就连戏痴留给他的一些古董,包括那块文曲砚都不见,他有些不服气,跑去到六爷房间里找,依旧没有找到,他实在耐不住去问六爷,六爷却顾左右而言他。

    他觉着六爷肯定有个藏东西的地方,就像狗血剧里那样,挖个老鼠洞或留个暗门什么的,暗地里留心了一段时间六爷的举动,也没有发现,他的事情太多,实在无法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这上面,过了几天便只好放弃,结果依旧,买来的东西,最好的都被六爷收走。

    的确,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六爷耗,他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庄静怡每天督促他练琴,包德茂指定的书,楚子衿开的书单,高庆那还得跟着,还有习武练气。

    习武进展越来越顺利,吴锋家传的十二段歌诀,已经练到第十段,沙包架上的沙包也增加到六个,每次他动起来都是风雷激荡,将虎子勇子他们全吸引过来,他们当中练得最好的也就是虎子,但他只有四个;身上的铁砂背心也增加到公斤,每天早晨跑步的距离达到十公里,楚明秋有时觉着,他要去参加马拉松什么的,恐怕也能拿个奖牌什么的。

    看到虎子已经练到四个沙包,狗子都开始打两沙包了,勇子很着急,他很早便进入三个沙包了,可怎么也突破不了,私下里问楚明秋,楚明秋觉着他的问题可能在步伐,要不然便是下盘,建议他加强下盘和步伐的训练。

    六爷改进了他的药,取了个挺玄幻的名字,叫培气丹,只是样子却不是丹药的样,相反是丸药,每个月给他一丸,决不肯多给。

    内气增长又变得缓慢起来,每次他都试图冲击任督二脉,企图打通两脉,步下郭大侠和杨大侠的后尘,每次都灰头土脸的出来,最后不得不一步一步的慢慢积累。

    “苦啊!”楚明秋仰天长叹。

    “你丫就是无病呻呤。”虎子很是鄙夷,狗子冲他竖起了食指,小撇了嘴,吉它拨出一串嘲弄的和旋。他的吉它现在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在他们班上举办的新年晚会上,他的一首《沧海一声笑》,技惊四座,为他赢得了众多小的倾慕,勇子每次提起都是羡慕嫉妒,让楚明秋惊讶不断。

    尽管从楚宽光那看见了这个时代,男女关系虽然没有前世那样宽松,可也没那样严密,可初中一年级便开始逆推,楚明秋无论如何要惊讶一下,这从一个方面也说明,老婆要从娃娃培养起的正确性。

    “小,听人说,你拍了个婆子,啥时候带来给兄弟几个瞧瞧。”楚明秋露出嫉妒的神情,虎子很配合的伸长了脖子,狗子一下叫嚷起来。

    这种玩笑开了不止一次,最初是从黑皮嘴里说出来的,后来勇子也这样打趣他,现在他已经气不起来了,随手拨出个和旋,小慢悠悠的回敬道:“公公,胡同里都在传,你丫婆子就有四五个,哥几个就纳闷了,你丫是怎么躲过哥几个的眼睛的,传几手给哥几个,行不?”

    楚明秋脑袋一下就疼起来了,自从上次收拾顺子后,便有人传出了,他有好几个婆子,十小的林晚,大院的娟子,还有什么匠墙胡同小学育才小学的叫。,靠,老子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安在头上,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啊,我想起来了,小,这个月给勇子的粮食忘记给他了,你给他送去吧,对了,还有两斤虫草和两斤苹果。”

    “你丫又想跑,唉,别走,还是给哥几个说说。”小拨出一串欢快的和旋,虎子和狗子冲着他的背影疯狂大笑,连吉吉都发出快活的叫声。

    楚明秋狼狈的逃出楚家大院,蹬着自行车,吹着口哨沿着熟悉的路向城北区驶去,这条路每个月都要走一次,每次后座上都是捆得严严实实的十五斤大米。

    沿途的街景都很熟悉,几个十**岁的小伙子无聊的在胡同一角抽烟聊天,楚明秋认识这些人,这些家伙是新冒出来的顽主,主要在楚家胡同附近活动,领头的叫窦尔墩。

    两年前,燕京市公安局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严打,全市稍稍有点名气的顽主都全部被捕,将燕京市打扫得干干净净,可一转眼,又一批新的顽主冒出来,污染了这个干净的城市。

    路边的照相馆,橱窗里照片上的姑娘正甜美的冲着行人微笑,楚明秋很熟悉这个照相馆,他以前经常到这里来买显影剂定影剂。

    要说这个时代的群众警惕性就是高,楚明秋从来没觉着这有什么问题,直到有一次他买了东西出来,却碰上了肖所长,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可没多久便明白了,不是这样。

    肖所长话里化外盘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显影剂定影剂,给楚明秋的感觉是,他在进行颠覆共和国的特务工作,靠,有我这么正太的特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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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79章 少年情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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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尔墩是这块地区最大的顽主,下面的所有小顽主都要向他上供,小顽主才是直接控制佛爷的人,他们向佛爷收取保护费,然后给窦尔墩上供。

    最大的顽主,自然是最狠的家伙,建立王国的过程,也就是杀戮流血的过程。

    仅楚明秋知道的,这家伙就打残了两个凶狠的顽主,而另一个凶狠的顽主忽然失踪了,胡同里的顽主都认为,这家伙已经被窦尔墩干掉,恐怕已经埋在哪个荒山里了。

    自从进入困难时期后,在胡同里混的小混混明显增多,年龄也迅速下降,从十七岁迅速下降到十四五岁,这些小混混才是危险的角色,他们不像那些有了固定地盘的顽主,也不知道该怎么混,一味惹是生非,欺负老人,追逐小姑娘,都是这些家伙干出来的。顺子跟着瞎混的砖头便是其中之一。

    对这些小混混,楚明秋很小心的避开他们,他小心的让自己的兄弟们避开他们,只要不招惹到他们身上,便让一步。在他的这些兄弟中,最让他担心的是勇子,勇子是个天生的大虾,遇上他看不惯的便仗义出手,楚明秋让小盯着他,随时提醒他。

    “叮叮!”楚明秋摁响车铃,两个老太太急忙躲开,楚明秋风一般卷了过去,身后传来两个老太太的骂声,他咧嘴一笑,没有理会。

    那群正无聊的顽主们朝他看了眼,其中一个冲他们中一个身材不高,看上去也不是很壮的小伙子说:“这小子够冲的,敢在窦爷面前拔份,我去教训教训他。”

    窦尔墩身材不高,看上去还挺白净秀气,嘴里刁着香烟,手里玩着个五分的硬币,眯眼朝楚明秋的方向瞧了瞧:“干啥,看清楚点,那是楚家小少爷。”

    那小子显然不知道这楚家小少爷是什么,依旧有些不服气,窦尔墩身边的一个身材明显强壮的小伙子笑道:“我桩子,你丫要瞧不惯,就收拾这小子去,不过,我可告诉你,这小少爷可不是吃素的,一脚可是踢烂了廖婆的风车的。”

    “哈,那感情好,我就喜欢和穿鞋的干干,看看这小少爷手底下是不是真有活。”那小子不服气的叫道。

    窦尔墩横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就让那家伙闭嘴了,窦尔墩吐出了烟圈:“街面上有街面上的规矩,这楚家小少爷不是街面上的人,没事跟他较什么劲,桩子,你要栽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围着他的人都不敢说话了,那小子不服气的低下头,这拔份在街面上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要成了,声誉鹊起,谁见了你都要低头,可要栽了,谁都要踩你两脚。

    这混顽主是有规矩的,那些事保护者可以出手,那些只能靠自己摆平,都是有规矩的。

    若手下受保护的佛爷被其他顽主欺负了,顽主有义务要为他出手;如果顽主觉着对方太强大,自己打不过,那就可以向他的保护者求助,他的保护者也有义务为他出手。

    可若不是这样,窦尔墩则没有义务为他出手。

    规矩就是这样,就像法律,其实,顽主圈更尊重法律,当然是他们的法律。

    楚明秋不知道自己与什么麻烦擦身而过,晚上还得回来练功,所以一路上,他骑得挺快,比平时提前了十多分钟便到了金兰家。

    “嫂子,宽远最近怎样?怎么周日都不在家?”楚明秋将大米倒进米缸,抖了抖空空的米袋,将米袋子叠好。

    “这不支农昨天才回来,下午,石头就来找他,俩人出去玩去了。”金兰给楚明秋端来杯茶,脸上满是喜色。

    楚明秋知道这个石头,是楚宽远的朋友,跟他年龄一样大,金兰和他母亲是十多年的朋友,两家关系挺好,石头的母亲解放前是在茶楼唱京韵大鼓的,也是跟了国民党的小官,解放后,这小官全家被遣送回原籍,石头和他妈妈便留下来了,依旧在茶馆唱大鼓,后来嫁给了茶楼的伙计。

    石头妈妈结婚后,又连续生了两个女儿,石头觉着很憋屈,两个妹妹的出身都是工人,而他的出身便成了伪官吏,有了这个标签,干啥都特费事。石头的成绩赶不上楚宽远,中考时考上了本区的一所普通中学,现在也念到高二了。

    “吃了午饭便出去了,他小叔,我觉着这孩子最近好像有心事,一个人在屋子里照镜子,有时候还时不时的傻笑,问他也不说,他小叔,你说他是怎么啦?”金兰有些担心。

    楚明秋心里先也咯噔一下,随即又释然,这不像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的样。

    “嫂子,宽远也不小了,十七的大小伙子了,也该有心事了。”楚明秋安慰她说,他觉着金兰关心过度,楚宽远都这么大了,还想把他搂在怀里不松手。

    金兰絮絮叨叨的说着,楚明秋喝着茶安静的听着,偶尔说上两句安慰她,反正中心思想便是不要太担心,让楚宽远自己去闯,温室里长不大。说了会话,楚明秋便告辞了,金兰也不挽留,将他送到胡同口。

    楚宽远是有心事了,不过不是其他的,而是少男怀春,十七岁少男长成,正是思慕少女时,他偷偷喜欢上邻班的一个女孩,每天都偷偷的望着她的身影从窗外经过。

    楚明秋是在早晨跑步时遇上她的,自从上次以一敌三后,学校再没人招惹他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他的生活变得安宁起来,每天跑步锻炼,悠双杠,全校没有人有他那么大的运动量,金兰自己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粮食和楚明秋送来的粮食全给他了。

    一年下来,楚宽远的个头一下冲到一米七,长期坚持锻炼,原本有些瘦弱的身体变得强壮了,腹部有了六块肌肉,双臂使劲,二头肌便高高隆起。在班上的座位从中间一调再调,现在已经坐到最后一排,和军子成了同桌。

    在另一方面,楚宽远的成绩依旧保持在全年级前三名,在班上是第一名。

    楚宽远以前从没关心过女生,同学两年,在班上和他说过话的女生,包括班干部在内,不超过五个,可自从那天早晨遇上这女生后,他的心动了。

    他悄悄打听过女生的情况,女生姓梅雪,父亲是个局长,母亲是科长,据说还有个叔叔是中将,她本人在高一便入团了,还是班上的文艺委员,舞跳得特好。

    仅仅这个出身便让楚宽远自惭形秽,他更不敢表露出来,而梅雪就像一朵刚刚绽放出花瓣的鲜花,吸引着全校男生的目光。

    楚宽远觉着自己配不上她,可又无法斩断对她的思慕,只好远远的看着她的身影,听听她的声音。

    这次支农,他们两个班在一块,男生帮着犁田,女生则负责养猪,收集肥料,楚宽远这次出了大风头,他和军子比起来,俩人比赛着拉犁,一大群男生女生在旁边鼓劲,结果他赢了军子一个身位。

    楚宽远对输赢倒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田边那兴高采烈欢呼鼓劲的身影,他不在乎她是为谁鼓掌欢呼,他固执的认为是在为他鼓掌欢呼。

    这段心事,他不敢给谁讲,就连金兰也不敢,唯一讲过的便是他形影不离的好兄弟石头。

    “我看你呀,瞎操心,不就是有个好老子吗,咱也不差,你好歹还是楚家少爷,搁二十年前,她还不上赶着嫁呀。”

    “去,去,少给我添堵,白交你这朋友了。”楚宽远一听便不乐意了,什么楚家少爷,他算什么楚家少爷,再说,石头那语气,简直就是在玷污他心中的女神。

    “你呀,生病了,相思病,还是单的,”石头仰头望着天,吐出个烟圈,眯着眼看着天空:“你们楚家不是开药房的吗,回去问问你爷爷,看看有没有治疗这病的方子。”

    楚宽远没有说话,他仰身躺下,左手枕在脑袋下,右手同样夹着支烟。他学抽烟不久,烟瘾不大,石头的烟瘾却比较大,每天要抽半包烟,他都不知道这家伙那有那么多钱搞烟。

    “我有个方子,专治你这病。”石头扭头看着他说,楚宽远没有理会,石头眨了下眼:“你这病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见的女人少了,你要多见几个女人,这病无药自愈。”

    “去,去,少在这胡说道,好像你见过不少女人似的。”楚宽远骂道,随手将烟屁股弹出去,石头没有反击,只是淡淡一笑。

    楚宽远觉着奇怪,他爬起来看着石头:“你丫不会已经破身了吧,”石头哈哈大笑,楚宽远摇头骂道:“你丫真是你爹的种,整个一色鬼。”

    这要换个人这样说,石头非跟他玩刀子不可,可他和楚宽远早就习惯了互相拿出身开玩笑,也早就习惯拿对方的老子取乐。

    “别说我了,你丫就不是你老子的种了,那老王蛋,前前后后,弄了七个女人,你那个楚家大少爷老子,前前后后不也弄了三四个女人吗,我看你一点都不象那王蛋的种。”

    “少拿我爹跟你那老王蛋比,我爹可比他强多了。”楚宽远淡淡的说,石头笑了笑,也学着楚宽远的样,倒在地上,脑袋枕在手臂上,书包扔在一边。

    “这倒是实话,你那老子比老王蛋强多了,至少他还给你们娘俩留了那么多钱,你们娘俩吃穿不愁,那老王蛋,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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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0章 少年情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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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的话里带着股恨意,楚宽远叹口气,石头淡淡的说:“你不是挺服你那小叔吗,干脆问问他去。”

    “别的事问他,恐怕他还能说个所以然来,这事,拉倒吧。”楚宽远没精打采的,完全没有精神头。

    “你丫就是没胆,要换我,就直接过去问她,愿不愿意作我的婆子。”

    “尽出馊主意,我可还想毕业,咱不是还背着留校查看的处分吗,这学校要知道了,还不把我开除了。”楚宽远很是不满。

    “要不我在我们学校帮你找个婆子,保证盘靓条顺,干干净净的。”石头说。

    “去,去,你丫再胡说道,我可跟你急。”楚宽远不乐意了,他的朋友少,石头是最铁的一个,俩人光屁股便在一块玩,小学初中还是同学。

    石头笑了笑不再开口,他了解楚宽远,知道调侃下去,真会急,正如楚宽远看重他的友谊,他也看重楚宽远的友谊。

    楚宽远想着心事,石头懒洋洋的,他们在的地方是街边一处废弃的小高炉,大炼钢铁之后,这里成了他们的窝子。这里距离公路有点远,旁边的小树林在炼钢时被砍伐一空,现在又种上了树,只是树苗还小,没有成材。

    “你真见识过女人?”楚宽远问道。

    石头不置可否,楚宽远觉着有异,翻身起来盯着他:“你真见识过女人?”

    石头笑着摇头,楚宽远刚松口气,石头却怜惜的叹道:“远子,你丫真是个纯洁的小兔子,你们楚家到你们这一代都成好孩子了。你小叔,每个月给你送十五斤大米来,我告诉你,在乡下,十斤大米可以领一个黄花大闺女,一个馒头便能上个女的,十七岁,盘靓条顺,没跑了。”

    楚宽远犹若听见天方夜谭似的,傻呆呆的看着石头,石头嘴角带笑的摇摇头,这书呆子,亏他还是楚家少爷,除了看书就啥也不知道。

    石头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远少爷,你要不信,我立马给你找来,五块钱,要嘛一斤,大米白面随便,伺候你一晚上。哎,你不是还有套宅子吗,就上那去。”

    “去,去。”楚宽远将石头推开,他的困惑在于居然还有这样事,国家早就宣布消灭了妓女暗娼,可石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他不信。

    石头哈哈一笑,这笑声让楚宽远有些生气,石头也不打搅他。楚宽远沉默半响,忽然扭头问石头:“你丫是不是干过了?”

    石头又是哈哈一笑,他们虽然是朋友,可俩人的生活环境完全不同,石头家穷,他那混蛋老子没给他妈留下什么东西,继父不过一伙计,添了两个妹妹后,家里更紧张了,他妈仅有的一点积蓄全填进了一家人的肚子。

    他还在念初中时便悄悄上街面混了,那时他还卷入不深,这两年生活越发困难了,原先街面上的顽主们被公安一扫而空,他趁机出头,仗着身高马大,收了几个佛爷,现在在街面上也算一号人物,说话做事人家也多少给几分面子,向他上供的佛爷就有四五个,每周的收入就有两百多,除去上交老大的,剩下的也有一百多,赶得上一个**级干部的收入了。

    楚宽远问他做过没有,他自然不会告诉,他不但做过,而且还做过多次,现在他名下还挂着个婆子,盘靓条顺,隔三岔五带出去溜一圈,倍有面子。

    楚宽远见他不肯讲,也不再追问,俩人在这瞎聊起来,石头问他习武的事,楚宽远这事上没瞒他,俩人躲到小树林外开始对打。

    石头在体校练过一段时间摔跤,楚宽远现在也是半吊子,俩人半斤对两,谁也奈何不了谁。

    练了半天,石头摆手叫停,喘息着坐到一边休息,楚宽远问他是不是累,石头摇头说:“我觉着我们是不是没练对啊,咱们可跟大院那帮较量过多次,这军子小安,这俩丫挺的,咱们可是见过的,在你小叔手上就跟面团似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咱们这样练了多久了,怎么就不行呢。”

    胡同子弟和大院子弟的矛盾几乎在全市都一样,在城西区,特别是楚家胡同一带,胡同子弟占压倒优势,大院子弟几乎不敢上这来。而城北区就不一样了,这里有几个军队大院,军队大院的子弟战斗力强,军子小安便是其中佼佼者,这一带大院子弟占优势。

    石头他们跟大院子弟发生过多次冲突,十次九败,现在他们一般不主动挑衅大院子弟,可若大院子弟落单,或冲突的另一方没有军队大院的,他们便敢下死手。

    “你那小叔是不是藏私了?”石头问道。

    楚宽远很坚决的摇头:“不会,每年假期我都上府里住过几天,跟着他们一块练,虎子勇子他们都是这样练的。我觉着,会不会是我们练的时间太短。”

    “还短?我们都练了一年多了。”

    “一年多算什么,我小叔可是从四岁开始练,算算,现在都年了,打了场抗战了。”

    石头嘴巴微张,惊讶的叫声被卡在喉咙里,外面传来一阵喧嚣,有人慌张的跑进来,俩人扭头看却是他们的小兄弟,茶壶和毛豆,另外还有两三个小家伙,楚宽远叫不出名字来,面貌还是挺熟。

    “怎么啦?慌里慌张的,出什么事了?”石头有些不高兴,这里是他和楚宽远的练武场,平时不准上这来的。

    “石爷,那帮丫挺的又来了。”茶壶恨恨的叫道,石头脸色一变连忙问道:“那的?”

    “铁道兵大院的,钉子领头。”

    “还有三机部大院的,我看见疤瘌脸和拐手了。”

    “还有装甲兵大院的。”

    石头脸色一变,大院和胡同的“战争”经常发生,双方几乎形成一个模式,大院喜欢整体作战,凡事都统一行动,胡同里的游兵散勇则采取游击战应对,大院的整体人马过来,他们便躲进胡同的各个角落;等大院刮起的风暴消散后,他们再从角落里出来,到各个学校门口或大院门口去堵,专门收拾那些落单的。

    “是冲我们来的吗?”

    茶壶摇摇头:“不知道。”

    石头没问事情的来由,这样的事情太多,根本犯不着问,无非是小事变成大事,几乎都成了固定模式了,没有什么奇特的。

    冲突一旦发生,那最好的方式是先躲起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子,你先回家吧,这事与你无关。”石头不想把楚宽远卷进来,他不是街面上混的,犯不着趟这混水,更何况,楚宽远身上还有处分,他希望他能考上大学,这个希望甚至比楚宽远自己更强烈。

    楚宽远身形动了动又停下来,皱眉看着石头:“你能行吗?”

    石头故作轻松的笑笑:“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钉子他们吗,我们能对付。”

    “小心点。”

    石头点点头,楚宽远迟疑下还是转身出去了,石头目送他出去,茶壶和毛豆他们神情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表示。

    街面上混的有他们自己的规则,楚宽远没有上街面混,他离开不会有任何人埋怨。

    楚宽远小心的到街上,没走多远,就看见几十辆自行车在胡同里横冲直撞,胡同里的小子们四处奔逃,自行车队分成数路追进小胡同中,两个小子气喘吁吁的从他身边跑过,手里拎着三棱刺刀,这是胡同顽主的标准装备。

    两部自行车风驰电掣的追过来,车上的小伙子一手抓着笼头,一手拎着根棍子,凶狠的追上去,手起棍落,落在后面的小子惨叫一声,前面的小子返身扑上来,骑车的小伙子抬腿便是一脚,将那小子踢飞出去,就这一会,后面的自行车追上来,几个人跳下自行车,也不动棍子,围着两个小子便一顿猛踢。

    骑车的那个没有下车,依旧坐在车上,手里拎着棍子,冷眼看看四周,点燃根烟,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楚宽远没有理会这些,他靠着墙角准备快速离开,两部自行车飞速杀来,楚宽远一下便站住了,两部自行车一前一后将他夹住,楚宽远正要开口,身后传来风声,他向旁边一闪,棍子砸在身后的墙上。

    “别。”

    楚宽远刚说了一个字,前面那小子也冲过来,挥棍向他头上打来,楚宽远到底经验不足,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刚要开口,后背上一阵巨痛,没等他扭头,前面的那小子又冲过来,他连忙向旁边一跳,手臂粗的棍子从身边滑过。

    没等他作出反应,从侧面又冲过来辆车,楚宽远拔腿便跑,两条腿自然跑不过两个轮子,眼看着便要被追上,楚宽远情急之下撞进了旁边的小店,顺手拎起根长凳挡在门口。

    自行车被店门口的石阶拦住,楚宽远这才看清骑车的人,这人戴着顶草绿色旧军帽,军帽下的那双眼睛正仇恨的盯着他。

    没等俩人开口,又有两辆自行车杀到,三辆车成半弧形将店门给围住,楚宽远胸膛微微起伏,紧紧握着长凳,商店的店员在后面叫起来,可谁也没理会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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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1章 少年情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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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规矩,楚宽远是违规了,街面上的事在街面解决,不能冲进别人的家里,不能对家人下手,这些规矩没有成文,但是双方遵守的默契,刚才那两小子明知跑不过自行车,也没有进胡同两边的商店。

    “别管他!撤退!”

    叼着烟不可一世的小伙子显然是这伙子的头,他慢悠悠的抽完烟,将烟屁股扔下,打出一声长长的口哨,从各个小胡同中奔出二三十辆自行车。

    “这还有一个!”面对楚宽远的那小子叫道,仇恨的目光依旧紧盯着楚宽远,楚宽远嘴唇发干,更死死的抓紧手中的凳子,琢磨着待会他们要冲进来,先干翻一个再说。

    “撤退!”不可一世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哨,三辆自行车小心的慢慢后退,刚才打过他一棍的小子还威胁了他两句。

    二三十辆自行车浩浩荡荡的从胡同呼啸而过,待车队走远了,楚宽远才将凳子放下,店员大妈骂骂咧咧的将凳子收走,楚宽远没有理会她,慢慢出来,胡同里到处残存着激烈拼斗的痕迹,道边躺着四五个半大不大的小子,周围的人只是小心的看着,神情中有明显的厌恶和.幸灾乐祸。

    这是一场突袭,突然袭击,二三十人冲进胡同,一通乱砍乱打,而后呼啸而去,以此发泄他们的愤怒和精力,向胡同里的对手宣告他们的决心。

    这种突袭注定是短暂的,当胡同里反应过来后,会有数十数百人从各个角落冲出来,临近的胡同也会前来支援,在胡同里不管内部之间有什么矛盾,只要是对付大院,胡同便会高度团结,那时袭击者就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想走也走不了。

    楚宽远挨了一棍,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种事在胡同里常有,今天还算好的,以前曾经发生过,将路过的行人打得头破血流,在医院住上几个月的。

    这样的斗殴很少发生人命,双方都很清楚,一旦出现人命,公安便会插手,而只要不发生人命,那怕打成重伤,打到急诊室,公安也只会有限介入,最多也就拘留几天,可若出了人命,事情便闹大了。

    楚宽远没有和石头说今天的事,他知道不管他说不说,胡同都会对大院进行报复,大院的家伙未来几天必定处于高度紧张中,连院门都不敢出。

    学校依旧和往常一样,到处都安安静静的,在周四的班会上,老师宣布了这次下乡支农的表扬名单,让楚宽远意外的是,他居然排在第二,当老师念道他名字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那一瞬间,楚宽远有些骄傲也有些困惑。

    他怀疑老师是不是念错了,这是进校一年多以来,他第一次在考试之外获得的表扬,由不得他不怀疑困惑,可老师确实没有念错,下课后,老师特意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鼓励他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撤销处分。

    更让他纳闷的是,他的名字还上了学校的宣传栏,学校宣布下乡支农积极分子表扬通报,他的名字霍然排在第三位上,事迹介绍上说他“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参加农业劳动,不但自己圆满完成学校分配的定额,还主动帮助体弱同学插秧,。”

    楚宽远看后忍不住在心里摇头,全校师生就他吃得最饱,这次下乡,金兰担心他在乡下吃不饱,实际也确实吃不饱,自己作了一些饼干,又蒸了些馒头,悄悄给他带上,等他到了乡下才发现。

    这让他十分无奈,他担心东西放坏了,将馒头分给了同学和房东老乡,他甚至还记得房东老乡看到这白面馒头时,那紧张高兴得不知所措的样子。

    至于帮助同学,那也是因为梅雪的缘故,其实,哪是在帮助同学,那是在吸引她的注意,让她的目光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可惜的是,今年学校取消了春季运动会,不然,他一定报名参加,在运动场上向他们证明,自己不但会考试,而且运动场上也比他们强。

    下课铃响起来,老师没有耽误一分钟,同学们朝食堂奔去,饥饿,食物,依旧是这些精力旺盛的半大小伙姑娘的最关心的东西,他们早等着这铃声。

    楚宽远没有着急,他慢吞吞的收拾课桌,食堂的饭菜都是定量的,去朝去晚都是那么多,不会有什么区别。每个人都自己安排食物,每月二十斤粮食,平均到三十天,每天也就九两。

    这九两粮食可以自己安排,班上多数同学定的都是二三四,也就是早晨二两,中午三两,晚上四两,这主要是考虑,上午下午都有事情作,可以分散精力,不再注意那没吃饱的肚子,但晚上却不行,漫长的夜晚肚子里空空的,实在难熬。

    楚宽远给自己定的是三四二,每天下午,金兰都会准时出现在宿舍门口,为他送来食物。他曾经不要她这样作,可这次金兰非常坚持,说什么也不肯听他的,不管他怎么反对,每天依旧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面。

    楚宽远觉着,自从父亲过世后,母亲这两年的变化很大,她学会了骑车,甚至出去找过工作,只是干了没多久便辞了,长期安逸的生活和丰厚的存款,让她难以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

    可即便这样,她的变化也已经足够大了。

    其实,楚宽远隐约觉着,班上同学中不缺食物的也有,那些大院子弟有好些依旧胖乎乎的,而军队大院子弟似乎从未少过吃的,这次下乡,学校担心学生的身体,不知从那弄来些马饼作的点心,每个学生每天发两块,可军子小安他们便觉着难吃,说是畜生吃的东西,不愿吃,扔给了其他同学。

    他们显然不缺食物。

    从教室到食堂并不远,沿途都是端着饭盒的学生,他们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着,填充早就空空如也的胃,只有几个年青老师还比较斯文,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在学校中,学生的日子比老师好过,学生的定量比老师高,男生怎么也有三十斤,女生也有二十斤,相反老师的定量却只有二十七斤。

    “站住!”

    楚宽远刚进食堂,便看见一个男同学正端着饭盒急冲的朝外跑,差点便撞在他身上,后面是负责划卡同学在叫。

    那同学被生活老师拦住,老师把他叫到划卡同学面前,划卡同学说他没有划卡,那同学分辩说划了,划卡同学坚持说没有,老师让那同学将饭卡拿出来,那男生声辩半天,最后还是拿出来了,划卡同学一把抢过去,然后得意举起饭卡。

    “大家看看,是不是没有!哼,想占国家的便宜!”

    正排队拿饭的同学都鄙夷的看着那男生,男生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活老师叹口气,从划卡同学那拿过饭卡在上面划了一道。

    这种饭卡是一张硬纸片,上面填有学生的姓名和班级,下面画出三十个格子,大月画三十一个,每个格子又分成三个小格,分别代表早中晚,每次到食堂吃饭便划去一小格,如果那顿没吃,到月底,学校会按数退给粮票。

    这个男生没划,要么待会他会回来再拿一罐,要么月底时,学校便会退他这一顿的粮票,不过,多数都会回来再拿一罐。

    这其实是学校一些男生的常用手法了,他们采取的是团伙作案,由两三个人缠住划卡同学,第三或第四个同学趁机取饭,而后迅速离开,在外面吃了后,再进来取一次,拿出去大家分,只是今天这家伙不走运,被划卡同学给抓住了。

    楚宽远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身影,梅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件蓝色束腰小翻领外套,留着齐肩短发,显得既时髦又朴素,在人群中是那样显眼。

    他看了眼便低着头过去,选了个离她最远的队列,有时候他非常羞愧,觉着自己的这个念头非常龌龊,非常肮脏,可有禁不住想去看,忍不住想她。

    梅雪丝毫没有注意角落里的目光,她正低声和后面的舒曼说话,舒曼和她是一个大院的,她父亲是副总工程师,论级别来,比她父亲还高半级,但她父亲是党员,舒曼的父亲不是,她父亲曾经留学国外,建国前回到燕京,是民主党派人士。

    俩人小声说着,梅雪知道很多男生偷看自己,对此她一点不反感,相反内心里隐隐有些得意,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并为这种美貌得意。

    邻家有女初长成,谁家姑娘也不会因为漂亮而羞愧。

    试图混过划卡的男生被生活老师叫走了,没有人关心老师会怎么处理他,大家都伸长脖子盯着窗口,看着窗口的递出来的饭菜。

    饭是罐装的,每周班干部都会将自己下周的吃饭计划交给班干部,班干部再交给学校,食堂会根据学生的吃饭计划做饭,谁也不会多给,也不会少给。

    菜却很少,只有一样,炒青菜,轮到你打饭时,伙夫会夹一筷子青菜放进饭盒里,剩下的就没有了,但楚宽远有菜,每周回家后,金兰便给作咸菜肉丝让他带到学校来,平时吃饭时便加一点,有时候,还给他弄两个肉罐头,这些肉罐头有时是楚明秋送的,有时是在高价商店买的。

    这种高价商店是去年底在燕京出现的,与高价饭店差不多,里面商品不多,价格昂贵,几乎是平时价格的十倍,以金兰的财力都感到吃力,以一个猪肉罐头大约要三十到四十块钱,咸鱼罐头也要二十到三十块;即便这样,也碰机会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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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2章 梅雪和舒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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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高价商店,燕京还有特供商店,这些特供商店的商品要比高价商店多多了,而且价格便宜,但必须要特供证才能买到,这是金兰买不到的,相反楚明秋却能买到,六爷和岳秀秀,甚至还有吴锋的特供证都在他手上。

    这些特供证级别不一样,购买的东西也就不一样,以楚家的三本特供证为例,六爷的最高级,岳秀秀次之,吴锋最低。吴锋的特供证能买到的商品不多,也就是一点点心,规定的大豆和鸡蛋,连猪肉都买不到。而六爷的特供证可以买猪肉鱼鸡蛋等等。

    队列移动很快,几乎没有说话声,轮到楚宽远时,他把饭卡交给窗口边的划卡同学,划卡同学熟练的在卡上划了根线,而后递给窗口里面,大师傅拿起饭卡看了眼,便给楚宽远装上四两米饭,又夹了筷子菜放在米饭上面。

    楚宽远端起饭盒便快步出来,到了外面,梅雪和舒曼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边吃边走,他没有走多数人走的那条道,而是走的旁边的岔道,这条路不是回宿舍的路,走的人不多。

    果然没走多远便看见两条窈窕的身影,楚宽远放慢脚步,可他的步子太大,依旧很快追上她们,两个女生都没注意,楚宽远压下脚步。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江山笑,竟惹寂寥,……”

    两个女生似乎没吃饭,在低声唱着歌,楚宽远只听了一段,便听出了四五个错误,他有点意外,怎么会在这听到这首歌。据他所知,这首歌的流传范围并不广,也就楚家胡同附近有些人在唱,这俩人是从那学到的,而且还学得丢三落四的。

    女生感觉到后面有人,俩人回头看了眼,而后迅速扭头,歌声顿时消失。就这一眼,让楚宽远觉着满天的阳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从内心到四肢都感到温暖。小路比较窄,舒曼停下脚步,站到一边,那意思很明白,让楚宽远过去,楚宽远踌躇下还是加快脚步,快步超过她们。

    “楚宽远!”

    楚宽远呆了下,仿佛听错了似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们是在叫他。他深吸两口气,平静下心里的激动才转过身来。

    “听说那楚明秋是你小叔,是吗?”

    说话的是舒曼,舒曼是学校的才女,会说英文,会弹古筝,在大院子弟中显得很少见。大院子弟,特别是那些革干子弟,有习武的,有读书的,可懂音乐的却很少,他们的父辈早早的将保卫红色江山的重任压在他们肩上,男孩子学武,女孩子习工,音乐美术?那玩意不能吃不能穿,更不能保卫红色江山,只能玩物丧志,学它干嘛。

    楚宽远还是楞了下,略微皱眉,去年的事立刻翻上心头,心里有些不快,可一碰到梅雪的目光那丝不快立刻跑到九霄云外,梅雪这时也开口问道:“哎,我听说你小叔把军子小安给打了,你小叔可真厉害。”

    楚宽远有点傻了,这都去年的事了,这两女生好像才知道,舒曼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下梅雪,梅雪扭头抿嘴直乐,把楚宽远都看傻了。

    “听说,《水手》。《沧海一声笑》都是他写的,是吗?”舒曼有些不好意思,脸蛋微微发红。

    楚宽远还是有点糊涂,这两首歌只在楚家胡同附近传唱,他也就是在回楚家大院时听小他们唱过几次,觉着唱起来挺带劲,也跟着哼哼了几句。

    见楚宽远不说话,舒曼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梅雪却很大方:“舒曼特喜欢这两首歌,她挺崇拜你小叔的,哎,对了,你小叔还来吗?他是不是音乐学院的?要不然是那个文工团的?能不能介绍给我们认识下。”

    楚宽远更糊涂了,他困惑的看着俩人,舒曼更加尴尬了,梅雪有点不高兴:“怎么!不就是介绍下你小叔吗,又不是刀山火海的,这就怂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楚宽远忽然想起,这声音好像在那听见过,对了,就是那天晚上,两个女生,是她们。楚宽远每每想起夜空里传来的“怂货”两字,就像有两条毒蛇在撕咬他的心。

    他的脸色阴了下,可一见梅雪的白净的面容,宝石般的眼睛,他又融化了,是啊,就算一年前,他不是个地地道道的怂货是什么,胆怯,卑微,不敢抬头看世界,就像巴黎圣母院里的甘果瓦,卑微而缺少勇气。这不是她们的错,是他的错,她们不过说出了事实。

    从那天以后,这所学校再没人叫他怂货了!

    “哎,你说句话啊,去看看他们排练行不行?”梅雪见楚宽远还傻愣愣,有些不耐烦了,舒曼拉拉梅雪,有些紧张的,又有些期望的望着他。

    楚宽远忽然明白了,他感到有些好笑,强烈的压抑心里的笑意,以致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梅雪有些不高兴了,犹如被冒犯的公主,拉下脸便要发作。

    “我小叔现在才十二岁,不在那个剧团,也不在那个文工团,更没有排练,在城西区第十小学念书呢,如果,你们想要认识他,我会告诉他的。”

    梅雪和舒曼顿时傻了,她们只是听说楚宽远的小叔很厉害,将军子小安收拾得不敢再在学校惹事,俩人也没细打听,便自然而然的认为,楚宽远的小叔,自然比楚宽远大很多。

    舒曼喜欢弹古筝,在市五一会演时看了《歌声与微笑》便喜欢上了,现在这首歌已经风靡全市各大中小学校,几乎每所学校的音乐老师都会教这首歌,此后,她在少年宫又听到《水手》和《沧海一声笑》,当时便被这两首歌给迷住了。

    她到处找这两首歌的歌谱却总也找不到,打听来打听去,总算从城西区的小同学那知道,这是那个写《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楚明秋写的。舒曼想抄一份歌谱,可她们却说没有,都是口口相传。

    舒曼实在失望,她着迷似的四下搜寻歌谱,可谁也没有,特别是那首《沧海一声笑》,很可能连歌词都不全,可就那几句短短的歌词便把她迷住了。

    被这首歌的大气从容,豪迈自如,所迷住。

    荆轲刺秦,易水河边,寒风乍起,白衣飘飘,一曲高歌,唱的便是这《沧海一声笑》。

    匈奴不去,何以家为,汉家铁骑,霍家二郎,驱逐万里,封狼居胥,歌声震寰宇,歌的便是这《沧海一声笑》。

    面对破门而入的敌人,李侠从容淡定的向同志们告别,心中无声的唱着的便是《沧海一声笑》。

    舒曼每唱一次便痴一次,连带影响了梅雪也喜欢上这首歌。

    “你们这首歌好像唱错了。”楚宽远心念一动,主动说道。

    梅雪连忙点头:“是啊,舒曼学得便不全,对啊,你会吗?”

    楚宽远露出一丝笑意,深吸口气,扯着嗓子便大声唱起来:

    “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啦……”

    楚宽远不懂唱歌,除了音乐课,也没再学过唱歌,好在这首歌并不复杂,不需要什么特别技巧,居然没出啥错便唱下来了。

    “对!对!对!就是这味!”

    楚宽远刚唱完,舒曼就叫起来,若不是手里端着饭盒,就拍起手来了。梅雪惊讶的看着他,就在他扯着嗓子,毫无技巧的吼着时,她忽然觉着这从未注意过的男生,居然散发出一种令人迷醉的豪迈。

    这哪里是那个怂货,这整个一豪迈剑客,单剑指天,睥睨天下。

    “你等会。”舒曼将梅雪惊醒,梅雪讶然的看着手忙脚乱的她。舒曼四下看看,也不知在找什么,抬头看到梅雪,将饭盒往她手上一塞,摸出笔和笔记本。

    “你再说一遍歌词。”

    梅雪无可奈何的苦笑下:“我说,舒大才女,犯不着急这会吧。”

    楚宽远也被舒曼的举动弄糊涂了,眼见她拿出纸笔来,这才忍不住乐了。他笑呵呵的告诉对她说:“我也没谱,只记歌词有啥用。”

    舒曼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纸笔收起来,梅雪忽然问道:“楚宽远,这歌真是你小叔写的?”

    楚宽远肯定的点点头:“这绝对没错,他还说过,这首歌不适合舞台表演,最适合的是象我爷爷那样的老头,用半破不破的嗓子吼,那味道才浓。”

    “是吗?”梅雪有些惊讶,不适合舞台表演,五六十岁的老头来吼,才有味道,舒曼喃喃重复:“半破不破的嗓子吼,呵呵,楚宽远,你这小叔可真有意思。”

    楚宽远轻轻嗯了声,他倒不觉着这小叔有多大意思,不过,小叔对他的确很好,到学校为他打架,这一年多每月都送粮食来,可楚宽远每次和他在一起时,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小道尽头又出现几个同学,楚宽远忽然觉着有些紧张,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是有名的才女,一个是有名的漂亮姑娘,一种局促不安悄悄降落。

    梅雪和舒曼没有察觉,不过声音放低了,楚宽远有些尴尬,不知该离开了还是继续留下陪她们聊天。过来的几个同学居然有军子和小安,他们看到楚宽远和梅雪舒曼在一起,都齐齐一愣。

    进入高中后,男女大防好像忽然消失了,男女同学之间的交往变多了。这批高中学生,年龄都老大不小了,有好些快二十了,甚至有些都超过二十岁了。

    这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学生段的学生都是跨越解放前后的,特别是那些革干出身的学生,他们正该读书的时候,正逢内战激烈时,部队作战频繁,今天在这,明天在那;今天国民党军,明天解放军,那个乱劲,学校不断转移,等到进城了,年龄也大了,总之,简单一句话,象楚宽远这样,按点上学念书,始终在城里接受正规教育的,少之又少。

    学生年龄大了,自然而然会产生异性相吸,在老师看不到的角落或校外,经常有高年龄男女学生悄悄在一起,这所虽然是名校,可这种事情依旧有,只是较之其他学校少。

    “哟,楚宽远,在做什么呢?”军子依旧是那样大咧咧的,楚宽远淡淡的没有说话,小安不怀好意的拍拍他的肩:“行啊,楚宽远,刚才唱的是啥歌,听上去挺带劲的。”

    “《沧海一声笑》。”楚宽远说,自从楚明秋教训他们之后,这俩人在学校收敛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楚宽远的教育之功,还是学校的处分的威慑,不过,楚宽远对他们还是小心,他们对他也不象以前那样,张口闭口不是怂货便是小老婆。

    “沧海一声笑?”小安说。

    “对,沧海一声笑,是他小叔写的。”梅雪在旁边说道,军子本已经过去,闻言禁不住停下脚步,去年和这小孩交手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他引以为傲的搏击战斗,在这小孩面前,居然一招都没过去,这一年多,他反复回忆当时的经过,有机会便上侦察连训练,打草纸,将厚厚的一叠草纸打穿,拳头上尽是血。

    “沧海一声笑,这歌挺好听的,教教我怎样。”小安拿眼睛瞧着楚宽远。

    “呵,奇怪了,你们还喜欢唱歌?”梅雪快言快语,娇美的脸上满是轻蔑,军子扭头看着她:“你这啥意思,我们怎么就不能喜欢唱歌了。”

    梅雪轻蔑的哼了声:“就你们这样,五音不全的,半残废。”

    “你这怎么说话的?”军子恐怕是学校少数不卖梅雪账的人,他脖子一扬便要上去,小安连忙拦在他前面:“咱是五音不全,可咱对音乐艺术追求的心一样啊,你说是不是军子。”

    俩人配合多年,军子心领神会:“那是,那是,我说两位才女,不能厚此薄彼啊,也教教我们哥俩。”

    舒曼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俩:“行啊,不过,这次我们可是学生,楚宽远才是老师,你们要想学啊,就好好讨好楚宽远同学吧,梅子,咱们走。”

    俩人快活的笑着走了,楚宽远也忍不住乐了,端着饭盒走了。军子小安站在那愣愣的看着,俩人忽然相对大笑,好像玩了个成功的恶作剧似的。

    楚宽远整个下午都在兴奋中,下午的两堂课都没听见去,脑子里尽是梅雪的身影,老师讲的什么全不知道,时不时的还在傻乎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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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3章 为美取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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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节课后,还有堂自习课,以前总有老师抢这节自习课,给学生们补习,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没老师抢这堂课,每每这时候,班主任总是来说一声,而后便交给班干部。

    班主任走后没多久,梅雪和舒曼便出现在门口,全班男生的目光唰地集中到门口,梅雪却根本没在意,冲着楚宽远便招手,于是全班男生的目光又唰的集中到楚宽远身上,楚宽远面红耳赤,迟疑不安的,梅雪却不管不顾,干脆大声叫起来,楚宽远无法只好出去。

    “你们怎么这么着急,我要周日才回家呢。”楚宽远很是无奈,他觉着这两女生是不是魔怔了,就这么急不可待?

    舒曼有些不好意思,梅雪却觉着理所应当:“我怕你忘了,哎,你就不能早点去一趟,不就是城西嘛,你又不是没自行车,走一趟也不过两小时。”

    楚宽远非常无奈,这女生说得好像天经地义似的,这要换平时,走这一趟也没啥,可这是什么时候,连体育课都停了的时候,谁还有力气骑上两个小时的车。

    舒曼有些不好意思,在旁边拉拉梅雪的衣襟,梅雪却火辣辣的看着楚宽远,楚宽远有些无奈,他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最难拒却美人求,那哀哀恳求的目光盯着你,这个不字实在难以出口。

    楚宽远无奈下,只好答应梅雪,他没有骑车,而是出校门乘公共汽车上楚家胡同。公共汽车上人挺多,他没抢到座位,站在靠窗的地方,看着沿街过去的景致。

    这是个寂寞的春天。

    笑声和欢乐是这个春天的紧俏物资。

    公共汽车没走多远,街上忽然乱起来,本来安静的大街,行人一下乱起来,几个半大不不大的小子从胡同里窜出来,顺着街道飞快的跑,其中一个手臂上还在冒血,从胡同里追出十几个男生,朝着他们追去,楚宽远眼尖,一下便看见石头在里面,手里还拧着把三棱刺刀,他身子忍不住动了动,撞到旁边椅背,才醒悟自己是在车上。

    楚宽远下了车又上车,到楚家时,天已经擦黑,楚家人已经吃过饭了,楚明秋正在百草园,接着最后的晚霞,看着院子里快要成熟的麦子,虎子和小在旁边嘀咕着,这麦子要成熟了,就意味着要收割了,还要打麦子晒麦子,又是一段繁重的劳动。

    楚宽远本以为楚明秋会很爽快的答应,可没想到,楚明秋听了他的要求后,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这让他的心一下提起来,过了一会,楚明秋让楚宽远先去吃饭。

    还好,熊掌还没闭火,将火捅开,给楚宽远作了碗面条,又打了个鸡蛋,作了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楚明秋很是为难,他一点不怀疑这首歌会受到人喜欢,可他打内心不希望这首歌传出去,他隐隐感到这首歌与现在这主旋律不是很合,特别是这歌是送给吴锋的,而吴锋的身份……,这会引起有心人的无限遐思。

    “他想要就给他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大咧咧的,他觉着无所谓,有人喜欢这歌还不好。

    “没那么简单。”楚明秋不但担心歌的背景,还纳闷的是这楚宽远不是喜欢唱歌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急慌慌的跑回来要歌?他的目的是什么?

    楚明秋找到吴锋,吴锋听后忍不住乐了,摇着头告诉他,这首歌是他写的,就算送给他的,心里清楚就行了,只要不说出去就行。

    有了吴锋的态度,楚明秋倒是松了口气,吴锋永远是那么清醒,楚明秋一来找他,他便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而吴锋现在已经不敢简单的把楚明秋当小孩看了,这小家伙比成年人还狡猾还敏锐。

    可楚明秋心里依旧有些疑惑,这些疑问没有得到答案,他不打算将这歌谱交给他。

    “你给我说说,你干嘛要这歌谱?”

    俩人蹲在麦田边,看着渐渐变黄的麦子,楚明秋开始询问了,楚宽远张嘴就要答,可看到楚明秋盯着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又改了:“我,我有个同学很喜欢这首歌。”

    “同学?男的女的?”楚明秋微微皱眉,心里在迅速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楚宽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楚明秋心里有三分谱了,他露出丝笑意:“说说吧,到底是那方神仙,让你这大老远的跑回来,还要连夜跑回去,这魅力够大的。”

    听出楚明秋话里的揶揄,楚宽远觉着两腮飞烫,更加不好意思了,楚明秋噗嗤一笑:“你要不说,我可就走了。”

    “小叔,”楚宽远一听连忙叫住楚明秋,楚明秋转身看着他,他的勇气好像忽然又消失了,楚明秋开口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个女孩?”

    楚宽远犹豫下点点头,楚明秋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呵呵,你到发情期了。”

    “发情期?”楚宽远楞了下,随即又不满的叫起来:“我又不是牲口,什么发情期!”

    “好,好,好,咱们换个说法,青春期,”楚明秋笑道:“青春期,这个你懂吧,生理卫生应该学过的吧。”

    楚宽远愈发尴尬了,楚明秋又拍了下他的脑袋:“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好色而羡少女,是正常现象,每个人都有这样一段经历,将来,我也有。”

    楚宽远看着楚明秋,见他不像是在调侃打趣,心里稍稍平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小叔,我这俩同学可崇拜你了,一个劲的打听你,还问你是不是音乐学院的,要不然就在那个乐团。”

    楚明秋越听越惊讶,心里三分高兴七分得意,哥们也有粉丝了,还是铁杆粉丝,可渐渐有些不安了,咱哥们是不是太出风头了,几年时间便写了这么多歌,还首首精品,跟个神童似的,怎么没个记者来采访采访;不对,不对,楚明秋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感到有危险,可又不知道危险在那。

    “她们以为你比我大,都二十多了,还想上剧团看你排练。”楚宽远想起中午时,梅雪和舒曼的样就觉着可乐。

    “你能说说吗,你喜欢的那女生?她喜欢你吗?”楚明秋问道。

    楚宽远稍稍迟疑下还是缓缓摇头,这种情形,楚明秋见过,前世那些青涩小孩在最初时便是这样,包括他也是这样,当可以毫不犹豫肯定点头时,多半已经混成流氓了。

    如此看来,楚宽远还是纯洁青年。

    楚宽远将打听到的情况详细告诉了楚明秋,楚明秋越听越感到为难,前世那部他混了几句台词的知青,不就是这样,一个落难的高富帅,一个黑五类的白穷美,**折折拍了几十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便是出身,这道鸿沟,比几十年后的财富鸿沟还深,还宽。

    这个时代,如果你狗屎运惊人,那怕出身贫困山区,你也可能娶到或嫁给**,可若出身黑五类,那就绝不可能,即便狗屎运惊人,就像楚明秋一样,也跨不过这道鸿沟。

    楚明秋不看好这段恋情,可这话说不出口,以他的经验看,这个时候,无论你说什么,楚宽远都听不进去,他只会按照他的本能行事。

    有些河必须自己去淌,有些坎必须自己去迈,有些伤必须自己去舔。

    爱情,就是催化剂,让一个青涩男孩迅速成为流氓。

    男孩变成男人,这是必须迈过的坎。

    “我就不说什么了,嗯,”楚明秋望着麦田,沉凝了会才缓缓的说:“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初恋是人生最甜的****,可最后走进婚姻殿堂的,却十中无一,宽远,付出多大,伤得多深,若有什么,你要记住你妈妈。”

    楚宽远心一沉,他听出来了,楚明秋并不看好,楚明秋扭头对他笑了下:“我也没谈过恋爱,只是从书上看来的,追女孩,不是成功就是失败,宽远,楚家的人可以被打死,不能被吓死,还是那句话,楚家人,可以贪财好色,可以杀人越货,可以造福人间,唯一一点,骨头必须硬,楚家人不需要别人怜悯,用不着跪着求生。你才十岁,失败并没什么,人生没失败过几次,就不完美,你说是吧。”

    楚宽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楚明秋将歌谱交给楚宽远:“家里的事,就不要往外说了。”

    楚明秋不知道楚宽远是否知道这歌的背景,楚宽远以为他不愿在他在外讲他,便点头表示明白,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歌的背景。

    楚宽远连夜返回学校,楚明秋破例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楚明秋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还是不对,可他隐隐觉着,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能帮楚宽远的机会越来越少。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挽回,”楚明秋在心里叹道:“大哥,小弟能帮多少算多少吧,温室里的花总开不艳,鸟笼里的鹰飞不上高空,让他自己去飞吧。”

    月光渐渐洒下来,小国荣咯咯笑着跑出来,穗儿叫着追出来,楚明秋一把将他抱起来,小国荣挣扎着要下地,楚明秋却把他抱得紧紧的,小国容气极,举手便在他脸上乱打。

    “臭小子,连舅舅也打,有本事打你爸去。”楚明秋笑着在他嫩嫩的脸上拧了把,小家伙不乐意的将脸扭到一边,嘴里喳喳叫着,穗儿笑嘻嘻的过来,伸手要接过去,楚明秋作了个不给的动作。

    “姐,给我玩会,好久没逗他玩了。”

    “你呀,还玩,那边都要开始了,”穗儿说:“这小子开始淘了,跟他爸一样,小秋,宽远来作啥?”

    “还能做啥,青涩少年要长大了,小子,快点长吧,早点给你爸妈带个媳妇回来。”楚明秋将小国容举过头顶,这小子一下乐了,两只脚就向楚明秋脑袋蹬去,楚明秋连忙用脑袋分开他的腿,让他站在自己肩上。

    “哈,”穗儿抿嘴笑起来,打趣的说道:“我看是你想媳妇了吧,爷爷奶奶可盼着你早点领个媳妇回来,哦,对了,庄老师周日回来吗?”

    庄静怡在四月回学校了,她再也没理由留在楚府了,经过三个月的调养,她的身体基本恢复正常,至少外表看着是这样,但六爷让她每周必须回来一次,他要给她检查身体,可庄静怡没有完全遵守这约定。

    她回校后,果然没能重返讲台,学校也没让她去打扫清洁,而是让她去了图书馆,当了图书馆管理员。原本属于她的宿舍也被调整了,楚明秋去看过,新宿舍是个筒子楼,也就十来个平方大小,放了几件必须的家具后,便再也摆不下钢琴。

    楚明秋见此非常生气,他也不言声,悄无声息的在音乐学院后面的买了套小四合院,四合院不大,两进五间房,没有花园,有几颗桑树,这几天他就在跑这事了,院子过户手续已经办妥,楚明秋今天便去买了台钢琴搬进去,其他东西他不管,这是他唯一要办的东西。

    楚明秋在外买房子家里人都知道,楚明秋也解释了为什么要买这宅子,这宅子不贵,满打满算也才一千块加一百斤粮食,这年头,房子不能吃,每月收的租金也少,本来这房子有一户租客,楚明秋明确告诉房主,他不接受租房客,房主要卖,必须让租客搬走,该赔多少钱,他可以出。

    “他们学校明显是想废了庄老师,钢琴这东西,跟习武是一个样,一天不练便滑一分,庄老师已经被耽误了两年,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年,庄老师便给废了。”

    楚明秋本来在买房时便惹了一肚子火,想起那些事便气咻咻的,现在岳秀秀一问更烦躁了:“老妈,不是说了吗,我当家,再说了,从长远来看吃不了亏,这些钱留着便是一张纸,变成房子,将来值老鼻子钱了,亏不了!”

    当然亏不了,不过千多块钱买的东西,二十年后,至少值几十万,四十年后,至少值千万,这可算学区房了,在他过来时,都涨到每平方十万了。

    楚明秋这段时间受了不少气,归结下来,多数都是因为年龄,就说买房子吧,从房东到街道房管所,全都不肯给他办手续,迫不得已,只好将岳秀秀请出来,家里又不得不作番说词,平添了许多麻烦。

    他是真的想快快长大,这要少多少麻烦事,六爷告诉他急不得,少掺合事。楚明秋明白六爷这是在委婉告诉他,不要掺合大人的事。六爷说得不错,他现在掺合了太多成年人的事,也正是因此才有这么多烦恼。

    楚明秋每天的训练就是吴家歌诀第十段,他现在将主要精力放在内劲上了,其他事情都停下来了,庄静怡走后,钢琴课自然而然少了两堂,他把这些全放在习练内气上了。

    楚明秋在烦恼,楚宽远却很兴奋,梅雪和舒曼当晚一直等在学校,拿到歌谱后,舒曼喜不自胜,加上楚宽远有心,三人便在学校操场边聊了半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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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4章 暗斗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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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还没过,天气开始转暖,春情更浓,脱下厚厚的棉衣,换上轻薄的春衫,大街上色彩更繁,一些女孩子迫不及待的换上漂亮的裙子,旧派人物则穿上旗袍。

    五一时,六爷让岳秀秀带着楚明秋参加了老朋友秦爷的十寿诞,这几年,楚府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甚至连一些老朋友嫁女娶妇都只是随了一份贺礼,但秦爷与其他人不同,与六爷相交莫逆,他的十寿诞,楚家不能不派人参加。

    不过,楚明秋却另有所感,他觉着这是六爷在为他铺路了,有意识让他进入燕京社交圈,或者向燕京社交圈介绍他。

    “娘的,就算成人礼了吧,以后我也可以出入各府了。”楚明秋只能自嘲的苦笑,他不觉着这些没落贵族世家有什么好,这些家族就如楚家一样,繁荣昌盛了近百年,枝叶庞杂,有人才,可也枯枝败叶更多。

    以秦家为例,秦老先生虽然有个孙女嫁到南方,可膝下的几个儿子要么玩戏,要么玩花鸟鱼虫,都不成气,孙子中倒有几个看上去不错,可毕竟还年轻,尚在琢磨中。秦爷也没有象六爷这样分家,始终将家中大权牢牢抓在中。

    秦爷的十寿诞是市政协负责举办的,正好有个日本民间代表团到燕京访问,代表团副团长便是秦爷当年在日本的好友的儿子,市和市政协便借此机会举办了个十寿诞,遍邀秦府好友。

    可惜,楚明秋在宴上又受了一肚子气,想加入圈子不让进,不想进的却推他进去,从宴会回来,又郁郁寡欢。

    “老爸,这有意思吗?”

    楚明秋看到六爷的眉头皱起来了,他心里禁不住忐忑起来,已经好几年没见六爷这样皱眉了。

    “儿子,我以为你明白了,看来你还是嫩啊。”六爷叹口气,楚明秋这话让他有些失望,可看到楚明秋无奈的神情,他有些释然了,这孩子心智成熟太快,可有些事情依旧掌握不清。

    “你读了那么多书,当明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无论秦家也好,楚家也好,都是百足之虫,你说,秦家既然衰落,为何政府要给他办这样盛大的寿诞呢?我告诉你,就像我楚家一样,地面上的枝叶虽然败了,可根却还在扎在地下,就你那点阅历,别说秦家了,就算楚家,你又看清多少?就在这狂言放肆,真是少年气盛,鼠目寸光。”

    被训斥了一顿,楚明秋却无言反驳,六爷说得不错,别说秦府了,就算楚府,他也没真正接触到核心,他现在能管的也就是一些琐事,其他的也就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楚家的好些事都还没真正交到他手上。

    楚家好像也没什么事,除了六爷装神弄鬼外。

    邓军很想回学校去看看,可楚明秋不让,她现在可以在胡同里走几圈了,可多走点时间,便感到疲惫,脸上的浮肿消下去了,可腿肚子上的还没消,楚明秋给她换了两次药方,自然,这两次药方都是在六爷看过后才用的。

    试过之后,邓军也不再提回校了,留在楚府养病,楚眉在五一回家,不但她回来了,还带着胡振芳和郭兰过来,在家待了两天,这两天时间三人便一直陪着邓军,让邓军也了解了些学校的事情。

    现在政治气候对右派越来越好了,从北大荒回来的右派,学校都安排了轻松的工作,生活困难的,学校还给了补助,郭兰窜惴邓军也申请补助。邓军自从被划成右派后,原工作单位给的工资便大幅下降,只有二十块钱生活费,仅够个人之用。

    胡振芳也让邓军写一个,邓军便写了一个申请,故意交给楚眉,让楚眉带回去,楚眉也没推辞。胡振芳这是第二次来楚府,上次只是匆匆来了一趟,这次留了两天,得以仔细看看楚府,她随即被如意楼迷住了,连称邓军因祸得福。

    胡振芳同样想上二楼而不得,邓军苦笑着告诉她二楼的规矩,胡振芳向楚眉抱怨,楚眉告诉她,别说她了,就算她楚眉自己也没上二楼的资格。

    “我这小叔古灵精怪的,二楼原来没这规矩,我那小叔不知何时立下这破规矩,连我都上不去了。”楚眉也同样在气咻咻的抱怨。

    胡振芳和郭兰都感惊讶,楚明秋居然不让楚眉上二楼,这二三楼上,到底都存了些什么书。胡振芳和郭兰忍不住起了好奇之心。

    郭兰借楚明秋过来看邓军时,向他提出上二三楼看看,楚明秋毫不犹豫的便拒绝了,郭兰很是不满,楚明秋却不管,也不解释。

    “这小子,看不出来,挺傲啊。”郭兰看着楚明秋的背影,冲着楚眉和邓军便讥讽起来。

    “呵,有什么办法,这楚府上上下下,除了我这小院,其他的都是他的,”楚眉笑道:“再说,你有资格吗?”

    “那我倒想知道,这上二楼要什么资格?”郭兰一撸袖子,象是要打架似的。

    “嗯,其他的,我不知道,”楚眉盘算着说:“至少,通读四书五经,外语程度,能达到与外国人流利交谈,至少一门吧,音乐绘画,随便掌握一门便行了。”

    郭兰顿时傻眼了,随即便跳起来:“你说什么啊,这是啥条件,你说他能行吗?啊,他要能行,我.”

    邓军连忙冲她摆手,楚眉竖起了两根手指,郭兰怀疑的小心问道:“他行?不可能吧。”

    “他要能行,你打算你怎么办?”楚眉调侃的看着她:“请我们吃饭?你那点生活费也不够啊,要不然,帮我们洗一个月衣服?或者,振芳,你说,让她作什么。”

    胡振芳也不相信的摇摇头:“眉子,不会吧,你小叔,有这么神。”

    “他真行,”邓军在旁边开口了,郭兰嘴巴张得大大的,傻了似的,邓军叹口气:“兰子,幸亏你没说出来,眉子这小叔可是神童,四书五经外加史记,几年前便看完了,毛选四卷,倒背如流,拜庄姐为师,庄姐说,他钢琴可以不用念本科了,写过四五首歌了,是国画大师赵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庄姐给他上课都是用英文,我在旁边听了会,都听不懂。”

    郭兰傻了似的张开嘴,其实,那有那么多规矩,楚明秋只是觉着烦,不想人将书翻乱了,这些书收拾起来实在麻烦,就这一楼,他几乎每周都要收一次。

    这一年多,家里的藏书又多了几十本,楚明秋在琉璃厂和潘家园收了好些书,包括一套明版的《金瓶梅》和清代嘉庆时期的《红楼eng》。

    经过邓军和楚眉这么一说,郭兰和胡振芳暂时打消了上二楼的想法,几个人又说了会学校的事,胡振芳忽然告诉邓军,五四时,团中央要在青年文化宫举办次活动,除了新团员入团外,还有唱歌跳舞什么的,学校通知愿意参加的都可以参加。

    “邓姐,到时候,我们来接你,你也不能老待这院子里,也不怕闷得慌。”郭兰提议道。

    楚眉微微皱眉,文化宫那么多,这要落在外人眼里,到时候可就难说了,她瞟了胡振芳,正好遇上胡振芳的目光,俩人的目光在空中稍稍碰了下便收回去了。

    邓军苦笑下摇头:“现在我也就能走到胡同口,再远可就难了,不管唱歌跳舞,都不行,还是算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这有什么难的,谁让你走着去了,让小秋把那三轮车准备好,到时候,我来骑,你负责坐车就行了。”郭兰满不在乎:“我可告诉你,文化宫的花可开了,郁金香,白玉兰,花团锦簇的,不去可看不到。”

    邓军有些心动了,可看看郭兰的身板,她不由又叹口气,迟疑下准备再次拒绝,没想到楚眉微微一笑:“去吧,我让公公送你,对了,到时候让他把相机带上,把那部新的带上。”

    楚明秋觉着那小相机不过瘾,在春节时买了部新相机,这次可是专业相机,配了七个镜头,总共花了七百多块钱,快赶上一套小四合院了。

    胡振芳神色微变,瞬间又恢复正常,她忽然想起件事,便问:“眉子,你入党的事批了吗?”

    楚眉点点头坦然说道:“本来是五一的,现在推到五四了,在纪念碑举行仪式,校领导也要参加,文化宫,我可能去不了。”

    胡振芳轻轻哦了下,郭兰扑到楚眉身上,手伸进她的肋下:“好啊,你瞒得够紧的,你是认罚还是认打?”

    楚眉被挠得缩成一团,不住叫嚷住手,胡振芳也笑嘻嘻的过来帮忙,邓军含笑看着她们玩闹,眼中却是清冷一遍。

    “我认罚,我认罚,上老莫,老莫,哈哈,小兰子,老莫,两次,两次!”

    龙生九种,种种不同;邓军心里叹道,与楚眉相比,楚明秋待人便要真诚许多,自己这些同学,除了郭兰,其他的恐怕都要打个问号;可即便如此,她也有几分感伤,三年以前刚进校时,楚眉恐怕是最不被看好的,可现在她却已经入党了,当初的两个女生团员,郭兰还在原地踏步,她更被开除团籍。

    楚眉许诺了两次,郭兰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她,楚眉爬起来,喜滋滋的咒骂郭兰,趁她不注意,还报复两下。

    房间里面笑声一遍,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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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5章 楚式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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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以前,楚眉问了楚明秋,楚明秋略微思索下便答应了,他正急切的想融入成年人的世界,去见识下这时代青年人的活动也不错。

    五一一过便是五四,多年前就在这一天,燕京的学子们冲上街头,阻止签署远在万里之外的卖国条约,这些学生的举动得到几乎社会各界的支持,最后社会各阶层全部参与进来,工人罢工,商人罢市,甚至连部分警察也拒绝向学生动手,经过数月抗议,运动获得全面成功,北洋政府的代表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随着运动的深入,一个伟大的政党在数年后诞生了。

    楚明秋借了宋三七的车,宋三七现在主要经营敲铁皮,这车拉得少了,今天借给楚明秋,宋三七头天还彻底清洁了一遍,除了那破旧的车篷,整个车就象新的一样。

    “邓姐,以前每年文化宫都要弄这么一出吗?”楚明秋就象车夫一样,边走边和邓军聊天,邓军却有些三心二意,往往是楚明秋说了一通后,她才漫不经心的答上那么两句,弄得楚明秋也兴致全无。

    与前世相比,这个时候的燕京显得有些悠闲,前世燕京行人大都行色匆匆,高房价,高物价,快节奏,长期下来,燕京人走路都是匆匆的。

    现在的燕京则安静休闲了很多,街上的车不多,除了汽车还有马车驴车三轮车,出了巷口,要转到大街上,却被警察拦住了。

    “今天有外事任务,大伙等等!都等等!”肖所长带着几个警察在胡同口维持秩序,胡同口已经拦下不少车和人,大家都在那闲聊,也没有抱怨。

    肖所长大声向大伙解释,抬头便看见楚明秋蹬着宋三七车过来,心里有些奇怪,这楚明秋有自行车,怎么也蹬个三轮出来。

    “肖叔叔,要等多久?”

    楚明秋将车停好,跑过去问肖所长,肖所长说:“要不了多久,待会就过去了。”

    最近这两年,共和国在外交战线上捷报频传,外国元首频频到华访问,每次来,政府都要组织民众欢迎,每次欢迎都要这样封路,待贵宾过去后,再解开。

    “这是上哪?车上是谁呀?”肖所长问。

    “是邓姐,今儿不是青年节吗,咱们上文化宫。”楚明秋笑道:“这邓姐在家里待得太久,闷得慌,老想着出来看看,这眉子前些天说,今天文化宫要办活动,她便心动了,央我送她去看看。”

    肖所长看看歪在车上的邓军,邓军的精神尚好,穿着件有点旧的工作服改的学生装,头上围着条花头巾,看上去足足比实际年龄大了七岁。

    肖所长轻轻摇头,这楚明秋有一出没一出的,这次更过了,居然接了三个右派到家里,还美其名曰什么开疗养院。邓军远远的看着楚明秋和肖所长说话,她知道肖所长是派出所所长,可在北大荒两年多之后,她对警察实在提不起好感。

    “肖所长,今儿来的谁呀?”枯等无聊,人群中有人开始叫嚷起来。

    “是不是吴努?”

    “不是!”有人抢在肖所长前面答道,语气中还有些不屑。

    “你知道啊!”那人听出来了,不服气的反击道。

    “这还不知道,吴努上个月才回去,这么快就又来了,这又不是走亲戚。”

    “当然不是走亲戚,那有那麻烦,咱这是串门,缅甸国跟咱们就门对门,昨儿走了,今儿午饭咱又来,你家吃红烧肉,我家吃鱼,咱匀匀,有鱼有肉,倍齐了!”

    众人大笑,肖所长也禁不住乐了,待众人笑声稍歇,他扬声叫道:“要知道今儿来的是谁,明天看看人民日报!那上面准有!要没有,你来找我!”

    大家伙又是一阵大笑,邓军在车上也同样在笑,看着这群欢快贫嘴的市井胡同,若在以前,她心里必定有种反感,觉着这些人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可现在却只剩下平静和温馨。

    她看见楚明秋熟练的和旁边一个赶着马车的老头说着话,楚明秋不知说了什么,那老头咧着嘴大笑,老头将马鞭挂在一边,伸手将楚明秋抱住,没想到老头却没有抱起来,周围几个人大笑起来,老头松开楚明秋,挽挽袖子,使出全身力气,终于将楚明秋抱起来,老头得意的大笑起来。

    看到这一幕,邓军有些惊讶,在楚家这么长时间,她可没看出来,这楚家小少爷居然还能与这些市井中人这样融洽,同样被拦在胡同的几个知识分子或干部模样的人就一脸不以为然。她长期在基层工作,一眼便能看出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心与群众交往。

    没等多久,肖所长手里的对讲机传来指令,外宾车队已经过去,楚明秋跑回来骑上车跟着人流向前走。

    “没想到,你还能这样。”

    楚明秋楞了下没听懂,邓军在后面又说:“你这楚家小少爷还能和普通群众打成一遍。”

    楚明秋一下乐了,他作黑市买卖几年了,早就熟捻如何与市井人物打交道,现在他只需几句话便能与陌生人熟悉。

    “这有什么,其实我喜欢和他们交往,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不像你们这些知识分子,看上去说话挺和气,肚子里想的什么,谁都不知道。”

    邓军一愣,随后才醒悟,现在她也算知识分子了,以前她也经常这样批评知识分子,没想到现在也有人这样说她了,她不由苦笑下。

    “其实这样也好,知识分子压力山大,绕点弯子也对,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死。”楚明秋没有回头,又自己否定了刚才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

    这是实话,邓军默默的想着,她觉着这楚明秋好像和楚眉还是不一样。

    楚明秋吹起口哨来,是邓军从没听过的旋律,挺好听。

    “小秋,这是什么歌?”

    “希望。”楚明秋说,邓军想了想确定自己是没听过:“希望?是不是上次那首诗?”

    “对,邓姐,我看你呀,太阴郁了,生活的路还长得很,摔个跟头没什么大不了,爬起来就行了,其实啊,你才二十多岁,摔跟斗没什么,要到四五十岁再来摔跟斗,那就爬不起来了。”

    在她们三人中,他觉着邓军的包袱最重,情绪低沉,在家几个月了,连笑容都少,每次和她说话,都象在冬天喝冰水,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哦,照你这样说,你现在摔个跟斗岂不是更好。”邓军难得开个玩笑,楚明秋哈哈一笑:“那是自然,邓姐,我可是摔了几个跟斗的人,去年受了次处分,好不容易才撤销了,至今还没能入队,粗粗一算,就有两跟斗了。”

    邓军忍不住摇头,这也算跟斗,楚明秋接着说:“不过,我心态好,处分就处分吧,入不了,咱也不强求,强求也没用,人家不要,咱也求不进去,你说是不。日子还得过,有什么条件,咱过什么日子,你说是不。”

    楚明秋始终没有回头,好像他就是在自言自语:“就说豆蔻姐吧,丈夫死了,成了右倾分子家属,还带着两个孩子,家里没吃没喝,要换你,恐怕死的心都有了,可豆蔻姐就不像你,哎,对了,我听说你以前是预备党员,别人不承认你是党员,不要紧,咱按党员要求自己,不是有那么句诗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愁,不要悲伤,咱接着革命,生命不息,革命不止。”

    邓军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家伙居然将裴多菲的名句与革命志士的豪言壮语给连在一起,而且还念得这样惨不忍闻。

    到了文化宫,或许是有活动的原因,文化宫人如潮涌,楚明秋的三轮车在人流中走走停停,在门口,门卫将他拦下,告诉他三轮车不准入内,楚明秋连忙解释自己不是经营的三轮车,车上拉的是病人。

    门卫看了他一会,又看看邓军,邓军觉着不进去也行,楚明秋立刻闹起来,告诉她自己也要参加,说着拿出相机证明。

    “活土匪!活土匪!”

    楚明秋一听就知道是谁了,怎么这丫头也来了,这世界就一个小丫头这样叫他,扭头看林晚正一手拉着个穿着小西装的苗条姑娘,兴奋的冲着他挥手。

    林晚的父亲也从北大荒回来了,楚明秋没见到,他估计应该不错,至少比邓军他们要强,林晚整天都乐呵呵的,高兴得连没入少年宫舞蹈队都忘记了。

    “表姐,表姐,这是我同学,楚明秋,就是那个活土匪。”林晚急忙给她表姐介绍,不等她表姐表示又对楚明秋说:“活土匪,这是我表姐。”

    楚明秋有些无奈,表姐,姓什么叫什么啊,这海绵宝宝做事就丢三落四的,楚明秋很是无奈,干脆也没礼貌了,只是将邓军介绍给林晚和表姐,林晚看着楚明秋的三轮车忍不住乐了:“活土匪,怎么改作车夫了,跟骆驼祥子似的。”

    “唉,没办法,咱就是苦命,拉车的命。那象你,没心没肺的,跟公主似的。”

    邓军差点乐出声来,有这么夸人的吗,林晚的表姐瞪大眼睛看着楚明秋,这小同学怎么说话的。

    林晚秀气的鼻子轻轻皱了皱很是不满:“你才没心没肺的,跟个癞蛤蟆似的。”

    饥饿同样在林晚身上表现出来,她瘦多了,眼睛悄悄的凹陷下去,颧骨变得突出,原本白里透红的皮肤现在变得黄扑扑的,乌黑秀气的头发也失去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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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6章 调戏小萝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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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加入少年宫舞蹈队失败后,林晚没精打采的,这种状态直到她父亲从北大荒回来改变,可即便如此,她也是班上几个成绩下降最快的学生。

    “癞蛤蟆?有这么帅的癞蛤蟆吗?”楚明秋摆个p,林晚噗嗤一下乐了,白了他一眼:“臭不要脸。”

    正说着,门卫过来,让楚明秋赶紧进去,不要堵在门口,他已经挡住太多人,门口都有些堵塞了。楚明秋推着车,边走边和林晚聊天,林晚的表姐则有些纳闷。邓军看出她的疑惑,也没说什么,只是懒散的靠在车上,目光在人群中四下寻找着胡振芳和郭兰。

    林晚的表姐也是学生,在燕京师范大学念书,今天与同学约好来文化宫,被林晚知道强要跟来,表姐只好带着她过来了。

    楚明秋眼光好,没多久便在人群找到郭兰,这丫头正在路旁四下张望,楚明秋不习惯高声叫嚷,将车停下,吩咐林晚帮忙看着点便钻入人群,一会便窜到郭兰面前将她拉过来。

    “胡振芳今天有事,就不来了。”郭兰没有解释胡振芳有何事,匆匆一句话带过便过来扶邓军下车。

    “不来就不来吧。”邓军神情淡淡的,推开郭兰的手自己下车,楚明秋推着车到了存车处将车存下,再返回来时,邓军郭兰林晚表姐已经聊得挺开了,林晚在旁边蹦蹦跳跳的自娱自乐着。

    暖兮兮的春风下,文化宫越发热闹,人头汹汹,楚明秋他们一群人在人群中小心移动,今天文化宫的活动是近期少有的活动,今年就算五一,政府也没按惯例组织游行和会演,整个五一冷冷清清的。

    文化宫挺大,活动主要场所在湖的周边,沿湖搭了七个戏台,每个戏台都有演出,游人沿着绕湖小道,沿途欣赏表演,在湖尾还有个小广场,这个广场一角文化宫的青年管弦乐团在那演奏,广场中央不少青年人在那跳团体舞。

    林晚表姐找到了她的同学,她们这群人变得更大了,楚明秋拿着相机沿途拍照,他这才发现,这林晚可是个拍照狂,走那都拉着楚明秋拍照,楚明秋也顺便教了她不少拍照动作。

    “你这边点,人面桃花相映红,你这桃花怎么到嘴边去了,遮住右眼。”

    奥林巴斯女孩的经典在今日重现,林晚灿烂的笑容被印刻在胶片上。

    邓军郭兰和林晚表姐一群人也言谈甚欢,楚明秋替她们拍了几张照片,对着一群美女,楚明秋觉着烦,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伺候美女的,楚明秋窜惴下林晚跟表姐说了声便随他溜走。

    “给我玩玩,给我玩玩。”林晚见猎心喜也要学,楚明秋无奈只好将相机教给她,指点她如何拍照。

    “注意焦距,在这调整,你看看,光圈在这,调整下光圈。”楚明秋几乎是手把手教她。

    “你别管,我知道怎么弄。”林晚不耐烦了,将楚明秋推开,举起相机对着戏台上唱歌的合唱队,堵气似的连摁几下快门。楚明秋心疼的让开,这小丫头要生气起来,也够狠的。

    林晚得了个新玩具,高兴得什么似的,觉着什么都好玩,跳那都拍几张,不知不觉中,俩人慢悠悠的绕着湖水走了一圈。

    楚明秋拉着林晚跑到广场旁边的凉亭,让林晚在亭子边拍照,自己坐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个时代的集体舞,这种集体舞以前只在影视剧里见过,而且还是那种比较怀旧的影视剧,从未在现场实际看过。

    这种舞男女皆可,人数不限,大家围成一个圈子,绕着广场跳,舞步简单,有点类似交际舞中的中三步,进进退退,绕着广场跳动。舞曲欢快,场上气氛热闹,楚明秋脚步禁不住随着舞曲移动。

    正看得有味时,旁边有人碰了一下,楚明秋扭头一看却是林晚,林晚将相机递给他,楚明秋心中一喜便接过来,林晚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心说:“好像坏了。”

    “坏了!”楚明秋差点就跳起来,连忙检查相机,林晚急忙解释说:“我没怎么动,就按照你说的拍的,可不知怎么啦,这就扳不动了。”

    林晚指的正是卷片钮,楚明秋扳了下,扳机卡得死的,再看数字,他不由哑然失笑,数字已经到了十六,说明里面的照片已经用完了。

    “你看你,让你小心点,小心点,就是不听,这下瞎了吧。”楚明秋故作焦急,林晚更着急了,这东西比以前她和监工在学校见到的那个相机还好。

    “我没弄那啊。”林晚声音都带着哭音,楚明秋唉声叹气,目光却偷瞧林晚的神情,林晚是真着急了,楚明秋心里暗自得意。

    “这可怎么办。”楚明秋急得团团转,林晚更是手足无措,楚明秋责备道:“你看你,叫你别玩,你就不听,不懂又不听话。”

    林晚泪眼朦胧,楚明秋见事情差不多了,坐在栏上,林晚过来摇着他的手臂:“活土匪,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哎,泪眼朦胧,我见犹怜,”楚明秋叹口气:“谁让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呢,海绵宝宝,咱们还是老规矩,”

    说到这里,楚明秋停下来看着林晚,林晚一头雾水,不知他说的老规矩是什么?楚明秋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香一个。”

    林晚脸腾地红了,连耳根子都红了,象抹了一层胭脂,让楚明秋都看呆了,就差流口水了。

    “你流氓!”林晚伸出小拳头就在楚明秋身上乱打,如果说那时候,这小丫头片子还什么也不知道,七年过去,早知道怎么回事了。

    楚明秋拿起相机叹口气:“这可怎么好,这可是新买的相机。”

    林晚的手一下便缓下来,看着相机,又紧张起来,楚明秋还在唉声叹气,他忽然觉着自己就象诱骗小萝莉的坏叔叔。

    罪恶啊罪恶,楚明秋在心里画个十字,咱喜欢这罪恶。

    “就香一下。”楚明秋在林晚耳边悄悄说,林晚嘴唇咬得紧紧的,坚决摇摇头,楚明秋继续引诱:“海绵宝宝,以前不是香过吗。”

    林晚有些着急了:“你,你,你个活土匪。”

    楚明秋趁她着急不注意,闪电般的伸头过去,在她脸上迅速的碰了下,随后迅速跑到柱子后面,林晚呆了呆不由大羞,张皇失措,小脸羞得更红,完全不知该怎么办,过了一会才抬头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胆怯之心一去,羞怒又上来了,跺脚大叫:

    “活土匪!”

    楚明秋躲在柱子后面,迅速将胶片取出来,换上个新胶片,林晚跑过来,怒气冲冲的望着他,楚明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迅速指了指那边的小树林,林晚好奇的朝那边望去。

    “你看!”楚明秋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遍翠绿的树林,其他什么也没有,她有些好奇的小声说:“怎么啦?”

    “怎么那么笨?你看,你看那。”楚明秋小声说。

    林晚努力看过去,还是什么也没有,她禁不住靠过去,顺着楚明秋指的方向看过去,渐渐的靠近了楚明秋,楚明秋迅速扭头在又在她粉嫩嫩的脸上亲了下。

    林晚就象受惊的小兔一样迅速退开,眼眶一下红了:“你,。,我,,我告诉表姐去。”

    林晚哭着转身便要走,楚明秋一把拉住她,林晚挣扎着,她不会骂人:“你,欺负人!我告诉表姐去!你欺负我!”

    “我那欺负你了。”楚明秋心虚的瞧瞧四周,还好大家都在看跳舞,没人注意他们。

    “你就是欺负我。”林晚脸上挂着两串泪痕,楚明秋拿手绢给她擦干净:“海绵宝宝,你说,咱们是不是好同学?”

    林晚沉默了,过了会才点点头,楚明秋又说:“好朋友轻轻脸有什么,你看苏联电影里,人家见面就是亲脸,男的女的都亲,你看人家列宁,不是一样这样吗?你还是从外国回来的,怎么连这都不懂?”

    “我!不是的!”林晚叫道。

    “你们这些女的就知道大惊小怪,”楚明秋松开手,很是不满的沉着脸:“玩都玩不到一块,小气吧唧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我!那,不是的,”林晚被绕糊涂了急忙声辩:“我那这样了,明明是你欺负我。”

    “我那欺负你了,算了,算了,跟你们这些女生说不清楚,”楚明秋好像不耐烦了,林晚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楚明秋将后盖打开,装模作样的在那检查。

    林晚慢慢过来小心的问:“不要紧吧。”

    楚明秋哼了声,林晚胆怯的不敢再问,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明秋,楚明秋觉着差不多了,将后盖盖上,扳动了下,里面传来熟悉的声响,林晚哇的跳起来。

    “活土匪,你真行!”说完后,林晚又怯生生的央求道:“活土匪,再给我玩会吧。”

    “你还玩!我可好不容易修好。”楚明秋有些“生气”的瞪她一眼,林晚胆怯的低下头,楚明秋觉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又慢条斯理的说:“再说,你不是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那说过了,”林晚急忙分辩:“我说的是你欺负我!”

    “我那欺负你了!你得道歉!”楚明秋还在不依不饶。

    林晚嘟囔着嘴悄声说:“对不起了。”

    楚明秋扬起头:“没听见。”

    “活土匪!你!”林晚跺脚,那娇怯的模样,让楚明秋心中一荡,到这世上见过多个小萝莉了,还就数这林晚最可爱最娇美最引人馋。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楚明秋说着将相机交给林晚,林晚急切的接过来,转身便要走,楚明秋在后面叫道:“只准拍十张。”

    林晚答应着便跑过去了,楚明秋担心她摔着,连忙叫她慢点,林晚连忙放慢脚步,抬头四下张望,楚明秋追到她旁边,也帮着寻找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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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7章 调戏小萝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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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越来越多,舞圈已经扩大到两层,年青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楚明秋看着看着,忽然在人群里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楚宽远正兴奋的和梅雪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还有双眼睛盯着他们,不,不是一双眼睛,还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费斌盯着他们的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他和梅雪是一个大院的,中学便是同学,比梅雪大三岁,小时候在农村生活,五三年他母亲才将他送到当时已经是司长的父亲身边,他的成绩较差,中考没能考进附一中,他父亲动用了关系,将他送进另一所区重点,可这并没有妨碍他追了梅雪两年。

    今天五四,他和几个朋友早就约好到文化宫来玩,在宫里玩了半天,没想到在这舞场上碰上了梅雪,更没想到的是梅雪居然在和一个男孩跳舞,那男孩高大漂亮,俩人在舞群中是那样光彩夺目。

    旁边的朋友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发现了正兴高采烈的梅雪和楚宽远。

    “炭头,那不是咱们院里的梅雪吗,旁边那小子是谁?”

    “是呀,真是你婆子,怎么和那小子跳上了?嘿,狗胆包天,拍到咱们院来了!”

    费斌脸色阴沉,他的皮肤比较黑,抿得紧紧的嘴唇向下形成一个弯曲的幅度,这为他平添几分凶狠,他的双手骨节粗大,手掌背面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这是长年打沙包的结果。

    几个朋友站起来便要过去,费斌伸手拉住他们,阴沉的目光紧盯着楚宽远:“等会。”

    费斌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这里不是大院,也不是学校,今天人多,要是引来警察就不好办了。

    在大院里,他以凶狠有力的拳头和义气成为大院孩子头,经常领着院里孩子与其他大院子弟和胡同里的小流氓打架;在学校也同样,全校学生没人敢跟他炸刺。

    “看见舒曼没有?”费斌问道,大院里的孩子都知道梅雪和舒曼形影不离,只要有梅雪就一定找得到舒曼,反之亦然。旁边几个人四下找了找,其中一个在围观的人群中找到舒曼,舒曼正在那兴奋的鼓掌,费斌冲一个个头稍矮的家伙说:“椽子,你去找舒曼打听下,那小子什么来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椽子很快溜到舒曼身边,过了会便回来了,他笑嘻嘻的告诉费斌,那小子叫楚宽远,是胡同里的,不是那个大院的。

    “妈的,这癞蛤蟆还吃上天鹅肉了,胡同里的地痞都欺上门了!”

    这个消息一下让几个人全炸了,费斌连连冷笑,看着楚宽远的目光更添了几分仇恨。

    在他们年青的思想中,大院,胡同,是泾渭分明的两个阶层。

    大院,宽敞明亮,环境优雅;胡同,狭窄阴暗,嘈杂市侩;

    大院,居住着的是为共和国流血拼杀一生的英雄,而且他们还随时准备继续抛洒热血;

    胡同,聚集了一帮愚昧的小市民,鼠目寸光,没有远大的理想,每天为柴米油盐斤斤计较;

    大院,是神圣的,光荣的;

    胡同,是粗鄙的,低俗的。

    共和国没有宣传等级思想,但级别已经在这些年青的躯体中扎根,大院、胡同就代表了级别。

    费斌看着楚宽远的目光越发轻蔑。

    楚明秋将相机从林晚手里拿过来找到楚宽远,对着他和那姑娘连拍几张,林晚在旁边嘟囔着,连说还没到十张,楚明秋将相机收起来,拉着她便走。

    林晚不高兴,楚明秋笑着将相机挂在她身上,顺手又抱抱她,把林晚又给尴尬了下,不过,这次她没生气。

    “咱们去那边看看。”楚明秋说:“这拍照别老在一个地方。”

    楚明秋紧紧拉着林晚的小手,林晚轻轻挣扎了下便放弃了,任他拉着自己的手。走了几步,林晚站住了:“公公,咱们跳舞吧,那些地方都去过了。”

    “跳舞?”楚明秋迟疑了,他还真没跳过这种集体舞,林晚拉着他的胳膊央求道:“跳一会吧。”

    “可,咱们进不去啊,你看咱们才多高。”楚明秋为难的说,俩人都不够高,楚明秋稍微高点,有一米五几,林晚才一米四多,这集体舞跳的方式不一样,有时是俩人一块前进,有时却不是,这就面临交换舞伴的问题,他们这样矮,与别人就不搭。

    林晚蹙眉看着舞场,楚明秋从侧面看着她,虽然比以前瘦削了些,可这分瘦削又添了几分柔弱。这丫头,现在才刚发芽,将来可不知道该怎么祸国殃民呢。

    楚明秋心一软:“好吧,不过,你得先教我,我可不会跳。”

    林晚欢呼一声,拉着楚明秋就朝旁边的空地跑,迫不及待的教起来,要说这集体舞的舞步并不难学,楚明秋本来就会跳舞,没用多少时间便学会了。林晚便要去,楚明秋却拉住她,俩人就在那空地上随着音乐跳起来。

    舞中的林晚就像快乐的小鸟,在阳光下展露她美丽的羽毛;象美丽的精灵,在林间幸福的飞舞。

    “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曲终再拜谢天子,……”

    “你说什么?”林晚没听清,楚明秋笑了笑,这是白居易的《胡旋女》,这首诗不知怎么便跳进他的脑子里,此刻的林晚真象那舞姿明快轻盈的,倾倒唐皇和满朝大臣的胡旋女。

    俩人配合越来越好,渐渐的,楚明秋的注意力也集中到舞中,他的舞蹈功力本就很深,这些年缺少训练,有所下降,但功底还在,这舞步舞姿本就简单,渐渐的楚明秋加上了些自己的动作。

    林晚初始有些楞,可随即就明白过来,她的舞蹈领悟力确实很强,不一会便明白楚明秋的意思,随即高兴的加上她的理解,俩人越跳越高兴,配合也就越来越熟练。

    俩人翩翩起舞,时而穿花绕蝶,时而击掌相合;男孩英挺沉稳,如风浪中柱石,巍然不动;女孩纤柔可爱,如绕屋彩蝶,绕柱翩飞,恋眷不舍。

    孤孤单单的俩人,却跳出了赏心悦目的娱悦!

    舞场周围看热闹的很多,最初看到两个小孩在那跳舞,开始还只是一笑,觉着小孩玩意,可渐渐,他们周围聚集了一圈人,不断有人叫好。

    集体舞要人多才好看,动作舞姿都是固定的,数十上百人一起跳,才激情壮观。可这两小孩却破天荒的创造出一些新动作,让人眼前一亮。

    音乐一停,林晚抬头看,吓了一跳,周围围了一圈人,掌声轰然响起,林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随即便调皮的冲周围作了个下蹲礼,楚明秋却江湖气极足的抱拳施礼,周围人群大笑不已。

    “再来个!”“再来个!”“再来个!”

    叫好声不断,林晚询问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悄悄在她耳边说:“快跑吧!”

    说着拉着她便朝外跑,俩人跑到人群外,林晚气喘吁吁,连跳几曲,又跑了这么长一段距离,她也累了,在湖边找了块石头,楚明秋将手绢铺在石头上让她坐下。

    “满足了?”楚明秋笑呵呵的问她,林晚使劲点点头,她拿着手绢擦擦头上的汗,满足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小脸蛋变得红扑扑的,越发娇美可爱。

    跳了场舞,跑了段路,出了身汗,林晚觉着热,想要脱下外套,楚明秋连忙拦住,让她穿着,以免感冒,他自己却把外套敞开,畅快的吹了湖风。

    “你还说我,你自己怎么脱了?你就不怕感冒了?”林晚不满的叫起来,却没有脱外套。

    “当然,我身体多壮,你看你,跑这么点路就喘得这样厉害,你看我,脸不红,气不喘,”楚明秋抬手鼓了下二头肌,站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副气慨如山的模样。

    林晚撇下嘴,一脸不屑,可还是没有坚持,依旧乖乖的,楚明秋从石头跳下来,举起相机冲着对岸的戏台拍了张照,然后示意林晚站起来,让她拉着柳枝,自己绕到一边给她拍了张照片。

    林晚的兴趣又起来了,在湖边照了几张,又要拉着他上别处去,这时过来个年青的女人,楚明秋刚才便注意到这女人,他们跳舞那会这女人便在旁边看。

    “小朋友,你们家长呢?”女人走到他们面前半蹲下身子问道,林晚先是吓了下,随后警惕的躲到楚明秋身边。

    楚明秋倒不害怕,相反露出个笑容,目光却很警惕:“阿姨,你找我们吗?”

    女人很机敏,看出楚明秋的怀疑,笑了下拿出工作证:“阿姨在文化宫工作,这是阿姨的工作证。”

    林晚稍稍松口气正要说话,楚明秋却不动声色的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工作证上有照片,女人叫赵敏敏,赵敏敏早看出来了这俩孩子中,男孩拿主意。

    “小朋友,你是哥哥,她是妹妹,你们爸爸妈妈呢?”赵敏敏尽量温和,以便拉近双方距离。

    “不是,我们是同学。”林晚张嘴便将俩人的关系透露出来了:“我是和表姐一块来的,他是和邓姐姐一块来的,我们是在门口碰上的。”

    楚明秋将工作证还给赵敏敏,郑重点头:“嗯,不是假的,那钢印是真的。”

    赵敏敏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林晚的回答依旧让她很是惊讶,这俩孩子居然只是同学,可冷不丁看到他们,谁都不会认为他们只是同学。

    她又打量了下楚明秋和林晚,这俩孩子都不象普通人家的孩子,楚明秋胸前挂着个昂贵的照相机,林晚头上扎了蝴蝶结,穿着件红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灯芯绒的外套,衣服看上去有点旧,可依旧洋气。

    听到俩人的父母都不在,赵敏敏犹豫了,她迟疑下才问:“你们在那个学校念书呢?”

    “我们都是城西区十小的学生,阿姨,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赵敏敏有些迟疑,楚明秋的话虽然礼貌,可一点不含糊,林晚拉拉楚明秋的衣裳,楚明秋笑了下:“阿姨,您要没事,我们就走了,表姐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别,”赵敏敏连忙拦住,好容易发现两棵好苗子,怎么能放过:“小同学,是这样的,文化宫要办一个春苗艺术团,这个团分两个部分,少年组和青年组,就是唱歌跳舞,你们愿意参加吗?”

    楚明秋楞了下,他没听说文化宫有这么个组织,少年宫倒是有,林晚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自从退出校舞蹈队后,她本想参加少年宫舞蹈队,本来都说得好好的了,没想到被薇子给搅合了,从此她便再没地方跳舞了,妈妈看她太喜欢跳舞,每周都带她上剧团练习,钢琴倒是耽误下来了。

    “好啊!”林晚忙不迭的就要答应,楚明秋拦住了:“阿姨,我知道有少年宫的艺术团,这春苗艺术团没听说过。”

    赵敏敏笑了:“小同学,咱们这艺术团是新成立的,直属市宣传部领导,现在是挂靠在文化宫,小同学,你们在那学的跳舞?”

    “在妈妈的剧团。”林晚很老实,赵敏敏问什么答什么,楚明秋摇摇头:“我没学过,就刚才海绵宝宝教的。”

    赵敏敏更惊讶了,这孩子可更了不得,才学便能跳得那样,这可是天才。赵敏敏试探着问:“你愿意到我们艺术团来吗?”

    林晚拼命点头,楚明秋却毫不犹豫的摇头:“阿姨,谢谢您,我来不了,没时间。”

    “不需要花多少时间,每周二,周四和星期天下午,不会占用多少学习时间。”赵敏敏说。

    “阿姨,您别劝了,海绵宝宝特喜欢跳舞,舞跳得也好,您收下她便行了,我就算了,真没时间,别说两个下午,还有个周日,就算一个下午也不行。”楚明秋的态度很坚决,说什么也不参加。

    林晚担心的看着赵敏敏,她轻轻拉了下楚明秋,楚明秋扭头看,林晚满眼都是哀求,楚明秋却坚决摇摇头,他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就算今天出来,也是迫不得已,他的功课实在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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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8章 调戏小萝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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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敏敏看在眼里,她还不死心,继续引诱:“小同学,我告诉你们吧,我们艺术团将来有可能挂靠燕京电视台,加入我们艺术团便可以上电视,还可以给党中央和外宾表演。”

    艺术团是个新组织,燕京的青少年文艺组织大都在各区文化馆,要么在少年宫和各学校,没有统一的青少年艺术组织,上级组织觉着这样下去不行,简单的说便是分散了力量,没有形成拳头,于是便让宣传部出面,依托文化宫组建一个全新的艺术团,要求要包含青年和少年两个队,先开设舞蹈和唱歌两个专业,将来还要开始乐器,书法绘画,曲艺等等,分门别类,从娃娃开始培养社会主义新艺术工作者。

    艺术团的老师都是从市里面抽调出来的,这赵老师是科班出身,原在钢铁厂演出队担任指导老师,在她的指导下,钢铁厂连续数年在市演出中获奖,得到市领导的高度称赞,这次筹备春苗艺术团便把她调来担任舞蹈老师。

    人员到位后,艺术团便开始招生,团里开了数次会,本来准备将少年宫的艺术团并过来,可少年宫领导不同意,市领导也不好强硬,于是团里决定另行招生,从各中小学中招生,赵敏敏负责招舞蹈队学生。

    赵敏敏见林晚的目光更亮了,简直都快喜不自禁,楚明秋却不为所动,赵敏敏叹口气站起来,林晚以为她要走,急忙拉着楚明秋:“活土匪,这多好的事,干嘛不参加啊,你钢琴弹得好,又会唱歌又会作画,我们都参加,咱们一块跳舞。”

    “我那有时间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楚明秋没说完便被赵敏敏打断了,赵敏敏含笑问道:“小同学,你还会弹钢琴,还会画画?”

    “嗯,”林晚是真急了,用力的点点头:“他钢琴弹得可好了,画的国画还在市里举办的书法绘画大赛上得过特等奖,嗯,对了,他还会写歌,他写过《大海航行靠舵手》,嗯,还有《歌声与微笑》,嗯,他还会”

    “行了,海绵宝宝,你也别把我全卖了。”楚明秋看赵敏敏的神情越发不对了,连忙打断她:“我说海绵宝宝,就你这样,将来肯定是叛徒,别人还没把你怎样呢,就忙不迭的出卖同学。”

    林晚急得脸色通红,不服气的叫道:“我怎么出卖你了!阿姨又不是国民党!我怎么出卖你了!”

    “你就是楚明秋同学?”赵敏敏忽然想起来了,城西区有个小学出了天才学生,才十来岁便写了好几首传唱全国的歌曲,更要命的是,每首歌的风格都不一样。

    《大海航行靠舵手》近乎进行曲,《童年》一股小清新扑面而来,《歌声与微笑》曲调欢快更似舞曲,而且最近流行的《水手》好像也是他写的。

    “是啊,他就是楚明秋,又叫活土匪。”林晚依旧迫不及待的出卖,紧紧抓住楚明秋的手臂,生怕他跑了似的。

    “我说海绵宝宝,出卖是不是有瘾了!”楚明秋有些恼火又无可奈何,林晚得意洋洋的抬头看着他,大有你能把本萝莉怎样。

    “老师,我真没时间,海绵宝宝不清楚,我的功课很紧,象她这样还有星期天,我是一天都没有。”楚明秋叹口气:“不是有句老话吗,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咱正人后受罪呢,阿姨,您就别劝了。”

    赵敏敏眉头微皱,随即又释然,看看这孩子年龄这样小,却又是钢琴又是国画,还写歌,家里自然抓得紧,恐怕真没时间。

    “楚同学,你家在那,改天我上你家和你父母谈谈。”

    “唉,赵阿姨,没用的,得,您要来便来吧,上楚家胡同那打听楚明秋,谁都知道。”楚明秋有些无奈,这赵敏敏也有点忒难缠了。

    林晚热切的望着赵敏敏:“老师,我行吗?”

    “行,当然行。”赵敏敏上前抚摸她瘦削的肩头,这孩子真是跳舞的胚子,肩宽平整,腰肢细条柔软:“嗯,这样好不好,今天不行,明天,你和你家长到文化宫,就那边,”赵敏敏指着湖那边隐隐露出的一个小楼:“到那的一楼来找我,记住,我叫赵敏敏。”

    “赵老师,海绵宝宝的舞跳得可好了,她妈妈是剧团的,从小便练舞,别看才十几岁,已经练了七年的舞了,您要招到她算是捡到宝了。”楚明秋知道这赵敏敏肯定要林晚,却还是替她吹了几句。

    林晚连连点头,反复念叨着,“赵敏敏老师”“春苗艺术团”,生怕忘记了,楚明秋看她的样子,只能无奈摇头,这小萝莉,只要能跳舞便啥都不顾了,都魔怔了。

    “活土匪,你真是我的福星!”林晚心事一定,便蹦蹦跳跳兴高采烈的称赞起楚明秋来,楚明秋眼珠一转,拉长了脸:“那你怎么谢我?”

    “谢你?干嘛要谢你?”林晚纳闷了,赵老师收了她这个学生,与楚明秋有什么关系,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我不是你的福星吗,你还不该谢谢我呀。”楚明秋说着便扭头四下看看,然后拉着林晚到旁边小道上,小道的边上有几张石桌,石桌已经被游人占据,上面摆着馒头水壶,楚明秋看了眼拉着林晚继续向里面去,林晚忽然站住了。

    林晚为难的看着楚明秋,一手抚在肚子上,可怜兮兮的说:“我饿了。”

    楚明秋挠挠后脑勺,为难了,今天来没有带食品,本打算看过之后,就出去吃饭,他已经在福满楼定了饭,只是时间是下午:。看看手腕上的表,现在还不到十二点,离开饭还早着呢。

    “嗯,你带吃的了吗?”楚明秋问。

    林晚点点头,她们来带了干粮的,可都在表姐身上带着,楚明秋只好带着她去找表姐,文化宫不小,林晚不说饿还好,这一说饿,便更走不动路了,楚明秋半拉半拽半鼓劲,好容易才拉着她走了半个湖,都没找到表姐。

    “我走不动了。”林晚开始耍赖,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不肯再动。

    “那怎么办呢?”楚明秋为难了,这人多得,到处是人头,跟前世的地铁站似的,上那去找呢?周围又没有东西卖。

    “活土匪,咱们上那吃点东西吧。”林晚可怜兮兮的哀求道,楚明秋左看右看还是没找到卖吃的,其实他肚子里也空了,也想着上那弄点吃的。

    “海绵宝宝,现在就是考验咱们的时候了,”楚明秋眼珠一转,又拿出老办法,林晚疑惑不解的看着他问:“考验什么?”

    “海绵宝宝,我也饿,但现在咱们得坚持,咱们要象红军长征那样,坚持战斗,知道找到表姐。”楚明秋严肃之极的望着林晚:“海绵宝宝,你可是少先队员,要学习革命先烈,不怕苦,不怕饿,坚持战斗。”

    说起大道理来,林晚那是楚明秋的对手,她迟迟艾艾的,觉着好像不对,可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起,只得犹犹豫豫的站起来,不情不愿的跟在楚明秋身后,继续在人群中寻找。

    俩人又回到舞场,或许临近中午,舞场的人少了很多,他们到时,舞场组织者正高声宣布,接下来是午前最后一曲,下午三点再开始。

    这个时候的文化宫并不要门票,好些围观的群众听了,便开始纷纷向外走,人流汹涌,楚明秋担心俩人冲散了,拉着林晚到旁边的林荫道中。

    原本拥挤的林荫道现在有些空寂,人们也同样纷纷离开往外,楚明秋开始还觉着有些奇怪,这些人怎么都出去吃饭,要知道,这个时候的饭店价格昂贵,一顿饭几乎要花去这些年轻人半个月的工资,可听到路过的人的议论后,他才知道,这些人是赶回去吃饭,吃过之后再来,他不由纳闷了,这也忒麻烦了,在家弄两个馒头也不是很麻烦呀。

    可回过头细想,也对,现在那家都困难,要弄纯粮食的馒头还真不容易,可要弄榆钱饼或之类的代食品,拿出来又觉着不好意思。

    楚明秋找了个石凳,让林晚坐下,石凳周围倒是很干净,没有前世常见的瓜皮纸屑。林晚有些无聊的看着外面,两条小腿掉着一晃一晃的,配上漂亮的蝴蝶结,很是可爱。

    “表姐找不到咱们肯定着急了。”林晚有些担心,楚明秋笑了下安慰她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在停车那汇合吗,放心,她们要找不到我们,肯定会等我们的。”

    林晚想想也是,今天她挺高兴的,不但跳了舞,还能参加春苗艺术团,以后又能上舞台了,又可以跳舞了,她轻轻哼起了歌,连肚子饿都忘记了。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让我们荡起双桨,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阳光洒在海面上,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今天的活动很成功,兴犹未尽的年青人们结伴而行,歌声在园区中到处飘飞,姑娘们拿着气球,捧着鲜花,唱着歌。楚明秋见猎心喜,让林晚待着别动,自己溜到路边,开始了偷拍大计,将一个个美女留在胶片上。

    年青人还是挺大方,好几个姑娘看到他拍照,不但不生气,还摆好姿势让他拍,只是留下姓名地址,让冲出来给她们寄去,这个要求自然不会被拒绝。

    等他拍了一阵回来,林晚居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这小萝莉今天是真累着了。

    歪着头仔细看她。林晚的睡相挺美,两手合掌为枕,腿卷在胸前,袜子白白的,象一只小猫正懒惰的在阳光下小憩,带着甜甜的笑,红色小皮鞋在椅子前摆得整整齐齐的。

    林间安静下来,连鸟儿也累了,在树枝上安静的啄梳羽毛,噪杂的人流离去,花的香味悄悄浸过来。楚明秋左右看看,从旁边的花圃里摘了几朵玫瑰花,用柳枝编了个花环,轻轻的套在林晚的头上,又端来几盆花,放在她面前,然后盘膝坐在林晚对面,享受的欣赏着这少女与花的画面。

    林荫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有女人在叫,楚明秋微微皱眉,心里不由生出股厌恶,对打破这份宁静的厌恶,他仇恨的看了眼小径尽头,这条小径正通往树林深处,哪里还有一个更大的花圃。

    一个女孩从小径尽头惊慌的跑出来,边跑还在边叫:“来人啊!救命啊!”

    楚明秋没有理会,林晚却被惊醒了,她朦胧的睁开眼,首先便看到眼前的花,不由楞了下,撑起身子,便看到对面的人影。

    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对面的人影是楚明秋,林晚疑惑的问:“出什么事了?”随后又看看周围的花:“这些花是从那来的?你搬来的?”

    楚明秋微笑着点点头,站起来过去将皮鞋给她穿上,然后动手将花盆搬回去,那女孩跑到林外的路上,在焦急的喊着,这时另一个女孩又惊慌的跑出来,慌乱下正好撞在楚明秋身上,楚明秋纹丝不动,那女孩倒是倒退两步,差点跌到地上。

    “你这人怎么……”楚明秋正要说她几句,抬头看到她的脸,心便禁不住沉下去,这女孩正是刚才和楚宽远跳舞的女孩。

    楚明秋略微想想便大概推算出里面正发生什么,梅雪匆忙站稳,甚至来不及道歉便要绕过楚明秋,楚明秋闪电般伸手抓住她。

    梅雪惊慌之极,尽力挣扎,嘴里还大声呼救,楚明秋冷冷的问:“楚宽远呢?楚宽远在那?”

    梅雪没有细想,张嘴便骂道:“放开我!小流氓!小流氓!放开我!舒曼!舒曼!”

    林晚有些惊慌的看着楚明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梅雪拼命挣扎,可楚明秋的手便象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林荫道外的女孩没叫着人,听到梅雪的呼唤,转身跑进来,原以为是那伙人,没想到抓着梅雪的却是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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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89章 怒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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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远是不是在里面?”楚明秋手上加了两分劲,梅雪疼得眼泪差点出来,舒曼连忙过来,林晚这时醒悟过来,跑多来拉住楚明秋的手。

    “你干什么!快放开别人!”林晚有些着急了,脸色涨得通红,楚明秋冷冷的盯着舒曼,头也不回的说:“这是男人的事,海绵宝宝,你少插嘴!”

    楚明秋语气严厉,林晚呆了下,树林里传来的打闹声更大,好像有人在跑,也有人在叫,楚明秋心里更着急了,他冲着梅雪吼道:“楚宽远在哪?”

    梅雪忍痛向里面指了指,林晚气恼的跺脚大叫:“楚明秋!你这活土匪!我。,我不理你了!”

    林晚说着便朝外跑,楚明秋冲着舒曼叫道:“看住她!”

    也不管舒曼是否同意,拉着梅雪便朝来路跑,梅雪开始还不愿,被他拖的踉踉跄跄的,梅雪又惊又怒,连声尖叫,舒曼正为楚明秋三字楞了下,林晚已经跑过她身边,她连忙追过去。

    楚明秋拉着梅雪沿着小径快速奔跑,梅雪开始还有些惊慌,楚明秋跑得太快,她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跟上。小径在树林里蜿蜒,看上去不远的距离,却拐了两个弯。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数个花圃围着块不大的草坪。这块草坪就像是从喧嚣世界挖掘出来的孤d,安静的躲在树林中间。

    可现在这点安静被打破了,楚明秋跑进来后,正看见六七个人正围着个小伙子,小伙子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根不知从拣的树枝,围着他的那几个小伙子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有的拿棍子,有的拿着砖头,还有个拿着锁车链,唯一一个没拿家伙却是最凶狠的。

    这家伙穿着件旧军装,头上带着的却是顶蓝色的工作帽,此刻他正凶狠的扑向楚宽远,楚宽远刚挡开旁边杀来的棍子,小腹便重重的挨了一拳,他踉跄后退两步,退进花圃中,没等他站稳,这家伙便又扑上去,连续挥拳,楚宽远连连后退,那个拿着锁车链的趁机从后面冲上去,挥链重重扎在楚宽远背上。

    楚宽远惨叫一声向前冲了两步,面前的旧军装没有放过这机会,抬腿便是一个膝撞,楚宽远抱着肚子便倒下了,旧军装大笑起来。

    楚明秋大怒,这比起军子小安来可差太多了,那几个家伙还讲究点规矩,至少是单打独斗,至少不会背后偷袭。楚明秋不知道他们和楚宽远有什么仇,这就不像是普通的学生斗殴,竟然下手如此之狠。

    楚明秋松开梅雪也不说话,旋风般冲过去,费斌环抱双臂,嘴角挂着冷笑,看着他们冲着躺在地上的楚宽远猛踢,必须给这癞蛤蟆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大院的女子不是他这种土鳖可以碰的。

    法官的儿子就是法官,强盗的儿子就是强盗。

    费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肩膀上还隐隐有些着痛,这癞蛤蟆还够狠,手脚力道还挺大,刚才没注意居然挨了两下,想起这癞蛤蟆居然还敢反抗,愤怒又从心底深处升起。

    楚宽远已经放弃抵抗,双手抱着头,就像石头他们那样,整个身子卷曲成一团,护住头部等几个重要地方,任凭对方拳脚相加。

    费斌又上前踢了两脚,就在这时,旁边的椽子惨叫一声便飞出去了,刚抬起头便感到一股大力撞在髋部,他不由自主连退五六步才站稳脚步。

    刚站稳,便听到刚子一声怒吼,挥动锁车链冲一个小个子砸去,他心里刚松口气,可没看清那人怎么动,锁车链便到了那人手里,刚子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上。

    那人依旧没放过刚子,顺势一脚踢在刚子的腹部,这一脚便将刚子踢出去两三米,将刚子踢进花圃中,眼见着便爬不起来。

    梅雪瞪大秀美的眼睛惊讶的捂住嘴,楚明秋刚才松开她的手,她本能的就像转身便跑,可犹豫下她又停下了,随即便看到楚明秋冲上去,一分钟不到,刚才还凶狠异常的费斌一伙便倒下两个,楚明秋轻轻松松的将局面控制住。

    “你是谁?”费斌用力站住,有些愤怒也有些惊惧,悄悄揉了揉还在疼痛的髋部,还在楚宽远旁边的骆驼松鼠连忙跑过去看刚子,而毛豆和扫帚则跑去将椽子扶起来。

    楚明秋没理会他,将手里的锁车链抖了抖扔在地上,弯腰伸手拍拍楚宽远:“没死的话便站起来。”

    说完之后,楚明秋也不去扶,让楚宽远自己爬起来,他抬头看着费斌:“为什么打他?”

    “操!关你什么事!你那来的臭虫!”毛豆怒火中烧,费斌不知道来人和楚宽远是啥关系,可就从刚才那几下便知道这是个硬茬,他望着骆驼和松鼠,俩人将刚子扶起来,刚才还勇猛凶狠的刚子现在却直不起腰,必须要人架着才能才能站稳。

    “今天不说清楚,你们谁也走不了。”楚明秋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愤怒了,正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愤怒。

    梅雪这时慢慢过来,小心的蹲下要扶楚宽远起来,楚明秋冷冷的喝道:“让他自己起来!”

    梅雪楞了下,楚宽远冲她摆摆手,艰难的爬起来,梅雪有些不懂,楚宽远怎么这样听这小孩的话,可楚宽远一开口她便明白了,费斌也明白了。

    “小叔。”

    梅雪刚才惊慌之下没听清林晚的叫声,没反应过来楚明秋这三字的含义。

    “为什么要打架?你不知道你还背着处分。”楚明秋问,楚宽远为难的看了下梅雪,然后摇头说:“我不知道,我没招惹他们。”

    “那你就说说吧。”楚明秋一眼便看出费斌是这群中人领头的。

    “!装球的大尾鹰!”费斌大骂,楚明秋眉头一皱,脚一蹬猛地冲过去,费斌大惊,他没想到这小孩居然一言不合便动手,连忙后退,毛豆举棍便打,楚明秋猛地加速,毛豆的棍便落空了,楚明秋没管他,依旧追着费斌。

    费斌髋部依旧疼痛难忍,脚下没有那么利索,眼看着楚明秋气势迫人的冲过来,他侧身一闪准备先避开对方的势头,同时手一探闪电般的抓向对手,右膝微抬,咬牙切齿的准备一个膝撞,狠狠教训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抓住了,右膝闪电般踢出,楚明秋却似乎已经料到他的动作,双拳猛地击撞来的膝部,肩膀猛地一扭,费斌立时便抓不住,手上一滑。楚明秋借着冲击力,肩膀猛地撞在费斌的胸口。

    费斌闷哼一声,再次倒退两步,楚明秋脚下迅速追上,双拳连续出击,连串组合拳落在费斌胸部和腹部,费斌连连后退,毛豆暴喝一声从后面杀上来。

    骆驼和松毛见费斌危急,扔下刚子便要去增援,楚宽远忍痛拦住他们,三人在另一边打成一团,楚宽远不管不顾拼死挡住俩人。

    毛豆眼珠子都要红了,拼尽全力,棍子带着风声直奔楚明秋的脑袋,楚明秋就像不知道,眼见着棍子便要落在他脑袋上。梅雪惊慌的捂住嘴,刚刚出现在草坪端头的舒曼啊的叫起来,林晚惊恐的高叫:“活土匪!小心!”

    眼见着棍子便落在楚明秋的头上,费斌眼中一喜,不但不退,拼命忍着剧痛,吸引楚明秋的注意,扫帚也冲了过来,连椽子也挣扎着过来。

    楚明秋的身体却象泥鳅一样,从棍影中一闪而没,原以为十拿十稳的棍子一下落空,毛豆用力过猛,棍子直击地上,身体踉跄前倾。

    楚明秋恼恨他出手狠毒,脚下加了两分劲,毛豆惨叫一声便跪在地上,楚明秋冷哼一声,过去左右开弓,拳拳着肉,毛豆完全没有反抗力,血沫飞溅,“噗!”,一枚牙齿带着血肉飞出,楚明秋似乎还不解恨,一脚猛扇在他脸上,毛豆一声不吭栽倒在地上。

    楚明秋根本没理会毛豆,扔下费斌不管,直奔冲过来的扫帚,扫帚吓坏了,他手里依旧举着根棍子,看到毛豆转眼便被打倒,惊恐之极的挥棍打来,楚明秋脸上始终挂着冷笑,不躲不避,举臂上迎,就听嘎巴一声,棍子应声而断。

    扫帚惊呆了,以致不知该怎么办,楚明秋也没客气,上去一脚将他踢飞,扫帚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惨叫不断,椽子更是傻了般,手里攥着块石头,不知所措的站在那,楚明秋过去,拍拍他的脸,将石头拿下来扔了,随后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扇在地上。

    嗖忽之间,看上去人多势众,气焰高涨的费斌一伙,就象小鸡一样,被楚明秋打翻,他出手的凶狠和准确都是这帮人从未见过的,费斌头上冒汗,恐惧的看着他。

    梅雪看到在地上翻滚的扫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毛豆扫帚,心情很是复杂,这些人都是她们大院的,父母都在同一部门工作,毛豆和她妈妈还在同一个办公室。

    舒曼傻了样看着楚明秋,她完全无法将那个写出《童年》、《沧海一声笑》的风流才子,与眼前这个煞星般凶狠的人联系在一起。

    梅雪和舒曼又几乎同时想起学校传言,曾经横行无忌的军子小安被楚宽远小叔收拾了,当初她们听到传言还不信,现在她们信了。

    林晚捂住嘴,现在她明白了,当初为何楚明秋一声跪下,顺子那帮小流氓一声不吭的便跪在那,连丝毫不满都不敢流露。楚明秋在她面前从未发过脾气,不管她是耍赖还是生气,楚明秋都是笑眯眯的,可今天,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凶狠,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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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0章 怒出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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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远,过来!”

    梅雪和舒曼以为楚明秋收拾了毛豆扫帚便要轮到骆驼和松鼠,没想到楚明秋却把楚宽远叫过来了,骆驼和松鼠抬眼一看不由吓了一跳,自己这边居然倒下了四个,刚子现在还摇摇晃晃,根本没有战斗力。

    俩人奔到费斌身边,楚宽远又负了点伤,忍着痛走到楚明秋身边,楚明秋扫了他一眼:“还行吗?”

    “没事。”楚宽远忍痛答道。

    “这打架是搏击的街头版,拳台上的搏击有护具,这里没有,”楚明秋淡淡的说:“你老问我打架的技巧,这打架就是直接准确,加上勇气,只要你比他多一口气,你就赢了,宽远,你要记住,不动手便罢了,只要动手了,就要打得他下辈子见了你也不敢动手。”

    楚宽远仇恨的盯着费斌他们,从鼻孔轻轻飘出个嗯。熊斌怕了,真的怕了,刚才还气势如虹的七个人,现在趴地上爬不起来的便有四个,刚子毛豆的伤看来不轻。

    “今天我们认栽!”费斌冷冷的说,仇恨的盯着楚明秋,好像要将这张脸记下来似的。

    “怎么?你要走?”楚明秋同样冷冷的反问道,费斌反问道:“你还要怎样?”

    费斌是按照街面上的规矩认栽,照规矩,他认栽了,对方拔份成功,也不该为难他们,可现在碰上的是楚明秋,他不懂街面上的规矩,楚宽远也同样懂得不多。

    “你想打便打,想不打了认栽便想走人?”楚明秋淡淡的说:“这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那你想怎样?”费斌语气依旧强硬。

    “要走?可以,跪下,向你伤害的人道歉!”楚明秋眼睛里冒着寒气:“然后自己给自己二十个嘴巴子,打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费斌眼中冒火,骆驼和松鼠紧张的上前两步,站在费斌身边,楚明秋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今天他依旧没敢用全力,若真的用全力,刚子毛豆扫帚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费斌恐怕也没资格在这叫嚷。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不要太过分!”费斌叫道,松鼠掏出把三棱刺刀,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阴冷的寒光:“小子,不是我们怕了你!”

    梅雪和舒曼有些惊慌,她们没想到他们居然将刀子拿出来了,俩人连声喝止,林晚紧张得不知说什么,捂着嘴巴,两腿发抖,不敢出声。

    楚明秋哈哈干笑几声:“我过分?你们这些人,我知道,打得过的时候便耀武扬威,打不过便假装豪气,我呸!不敢玩冲什么汉子!我告诉你们,没门!想打便打,想走便走!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费斌冷笑连连,也掏出了三棱刺刀,骆驼也顺势亮出了三棱刺刀,三把刀亮晃晃的,林晚忽然冲过来拉住楚明秋。

    “活土匪,让他们走吧!”

    林晚就觉着心怦怦直跳,现在可不是刚才了,楚明秋将手从她怀里抽出来:“海绵宝宝,这是男人的事,你站旁边看着就行了,站远点,别让血溅到身上。”

    “你!”林晚生气了,眼泪汪汪的望着楚明秋,可楚明秋不为所动,她堵气似的叫道:“我不管你了!我,。,我告诉表姐去!”

    楚明秋连头发丝都没向那边动一下,依旧盯着费斌,嘴角依旧挂着丝嘲讽,点了点头指着胸口:“有本事,来,朝这儿扎,只要你们扎到这,你们就可以走了。”

    费斌傻了,他们胆再大也不敢杀人,他们的父亲就算职务再高,也不敢保杀人犯。街面上的拼杀都是以打为主,最多也就打到医院去,三棱刀插人,也要选准部位的,避免死人。

    街面上的规矩,双方真要以命相搏,那就找到没人的地方,城外,河边,到处都有这样的地方,在这些地方拼杀一场,谁完蛋了便就近埋了。

    在公开场所杀人,别说他们这些大院子弟,就算街面上的地痞也不会这样干。

    费斌想了下,将调转三棱刺刀刀柄:“你若不觉着够劲,那好,你动手。”

    说完,将三棱刺刀扔在楚明秋脚下,骆驼松鼠大惊,费斌将他们拦住,费斌毕竟比他们混的时间长,他清楚就以刚才楚明秋表现出的战斗力,就算他们三人齐上也不是对手,除非他们想杀死他,就算杀得了他,要付出多大代价?估计他们也得留下一两个。

    “这下有点天桥混混的光棍了。”楚明秋讽刺的说,弯腰将三棱刺刀捡起来,费斌脸色刷白,楚明秋笑嘻嘻过去,走到费斌面前,将刀举起来,手指在上面抚摸:“真是好刀,想必以前喝过不少人血!”

    说着,手起刀落,刺刀闪电般扎在费斌大腿上,费斌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血从大腿上飙出,骆驼和松鼠大惊举起刀,费斌伸手拦住他们。

    楚明秋神情不变,举起刀,看着刀上的血痕,手指在上面粘了点血丝,仔细看着手指头上的血痕,红色的血液在指尖上聚成珠,楚明秋用舌头点了下,随即吐出去。

    “真腥,不好吃。”楚明秋摇头说:“跟我的血一样,都有点腥,不好吃。”

    费斌正莫名其妙,楚明秋却又闪电般一刀插在他腿上,费斌再度惨叫一声,楚明秋摇摇头:“一点不象***员,人家党员都是刀斧加身,一声不吭,这才两刀就叫成这样,将来怎么保卫红色江山。”

    “你!”骆驼涨红了脸,楚明秋看着他笑了笑,又是一刀插在费斌腿上,费斌疼得浑身发抖,血涌出来,将裤子都打湿了。

    这第三刀插过了,楚明秋将三棱刺刀的刀柄擦了擦,扔在费斌面前:“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费斌死盯着他,楚明秋眼都不眨一下,费斌脸上汗珠子直冒,倒吸口凉气,咬牙切齿的说:“告辞,四九城不大,还有机会见面的。”

    “行,没有问题,我等你。”楚明秋神情平静,就像老朋友聊天似的,他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说:“不过,我只给你三次机会,前两次,你若输了,就自己插三刀,第三次,咱们晚上到城外的乱坟岗,那安静,没人,也容易处理。”

    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费斌就觉着象是陷入冰库中。楚明秋冰冷的眼睛中看不到一点温度,笑嘻嘻的说话,笑嘻嘻的玩刀,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从来没见过,他毫不怀疑对方的意思,如果他真敢去,对方就真敢埋。

    费斌什么话也不敢再说,让骆驼和松鼠扶起毛豆和扫帚,让缓过来的椽子扶着刚子,自己撕下衬衣将腿包扎起来,看看脚下的刀,他没有去捡,七个人就这样一瘸一拐的搀扶着朝后门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人少。

    等他们背影一消失,楚明秋神情一下轻松下来,差点便软到在地上。刚才他表现得非常强硬,可心里却非常紧张,全靠一股气在那撑着。他打过架,打过不少架,可要论伤害对手最厉害的,在此之前也就是军子小安,其他的,只要对方服软,也就轻轻放过。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见血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第一次,要说不紧张,那也太假了。可他知道,他必须这样作。

    军子小安不过是学生调皮,顶破天也就是拔份,可这几个不一样,这几个象是在街面上混的,如果,你不够狠,不能让他们害怕,那下次他们还会找来,下次下次还会来,事情便越闹越大,倒不如这样第一次便让他害怕,让他以后提起你便害怕,那以后的麻烦就多了。

    他相信,这家伙再也不敢来找他,他已经成功在他心里刻上恐惧。

    可毕竟是第一次见血,危险一消失,压力卸去,楚明秋就像卸去千斤重担似的,感觉有些脱力,他走到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楚宽远默默的看着他,也跟着过来,俩人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什么话也不说。

    “你没事吧?”林晚跑过来,她刚才发了通脾气,可还是没走,提心吊胆的躲在一边,此刻见那些人走了,便连忙跑过来。

    楚明秋勉强冲她笑笑,摇摇头,林晚有些担心:“真没事?”

    楚明秋点点头,他现在有些明白了,当年一部电视剧中,有个士兵杀人后,精神都快崩溃了,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明白了,刚才他把杀人说得那样轻松,那样冷漠,可真要让他杀人,他敢吗?

    他不敢!

    就算见到别人的血,都感到紧张。

    “活土匪,干嘛要跟人打架,我妈妈说打架不好!打架的都是坏孩子。”林晚眼眶有点红。

    “海绵宝宝,你妈妈说的也不错,正常情况下不该打架,可有些时候,该打还得打,”楚明秋叹口气说:“海绵宝宝,你的性子太软弱,你得坚强点。”

    林晚似懂非懂,不过,看到楚明秋疲惫的样子,她乖巧的没有说话。舒曼在旁边听到暗暗称奇,她不由再次打量楚明秋。

    “你真是楚宽远的小叔?”舒曼在旁边低声问道,楚明秋没说话,连笑都懒得笑一下,舒曼似乎还不死心:“大海航行靠舵手,童年,歌声与微笑,沧海一声笑,都是你写的。”

    “是呀,是他写的。”林晚在旁边有些奇怪,这有什么奇怪的,唉,对了,这沧海一声笑是什么?

    舒曼又看看楚明秋,她实在无法将写出那豪迈风流,委婉清新的作曲人,与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疲惫的,凶狠的,血腥的小男孩联系到一起。

    看到费斌凄惨而归,梅雪心花怒放,从此这家伙再也不会来纠缠她了。今天的事也是因她而起,她们三人在这遇上费斌,费斌再次上前纠缠,楚宽远阻拦,费斌便借故殴打,楚宽远亦然不惧,孤身相抗,那气慨就像一臂擎天的董存瑞,勇堵敌人枪眼的黄继光,让她芳心摇曳。

    “还疼吗?”梅雪拿出手绢给楚宽远擦擦额头的尘土,又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楚宽远看了楚明秋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身子:“没事了,真没事了。”随后又连忙给楚明秋介绍:“小叔,这是梅雪,她是舒曼。都,.,都是我同学。”

    “看出来了,”楚明秋笑了下促狭的眨眨眼睛:“怎么样?伤着没有?”

    楚宽远脸色通红摇摇头:“没有,就一点皮外伤。”

    歇了会,楚明秋感觉好多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他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像楚宽远那样狼狈:“行了,自己注意点,我就回去了,邓姐她们恐怕都着急了。”

    “表姐肯定也着急了。”林晚在旁边叫道,楚明秋拉着她的手准备走,楚宽远连忙叫道:“小叔,你还是小心点,这家伙看样子还不服气。”

    “放心吧,”楚明秋头也不回的说:“他要有胆,便会捡起那柄刀,宽远,放心吧,就算许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来挑衅了。”

    楚明秋说着拉着林晚的手便走了,楚宽远扭头看看地上的三棱刺刀,三棱刺刀上依旧血迹,灰白地面上,那滩血迹是如此醒目,楚明秋过去捡起那柄刀,用手绢将刀上血迹擦干净,又仔细看了看,刀刃不锋利,刀尖却是锋锐,三棱刺刀本是军队之物,可现在却是燕京街面上顽主的主要武器,这种武器最厉害的不是它的刀刃,而是它锋利的刺。

    楚宽远伸脚扫了些泥灰将那滩血迹掩盖住,将三棱刺刀收进书包里,再把已经撕破的夹克衫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开衫毛衣。

    “楚宽远,你这小叔可真厉害,就那么几下,费斌就怂了。”梅雪乐呵呵的。舒曼却有些不解,这费斌平时看上去挺横的,就象那滚刀肉,荤素不忌,软硬不吃,可今天便偏偏服软了,而且还是向一个小孩服软,这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相信。

    “费斌算什么,我这小叔五岁习武,现在已经七年了。”楚宽远摇头说,说实话如果不是费斌仗着人多,就算他也不一定输给他,不过当费斌拿出刺刀时,他还是吃惊不小,他做eng都没想到费斌一伙居然藏得有刀。

    可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费斌亮出了刀,却没有动刀的勇气,这让他对费斌非常鄙夷,这样的家伙居然还在大院里混得风生水起,这些大院的还真熊包,这要换他,那怕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楚宽远收拾停当后,也不敢在这久留,倒不是害怕费斌回来,而是想得这费斌要是在回去的路上被条子给逮着,这家伙骨头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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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1章 楚宽远露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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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这一出,三人也没心思参加下午的活动,而且肚子也饿了,楚宽远早就想好了,出来后便带着两女直奔老莫。梅雪来老莫的时间次数不少,舒曼却很少来,这里的物价不便宜,特别是这个时期。

    楚宽远一心展示豪气,上来便要了几个招牌菜,牛排,罗宋汤,奶油面包,意大利面条等一大堆食品,还点了瓶红酒。

    即便梅雪来过多次,也从未要过这么多东西,舒曼更是惊讶,楚宽远看着她们的表情,心中异常满足,三人边吃边聊,楚宽远这才明白,这舒曼为和有才女之名,这女孩爱好音乐,读书特多,她也跟楚明秋一样,写过两首歌,可惜的是没有被音乐周刊采纳,除了她自己唱以外,没有其他人唱过。

    “唉,你写的那两首歌叫什么,什么时候唱来听听。”楚宽远对音乐懂得不多,京剧倒是能哼几句。

    “我可没你小叔写得好。”舒曼先诚实的谦虚了下,梅雪在旁边笑道:“当然了,我哥听了首《沧海一声笑》都喜欢得不得了。”

    梅雪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孩子,其实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在安徽老家,当年她父亲在那打游击时留下的,她的亲生母亲是在抗战中和她父亲成亲的。

    “她写的两首歌,一首叫春风笑,一首叫火热的青春。”梅雪说着便轻轻哼起来:“

    三月大地春回暖,

    坡上野花香,

    草儿青青牛羊笑,牧笛声声扬……”

    楚宽远含笑听着,他不会作曲,不过他的文字功底还是挺深,听了梅雪念完后便说:“我对音乐了解不多,我觉着这歌词挺美,这编辑应该是有眼无珠吧。”

    “楚宽远,听说你的文学也挺好,中学时作文还上过中学生报,是不是?”梅雪美目流盼,笑嘻嘻的说:“要不你也作首诗,让舒曼也瞧瞧,省得他老说咱们附一中的男生没诗人。”

    “我,我那行呢。”楚宽远连连摇头,初中时,他的作文很好,老师推荐上了中学生报,可也就那么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他也想过写诗,可没试多久便被楚明书发现了,楚明书毫不客气的给他撕了,告诉他写诗没什么出息。

    后来才知道,姐夫甘河因为写诗惹了大麻烦,被遣送回原籍,姐姐也楚芸也跟着过去了。他理解父亲的担忧,从此再没写过诗了。

    “别谦虚嘛,”舒曼又加了一把火:“其实,梅雪也挺喜欢诗歌的。”

    现在傻子都看得出来,楚宽远对梅雪有意思。舒曼这把火烧得恰到好处,点燃了楚宽远的好胜之心,他想了想便说:“我以前也对诗歌感兴趣,后来父亲希望我学工科。嗯,这样吧,我念一首以前写的。”

    “好啊!好啊!”舒曼拍手叫道,梅雪微微皱眉,她有些担心楚宽远写不好,徒惹人笑。

    “以前念了首歌谣,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读过后,顿时心向往之,我便试着写了首,名字叫《我向往》。”楚宽远好像在回忆:“

    我向往,奔驰的骏马,还有那悠扬的马头琴;

    我向往,白云下的蒙古包,还有那**的马奶酒;

    粗矿的汉子,唱着粗矿的歌谣;

    娇柔的姑娘,跳着eng幻的舞蹈;

    马蹄在草原奔驰,

    青草随蹄声摇曳。

    我向往,苍穹之下的辽阔;

    我向往,青青草边的小河;

    生命的源头,

    就在那无尽的天路;

    古老的马鞍,

    载乘着eng想的追逐。”

    楚宽远越念声音越低,眼中悄然蒙上一层薄雾,舒曼梅雪听着禁不住有些痴了,楚宽远摇头勉强笑了下:“记不得了,记不得了。”

    良久,舒曼才叹口气:“你该学文科的,干嘛学理科呢,不该听你爸的。”

    梅雪舒曼都是文科生,楚宽远是理科班的。楚宽远笑了下,没有再解释,梅雪和舒曼叹息了一阵,梅雪拍拍肚子,心满意足;舒曼看着桌上还剩下的食物,有些心疼。

    楚宽远看出她的遗憾,便笑着从书包里面拿出个纸袋:“不会浪费的,晚上咱们接着来。”

    “你早有准备啊!”梅雪笑着将桌上剩下的面包蛋糕全装进去了,这个时期,没有人会浪费粮食,即便有钱,浪费了,也不会有人称赞你,只会说你傻。

    “跟我小叔学的,他每次上饭店吃饭,都带饭盒,吃不完的全装回去。”楚宽远倒是不隐瞒,舒曼更加惊奇,服务员过来算账,楚宽远一下就花了三百多。

    楚宽远付账后,三人一块回去,走到门口,正好碰上军子和小安进来,俩人走在前面,胡自强走在后面,全是他们装甲兵大院的人。

    “呵,楚宽远,怎么请两位佳人吃饭,也不叫上俺们,该不会是怕俺们横刀夺爱吧。”军子怪模怪样的叫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着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请客的地步。”楚宽远不冷不热的说道。

    军子眉毛一扬笑道:“哟,看你那小心眼,不就是打过几次吗,我也被你小叔打过,这也算扯平了,你看,我就比你慷慨,你不请我,我请你。”

    楚宽远反唇相讥:“瞧你这虚伪劲,明明看见我们刚吃完,还来请客,要不然这样,你把这次我们吃饭的钱付了,就算你请了一次客,我领情。”

    军子一下被将住了,也不好再开口,小安在旁边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上前,指着楚宽远额头:“哟,我说楚家小少爷,怎么挂花了,该不是花了眼,撞电线杆子上了吧。”

    “哪里,哪里,咱不是胆小吗,刚才听狗叫,心慌,结果就撞电线杆子上了。”楚明秋面无表情的说。

    这下不但将小安,也把军子扫进去了;军子小安忽然发现,这楚明秋怎么变得能言善辩了,以前没发现他有这项本事,看了看旁边的舒曼梅雪,难不成是这两女生的缘故。

    就在这军子小安要进一步时,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哎,哎,别堵在门口呀,还让不让人过道呀。”

    军子小安又看了楚宽远一眼,俩人进去了,胡自强走到楚宽远面前,张嘴欲言,随后又啥话也没说扭头便走,等他们走了,楚宽远才看见郭兰扶着邓军进来。

    这郭兰没注意他们,边走还在跟邓军说着:“上次眉子在这请客,我可告诉你,待会得使劲吃,甭心疼,眉子可说过,这家伙可比她有钱多了。”

    楚宽远叹口气,这燕京这样大,可怎么总能撞上。果然,一大群姑娘过去后,楚明秋耷拉着脑袋,拉着林晚走在最后。

    “小叔。”楚宽远叫到,楚明秋抬头看他一眼,叹口气说:“唉,咱们楚家人今天流年不利,活该破财,唉,你也出血了吧。”

    舒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林晚有些不满:“不就是请我和我表姐吗,就那么不愿意呀。”

    “那有不愿意的,海绵宝宝,林大小姐,你表姐是不是太多了点。”楚明秋叹道,梅雪和舒曼强忍着笑,她们俩有些纳闷,这楚明秋和林晚究竟是什么关系,说是普通朋友吧,不象,说是男女朋友,好像也不太像,这也忒小了点。

    “这可不是我请的,是郭姐姐请的,弄不好是她妹妹呢。”

    可林晚好像并不生气,笑眯眯死拉着他不放,楚明秋除了说两句风凉话,也没刻意挣扎,俩人就像两个小冤家拉拽着进了老莫。

    “这郭兰有个外号叫郭大姐,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见人就爱叫妹妹。”

    “这我不管,郭姐姐说了,你不能走,你要走了,没人付账。”林晚神情特认真,眼睛里却带着狡黠的笑意。

    燕京话里大姐还有层含义,就是大大咧咧,傻乎乎的,人称傻大姐,楚明秋这是嘲讽郭兰,林晚却象是没听出来,依旧是一本正经。

    楚宽远听到这话,神情有些怪异,楚明秋要走的话,十个林晚也拉不住,他忍住笑问道:“怎么啦?小叔,身上是不是没带钱?”

    楚明秋一翻白眼老气横秋的说道:“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小叔我象是没钱的人吗?你有我有钱吗?唉,这老莫怎么越看越象屠宰场了,我这小身板也不够肥头大耳呀。”

    “噗嗤!”梅雪和舒曼同时乐了,梅雪觉着这楚明秋实在太逗了,楚宽远怎么有这样个小叔。

    正说着,郭兰见他们还在门口,连忙过来,一点不掩饰要宰楚明秋的意图,匆忙跟楚宽远招呼下便拉住楚明秋:“我说,楚小叔,你可快点,瞧你那小样,又花不了多少钱,我告诉你,这的牛排很好吃,还有那奶油面包,你不知道,姐在学校吃双蒸糕,脸都吃绿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这吃一顿,你可千万不能心疼钱。”

    楚明秋翻着白眼被她拉走了,楚宽远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老莫大门,三人出了大门走了不知多远,忽然之间,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舒曼是越笑越厉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梅雪也笑得站不起来,扶着楚宽远的肩膀哎哟哎哟直叫。

    楚宽远开始还没注意,可渐渐的觉着不对了,柔软的娇躯靠在他身上,一缕缕幽香浸来,让他心旌摇动,楚宽远渐渐有些把持不定。

    梅雪渐渐也有些不安,她轻轻推开楚宽远站起来,脸蛋飞红,胸口微微起伏,她极力掩饰,勉强冲楚宽远笑笑,便躲到一边去了。

    一种异样在俩人之间升起。

    舒曼好像没有发现,依旧笑个不停,好一会才站起来,可一看到楚宽远,她有忍不住笑起来,楚宽远觉着脸上飞烫,心中却兴奋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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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2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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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莫,楚明秋同样也点了一大桌子东西,除了牛排意大利面条外,还给每人加了份奶香鸡肉焗饭,把几个饥肠辘辘的姐姐喂得饱饱的。

    楚明秋惊讶的发现,林晚居然没吃过西餐,连刀叉怎么握还得他来教,让他觉着她不像是从国外回来的。问了下才知道,她在三岁多从国外回来,回来后,父母从未带她上西餐馆,下馆子都是在中餐馆。

    这顿饭可把楚明秋忙坏了,这里面吃过西餐的也就是郭兰了,她也就吃过一次,只记着奶油面包怎么香了,其他的差不多都忘记了,对着分熟的牛排大惊小怪,让服务员在边上鄙夷不已,楚明秋红着脸给她解释,几乎是手把手教大家怎么用刀叉。

    林晚的表姐叫徐小蕊,年龄不大,看上去家庭环境也一般,她的同学看上去也一样,到老莫这样富丽堂皇的高级饭店还有些畏怯,她们悄悄的吃东西,只是偶尔小声的议论两句,生怕惊扰了别人。

    一年以前,楚明秋教训了军子小安,可他并没有记住这俩人长什么样,所以,当军子提着酒瓶过来时,他还有点意外。

    军子也不说话,先给楚明秋倒了杯酒,这葡萄酒不知从那产的,暗红暗红的,楚明秋端起来闻了闻,有种芳香的酒味。

    “上次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咱们打不相识,这杯算是我道歉。”军子很豪气,嗓门也挺大,郭兰邓军她们都看过来,神情中都有些迷惑不解,林晚则有些担心的看着楚明秋,刚才楚明秋的血腥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阴影。

    楚明秋沉凝下,端起酒杯:“既然如此,我推三阻四未免让你小瞧了,什么都在酒里,喝了就什么也没了,谁要再记着,谁是王蛋!”

    邓军看着楚明秋将酒喝干,她是唯一知道楚明秋不喝酒的,在楚府这几个月,无论是过年,还是其他什么时候,都没看见楚明秋喝酒,不是六爷岳秀秀不让他喝,而是他自己不喝,她还记得岳秀秀说的,男人就是得喝酒得抽烟。

    可今天楚明秋喝了,而且喝得很豪气,一大杯葡萄酒,一口喝干,就像她在野外的同事,有些粗俗也有些豪气。

    “好!”军子不甘示弱,也同样一口闷,亮出杯底:“这老莫适合卿卿我我,不适合喝酒,改天,我请你喝酒。”

    “行,不过要等几年。”楚明秋不动声色的说,军子皱眉问道:“为啥?”

    “我年龄太小,还得装几年乖孩子。”楚明秋耸耸肩很是遗憾,他倒是想长快点,这臭皮囊变得实在太慢了。

    军子毫无顾忌的大笑着回去了,他走了一会,小安又过来了,说了几乎相同的话,俩人喝了一大杯酒,然后回去了,楚明秋站在那没动,他有些看不懂,这军子小安在闹什么。

    来而不往,这不是楚明秋的作风,他也向服务员要了瓶酒,服务员去拿酒的间歇,胡自强也端着酒过来了。

    “我是来下个定,我很想和你较量较量,可现在时候不到,这样吧,等你二十岁后,咱们打一场,权当友谊赛。”胡自强说。

    “行,那你可要小心了,这几年你可得好生训练了。”楚明秋一点不在乎,满口答应。

    胡自强含笑应诺,俩人将酒喝干,胡自强正准备回去,服务员将酒拿过来,楚明秋提着酒就随胡自强过去。

    “我听说你今年该考大学了,准备上那念书?”

    “呵呵,多谢关心,”胡自强笑道,他总算找到几分安慰了,楚明秋关心他,说明看重他,要不然关心他干嘛:“我不想念大学,就算要念大学,我也念军事院校,我打算去长春空军飞行学院念书。”

    “你们家不是开坦克的吗?怎么去空军?”楚明秋随口问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这胡自强家是干什么的,不过,军子和小安家是装甲兵大院的,这胡自强家自然也是装甲兵。

    “我喜欢飞机。”胡自强的回答很简单,楚明秋当然不知道,胡自强打小便喜欢飞机,几年前看过《长空比翼》便更迷上了飞机,做eng都想进空军开飞机。

    空军招飞行员叫选飞,比陆军招兵和高考都要早,今年也同样,三月底燕京各中学便开始进行选飞。选飞的条件首先便是政治品德,而后看身体素质和学习成绩。这些条件对于胡自强来说丝毫不是问题,就算成绩差点,他那从长征中一路杀出来的父亲一个电话便解决问题。

    就在前两天,胡自强便接到通知,他选飞选上,不过,部队来选飞的同志大概也知道他的背景,告诉他选上没问题,但最好参加高考,空军是技术兵种,学习成绩好的更受重视。

    今天他们到老莫便是为胡自强选飞成功庆贺,桌上的都是大院里的伙伴,楚明秋过去先给每个人的酒杯倒上,然后再给自己倒上。

    “这酒呢,一来给军子小安道歉,那天我过于激动,出手没分寸,给两位大哥道歉;二来交个朋友,这四九城并不大,指不定那天撞上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先干为敬!”

    楚明秋一口闷了,随即亮出杯底,桌上大部分人都喝了,唯独两个人没动,这两人都穿着全套旧军装,其中一个嘴唇上已经有了点小胡子。

    “你哪来的小屁孩,拔份呀!”小胡子冷眼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淡淡一笑:“哪敢,诸位都比我年长,都是大哥级的,要拔份也轮不到我,您说不是?”

    小胡子看看楚明秋,又看看胡自强和军子小安,三人的脸色都有点不痛快,胡自强阴着脸瞧着他,小胡子冷冷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神情不变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清亮,没有丝毫谦卑。

    “行,今天,我给你这面子,不过,你要记住,这是冲胡哥,军子,小安。”小胡子伸手去抓酒杯,楚明秋却摁住他的杯子,将杯子里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别驾,您可千万别这样委屈自己,您要这样委屈自己,可不是让我折寿吗。您是吉普伏尔加,高贵着呢;我呢,最多算得上驴车,能蒙您看一眼,已经是高攀了,您说是吧。”

    小胡子的脸一下拉下来,楚明秋却象是没瞧见,扭头冲胡自强说:“胡哥,军子,小安,今天,你们能过来,是给我面子,看得起我,这个朋友我交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胡自强站起来想叫住他,最终也没开口,军子有些不高兴,将杯子重重搁桌上,那小胡子却一点无所谓,扭头对胡自强说:

    “胡哥,这小子什么来路?说话挺冲啊!”

    “怎么,你想收拾他?”胡自强不冷不热的看着他:“行啊,找他单挑,哥们给你打劲,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别看他年龄小,我要对上他,也只有四分胜算。”

    小胡子楞了下,这装甲兵大院最能打的都说只有四分胜算,他上去还不白给。旁边另外一个同样没喝酒的小伙子开口说:“胡哥,理他干嘛,你也太给他面子了,不就是胡同的小混混吗,能打了不起吗。”

    “他可不是小混混,楚家在燕京已经五百年了,真正的贵族,”小安冷冷的看着他:“大头,你丫到燕京还不到十年,人家可已经五百年了,燕京豪富,家里随便拎件东西出来,就敌你丫全家家产了。”

    “贵个屁族,”小胡子粗鲁的骂了句,鄙夷的看了眼楚明秋:“不就是资本家的狗崽子吗,跟这些人交往,丢份。”

    军子什么话也没说,他不善言辞,只是玩着手里的酒杯,鼻孔冒着粗气。小胡子的态度并意外,大院子弟从小便被灌输这样的信念,他们肩负着保卫国家,保卫红色政权的使命;他们是与众不同的,肩负着神圣的使命。

    除了,这种理想,优渥的生活条件也让他们自觉高人一等,胡同里的孩子还在为吃穿发愁时,他们已经坐上国内最好的轿车;胡同里的孩子,一家人七口拥挤在二三十的小房间里,他们已经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

    这种强烈的使命感和优越感让大院子弟大都看不起胡同子弟,觉着与他们交往丢份,当然,胡同里也同样住了些国家干部,与他们的子弟交往,那就另当别论。

    胡自强没开口,他了解这些大院子弟,这小胡子从来就桀骜不驯,连他父亲,装甲兵司令部副司令,共和国战功卓著的老将军都管不了,在大院里也算一号人物。

    小安也没反驳,他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小胡子也不再纠缠这事,他知道刚才他的举动已经让胡自强三人不快了,若再说下去,惹翻了胡自强也不是好玩的。

    大院子弟内部打架,可不管谁爹妈官大,谁要敢叫“我爸是李刚”,那就永远别在大院抬头,再说胡自强老爹的官也小不了那去。

    多少年以后,小胡子才知道,今天他错过了一个多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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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3章 小镇事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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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之后,楚宽远小心的等了半天,没见警察上学校,心中遂是大定,将心思集中到梅雪身上,他鼓足勇气小心的约了梅雪单独出去,没想到梅雪居然答应了,俩人周日悄悄去了北海划船。

    从那天之后,楚宽远觉着幸福降临了,天空变得绚丽多彩,没用多久周围所有人都发现他变了,原来那个阴霾孤僻的青年不见了,代之的是一个阳光活泼的青年,他甚至破天荒的给校刊投稿,并破天荒的被采纳,同学们这才发现,这个卑微低调的同学居然还有如此精彩的文采。

    学校规定学生不许谈恋爱,但这拦不住沉醉在爱情中的俩人,每天晚上的晚自习后,他们便躲开同学,悄悄在学校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约会,舒曼似乎特别高兴见到他们成功,经常为他们打掩护。

    楚宽远首次感到书上描绘过爱情,他的心完全被梅雪填满了,每一寸都是她的影子。他喜欢她的笑,喜欢她发愁的样子,喜欢她生气的样子,喜欢她说起普希金,说起林道静的样子,喜欢她轻轻靠在书上,仰望星空时的迷茫。

    喜欢她穿着白裙子,喜欢她穿着红裙子,喜欢她穿着的小花连衣裙;喜欢她跑动的样子,象只欢快的小鹿,在林间跳跃;喜欢她发愁的样子,秀眉微蹙,白净的脸蛋满是阴霾,让他心疼不已。

    喜欢看她动人的舞姿,她的舞姿是那样美妙,在朦胧月色下,婆娑展动,充满神秘的美感,让他怦然心动。

    “你呀,你是中了毒,这毒叫爱情。”舒曼打趣他说,楚宽远觉着她说得没错,他是中毒了,可他心甘情愿,这样的毒越多越好,越重越好。他不愿解毒,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他现在就觉着时间过得太快,或者说时间过得太慢,他们在一起时,时间是那样快,不在一起时,时间过得那样慢。

    每天早晚他依然在跑步,梅雪换上运动装在旁边陪他,跑了两圈后便耍赖,坐在草坪上看他在跑道上矫健的身姿,为他打劲;每天他依然在悠双杠,梅雪在下面小声的为他数数。每次都悄悄的多数些,好让他早点休息。每次他完成训练后,她总要过来为他擦汗,而后俩人相对而坐,在空旷的操场上,傻傻的说话,傻傻的笑。

    他们一块分享金兰带来的食物,为了让他多吃点,梅雪每次都只吃很少点,他心疼她,每周都带她上馆子,点她喜欢吃的红烧肉。

    金兰察觉到他的变化,他也小心的承认了,金兰不但没生气,相反很高兴,直叫他带梅雪回去让她看看,让楚宽远非常无奈,只好推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暑假很快到了,梅雪想去西山玩玩,楚宽远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梅雪又叫上舒曼,楚宽远也叫上石头,四个人跑到西山玩了一天,楚宽远为梅雪拍了几个胶卷。

    石头和舒曼小心的为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石头从来没和大院女孩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也从来没有和知性女孩交往过,他趁机向舒曼献殷勤,舒曼也对石头有些好奇,她也没有见过石头这样的草莽气十足的人。

    “你是不是对舒曼有意思?”楚宽远悄悄问石头。

    “你不觉着她也很漂亮,并不比梅雪差,”石头诡异的笑笑,在楚宽远耳边低声说:“这梅雪是够馋人的,兄弟,你得抓住机会。”

    “什么意思?”楚宽远有些莫名其妙,石头笑了笑,楚宽远明白过来,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下:“你丫怎么这么流氓,小雪不是那种女孩。”

    石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舒曼和梅雪在前面闲逛,这个小镇很安静,白生生的阳光照得辣辣的,俩人在小镇上很惹人瞩目,人们都躲在两边的店里,镇子的角落几个壮实的男人热切目光在她们身上留恋不舍。

    石头拉了拉楚宽远,用目光示意那几个人,楚宽远淡淡的笑了笑,拍了拍书包,石头伸手摸了下,顿时惊讶起来。石头当然知道那书包里是什么,可楚宽远不是在街面上的混的人,他怎么有这三棱刺刀,什么时候弄的?这刺刀要一亮,那楚宽远便等于宣布上街了。

    “给我吧。”石头伸手将书包抢过来,楚宽远楞了下,随即点头说:“行,小心点。”

    俩人交换了书包,梅雪和舒曼走累了,俩人在旁边的茶水摊休息了一会,那几个汉子中出来个人,这人穿了件短褂,露出古铜色肌肤的膀子,石头拍拍楚宽远的肩头便迎上去了,街面上的事由街面上的人解决。

    楚宽远有些紧张的看着石头,在这个镇上,他们是外来者,一旦和这些本地的地头蛇发生冲突,他们将处于绝对劣势。楚宽远四下打量,计算着待会跑到镇头的派出所需要多长时间。

    石头无所谓的对上了那汉子,说了几句后,那汉子拿出了个红袖章,由于光着膀子,他干脆将红袖章別在前襟下摆,楚宽远微微皱眉,这治安员怎么流里流气的,不过心里还是稍稍松口气,这些人要有官方身份那就好办,至少不敢乱来。

    可石头却似乎楞了下,过了一会,便带着红袖章过来,梅雪和舒曼有些纳闷的看着红袖章,楚宽远连忙过去,将两个女孩挡在身后。

    “我们是附一中的学生,这是我们的学生证。”楚宽远很自然的拿出学生证,那红袖章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扔给楚宽远。

    “跟我去派出所一趟吧。”红袖章说,舒曼站起来:“凭什么!我们犯法了吗?”

    “我怀疑你们是流氓团伙成员,哼,两男两女,正好!”红袖章冷笑着说,这时,躲在阴影里的汉子们都过来了,他们都纷纷拿出红袖章往手臂上套。

    “唉,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梅雪顿时大怒,站起来毫不客气的冲到红袖章面前,涨红着脸语气强硬的叫道:“我要你道歉!否则,把你们领导叫来!”

    红袖章还没丝毫察觉,褂子的前襟敞开着,露出黝黑的胸膛,神情傲慢的看着梅雪:“你什么人?想找领导,你们的事我就能处理,不就是搞破鞋吗,这种事,我见多了!”

    “啪!”梅雪飞快的扇了他一耳光,红袖章猝不及防,脸上便着了一下,梅雪满脸通红怒视着他:“流氓!”

    “你敢打人!翻天了!”红袖章顿时大怒,撸起袖子便要上来,石头见势不妙,冲过去将舒曼挡在身后,楚宽远则护着梅雪,随手拎起了茶水摊边的一根铁铲,警惕的盯着围过来的人。

    “喂,喂,老哥!”石头将红袖章拦在外面,红袖章身后那群人一拥而上,楚宽远担心石头吃亏,又担心梅雪舒曼,连忙将舒曼也拉过来,将铁铲横在身前。

    “小子!”一个个头稍矮的家伙冲着楚宽远便叫起来,楚宽远凶狠的横了他一眼,那家伙不由自主楞了下,楚宽远冲石头叫道:“石头回来!”

    石头扭头看了楚宽远一眼,楚宽远神情坚定,伸手止住神情激动的红袖章,慢慢退回到楚宽远身边。

    “不是很妙呀,远子,待会你带她们跑,镇那头便是派出所,到派出所便好说了。”石头低声说道。

    楚宽远好像没听见,将手中的铁铲扔到石头手上,大步走到红袖章们面前:“你们是什么人?这里还是不是共党的天下?”

    “嘿,小子口气挺大!”红袖章冷笑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上午来的,还上了山,两男两女,上山干什么?不是搞破鞋是做什么?你们不是佛爷就是顽主,那两个就是圈子!”

    “你!”梅雪又气又急,舒曼更家愤怒:“我要到你们领导那告你们去!”

    红袖章根本无所谓,这公社书记是他本家堂叔,上公社告他,门都没有。

    楚宽远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我要见你们公社书记,我告诉你,我是淀海区副区长楚宽元的弟弟,她们也都是干部子弟,今天的事,你不作个交代,咱们没完。”

    说过之后,楚宽远也不与他纠缠,扭头便对梅雪和舒曼叫道:“走,咱们上公社找他们书记去,我还不信了,这样的小爬虫,还能一手遮了***的天。”

    红袖章脸色顿变,旁边几个本在起哄的汉子也不敢再起哄,悄悄的打量退路。这里本就是淀海区范围,淀海区副区长正是他们顶头上司,若这小伙子真是楚副区长的弟弟,那麻烦就大了。

    旁边一个瘦长的汉子看着楚宽远眼珠一转冲他叫道:“你说就是啊,我可告诉你,楚副区长就在社里开会,他老人家一来,便能识破你的伪装,我可告诉你,伪装领导亲属,可是现行反革命!”

    梅雪和舒曼很是诧异,她们从不知道楚宽远还有这么一个哥哥,楚宽远家不是资本家吗,舒曼以为楚宽远不过是冒充,心里有些焦急,她觉着用不着这样,大不了,到公社或派出所打个电话,她父亲或梅雪父亲只要一个电话便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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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4章 小镇事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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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曼拉拉石头低声说:“我们去派出所,我给我爸爸打电话。”

    石头没有反应,舒曼抬头看,石头神情奇怪正愣愣的看着楚宽远,舒曼禁不住有些着急,推了石头一下:“你怎么啦?”

    石头回过神来看了看舒曼,又看看同样迷惑的梅雪,苦笑下摇头嘀咕:“远子今天怎么啦,怎么把他哥给抬出来了?”

    “怎么啦?难不成他还真有个哥是淀海区副区长?”舒曼很是纳闷,上次楚明秋教训军子小安时,便抖出来了,可这个情况只有楚宽远的班主任冯老师和教导主任知道,学校其他人都不清楚。

    石头点点头轻声说:“这倒不假,他大哥楚宽元是淀海区副区长,呵,这下好玩了,看这些家伙怎么收场。”

    梅雪闻言很是惊讶,和楚宽远交往这么久,却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个大哥,现在居然冒出个大哥,而且还是党的高级干部。石头叹口气:“家家都有本经,这话说来就长了,待会再给你们说吧,嘿,要不是你们俩,他才不会将这事给说出来。”

    舒曼眼珠一转,联想到楚宽远的出身,低声问:“是不是他爹的”

    石头瞪了她一眼,舒曼连忙闭嘴不说,梅雪却在旁边问:“怎么啦?怎么啦?”

    舒曼摇头让她不要再问了,梅雪盯着楚宽远,一肚子疑问想问,这男生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冒充?冒充他弟弟有什么好处!你们去把他叫来,就说我,楚宽远在这等他。”楚宽远的口气中有股傲慢,他从来没在任何场合提起过他的这两个哥哥,也没提过那两个姐姐,在他眼中,他们都是陌生人,就楚明书和金兰是他亲人,哦,再加上小叔和爷爷奶奶。

    今天要不是梅雪在场,要不是担心冲突起来伤及梅雪,他才不会将楚宽元给抬出来,宁肯和石头一块打出去,也不沾他的光。

    “你好大的口气!”红袖章见状心中更加不安,可输人不输阵,嘴里依旧强硬,目光却四下寻摸,开始寻找台阶下。

    “二根子,别怕,你叔也是公社书记,你舅舅还是民兵队长,怕啥!”那瘦长汉子在人群中叫道。

    石头微微皱眉的看着瘦长汉子,二根子显然有些愣头愣脑,没深想那瘦长汉子的意思,就看着梅雪舒曼眼热,加上平时这样惯了,梗着脖子叫道:“妈的!在咱们这搞破鞋,气焰还这样,这样,对,嚣张!嚣张!来呀!先给我抓起来再说!”

    “住手!”见那些人又围上来,楚宽远大喝一声,悄悄给石头打了个手势,让他带着两个女生快走,上公社还是派出所,都行。他狠狠的盯着二根子:“好,我跟你们走,不是说楚副区长正在公社开会吗?咱们去见他!到时候咱们算总账!”

    楚宽远说着便上前当胸抓住二根子,扯着他叫道:“走!咱们上公社去!”

    二根子终于觉着不妙了,他也就是治安积极分子小组长,协助警察打击投机倒把,维持下社会秩序。乡下农民老实,一看他的红袖章便先怕三分,他也就占点便宜,调戏调戏大姑娘小媳妇,摸摸小手,说几句俏皮话,再进一步,他也不敢。

    楚宽远他们还是遇事少了,楚明秋作黑市买卖遇见这样的人多了,对他们的了解更多,这些家伙别看咋咋呼呼的,真要动真格的还是心虚。

    楚明秋最初想花钱了事,可没一个人敢收,相反盘查更严了,后来楚明秋学聪明了,不送钱,改为送烟,这烟也不整包送,而是拆散了每次送几根,要么在没人的地方,送上几根黄瓜白菜之类的东西,他们也就放行了。

    开始,楚明秋觉着这些人挺傻,可后来才弄明白,这些人也害怕,周围全是眼睛,都盯着呢,你要收了东西,一个小报告上去,恐怕就得开他的批判会了,收东西还算好点,收钱的话,那恐怕就得弄到公社监督劳动了,所以几乎没人敢收钱,敢收钱的主在公社的靠山那就硬不得了。

    “走就走!”瘦长放在在人群里叫道:“二根子,先带到公社,什么人都敢到咱们这地界撒野!”

    二根子被架上了火炉,去吧,要真是楚副区长的弟弟,那麻烦就大了,别说他堂叔了,就算他亲哥,也饶不了他;可要不去吧,刚才可把话撂下了,要摸这俩姑娘的脸,这份也丢大了。

    石头扭头冲着那人叫道:“你什么人?煽风点火,不怀好意!有本事咱们一块去!”

    二根子好像明白点了,他不是街面上的,没有街面上的那种狠劲。他见楚宽远气势如虹,心里当时便软了七分,现在明白有人暗算他,楚宽远抓着他不放,连忙使劲挣扎,楚宽远却使劲拉住他,非要拉他上公社。可越这样,二根子越不敢去。

    “同学,同学,同志,同志,”二根子连声告饶,一再拉近乎,其他人似乎也觉着不对劲了,一拥而上将楚宽远拦住,二根子连忙抽身,远远的躲到一边去了,冲着刚才叫嚷的那人咬牙切齿的混骂,那人却不吭声了。

    楚宽远依旧没完,趁势追击:“行啊,让他过来道歉,向我们的同学道歉,要不然咱们就上公社,上区里,上市里,咱们讲道理去。”

    梅雪这时也叫道:“对!不能就这样算了!让他过来道歉!要不然咱们找公社去!他叫二根子,总查得到!”

    二根子畏畏缩缩的过来,站在梅雪和舒曼面前,看着两个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梅雪和舒曼昂着头瞪着他,怒气依旧不去。

    “不会道歉呀,”楚宽远在旁边冷冷的说:“我教教你,先鞠一躬,然后说对不起!”

    二根子扭扭捏捏的不肯,石头鄙夷的吐了口痰,梅雪哼了声:“咱们还是上公社吧,让公社解决。”

    “对,还是上公社,公社不行,咱们上区委。”舒曼在旁边加了把火,拉着梅雪便要走。

    二根子一激灵连忙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石头笑着拍拍他的肩头:“这就对了,伟大领袖主席说过,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你知道错了,还可以挽救,以后招子放亮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乱说乱动的。”

    楚宽远脸色阴沉的盯着二根子,石头担心他又节外生枝,拉着他走了:“算了,算了,梅雪舒曼,咱们走。”

    经过这番事,他们也没了玩的兴致,便上公路等车。梅雪看出楚宽远不高兴,大胆的上前牵着他的手,故意作出高兴的样子,逗着楚宽远说话。

    “他怎么啦?”舒曼很是不解,低声问石头,石头轻轻叹口气,依旧没说什么。

    舒曼很识趣的没有再问下去,梅雪却依旧很好奇:“楚宽远,你真有个大哥是淀海区副区长?”

    楚宽远勉强点点头,梅雪喜出望外:“我还以为你家全是……,哎,你说说,你大哥怎么成副区长的?”

    楚宽远勉强的说:“具体我也不知道,就听爷爷说过,当年他和一帮同学打了日本兵,日本兵满城抓他,他就逃出了燕京,后来怎么就加入了路,我就不知道了。”

    “那也算老同志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个哥哥。”

    楚宽远勉强笑笑,梅雪很是兴奋,似乎放下了一块心事,沿途都在不住打听这位大哥的情况,可惜楚宽远实在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楚宽元是不是还认他这个弟弟。

    石头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舒曼看出点端倪来,将石头拉到一边询问,石头却坚持不肯说,要问急了,石头就让她自己向楚宽远打听去。

    “我可提醒你,梅雪问没事,你要问,他恐怕不会给你好脸,今儿要不碰上这事,恐怕他永远不会提起这个哥哥。”

    舒曼沉默了,这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舒曼叹口气过去将梅雪拉到一边,石头走到楚宽远身边,掏出支烟递给他,楚宽远接过来点上。

    “这妞,。”石头顿了下:“挺喜欢你。”

    “舒曼呢?”楚宽远漫不经心,心绪有些烦乱。

    “呵,”石头喷口烟,扭头看了眼正说着悄悄的话两女孩,压低声音说:“还能怎样,就这样吧。”

    楚宽远扭头看他一眼:“你丫眼光可真高,舒曼可是我们学校的才女。”

    石头淡淡一笑,楚宽远喜欢上了梅雪,今天他也来见过了,这女孩是不错,可他并不看好他们的未来,梅雪舒曼都是公主,身上洒满这个国家可以给的最好阳光;而他们呢,资本家旧官吏的子女,有那么根头发丝的前程,楚宽远还好点,楚家背景深厚,梅雪的父母恐怕还能接受,可他呢,完全没机会。

    若舒曼是胡同里的圈子,石头想追追她,可她偏偏不是,这一天下来,他觉着这女生特单纯,而且还特能理解人,他甚至决定了,回城以后,再不和舒曼见面了。

    从镇里出来辆吉普车,吉普车飞快的驶过车站,卷起一股黄色的尘土,楚宽远和石头连忙后退两步,石头粗鲁的冲着车屁股骂了句粗话。

    日头很毒,车站除了他们便没人了,梅雪和舒曼都躲在站牌旁边的树荫下,见黄沙过来,俩人也连忙躲一边。吉普车驶过去后,忽然停下来,车倒回来,在站牌前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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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5章 小镇事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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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车上下来个人,楚宽远一看便愣住了,是楚宽元,这二根子还真没骗人,楚宽元还真在这开会,可楚宽远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宽远,怎么到这来了?”

    楚宽元是在车上看到楚宽远的,心中有些纳闷便让车停下了。说实话,他对这个弟弟没怎么注意过,比楚眉关心还少。他离家时还没他,回来后,楚宽远又一直住在外面,对他很是陌生,可以这样说吧,每年除了祖祭,还真没见过两次。

    “和同学来玩。”楚宽远说得很简单,石头在旁边看着这哥俩,心中更加理解楚宽远的感受,连他这个外人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冷淡。

    “哦,这是你同学?”楚宽元看着石头,石头连忙说:“楚哥好,我和远子是好哥们。”

    “你妈妈好吗?”楚宽元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话找话的问道。

    “挺好,大妈好吗?”

    楚宽元楞了下,他称呼金兰是你妈妈,可楚宽远称呼常欣岚是大妈,不就是在提醒他,金兰也同样是他另一个妈。楚宽元在心里叹口气,可这正是他不想这样的。

    两兄弟就这样沉默的站着,梅雪和舒曼跑过来,感受到气氛不对,俩人疑惑的瞧着楚宽远,又看看石头,石头给她们使个眼色。

    “同志,我叫梅雪,她是舒曼,我们是楚宽远的同学,您是?”梅雪很大方的主动问道。

    “我叫楚宽元,是他大哥。”楚宽元打量着梅雪和舒曼,又看看楚宽远和石头,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已经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楚宽远的神情露出丝害羞,脸上微微浮起团红晕,楚宽元瞧着有趣,心里也有些感慨,原来不注意的弟弟也长大成人了,开始知道恋爱了。

    “这么热的天,还跑这么远,你们爸爸妈妈知道吗?”

    梅雪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舒曼也同样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换了个话题:“刚才才听说你在这开会,没想到就真碰上了。”

    楚宽元楞了下有些奇怪的反问:“你们怎么听说我在这开会?”

    梅雪快言快语的说起刚才的事情,楚宽元脸色渐渐沉下来,等梅雪说完了,舒曼有些紧张,她隐约觉着这样作不妥,要说也该楚宽远来说。

    石头却觉着这样挺好,楚宽远是肯定不会提刚才这茬,由梅雪来说挺好,他边听边注意楚宽元的神情,楚宽元开始还皱着眉头,最后又渐渐平静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镇里。

    “下面这些同志工作有些粗鲁,我替他们道歉,这样吧,你们也别在这等了,这日头也挺毒的,搭我的车回去吧。”

    “这,不好吧。”楚宽远有些犹豫,石头一拉他:“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坐后排,挤一挤很快便到了。”

    “对呀,有什么不好。”梅雪说着便拉着舒曼便过去了,楚宽远和楚宽元都没动,石头看了看他们,会意的转身先过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楚宽元才叹口气:“宽远,我们兄弟之间交流太少,我的工作挺忙,对你关心太少,你别怪我,以后要有什么困难来找我,我这个大哥,哎,做得不好。”

    楚宽远轻轻嗯了声,楚宽元又低声吩咐:“今天的事,回去后就不要再说了,有些事我来处理。”

    楚宽远又点点头,楚宽元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问:“是那个同学?”

    楚宽远抬头看看他,楚宽元笑道:“我也是你这个年龄过来的,说说吧,是那个?”

    “梅雪。”楚宽远的话还是很少,不过目光却稍稍变得温和了。楚宽元点了点头:“是挺不错的,不过,你也要注意,下学期就高三了,该考大学了,精力多花在学习上,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也正是因为两兄弟间有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楚宽元没说得太重,要按他的本意,是不赞成楚宽远现在就谈恋爱的,觉着早了点,最好是大学再谈。

    “假期回家了吗?”楚宽元又问,楚宽远点点头,这个假期也不是尽陪梅雪了,刚放假那几天就回楚府了一趟,只是没象以往那样住几天,待了一天便回去了。

    楚宽远叹口气:“我工作太忙,整天下乡,实在抽不出时间,你那二哥,唉,我都不知道他在干啥,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宽远,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妈,可我们是一个爸,爷爷奶奶待你们母子也挺好,你该多回去看看,对了,小叔现在还给你们送粮食吗?”

    “嗯,每个月都送,”楚宽远说:“前几天回去一次,爷爷身体不是很好,容易忘事,奶奶身体挺好,没见着小叔,狗子说他这段时间不在琉璃厂就在潘家园,说要去淘点好东西。”

    楚宽远提起楚明秋便禁不住露出丝笑意,楚明秋开玩笑的说,要借这段时间劫胡,因此这段时间不是在潘家园便是在琉璃厂转悠,要看着有人进寄卖行,他想方设法都要先拦下来看看。

    这哥俩当然不知道,楚明秋这两年收了不少东西,凤霞在文化圈人头挺熟,自从那次楚明秋用五千块钱收了她两幅画后,先后介绍了不少客户给他,这些客户大都是旧派文化人,家里大都有不少好玩艺,要不是这场饥荒,是很难拿出来卖的。

    楚宽元闻言想起楚明秋的痞赖象,心里忍不住乐,这个家里,他最琢磨不透的便是这小家伙,说他小吧,可有时候成熟得惊人,说他成熟吧,可有时候又幼稚得惊人。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觉着这小叔挺有意思。

    石头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们兄弟,他是知道楚宽远的,楚宽远对大房的几个子女很有些心病的,甚至对楚眉都有些抱怨。现在看他们两兄弟聊得挺好,他在心中也稍稍松口气。

    四个人挤在后座上,楚宽远和石头尽量让梅雪和舒曼舒适些,石头有心,让楚宽远坐在中间,如此舒曼便不好意思坐在中间,只能让梅雪坐在中间。

    公路路况并不很好,车有些颠,楚宽远和梅雪时不时碰上,梅雪开始还没觉着什么,渐渐的心里有些异样,吉普车颠了下,梅雪哎呀一声,楚宽远连忙揽住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衫,楚宽远感受着女孩的柔软和细腻,嗅着那淡淡的味道,禁不住有些心神皆醉。

    当那双手有力的揽着她时,梅雪身体禁不住绷紧了,紧张到极点,她轻轻挣了下,可那只手有力的揽住她,让她无从挣扎,她嗔怪的瞪了楚宽远一眼,可楚宽远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她悄悄的看了看舒曼和石头,石头被楚宽远挡着看不见,舒曼却靠在车窗睡着了。

    梅雪轻轻舒口气,腰上的手稍稍用力,她轻轻挪动下身体,悄悄向他靠过去,依偎在他身上,心如小鹿乱跳,身上冒出一层香汗。

    幸福忽然降临,楚宽远身体也同样紧张异常,稍稍过了会才轻松下来,手上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身体。梅雪有些紧张了,她瞧了楚宽元的后脑,在楚宽远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下,楚宽远正陶醉呢,这一下清醒过来,他连忙松开两分。

    扭头看了石头一眼,石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楚宽远稍稍松口气,可随即注意到,这家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楚宽远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后座上,升起股异样,前面的楚宽元和司机却似乎没注意,楚宽元看着前面想着心事,针对张智安的工作进展很小。

    楚宽元悄悄对张智安进行了摸底,这一摸底才知道,难怪张智安能在淀海一手遮天,他的背景十分强硬,上面中央,下面燕京市委,都有他的老领导,而且这家伙老奸巨猾,很少插手具体工作,这就避免了直接责任。

    可他不插手具体工作,但权力却始终牢牢掌握在他手里,他抓权力的方法便是抓人,淀海区上上下下都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各个公社公社书记,区委区政府各部门,到处充斥着他的亲信。

    上次楚宽元提出调整工作,张智安拒绝了,楚宽元本想趁机将整风整社抓在手里,可让他没想到的张智安却把住这个权力不放,在运动中,有意无意的将方向引到他身上,让他很是心惊胆颤了一番。

    楚宽元感到危险,他拿不准张智安的目的,便找到老上级,想从老上级那摸下底,看看上级对他的看法,和张智安的斗争,没有上级的支持是不可能获得胜利的。

    “宽元,别担心,你在淀海和城西的工作,上级领导都看在眼里的,谁要向你身上泼污水,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有一点,你放心,上级调你去淀海,目的是很深远的,以后,调走的话千万不要再说,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咱们**人,就是在别人的说三道四,造谣诬蔑中成长起来的。”

    没想到老领导听了后,非常生气,明确告诉楚宽元,市委没有调整他的意思,话里话外坚决支持他,对张智安大为不满。

    “全党一盘棋,有些人以为掌握了点权力,便气焰嚣张,想搞割地封侯,那是做eng,宽元,你把心放得稳稳的,让他们表演,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哼,张智安。”

    老领导的开导让楚宽元的心稍稍平静,回来后,楚宽元细细磋磨,感到自己抓到点上级的脉络,张智安在淀海势力庞大,将淀海经营得水泄不通,铁桶一般,这个样子真的上级,或者甄书记愿意看到的?

    绝对不是,没有任何一个上级愿意看到下属是铁板一块,上级调他到淀海,除了因为他的社会关系复杂外,另外还有一层意思,那便是向淀海区掺沙子,在张智安的地盘上打入一个契子。

    有了这层明悟,楚宽元知道他该怎么作了,他只需保持低调,让张智安的气焰不断上涨,简单的说,张智安的气势越强,他倒台的速度也就越快。

    但楚宽元也不愿这样,而且若是完全挨打不还手,那也不行,不能让上级认为自己无能,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在张智安的庞大王国里找到一个漏洞。

    现在他觉着漏洞有了,构成张智安王国的基础便是这些公社书记,要动他们不容易,可公社书记下面的民兵团,协助治安的治保队,这些组织里大量充斥着书记社长们的亲信亲属,查他们既不引人注意,又很致命,这中迂回攻击,就像当年对付小鬼子,不正面交锋,专打薄弱的后勤。

    车停下时,梅雪才醒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偎进楚宽远的怀里,舒曼和石头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禁不住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嗔怪的拧了楚宽远一把。

    梅雪下了车才发现,吉普车没有停在大院门口,而是停在前面的胡同口。她和楚宽远下车后,石头塞了包烟给司机,司机推辞着,石头坚持要给,楚宽远也过去帮忙。

    “干嘛停这?”梅雪迷迷糊糊的问舒曼,舒曼横她一眼:“你傻呀,咱们这样回去,让别人看到会说什么,你爸妈那怎么交代?”

    梅雪打个激灵醒过来,有些紧张的左右看看,还好,舒曼聪明没让开到大院门口去。舒曼过来挽着她的手臂,笑嘻嘻的看着她的脸。

    梅雪脸蛋禁不住发烫:“你看什么?我脸上又没花。”

    “不干什么,”舒曼笑着说:“就想看看恋爱中的女人是什么样,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作死呀!”梅雪又羞又恼,伸手在舒曼肋下乱挠,舒曼惊叫着躲避,梅雪追上去继续施加“打击”,舒曼连连告饶。

    听见女孩的叫声,楚宽远和石头扭头见是她们自己在玩闹,俩人相视一笑,司机不好意思再推辞收下烟走了。

    楚宽远很想和梅雪再待会,可舒曼拉着梅雪走了,他站在那看着梅雪的身影消失在大院门口。这个大院不是军子他们那种军队大院,门口没人站岗,整个大院被一堵灰色高墙给围起来,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见院内高大的树木和几栋红砖大楼。

    “走吧!别看了。”石头拉了一下还痴痴望着的楚宽远,楚宽远恋恋不舍的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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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6章 五棵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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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却有些紧张,这一带叫五棵槐,建国以前比较荒凉,建国后,国家将这一带的老百姓陆续迁移,在这一带建起了十来个机关大院,周围全是这样的楼房,间或几个胡同也都夹杂在楼房中。

    简单的说,这五棵槐便是大院子弟的势力范围,胡同里的孩子要拔份首先便是要上这里来,只有在这走过之后,胡同里才会承认你这一号。

    大院的也把这一块看着他们的天然领地,胡同里的家伙一旦在这出现,特别是那些街面上的,必定群起围攻,用不了多长时间各大院的子弟便能把他们给淹了。

    “这里是五棵槐,别磨叽了,走吧。”

    石头很担心,今天他们出去玩,身上可没带家伙,而且现在是假期,大院的那帮杂碎都闲得发慌,指不定从那窟窿里转出个杂碎,那可就大发了。

    楚宽远没在街面上混过,可也知道五棵槐这地方,与石头拔腿便走,俩人也不走小道或胡同,就在大街面上,可事情总是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俩人就快到车站时,迎面驶来一群自行车队,石头一看便知道不好,连忙向旁边靠。

    一大队自行车呼啦一下将他们俩人围起来,领头的楚宽远认识,正是那天那个不可一世。石头显然也认出来人是谁,心里总算稍稍松口气,他和这家伙没有直接恩怨。

    不可一世没有下车,用一条腿支着车,斜睨了一眼:“我当是谁呢,把咱这五棵槐当家后花园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有空便来溜达两圈。”

    “你这五棵槐又不是龙潭虎穴,哥们想来便来,”石头一点不怵冷冷的看着不可一世:“我这兄弟不是街面上的,你让他走,咱们单练。”

    不可一世无所谓的拍手鼓掌:“好,这才是城北区的石头,又臭又硬,扔那都能砸一窟窿!”

    说着他又转眼看看楚宽远:“你就是那个把炭头插了三刀的?”

    楚宽远摇摇头,石头有些惊讶的看看楚宽远,费斌(绰号炭头)在城北区的大院子弟中不大不小也算号人物,特别是在那些非军队大院子弟中,他在文化宫被插了三刀,消息传出来,震惊整个五棵槐。

    费斌负伤不敢回家,在外面养了足足一个多月,伤口才收口,腿上留下三个伤疤才回家。大院的四下打听到底谁这么狠,可费斌那伙人却死活不开口,不管谁问都一言不发。

    可五棵槐的大院子弟消息灵通者大有人在,没用多久费斌受伤的大致情形被打听出来了,大院一枝花被胡同的小子给拍了,废物去抢,结果被插了三刀。

    大院子弟有大院子弟的骄傲,费斌不开口,谁也不会替他强出头,不过,大院里好多人都憋着口气,准备秤量秤量那个拍走一枝花的胡同小子。

    楚宽远摇摇头:“我没那能耐。”

    不可一世楞了下皱眉道:“爷们不是雷子,犯不着遮遮掩掩,插了就插了,炭头要报仇自然会找你,用不着爷动手。”

    “一人做事一人当,”楚宽远淡淡的看着他:“是我作的,在那都认,不是我做的,在那都不敢认。”

    不可一世盯着楚宽远看了阵,似乎在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过了会才有些困惑的扭头问:“唉,看上去他说的好像是真的,恐怕真的不是他做的。”

    “就他那样,面条似的,干得了炭头那帮牲口?”

    “唉,那你们说,炭头是谁插的?该不是他自己插着玩吧。”不可一世扭头问道,周围的自行车全都全都笑了,不可一世又盯着楚宽远:“哎,听说你把他们院里的一枝花给拍了,是吗?”

    石头神情微变冷笑道:“听着怎么有股醋味,该不是山西老陈醋喝多了吧。”

    不可一世冷冷的盯着石头:“石头,今儿没想怎么着你,别惹爷们不痛快,不是说你,就你那癞蛤蟆样,也吃不到天鹅肉,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

    “轰!”周围的小伙子大笑起来,石头正要反击,楚宽远拉住石头:“你要有事咱们说事,没事的话让路,我们还有事。”

    “呵呵,气挺足,不愧是拍了一枝花的。”不可一世嗤笑着怪叫道:“哥几个,给不给这脸。”

    “凭啥!”旁边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小伙子叫道,楚宽远一眼便认出,这家伙就是追着自己进小店的几个人之一。

    “就是,凭啥。”周围的家伙也起哄,丝毫没有将围在中间的石头和楚宽远放在眼里,仿佛他们就是展板上的肉。

    不可一世脸色慢慢沉下来,石头的心也慢慢沉下去,双手握紧成拳,目光四下打量,寻找突围的方向,楚宽远却依旧瞪着不可一世,浑身上下每根肌肉都注入了能量,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豹子。

    气氛慢慢变得更加紧张,就在这时,从旁边的小道上出来两个骑着自行车的警察,两个警察边走边说着,看到这边的情况不对,两个警察便朝这边过来。

    “雷子来了。”石头叫道,不可一世扭头一看,呼哨一声,领头便跑,石头也冲楚宽远叫了声,便冲出人群,跑到车站,两个警察被不可一世他们吸引,没有注意到他们。公共汽车到了,石头也不管是那路,叫着楚宽远便挤上去了。

    出了五棵槐,俩人随便找了个站下车,下了车后,俩人在站牌下看看,地点当然不对,俩人也没离开,站在站牌下等下一班公交车。

    “远子,以后可得小心点。”石头说,楚宽远轻轻嗯了声,石头又问:“远子,这炭头真不是你插的?”

    费斌被插了三刀,从大院里传出来,胡同里也同样惊讶,可没有谁去追查到底是谁插的,就算好奇也不过随口问几句,可那天的事,除了楚宽远外,再没其他人知晓,自然也就没人知道。

    楚宽远摇摇头,石头看着他,楚宽远望着五棵槐的方向,过了好一会才说:“是我小叔干的,这事你知道便行了,千万别传。”

    石头很是震惊,他完全没想到这件几乎震动城北区大院和胡同的事,居然是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孩干出来的。

    楚宽远低声将那天的事说了一遍,石头更加震惊,他和炭头那伙人交过手,他自信不输给炭头,但若以一敌三,敌四,他是万万不行的,可楚明秋却轻轻松松的应付下来,费斌到最后居然不敢一战,任凭楚明秋在他腿上插了三刀。

    “石头,这事你知道便行了,千万别外传。”楚宽远再三叮嘱,石头连连点头,楚明秋和楚宽远都不是街面上的,他们这次出手也是自保。

    “远子,你小叔练的那东西威力挺大啊。”石头震惊之后又不免有些艳羡,原来他练了一阵,感觉好像没多大用处,心里便有些懒散了,可今天听楚宽远这一说,脑筋立刻活络起来。

    楚宽远并没有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他并不觉着不可一世他们能把他怎样,可接下来几天里,他还是没上五棵槐,梅雪给他打来电话,说要随父母到北戴河去玩几天,这让楚宽远非常失望,在放下电话那瞬间,他几乎冲动的要追到北戴河去。

    石头却很高兴,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来找楚宽远,俩人天天在后院打沙包。石头以前见过楚宽远打沙包,他觉着这没什么意思,这沙包比起体校的沙包小了许多,用不了多大力量,也就没什么意思。可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对楚明秋的训练方法大感兴趣。

    金兰倒不在意,只是叮嘱楚宽远要小心,不要伤了自己,她每天没什么事,自从楚明书死后,家里也没雇人,每天都自己买菜做饭,吃过饭后,午休一会,下午便去几个相好的邻居家聊天唱戏,家里就两个小伙子在那折腾。

    “要注意步伐!身体不要停,移动要快点。”

    楚宽远在旁边指点着,他现在勉强能应付三个沙包,石头刚开始,他心比较急,总觉着以前在体校练过摔跤,上来便玩两个,结果被撞得歪七扭狼狈不堪。

    “远子,你小叔能打几个?”石头精赤着上身,身上的肌肉疙瘩挂满汗珠,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胳膊和胸口还有些痕迹。

    “好像六个还是七个。”楚宽远坐在他旁边,他也同样精赤着上身,同样肌肉发达,与石头比起来,他要稍微白点:“听他说,最多能打九个。”

    “六,七个?”石头有些乍舌,禁不住又看了眼沙包架,他无法想象这六七个沙包该怎么打。不动手不知道,动上手才知道,这小沙包比那大沙包要困难多了。

    大沙包犹如庞大的大象,行动迟缓,每一拳都可以全力击出,有足够的时间回气,有足够的时间为下一次击打作准备;可小沙包不一样,来去如风,用出去多大的劲,回来的速度便有多快,就像一只难以控制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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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7章 画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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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远了解石头的感觉,最初他也这样,即便楚明秋在旁边教,可还是花了几个月才掌握用力和身法的法门,要不是练了这么久,那天他一个人根本顶不了多久。

    “远子,啥时候你小叔要再来,我也认识下。”石头说,

    “行啊,没问题,过不了几天,他便要来送粮食。”

    “你这小叔也奇怪呀,干嘛每月都送,一次送来不就完了。”石头随口问道,楚宽远楞了下,随即想到石头说得没错,楚明秋完全可以一次性将粮食送来,干嘛每月送一次?

    “谁知道呢,他这人,心眼多。”楚宽远也想不通随口答道,这几年的情形从脑海中迅速闪过,他不得不佩服父亲楚明书,当初将他们母子托付给楚明秋这小孩,他心里犹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可这两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在楚明书过世以前,他没觉着楚明秋和楚家其他人有多少区别,可自从那次楚明秋专程到学校为他出手后,他明显感到来自楚明秋的关心直线上升。

    随着楚明秋的关心,楚家大院的门也就为他敞开了,他们母子在这个世界上便有了一个安稳的庇护所,再不是孤孤单单的了。

    可楚宽远也感到楚明秋的另一面,楚明秋的鬼心眼很多,无论是在学校对付军子小安,还是在文化宫插费斌,都表现得非常明显。

    “远子!电话!”

    门外传来胡同口杂货铺大妈的叫声,金兰家没有装电话,找他的电话都打在胡同口杂货铺,杂货铺大妈再来叫。

    楚宽远连忙抓了件衬衣,边向外跑边穿,石头在后面开玩笑的叫道梅雪在北戴河呢,犯不着太着急。

    待楚宽远出去后,石头活动下身体,又站到沙包中间,仔细想了下楚宽远的话,没先动手,而是先活动下步伐,在两个沙包中间来回移动,然后才吐气挥拳。

    这一次他坚持的时间稍微长点,沙袋还是重重的撞到他身上,每撞一次,他的身形便迟滞一分,连续数次后,他不得不跳出圈子中,站在旁边猛烈的喘气,大股大股的汗水从身体里冒出。

    如果说从每次出拳来看,打这种沙袋比体校那种要轻松多了,可从整个训练过程来看,这种训练要比体校的吃力五六倍。

    没休息两分钟,楚宽远回来了,石头依旧低头喘气,楚宽远没有说话,过去在架上加了一个沙袋,随后开始挥拳击打。石头坐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凉开水,水里加了点盐,这法子是体校老师教的,用以补充身体流失的盐分。楚宽远也没坚持多久,几分钟后便被撞了出来。

    “怎么啦?谁的电话?”

    他们从小在一起,对彼此都非常熟悉,楚宽远接了电话回来,俩人虽然没说话,可石头已经闻到他的情绪波动。

    楚宽远端起杯子灌了口:“舒曼。”

    “舒曼?”石头很是意外的扭头看着他,迟疑下皱眉问道:“她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意思,”楚宽远说:“过两天,文化馆要举办现代书画展,她让我陪她去看看。”

    “哎,她什么意思呀?这不对呀。”石头叫起来,楚宽远奇怪的扭头看着他:“你怎么啦?你不是对她没兴趣吗?”

    “我是对她没什么意思,我们是两条道的车,走不到一块的,可。”石头叫道:“远子,你不是梅雪吗,这舒曼不会也对你有意思吧?”

    “你丫想什么呢,她和梅雪是好朋友,”楚宽远说:“对了,她问我,我小叔最近写什么新歌没有。”

    石头闻言一下傻了,他有点糊涂了,过了好一会才说:“她该不会对你小叔有意思吧?”

    楚宽远噗嗤笑出声来:“我小叔?他才多大,你丫脑子不能不那样流氓呀,除了这事,能不能想点别的。”

    “除了这些,还能想什么?”石头没有丝毫愧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哎,你和那成成怎样了?”楚宽远问道,说起这成成,楚宽远还拿这石头没法,就在西山的时候,他还以为这石头对舒曼有意,可没想到这家伙一回来,没几天便带了个女孩介绍给他,说是他新拍的婆子,让楚宽远怒也不是乐也不是。

    成成这丫头比他们矮一年级,是箭杆民中的学生,住在附近的纱帽胡同。楚宽远见过这女孩,长得挺乖巧的,皮肤白净,留着一头长发,看上去有点古典美,跟石头挺配的。

    “挺好。”石头随口说道,他反问道:“你去吗?”

    “去呀,怎么不去,你去吗?”楚宽远似乎也觉着有些为难:“要不,你带上成成,咱们一块去。”

    “拉倒吧,那玩意我又不懂,去干什么。”石头摇头说,他忽然冲楚宽远眨巴下眼睛:“我说远子,干脆这样,两个都收下,你那老子弄了三个,你这也才两个”

    楚宽远没听完爬起来便朝石头扑去,石头早有准备,大笑着抓起衣服便跑,楚宽远追出门,石头已经跑远了。

    舒曼突如其来的电话,让楚宽远也感到很是为难,舒曼是他同学,也是梅雪的好朋友,她要去看展览请自己自然该陪;可就他们俩人去看这展览,传出去又算什么。

    这书画展览只有三天,楚宽远想了想又去给舒曼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等到第三天闭幕那天再去,一般第三天展品可以卖,如果看上了,可以买下来,舒曼一听当即答应,话筒里的声音高兴得什么似的。

    文化宫里看展览的人没楚宽远预料的那么多,楚宽远在门口一眼便看见舒曼,舒曼穿了件白色的无袖连衣裙,马尾巴上扎了根白色的头绳,在人堆里尤其扎眼。

    过去后,楚宽远才发现,舒曼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三女一男四个同学,舒曼给他介绍了,都是她们院里的,只是不在附一中念书,两个在艺术附中念书,还有一个在师范女附中念书。

    看到这四个人,楚宽远心里禁不住稍稍松口气,还好,不是他们俩人。楚宽远也轻松下来,随意的和舒曼开着玩笑,打听梅雪的情况,让舒曼好好取笑了下。

    那三女一男看着楚宽远悄悄议论,楚宽远和梅雪的事瞒得过大院的家长们,却瞒不过这些孩子,特别是这些年岁相近的孩子。

    “你在看什么?”舒曼见楚宽远在四下打量,楚宽远说:“我看我小叔来没有,他一直劝我买点画,我对这不懂,一直没敢出手。”

    “你小叔还懂书画?”舒曼有些惊讶,楚宽远笑了下:“我小叔是个怪胎,老姑奶奶以前便教他作画,后来又托人让他拜在国画大师赵老先生门下学国画,是赵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这几年他收藏了不少作品。”

    “你看过?”舒曼更加好奇,旁边的那男生不信:“收藏了好多?都有那些名家?”

    楚宽远淡淡的笑笑,笑容中有些傲意:“我也不清楚,我听他说过,张大千,徐悲鸿,齐白石,傅抱石,这些,但凡国内名家都有。”

    几个人都乐了,那男孩就像听到什么奇闻一样,徐悲鸿,张大千,齐白石,傅抱石,这全是当今名家,前三者早就名满天下,傅抱石在解放前只是小有名气,最近这几年却很红,人民大会堂的壁画《江山如此多娇》便是他的作品。

    那男孩以为他的笑容没引人注意,可楚宽远已经瞧见了,他心里暗笑,这些大院的看上去挺冲,其实也就是帮暴发户,不,连暴发户都算不上,燕京楚家,满四九城打听打听,别说徐悲鸿张大千齐白石了,就算唐伯虎文征明仇英那又怎样。

    “唉,唉,楚宽远,你看那,那,是不是那天和你小叔一块的小女孩?”

    楚宽远顺着舒曼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林晚骑着车从外面进来,舒曼连忙奔过去,林晚停下车,舒曼拉着她过来。

    “你是活土匪那侄子吧,上次在这他还”林晚看到楚宽远高兴得忘乎所以,一下便说到上次的事,可话到这又赶紧捂上嘴,紧张的四下张望,生怕隔墙有耳似的,让舒曼和楚宽远都禁不住乐了。

    “是,你是叫,海绵宝宝吧,”楚宽远说:“我小叔今天来了吗?”

    林晚摇头说:“那是活土匪瞎叫,我叫林晚,我入选了这的舞蹈队,这段时间我们队训练可紧了,老师说,国庆我们就要给领导汇报演出。”

    “恐怕不会来,”那男孩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听说他家里啥名家的都有,还用上这来看。”

    那三女孩吃吃乐了,这时那男孩拉拉身边那女孩:“你看,那位,那穿白衬衣那位,美院的教授。”

    “高槐,高考你打算考美院吗?”旁边穿花格子裙子的女孩问道。

    高槐点点头:“嗯,我已经定了,就考美院。”

    “美院,明年一月就初试,除了专业成绩还要看高考成绩。”花格子女孩说

    “专业成绩我倒不担心,我妈妈在美院给请了个家庭教师,他说我的专业功底没问题。”高槐显得很自信,他的目光就盯着那几个美院教授:“那是年教授,旁边是李教授,那边那个是夏教授,全是美院教授。”

    楚宽远看了看却在人群中发现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楚宽远想了想想起来了,那不就是在楚府疗养的三个女右派之一。

    方怡是一个人来的,她回校后,学校也没难为她,让她留了两级,但正式结论却没有下,学校里的氛围越来越松,不少同学私下里悄悄告诉她说他们右派要全体解放,她还听说国风和冯已也回来了,可她没见着他们。

    学校领导找到她,让她写一份要求平反的申请,方怡不敢拒绝可也不敢接受,她记着当初的想法,反正这右派帽子已经戴上了,多戴两天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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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8章 画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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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览要在九点半开始,方怡独自站在旁边的树荫下,看着展览馆门前的人群,今天是她第二次来了,这几年她拉下的功课太多,长期那锄头镰刀的手,现在改拿画笔了,画技生疏了不少,经过一个学期苦练才重新捡起来。

    “方怡,怎么一个人躲在这?”

    方怡扭头看却是年悲秋,她连忙转身说:“年教授好。”

    “来看看是好的,这次画展是最近几年国内规模最大的画展,国内各地名家,这都可以看到。”年悲秋看着方怡和她肩上的画板,人群总有不少背着画板的学生,他们都是到现场来临摹的。

    “嗯,我拉下太多,当年您教的都忘了。”方怡有些惭愧不安,紧了紧肩上的画板。

    “你的天资很好。”年悲秋叹口气,方怡他们这一届有好几个有天分又勤奋的学生,特别是国风,年悲秋非常的赏识的一个学生,可惜,……到现在还没消息。

    “方怡同学,勤奋可以弥补一切。”年悲秋说:“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展览馆门开了,在门外等候已久的人们向里面涌去,方怡没有去挤,年悲秋也同样没去挤,美院同来的几个同事已经先进去了,待人进去得差不多了,他才和方怡一块才进去。

    “我看过你交的几幅作业,画技没有想象落得那么多,我建议你临摹下齐白石和李可染的画,暂时不要去碰傅抱石的,他的画注重气势,这点你现在还学不到。”

    “我记住了,教授。”方怡点头说。

    正说着,听见两声长长的自行车铃声,俩人都没在意继续朝里面走,这时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叫你丫慢点,慢点,这下好了吧!”

    “你还说我,比我还快!叫你早点,早点,你倒好,沿途不急,到现在急了。”

    “我看你呀,有几个钱烧得慌,家里的画已经不少了,还买什么。”

    “你这就不懂了吧,这教烧冷灶,那些年青的,现在还不出名的,价格才十几二十几,咱们买上一批,过上二三十年,值老多钱了。”

    听到这燕京城内独一份的奸商口吻,方怡噗嗤笑出声来,她根本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了,年悲秋哭笑不得,这小师弟有天纵之资,可却从不珍惜,谁也拿他没办法。

    年悲秋停下脚步,要不是小拉了一把,楚明秋差点便撞他身上了。楚明秋抬头一看也连忙问好:“师兄,您也来了。”

    “嗯,你呀!你呀!”年悲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楚明秋知道刚才的话被他听见了,又连忙堆出个笑容:“师兄,我不过是想收藏些画,那不过是说着玩的。”

    “好些话我已经说过多次,老师也说过多次,作画首要立心正意,唉,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好生琢磨琢磨吧。”年悲秋很是失望的摇头,转身进去了。

    方怡冲楚明秋一笑,楚明秋冲着她作个鬼脸,小捂着肚子作出大笑的样子,楚明秋瞧了瞧年悲秋的背影,用眼看着方怡,方怡拍拍肩上的画夹。

    “我听说军姐回去了,是吗?”

    楚明秋点点头,向她介绍了下邓军回学校的情况。邓军是在六月底返回学校的,经过半年的调养,邓军的身体勉强算是康复了,不过,楚明秋认为她的身体受损太重,没有几年功夫调养不过来,从中医的角度来说,她的表算是好了,可本还没恢复,今后再不能超负荷劳动,而且六爷认为后患还不止这些。

    但从外表看,邓军是康复了,身上的各种指标全都合格,她担心耽误学业,一定要在放假前回校接上关系,办妥插班手续,下学期便可以跟上学业。

    方怡这段时间也忙,没有回楚府去看看,倒是庄静怡经常回去,楚明秋给她买了房子后,依旧象以前那样每周上她那上课,可庄静怡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了楚府,经常回去看看六爷和岳秀秀。

    方怡听后轻轻叹口气,要换她,也得这样,完成学业和摘帽是她们最重要的事。想到摘帽,方怡又看看左右,将楚明秋拉到一边,低声告诉领导让她写申请平反的事。

    “我拿不准,原来是说得好好的,可领导都出面,这要是真的,那我不就可以摘帽了吗。”

    楚明秋叹口气,几乎所有右派都想摘帽,庄静怡也遇上同样问题,她们学校的领导也同样找她,还提出要以她为典型,要不是他撞上庄静怡正写申请,说服了她,不然她的申请已经交上去了。

    “当年不也一样说得好好的,可结果呢,”楚明秋叹口气:“方姐,咱们吃一堑长一智,是不是要大规模平反,谁也不知道,中央并没有相关文件下来,方姐,我建议你再等两年,帽子带上便带上了,摘帽再等等,不用着急。”

    方怡有些失望,楚明秋叹口气:“方姐,我知道带帽压力很大,可压力再大也就这样,可要再来次,……,那就比现在还差。”

    最后这几个字,楚明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到方怡耳边在说,连小都没听见,方怡叹口气点点头,随后勉强笑笑:“那就这样吧,唉,是呀,还能怎样。”

    楚明秋松口气,他对方怡没有责任,更没有义务,可.,于心不忍,若看着她掉进火坑,楚明秋觉着自己将来良心不安。

    展览厅很大,按照不同画派分开在五个不同的大厅,国画山水,国画人物鸟兽,西方现代,西方抽象,静态人物。

    展厅里已经有不少美院学生架起画夹开始临摹,方怡也选了幅齐白石的花鸟图临摹,楚明秋和小则边走边看。

    小几乎完全不懂画,他今天纯属被楚明秋拉来的。小这几年也存了千多块钱,楚明秋觉着这些钱拿来做些投资也挺好,现在最有价值的投资便是艺术品,具体的说便是这些画。

    楚明秋边走边看,心里是越来越高兴,不为别的,太便宜了。

    今天是展览的最后一天,所有的画都标上了价格,而且还特便宜。齐白石的,不过两三百块钱;张大千的,**百块钱,比他从凤霞那买的要便宜几倍;徐悲鸿的也就一千二三,这要搁前世,恐怕这价格后面通加一个万字。

    除了这些,还有几个楚明秋看好的不怎么出名的画家,比如,他非常看好的青年画家邱田,他的画也就四五十块钱,另外还有两个上海的,画作也不过二三十块。

    “小,你买幅张大千的,再买两幅李可染的,剩下的买两幅潜力股。”

    楚明秋替小盘算着,小觉着无所谓,他倒不在意这些,买什么就什么,那点存款其实也就是楚家给他的,算是天上落下来的,楚明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就图个乐。

    “你到底买不买?要买就快点。”小对楚明秋在那指指点点有些不耐烦,语气有些不善。

    楚明秋拍了拍书包,一副豪气干云的**丝样,小忍不住又摇摇头,这楚明秋的少爷脾气又犯了,这家伙取了一万块钱,也不怕被人劫了,就这样随随便便塞在书包里,一点不担心,可他悄悄在包里塞了把三棱刺刀。

    楚明秋还是没着急,徐悲鸿齐白石张大千的画,他就收了上百幅,全给六爷收走了,其他的,象李可染,李苦禅、刘海栗、潘天寿、傅抱石这些名家,他同样收了不少,至于那才冒出头的潜力股,楚明秋收得就更多,这些年,他在这上面的投资就有十来万。

    “小叔。”

    楚明秋扭头一看,楚宽远和舒曼正站在面前。看到他们俩人,楚宽远不由一愣随即展开笑容:“你们也来看画展,这是我朋友,叫小。小,这是舒曼。”

    “楚明秋,你还真来了,远子说起,我还不信。”舒曼好像有些惊讶,楚明秋惭愧的说:“学了点,算是半瓶子醋吧,我说舒曼,你怎么把他叫来了?叫他来,也错也不错。”

    “说的什么呢,啥叫也错也没错了?”舒曼有些不满也有些不解。

    “这家伙对画一窍不通,叫他看画展,这不是对牛弹琴吗,所以,这是错;不错呢,”楚明秋扭头看着有些窘迫的楚宽远,露出丝笑意:“我早就让他买点好东西收起来,这小子表面上答应了,却一直阳奉阴违,底下小动作不断,到现在也没见行动,今天可是个好机会。”

    听着楚明秋数落楚宽远,舒曼禁不住有些担心,可没想到自尊心一向很强的楚宽远脸色通红,有些窘迫,还有点害羞,却没有生气,这让她稍稍舒心。

    “你就是楚宽远的小叔?”

    楚明秋抬头看却是从旁边出来个男生,刚才他也注意到这男生,不过没有认为是和舒曼楚宽远一块的。楚明秋觉着这男生的眼神有些好奇,还有那么点不屑。

    “我听说你收藏不少了画,什么时候让我们瞧瞧?”

    楚明秋淡淡一笑:“别听别人瞎吹,我那懂画,家里倒是有几幅伟大领袖肖像,这画新华书店到处有卖,你要喜欢买一幅回去便行,犯不着上我那去。”

    “我就说吗,各家都有,这口气也忒大了。”高槐得意的瞟了眼楚宽远,楚宽远面无表情,舒曼怕楚宽远生气,连忙说道:“小秋,咱们先看看吧,帮远子出点主意,看看买什么。说实话,我都想买几幅了。”

    “行啊,那咱们就先看看吧。”楚明秋含笑道,高槐占了上风,更加满足得意,边走边向三个女生炫耀,评说着画的优劣。

    “你们看这幅,光线运用非常好,这个画家叫卓正杰,擅长油画,师从杭州美院的敬秀云教授,你们看这幅画很有西方抽象派的风格,……”

    楚明秋听着忍不住皱眉,这家伙在这炫啥,这里多少教授名家,这里的展品都是当代名家和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这屁大点的东西,居然在这振振有词,他还真把自个当人物了。

    楚明秋朝左右看看,见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连忙多走两步与他划清界线,舒曼也紧走了两步跟在他身边。

    “你别往心里去,高槐他就是有点傲气。”舒曼低声向楚明秋解释。

    “犯得着生气吗,我只是奇怪,这班门弄斧四个字怎么解释。”

    舒曼四下看看,又看看正高谈阔论的高槐,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楚明秋扭头看看小和楚宽远:“这人呀,就这样,得意就容易露,殊不知在别人眼里,简直可笑。”

    “你是不是挺得意,又有一傻冒掉你坑里了。”小对他的教诲嗤之以鼻,他已经了解楚明秋的套路了,这傻冒刚一开口便知道肯定要被打脸,待会有得乐子瞧。

    “我说公公,你是不是快点,该扫就扫,我还要上图书馆呢。”小见楚明秋还在慢慢看,忍不住催促起来。

    “你瞧你,着什么急,咱们是文化人,不能那样急赤白脸的。”

    “你是文化人,我可不是。”

    “切,咱们党和政府教育你这么多年,你都学那去了。脖子上还挂着红领巾呢,哎,你怎么也得给我这后进少年作个榜样吧。”

    小叹口气:“我算是上了鬼子的当了。”

    舒曼憋着笑,楚宽远纳闷的问他,小解释说:“你这小叔昨天拉我来,我说要去图书馆,他说来得及,到这直接扫货,扫完便上图书馆,我信了他,便随他来了,可现在你看,这都几点了……”

    “得了,得了,我说小,你那样子就跟深宫怨妇似的,积极点,积极点,图书馆就在那,没腿,走不了。”楚明秋的口气晃悠悠的。

    小无奈的冲他竖起中指,楚家大院的这些小家伙已经被楚明秋给调教出来了,说话都带上了那么点楚明秋风格,这让初次接触这种风格的舒曼感到可乐又有趣。

    楚宽远倒没觉着什么,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楚明秋说着话,目光却丝毫没停,依旧紧盯着着墙上的画。由于展品很多,主办者便在展厅中间用木板作了几个隔断,看上去便象在图书馆一样。

    观众中很少大声说话,小嘀咕了几句后也不再开口,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在边走边看,舒曼很快注意到了,楚明秋不时在本子上记一下。

    “你记什么呢?”舒曼有些好奇的问,楚明秋将本子递给她,舒曼一看全是作品号,已经记了几页了。她忍不住问:“你还真要买呀,还这么多。”

    小在旁边直翻白眼,这土豪盯着那些画眼珠子都直了,恨不得立刻装兜里去,可惜就是兜小了点,买那么多画,到时候怎么弄回去。

    糟糕,难怪这家伙今天说什么也要让自己陪着来,原来拉自己当苦力了。小想着狠狠的瞪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却没瞧见,贪婪的盯着墙上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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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299章 画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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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同学。”

    舒曼扭头看却是个穿着短袖白衬衣,带着眼镜的中年人,中年人身边还有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正惊喜的看着他们。

    “叶叔叔,叶冰雪,你们也来了。”楚明秋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四十五中叶书记和小姑娘叶冰雪,想想也对,以叶书记这样的书痴,怎么放过这样的盛会。

    “你也喜欢画呀。”叶冰雪冲小问道。

    让舒曼楚宽远意外的是,叶冰雪一来便和小在一块,而叶书记却和楚明秋在一块,不但没有因为他年龄小而小瞧他,相反很是看重他。

    “我那懂,我是陪公公来的。”小有些无奈,叶冰雪拉着他说话,他不想说可又摆脱了不了她,一脸无奈,舒曼和楚宽远在旁边暗笑。

    叶书记和楚明秋却专业得多,俩人说话不多,偶尔交流两句,话都点到为止。叶书记也很快发现楚明秋的动作。

    “你在记什么呢?”

    “哦,作品号。”

    “记这个作什么?”

    “今天不是展览的最后一天吗,这些画可以卖,我想买些回去。”楚明秋说得有些艰难,心里暗叫糟糕,这叶书记可是弄走了他老师的一幅画,今天弄不好又要出血。

    “对呀,公公,我爸也想买画来着,可就不知道该买谁的。”叶冰雪在旁边说,楚明秋一听便明白了,叶书记是想买画,可手头不宽裕,徐悲鸿张大千这样的名家之作买不起,想的是花最少的钱,又能买到喜欢的画。

    从楚明秋感到为难了,他不知道叶书记带了多少钱,这推荐的超了预算,不是让叶书记当场出丑吗。他沉凝片刻问道:“不知道叶叔叔喜欢那方面的,国画还是油画?”

    “你知道我爸喜欢书法,他总说书画书画,书和画是连在一起的。”叶冰雪说。

    “嗯,国画,”楚明秋话到嘴边便改口了:“以叶叔叔的洒脱,自然钟情山水,嗯,当前国内山水画,我比较喜欢傅抱石,他的画豪气与清逸并存,技法上更是炉火纯青,无论是学习还是收藏都是极好的。这次展出的《待细把江山图》,气势雄阔奔放,当属于珍品。”

    楚明秋说着便拿目光问叶冰雪,叶冰雪开始还不明白,小看懂了,趁着叶书记不注意,在她耳边提醒她,叶冰雪恍然大悟,连忙给了。

    叶书记别看是书记,收入高开销也高,想买画又拿不出多少钱来,这次狠心作了两百块钱的预算,打算买两幅画回去揣摩。

    楚明秋看到小打的手势,心里大致清楚该给叶书记推荐什么档次的画了,傅抱石已经算是名家了,他的画仅仅排名徐悲鸿张大千齐白石之后,单幅作品的价格也在两百块以上。

    “其实,我这也是多余,这些名家,叶叔叔自然是知道的,这样吧,叶叔叔,我给您推荐两个年青的,我挺看好他们的。”

    “哦,是那两位。”叶书记兴趣一下提起来,他在这泡了三天,看得茶饭不思,心里直痒痒,狠下心作出两百块预算,可一到这眼睛便花了,不知道该朝那下叉。

    “岭南画派的周文才,江浙画派的苏玉佳;周文才的画深得岭南画派精髓,山水画更是用笔飘逸,意境幽远,在着墨用色上,颇有独创。苏玉佳也同样,江浙画派又有海派之说,从清末开始,便受到西方油画的影响,是国画改革的发起者和推动者。

    这苏玉佳师承杭州美院的俞少碑教授,也就是我三师兄,这苏玉佳的画同样受西方油画影响,作品中带有西方艺术的表现形式,技法上少了传统国画的繁杂,多了西方的简洁,用墨清新,不拘一格。”

    楚明秋倒没有骗叶书记,这两个作者是他重点关注目标,已经收购了他们俩人的几十幅作品,这两人的作品价格不高,一般也就五六十块,就算长幅也不过七十,正好适合叶校长的财力。

    听了楚明秋的话,叶校长只是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展厅里很安静,象他们这样说话的很少,整个展厅布置得古色古香的,观众都静悄悄的欣赏着,只是偶尔低声交流两句。

    一个工作人员出来,在一幅画的上端挂上根红纸条,这个标志便是告诉观众这幅画已经卖出去了,叶书记过去凑近看了看,那是幅张大千的山水图,价格居然高达九百二十块,他轻轻叹口气。

    楚明秋却着急了,这幅画已经上了他小本的,居然被人抢先了。看看叶书记,楚明秋犹豫下还是向他告歉,让小继续陪着,自己找到工作人员,开口便要买下徐悲鸿的三幅作品,徐悲鸿已经过世,这次参加展览的作品是他的遗孀提供,这三幅画也这次展览中徐悲鸿的全部作品,两幅横幅,一幅竖轴奔马。

    工作人员一听这小孩要买徐悲鸿的三幅作品,惊讶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让他把家长请来。这种事楚明秋已经碰上多次,积累了无数经验,他干脆将书包里的钱拍在他们面前。

    “别的我也不多说,我父母没来,我师兄在,美院的年悲秋教授,我的情况他知道,你们可以问问他,这是钱,赶紧给我挂上标记。”楚明秋有些不耐。

    工作人员一看这么多钱更不敢轻易决定了,转身把领导请来。领导四十多岁,带着付黑框眼镜,他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楚明秋,微微皱眉:

    “小同学,你的爸妈呢?”

    “同志,这买画还要请家长?这可是天下奇闻了,琉璃厂荣宝斋潘家园我常去,没听说还有这规矩。”楚明秋对这种事的耐心越来越少了,这要撂前世,老子一次买你这么多画,你丫挺的还不一头磕到地上。

    “小同学,你那来这么多钱?”

    不管楚明秋怎么发火,领导依旧坚持,楚明秋毫无办法,禁不住发起火来,说话声音便大起来,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人看到桌上的钱都禁不住悄声议论,对一个小孩子有这么多钱感到惊讶和怀疑。

    这是个低物价的时代,贫穷点的家庭,十块钱可以过一个月,就算富裕人家,小孩子一个月五块钱零花就已经非常充足了,一万块钱,就这样拍在桌上,就好比几十年后,暴发户拎了一麻袋“死人头”去买玛莎拉蒂,够炫目够嚣张。

    “哦,这位同志,我可以作证,这钱是他的。”年悲秋从人群中出来替楚明秋作证,领导显然认识年悲秋,看到他出面不由一愣:“年教授,您认识他?”

    “是,他是我老师的关门弟子,也是我的小师弟,他家的情况我清楚,这钱是他的,不是偷他父母的。”年悲秋解释道。

    年悲秋刚说完,叶书记也从人丛中出来:“这位同志,我也可以作证,他能拿出这么多钱,这位是年教授吧,我听小秋说起过,我姓叶,是四十五中学书记。”

    叶书记说着便向年悲秋伸出手,年悲秋有些疑惑的看看叶书记,猛然间想起,去年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楚明秋找他要了幅字,说是送给个姓叶的书记,那人是个书痴。

    “您就是叶同志,没想到在这遇见您,我听小秋说起过,他说您是书痴。”年悲秋不敢怠慢,经过多次运动洗礼,他对书记不敢丝毫怠慢,那是党的人。

    “戏言,戏言,”叶书记一种找到组织的欣喜,笑容打心眼里冒出来,握着年悲秋的手紧紧不放。

    领导一看有这两人作证,特别是年悲秋,这在燕京书画界也算一号人物,有他作保绝不会错,至于这个书记,一个中学书记,而且还没证实身份的中学书记,没那么重要。

    领导接过楚明秋的清单,开始为他统计金额。围观的人群悄声议论,舒曼和楚宽远也在人群中,舒曼抬头看见高槐,此时高槐的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的盯着楚明秋。

    “你这小叔够鬼的。”舒曼想起刚才高槐的夸夸其谈,忍不住有些可怜起他,这实在太象小丑了。

    说了之后,没有听见楚宽远的话,舒曼抬头看,楚宽远正思索着盯着高槐。舒曼拉了他一下:“你怎么啦?还记仇呀。”

    楚宽远回过头有些惊愕的望着她:“记仇?记谁的仇?”顺着舒曼的目光看去:“哦,他,干嘛要记他的。”

    舒曼稍稍安心,心中忍不住笑了,今天的受害者好像是高槐,楚宽远的确用不着记他的仇。

    一丝小小的波澜没有影响大家看展览的兴致,工作人员在统计了金额后,迅速将上百幅画挂上红色纸条,徐悲鸿张大千齐白石傅抱石潘高寿等名家作品一下消失大半,观众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心买画的再也绷不住了,纷纷到工作人员那登记,组委会登记点一时排起长队。

    叶书记非常兴奋,楚明秋办完事后,过来正式将他介绍给年悲秋,有了楚明秋的介绍,年悲秋又将他介绍给了同来的几个同事,叶书记算是找到组织了,强忍着内心的兴奋,殷勤的套着和他们套着近乎。

    交谈一会后,叶书记说起楚明秋推荐的两个年青画家,年悲秋对俩人也非常赞赏:“小秋的眼光不错,这两个年青人的画独竖一帜,颇有新意。”

    叶书记有些纳闷,这年悲秋的语气怎么有些伤感,他不知道年悲秋想起了国风这个得意门生,他的艺术生涯不知还能不能继续下去,若有十年时间认真研究创作,国风一定能在国内花坛上崭露头角。

    有了年悲秋的肯定,叶书记也不再犹豫,这两个作者的画各买了一幅,剩下的百多块钱买了幅年悲秋的画,年悲秋看到了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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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0章 歌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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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觉着自己彻底上当了,在心里大骂楚明秋,这些画是买了,可按照画展的规矩,这些画只能在画展结束之后才能给买家,也就是说,他必须陪着楚明秋在这待到下午四点,整个画展结束。

    “我说公公,你丫就是个骗子!整天蒙人!”

    几个人出了展厅,小便禁不住抱怨起来,叶冰雪在旁边哑然失笑,楚明秋一脸委屈:“小,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是第一次。”

    小鄙夷的瞧着他,楚明秋叹口气:“唉,小,我得说说你,来看看有什么不好,你看狗子虎子他们想来,我还不带他们,再说了,我替你买的那几幅画,将来可值不老少钱了,这是替你挣钱了,你得谢谢我,快说谢谢我。”

    “谢你?!别不要脸了!”小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对叶冰雪说:“你说有这样无赖的人吗,把我骗来,还要我谢谢你,再说,你不带狗子虎子他们,他们愿意来吗?也就我傻不溜秋的被你骗来。”

    “叶冰雪,你说,来看看有什么不好,多点艺术细胞有那不好?你说是不是。”楚明秋显然理亏,向叶冰雪寻求支持。

    “公公,我口渴了。”叶冰雪听他们吵嘴觉着挺有趣,看到文化宫的小卖部,楚明秋叹口气,这小丫头挺会敲竹杠的,小显然不会理会,只好带着他们过去买了几瓶汽水。

    今天的天气很热,临近中午,文化宫里的人都纷纷向外去,这个时代就这样,没有几个人会在外面吃饭,除非自己带了食物。

    展厅里面的人也陆续出来,楚宽远和舒曼也出来了,高槐和三个女孩先走了,楚宽远和舒曼过来了,五个人都在那喝汽水。

    “那个,。,对,上次和你在一块的那女同学还没出来?”舒曼问道,楚明秋知道她说的是林晚,小则有些好奇,叶冰雪象是没听见似的抱着汽水瓶,小口小口的喝着,大伙全都没开口。

    叶书记和年悲秋他们一块出来了,他们在门口告辞,叶书记四下看看,便看到了在小卖部前的叶冰雪。小一见叶书记过来,脖子一缩便溜到一边去了。

    叶书记要带叶冰雪回去,叶冰雪扭头看看楚明秋他们,嘟囔着要留下,叶书记有些为难,楚明秋过去了劝叶书记让叶冰雪留下,反正买的画要到下午才能拿到。

    叶书记瞧瞧楚明秋,又看看小和舒曼他们,这才答应,又不放心的反复叮嘱他们,不要跑出文化宫,他下午还会来。

    “你爸爸真磨叽,不就是在这玩一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小等叶书记走远后便开始抱怨起来。

    “牢骚太多防断肠,小呀,对你们领导要保持一颗尊敬感恩的心,你说是不是冰雪妹子。”楚明秋调侃道,舒曼嫣然一笑,不由瞟了眼楚宽远。

    “哼,公公你啥意思呀!我看你才是牢骚太多。”叶冰雪不满的反击道,那好看的鼻子轻轻皱了皱,眯眼瞧着正午灼热的阳光,小忽然觉着,她眯着时的样子很好看,那眼睛就像一弯新月,刹是迷人,他不由呆了呆。

    舒曼觉着这几个小孩真逗,听着就想乐,楚宽远看看时间:“还是找地方吃饭吧,这下午要两点才开门呢。”

    楚明秋苦着脸说:“宽远,你身上带钱了吗,我没钱了,这不都买画了。”

    “宽远,别理他,他又开始装了,”小立刻“戳穿”他,随后趁机进逼:“那不正好,咱们就回家,下午你自己来。”

    楚明秋“咬牙切齿”的怒斥道:“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白交你这朋友了!你的真面目**裸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也隐藏不了,回去我就告诉虎子勇子!”

    “哈!”小象是在看戏似的看着楚明秋表演,好像骂的根本不是他,舒曼想要劝正要开口,楚宽远冲她摇头,她心知有异便抱定主意,看他们怎么折腾。

    “行了吧,公公,”叶冰雪不知道,连忙劝解,楚明秋一下长出口气,拉下脸不开口了,叶冰雪看看他又看看小,小心的说:“小,要不,咱们就去那边玩会,现在也没怎么饿了。”

    这时楚宽远才笑眯眯的说:“小叔,要不这样,我请客,我还带了些钱,就是没多少粮票。”

    “哦,我知道,新桥饭店离这不远,那不要粮票。”楚明秋说着领头便朝自行车走去,小在旁边叹道:“我说是不是,宽远,上当了吧,他就打你的主意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楚明秋就像没听见,脚下飞快的跑在最前面,高兴的还打个响指,舒曼实在忍不住,有些放肆的大笑起来,引得路人纷纷瞩目。

    “嘿,活土匪!活土匪!”

    听到远处传来的叫声,楚明秋叹口气,这小丫头还是撞上了。转身一看,林晚从一群小女孩中奔出来,两条小辫在脑后跳跃,笑面如花,兴奋异常。

    林晚跑到他们面前,脸上满是汗珠,楚明秋摇摇头有心责备她吧又不忍,林晚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白皙的面颊,她连忙拿出手绢擦汗,边擦边不满的说:“我就在想,你肯定会来看展览的,哼,来了怎么不来看我!”

    “什么话也别说,一块去吃饭吧。”楚明秋打断她,林晚有些为难的看看小和叶冰雪:“我们上食堂吃饭,我找你说件事情,上次你不是说写了首新歌吗,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我们正找新歌呢。”

    林晚说着期盼的望着楚明秋,舒曼一听连忙问道:“小秋,你又写了首新歌?叫什么?”

    楚明秋很失望的叹口气:“唉,海绵宝宝,舒姐姐,伤自尊呀,伤自尊,我还以为你们是被俺的英俊神武所吸引,原来是图我的歌,太伤自尊了!”

    林晚一愣,随即皱眉,不知该说什么,舒曼在楚明秋头上拍了下:“好小子,连姐姐也开涮!快说,是首什么歌?”

    “轻点,轻点,别打坏了,全靠它吃饭呢。”楚明秋躲开继续贫着,小在一边鄙夷的说:“舒姐,海绵宝宝,你们越找他,他越得意,别理他,他就没戏了。”

    “是吗?”舒曼似笑非笑的看着楚明秋,林晚却苦着脸,这个消息是楚明秋不经意间透露给她的,当时她便留心了,自从加入文化宫舞蹈队后,舞蹈队也面临同样问题,这个时期的歌曲就那么几首,反正那个学校都用,舞蹈队也想用新歌编新舞。林晚留心了,不过这次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先给老师讲,而是先找楚明秋,拿到歌再去找老师。

    “行了,海绵宝宝,别愁眉苦脸的了,苦久了,就不漂亮了。”楚明秋在那都和林晚开玩笑,林晚拿他简直没办法,涨红着脸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舒曼却很好奇,心里怪怪的,看着楚明秋和林晚,又看看他们的年龄,总觉着不像。叶冰雪拉拉小的袖子,拿眼瞧着林晚。

    小只是笑了笑,他们都还不了解楚明秋,楚家大院的孩子们可都知道,这不过是楚明秋逗女孩玩的老套路,楚府的娟子翠儿,学校的监工,都这样被他逗过。不过,楚明秋也只是逗他喜欢的,象薇子,就从来不逗。

    “歌叫《希望》,过两天我拿给你吧。”楚明秋逗了两句,他特喜欢看林晚着急害羞的样,可林晚要真急了,他的心又软了。

    “马上要开学了,我还是上你家去拿吧。”林晚知道这货有点痞赖,事情又多,回家一忙起来,恐怕就把这事忘了,上次就让她等了好久。

    “行啊,你要不害怕就来吧。”楚明秋吓了林晚一下,果然林晚迟迟艾艾的,似乎还没从那事的阴影中走出来,小在旁边笑了:“海绵宝宝,公公吓你呢,谁要敢找你麻烦,你就报公公的字号,谁都不敢碰你。”

    “对,对,对,”叶冰雪也在旁边兴奋的叫起来:“没错,谁要敢惹你,你就说你是公公的朋友,他们躲你还来不及呢。公公,你这名号可真有用,上次我哥在街上遇上几个小流氓,他一说是你的朋友,他们就不敢动了。”

    林晚咯咯的笑起来,楚明秋一下就唉声叹气,林晚的同学在那边叫她,林晚连忙向他们告辞,飞跑着过去,白净的小腿在阳光下直晃眼。

    “哥们的名声算是毁了。”楚明秋悲戚之极,眼泪差点掉下来:“你们这帮坏蛋小流氓,要拔份别用我的名字呀,这算什么事。”

    楚宽远无声的笑了,小更加鄙夷了:“哥们替你打名声,怎么着,还是害你不成。”

    “你这不是废话吗,”楚明秋冲他嚷嚷道:“建军他老子找我几次了,上次瘦猴上二十七中拔份,报自己的名字不就得了,干嘛非报我的名字,建军他老子就来找我了,幸亏那天我有证人,要不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们这伙子人里,最喜欢打架的是瘦猴,不过上次瘦猴到不是去拔份,而是他的一表弟被二十七中的打了,他表弟找到他,瘦猴便带着灰炭大渣子他们过去了,到了那给那帮小子一通臭揍,临了报字号,公公。

    那边学校报到到派出所,那边派出所通知肖所长,肖所长找到楚明秋,楚明秋当然莫名其妙,幸亏那天他和田婶一块下乡搞黑市买卖去了,田婶拍着胸脯保证,楚明秋决没有参与,肖所长这才作罢。

    肖所长作罢了不等于楚明秋作罢,楚明秋一猜便是瘦猴干的,把瘦猴叫来骂了顿,告诉所有人,以后要拔份只能用他们自己的名字。

    其实,他们这伙人的套路一般情况下是瘦猴大渣子灰炭先惹上事,搞不定,便回来搬勇子,勇子要再搞不定,就是楚明秋出面,可到现在为止,需要他出面的事情总共不过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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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1章 歌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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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斗着嘴到了停车处,推出自行车,五个人四辆车,楚明秋没有丝毫客气的便把叶冰雪指给小,让小带着她,一群人沿途吵吵嚷嚷的出东门。

    “小秋,那首《希望》,你能唱唱吗?”舒曼打断他们吵嚷,楚明秋摇摇头,叶冰雪坐在小车的车架上,也歪着头请求道:“公公,你就唱一次吧,你歌不是唱得挺好的吗。”

    小淡淡一笑,扯开嗓子便唱起来:“

    看天空飘的云还有eng,

    看生命回家路路程漫漫,

    看明天的岁月越走越远,

    远方的回忆的你的微笑,

    天黑路茫茫,

    心中的彷徨,

    没有云的方向,

    希望的翅膀,一天终张开,挂在天空……”

    这首歌其实不难,还没到饭店,舒曼和叶冰雪便学会了几句,可以跟着哼起来,就连楚宽远也跟着哼起来。

    “其实,要说小叔写的歌,我觉着还是那首《沧海一声笑》带劲!”楚宽远说道,小立刻点头称是随即大声唱起来:“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舒曼和叶冰雪也加入进去,豪迈的歌声中加入了几分柔情,更添三分魅力。一群人张狂的行使在公路上,两边的行人纷纷侧目,连过路的警察都惊讶的望着他们,不知他们要做什么。

    几个同样的小孩艳羡的望着他们,追逐着他们的背影,偷偷的学着他们的歌,胆大的干脆追上来问。

    “哥们!这啥歌呀!哎,哥们,这啥歌!”

    “哎!哥们,有歌词吗?给一个!”

    叶冰雪得意洋洋的答道:“沧海一声笑,新歌,自己记吧!”

    楚宽远有些诧异,他有些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啦,不就一首歌吗,用得着这样激动追逐吗,最让他意外的是,一个中年人契而不舍的追到饭店。

    “小同志,小同志,我是中央广播电台的编辑,你们唱的是什么歌?能说说名字吗?”

    中年人在饭店门口拦住他们,楚明秋楞了下怀疑的看着他,中年人二话不说掏出工作证交给楚宽远,在他看来楚宽远是这群人中唯一接近成年人的。楚宽远拿着工作证里外看看,然后递给楚明秋,中年人这才发现,这小屁孩才是这群人的中心。

    “大叔啊,”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这歌不适合您,您正风华正茂的,唱这颓废的歌干嘛呢,这不是找领导批评吗。”

    楚明秋说完便要走,中年人急忙将他拦住,耐心的解释:“这歌怎么能说颓废呢,我看是非常豪迈的,你这小同志,不能乱说。”

    舒曼非常奇怪,每个作者写了歌都恨不得立刻发表,传唱全国,传唱全球,可楚明秋却好像唯恐别人知道,极力掩盖,就算把词曲给她了,也加了诸多限制,上面连作词作曲者都没有。

    “大叔啊,这歌真不合适,我们这样吼吼也就算了,拿到电台上播,我可不敢。”楚明秋再度推辞了,他倒不是谦虚,这歌和主旋律不合,主旋律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可这首有看破红尘之意,那管世上滔滔风浪,现在时候,动不动便上纲上线,弄不好给你个反革命帽子,到时候,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我说公公,动作快点,我可饿了。”小在旁边催,楚明秋冲中年人抱歉的笑笑,转身快速进去了,中年人又向楚宽远问,楚宽远耸耸肩,招呼舒曼进去了。

    进去之后,楚宽远才想起,他没有在这预定,没想到楚明秋却变戏法的拿出了预定的牌子,小冲楚宽远鄙夷的笑笑,叶冰雪眼珠一转撇下小嘴:“好啊,难怪你,小奸巨猾,明明有准备,却要装个可怜样,让宽远出钱。”

    舒曼这才恍然大悟,楚明秋肯定早就定位置,刚才却装出可怜样,结果楚宽远中招。楚明秋不以为耻的讪笑两声:“唉,这段时间开销太大,收支严重失衡,严重失衡,亏空严重,亏空严重,能节约一点就节约一点吧,大家上座,大家上座。”

    “亏空严重你还花这么多钱?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人一次花这么多钱。”舒曼问。

    “该花的钱还是得花,再说了,这不是简单的花钱,这是投资,过上三四十年,只要一幅画便能将今天花的钱全挣回来。”

    “瞎吹吧,一幅画便值上万,谁信啊。”叶冰雪天真的乍舌,一脸不信的样。

    楚宽远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顺手又递给舒曼,舒曼挡了下,叶冰雪抓过去,毫不客气的点了三个菜,然后交给小,小没有点菜而是递给了楚明秋,楚明秋摆摆手,继续说道:“艺术品的价值取决于两点,一个是艺术品本身的价值,比如,玉器金器,玉石黄金本身就是珍贵之物,它本身便值钱,玉石黄金雕刻为器具,这又附加了艺术文化在上面,所以它的价值便在单纯的玉石黄金之上。

    除了这个,还有一类,便是书画这样的,本身没什么价值,可在创造者花费心血后,价值立升,唐伯虎画一副画,当时便值数十金,可在民国时,一副唐伯虎的画便价值数十万,比数十两黄金贵多了。唐伯虎还算名家,有些画家生前没成名,死后成名,比如荷兰画家伦勃朗,便曾经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可现在,他的画是荷兰国宝,无价之宝。”

    “我怎么越听越有股铜臭气,堂堂艺术被弄得只剩下金钱了。”舒曼象是有些不认识楚明秋似的,能写出《沧海一声笑》这样潇洒脱俗的歌曲的人,怎么能这样俗气,这要不是早就认识楚明秋,恐怕更难听的话也说出口了。

    “什么铜臭气?舒曼,你这就假清高了吧。”楚明秋满不在意的摇头,小却笑道:“你不过才知道,他呀,不但满身铜臭,从里到外都是铜臭。”

    “小,你要清高,可让我有点意外,”楚明秋笑了笑,这个时代就这样,舒曼这样的干部子弟,家庭收入优越,从小受的教育便是视金钱如粪土,耻于谈钱,而胡同里的,象勇子虎子,这些平民子弟却很看重金钱,勇子对廖婆的怨恨起始便是金钱。

    “清高,视金钱如粪土是要有资格的,至少一点,家有隔夜粮,你家有隔夜粮吗?”楚明秋淡淡的说,小一下便沉默了,楚明秋又看着舒曼说:“艺术家也是要吃饭的,家无隔夜粮的艺术家是活不下去的,唐伯虎当年作画便是为了卖,伦勃朗也一样,他的传世之作《夜巡》,便是别人的订货,他画出来,订货的不满意,要求退货,他不肯,最后还闹上法庭。”

    最后楚明秋好像作结论似的加重语气:“除了画家,音乐家,雕塑家,几乎都是如此,他们创作作品的唯一目的便是拿去卖钱,除非他家很有钱,家有隔夜粮。”

    桌上的人都沉默了,过了会,舒曼才摇头叹道:“照你这么说,艺术家都是在为金钱创造了?”

    “那倒不一定,”楚明秋说:“说这些干嘛,其实这世界很多东西都是钱在作怪,打个比方吧,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有足够多的钱,多到用不完,那**是不是就实现了。”

    舒曼有些惊奇,还有这样解释**,与她多年受的教育产生激烈冲突,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她想反击,这时楚宽远看着楚明秋瞟了他一眼,便笑着说道:“唉,今天的菜挺多的,还有鱼,咱们来条鱼怎么样?”

    “行啊,就来条鱼,”叶冰雪叫道:“我可好长时间没吃鱼了。”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叶冰雪同学,不要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楚明秋慢悠悠的说,几年的黑市下来,楚明秋对市场变化极为敏感,这半年多,黑市上买东西容易多了,楚明秋隐约觉着这场饥荒就要过去了。

    楚明秋也分析了其中缘故,感到这里面有多种因素,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政策,中央政策调整的幅度不大,主要是停止一调二公和共产风,可基层干部,就像楚宽元那样,在下面悄悄松绑,所以农民开始缓过一口气。但城市里还是非常困难,市场上依旧几乎什么都没有。

    根据这个市场变化,楚明秋估计再过一年左右,这场饥荒就算过去了,他清点了家里的储备,觉着可以拿些粮食去换些好东西,简单的说便是发“国难财”,用粮食换他们的古董,所以,这段时间,他有空便往琉璃厂潘家园跑。

    现在他更看重潘家园,燕京现在还不是前世那样的巨无霸,人口数千万,房子都修到六环,潘家园都算市区了,现在这里还是城乡结合部,鱼龙混杂。

    全国性饥荒,饥寒起盗心,这半年多,潘家园多出好些出土文物,楚明秋居然在这买到了周鼎汉玉,好些东西一看便是新出土的,上面的痕迹还是新的。他最初还担心上当,壮胆买了几件,回来六爷鉴定居然是真的,这下他胆气爆棚,连续出手,不知不觉中居然成了潘家园的大户,只要他出现在潘家园,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悄悄上来打话,好东西都留给他。

    在潘家园淘货要说花钱,还真不多,这里粮票粮食比钱管用,其中粮食最抢手,而楚明秋有充足的粮食,除了储存的粮食,今年夏收,百草园的产量居然增加了,从七百多斤增加到九百多斤,田婶告诉他去年这是生地,今年可以算熟地了,产量自然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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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2章 歌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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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是周日,饭店里人不多,前世那种中午便溜出去喝酒吃饭的几乎看不到,更不消说旷工出来下馆子,仅有的几桌顾客吃过后便匆匆离去,不久饭店里面就他们这帮孩子在这闹腾,舒曼向楚明秋学歌,楚明秋这时候也不藏私,一句一句的教,连楚宽远叶冰雪也学会了。

    “看天空飘的云还有eng,

    看生命回家路路程漫漫,

    看明天的岁月越走越远,

    远方的回忆的你的微笑,”

    楚明秋敲着碗,小拍着桌子,叶冰雪和舒曼文静点,拍着手掌,几个人将饭店大厅闹得不可开交,服务员开始还来干预,后来也懒得管了,坐在一边看着,渐渐也跟着学来着。

    阳光穿透重重阴霾,洒落在干枯的心田,犹如七彩的虹桥,横跨在天际。

    那就是美好,那就是希望!

    歌声更加响亮欢快。

    “我还是觉着沧海笑好!”舒曼冲着楚明秋说了句,便仰着头唱道:“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小大声和上去:“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楚明秋叶冰雪和楚宽远也一齐加入:“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乃在痴痴笑笑;啦啦啦”

    几个服务员在旁边跟着哼,这歌不难学,很快便跟着唱起来,整个大厅欢声笑语,歌声飞扬,饭店经理从办公室出来制止,他们毫不理会,歌声更高,经理气得转身便走,身后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饭店外面,那个中年人坐在石阶上,在笔记本上匆忙记录着,随后又轻轻哼着,手臂轻轻打着节拍,又匆忙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过了会,叹口气将笔收起来,犹豫下还是走进饭店。

    大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服务员们跟着他们唱歌,两个年青的女服务员在楚明秋他们身边,楚明秋正和她们臭贫呢。

    服务员看到中年人进来也没理会,依旧饶有兴趣的看着楚明秋他们,中年人到了楚明秋他们桌边,楚明秋说了个笑话,大家伙正哄堂大笑。

    “小同志,小同志,”中年男找到楚明秋,楚明秋回头一看禁不住有些诧异:“你还没走!不上班了?”

    “小同志,我还是想和你谈谈。”中年人说着拉了根凳子过来坐在楚明秋身边,楚明秋很是无奈:“大叔,这歌真不合适,您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小同志,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中年没有着急,蛮有耐心的展开迂回战术。

    “他叫公公。”小在旁边说,楚宽远噗嗤一笑,叶冰雪嘻嘻一笑:“叔叔,他就是楚明秋,写过好多歌了。”

    “楚明秋?”中年人念了一遍随即恍然大悟:“《童年》,《歌声与微笑》,还有《水手》都是你写的,难怪了,难怪了!”

    “楚明秋同学,你这两首歌能不能给我?”中年人又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我是中央广播电台的音乐编辑,我叫熊峥。”

    “唉,大叔,这首《希望》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楚明秋叹口气,这人也太直着了,居然一直等在外面:“至于这首《沧海一声笑》,我是很喜欢,可,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挺好听的。”旁边的一个女服务员好奇的问道,这女服务员看上去不过十**岁,看上去还有些天真。

    楚明秋淡淡的笑笑,中年人也同样不明白,他很是迷惑:“楚明秋同学,这歌我觉着没那点不好,歌词意境深远,曲子虽然没有完整,可从听到的,便非常好了,对了,你能弹一段完整的曲子吗?”

    楚明秋摇摇头,舒曼却急切的抢先说道:“这曲子也非常好听,唉,你们有琴吗?我弹给你听。”

    那十**的女服务员很是热情:“有啊,有啊,我给你拿去。”

    说完转身便朝她们的休息室快步走去,楚明秋瞪了舒曼一眼,舒曼不服气的展开反击,楚明秋无奈的说:“这首歌最好的伴奏是古筝,钢琴吉它,不是最合适的。”

    中年人有点意外:“你会弹古筝?”

    楚明秋摇头:“只会一点点,算不上精通。”

    小听到这里楞了下,在楚府从未见楚明秋弹过古筝,叶冰雪察觉了低声问,小摇摇头说不知道。可在场的人都没有怀疑,包括小,楚明秋在这上面从未说过谎。

    楚明秋确实学过古筝,是在赵老先生那学的,还是三心二意学的。赵老先生认为,国画是中国古典艺术的一部分,中国古典音乐也同样是,学点古典音乐可以更多的了解国画。其实古筝并不难,比起钢琴来说要简单多了,中国乐器强调的是意境,对技巧的追求倒不是很高。

    “我还是不懂,这歌那点不好了。”叶冰雪也很好奇,小拉了她一下,叶冰雪扭头看着他,小冲她轻轻摇头。小心里清楚,这首歌是送给吴锋的,这是楚明秋最大的顾虑。这个理由不能为外人道,所以只好推脱歌有问题。

    楚明秋没有回答,熊峥在旁边悄悄观察,那女服务员提来个手风琴,舒曼一下有些傻了,她的手风琴拉得并不好,叶冰雪眼珠转了下,推了推小,小摇摇头表示不会。

    女服务员有点傻了,拿把手风琴来,居然没人会弹,她站在那有点傻,不知该怎么办。楚明秋将手风琴接过来,放在旁边对熊峥说:“你这大叔也太执着了,嗯,这样吧,这首歌可以给你,不过,要过几天才能给你,今天我也没带在身上。”

    中年人大喜,差点就跳起来:“太好了!太感谢了!楚明秋同学,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听到这歌便被迷住了,你怎么想到创作这首歌的?”

    楚明秋眼珠转了转:“去年我去给人民英雄纪念碑献花,看到**题写的碑文: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朔到一千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主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小肚里已经笑翻天了,还**的碑文呢,看着舒曼和叶冰雪崇敬的目光,小有点憋不住的想乐,楚明秋扫了他一眼,小连忙站起来,跑到厕所里大笑不已。

    楚明秋神情庄严,渐渐的他也觉着自己没有骗谁,吴锋就是无名英雄,他或许不是为了这个党派,但他是为了这个民族,抛头颅,洒热血,出生入死。

    “看到这个碑文,我不由想起那些默默无闻,为了我们今天幸福生活拼杀的无名英雄,他们为了我们出生入死,他们的名字不为所知,他们的功绩万古长存!所以,我就写了这首歌,献给所有为了中华民族独立自由,为了全民族各族人民幸福生活献身的无名英雄。”

    楚宽远越听越觉着不对劲,刚才他还说这歌不对,不想拿到电台播放,一转眼又是无名英雄了,小叔这在搞什么?楚宽远想着渐渐露出笑容,他觉着如果楚明秋是为谁写的话,恐怕只能是为爷爷写的,楚府只有爷爷配得上这首歌。

    “太好了!说得太好了!”熊峥连声称赞:“对,对,我们不能忘记那些默默无闻奉献的无名英雄。”

    楚明秋觉着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他给楚宽远使个眼色,楚宽远连忙叫服务员算账,楚明秋则提着手风琴送到服务员的休息室,回来发现那熊峥还在那,这让他有些不耐烦了,这家伙也太能缠人了。

    不过,熊峥倒没纠缠,他留下只是想向他要地址,楚明秋依旧没有给,不过告诉他了家里的电话,同时也要了他的电话。楚明秋就在店里给家里打了电话,让王熟地将车骑到文化宫来,一百多幅画,凭他和小俩人是弄不回去的。

    把熊峥糊弄走了,舒曼和楚宽远也要告辞回家,楚明秋将楚宽远拉到一边,告诉他楚眉考上研究生了,看着楚宽远无动于衷的神情,楚明秋有些不高兴。

    “宽远,眉子和你虽然不是一个母亲,可你们是一个父亲,你们都姓楚,她是你姐姐,她有好的前途,你应该替她高兴。”

    楚眉今年本科毕业了,她作为出身不好学生典型,被保送为本校研究生,楚明秋很为她高兴,可她自己却不怎么高兴,她更想去东北,参加正在进行的石油大会战,她的大部分同学都上那去了,郭兰王新麦她们都去了,胡振芳却分到了地质部研究所。

    楚宽远对这个姐姐的认识并不比她的同学多,每年也就那么几天可以见到,姐弟俩的感情还没有他和石头的感情深。

    “哦,我知道了,那我祝贺她。”楚宽远的回答更象是在敷衍,楚明秋有些恨铁不成钢:“宽远,我告诉你,家里怎么闹腾都行,在外面,家里人还是家里人,事我已经告诉你了,该怎么作,你自己考虑吧。”

    楚宽远和舒曼走了,路上舒曼察觉楚宽远的神情一下低沉下去,有些担心的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事,楚宽远苦笑下摇头,看楚宽远不愿说话,舒曼也就不再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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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3章 买画种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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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和小叶冰雪回到文化宫里,好在现在的文化宫不收门票,展厅没有关门,楚明秋进去找到方怡,将给她带的馒头交给她,方怡咬了几口便放在一边,依旧全神贯注画画。

    楚明秋在展厅里面转了一圈,近半展品都挂上了红纸条,这其中大约半数是他所为,楚明秋顺着展厅慢慢的走着,现在展厅里的人比上午少多了,工作人员也无精打采的准备收拾。

    每个展厅都有学生在临摹,楚明秋慢慢在的转到油画区,他一幅幅的看过去,这次买画他在油画上投入不多,买的也就是几个已经成名的油画家的作品。

    安静的,没有一丝干扰的看画,楚明秋更能感受到,这些画的内涵,他一幅幅的仔细看着。一幅抽象派油画吸引了他的目光,这幅画的画面由无数个小不规则的方格组成,小方格里涂着各种不同的色彩,这些色彩是一个个不同的动物,有猴子有公鸡有兔子有小狗,各种不同的小动物,整个画像就像是个动物园,可你要离远点,这画却象是张苍老的脸,皱眉堆满他的额头,脸庞,脖子,皮肤松弛,目光苍老而无助。

    楚明秋仔细看作者,是个从未听说过的作者——沈怀明,画的标价也不高,仅仅十块钱,楚明秋摸了摸身上,他身上还有今天准备请客节约下来的一百多块钱,他给没钱了倒不是假的,这点要请五个人吃饭是不够的。

    楚明秋找了找,这个沈怀明还有一幅画,价格还低点,只有十五块钱,楚明秋找到工作人员,将这两幅画买下来。工作人员对这个上午震惊整个展览会的小家伙有深刻印象,没有丝毫为难的便给他办了手续。

    “小同学,你怎么买这么多画?”

    “喜欢。”楚明秋的回答很简单,两个工作人员交换下眼色,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拿着这么大笔钱,家里大人也不管。

    从展厅出来,楚明秋没看见小和叶冰雪,心里纳闷,四下寻找。这文化宫原是太庙,庙里古柏森森,到处是高大的树木和灌木林,人要进去,没有几个小时根本找不着。楚明秋干脆也不找,买了瓶汽水在展厅对面慢慢喝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过了好一会才看见叶冰雪兴高采烈的太庙深处钻出来,小随后从里面慢腾腾的出来,叶冰雪跑了几步感到小没跟上,停下脚步冲后面叫,小没有理会,依旧慢吞吞的。

    “你快点呀,怎么这么磨叽!”

    “天这么热,跑那么快干啥!”小不紧不慢的说:“你怎么那么有精神劲?”

    “就让他等着吧,”叶冰雪依着他,站在那等他过来,楚明秋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叶冰雪这小丫头居然和小对脾气了。

    俩人慢慢过来,楚明秋已经喝了两瓶汽水了,可还觉着渴,又拎了瓶汽水在那美滋滋的喝着,叶冰雪抿了下嘴,望着小也不开口,小叹口气乖乖的上小卖部买来两瓶汽水,叶冰雪兴高采烈接过汽水,得意洋洋的向楚明秋示威。

    楚明秋不言语,小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叶冰雪过来将他拉起来:“地上这么脏。”

    小坐着没动,叶冰雪拉不动,有些生气:“还不快起来,这么赃也坐得下去。”

    楚明秋淡淡的说:“叶冰雪,你要想和我们交往,就得学会这个,坐下吧。”

    叶冰雪迟疑片刻,堵气的站在那,楚明秋和小都不吭声,俩人这样都习惯了,平时在楚府也这样,各干各的,不想说话,可以一下午不说话。

    楚明秋也没问他们上那了,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习惯,谁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涉及其他人便犯不着问,你也犯不着解释。

    叶冰雪还不习惯,站了会觉着累了,悄悄瞧了小和楚明秋一眼,见俩人都没注意她,便悄悄将地面清理下,拿出条手绢铺在地上坐在小旁边。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快四点时,叶书记骑车进来,叶冰雪一见连忙站起来,看看地上的汽水瓶,提起来便朝小卖部跑去,将瓶子退了,拿会押金交给楚明秋,再整理下衣服,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买了画的人渐渐的都过来了,展厅前面开始聚集,王熟地也蹬着三轮车进来,找到楚明秋,楚明秋让他把车停在展厅门口,自己进去和工作人员联系。由于他买的画多,组委会专门派了两个工作人员将他的画清点出来,楚明秋再一张一张的对,对好一张交给小一张,整个展览买画的人都等着他。

    “我说公公,你也他夸张了吧,买这么多画!”方怡终于走出了她的艺术殿堂回到人间,看到楚明秋的画,禁不住大惊小怪起来。

    楚明秋推了她一把:“姑奶奶,别挡道,你要帮忙可以,可别挡道。”

    方怡退了一步,依旧站在他旁边,楚明秋每查一次,她便抢在小前面接过来再看一看:“哇塞,小秋,家里给我留个地啊,明儿我就搬你家去,就上次那地,我和邓军住的,给我留着。”

    “哎,这张,先借给我,我看两周再给你,小,你放一边啊。”

    “哎,这不是潘天寿的吗,这也放一边。”

    只一会时间,方怡便挑出了七张,让小放一边,叶冰雪在旁边直翻白眼,小却根本不理会,接过来便放在一块,多了几张便交给叶冰雪,让她抱出去,放王熟地车上。

    “哎,你安静点行不行。”楚明秋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让方怡闭嘴:“好好一温柔娴淑的大姑娘,整得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不停,当心当四害给除了!”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方怡脸不变色,没有一点害羞,依旧抢在小前,看过之后吩咐小,小依旧不管她,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楚明秋的画便整整弄了半个小时,上百张画在众目睽睽下,被楚明秋带走,旁边不时传来低声议论,几乎所有人都不明白,楚明秋干嘛要买这么多,明白的,比如小,又都不相信。

    回到楚府,已经比较晚了,家里的人都回来了,穗儿和狗子虎子勇子都跑来帮他搬,这些画没有直接搬进如意楼,而是堆在六爷的书房。

    “你这孩子买这么多画作什么,喜欢就买几幅就行了,干嘛买这么多。”岳秀秀边收拾边发着牢骚。

    六爷展开张画,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看,看过之后,便收到一边,多数画放在旁边,少数几张放在书桌上。

    “哎,你这是干嘛,先吃饭,吃过之后,再弄吧,要不明天弄也行啊。”岳秀秀依旧在唠叨。

    “嗯。”六爷嘴里答应着,身子依旧没动,放大镜依旧在画上移动:“这赵老先生画山水可是炉火纯青,你看这山,怪石嶙峋,云遮雾罩,韵味深远。可惜了,可惜了,世上再无此绝响。”

    这些画,六爷足足看了半宿,岳秀秀一直陪着,这一年多,家里人都感觉到六爷的苍老,给他吃饭便吃,也不管味道好坏,说话多数时候都是神叨叨的,唯独孩子们,可以让他提起精神,一天看不到小树林小国容,他便有些慌,可只要楚明秋有事,他以往的敏锐便回来了。

    第二天,六爷把楚明秋叫到书房,指着那堆画,让他把这些画收到如意楼去,楚明秋顺手将桌上的画拿了张翻开,却是徐悲鸿的奔马。

    “好,我这就拿走。”楚明秋没管桌上的画,转身便要去拿旁边的那堆,六爷却把他叫住。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这样作?”

    “怎么啦?老爸。”楚明秋有些不解,六爷叹口气:“儿子,说过你多次了,做事要低调,可你还是这样,你干嘛要买这些?”

    “这些画都是好画,将来很有前途的。”楚明秋说:“老爸,你相信我的眼力,绝不会错的。”

    “我没有怀疑你的眼力,我是在问你,干嘛要一次买这么多?”六爷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比以往严厉:“花了多少钱?”

    楚明秋伸出一根手指,六爷摇头道:“一万,哼,还低调,这个时候,有多少人肯花一万块钱买画?”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他知道他犯错了,他不是低调,而是太高调了,要不了三天,四九城的书画界恐怕都知道,他楚家小少爷花了一万块钱买画,这固然可以让他在艺术品收藏界打响名声,可暗中窥视的人也绝对不少,将来可怎么办?

    六爷见楚明秋脸都白了,他叹口气:“现在知道麻烦了?本来,这些画虽然不错,可作者不出名,完了还不是得交到胡同,你完全可以上那去买,而且价格还低点,至少可以节约一成,甚至是两成,你这样一闹,不但给自己种祸,将来人家要卖给你,价格也要高出不少。傻小子,明白了吗。”

    楚明秋沉重的点点头,六爷又教训道:“这花钱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花钱多,人家当面恭维你,转过身便叫你傻瓜,就你昨天那样,你走后,那些王蛋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你以为你震住了他们,真正厉害的老狐狸那才叫厉害,你呀,还差远了。”

    “是,是,老爸,我哪能跟您比,”楚明秋知道自己闯祸了,嘴上跟六爷贫着,脑子却迅速转动起来,想着怎么把昨天的影响给打消了。

    “别想了,作了就作了,大不了,这段时间不买,咱也歇歇手,家里的画也不少,就算画也画一段时间了。”

    父子俩交手时间长了,楚明秋的套路也被六爷摸熟了,一眼便瞧出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楚明秋吭哧吭哧的笑了笑。

    “琴棋书画这些不过玩意,花点心思便行了,别一天到晚便在这上面折腾,没多大用,咱们楚家人,将来还得在药上下功夫,高庆的那本书看了吗?”

    别看楚家几百年收了不少书画,如意楼藏书数万,可在六爷的心中,除了医药,其他都是玩物,玩物嘛,玩玩就行了。医,药,才是楚家人立世的根本。

    前段时间,高庆交给楚明秋一本书,说是请六爷给看看,可六爷只是简单的翻了翻便让楚明秋将全书抄下来,告诉楚明秋,高庆这是传他衣钵呢。

    高庆的几个子女对当医生并不感兴趣,他想把他那身医术传下去,也只有传给几个弟子了。

    “高庆几十年前便名满燕京,那需要我给他看,他这是传衣钵了,”六爷的神情有些失落:“高庆今年也六十多了,再不找传人,就没机会了。”

    楚明秋有些傻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头疑惑的问:“传人?高老师找我?成名的师兄都有好几个,老爸,您太高估您儿子了吧。”

    六爷傲然的瞪他一眼,手中烟斗冲他点了点:“你也别太小瞧我们楚家,医药,医药,医和药,从来不分家,我们楚家的医术或许高庆瞧不上眼,可我楚家的药,放眼全国,绝对进三甲。”

    “就算如此,那也不可能,对了,高老师好像没到六十。”楚明秋还是不信,脑袋直摇。

    “就算没有,也该传了,真等过了六十,那就来不及了。”六爷没在这上与他争:“你呀,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别不知福。”

    楚明秋撇下嘴,在上面根本无法和六爷进行正常讨论,那是找抽呢,根本没法指望改变他那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中医,还能盛几年,前世的他,宁肯多花钱看西医,也不愿去看中医。

    中医势微,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西医与现代科技紧密相连,随着科技的发展,检测手段越发先进,各种病症根本无法逃脱,西医治不了的,中医也同样束手无策。

    依据前世的经验,楚明秋觉着,中医最大的好处,便是产生了无数保健品,燕京大街上,经常有刚毕业的,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在散保健品传单,全都来自宫廷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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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4章 楚宽元的暗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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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假期剩下的日子里,楚明秋算是老实了,除了去医院和神仙姐姐那,几乎足不出户,家里倒是麻烦了,方怡还真如她威胁的那样,虽然没有搬来,却隔上那么几天便上楚府来,来了便到如意楼找画,毫不客气的借去临摹。

    邓军返校后倒不时常回来,每月回来一次,主要是看看六爷,每次来都陪着六爷说半天话,不过,在不引人注意中,她有意无意与楚眉错开时间,俩人几乎就没在楚家相遇过。

    楚宽元听说楚眉上了研究生后,很是高兴,专门抽了天时间,带着全家人回来了一趟,请全家上老莫去吃了一顿,那天把六爷高兴坏了,将小三楚诚意抱怀好好乐了乐。

    楚宽元的这三个孩子,楚诚志现在是越发淘气了,下学期就念五年级的他,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这学期考试居然有三门不及格,把楚宽元气得不行,看了成绩单后便强制关了他的禁闭,整个假期不准出门,否则打断他的腿,可楚宽元太忙了,他上班后,家里便管不了,常欣岚会怎么作,他也不知道。

    可让楚宽元很无奈的是,楚明秋在他两个儿女中的威信高多了,楚明秋把楚诚志一顿训斥,楚诚志就老老实实的听着,根本不敢狡辩。看到这个情景,楚宽元干脆把楚诚志留在府里,楚箐一看也吵着要留在府里,于是楚家兄妹在开学前两周便留在府里了。

    楚诚志开始还以为留在府里又可以象以前那样,可这次楚明秋却把他关在如意楼,每天给他布置功课作业,作业没做完没作对,便不准参加训练,还让狗子负责监督。

    狗子这下可烦透了,他现在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了,经常和大小武建军跑出去,这让监督楚诚志,心里万般不愿,可楚明秋的话又不敢违扭,只好把气撒在楚诚志身上,每天瞪大眼睛盯着他,楚诚志稍微偷懒,他也不会说服教育,提起拳头便揍。

    楚诚志开始还挺高兴的对抗,可几次下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狗子的对手,狗子玩似的便把他收拾了,发现这点后,楚诚志也不敢在找抽了,每天乖乖念书作作业,而且还赶快,因为做完了便可以跟着狗子虎子他们习武了。

    楚明秋很快便明白六爷判断的准确了,没有多久,连高庆都知道了,他一抛万金买画,高庆问清楚后,只是说了句胡闹,便没有责备他。而包德茂却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把所有的画都取出来,让他一一观摩,而后告诉他,此举将来祸患不小。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楚明秋还没上琉璃厂,只是在街上碰上荣宝斋的小甘,小甘便说起这事,让他很是无奈。楚家胡同附近也出现不少鬼鬼祟祟的人,这些人蹲在墙角,眼睛便瞪着楚府大门,楚明秋一出来,便悄悄跟上,在某个角落把他拦住,要把带来的玩意卖给他。

    “我靠,你这也是老玩意?有点专业精神好不好,尿臊味还散呢,就敢拿来蒙事。”

    “你这也是宋纸,你信不信,要不了一钟头,我给你弄一百张这样的宋纸!”

    让楚明秋很是无奈的是,这些家伙拿来的多数是假货,妈的,欺负小爷不是。不过,也有拿来真货的,对这些,楚明秋也不是全部买下,而是只买自己感兴趣的,他现在的兴趣主要还是集中在书画上,偶尔收购些瓷器陶器,极少买铜器,除非象周鼎这样的极少见的珍贵之物。

    燕京城的地下古董市场,很快便流传出,楚府小少爷是个高手,别看人小,一双眼睛老辣得很,在楚家胡同蹲点的文物贩子很快便少了很多。

    一转眼便开学了,楚明秋照例在第一周都要到学校去,赵贞珍找到他,让他写个入队申请,楚明秋楞了好一会才想反应过来,现在全班就剩下他一个光脖子了,其他人都带上鲜艳的红领巾,可偏偏谁都知道,这个班威望最高的不是班长监工,而是这个光脖子的落后学生,不管他在还是不在,只要说句话,全班没人敢违抗。

    “你也别谦虚了,学校十一国庆要发展一批新队员,我们班就你合适,申请书,明天交给我。”赵贞珍说完也不管他转身便走了。

    赵贞珍一走,鸡窝建军他们便把他围住,鸡窝豪气的声称下学期要选他当小队长,把楚明秋弄得哭笑不得,嚷嚷着要监工开会,批判鸡窝篡党夺权思想,结果监工又过来嘲弄他一番。

    监工和林晚是他公开调戏对象,谁都没办法,班上同学也见怪不怪。监工觉着自己都被弄皮了,现在她说话也快跟楚明秋一样了。

    楚明秋入队自然没有一点波澜,不过,过程还是走足了,班上讨论时,楚明秋还得站在全班同学面前念一遍他的申请书,而后便坐在后面优哉游哉的听同学们表扬他。

    建军鸡窝他们不懂,生怕他入不了队,鸡窝第一个站起来发言便说了一大通楚明秋的好话,随后建军又跟上,补充了一大通,很快,全班同学便一致通过楚明秋入队。

    虽然入队了,楚明秋依旧我行我素,今年整个学校都静悄悄的,国庆节罕见的没有任何活动,老师们没事就躲在教研室里,那都不去,上课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年小了很多,楚明秋发现赵贞珍和林老师的情况都不妙,腿都肿了,林老师上课都没精神,几次写板书都没力。

    楚明秋也不言声,悄悄给两个老师家各送去二十斤粮食,要说这个时代的老师和前世还真不一样,就算如此昆拿,赵贞珍和林老师都不要,赵贞珍告诉他,老师不能收学生的礼。楚明秋很是无奈,最后赌气让赵贞珍林老师给他打借条。

    “师道尊严,咱们是什么丢了的呢?”楚明秋出了赵贞珍的院子,嘴里依旧还在念叨,难怪前世在网上看到,有海外同胞说内地的学校多数象企业而不象学校,可现在他却看到这么好的老师,这样的传承是什么时候丢了的呢?以致于国人还不得到外面去找。

    楚明秋很迷惑,十多年了,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个时代是个奇怪的时代,在某些方面,让他很反感,而它所具有的某些品质,他迷恋的那个时代还在拼命呼吁。

    那时的人们在寻找他们曾经拥有,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丢了的东西。

    年的冬季是个极端寒冷的冬天,漫天飞雪掩盖了市面的萧条,湖被冻得坚硬,以往热闹的溜冰场寂寥的没有几个人,辉煌富丽的故宫蒙上一层皑皑白雪,就像盖上了雪白面粉。

    新年刚过不久,喜迎新年的标语还没撤去,胡同两边的窗户上还挂着冰花,屋顶的烟囱冒着缕缕黑烟,街面上的小孩都缩在屋里,少见在胡同里玩闹。

    现在的燕京市,自然没有几十年后繁华,整个城市也就那么几条商业街,最繁华的便是王府井,可这两年,王府井的商店里也没多少东西。

    国家在新年里进一步加强了对商品的控制,副食品进一步下调,这说明市面供应依旧紧张,菜店前依旧排着长队,一些国家机关去年开设的农场有了些收获,卡车拉着大白菜和萝卜进了大院,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市面的紧张。

    位于三里河的计委大院是燕京机关大院中的翘楚,这所大院建于年,与其他大院不同的是,这所大院没有围墙,四周种了一圈苍翠的青松,地上铺上石板成了一圈小径,成为恋爱中的男女最喜欢流连的地方。

    计委大院的建筑也是燕京大院最有特色的,这个大院是在中苏热恋时期,由苏联专家指导建成的,整个大院都是仿苏式建筑,大院布局也同样是苏式的,一个个大的中心建筑周围是数个小的建筑群,这样一层一层的,将整个大院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院。大院的所有楼房的大门都是红色木门,墙面都是灰色的青砖,显得庄重而气派。

    与其他大院相同的是,计委大院也同样是前工后住。前面是办公区,上千名计委工作人员分布在十来栋三四层高的楼房中。后面的住宅楼则不同,有些三层高,有些四层高,还有独立小院。

    住宅的分配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科级处级以上干部,分配一套两居室,副局级以上是三居室或四居室,正局以上加配一部电话,副部以上便是带院子的独立小院,这种独立小院不是传统的燕京四合院,更象苏联的那种连排别墅,别墅一水两层高,上面三个房间,下面包括卧室厨房在内有五间房。

    楚宽元的岳父便住在计委大院里,楚宽元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从旁边的东门进来的,计委大院没有大门,所以在象征大门的两排松树间没有其他大院那样的警卫战士,但在每个办公楼前都有警卫战士。

    吉普车在楼下刚停稳,楚箐便从车上跳下来,楚诚志无精打采的推门下来,夏燕将小三楚诚意抱下车,刚一落地,楚诚意便迈动小短腿向楼里跑,边跑还边叫姥爷,夏燕连忙叫楚箐看着点,楚箐追上去,牵着他向楼上走,夏燕扭头又呵斥楚诚志。

    楚诚志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囔着,他不愿上这来,觉着这里不好玩。姥爷家的几个舅舅阿姨看他们就象他们看胡同里的野孩子似的,让他很不舒服。楚宽元在他脑袋上拍了巴掌,楚诚志才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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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5章 楚宽元的暗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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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元最近心情很好,受去年楚宽远事件的启发,他开始注意公社的民兵组织,每个公社的民兵受双重领导,一方面是武装部,另一方面是区委区政府,特别是他这个负责农业的副区长副书记。楚宽远在区委会上提出整顿社会治安,打击投机倒把;这个提议躲过了警惕的张智安,在区委会上通过。

    按照惯例,这个运动由他来执行,张智安出于谨慎,派区委秘书长丁阳协助他,可丁阳是个办公室官员,楚宽元很轻松的让他成了残疾人,耳不聪,眼不明。

    经过一个多月的运动,楚宽元在红星公社找到突破口,红星公社的民兵团长的弟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民兵团长也有多吃多占的问题。楚宽元雷厉风行,坚决将这个民兵团长撤职,随后又在区委会上以人事错误为由,提出撤销红星公社书记的职务;张智安这才发觉疏忽了,他极力想保护这个亲信,可在楚宽元坚持下,最后也只能将他另外调一个地方。

    经过这一次,张智安发现他对淀海区的掌控力下降了,楚宽元威信大涨。楚宽元又趁势提出在全区全面落实《农业六十条》。这个《农业六十条》在去年上半年就由中央发布了。

    这个六十条,是中央总结了过去几年的经验教训,对农村工作进行调整的结果。在这个指示中,中央决定全面撤销大食堂,全面停止一平二调,全面停止共产风,允许社员发展副业,允许社员报留部分自留地,坚决执行以生产队为核算方式,恢复农村集市,允许社员在集市上出卖自留地和家庭副业产品。

    这个指示出来大半年了,可无论淀海区还是大兴通县,都没有执行,只是停止了一平二调共产风。对于是否落实六十条,区里争论很大,楚宽元力主全面落实,从大跃进上退回去,将自留地重新分给社员,允许社员发展家庭副业。

    但张智安不同意,张智安认为这样退得太多,自留地是资产阶级产物,而且自留地容易鼓励投机倒把,农村大集也不能放任,必须进行监管,自留地和家庭副业的产品必须由农业物质站收购。

    俩人在区委会上产生激烈争论,区委委员们都不敢作声,这是这几年来,淀海区区委会上产生的最大分歧,楚宽元在公开挑战张智安的权威。

    争执不下,张智安便强行要求进行表决,楚宽元惨败,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全支持张智安,可楚宽元却没有丝毫失败感。

    楚宽元早就从他岳父那知道了,中央对这几年大跃进的分歧越来越大,最高领袖已经压不住了。就在他失败不久,计委统计,按照年初制定的计划,全国各地上交中央的粮食只完成了%,燕京、津城、申城粮食全面告急,燕京申城分别只有几天的粮食储量,眼瞅着这些大城市便要断炊了。

    中央紧急向各地求援,可各地都无法,最后只有四川省委书记拍胸脯,从四川调来大批粮食,才保证了燕京的粮食供应。

    鉴于这一年的困难,为了制定明年的粮食征购计划,中央召集各中央局书记在燕京开会,在这个会上提出明年的粮食征购目标为亿,比今年的任务还高亿,这个计划一提出,各中央分局书记都不敢答应,他们也不敢轻易答应,他们在这里答应了,下去那些县委书记们也要和他们讲价钱。

    于是中央决定在今年初,将全国所有县委书记和重要工业企业党委书记全部召集到燕京开会,这个会议的规模前所未见,光人数粗粗一算便超过七千人。

    夏燕的父亲和母亲是这个时代比较典型的老少配,她父亲叫夏正觉,老头子今年已经快五十了,她的继母姓郑,是申城的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今年才三十多岁,抗战胜利前到苏北根据地,4年与夏父结婚,婚后生养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夏攸今年已经念初中一年级,小儿子夏宜今年念小学四年级,小女儿夏柳才七岁,刚刚上小学一年级。

    申城的姑娘是出了名的洋气,夏母看上去也很年青,腰肢依旧苗条柔软,没有北方妇女生育后常见的那种臃肿,夏母看上去要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小七岁。

    夏燕不喜欢这个继母,当初要是她在父亲身边,就坚决不会同意父亲的这门婚事。

    可在楚宽元看来,夏燕的继母对她其实不错,对他们的几个孩子也挺好,每次到家都忙着招呼他们,就算现在这种食品紧张时期,也尽量张罗,让他们在家吃得好些。

    可楚宽元自己知道,夏家其实也很困难,夏家人口多,两个小舅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粮食根本不够吃,夏家其实也一样,每过一段时间便上饭店去吃一次,吃的全是夏母的嫁妆。

    “别闹腾,跟舅舅好好玩。”夏燕冲楚诚志叫到,夏燕虽然不喜欢夏母,可对这几个弟弟妹妹还是挺喜欢的。

    几个孩子一聚到一起,整个房间顿时变小了,楚诚志与夏家两个儿子相差不大,特别是小舅舅夏宜比他还小一岁,这夏宜也是个好强的主,经常与楚诚志呛起来。

    楚诚志看着屋里的大人,眼珠子转了转便在夏宜耳边嘀咕几句,夏宜听后便告诉在厨房忙的夏母,然后转身便拉着楚诚志出去玩去了,楚箐和夏柳玩了会也跑出去了。

    小诚意到家后便在身边玩,夏燕看了看便问夏攸呢,夏父说在学校复习准备期末考试,夏攸成绩非常好,考进了市属重点中学中,学习特别紧张。

    “听说张智安还压着六十条不让执行?”

    说了几句后,夏父便问起楚宽元来,楚宽元点点头,夏燕冷笑两声:“我早就提醒过他,这张智安没安好心,他呢,还傻不傻的凑上去,非要去当这替罪羊。”

    夏父看了夏燕一眼微微摇头,心中颇不以为然,可他不好说夏燕什么,这孩子几岁便随母亲坐牢,母亲被敌人杀害后便在社会上流浪,组织上好不容易找到她,他总觉着亏欠了她很多。

    “不能这样看,”夏父委婉的说:“宽元这样作也没有啥错,事情总得有人去干,忍辱负重也要很大勇气。”

    夏燕一撇嘴,正要反驳,夏父却没给她机会,用眼光拦住她,依旧继续说:“不过,这次张智安想错了,这次大会分歧依旧很大,基层意见非常大,你们知道安徽和四川意见尤其大,安徽的曾书记中央要不保他,他这次就过不去,撤职恐怕是轻的。”

    “真有这么严重?”夏燕还有些惊讶,夏父点点头,楚宽元皱起眉头,据他所知,各地基层的意见都非常大,可以说是怨声载道,中央已经察觉了,最高领袖说这是个出气会,用他特有的幽默评说,“白天出气,晚上看戏,两干一稀,皆大欢喜”。

    可真能皆大欢喜吗?

    见楚明秋没有着急提问,夏父欣赏的点点头:“小燕,去厨房帮你妈妈做饭,她知道你们今天要回来,一大早便去排队买菜,你去帮帮她的忙。”

    夏燕闻言有些不高兴,可还是过去了,到了厨房门口却竖起耳朵听他们在客厅的谈话。

    见夏燕走了,夏父才压低声音说:“这次会议上,很多代表对主席有意见,尤其是燕京甄书记。”

    楚宽元闻言大为震惊,犹如晴空霹雳,震得他全身发麻,脑子里一遍空白。

    对这次会议的内容,楚宽元也从老领导那了解了些,可老领导政治经验丰富,那些该说,那些不该说,拿捏得极好。他知道会上意见分歧很大,可没有想到居然会这样大,甄书记居然将矛头指向主席!

    他的胆子实在太大!简直胆大包天!

    主席呢?年的庐山会议难道又要重演?楚宽元心里打个寒战。

    “这次会议上,基层干部牢骚极大,公社干部欢迎农业六十条,可企业领导却对工业七十条的意见很大。宽元,你以前干过工业,你有什么看法?”

    夏父是会议的参加者,这个会议本来就是因计委召开的,他虽然是负责工业计划的司长,可也被要求参加会议,原因是这下面基层对去年颁布的工业七十条的意见也很大。

    大跃进到现在,无论农业还是工业生产都出现严重问题,出去年初虽然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方针,农业战线问题严重,中央迅速推出农业六十条。

    可工业方面的问题同样严重,各种指标几乎全部完不成,产量下滑,质量下降,生产管理一遍混乱。在这种情况下中央还是没有削减工业产量,特别是钢铁产量,依旧要力保万吨钢,可到下半年,万吨钢实在完不成,无论燃料还是原料都无法保证完成,这才削减计划,可依旧要求力保4万吨,等三季度过后,才发现这个目标依旧完不成,在重新制定计划时,计委领导人力主退够,这才决定保万吨钢,比起年初来,仅仅是一个零头。

    全国上下奋斗三年,却几乎又回到原处,全党上下的沮丧可想而知,全党都在反思,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中央虽然没有承认,可大跃进失败已成定局,三面红旗要重新讨论的论调在党内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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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6章 楚宽元的暗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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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元沉凝片刻说:“我认为工业七十条是非常正确的,大跃进以来,我们原来总结的一些经验被废止,厂长权力被削弱,由党委领导,车间由党小组领导,生产几乎无人管理,导致整个生产都产生混乱,虽说突出了党的领导,可.,这就好比部队,只有政委指导员,没有连长团长,这不行,绝对不行,这七十条等于给我们立了个规矩,让大家知道该怎么作。”

    楚宽元在城西区长期主管工业,对工业比农业还熟。新中国建立以后,在农村实行土改,可城市到底该怎么干,特别是公私合营完成后,如何管理企业成为一个大问题。

    管理企业,最初是学习苏联。苏联采取的一长制,其实就是厂长经理负责制,建国初期的东北就是采取这个方式,书记的权力相对较小。但在其他地方采取的则是,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在年,最高领袖严厉批评了一长制,从而确立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在大跃进以前,全国几乎都实行的这个制度。

    这个时候,厂长还有些权力,可大跃进开始后,厂长的权力一步一步削弱,一些企业变成了书记一长制,一些企业变成了党委负责制,所有人都负责,最终所有人都不负责。

    问题的严重还在于,整个企业都如此,公司领导层如此,下面的科室,车间,班组,工段,也都如此,都实行党小组负责制,大家负责,于是大家都不负责。最终,整个生产混乱不堪。

    “可下面的有些领导认为这是架空党委,削弱了党的领导。”

    “这不奇怪,削弱了他们的权力,他们自然要叫嚷,这七十条没有错。”楚宽元的语气很坚定,夏父毕竟是家里人,而且是党的领导干部,他说话要坦率些,比在楚府要坦率多了,在楚府,好多话都不敢说透。

    夏父点点头,七十条是经委领导下制定的,他们计委也参与了,他就是参与者之一。夏父很欣赏楚宽元,别看夏燕嚷嚷得厉害,夏父认为她比起楚宽元来差远了。

    “宽元,你长期在基层,你觉着大跃进的主要责任由谁来负?”

    这个问题很关键,虽然是家里人,可楚宽元依旧冒出了一层汗,依旧不敢轻易回答,夏父含笑鼓励他,楚宽元拿出只烟点上,在烟雾萦绕中冷静的想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三面红旗是主席确立的,大跃进也主席发动的,可我觉着要把责任全部归到主席身上也不对,这是推卸责任,我认为,上下都有责任,对半开吧。”

    “为什么呢?”夏父的语气稍稍严厉,楚宽元深吸口气稳定下情绪才说:“无论怎么讲,运动是上面发动的,这个领导责任要负;下面的责任主要是谎报军情,肆无忌惮的造假,战争年代,谎报军情该杀,和平年代呢?这样想的话,四六开吧,上面四成,下面六成。”

    夏父一拍大腿有些激动的站起来:“说得好!大跃进虽然失败了,可主要责任还是在下面,有些人就看到困难,就看到挫折,这几年我们的发展是很快,可不快行吗?十五年赶超英美还要不要?即便大跃进失败了,也是成功的失败,为我们积累了经验教训!这些都是我党的宝贵财富!”

    “宽元,你的观点和柯老差不多,”夏父说道:“有些人居然将矛头指向主席,哼,我看是利令智昏,宽元,你可要站稳立场。”

    “嗯,爸放心吧,这种政治错误,我是不会犯的,”楚宽元的眉头依旧紧皱,掩饰着内心的紧张,他试探着问:“那主席对这六十条和七十条的意见呢?”

    “主席是完全支持的,特别是农业六十条,主席态度非常鲜明!”夏父说着冷笑一声:“你们那个区委书记张智安,在这个时候还在阻挠六十条的推行,我看他这个区委书记也快干到头了。”

    楚宽元心中一喜,这大半年,张智安完全中了他的圈套。在确定要对付张智安后,他便清楚,正面对抗,他根本不是对手。所以,他先是示之以弱,让张智安以为他完全无力反抗,然后再迂回出击,扳倒张智安的重将,至于上次在区委会上的惨败,那不过是有意为之,用兵法上说,是诱敌深入,有意骄之。

    在那个会上,讨论的便是农业六十条的执行,他失败了,可张智安却背上阻挠农业六十条的名声,将来算账时,自然有人找他算。

    这还只是其一,其次,对那些把他楚宽元当沙子掺进淀海的人来说,他的这次努力虽然失败了,可他敢于向张智安发起挑战,比那些只会对张智安唯唯诺诺的要强多了,他们会保他的。

    所以,以此半尺深的水,踏进去,连鞋底都湿不了,根本不足为惧。

    “张书记也参加了这个会。”楚宽元沉凝着说,夏父笑了下:“参加又怎样,参加了不见得好,不参加恐怕要好些。宽元,有些东西,现在还看不明白,将来才知道。”

    楚宽元一下就明白了夏父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中央的分歧在加大,恐怕党内斗争又免不了。他随即想到淀海区,不由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继续坚定不移的推行六十条,你不主管工业,那就不要管七十条的事,这七十条恐怕还要争论一段时间,不要着急。”

    楚宽元点点头,夏父欣慰的看着他,他极其欣赏这个女婿,有资历有战功有知识,有原则又有灵活性,既能冲锋陷阵,又不盲目冲锋,如果不出意外,二十年后,掌控燕京也不是不可能。

    夏燕在厨房门口择菜,边择边听,夏父透露的消息让她暗暗心惊,看似一团和气的中央高层分歧居然如此激烈,夏母始终在厨房忙碌,菜板上切菜的声音不断。

    “咣!”门被匆匆推开,把夏燕吓了一跳,楚箐和夏柳急匆匆跑进来,楚箐进门便叫道:“爸,哥又打架了!”

    楚宽元一下站起来,夏父也急忙走到阳台上朝下看,院子里,一群孩子正围在一起,这群孩子中间,有两个孩子正扭打在一起,夏宜在边上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这小兔崽子,怎么到那都惹事。”楚宽元禁不住骂了句,转身便快步下楼。

    夏父笑了笑,毫不在意,这计委大院的人不少,工作人员和家属加起来五六千人,光孩子就有七百,一下雨,办公楼前的广场上便聚集了几百个送伞的孩子,他们只能等在楼外,没有允许是不能进入办公楼的。

    计委大院的孩子也同样调皮捣蛋,每天都有孩子打架,有些不服气的爷爷奶奶便带着孩子上领导家,要求领导解决,可领导有什么办法,孩子打架,几乎就是天性,谁家孩子没打过?

    计委大院没有围墙,但和其他大院类似,这里面有幼儿园,有子弟小学,有肉店有菜店,还有几个简单玩具的娱乐场,这是没有围墙的封闭世界。

    就这一会,楚宽元已经到了孩子群中,将楚诚志给提溜回来,楚诚志还不服气的回头冲那孩子叫嚷,楚宽元气极揪着他的耳朵回来,夏宜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一大群孩子在后面幸灾乐祸的起哄。

    “你怎么走那都要惹事?”

    楚宽元让楚诚志站在客厅中间,然后便开始教训起来,楚诚志不服气的扬起头,夏母出来劝解,夏宜在边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说话呀!为什么打架?”夏燕在楚诚志手上拧了一把,楚诚志疼得一咧嘴,夏母连忙拦住:“小志,给妈妈说,以后不打架了,打架不好,那是野孩子行为。”

    “这孩子就是在你们楚家大院学坏了!”夏燕冲着楚宽元埋怨道,楚宽元忍不住皱起眉头,每次都这样,楚诚志一闯祸,夏燕便要捎上楚家大院。

    “瞎埋怨,一码归一码。”夏父一下便看出楚宽元的不悦,连忙转移话题:“宽元,我可听说你那小叔了,一下挥金上万,好家伙!好阔气!”

    楚宽元显然也听说这事了,他稍稍叹口气:“我这小叔被爷爷奶奶宠坏了,小孩不知轻重。”

    “我看那,还是脑子里的资产阶级思想在作怪,还得好好改造!当初就不该把他们送回楚府。”夏燕在一边嘀咕道,她心里对当初送楚诚志和楚箐到楚府依旧耿耿于怀,觉着楚诚志楚箐成为今天这样,楚家要承担主要责任。

    这下连夏父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楚宽元勉强笑笑:“当初不是我们都忙吗,爷爷奶奶那是帮我们。”

    “对,我看小志小箐没有什么,小孩子那有不打架的,”夏母说着拍拍楚诚志:“来,帮姥姥摘菜,咱们作个乖孩子,不打架,不调皮,让爸爸妈妈看看。”

    楚诚志跟着夏母过去,路过楚箐时,冲她扬扬拳头,楚箐不屑的哼了声,楚诚志骂了句:“小特务!”

    “哼,你在外面打架,我就是要告!”楚箐反击道,楚诚志气得牙痒痒,楚箐得意了:“你呀,就是叔爷说的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整个一类人猿!”

    “你胡说!小心我揍你!”楚诚志又挥了挥拳头,论斗嘴,两个楚诚志都不是楚箐的对手,只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法子威胁。

    “你敢!”楚箐根本不怕,挺胸抬头看着他:“哼,就你这样,叔爷一只胳膊便收拾了,叔爷说了,你要敢动我一手指头,他就收拾你。”

    楚诚志作出的凶狠模样没有吓着楚箐,却把夏柳给吓住了,她小心的拉拉楚箐的手,楚箐却根本无视,扭头又教训起夏宜来了。

    “还有你小舅,看见别人打我哥,你也不知道帮忙,人家还上阵亲兄弟呢,你就在旁边躲着,难怪叔爷说申城男人窝囊。”

    夏宜可能觉着自己理亏,低着头小声分辩道:“他们说好单挑的。”

    “单挑!你没看见他们打我哥的黑拳,你们计委大院的就是说话不算数!嘴上说得漂亮,背地里尽下黑手!哼,要不是我上来叫人,哥,你就等着挨揍吧。”

    几个大人全呆了,楚宽元夏燕,夏父夏母全傻了,面面相窥,不知该说什么,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机灵,看上去兄妹俩人好像谁也不服谁,可暗地里这兄妹俩,简直绝了。

    楚宽元有些哭笑不得,楚诚志在外惹是生非,楚箐便会向他们告状,原以为,楚箐是他们的耳报神,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向她哥的。

    楚诚志还不领情,不愿意在妹妹面前低头:“哼,你要晚上来一会,我就能把他们都收拾了。”

    “就你?”楚箐嗤之以鼻,冲他作个鬼脸:“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就你那点能耐,你当你是叔爷呀。”

    夏母忍住笑,拿了颗大白菜,让楚诚志和夏宜摘,楚诚志推给楚箐和夏柳,夏柳便要接,楚箐一把拉住她,扬头对楚诚志说:“叔爷说过,女孩子有特权,你们男孩子得冲在前头。”

    说完昂首拉着夏柳进房间去了,楚诚志毫无办法,只得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夏父忍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对楚宽元说:“看来,你那小叔对他们的影响还挺大。”

    楚宽元苦笑着摇头,夏父还真没说错,楚明秋的话比他和夏燕都要管用,去年暑假,楚诚志和楚箐到楚府去了后,回来楚诚志居然开始看书做作业了,上课也认真多了,每天背一首唐诗,更要命的是,由楚箐在监督。

    楚宽元问了下,楚箐告诉他说这是叔爷规定的作业,楚诚志若完不成,她便给叔爷报告,叔爷便要来收拾楚诚志,随后楚箐又叽里呱啦将在这次在楚府经历告诉了他,楚宽元听后忍不住乐了,原以为没人能收拾自己这儿子,没想到被楚明秋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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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7章 楚宽元的暗斗(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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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父忍住笑,换了个话题,不再管这两个外甥,楚诚志被夏母带到一边择菜,楚箐径直和夏柳到屋里去了,只一会里面便传来歌声,夏宜在边上楞了会,想走可又觉着不好意思,想想刚才楚箐的话,便溜到楚诚志身边帮忙。

    “听说楚家的如意楼藏书丰富,不知道都有那些?”

    楚宽元有些意外,听夏父的意思是想去看看,以前可从没听他提过。没等他回答,夏燕便抢在前面说:“谁知道呢,爸,你可不知道,这如意楼现在归他小叔,这小家伙盯得可紧了,我嫁到楚家都十年了,可还从未上去过,好像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哦!”对夏燕的抱怨,夏父不但没生气,相反愈加有兴趣了,他看着楚宽元:“呵呵,看来你们楚家收藏了不少好东西。”

    楚宽元略有些尴尬的笑笑:“这如意楼上收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我也是在十几岁时上去过一次,也就上了二楼,三楼我从未上去过,我记得二楼主要是家里收藏的医书,我对学医没什么兴趣,也就没有留意。”

    夏燕在旁边撇了撇嘴,夏父自然不知道,夏燕可是清楚的,楚宽元这是担心夏父提出要上如意楼看看,现在这如意楼是楚明秋的,没有他的同意,连楚宽元都上不去,若夏父提出来,楚宽元这是答应好呢,还是不答应呢?楚明秋可不会给他楚宽元和夏燕面子,他若不同意,谁也上不去。

    夏父让楚宽元随他到书房,夏家的房间是四室两厅,若楚明秋在会觉着挺有现代风格。夏家的人口多,让两个儿子挤进一间房,夏父才能保住这书房。

    书房不大,放上一排书柜后剩下的空间也就能摆下一张桌子,楚宽元和夏父同时站在房间里,整个空间便显得有些挤了。

    “我们可比不上你们地方上,和你那书房比起来,我这可算得上陋室了。”夏父自嘲了下,这是中央直属部门和地方之间的最大差距。

    按说,夏父是司长级别,比楚宽元的副厅级要高一些,可楚宽元是地方诸侯,有资金有地盘,只要不超标,住房自然要强多了。

    “您这陋室往来的除了我外,就没白丁了。”楚宽元也含笑恭维道,夏父哈哈大笑:“你可不能算白丁。”说着夏父从书柜里取出个画轴在书桌上展开:“前段时间,有个老战友送给我的,说是明代沈周的松江烟雨图,你看看。”

    楚宽元微微摇头:“爸,您这就问道于盲了,我哪懂这个。”

    画轴展开,古风盎然,画纸略带黄色,画的左上角有几枚印章,画中江河疏淡,一叶扁舟在江中飘荡,斜斜细雨随微风飘过,岸边的梅林中有飞掾飘出,远处朦胧青山,如遮上一层薄纱,时隐时现。

    “好画呀,应该是真的吧。”楚宽元叹道。

    “呵呵,刚才还说不懂,现在就现原形了吧。”夏父笑道。

    “我可是真不懂,只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是,”楚宽元连忙解释:“我爷爷倒是挺喜欢这些玩意的,小时候也见过;可您要让我鉴定这画,我可实话实说,您找错人了。”

    楚宽元说着弯下腰,眼睛都快凑到画上了,夏父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递给他,楚宽元接过来,仔细看那几枚图章,又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随后又沿着画轴边沿仔细看。

    这就是世家子弟与普通干部的不同,拿上手便知道该从何处入手。夏父虽然不知道该怎么鉴定书画,可也知道鉴定书画首先便是看传承,书画上面的印章便代表了传承,代表了此画在历史岁月中的沧桑经历。

    “不行,不行,我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在这方面,我那小叔都比我强。”楚宽元看了会,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摇着头苦笑着:“这沈周我倒是知道,吴门四家之一,至于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你呀,是太忙了。”夏父也不以为忤,抚摸着画:“这画要是真的,我就送给柯老,唉。”

    楚宽元闻言不由暗暗佩服老丈人的谨慎,这画虽然看不懂,可凭感觉,他觉着这画有成是真的。自己这老丈人是柯老的老部下,与柯老关系莫逆,即便这样也没有贸然行事。

    “爸,要不这样,我带回去,让我爷爷看看,我爷爷是这方面的行家。”

    “嗯,这样好,不过,要快,柯老在燕京的时间不长。”夏父点头说,楚宽元连忙答应,夏父将画收起来:“宽元,我听说你们楚家收藏也不少,什么时候让我见识下。”

    “我家的收藏?”楚宽元苦笑下:“到底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刚进城那会,国家组织献宝,家里就献了不少,后来分家,又分了不少,现在家里还剩下什么,我可真不知道。”

    夏父又点了下头,这个情况他是知道的,夏燕早就说过。楚家分家,楚宽元拿得最少,股息古董一点没拿,就分了点现金,其他的全给他那弟弟了。

    “我小叔那恐怕还有些,二叔去香港前,卖了几件给他,这两年他又从琉璃厂买了些,不过,”楚宽元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游移:“不过,这琉璃厂现在都是国营了,象这样的画,都是要送故宫博物馆的,恐怕也买不到啥好东西。”

    “是这个理。”夏父点头说:“我也去过琉璃厂,还真没什么东西,要有也不过大路货。要不然,你那小叔也不会在展览会上一挥万金。”

    夏父的语气包含些许轻蔑,楚宽元知道自己这位老丈人,出身虽然贫寒,可江南文化荟萃,他深受影响,对字画有着较浓的兴趣。这在党内也不算少见,党内的高级干部中,象柯老这样喜欢书画的不少,据说最高领袖便喜欢书法。

    楚宽元没有答话,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这小叔平时看上去人畜无害,可要稍不留意便作出点事来,让你惊讶万分,楚宽元自己便有切身体会。

    翁婿俩在书房又说了会话,楚宽元说了这两年基层的困难,夏父又谈了些这次会议的一些内幕,让楚宽元暗暗惊心,根据夏父所言,除了甄书记,还有中央领导也在暗示,什么九个指头一个指头不合适,要三分天灾七分**,这不明明是指向伟大领袖吗?

    可要说,三分天灾七分**是错的,楚宽元从实际工作中,也感到不妥,以淀海区为例,年大跃进,全区展开加强农田水利建设,极大提高了全区抗旱能力,除此之外,整个燕京地区,这几年没有遭受什么自然灾害,若不是他抢先,还在大跃进高氵朝时,冒着极大风险给下面松绑,淀海区的情况也不会如此轻松,这三分天灾七分**,还是有道理的。

    可这话能说吗?就算是岳父也不能说。

    从夏家出来,楚宽元心情异常轻松,夏燕带着楚箐和小诚意在后座,楚诚志坐在副驾座上,眼睛时不时瞟过来,好奇的盯着他手里的方向盘。

    楚宽元出来从不带驾驶员,楚家以前便有轿车,他还在念书时便学会了开车,解放战争刚开始时,缴获了美式吉普车,全团没人会开,就他上去,没琢磨两分钟便将车开走,将当时已经升为师长的原团长惊得差点连眼珠子都掉下来。

    “爸,啥时候也教教我!”楚诚志叫到,楚宽元还没隘口,夏燕便在后面呵斥道:“又想什么呢,还嫌没处捣蛋,又打上这车的主意了。”

    “你呀,等你满十岁再说吧。”楚宽元头也不回的笑道,楚诚志撇下嘴,不高兴的将两条腿翘起来蹬在前面,这让他的整个身体弯曲起来,看上活像只大虾。

    小诚意似乎不高兴回家,在后面闹腾着,夏燕将他抱起来,不停的威胁着他,可小诚意根本无视她的威胁,不停的嘀咕着,夏燕说急了,小嘴一撇便要哭,楚箐将车窗摇下来,望着车外的街景。

    “这死孩子!怎么就这么折腾!”夏燕始终搞不定这孩子,禁不住生气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小诚意裂开嘴便要哭,楚箐连忙将他抱过去,指着车窗外跟他说话,没有多久,小诚意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了。

    “慢点!慢点!”夏燕冲楚宽元叫起来,楚宽元将车速降下来,绕过月坛公园后,楚诚志忽然叫道:“二叔,爸,那是二叔。”

    楚宽元扭头看了眼,果然看见楚宽光蹬着辆自行车和几个同伴说说笑笑的,他的车座后面还坐着个女人,仅凭那一眼背影,楚宽元便断定,那不是弟妹,他禁不住皱起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上次分家时,弟妹便闹过,要求离婚,最后还是爷爷拉下老脸才勉强让她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后来他说过楚宽光两次,可楚宽光根本不听他的,去年,楚宽光添了个儿子,弟妹好像也没再闹了,楚宽元以为楚宽光已经改邪归正,没想到居然还这样。

    “你这弟弟呀,迟早会惹麻烦。”夏燕在后面无可奈何的嘀咕道,楚宽元也重重叹口气,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各级干部管好自己的亲属,可,楚宽元忍不住又在心里叹口气,那中苦涩难以出口。

    说来自己是楚家长房长孙,依照传统,宽字辈儿女都要听他的,可实际上,楚宽元的话谁都不听,楚芸因为楚明书的事,心里一直埋怨他;楚眉和楚宽远与他本就有隔阂,而且楚宽远心中对他的怨恨恐怕比楚芸还深,本来一奶同胞的楚宽光,在他没离开家前,楚宽光差点便是他的跟屁虫,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可现在也丝毫不理睬他。

    这究竟是怎么啦?怎么弄成这样了。

    楚宽元忽然觉着,好像小叔楚明秋在家说话的分量比他重,至少楚眉楚宽远都要听他的,听说楚芸也经常给家写信。

    想到这些,楚宽元忽然有种冲动,想把车停下,好好问问楚宽光,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家不要了?孩子不要了?难道连自己也不要了?

    楚宽元想着想着,吉普车便渐渐向旁边靠,夏燕看出来了,连忙提醒:“小心点,宽元,算了,就他那样,谁管得了。”

    “让叔爷管!”

    在楚诚志楚箐眼里,楚明秋好像无所不能,管他们这二叔不过小事一桩,夏燕在楚诚志脑袋上拍了下:“你叔爷才不会管他呢,我看啊,就算他死了,你叔爷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说到这里,夏燕忽然想起什么来,问楚宽元:“宽元,我听说楚明秋打小就不会哭,是这样吗?”

    楚宽元勉强笑了下:“嗯,是这样,这事你们别往外说,奶奶挺忌讳。”

    “有什么忌讳的,封建!”夏燕说得很随意,可还是吩咐两个孩子不要乱说,楚箐逗着楚诚意笑道:“叔爷才不在乎呢,你说是不是小弟。”

    “你叔爷是不在乎,可你祖奶奶在乎,知道吗。”楚宽元说,楚箐这才答应,楚诚志嗯了声表示知道了,经过这一打岔,楚宽元的车已经将楚宽光远远甩在后面了。

    楚宽光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落在大哥眼里,他正高兴的和几个哥们说笑呢,自行车后座的女孩是前几天认识的,这女人条顺,一双眼睛闪闪的直勾魂,楚宽光请她下了几次馆子,又张罗了一身灯芯绒,女人便跟他上了床。

    这女人比上次那个好,至少容易上手,上次那个每次叫她还扭扭捏捏,要了他不少钱,可他手头稍紧便跑了,可一听说他又有了钱,便又跑回来,可惜他已经对她没兴趣了。

    身后的女人和旁边的男人开了个玩笑,在哈哈大笑,楚宽光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女人抱住他的腰,饱满的胸部紧贴在他的后背,虽然隔着厚厚棉衣,他依然感到非常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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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8章 归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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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春节,比起年还凄凉,国家没有增加什么供应,每个居民只增加了一斤瓜子和半斤花生,往年的粮食和食用油。今年的祖祭也比往年萧条,只有大房除了楚明篁外,就没来人,三房也只派了代表,祖祭一结束便匆匆走了,倒是楚明篁在这吃了午饭。

    楚明秋缠着楚明篁问关于电动自行车的事,楚明篁告诉他目前进展不大,他现在又被允许上课了,还有科研任务,实在没有多少时间来研究这个。

    楚子衿倒是检查了楚明秋的功课,她对楚明秋的进展有些不满意,她觉着楚明秋这段时间分心太多,他应该更集中精力。

    楚明秋算是领教了日本人的直率,楚子衿的批评没有留一点情面,完全是直率不留情面的,没有中国人那种顾虑。

    “你要学日本文化,就要付出努力,不要三心二意,不要以为学一种文化很轻松,喝点茶,说两句语言便掌握了一种文化,那不过是痴心妄想。”

    楚明秋完全接受了楚子衿的批评,这段时间他出去的机会很少,没有区琉璃厂潘家园和铜锣胡同,但他的精力放在提升内气上了。

    经过近一年的调整冲击,楚明秋觉着自己的内气有了很大的提高,任督二脉也摇摇欲坠,身体周围的反应也更加敏感,出手速度更快。

    吴锋对他的训练也更严厉,他现在已经练到第十一段歌诀,但沙包的数量却减少了,从七个减少到五个。这里面有个调整,原来的七个沙包重量都是三公斤,高度全一样,现在这五个沙包的重量增加到五公斤,高低配置不同,距离也不一样。

    这样一升级,楚明秋觉着难度增加不止两倍,出拳要更快,用力更大,身体移动更快,对沙包运行轨迹的预判要更准。很长时间没出现过的那种强烈的疲劳又出现了,每次练习过后,他都累得象条狗似的爬在喘气。

    升级到。版后,虎子和勇子瞧着眼热,分别来练了一次,他们俩人都能打五个沙包了,正准备突破到六个,可在这二代沙包下,虎子坚持了三分钟,勇子只坚持了一分钟便被撞得东倒西歪。瘦猴和明子看得脸色发白,相反狗子还好点,他的力量不足,但身法灵活,对这。版好像更适应。

    除了习武外,神仙姐姐对他的课也抓紧了,每周两节课一点不准少,每次课后布置的练习也多了,神仙姐姐又给他开了门新课,《钢琴即兴编配》,这门课在国内还没有,皇家音乐学院也是四十年代末才开设,在钢琴系来说,这是门新课。

    对楚明秋来说,这也是门新课,在前世他同样没学过这门课,所以对他来说,这次他完全无法取巧,只能靠现在的功夫来学。这门课对前世的钢琴系学生来说也同样不同寻常,要学好这门课必须对音乐理论,钢琴技巧,都有极深的造诣,否则难以在短时间里面抓住乐曲的精髓,从而实现完美的即兴配乐。

    楚明秋没有办法,只得压缩了日语的时间,另外还压缩了习画的时间,好在高庆那还是原样,甚至由于习武消耗了大量体力,楚明秋变得瘦削了些,高庆担心他吃不消,主动减少了些课程。

    楚子衿的批评,让楚明秋只能增加日语的时间,减少习武的时间,其实主要还是减少了练气的时间。六爷在去年底又对那张药方进行了改良,这次改良很成功,降低了药的烈度,同时又保留药的功效。

    楚明秋想把药拿到医院找几个患者试试,可六爷坚决反对,按照楚家传统,这种药要投入上市,制药者必须自服半年以上,以观察药效。

    “这药不是什么治病的药,这是那种固本培元的药,老年人吃最合适,我先试试。你呢,还是吃原来那药。”

    楚明秋一下便明白,六爷将这药改良成了保健品,已经没有练气的功效,或者说练气的功效很小,这让他有些失望。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小子,别太贪心,有这几种药,将来楚家复兴就有望了。”六爷摸着胡须乐呵呵的笑起来。

    楚明秋叹口气,这倒也不错,当初他不就是想给六爷弄个保健品吗,误打误撞弄出了个练气丹,现在六爷这一改良,倒是和了他的原意。

    看到在六爷身边玩的小国容,楚明秋忽然灵机一动:“老爸,能不能弄一个符合小孩子的保健品,象国荣这样大的,咱们固本培元不是更方便。”

    “他?”六爷看了看小国容,摇摇头:“他需要吗?这小子比你当初还壮实。”

    “老爸,咱不能只看小国容,您看,象琼瑶,小时候身子多弱,这要是有种药,让她吃了,身子变强壮,少生病,脑子好使。”楚明秋嬉皮笑脸的说,小国容在旁边叫道:“我不吃药!舅舅,我不吃药!”

    “行,行,你这傻小子,那用得着吃药。”楚明秋伸手将他拉过来,又对六爷说:“再说,老爸,你看,豆蔻姐又怀孕了,这些年,她受了不少苦,孩子生出来必定体弱,老爸,咱们先给他准备一种药,您看行不行?”

    楚明秋很希望穗儿再怀个孩子,可左盼右盼,穗儿那始终没有动静,倒是豆蔻怀孕了,刚得到这个消息,把牛黄给乐得,脸上的皱眉都笑开了花,走路都不知该迈那条腿,整天见人就乐。

    不过,这一次楚明秋没有满世界去买奶粉,要买也没有,这类东西就算有特供本也买不到,除非有医院证明。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你这药改改方子就行了。”六爷沉凝着说,楚明秋露出了笑容,六爷疑惑的看着他,觉着自己好像上当了:“小子,你又打什么主意?”

    楚明秋笑了笑:“老爸,我还能有什么主意,不就是为将来做点准备,现在准备好了,将来就轻松点,老爸,您可不知道,这可是个大市场,再苦不能苦了孩子不是,望子成龙的父母到处都是,您这要是弄成功了,咱赚钱海了去。”

    不要输在起跑线上,中国的父母们拼命在孩子身上花钱,这药要成功了,赚十倍利润都还是有良心的,君不见,哪种保健品的利润不在百倍以上。

    “小子,你呀,就是个佛爷!大贼!”六爷忍不住骂了句,楚明秋洋洋自得,丝毫不以为耻:“那是,小偷小摸算什么,咱要做便作大的,几十几百的弄太累,咱们要弄就几十万上百万的弄。”

    小国容鹦鹉学舌的叫起来上百万的弄,上百万的弄。楚明秋在他屁股上敲了下,小国容也不在意,抓来了根拂尘作马鞭,挥动着跑出去,在院子里玩起骑马来。

    这个时代的小孩子真没什么玩的。

    春天到了,北海的冰融了,玉渊潭的樱花开了,落英缤纷,飘满花香,街道两边的树木挂上了新绿,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多了些许蔚蓝。人们仿佛卸下重重重担,变得轻松许多,广播里的歌声也变得轻快起来。

    孙满屯就是在这个初春中回到燕京的,他背着被子提着包,满身尘土的从公共汽车上下来,站在坚实的土地上,抬头四下打量,就像一个经过长途旅行,疲倦的行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有些茫然的观望着,寻找着可以歇息的旅馆。

    在他前面有个穿着洗得发白工作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还在火车站等车时,他便注意到他,那人不知道是在那上的火车,不过可以肯定是河南,之所以注意他,是因为,孙满屯可以肯定,这人和他一样,都是从农场回来的。

    所谓农场是官方称谓,可实际上,这些农场都应该算是劳教农场,孙满屯所在的农场主要是燕京各级政府部门,包括中央各部门,在反右倾中落马的党员干部,据他所知,这样的农场在河南有好几个。

    孙满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他回来,这几年,他一直设法给中央写信,即便在大跃进最疯狂的年月,他也没停下,他将在农村的所见所闻全部写成文字,向总理向最高领袖反映,这让农场领导非常生气,为了不让他写信,农场领导将他派到劳动最艰苦的山区,那里几乎见不到外人,他的工作便是打石头,与一帮年青人一块打石头。

    粮食短缺很快在农场蔓延,很多人患上浮肿,可农场领导依旧组织了几次会战,什么春耕夏收挖水渠,就连重体力的打石头也没停下,结果是悲惨的,孙满屯就亲自埋下了好几个队里的年青人,有段时间他的浮肿也非常严重,他一度认为自己肯定不可能活着回去,所以他悄悄写下了遗书,幸亏队上的一个难友懂得些草药,在山上找到草药,才把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仰头看看有些香味的天空,深深吸口气,孙满屯忍不住露出丝笑容,从这个动作看,责任多半不是他们这样右倾农场的,很可能是右派农场的,只有那些知识分子还有这样的浪漫。

    中年男人的行李跟他差不多,背着捆好的被子,旁边是两个鼓鼓囊囊的手提包,这两个包的鼓胀程度,大概是唯一与农场身份不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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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09章 归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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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吃力的提起手提包,慢慢向胡同走去,孙满屯快步赶上他:“你上那?”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的扭头看了他一眼,显然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和他打招呼,而且这人看上去有帮忙的意思,迟疑一下他才说:“楚家胡同,楚家大院。”

    这下轮到孙满屯意外,他打量下中年男人,看着他瘦削的脸,深凹下去的眼窝,以及略带南方的口音,他忽然想起楚家大院的一户人家。

    “你是古震研究员吧,我们是邻居,我叫孙满屯。”

    孙满屯说着伸出手去,古震显然更加意外,但他还是将手中的包递过来,孙满屯接过来,包很重,孙满屯有些诧异:“好家伙,这么重?”

    “书。”古震的回答很简单,他又看了看孙满屯:“你也住楚家大院?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走后,我才搬进去的,咱们门对门,都在前院,我见过你老婆和孩子。”孙满屯提着走了两步,感觉非常吃力,古震见状连忙过来,俩人一块提着这包书走。

    孙满屯一说前院,古震便知道他是邻居,只有楚府大院的人才说前院,其他的都是楚府大院。

    “你是在那?”孙满屯随口问道,古震说:“商城,你呢。”

    “还是邻居,我在光山。”

    古震对孙满屯的玩笑没有反应,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俩人默不作声的走进楚家胡同。

    在这个时代,穿着还是比较多样化,街上有穿长袍的,也有穿西装的,女人还有旗袍的,高跟鞋,还有抹口红化妆的,当然最多的还是穿工作服的,那中蓝色的棉布工作服,这种工作服每年每个工人都要发两套,一套秋冬,一套春夏。

    但俩人的装束在胡同里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俩人的工作服都洗得发白了,身上还补着各种各样的疤,特别是孙满屯,瘦削的脸上胡子拉碴的,胸前和后背上都补着大块补丁,整件衣服都快看不出原来的布料了。

    俩人站在胡同口,胡同还是他们离开时那样,没有什么变化。胡同口的槐树挂上新绿,嫩嫩的叶子在初春的寒意中微微发抖,天空中飘着几只孤零零的老鹰或小鸟,几个孩子扯着线,在大声叫喊。

    理发店的幌子依旧那样,灰扑扑的沾满灰尘,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了,经过店门口时,依旧可以听到袁师傅老伴正扯着嗓门吼金猴子。

    距离理发店不远处的小饭店店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小黑板上什么也没写,可粉笔被擦去的痕迹依旧清楚,在饭店对面的小卖部,郭家媳妇和一个年青姑娘坐在店门前闲聊,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那扯闲篇。

    这一切对古震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以前没有怎么注意,可今天他却微微有些动容。

    “这是蜻蜓,你看这蜻蜓多漂亮,连上线便能飞了!”

    街边一个女人正和一群孩子说话,那声音匆忙诱惑。古震扭头看过去,那是个小摊,小摊上有一些小玩意,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挂在后面墙上的花花绿绿的风筝,这些风筝各式各样,有蝴蝶,有老鹰,有小鸟,还有大汽车。一群孩子围着风筝流口水,摊主正极力诱惑他们。

    古震笑了笑正要走,忽然觉着身边的情况不对,扭头一看,孙满屯正死盯着摊主不放。

    “杏!”

    就这一个字,古震差点便被击垮了。这个字好像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心里挖出来的,从最深的潭里冒出来,从涌动的岩浆中蹦出来,从幽远的宇宙深处落下来。

    古震根本不敢扭头去看孙满屯的脸,他担心只要看到那张脸,他恐怕就得瘫在这里。

    摊主浑身一震,慢慢回过头来,正是田杏,她好像傻了似的看着孙满屯。孙满屯丢下手中的包便要过去,没想到田杏却抢先过来。

    “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早点说,我好去车站接你。”田杏张口便埋怨:“你这也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写封信,看你这样,跟泥猴似的,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收拾下。”

    孙满屯傻乎乎的站在那听田杏唠叨,田杏过来便要帮他提东西,孙满屯不让,田杏不由分说将他的东西夺过去,却没有提着往回走,转身放在摊子上。

    “这是?”田杏有些疑惑的看着古震。

    “路上认识的,咱们邻居,古震,就住我们对面。”孙满屯介绍道,没等古震说什么,田杏便变得热情起来:“你是古家当家的,早听说过你,公公说,你是个有大学问的人,先放下,先放下!”

    说着便把古震手里的包给夺过去了,古震很惊讶的看她毫不费力的将包放在摊子边,他有些不明白这田杏要作什么。

    田杏将包放好后,便把几个孩子给赶走了,扭头冲对面的郭家媳妇叫道:“郭家的,帮额看着点。”

    也不管郭家的是不是答应了,便对孙满屯和古震说:“走啊!”孙满屯和古震有些不解,孙满屯问:“不回家,上那去?”

    “看你们这样,跟逃荒要饭似的,你看你,胡子拉碴的,头发都老长,像什么样。”田杏边埋怨边催促两人,将俩人赶到袁师傅的理发店门口,古震想着早点回家,连忙推辞,田杏却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抓住:“急那么会干嘛,先收拾了,干干净净的去见嫂子和孩子,听我的,没错。”

    说着便将古震推进店里,袁师傅正抱着茶缸数落金猴子呢,见到田杏便放下茶缸:“哟,我说孙家嫂子,这两位是?”

    “我当家的回来了,这位是古家当家的,袁师傅,先给他们整整,您看看这头发,多长了,这胡子,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那的野人进城了。”

    “古家的?”袁师傅过来仔细端详了半天才认出来:“哟,还真是您那,古同志,这几年不见,您变化可够大的,要不是孙家嫂子,我还没认出来,您请坐,您请坐。”

    说着便不容古震反对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抖了抖白色的布罩便给他围上,古震一再说他不急,袁师傅却象没听见,那张嘴动得比他快多了。

    “您瞧瞧您,您这头发都快到后脖子窝了,跟个野人似的。”

    “我说您那,别着急,急也别急这会,这么几年都过来了,您说是吧。”

    “潘安啊,你给孙同志打点下,田嫂子,您就放心吧,我保管给他们弄得精精神神的,跟新郎官似的,要有一点差别,您把我这幌子给摘了去。”

    古震听着哭笑不得,以前他也上袁师傅这理发,知道这老头嘴忒快也忒碎,一张开嘴,旁人根本插不进话,得了,他也干脆不说了,到家之前整理下也不错。

    “袁师傅,那行啊,我家老孙便交给你了,你要弄不出个新郎官样,我可不给钱啊。”田婶当即扯开嗓门反击,袁师傅手上不停:“这没跑了,您就瞧好吧。”

    “我说孙同志,您这是从那回来啊,怎么跟逃荒似的,看您这一身,知道的是回家,不知道还以为您是盲流呢,公安没把您给逮去了。”

    孙满屯笑了两声:“您还别说,在火车上还真碰上了,那警察就以为我是盲流,找着我查票来着。”

    “哎,这就是田婶不是,老孙走的时候,怎么不给多带两件衣服,你看看,这象什么,整个一逃荒的。”袁师傅老伴也在旁边打趣。

    “本来就是逃荒,”孙满屯说:“只不过换了名称吧。”

    “这话啊,不能这样说,”袁师傅说着便骂起来:“我看啊,这要不是赫秃子,唉,咱们那有这么困难,这赫秃子真不是个玩意,咱们主席就说,咱们还,咱们就争这口气,咱们有六亿人,每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这小丫挺的。”

    袁师傅这种观点在普通百姓中很流行,他们觉着目前的困难都是赫鲁晓夫逼债导致的,潘安也在旁边说:“这赫秃子忒坏了,我听说,咱们拉去的那小麦,这家伙用一种仪器检测,据说这仪器可以检测出这小麦颗粒是不是饱满,不饱满的,这个崩豆的,还不要,你说这个崩豆的气人不。”

    孙满屯哈哈大笑,古震也憋不住乐了,袁师傅接着说:“孙同志,您家那大小子可真能干,那双手比大姑娘还巧,上次他作了个猴子投桃,活灵活现的,简直快赶上津城那泥人张了。”

    “还真别说,您瞧田婶摊子上的那风筝,全是他作的。”袁师傅老伴也在旁边补充:“编的蝈蝈,蜻蜓,跟活的似的,这手啊,比大姑娘巧多了。”

    孙满屯低着头没说话,古震也没说话,看到田婶的样,古震便明白这孙家过得有多艰难。孙满屯说他是光山的,古震便明白他是党内干部,年的右倾。

    河南的这些农场都分门别类,年的右派就集中在商城一带,年的右倾集中在光山潢川一带,这在这些右派右倾中根本不是秘密,古震猜想孙满屯肯定也猜到他的身份。

    袁师傅依旧在唠叨:“这回来好,回来就好了,田婶子可算盼到了,我说老孙,您现在是官复原职吧?”

    孙满屯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这次回京比较突然,农场忽然接到通知,他们这些右倾分子立刻返京回原单位报道,农场向他们宣布后,立刻便送他们到信阳上车,身上没有钱的还发了路费,他因为有事,晚走了两天,农场还专门派车送他,待遇是前所未有的好。

    古震也差不多这样,农场也是忽然接到通知,所有右派全部回原单位报道,古震当天便收拾行装,赶到商城,第二天便乘从商城到信阳的汽车。

    袁师傅的唠叨没有引起古震和孙满屯丝毫不满,相反觉着挺舒服,这些年看到的白眼,听到的呵斥太多,象这样的家长里短,毫无歧视的极少。

    推子将头发推去,露出藏在里面黝黑的皮肤,袁师傅顺手将脖子上的发渣拂去:“我说孙同志,待会出了我这小店的门,再去泡个澡,把晦气洗洗,干干净净的回家,您瞧您,这一身,跟个泥猴子似的,跟楚家那狗子差不离了。”

    孙满屯一听禁不住要低头看看,潘安连忙叫他别动,田杏在旁边连声说对,是得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孙满屯禁不止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说:“回家洗不行吗?干嘛上澡堂子。”

    “家里那有澡堂子方便,”没等田杏回答,袁师傅便接过去了:“你们二位恐怕都没泡过澡堂子吧,我可告诉您,没泡过澡堂子可不算燕京人。”

    “袁师傅,有这么严重吗?”古震笑道,袁师傅也笑着说:“这东北有三大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咱老燕京也有三大宝,京嘴,戏院,泡澡堂。”

    噗嗤,古震和孙满屯同时乐了,袁师傅连忙叫他们别动,田婶乐呵呵的打趣道:“额说袁师傅,这京嘴是不是就是您这张嘴啊,党和国家可委屈您了,这和赫秃子谈判,要是让您去,您这一张嘴,这赫秃子还不立马下拜认错。”

    “那是!”袁师傅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说:“可不是,要是换我去,我就告诉他,你小样的赫秃子,敢跟咱主席叫板,咱主席没空理你,让我来教教你这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赶紧把道给我改回来,别往修正主义上跑了,立马去给咱主席认错,我也省点事,要不然,我一推子,把你那脑浆子给推出来。”

    孙满屯又憋不住的乐了,古震却没有笑,脑袋稍稍歪了歪,方便袁师傅推头,田婶一拍大腿:“那敢情好,我说袁师傅,干脆您也别推头了,上外交部得了。”

    “上外交部干嘛,咱推头多自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是皇上也得听我的,”袁师傅说:“我让他歪着他就得歪着,让他躺着,就不能坐着,您说是不是?”

    “那是,那是,他要歪着,您就只剃一半,另一半让他自个忙活。”田婶抢着说,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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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0章 家的味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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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外面传来郭家媳妇的叫声,田婶连忙推门出去,出来看却是楚明秋二柱几个人正在摊子前,摆弄着摊子上的那几个包。

    “二柱,把摊子收了,把这些东西提回去,公公回去给我弄条鱼,要还有肉的话,给我弄半斤肉。”田婶毫不客气指挥起来,让楚明秋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妈,今儿怎么啦?这谁的包?”二柱很困惑不解。

    “你大回来了,这个是你大的,这两个是……”

    没等田婶说完,二柱便叫起来:“爸回来了!在那呢!啥时候回来的!”

    楚明秋和虎子闻言禁不住露出喜色,孙家是历代前院住户中与他们关系最好的人家,孙满屯回来大家都替大柱二柱高兴。

    “那边理发呢,你先回,把面弄好,待会你大还要去澡堂子呢。”

    二柱也不管田婶说什么,转身便朝理发店跑去,田婶在后面连声叫,楚明秋拦住田婶,让她去看着二柱,这里交给他们。

    收拾摊子并不难,这个摊子就是个木箱,上面镶着玻璃,下面有四轮子,把东西收进箱子,招呼大家将墙上的风筝取下来,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向楚府回去。

    楚明秋和虎子推着箱子,狗子他们拿着风筝在前面蹦蹦跳跳的,牵着短短的线条在胡同里面肆意玩闹。

    “公公,你想好没有?上那所学校?”虎子忽然问道。

    楚明秋叹口气,上那念中学忽然成了个问题,前段时间,老师将他们几个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召集在一块,将一叠学校资料交给他们,让他们仔细看看。楚明秋看过了全是燕京的重点中学介绍,林老师问他准备上那所学校,楚明秋毫不犹豫的回答说四十五中,林老师非常失望。

    “你可以考个更好的学校,楚明秋,你的成绩很好,又有文艺加分,完全可以考重点学校。”林老师显得很耐心,在他看来楚明秋毕竟还是小,还不知道一所好学校在他人生道路上的重要性。

    林老师将岳秀秀请到学校,向岳秀秀详细讲述了其中的厉害关系:“重点中学无论师资力量还是教学设备都要大大超过普通中学,升学率也更不用说了,去年四中中学的升学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说,只要进入这几所中学,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进入大学,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材。”

    岳秀秀深以为然,在进入楚府前,她根本不识字,还是六爷一个字一个字教的,从内心力她是羡慕有学问的人,她的儿子自然要作个有学问的人。

    回到家里,岳秀秀便拉六爷研究资料,六爷根本不管,他也劝岳秀秀不要管:“学校好坏有屁用,这小子要行,在那都行,要不行,在那都不行,这学校不过是名头,都是些虚头脑的东西。”

    要换其他事,岳秀秀估计也就作罢了,可这事上,她坚决不听,见六爷无所谓,便去问吴锋,吴锋那知道这些,他一天到晚在漏网室坐井观天,那知道这学校好坏的。

    以楚明秋对这个时代的认识,现在的家长对读书没有那么前世那么重视,这种不重视便体现在到那个学校念书上,胡同里很多普通同学的家长根本不在意在那所学校念书,比如勇子瘦猴大渣子他们,还有湘婶鸡窝父母,根本没有重点学校的认识,相反他们觉着在四十五中念书挺好,离家近,还可以帮家里干点活。

    而受教育程度越高的家庭对此便越重视,林晚监工薇子还有娟子,她们早早便在谈到那上学念书,薇子想去师范实验中学,她动员娟子也去那所学校,可娟子却有些不愿意,这让薇子很是不快。

    岳秀秀在吴锋那没有找到答案,便在单位上询问朋友,这些朋友一致赞成上重点中学,家里楚眉也一再怂恿,岳秀秀大致有底了,她把燕京的最好的十所重点中学挑出来,放在楚明秋面前问他原意上那所,那样子好像只要楚明秋点头便可以去似的。

    看到面前的资料,楚明秋脑子顿时大了,虎子和小躲在岳秀秀后面冲他直乐,于是本来没有的事,一下被岳秀秀弄成了楚府大事。

    “老妈,我觉着四十五中挺好的,况且,我每天那么多事,那有多少时间在学校,在四十五中我要自由得多,几乎和十小一样。”

    楚明秋在十小几乎就是放任自流,根本不用上课,所以才有大把时间学习那么多东西,这要真的按部就班上学,恐怕连一半都不行,甚至连习武的时间都不够。楚明秋希望中学,至少初中还能象小学一样,最少前一年还能那样,他看过小的初中课程,按照这个课程表,一年级他根本用不着上学校去。

    楚明秋不知道自己的学业到底进展到何种程度,这么多功课要学到什么时候,但有些他还是拿得准,比如绘画,年悲秋现在几乎不讲新东西了,每次来上课主要讲评他的功课,年悲秋建议他多出去走走,也就是写生,多体验生活,才能画出更好的画,可这恰恰是他现在做不到的,他也设法到故宫,到圆明园遗址,可这是不够的,年悲秋的意思是让他去体验下祖国壮丽山河,可他那出得了燕京城。

    其次是医术,楚明秋觉着再有两年功夫也就可以独立开方,也就可以使出金针续命针法,他现在已经在高庆指点下开方了,针法主要受困于内气,他可以将十二针准确的在同一时间扎进橡皮人身上,可无法在每根针上留下不同的内气。

    楚明秋觉着包德茂的课恐怕还要五六年。楚明秋觉着包德茂的授课方式有点象欧美大学的方式,每次课后规定一本或几本书,上课之时便讨论这几本书。经过几年的学习,楚明秋越来越佩服包德茂了,这家伙指定的书范围之广,简直令人惊讶,包括了西方各个国家各个时期的都有,甚至有些是最近时期的西方作家的作品。

    神仙姐姐和楚子衿那倒是好说,特别是楚子衿,楚明秋觉着自己就算告诉她,她的课要停两年,楚子衿也不会反对。楚明秋觉着现在好像偏离了当初请楚子衿的目的,当初请楚子衿主要冲着楚明篁去的,当然他也想学习日语,可楚子衿现在教起日本的文化来了,这就把他当初目的放大了数十倍。

    在四十五中,楚明秋觉着自己可以搞定叶书记,这样他可以争得一两年的时间,可要去其他学校,他可就没这把握了,特别是重点学校,这每天跑去学校上课,还不把他愁死。

    楚明秋的理由看上去很正常,可岳秀秀依旧没有放弃,过了几天,她把楚家胡同附近的重点中学搜罗了一堆,排名第一的赫然是大名鼎鼎的四中,其次是第十中,第九中,这三所都是市属重点中学,另外还有几所女中和十一中这样的区属重点中学。

    楚明秋以前根本没注意到,城西区居然还有这么多重点中学,前世在燕京就注意大学了,淀海区的高校一条街,几十所大学集中在一块,从来没注意过中学,这城西区居然有这么多重点中学。这城西区到底是燕京老城区,有钱人家比起淀海来多多了,现在的淀海与农村没多大差别。

    岳秀秀挑出来的这些学校距离楚家胡同不算远可也不近,不住读的话,骑车也要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岳秀秀已经算计好了,让他无法推脱。

    现在虎子又问起来,楚明秋很犯难:“我倒是想去四十五中,咱们哥几个在一块,有啥事都好商量。”

    虎子嗯了声没有开口,这个问题他们商量好几次了,可都拿不出说服岳秀秀的办法,虎子让他去找六爷,可六爷却不管,让他自己处理,这下可就把楚明秋给难住了。

    “要不这样,考试的时候,你就少考几分。”虎子憋出个主意,楚明秋想了下摇摇头:“这法子恐怕瞒不过去,老爸老妈精明着呢。”

    虎子闻言不由叹口气,他知道楚明秋没说错,这楚家老人都清楚六爷和六太太的精明,湘婶段五不止一次在家谈起这厉害的六奶奶当年的精彩往事。

    少年不知愁滋味,狗子他们在前面依快的闹腾着,楚明秋和虎子俩人推着车到了楚府大院,到了大院门口,楚明秋这才发现,原来将这车弄进府里也不容易。

    这楚府大院门口有三级石阶,搬上石阶后,还有个高高的门槛,他和虎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箱弄进院子,楚明秋扭头看看门槛,告诉狗子找个斧头将这门槛给砍了,除了这道门槛,到前院的大门还有一道。

    “靠,这老祖宗怎么想的,弄这么多门槛干嘛!”楚明秋气喘吁吁的抱怨道。

    虎子同样喘着粗气:“就是,多费事,你这祖宗啊是该抽,尽添麻烦。”

    “待会咱们祖先堂骂骂他。”狗子用肩膀使劲顶着箱子前端,楚明秋在旁边扶着箱子,尽量保持平稳,听到俩人的话,忍不住骂道:“靠,这就糟蹋上了,这可是我祖宗。”

    “知道,正因为是你祖宗才骂的。”虎子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狗子吉的下笑出声,劲头一松,箱子便往前倾,楚明秋连忙伸手保持平衡,狗子见状赶紧用力将箱子顶起来。

    费了半天劲,好容易将箱子弄进来,楚明秋很是纳闷:“这田婶是怎么将这弄进来的?”

    楚明秋这问是有道理的,他们几个的年龄虽小可力量却不小,特别是他们三人,都受过长期训练,力量反应均超人一等,他们弄起来都这么困难的话,田婶母子三人是怎么弄进来的?

    虎子左右看看,忽然想起那门房,他试探着说:“该不会是放在门房的吧?”

    楚明秋一拍脑袋,感到虎子说得**不离十,原来那门房破败不开,连门都被卸走了,可刚才他们经过时,门房的门居然是锁上的。

    “你们怎么堵这啊。”

    楚明秋抬头一看原来是古南,他顺口说:“你在家啊,怎么没上学,哦,对了,那两个包,是你爸爸的。”说完后,他扭头招呼虎子狗子他们:“管他呢反正都进来了,先推到她家门口,就收工。”

    楚明秋抬头见古南在还傻呆呆的站在那:“你干嘛呢,还不提回家,你爸在理发店理发呢,过会便回来了。”

    古南好像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过来蹲在地上仔细看着那两个包,好一会才确认这两个真是她爸爸的包,连忙提起来,一个包很轻松的提起来了,另一个却很吃力。

    楚明秋叹口气过去将包提起来,放在箱子上,又将古南手里的包接过来:“你们这家子呀,不就是个右派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像天都塌了,活不下去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古南楞了下,站在那看着楚明秋他们推着车进去,好一会才叫道:“我怎么不高兴了。”

    楚明秋在经过古家时,将两个包丢在古家门口,再把箱子放在孙家门口,才让大伙散去。古南慢慢进来,看着他们喧闹的背影,发了会呆,忽然觉着这阳光好暖和。

    古南现在挺喜欢待在楚府大院,她发现楚府大院与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便是这里没有鄙视的目光,也没有轻蔑不屑的议论,他们可以去大院里多数人家里去玩,大院里的孩子也愿意和他们玩,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让与他们玩,结果现在古家的孩子是大院里最不合群的。

    妈妈鼓励他们在学校里尽量向组织靠拢,于是她在学校努力表现,无论是下乡支农,还是进工厂支工,她都拼命干,在学习上,她的成绩也是班上名列前茅,可她总觉着组织和她隔着点什么,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开始她还不明白,可后来她明白,这层纱便是她的父亲,或者说是父亲头上的右派帽子。

    现在父亲回来了,这顶帽子应该摘下来了。想到这里,古南忽然心情一振,父亲摘帽是好事,向组织靠拢的最大障碍消失了。

    古南兴奋的从花台上跳下来,赶紧跑进屋,将父亲的行李整理好,有跑到厨房准备做饭,可家里除了有些米饭外,其他几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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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1章 家的味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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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古南。”

    古南回头一看,楚明秋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两条鱼,古南迟疑下,楚明秋淡淡的说:“古叔叔回来是件大喜事,我捞了两条鱼,你们一家一条。”楚明秋说着递过来一条鱼,见古南还在犹豫,他淡淡的笑了笑:“怎么,革命意志这样薄弱,一条鱼就把你腐蚀了,这要加点其他东西,你还不早当叛徒了。”

    古南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楚明秋一张嘴便又狠又毒,他最看不惯那种那种自怨自艾的姿态,一旦发现谁要这样,那一定损得他连北都找不着。

    “那有那么严重,咱们***员的骨头是钢铁,别说两条鱼,就算糖衣炮弹也不行。”古南接过鱼,楚明秋看着她摇头说:“同住一个院,谁家的情况都知道点,古南,我要说说你。”

    古南有些意外,前几年古高和楚明秋走得近,楚明秋经常上家来借书看,可随着古高的故意疏远,楚明秋也不来了,不过最近情况又变得稍好,汪壁不在时,古高又去了后院,楚明秋又时不时来古家借书,所以今天楚明秋这才送来鱼,却又说要说说她。

    “你爸爸在河南肯定受了不少苦,你劝劝你妈妈别和他闹了,还有别为你那小挂落就患得患失的,多体谅下他。”

    说完之后,楚明秋也不等古南分辩转身便走,古南追到门口不服气冲他背影叫道:“我有什么小挂落!你倒说说啊!”

    “还用说吗,不就是入团吗,另外再加点老师的褒奖,同学的冷言冷语,我说,要没这些,你就当不了好人?”

    古南站在那发愣,楚明秋提着鱼到了孙家门口,孙家的房间旁边搭了灶台,灶台边有个土砖搭了水槽,楚明秋将鱼放在水槽里,放了半槽水,那鱼居然还活着,张着嘴吐泡。

    这个院子里没有贼,就算顺子这样的小混混也不敢在楚府大院偷东西,除了怕楚明秋外,另外还有街面上的规矩,佛爷就是佛爷,顽主就是顽主;顽主不能干佛爷的活,佛爷却可以升级为顽主。

    放好东西后,楚明秋便回去了,走到拐角处,回头望了眼,古南还站在门口发愣,楚明秋不由摇摇头。古震回来了,他心里那点念想又活泛起来。

    要说今后最有用的东西,莫过于经济学,这两年他也了解了下古震的情况,这是国内一流经济学家,连楚明篁都听说过他的名头,他很想跟他学学经济。可怎么才能敲开古家的门呢,楚明秋不知道,另外让楚明秋烦心的是,这一上中学,时间就再没小学那样自在了,他还有那么多时间来学这些吗?

    学经济是为将来准备的一条路,他不清楚那场革命结束时自己到底多大了,说不定超过了三十,到那时再去混娱乐圈可就老了点,前世这圈子里,十七岁的小男孩小女生一大串,超过二十五就被叫大叔了。

    所以,将来混不了娱乐圈,咱也可以混混经济圈,当个砖家叫兽,也不错,弄不好还可以和女学生玩玩暧昧。

    晚饭以前,二柱跑来叫他,让上他家去给他爸爸检查下身体,楚明秋也没推辞跟着二柱上孙家去了,到家里,孙满屯已经换了衣服整个人看上去除了黑了些瘦了些外,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田杏在灶上忙碌,大柱坐在纺车前,看到他来了,只是抬头打了个招呼便依旧纺他的纱。孙满屯看着楚明秋,他对这孩子很是好奇,无论是在区里担任副书记,还是在农场,都不断听说这孩子,但从未正面接触过这孩子。

    楚明秋先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孙叔叔,然后便坐在孙满屯的身边替他搭脉,搭脉过后再将孙满屯的裤脚卷起来,看了看他腿上的浮肿,那举派就像场部的医生。

    “孙叔,以前有过浮肿没有?”

    孙满屯点点头,去年他浮肿过,一直肿到大腿,后来喝了些小球藻,场部又组织人大规模上山收集代食品,农场勉强能填饱肚子,浮肿才慢慢消下去。

    楚明秋又将他的上衣卷起来,露出干瘪的肚子以及怎么也遮掩不了的肋骨,楚明秋在他的肝部和胃部都摁了摁,孙满屯摇头表示没什么,楚明秋轻轻舒口气。

    “孙叔,您的运气不错,除了营养不良,没有其他大毛病,调养下便行了。”

    “谢谢你,你学了多久?”孙满屯反问,楚明秋轻轻的笑了下:“四岁便开始,今年是第年了。放心吧,孙叔,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你的身体我敢说百分之百。营养不良本来是种病,但现在全国人民都营养不良,也就不算什么病。田婶,孙叔的身子要慢慢补,别太着急,缺什么告诉我,我帮您弄。”

    孙满屯闻言禁不住哭笑摇头,这小家伙的这张嘴,一点不含糊,全国人民都营养不良,这要放在农场恐怕就是恶毒攻击了。

    “我听楚宽元同志说起过你,”孙满屯说,楚明秋点点头表示知道,孙满屯忽然觉着,这小家伙好像没有在乎他们之间年龄阅历的差距,孙满屯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停顿了下才说:“大柱和二柱的信里都说到你,说你经常帮助他们。”

    楚明秋笑了下,他发现这孙满屯挺有意思的,很明显他是想了解自己,可又好像不知道该从那说起。这些成年人,总是小瞧他这个怪物。

    “孙叔,您这话有些见外了,咱们是邻居,大柱二柱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自然应该帮忙,”楚明秋说着叹口气:“要说难,这两年,田婶才是真的难,孙叔,现在机会比较好,您最好尽快摘帽,恢复工作,这样田婶便能安排个工作。”

    孙满屯默默的听着,田杏的信里总说家里挺好,她在摆小摊,还在纺蜡光线,生活上完全没有问题。他这才稍稍安心,他知道就算他给组织上提出来,上面的人也不会管,现在谁还管一个右倾反党分子的老婆呢。可就在刚才,在看到田婶引诱那些小孩子们买风筝时,他便知道家里的情况糟透了。

    认识田杏时,田杏是村妇联主任,做事风风火火,无论给部队送粮食,带领乡亲们反扫荡,都是冲在前头,要不是他的家庭拖累,田杏早就升上去了,至少是政府干部,根本用不着当什么家属,以至沦落到现在这样,连个工作都没有,沿街串巷叫卖。

    他当然希望他的问题早点解决,可他也知道,这是党内斗争,党内斗争比对敌斗争更加复杂,他的问题看上去好解决,实际很麻烦。

    “孙叔,您还别不信,这几年乱糟糟的,中央总要解决,主席也要解决,我估计你们的问题会在这次解决的。”楚明秋说,孙满屯惊讶的瞪大眼睛盯着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楚明秋知道,他是明白的。

    “你,知道什么?”孙满屯迟疑下问道,他感到楚明秋话里有话。

    楚明秋沉凝片刻还是说:“宽元是我侄儿,我妈在市政协,有些文件他们还是可以看到的,年初开了七千人大会,在这个大会上,中央决定对以前划为右倾的干部和右派干部,要尽快展开甄别,能平反的就尽快平反,孙叔,您的问题,我看这次很可能就解决了。”

    “真的,公公!”换下大柱,坐在纺车前的二柱听到后忍不住张嘴问道,楚明秋冲他点点头。

    “孙叔叔,明天就写个申诉材料吧,多的不敢说,至少田婶的工作可以解决了。”楚明秋不再继续说下去了,站起来要告诉,孙满屯下意识的要挽留,楚明秋摆摆手告诉他家里已经准备好了。

    孙满屯还是将楚明秋送出门外,楚明秋站在门口看了看古家,古家的门紧闭着,看上去就象没有人居住一样,孙满屯以为他和古家的关系挺好。

    “老古的身体不错,你不是说营养不良不是病吗,再说,我的问题都可能解决,他的恐怕也快了。”孙满屯难得开起玩笑了。

    楚明秋却摇摇头:“古叔可比您难,您至少还有田婶的支持,可他没有。”

    孙满屯更加惊讶了,他不知道古家的情况,可象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家人的支持至关重要,好些人最后崩溃了,原因便在于家人的压力。

    楚明秋走了,孙满屯回到房间,他再次看看这个家,痛楚从内心里冒出来,这是种渗入到骨髓的痛,在纺车前的二柱,在外面正小心雕刻木头的大柱;在灶台上忙碌的,明显老了一头的田杏,这种痛楚更痛了。

    “吃饭了!”田杏的大嗓门又叫起来,二柱连忙停下纺车,从碗柜上拿出几个碗,孙慢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是添了几样东西的,比如这碗柜,还有正厅里的桌子,这桌子好像比组织上提供的大。

    面对孙满屯的询问,田杏解释说:“你们区里给的家具我都退回去了,租金太贵了,这些东西都是公公借给我们的。”

    “爸,他家的家具多了,公公说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我们用着,只要不用坏便行。”二柱快言快语,抢在田杏前面答道。

    孙满屯先先点点头,随后又忍不住皱起眉头,田杏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的问:“又怎么啦?小秋帮了我们不少忙。”

    “他干嘛要帮你们?”孙满屯问,田杏楞了下,二柱笑着说:“公公说我们都是狗崽子,狗崽子之间要团结。”

    大柱连忙踢了他一脚,二柱看看满脸阴云的孙满屯吐了下舌头,连忙低下头吃饭,田杏却笑了笑:“这有啥,不就是个说法吗,叫什么都行,不过,你们这俩小兔崽子得争气,要跟公公学,知道吗!”

    二柱连忙点头,大柱憨憨的笑笑,他也在四十五中念书,跟小一个班,只是他的成绩没有小好,他分心太多,而且天资也赶不上小。

    “什么狗崽子!”孙满屯将筷子在坐上猛地一拍:“你爸爸是国家干部!你不是什么狗崽子,你是出身在革命干部家庭!”

    “你吼什么!”田杏皱起眉头:“这不过小猴子们开玩笑,亏你还是有学问的人。”

    “胡说!”孙满屯大怒,田杏一哆嗦,连忙闭嘴不再说什么,大柱瞪了二柱一眼,孙满屯发了通火,田杏也不敢开口,饭桌上陷入沉默。

    孙满屯看着他们母子三人,忽然又觉着有些愧疚,他们之所以成为狗崽子,还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又有些心痛,他换了语气说:“做人要自尊自爱,要有远大的理想,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益的人,在逆境中更要坚守信念,不可自甘堕落,要有羞耻之心。记住了吗!”

    大柱二柱连连点头,孙满屯是这个家的绝对权威,不管是区委副书记,还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亦或反党分子。

    孙满屯掌控孙家,古震在古家的待遇则截然不同。古震的归来,仅仅给家里带来少许欢乐,饭桌上虽然多了条鱼,可并没有让毕婉真正露出笑容,整个晚饭期间,毕婉都在小心的琢磨怎么劝古震。

    饭后,毕婉决定与古震好好谈谈,她实在担心这个倔强的书呆子又闯祸,现在她宁肯他就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也行。

    “回来了就好,以后别再管外面的事,你就安安心心作的学问,我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古震看看毕婉已经瘦得变形的面容,实在不忍心再拒绝了,默默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他了,毕婉这才高兴起来,她将柜子里珍藏的一点白糖拿出来,冲了糖水端给古震。

    古震叹口气将杯子推到她面前:“还是你喝吧,我不要紧,你可瘦多了。”

    毕婉眼圈红了,这些年的所有酸痛全涌上心头,古震揽住她的肩膀,毕婉靠在他的胸前,无声的哭泣起来。古震说:“明天我去所里报道,以后让干啥就干啥,再不管了。”

    毕婉低低的哭泣,她知道要丈夫作出这个承诺有多难,几十年了,无论在危险的白区,还是在炮火纷飞的解放区,丈夫从来都是昂首冲锋,从没有回避过困难,脊梁从来都是挺直的,没有弯曲过,可今天,他要为她们母子弯腰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多么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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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2章 小八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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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帮助他解决上那读书问题的居然是勇子。那天晚上勇子来家练功,在如意楼看到岳秀秀收集的资料后便问怎么回事,小便把岳秀秀和楚明秋的想法告诉了勇子,勇子听后颇不以为然。

    “公公,我看你妈妈做得对的,我要有你那脑子,我就上重点中学,靠,这重点中学,咱们平头老百姓也去看看,究竟是啥玩意,那些大院家伙,张嘴闭嘴便是四中九中,靠,啥玩意。”

    楚明秋纳闷了,勇子小比他高两级,现在念初二,下学期他们才念初三,这才面临中考,怎么现在就开始谈论重点中学了。

    勇子这一发牢骚,小立马赞成:“对,公公,我看你就报个重点中学,咱们胡同里念书好的也有,哼,咱没别的念想,就去震震那帮大院的东西。”

    虎子开始还不愿意,后来也被说动,也热切的说:“干脆,公公,我看你就考那四中,听说那里的小肉蛋挺多,咱们就收拾收拾这帮家伙。”

    楚明秋差点就骂出声来,这四中是什么学校,家长会可以开成会议的学校,上那拔份,这不老寿星上吊,找死吗,人家甚至不用动小指头,眼神便能杀死你。

    “我还是想去四十五中,咱们一块念书,也不错。”楚明秋摇头说。

    勇子不管他,可也不赞成去四中,拉着小和虎子开始研究起学校来。

    “这四中就算了,听说管得挺严的。”

    “四中不好,没女生,这狗剩的婆子便带不进去,这丫的婆子多!”

    “虎子!”楚明秋愤怒大叫,小扭头冲他叫道:“别闹,正给你找学校呢,少摆师兄臭架子。”

    楚明秋有些哭笑不得,他和虎子之间的默契在兄弟们之间已经不是秘密了。这婆子的事情现在是越描越黑,弄得林晚现在在学校都不敢主动跟他说话,胡同里一些早熟的小女生还主动来招惹他,让他很是无语。

    不过,即便要去重点中学,四中也不在他选择范围之内,这所学校名气太高,里面高级干部的子女太多,而且这些太子多数穿着马甲,楚明秋担心自己那天不小心揍了谁,中央警卫团找上门来可怎么好。

    其次便是虎子说的那个,这所学校是男校。这个时代燕京的一些学校还保持着男女分校的传统,这四中便是男校,还有同样是重点的实验中学女三中,那里面也同样是公主云集,落片树叶下来,也能砸在公主头上,不过,若女附中要招男生,他倒不介意考进去,这要弄个公主,将来不管经商还是从政,都能少奋斗二十年。

    “我看九中不错,这丫肯定喜欢,有男有女,离家也不远,公共汽车也就五站路,骑车也就三十来分钟,而且还可以走读。”

    “要不上十一中怎样?这要近点,九中附近的大院太多。”勇子说。

    看着他们专注的模样,楚明秋气不打一处来,过去将资料一把抓过来,勇子虎子连忙抱住他,小一把将资料抢过去。

    “你别急,我们一定帮你找个好学校。”勇子嬉皮笑脸的说道,楚明秋嘿嘿冷笑:“真是辛苦你们了,要不要我给你们一人磕个头。”

    “那倒不用,”勇子说着眨巴下眼睛,神秘的低声说:“我听说九中的婆子挺漂亮,那里靠近.”

    勇子的话还没说完,楚明秋甚至一扭便从他双臂中溜出来,随即卡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在桌上,狗子在旁边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小和虎子根本不管,依旧在那一张一张评说。

    闹腾一阵后,楚明秋将勇子松开,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小和虎子商议后向他宣布为他选择的学校是九中十中,都是市属重点中学,虎子郑重其事的向他宣布,要考便要考市重点,区重点咱不去。

    玩笑归玩笑,楚明秋是真不想去这所谓的重点,当然他不是不想上大学,可他还有更深的担心,这个心思没有人知道,也无法对任何人讲。

    他可怜的历史知识没有告诉他那场革命什么时候开始,可到这世界都十多年了,那场革命还没开始,接下来还有六年时间才能混进大学,要是革命在这六年时间里爆发,不管重点还是非重点,都得到农村去修地球,谁也跑不了,既然如此,那干嘛非要去那什么重点,倒不如和勇子他们一块痛快。

    晚上,虎子和狗子泡过澡后便回去了,小还守在灶台边,看着手里的书,偶尔看看火,又抬头看看澡盆里的楚明秋,现在楚明秋的药水又变了,不再是那种辛辣刺鼻的味道,相反隐隐有种香味,小一直想辨认这是种什么香味,可一直就没辨认出来。

    这本书是六爷写的,关于如何鉴定瓷器的书,上次楚明秋替他买了几幅画后,六爷和包德茂都看过,俩人都觉着有收藏价值,包德茂还给他讲了些收藏的要诀和目的,这让他对收藏更感兴趣了,得空便把六爷的拿来看看。

    对于这种泡澡,小一直没什么兴趣,虎子和狗子都没泡出内气来,俩人都问过楚明秋这是什么原因,楚明秋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不过,小倒认可楚明秋的判断。

    楚明秋告诉他们,他从四岁便开始泡澡,一直泡了四年才在机缘巧合下生出内气,至于他们为什么生不出内气来,“这恐怕是体质问题,楚家这么多人,我大哥二哥,楚宽元楚宽光,楚宽敏楚宽捷,还有大房三房,谁没泡过,可生出内气的,明字辈的就我一个,宽字辈的没有,再往上,益字辈的,就我老爸一个,要不然怎么就我老爸学会了金针续命针法,其他人都不会,再说,你们也别强求,这内气是配合金针续命的,其他没有一点用处,靠,我要不姓楚,我才懒得练。”

    这话半真半假,可很有说服力。楚氏家族庞大,可楚家子孙中只有楚明秋练出了内气,而且这内气好像也真只有修习金针续命针法才有用,其他还真没什么用处。

    小对习武没什么兴趣,每天跟着跑步不过是为了锻炼身体,偶尔也到沙包中间打几下,可从来没有提高的意思,几年前是两个,现在依旧还是两个。

    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靠在火堆边,小觉着有些热,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旁边的凳子上,这时听见楚明秋的声音,小知道楚明秋已经收功了。

    “还要吗?”

    “皮都泡掉了,靠!”楚明秋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睁眼看见小,便想起下午的事情来,他没想到勇子居然会赞成他去重点中学。

    楚明秋站起来,虽然还没满十三岁,可他的身高已经明显高出同龄人一头,长年锻炼给了他健美的身材,整个身材呈倒三角形,腹部块腹肌,块块发达。

    冲了两盆热水,将身上的药味洗去,楚明秋这才穿上衣服,小看着他的身材:“我怎么觉着你比以前白了些。”

    楚明秋看了他一眼:“羡慕吗,我对搞基没兴趣,性取向很正常。”

    “少在那臭美了,我对你同样没兴趣。”小乐了,楚明秋向他们解释过这些词汇的含义,骂了一句后,小才说:“刚才,奶奶找我了,让我劝劝你。”

    楚明秋没有吭声,小笑着摇头正色的看着他:“我也想了,你是该去重点中学,咱们这拨人里,学习好的没几个,有机会念大学的恐怕也就你我,我都还不敢肯定,可你照这样下去,肯定能念大学,公公,你要念了大学,将来可以更多照顾兄弟们。”

    完后便看着楚明秋,楚明秋依旧没有说话,小叹口气:“兄弟们都在一起固然好,可要分开了不算差,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各人有各人的路,犯不着聚在一块,好还好说,要是死的话不就全死了,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小注意到,楚明秋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下,过了一会,楚明秋才说:“我明白了,让我再想想,过两天,我再告诉你们。”

    小嗯了声,将灶上的火熄了,然后便回去睡觉了,楚明秋回到房间时,狗子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这小家伙无忧无虑,躺下便睡着了。

    楚明秋躺在床上想着小的话,有一点打动了他,他们不能这样聚在一起,他的这些朋友现在都还小,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才能,能发展到什么程度,现在都还看不出来,他们之所以在一起,只是对了脾气,其他的都还算不上。

    “有舍才有得,这也算是一种舍吧。”楚明秋低声自语,六爷反复提及的话一下涌上心头,在心里,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与他们的交往没有目的,相反,他是有目的的,只是这个目的很隐秘,没有人知道,包括六爷都不知道,他希望能依靠这些出身下层的红五类的保护,渡过那场革命。

    “下面有了人,上面呢?上面再有几个,岂不更好。”楚明秋在心里盘算着,这样一想,上重点中学也不错,重点中学云集了大批太子公主的,结交几个应该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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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3章 各寻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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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便在如意楼细看那些资料,岳秀秀拿给他时,他不过敷衍的看看,现在再看,便带上了目的性,这些学校的优劣一下便显示出来。

    他首先放弃了四中,四中虽然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学校,可这所学校的规章制度很严,对他学习其他很不利。而且四中最好的不是初中部,而是高中部,高中部中云集了大量超高级太子,四中初中部每年考上本校高中部的学生只有%。

    随后,他又放弃了十一中,这所学校距离虽然不算远,可他们没有录取小,说明这所学校对出身很看重,以他的出身恐怕在学校讨不到好,这样的学校,他不喜欢。

    小虎子推荐的九中还真不错,倒不是这里美女多,初中的小萝莉还没,更主要的是,这所学校是所老学校,资料上显示二十年代便成立了,距今已经有四十年,楚明秋觉着这种老学校,校风朴实民主,比较合他的胃口。

    楚明秋为了稳妥起见,又在五一时向方怡和庄静怡打听,五一时,庄静怡方怡邓军不约而同的到家来,家里很是热闹了一番,方怡悄悄给楚明秋带来了七份北大荒右派回忆,楚明秋看过后只向方怡提了一个要求,真实,每个细节力求真实,另外,就是数量还不够,最好是各个农场的都有。

    “我也想,这是历史,”方怡叹口气,很是为难:“好些人不敢写,有些不愿写。”

    “其实,这些顾虑没有意义,”楚明秋低声说:“必然在我们历史上写下重要一笔,百年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研究这段历史,它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结果是什么,有多少人被划为右派,最大年龄多老,最小年龄多小,在他们在那劳动,北大荒,青海,甘肃,还有那些地方?在原单位监督劳动的经历都有那些,更进一步,在这场运动中,人性有那些变化,对社会有那些影响,将来我们怎么告诉子孙,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些都要从他们的经历说起。”

    方怡目瞪口呆,她才没想这么远,当初楚明秋开玩笑的说将来写回忆录有用,庄静怡便说这小家伙肯定有目的,她还不以为然,只是觉着这段苦难不应该被忘记,所以才配合楚明秋作了这些,完全没想到楚明秋的计划这么长久。

    “还有,我看了下,好些写得不清不楚,哼,有些人连人名都不敢写了,这样的资料根本不成为历史资料,你看,你写的这个,主持你的批判会的主持人是谁,名字都没有,你是记不住了,还是害怕?拿回去,补充下。”

    楚明秋对交来的资料不满意,好些人都故意漏了些东西,给他的感觉是不敢真实面对,或者是选择性遗忘。方怡呆呆的接过来,这些东西是她和林翎好不容易劝说连队里的人写下来的,好多人都有顾虑,担心被指责记录变天账,这可是非常严重的罪行。

    方怡苦笑着将顾虑告诉他,楚明秋叹息着摇头:“你们啊,就不知道变通,我告诉你这玩意该怎么写,如实写,不要带感情,也不要评论,要写成……,对,写成交代材料,或者写成思想汇报的样子。”

    方怡忍不住苦笑着摇头,她不得不承认庄静怡说得没错,这家伙太鬼了,这样写不但记录了历史真实就算交给组织,也不会有丝毫问题。

    楚明秋也没想到,他临时想起的这个主意,十多年后,产生多大作用,影响了多少人,这本书也成为研究反右最珍贵的资料之一。

    方怡将楚明秋的想法悄悄告诉庄静怡和邓军,邓军很不理解楚明秋为什么要这样作,庄静怡也摇摇头,方怡摇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可等邓军走开后,方怡忽然对庄静怡说:

    “正义有时候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庄静怡蓦然抬首,震惊的看着方怡,方怡苦笑下点点头,庄静怡明白了,心潮起伏!

    这是个风险极大的工作,正义有时候还是会缺席的。

    岳飞蒙冤风波亭,屎盆子扣在秦桧身上;韩信断头未央宫,吕后成为罪魁;李善长含冤灭门,朱元璋照样千古一帝。

    煌煌二十四史,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故事。

    庄静怡看着邓军离开的方向,经过了北大荒后,谨慎已经渗入她们的骨髓,这样的少一个人听见,便多一分安全。

    娟子现在也同样困惑,薇子拉她去实验中学,可她从内心里不愿,但薇子依旧三番五次的劝她,说了实验中学的种种好处,她的父母也认为上实验中学不错。

    “实验附中?听上去不错,凡是挂上实验名头的,好像都挺不错,要钱有钱,要物有物,挺好。”楚明秋开玩笑的对娟子说。

    “可,我听说实验中学的分很高,我担心……考不上。”娟子低声说,显然没有信心。

    楚明秋一下乐了,这丫头还什么也不知道,娟子的天分是不高,要不是有他,她恐怕也就是平平常常的一个小姑娘,可她有一个有点,那就是不管做什么都很刻苦,练钢琴,唱歌,还有学习。

    这实验中学是所女校,原来是燕京师范大学下属的女附中,在燕京也是赫赫有名,解放以前便是燕京高官和贵族女儿的首选,解放以后自然也就成了干部子女的首选。几年前,教育部下令,这所学校从师大剥离,成为教育部直属,改名为实验中学,这在全国中学中极其少见。

    娟子的成绩在班上也不错,虽然不是前几名,可也在十名左右,这个成绩考实验中学是有点难度,可娟子最大的优势不在分数,而是她是被最高领袖接见过的,那张照片便可以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楚明秋现在非常看好娟子,他觉着有了那张照片,娟子将来无论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你还笑!”娟子真有点着急了,见楚明秋不以为然,忍不住有些生气。

    “娟子姐,还是去四十五中吧,将来我也上四十五中。”狗子在旁边叫道,小拍了他一下:“你,你还想上四十五中?你户口在这吗?告诉你,过两年,你就得回山里上学去。”

    这狗子原来还不知道户口的重要,经过小的事后,才算明白这户口有多重要。狗子脸色阴沉不服气的叫道:“哥说了,初中还没有问题,大不了,高中再回去,再说,我还可以参军!”

    “行了,等到时候再说吧。”楚明秋打断他,他看着娟子的期盼的神情,想了下说:“娟子,我觉着到那上学,这取决于你将来想作什么,嗯,如果你想继续弹钢琴或唱歌,那么我不建议你去实验中学,我建议你去音乐学院附中。”

    “音乐学院附中?”娟子更加惶恐了,她从来没想过考音乐学院附中,在她看来楚明秋去考还差不多,她无论钢琴还是唱歌都比楚明秋差远了。唱歌,楚明秋就是她的老师,练声换气假声,楚明秋几乎是手把手教她,至于钢琴,庄老师不在,就是楚明秋教。

    楚明秋本是随口建议,可现在越想越觉着这恐怕是最适合娟子的。娟子的天资不是很好,学工学文,成就都有限,但她的声音条件很好,但进入音乐学院附中,主攻声乐,发挥那张照片的威力,将来轻轻松松当个歌星,等到文革结束,出唱片走穴挣钱,小菜一碟。

    “对呀,娟子姐,你那么喜欢弹琴唱歌,上音乐学院附中不是挺好!”狗子也在旁边窜惴,娟子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

    “娟子,你自己得有信心,你若没信心干啥事可都不成。”楚明秋看出娟子的顾虑,这恐怕就是娟子最大的弱点,软弱,没有主心骨。

    “我,.,我能行吗?”娟子还是没有信心。

    “娟子,你得有点信心,”楚明秋说:“你若自己都没信心,什么事都做不好,这样吧,音乐学院附中在六月底招生考试,这两个月,我帮你补习下,小,你帮忙找找附中的招生简章。”

    小点头答应,娟子在院子里的男孩中人缘很好,她从不与人争执,总是与人为善,加上楚明秋的照顾,明子建军大小武对她总是另眼相看,连带勇子小虎子他们也与她交好。

    娟子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心的问:“我真行?”

    楚明秋肯定的点点头,他不知道现在的音乐附中招生条件,按前世的要求,娟子恐怕难度不小,至少钢琴系是这样,可这个时代不同,再说还有大杀器,那可是终极武器。

    也不知为什么,娟子对楚明秋的信心比对她自己强多了,楚明秋为了增强她的信心又带着她去问庄静怡,庄静怡大为赞成,极力建议娟子去考音乐学院附中,还帮娟子找来附中的招生简章,建议娟子就考钢琴班,待高中再考虑是不是转声乐班。

    “娟子的天资一般,”待娟子高高兴兴走,庄静怡才告诉楚明秋:“不过,她很刻苦,技法虽然不绚丽,可胜在专注,不像你,分心太多,现在虽然不如你,可这样练下去,三十岁之后便能超过你。”

    楚明秋默然承认,庄静怡说得没错,他分心太多,难以专注一件事上,可要让他放弃那件,他又难以放弃,后来也就干脆就这样,将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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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4章 青涩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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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上那读书后,楚明秋依旧没花太多心思在读书上,也没再去琉璃厂和潘家园,主要精力放在提升内气上了,那张药方经过六爷再次修正后,药性大幅度降低,变得更加温和,楚明秋每周吃一丸,不准多吃。即便如此,内气增长明显,他再度悄悄冲击任督二脉,每次都功亏一篑,但每次都感到那层阻碍越来越薄,他的信心也就越来越足。

    进入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城里的困难依旧看不到松动的迹象,但农村已经能察觉了,今年的雨水非常好,田野到处都是绿意葱葱,满是生机。

    楚明秋蹬着三轮车驶进半拉胡同,在胡同口,遇见了松鼠他们,楚明秋停下车,旁若无人的将松鼠叫过去,松鼠在众目睽睽下跑过来,神情中满是得意。

    从松鼠那,楚明秋知道了楚宽远最近的一些情况,楚宽远最近依旧和那个叫梅雪的女孩打得火热,松鼠还看见他们一块到胡同里来。

    “那婆子可真够馋人的,说真的,公公,要不是你侄子,胡同里好多兄弟都想拍这婆子”

    松鼠得意洋洋的走了,楚明秋忍不住大笑,这楚宽远还有这艳福,松鼠告诉的情况让他挺满意,这家伙虽然看上去有点猥琐,可他观察了一段时间,觉着这家伙还是挺能干的。

    到了金兰家里,金兰帮着他将东西搬进去,金兰显得很高兴,大概是憋坏了,说了一大通话,楚明秋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听着。

    “我觉着那姑娘挺好,说话挺好听,性子也好,”金兰叽里呱啦夸了一通梅雪,忽然她想到件事:“他小叔,这宽远要考大学了,老师叫我们去开会,可我也不知道该填那所学校。”

    “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以宽远的成绩可以上华清或北大,她说华清大学建筑系很好,他小叔,你觉着呢。”

    “华清大学建筑系?”楚明秋楞了下,前世他考过大学,不过是考的是所三流学院的音乐系,但他还是知道,当初高考时,全校动员从校长到学生,到学生家长,整个学校保高三,保高考,那已经不是一场考试,简直就是一场战争。

    班上成绩最好的两个同学被老师建议考华清大学和燕京大学,其他同学老师都建议他们降低志愿,今天楚宽远的老师建议他考华清大学建筑系,这说明老师很看好楚宽远。

    “这是好事,嫂子,宽远是怎么想的?”楚明秋觉着还是要看楚宽远的想法,前世重视学历,好些为上大学而上学,结果发现不适合自己,想改变也来不及了。

    “他拿不定主意,他小叔,你是不是给他说说。”金兰说。

    楚明秋一下乐了:“我那知道,嫂子,这事啊,得看宽远的,我觉着喜欢什么就考什么吧。”

    金兰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楚明秋才多大,怎么知道大学是怎么回事。金兰将东西收拾好,楚明秋又和她聊了会,才骑车走了。

    等楚明秋走后,金兰连忙将灶捅开,开始给楚宽远做饭,楚明秋送来的东西不少,这也是考虑到楚宽远要考大学,在生活上要保证。

    金兰以前不会做饭,这两年什么都学会了,她很快做好馒头,又拿起两个鸡蛋,想了想又加了两个鸡蛋,楚明秋总共才拿来二十个鸡蛋,这一下便少了五分之一。

    做好饭菜,金兰看看时间,便提起食盒给楚宽远送饭去了,这已经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胡同口叫到一部三轮车,这三轮车夫姓胡,具体叫什么大伙都不知道,只是叫他胡二,金兰每次给楚宽远送东西都是叫他。

    金兰可是胡二的大主顾,每天早早的等在这里,看到金兰过来,连忙过去将金兰的食盒接过来,另一支手扶着她上车,再将食盒小心的放在踏板上,这才骑上车。

    这燕京的三轮车夫都是京油子,胡二也一样,也不知他那来这么多新闻,这走了一路就说了一路,金兰今天兴致很好,时不时也搭上一两句,这让胡二更高兴了。

    到了附一中,胡二照例在外面等,金兰自己提着食盒进去,现在学校门卫都认识金兰了,知道她是谁的母亲,这所学校还没有那个学生家长每天都上学校送饭。

    楚宽远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每天都准时在宿舍外的小树林边等金兰,自从他带梅雪回家后,金兰每次都多作一个人的饭菜,带到学校后便非要让他叫上梅雪,梅雪推辞了几次,有时候也借口不来,有时饿极了也顺水推舟,相对而言,这样的时候比较多。

    “远子,你决定报那所学校了吗?”梅雪边吃边问,今天菜不少,梅雪根本不用猜便知道小叔今天又送东西来了,每次他送东西来的那几天,他们总能吃得好点。

    楚宽远摇摇头,金兰热切的问:“小雪,你打算上那所学校?”

    梅雪可爱的抿下嘴:“我爸爸希望我考医学院或军医大,将来当医生,我妈妈想让我上念中文,或者上艺术院校。”

    “那你怎么想的呢?”楚宽远问,梅雪说:“我想上艺术学校,将来进燕京歌舞团。”

    楚宽远露出丝笑容:“妈,你不知道,梅雪跳舞可好看了,唱歌也很好听。”

    “老师不是说你考华清没问题吗,干脆你就报华清,这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这样,我们。”梅雪露出羞涩的表情。

    金兰开心的笑了,楚宽远低下头,可实际上他们都误会梅雪了,自从和楚宽远交上朋友后,她一直没给家里说,也不敢给家里说,一个是她这算早恋,另外就是,她实在拿不准,家里是不是会同意她和一个资本家的儿子谈恋爱,如果楚宽远考上华清,她还可以说服家里。

    “多吃点。”金兰又给梅雪倒了碗汤,梅雪有些不好意思的给楚宽远,楚宽远又给她端回来,金兰在旁边也不劝,只是高兴的看着他们。

    楚宽远抬头看见班主任冯老师过来,他连忙碰碰梅雪,梅雪抬头也看见,顿时有些惊慌,他们毕竟还是学生,而且还在这个时候谈恋爱,这还了得,可现在要躲,也来不及了。

    楚宽远连忙抢先告诉金兰,让她来应付老师的盘问,可没成想,冯老师看到他们只是微微摇头:“你们这些孩子啊,宽远,梅雪,你们也别瞒了,我早就知道了,唉,你们也真是的。”

    楚宽远和梅雪都不敢开口,低着头就等冯老师批评,冯老师说:“算了,我也是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楚宽远,梅雪,现在你们最重要的是高考,千万别影响了高考,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对,对,老师说得对。”金兰连忙赞同,拼命给楚宽远和梅雪使眼色,俩人答应着便要走,冯老师将楚宽远叫住,梅雪迟疑便要走,金兰将她叫住,追上去塞给她两个煮鸡蛋。

    冯老师看着金兰忍不住又叹口气,楚宽远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小孩,一句不敢说,上学期,他的处分才撤销,本来留校查看一年,结果楞是拖到上学期末才撤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楚宽远,我是来问你想好没有,这马上就要高考了,到底想考那所学校?今天,你妈妈也在,我们一块聊聊。”

    金兰更加感激了:“宽远,你看看,冯老师多关心你,”随后又感激的对冯老师说:“冯老师,我也不知道这些,这孩子闷葫芦似的,心里也不知道咋想的。”

    冯老师很勉强的笑笑:“楚宽远现在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样,性格活泼多了,与同学的关系好多了。”

    这倒不是假话,这大概是梅雪带来的最大变化,楚宽远不再像以前沉默孤僻,现在的笑容多多了,能主动和同学说笑玩耍,甚至还主动帮助一些成绩差的同学,这些变化冯老师都看在眼里。

    “老师,华清和燕大的分数线都很高,我担心考不上。”楚宽远老老实实的说道,这段时间他也在考虑上那所大学,老师推荐华清,可他心里有顾忌。

    “我问过你小叔,他说最主要的是选择你喜欢的,”金兰忘记了楚明秋说的啥,有些口吃,冯老师在旁边补充了两个字专业,金兰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专业,瞧我这记性,儿子,你喜欢啥专业?”

    楚宽远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想了半天:“其实,老师说的建筑系挺好,我看过一本书,梁思成教授的,对建筑很有兴趣,可我打听了,华清大学的建筑系分数很高,是王牌专业。”

    金兰一拍大腿:“那咱们就修房子去,这个建筑系,冯老师,他能行?”

    冯老师憋不住乐了,华清大学建筑系在金兰眼里就剩下修房子了,楚宽远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给金兰使个眼色,让她少说话,金兰有些莫名其妙,可也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连忙讪讪的解释。

    “冯老师,我,没上过学,不知道是啥,说得不对,您别见怪。”

    “哪里,哪里,您说得也不错,建筑系嘛,自然是修房子修桥修路的,也没什么错。”冯老师忍住笑说,金兰频频点头,可一见楚宽远的眼色,金兰又连忙收敛起来。

    “上次学校摸底测验,楚宽远在全校排名第四,这个成绩考华清大学建筑系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楚宽远,老师也担心,谈恋爱不要耽误学习,特别是这个时候。”

    楚宽远脸腾地变红了,羞涩的点点头,冯老师说完之后,看着楚宽远和金兰,轻轻叹口气,楚宽远头低得更深了,金兰这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冯老师轻轻拍了拍楚宽远的肩膀:“不管作什么要努力,不要给自己太高的要求,脚踏实地最好。”

    楚宽远有点意外,抬头看着冯老师,冯老师已经转身离开了,金兰冲他眨巴下眼睛:“儿子,听见老师的话没有,妈知道,梅雪是个好姑娘,可急也不急这会,咱们先把学考了,上大学后,有大把时间。”

    “妈,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楚宽远将碗筷收进食盒里面,金兰提过来:“好,好,我这就走,你好好温书。”

    楚宽远答应着送金兰到校门口,金兰再不要他送,自己拎着食盒出来上了胡二的车,楚宽远目送她走远后,这才转身回去。

    谁都知道高考的重要,学校现在也全力保证高三学生,课程早就教完,这个学期几乎整个学期都在复习,从高一到高三,各科都在要重新走一遍,老师在课堂上将所有要注意的知识点标注出来。

    学生们也知道,最后的冲刺到了,每个人都高度紧张,象楚宽远这样还有闲心谈恋爱的几乎没有,楚宽远和梅雪在学校还是比较收敛,除了金兰送饭时,其他时候,俩人还是不敢公然宣示,都是躲躲闪闪的悄悄的约会,每次也就在一起说会话,也就赶紧回去复习。

    楚宽远把自己决定考华清大学的决定告诉梅雪,梅雪高兴之余又担心他考不上,舒曼倒觉着楚宽远行。梅雪为了督促楚宽远,自动削减了与楚宽远约会的时间,规定每天见面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分钟。

    “呵,你这弄得,跟探监似的。”舒曼大笑起来,梅雪却没有笑,眉宇间挂着淡淡的愁云:“唉,他要能考上就好了,舒曼我真的很担心。”

    “担心!”舒曼从床上爬起来:“怎么啦?是不是你家里?”

    梅雪点点头,舒曼也不禁呆了下,作为大院子弟,深知大院和胡同那道深深的鸿沟,这道鸿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可它就存在那,谁都看不见,可它就在那。

    除了这道鸿沟,还有一道更大的沟堑横在楚宽远和梅雪之间,那就是出身,梅雪的父母都是老革命,父亲是三九年参加革命的老干部,他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一个资本家小老婆的儿子?

    舒曼曾经亲眼看见大院里一个念大学的姐姐带着男朋友回家,那姐姐的父母根本不准她男朋友进门,那男孩在院子里站了好久才绝望离开,后来听大人议论这事,才知道那男孩是地主家庭出身。

    现在梅雪也遇上这样的事,舒曼有些同情的看着梅雪,她和楚宽远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对于这些面临高考的学生来说,这段时间是最煎熬的,越是临近越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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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5章 豆蔻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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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还不知道毕业考试重要性的小学生来说,却没那么多煎熬,对楚明秋来说更是如此,他的生活变化极小,唯一的变化便是按照林老师要求,现在每周多去两次学校,听听老师说什么,他不在的时候,建军充当起他的传声筒,有什么事就由他转告。

    建军也面临去那上学的问题,建国中学时去了干部子弟众多的育英中学,这所学校不在城西区,而是在淀海区,肖建国在那住读,肖所长希望他也去这所学校,建国也极力鼓动他去,可建军就不愿,想去四十五中,这里离家近。

    “唉,公公,你丫鬼主意多,帮我出个主意行不行,不然我可真只有去淀海了。”建国坐在楚明秋后座上,神情郁闷之极。

    “这办法还还不好说,你丫拿两门考个零蛋,人家才不会要你。”楚明秋懒洋洋的说道,平时上学他都不骑车,可虎子和小都骑车去,这段时间他也骑上了,狗子看着眼热也想要辆车,楚明秋告诉他,等他念五年级再给买。

    “哈,那他那屁股还不给他爸打烂。”狗子在虎子的车后大笑起来,这家伙坐车不老实,两条腿翘着,一晃一晃的。

    “就是,就我爸那劲,别说零蛋了,就算三分,我觉着也比得上白公馆渣滓洞了。”建军唉声叹气的。

    去年年底,燕京青年出版社出了《红岩》,这本书一经出版即轰动全国,江姐许云峰等员形象深入人心,江姐那句名言:“竹签子是竹作的,***员的意志是钢铁!”,在青年中广为流传。而白公馆渣滓洞集中营成为人间魔窟,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地方。

    “没用。”虎子说:“就他爸那级别,就算分也能把他送去。”

    这大概就是水生小上学的后遗症,虎子他们将上学的问题弄得半清不楚的,不过有一点他们全都弄清楚了,这干部子弟比他们上学校要容易,学校还好。

    肖所长只是派出所所长,可这是皇城根,这所长职务也是副处级,武装部公安局战友一大堆,送个人念中学还不是小事一桩。

    “去,去,去,说什么风凉话,跟个娘们似的。”建军很是不满的反击道,楚明秋也笑道:“说得对,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要提点建设性的意见,你说是吧,虎子哥。”

    “建设性的意见?”虎子想了想:“我说公公,干脆老规矩,建军,你把那录取通知书截下来,让公公给你改改,这不就行了。”

    楚明秋哑然失笑,自从那次给建军改成绩单后,以后便成惯例了,这伙子人只要没考好,便来找他让改,楚明秋多数时候都答应,可他从没给狗子和虎子改过成绩,这让狗子很是不满,可虎子却从没说什么。

    “建军啊,你小子别在这假装悲情,水生想这样还没辙呢。”楚明秋笑道。

    “我说公公,我是真不想去,你丫要是兄弟,就帮我想个辙。”建军在后面拍了他一下,楚明秋哈哈一笑:“建军,这事我还真插不上手,以往的法子这次都不可用,这次是全市统考,通知书统一发,若是作假,那就是犯罪,你可说过,你老爸的手可真黑。”

    建军哀叹一声,虎子笑道:“我看你去淀海也没什么,反正你丫在府里也做不出好屁来,倒不如祸害他们去。”

    “对呀!”狗子大笑着叫起来:“建军哥,你丫别在府里祸害了,去祸害淀海吧。”

    “天边飘来五个字,这都不是事,”楚明秋调侃道:“建军啊,你说你要去了淀海咱们就不是兄弟了?你丫变节也太快了吧,这才换个地方,就变节了,比甫志高还快!”

    几个人说说笑笑到了楚府大院,在前院门口,建军跳下车耷拉着脑袋回家了,楚明秋和虎子三人依旧说笑着朝后院去了。

    家里静悄悄的,百草园的玉米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遍,颇有点青纱帐的味道。吉吉照例在门口迎接,楚明秋对它的嗅觉很是佩服,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这东西总能出现在门口,冲着他们摇头摆尾。

    楚明秋没有理它,狗子蹲下来和它亲热了会才追着楚明秋和虎子进来,到了院子门口,楚明秋依旧将书包扔给虎子,自己照例进去看看六爷。

    六爷没在房间里,而是在院子的树荫下和小树林下棋,小树林现在长高了,坐在小板凳上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小国容则在院子里拿着家模型飞机翩翩飞翔,嘴里还模仿着飞机轰炸的声音。

    “看你这一身。”楚明秋抓住小国容,将他身上的泥土拍去,又给他擦擦额头的汗水,小国容扭头见是他,非常高兴的叫起来:“舅舅,舅舅,我们来玩飞机,飞机!”

    “你呀,这日头这么大,你也不知道安静会,走咱们去看爷爷和哥哥下棋,看看谁赢了。”

    楚明秋拉着小国容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三岁的小国容多少还是受到这场饥荒的影响,身体稍稍有些瘦弱,但比起其他孩子来说,却又强多了。

    “爷爷,吃车了!”小树林说着便伸手去抓六爷的车,六爷连忙拦着,小树林不满的嘀咕:“爷爷又悔棋!”

    六爷咬着烟斗说:“瞎嘀咕啥,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规矩,明车暗马偷吃炮,这意思是吃车时要先说,我同意才行。”

    楚明秋哑然失笑,这六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下棋,可偏偏水平还特臭,连小树林这学棋不过几个月的小家伙都能虐他,可他还是乐此不疲,他对付他们的法宝便是悔棋,而且每次都特有理。

    小树林无可奈何的看着六爷将棋子拿回去,看了会,好像没找着招,他又连退几步,小树林的小嘴翘得更高了,楚明秋冲他笑了笑,丢给他一个眼色,小树林万般不愿的开始准备输棋了。

    在悔棋上,六爷很不规矩,可有一样他很规矩,那就是不准支招,不管给谁支招都不行,楚明秋进来才说两句话,便被他不耐烦的赶走了,楚明秋笑了下,拉着小国容到屋里给他了洗了下脸,然后到书房去看看,将书桌上的东西略微整理下。

    “树林,赵爷爷呢?。

    “在妈妈那呢。”小树林答道,楚明秋楞了下,看时间还没到下班时间,这豆蔻怎么就回来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早退一说,据楚明秋观察,这个时代的工人绝没有迟到早退,更没有干着干着便溜去玩的事,这要搁前世,不管那家公司,个个都算得上优秀员工。

    在豆蔻身上就更明显了,豆蔻本来就是临时工,她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从上班那天起,便从来没迟到早退,从来没请过假,去年秋天发高烧都没请假,现在挺着大肚子工作依旧卖力。

    可今天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楚明秋感觉有点不妙,难道,楚明秋赶紧给六爷招呼声,让小树林留意下小国容,他连忙去豆蔻那,沿途心里都在打鼓,这可是牛黄叔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这要出了点什么事,牛黄还不急死。

    到了豆蔻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高大的槐树将院子遮了多半,整个院子感觉凉飕飕的,比六爷的院子还舒畅。

    “豆蔻姐,在吗?”楚明秋在门口就叫,小赵总管推开门,楚明秋先看了小赵总管的神情,见他神情中有些忧色,却不是很紧张,他稍稍松口气。

    “我听说你回来了,过来……”楚明秋边说边进去,一见豆蔻的神情便禁不住楞住了,豆蔻坐在椅子上,正拿着手绢抹眼泪呢,他连忙过去:“姐,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唉,”小赵总管叹口气:“她的差事丢了,在这伤心呢?”

    “差事丢了?”楚明秋稍稍迟疑便明白了,敢情豆蔻这是失业了,他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姐,咱先别哭,给我说说。”

    豆蔻擦擦眼泪低声说:“厂里说上级指示,要清理临时工,特别是我们这种户口不在燕京的临时工,全都要劝回家,厂里研究决定,一刀切,全部临时工都放回去,让我们回乡下参加农业建设。”

    楚明秋有些蒙了,豆蔻紧张而无助的看着他,小赵总管安慰她说不要紧,实在不行就在家待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楚家能养活她们娘三。

    楚明秋暗暗叹口气,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从年初到现在,中央连续开了几个会,除了二月的中央扩大工作会外,三月底到四月中旬,召开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五月又召开了经济工作会议,其中第一个和第三个会都没对外宣布,人民日报根本没报道,他也是从岳秀秀带回来的学习资料中看到的。

    从资料中可以看到,目前经济问题的严重性,这几个会几乎都是以解决经济问题为中心,在五月召开的经济工作会议上,中央决定对经济进行大幅度调整,进一步缩短工业生产建设战线,大量减少职工和减少城镇人口,切实加强农业战线,增加农业生产和日用品生产,保证市场供应,制止通货膨胀等措施。

    在这个决定中,楚明秋最关心的是关于进一步打击投机倒把,制止通货膨胀。随着政策的松绑,实行生产队为单位的核算,以及重新分配自留地,农村的生活开始好转,农民手中有了些积蓄,楚明秋明显感到下乡买东西容易多了,能买到的东西也多多了,当然价格同样不菲。

    但楚明秋忽略了减少职工和减少城镇人口,他也不明白这减少职工和人口是怎么个减少法,可今天豆蔻的情况,让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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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6章 全体总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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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工作还没什么,楚家有钱,仅楚明秋的钱便可以养活豆蔻三人,可没有票据怎么办,楚明秋推想,这失业不过是第一步,下一步街道便会断了豆蔻三人的票证,街道会上门动员,让豆蔻带着两个孩子返乡。

    楚明秋想清楚了,可他也没什么办法,这是国家统一政策,非人力可以抗拒。减少职工,减少城镇人口,可以减少国家粮食负担。国家从农民手中购粮,运到城市卖给城市里的居民,城市居民越少,国家的负担也就越少,相反农村居民越多,粮食生产者就越多,就能收上更多粮食,所以减少城市居民是一个有效减轻粮食压力的手段。

    可对豆蔻来说,这就致命了。她本来就是从乡下逃出来的,在城里嫁人,让她再回农村,无疑将她这个刚组建好的家庭又给拆得四分五裂,生活重新陷入困难中。

    可又该怎么办呢?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人力所能挽回。

    不,不能让豆蔻回去。

    “没事,豆蔻,我说你就别担心了,你还怀着孩子呢,大家一块想办法,总有办法的。”小赵总管极力安慰豆蔻,豆蔻的身体本就不好,这要有个好歹,孩子可怎么办。

    楚明秋眼睛一亮,他想到个办法:“姐,没事,咱们抱定个主意,就是不回去,赵叔,下一步,街道可能会来人,第一次上门,姐可以见见他们,姐,不管廖婆怎么说,你就是不回去,你还怀着孩子呢,回去谁来照顾你,哦,对了,赶紧给家里去封信,让家里找公社开个证明,就说你家里没人了,都死绝了。这样,这封信我来写。”

    楚明秋说着便在书桌里翻出信纸,这豆蔻和牛黄都不识几个字,别说写信了,就算念报纸都念不行。楚明秋正写着,水生回来了,进门看见豆蔻的样子也禁不住楞了下,等知道事情详情后,水生也禁不住惊呆了。

    水生比楚明秋更清楚回乡下会面临什么,他呆了半响后才忧心的问:“娘,我们怎么办?”

    “听你舅的。”豆蔻有气无力的说,现在她能依靠的就只有楚明秋了,牛黄肯定不会放弃她们娘三,可她也清楚,牛黄最多也就骂骂娘,根本拿不出办法,如果廖婆停了她们票证,一家五口人靠牛黄那点工资和粮票根本过不下去,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楚家了。

    楚明秋将水生叫过去,低声问了下乡下的情况,特别是豆蔻和水生亲生父亲的亲属情况。水生亲生父亲家里还有个弟弟和妹妹,水生的叔叔在农村,阿姨嫁到南阳那边了,他的叔叔对他们还不错,只是家里人口多,婶娘比较厉害。而豆蔻家里的兄弟姐妹稍多,但豆蔻家是分了家的,来往比较少,家里的情况好像都不是很好,他们到燕京后,与家里的联系便断了。

    “姥姥姥爷都饿死了,”水生低声说:“叔叔家也不好,我们走那会已经断粮了,舅舅和姨家里都不好,没吃的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

    豆蔻出来后,与家里联系很少,就是担心公社知道情况会派人来抓他们回去,毕竟水生的亲爹还是右倾分子,她还在受看管。

    “有你亲生父亲的好朋友没有?最好还有点权力。”楚明秋继续问。

    “有,我老马叔。”水生肯定的点点头,楚明秋看了眼豆蔻,豆蔻也点点头,还补充说:“我们出来的介绍信便是老马给开的,他是水生爹的老战友,俩人是过命的交情。”

    楚明秋稍稍松口气,这才合理,要不是水生亲爹的朋友,豆蔻他们也出不来,只能留在乡下。楚明秋便以豆蔻的名义给老马叔写了封信,把他们最近的情况告诉了他,让他帮忙在公社开个证明,说明豆蔻家里没人了,最好公社拒绝接收他们回去,千万不要告诉豆蔻家里她现在的住址。

    写好之后,楚明秋让水生抄一遍,水生又添了几句话,楚明秋翻出信封,让水生写上地址,而回信地址则写勇子家地址。

    “咱们得防一手,不能让人知道你们的地址。”楚明秋警告水生,这条必须卡死,水生豆蔻还不明白,小赵总管点头说:“对,小秋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唉,小秋,你就给豆蔻水生说说。”

    楚明秋点点头:“姐,水生,这精简人员是中央政策,这几年你们也知道,大饥荒,粮食困难,国家前段时间开了几个会,会上提出减少城镇生活人员,所以工厂裁人是第一步,下一步街道就该出面了,所有农村进城人员都要动员回乡,甚至部分没有工作的学校毕业生也要下乡,到农村去。

    姐,到时候,廖婆还会上门动员你,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要咬死不回去,理由吗,就说乡下没人了,你怀着孩子,回去没人照顾,一个字,拖,拖到孩子出生,再拖到孩子周岁,我估计这股风就该过去了。

    咱们拖的目的就一个,不让廖婆断了粮票,姐,钱不是问题,关键是粮票布票油票火柴票煤炭票,这些才是重点。”

    豆蔻和水生都郑重的点头,在燕京生活三年了,他们完全明白这些票据的重要,没有钱,楚家可以给,可没有票,钱也没用。现在什么都要票,粮食菜油布,要票;烧火的火柴,洗澡的肥皂,冬天取暖的煤炭,全都要票,没有票,在城里几乎无法生活。

    晚上,楚明秋将水生写的信交给勇子,然后叮嘱他以后凡是河南来信都交给水生,不管谁打听豆蔻姐的住址都不能说。

    “我说公公,那有那么麻烦,”瘦猴在旁边伸展腿脚出了个主意:“咱们咸鱼干叫出来,让他告诉他妈,不准扣水生他们的粮票,否则,咱们饶不了他。”

    楚明秋皱起眉头,他摇摇头:“瘦猴,少干蠢事,这种事没那么简单。”

    勇子却说:“我觉着可以试试,廖婆平时对咸鱼干挺上心的,比对他弟弟上心多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楚明秋有些生气了,同时也不由担心起来,他严厉的望着勇子和瘦猴,又看着虎子水生:“你们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我告诉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收拾咸鱼干,以前我没说过你们,可你们越来越过了!街面上混的还知道,祸不及家人!廖婆是廖婆,对付她,我有的是办法!”

    勇子有些羞愧,瘦猴却有些不忿,楚明秋语气依旧严厉:“不管做什么事,不管是在街面上混,还在庙堂为官,做事都要有底线,我可告诉你们,不要以为这样作可以表示你们强大有力,这恰恰显示了你们软弱,有本事对付廖婆去啊,拿她儿子撒气算什么!”

    楚明秋将他们一顿训斥,他没有注意道,在院子拐角处,吴锋正静静的听着,月光下神情显得非常欣慰,他没有再听下去,转身悄悄走了。

    楚明秋依旧在那发火:“我告诉你们,以后不准再弄这样的事,太脏!”

    “公公,”虎子说:“我们知道了,你放心吧,不会再这样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虎子也开始和大家一样叫他公公了,楚明秋现在也无所谓了,不就是个称号。楚明秋这才放缓口气:“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也有家人,也有弟弟妹妹,将来也要结婚生子,如果有人用这种法子对付我,我告诉你们,我会与他干到底!我会反报复的,谁敢动我家人,我就动他家人,以血换血!”

    楚明秋说着盯着勇子和瘦猴,勇子有些羞愧的点头:“我知道了,公公,你也别生气了,我们不会再作这样的事了。”

    楚明秋又盯着瘦猴,瘦猴也连忙保证,将来再不作这样的事。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楚明秋训斥他们,他们老老实实的听着,好像本来就该这样,没有什么奇怪的。

    吴锋没有回家,而是转到豆蔻的院子,但晚饭时听到这事时,他就担心这帮小子会乱来,现在他算是安心了,这两年中,他已经察觉,楚明秋在这帮小子中的年龄不是最大,可已经渐渐成为这帮小子的核心,他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有什么疑难问题,全都来找楚明秋。而在另一方面,不管什么事,楚明秋一旦作出决定,他们就按照他说的作。

    “这小子的帮手看来不少。”吴锋在心里笑道,他还记得当初楚明秋请他收下虎子时,目的是想找个帮手,现在他的帮手已经超过他的预期。

    豆蔻的院子很安静,吴锋进院便看见牛黄正蹲在花台上,默默的抽着烟,看到吴锋进来,牛黄连忙站起来,默默的迎上来。吴锋完全可以想到牛黄现在的心情,他打心底里不愿豆蔻走,可豆蔻要不走,凭他的收入是肯定养不活一家子人。

    “穗儿就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吴锋故意将声音放大,也故意说是穗儿让他来的:“牛黄,你也别太操心了,这最后到底怎么还不知道,小秋不过是作最坏准备,再说,组织上也不可能不考虑你们的实际情况,退一万步说,就算发生了小秋说的那种情况,大家伙也会帮你们的,牛黄,告诉豆蔻,不要犯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保住孩子。”

    “唉,我也这样劝过,”牛黄低声说:“可吴先生,您也知道,她这些年担惊受怕的。我操他祖奶奶,好好的日子,瞎球折腾!”

    说着牛黄便破口大骂起来,吴锋却很理解,从河南到燕京,豆蔻尝尽了担惊受怕的苦日子,现在这样的平静生活是她渴望和eng寐以求的,生怕再失去,可越是害怕,越是担心,一有点风吹草动,她便如受尽的兔子,慌张不已。

    吴锋推门进去,豆蔻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吴锋一看便摇摇头,豆蔻挺着大肚子在擦桌子和凳子,看到吴锋进来,豆蔻连忙站起来,大肚子让她的行动有些困难,牛黄连忙过去扶,嘴里还责备道:“不是让你别作吗,别作,小秋不是说了,没事的。”

    “唉,还是先做点准备吧。”豆蔻站起来后推开牛黄的手,端起茶杯给吴锋倒了杯水。

    吴锋接过来:“我就担心你,豆蔻,这世界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什么事,大家伙一块想办法,总能找到法子的。你千万别操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孩子生下来。”

    豆蔻苦笑下:“吴同志,这辈子我最幸运的便是进了楚府,认识了老爷太太,认识了小秋,认识了穗儿,还有赤豆,吴同志,您不知道,老天已经够照顾我了,可这人啊,架不住命,我就是这命。”

    吴锋轻轻摇头:“我从不信命,这要是命,我早就死过多次了,豆蔻,牛黄,什么是命,就一点,决不放弃,坚持到底,那怕身陷重围,那怕枪口顶在脑门上,也绝不放弃。当年,……”

    吴锋迟疑下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换了个口气:“豆蔻,当年你从河南带着两个孩子跑到燕京,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胆量,现在难道比那会更难?”

    随着吴锋的话,豆蔻的愁绪渐渐舒展开来,是啊,再难,还比那时难吗,那时她也是挺着大肚子,带着两个孩子千里求命,那时的肚子里几乎没有食物,现在的肚子里却是条新生命,经过两年时间,水生树林都大了年岁,水生也能帮上点忙,再不是那种不懂事的毛孩子。

    吴锋见豆蔻已经被打动了,便进一步解释:“小秋将他的法子告诉我了,我觉着可行性很大,豆蔻,你正怀着孩子,廖。婆,她总不能强行将一个孕妇赶回家吧,如果,她敢这样,牛黄,你就上区里告她,”

    牛黄紧握拳头,使劲的点点头,那模样象是就要和谁拼命似的。吴锋轻轻的说:“牛黄,你也不要冲动,若是他们真上门,你也不要冲动。还有,牛黄,这次若廖婆来府上,我和六爷奶奶都不能出面,不是我们不愿出面,而是无法出面,只能是你出面,你明白吗?”

    “我明白。”牛黄点头,豆蔻也同样点点头,这些年,他们也都知道了,六爷吴锋为啥那样低调,那是一种不得已。

    吴锋望着他,牛黄再次点头,吴锋又接着说:“你要记住,你是工人出身,说什么话,比我们强多了,你要告诉廖婆,如果她敢强行扣住你们的粮票,就要上区里告状。”

    听了吴锋的话后,牛黄和豆蔻心里这才算是彻底安定了,牛黄感激涕零的送走吴锋,吴锋出来的时候在院门口遇见水生,水生对在这遇见他好像有点意外,吴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头。

    水生回来后兴奋的告诉豆蔻,他们已经商量出对付廖婆的法子了,豆蔻轻轻笑了下,将他叫到跟前,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水生,你要记住,你爹,爷爷奶奶,还有你吴叔叔,穗儿婶,小秋,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我们能活到现在,全靠他们的帮扶,他们的恩,娘是报不了了,只能由你们兄弟来报。”

    水生眼含热泪,重重的点点头,牛黄在旁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楚明秋已经严阵以待,牛黄也整日警惕着,可廖婆还是没来,倒是去了水莲那,动员水莲回乡,水莲的工作也丢了。水莲不想走,便到楚府来问豆蔻,她的到来让豆蔻更清楚了,楚明秋没有判断错,这次就是清理临时工就是全市,不,全国统一行动,不管那个厂矿组织的临时工,一刀切,全部清退。

    水莲被清退后便到宋三七的摊子上跟他学敲白铁皮,可接下来的步骤也被楚明秋料中了,街道干部出面了,他们挨家挨户进门动员他们返乡,水莲原来所在的清洁队有好几个就这样被动员返乡了。

    水莲自然不愿回乡,好容易在城里结婚,嫁给宋三七虽然出于不得已,可命运对她很是眷顾,宋三七是个豪爽汉子,没有瞧不起她,家里虽然还是那样穷,可俩人过得挺甜甜蜜蜜。

    豆蔻没敢将楚明秋的计划告诉水莲,她只是告诉水莲,她不会回去,几年前错了一次,这次不会再错了,更何况,她现在正怀着孩子,这么远的路,怎么回去呢?

    水莲有些羡慕的看着豆蔻的肚子,她和宋三七也想要孩子,可看这年景,俩人又不敢要,想着等情况好点再要,可没到,情况一下变成这样。

    “水莲,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我就抱定一个主意,绝不会离开牛黄,我们一家子,要活一块活,要死一块死。”

    宋三七也不吵也不闹,宋三七的父母跑到街道办与廖婆大吵一架,警告廖婆,若敢停发水莲的粮票,他们一家便上廖婆家吃饭。宋三七的父母是根红苗正的贫农,廖婆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于是水莲的事情便这样缓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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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7章 平反还是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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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考试便结束了,楚明秋根本不担心成绩,暑假对他来说跟没有差不多,功课依旧那么多,狗子的爷爷到楚家来了一趟,这次他带来不少山货,楚明秋向他了解山里的情况,狗子爷爷说家里现在好多了,能吃饱饭了,最后,狗子爷爷才说,想接狗子回家几天。

    楚明秋问了吴锋,吴锋同意让狗子回家两周,不过吴锋依旧给狗子规定了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狗子有几年没回家了,也想回家去看看,兴高采烈的跟着爷爷回家去了。

    狗子一走,家里变得安静了,特别是晚上,虎子泡过澡后便回家了,楚明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还有点不适应。其实他也想去狗子家看看,可功课太多,实在脱不开身。

    暑假对院子里的其他孩子来说,那就是天堂,特别是这个暑假,没有作业,他们可以肆意玩耍。于是乎前院成了他们的游乐场,大人一上班,这些家伙便聚集到前院来闹腾,好在现在他们玩腻了打仗的游戏,开始有了更高层次的追求。

    除了楚明秋很少参加他们的活动外,勇子和虎子也同样很少参加他们的活动,俩人家里都挺忙,每天都要帮父母干不少活,没有时间来这玩。

    楚明秋每天的生活雷打不动,这段时间他几乎不离家,就等着廖婆上门,可廖婆偏偏就不上门,这让他很是纳闷,这女人怎么变聪明了。

    廖婆不来,右派三人组却又回来了,学校一放假,先是方怡,随后邓军和庄静怡便住到楚家,方怡是自己扛着行李过来的,进门便让楚明秋赶紧将屋子收拾出来她要住,楚明秋听了直翻白眼,直想一脚把她踢出去,可末了还不得不将她原来住的院子收拾出来,让她住进去。

    邓军过来倒是庄静怡拉来的,邓军的身体依旧不好,一直在吃中药,自从被划成右派后,邓军的工资便下调到十元只够吃饭,买药都比较困难,全靠庄静怡方怡楚明秋他们帮衬,才没断了药。她之所以住进来更多的还是希望六爷帮她调理好身体,她的身体始终没有恢复好。

    三人组重新住进楚家大院后,楚明秋也见到了传说中的悍将林翎。楚明秋早就在庄静怡她们的口中知道林翎,待见到林翎才发现,这个极得右派三人组尊敬的大姐,居然是个有些瘦弱的中年女人,北大荒好像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影响,说话依旧锋利。

    “你们都被吓破胆了,反右本来就是错误的,大跃进更是荒唐,怎么连申诉都不敢了。”林翎的语气很有点恨铁不成钢。

    在林翎看来,现在是申诉摘帽的最好时机,从年初的中央扩大工作会议之后,整个国家的政治空气大为和缓。在三月,中央召开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总理在这个会上作了政府工作报告,在这个报告中,首次提出“。肯定知识分子、民族资产阶级分子在政治思想上的进步,强调团结他们一道工作的重要性,知识分子中的绝大多数已属于劳动人民的知识分子,不应该把他们当作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民族资产阶级分子的绝大多数在社会主义改造中已经取得进步,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已经改造成为劳动者了。”

    紧接着,在随后的广州会议上,总理作了《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报告》,更进一步肯定,知识分子在建设社会主义事业中的重要作用,肯定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已经是劳动人民中的一员,对待知识分子,要信任他们,帮助他们,过去批评错了的,要改正,要道歉。

    副总理陈y元帅则进一步提出,给知识分子摘帽,知识分子是老红人民中的一员,应取消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帽子,改为无产阶级的脑力劳动者。

    在这样的政治空气下,各高校都在重新审查甄别过去几年被划成右派和右倾分子的老师学生。从北大荒回来后,林翎便毫不客气的开始申诉,要求摘帽,现在更是要求平反。

    右派三人组自然不是生活在世外桃源,政治春风早就吹到她们学校,学校负责甄别的领导也早就找她们谈过话,可三人不约而同的只是上交了北大荒的改造总结,面对领导的循循善诱,三人老实得令人惊讶。

    说来也不奇怪,自从暖风吹起后,先是庄静怡,楚明秋明确告诉她,只能交北大荒改造总结,现在吹的是政治春风,可指不定那天风向改了,于是她们便会重新被提出来,而只交总结报告,将来不管风向改不改,都不会有错。

    楚明秋说服了庄静怡,庄静怡又说服了邓军和方怡,方怡则比庄静怡更进一步,她现在对摘不摘帽不是很关心,似乎这事与她无关,是别人的事,回到学校后便一心扑在学业上,整天不是在画室便是在图书馆,其他什么也不管。

    三人中最热心的却是邓军,但邓军也没完全按照领导的要求写申诉,只是在总结报告外又写了份思想认识交给上级。

    林翎的生气并没有让三人振奋起来,见此情景,林翎忍不住摇头叹息:“你们呀,我看就是惊弓之鸟,主席和总理都说了,错了的要平反,要道歉,我真难以想象,你们怎么就这样无动于衷呢?难道就真的不要政治生命了?”

    “林姐,”方怡抱着本书,翘起二郎腿,边看边说:“这政治生命是什么?我的业务都荒废了,唉,林姐,上次小秋说的那杂交水稻,你研究有没有结果?”

    楚明秋知道林翎是水稻专家后,便装模作样的向她请教起水稻增产方法来,好在他还看了两本书,勉强说了几句,然后便是林翎的授课时间,等林翎讲了一大堆提高水稻产量的方法后,他才找到个机会提出杂交水稻,这让林翎很惊讶。

    林翎问他从那知道杂交水稻的,当时便把楚明秋吓了一跳,他连忙谎称是在科学杂志上看到的,林翎当时不疑有他,耐心的向楚明秋解释了杂家水稻,楚明秋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杂交水稻连实验室都还没出,仅仅只有几篇浅显的论文,这几篇论文受到农业部水稻研究所重视,转载在科学院的《科学通报》上。杂交水稻技术研究,在中国还没有开始。

    楚明秋在心里直冒汗,这个让中国扬名四海,袁隆平仅凭名字就值上千亿的划时代产品,居然还没开始,整个中国科学界也仅仅只有几个人在关心这项技术。

    这次惊吓让楚明秋有点不敢来见林翎,每次见她来便躲在如意楼,再不肯出来,更何况,他也就知道杂交水稻这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见方怡在问,林翎摇摇头,有些纳闷的说:“我回去查过,除了科学通讯上发表了几篇美国人ry的文章外,其他再没有资料,哦,对了,湖南有个农校,有个姓袁的年青人写了篇文章,认为可以通过与野生高产稻杂交,可以找到高产杂交水稻。”

    “那就是说可行了?”邓军说:“能增产多少?”

    “还多少,那就是个设想,连论文都算不上。”林翎摇摇头,她思索着说:“全世界都在找粮食增产方法,杂交水稻是美国人ry首先提出的,也是他首先开始试验,但没有成功,还在试验中。”

    说到这里,林翎有些疑惑的看着庄静怡:“我纳闷的是,这小秋是从那知道这杂交水稻的,老实说,连很多从事农业研究的都不知道这个。”

    庄静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下上面的浮沫,方怡抢在她前面说:“谁知道呢,这小家伙鬼精鬼精的,这么好的院子,居然弄来种水稻,真是暴殄天物。”

    “呵,你才吃几天饱饭,就暴殄天物了。”邓军嘲讽的说:“我看啊,小秋有一样好,不管什么,只要喜欢便真能钻进去,你看钢琴,书画,习武,文化,都能认真学进去。”

    “邓军说得对,”庄静怡放下茶杯点点头:“小秋就是这样,他真要认真干的话,还真能钻进去,可这点又不好,不管是哪一样,都要花费很多精力,他这样分心太多。”

    林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楚明秋当然不知道,他不知不觉的过了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危险的坎。有了这个教训,楚明秋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在科技领域随便开口。

    方怡这一打岔,将林翎本想劝她们抓住机会申诉的想法给打乱了,林翎看着她们无所谓的样子,不由叹口气,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正当林翎已经放弃时,庄静怡却又把话题给拉回来了:“我看还是不要用申诉好,我觉着写个申请还是可以的,毕竟这也是个机会,能摘帽当然好了。”

    “这是我们的政治生命,”林翎再度劝道:“总不能不要政治生命吧。”

    “我才不在乎呢,”方怡冷笑声:“林姐,我看还是再看看吧,现在天气再好,总比不上年年初那会吧,既然是风向,这风向还有转的时候,林姐,这风向要是转了,你这可是反攻倒算,阴谋变天啊。”

    “方怡,这话就过了,”邓军摇头说:“咱们还是要相信党,相信组织,不过,林姐,我看还是缓缓,先不着急。”

    “唉,”庄静怡叹口气:“小秋说我们都不是搞政治的料,这政治生命,对想搞政治的人才有用,咱们不是这块料,有或没有都没什么,您说是吧。”

    林翎楞了下有些不认识似的看着庄静怡,在北大荒,庄静怡虽然不是最突出的,至少还排在她后面,可也是一个倔脾气的人,外柔内刚,丝毫不给上级面子,黑材料在女连中能排到第三。

    “其实,我的要求不高,摘帽便行了,平反什么的,我都不敢想。”庄静怡又补充道。

    “可你不申诉怎么摘帽?”林翎反问道,庄静怡笑了下:“林姐,无论申诉不申诉,我们这些从北大荒回来的,组织上都要甄别,您申诉他们要甄别,不申诉他们也要甄别,我只是不想成为典型。”

    林翎沉默了,她忽然觉着庄静怡可能是对的,那些热心劝她申诉,上级找她谈话,准备树她为典型的,未必是真心要帮她。

    领袖说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历次运动,都要树典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好的,自然是优秀典型,坏的,自然是靶子。

    ,是章罗联盟;全国上下大挖小章罗联盟。

    反右倾运动,是彭怀;全国上下大挖小彭怀。

    “林姐,这个典型可不好当,风向一转,”邓军低声提醒道:“还是谨慎点好。”

    右派和右派之间,很少这样说话,可她们四人关系不同,她们之间的信任经受了北大荒的考验,彼此间可以说说心里话,这要换个人在场,她们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林姐,我觉着,要能恢复工作的话,您可以试着将精力都放在杂交水稻上,听说这是个前沿技术,要是能从这找到提高粮食产量的法子,那就为国家立下大功了。”邓军又补充道。

    林翎默默点头,她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今天来见这几位朋友,要不然她还真的就按照上级的意图写申诉了。离开北大荒后,她先去了天津看孩子,她的两个孩子在天津的公公婆婆那,在天津陪着孩子过了一周,她知道了她的丈夫在劳教农场病死。

    回到燕京后,农学院对她正如音乐学院对庄静怡,原来分给她的房子换成了小一号的,好在她没把孩子带回燕京,那间房子还不算太拥挤。春节之后,学校对她的关心增加了,校党组书记亲自找她谈话,询问她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将她的工资从三十二元提升到十五元,恢复三级教授待遇。

    进入四月以后,学校的关怀进一步升温,组织他们这些北大荒回来的和留在学校的右派召开学习会,号召大家畅所欲言,发牢骚,提意见。在学习班上,上级还特地传达了总理在广州会议的讲话,要给知识分子摘帽,参加会议的同志听后都非常兴奋,可在提意见时,却都闭上了嘴。

    “你们开学习班了吗?”林翎试探的问道。

    “开了,”庄静怡头都没抬,邓军和方怡也点点头,林翎微微皱眉:“那你们是发牢骚还是提意见了?”

    方怡邓军同时点头,方怡说:“开了,没什么新意,跟年差不多,谁都不敢说什么。”

    “学校没动员你们?”林翎有些奇怪,庄静怡接口道:“动员了,我们学校副书记找我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林翎急忙问道,庄静怡说:“还能怎样,让我写什么处理意见,当初送我去北大荒是他们,现在要为我主持正义还是他们,这一来一去,都是他们,我是既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反正拖着。”

    林翎微微点头,庄静怡和她的遭遇差不多,在五月时,农学院领导明确告诉她,学院要将她作为农学院甄别平反的第一个,也就是典型,榜样。

    林翎很受鼓舞,她开始写意见书,开始反思这几年的事,这几年她一直在反思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在北大荒,她目睹了太多的死亡,目睹了太多的无动于衷,为什么会这样,国家这样发展下去会出现什么恶果。

    想到这些,她便放弃单纯为自己申诉,而写了份对深层次的思索,她认为过几年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不正常现象最主要的是的权威超越了国家法律,超越了党的纪律,长期下去会严重影响国家的正常发展。

    但她不敢这样写,所以她苦心思索,写了篇关于民主和法制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作用,这个报告她费了很多心思,写了整整一个多月才完成。可在交上去前,她犹豫了,几年前的情景又浮现在脑中,才暂时没有交。

    林翎在心里叹口气,那份她花了不少心思的报告,看来只有留待以后了。她暂时放下心思,抬头看看这个安静的院子,忽然觉着这里就像世外桃源。

    庄静怡三人安静的喝着茶看着书,没有外面的纷争打搅,真是种幸福,生活要是一直这样实在太美了。

    晚霞在天边展露芬芳时,林翎回去了,邓军在她走后,才若有所思的告诉庄静怡和方怡,要小心她,以后不要什么话都说。

    “林姐?不会吧,在北大荒她都没有。”方怡非常惊讶,不,不是惊讶,是震惊。

    邓军望着火红的晚霞,霞光下,树影都染成金黄色,两只小鸟从天空飞来,在树杈上安静的休息,屋檐投影到墙上,飞檐上的貔貅昂首望着天空,似乎在呼唤什么。

    “人是会变的,林姐还有两个孩子,如果真的.她的孩子怎么办?”邓军幽幽的说。

    方怡和庄静怡一下沉默了,她们都可以算孤家寡人,可林翎不是,她若真扛不住,将她们交代出来,能怪她吗?庄静怡叹口气:“明天我搬回去住,方怡,你也另外找地方住吧,以后咱们少来往。”

    “庄姐,这是为什么?”方怡很是不解,邓军却点点头,庄静怡又叹口气:“方怡,你怎么不明白,咱们三人经常在一起,没事还好说,一旦有事,就是小集团,邓军身体不好,还需要爷爷继续替她调理。”

    方怡明白了,庄静怡这是作最坏准备,看看这恍若世外桃源的院子,方怡很是舍不得,犹豫下才说:“要是我们判断错了呢?”

    “是对是错,两年时间就够了。”庄静怡叹口气,自从反右后,她再也不相信报上或文件,连最高领袖,党的宣传喉舌,向全国人民公开宣布的,转眼便能推翻,还有什么可以相信呢?

    庄静怡是说搬就搬,她本就没多少行李,当天晚上便让楚明秋送她回去了,楚明秋对她的忽然变化感到非常不解,庄静怡却没有解释,可第二天方怡也搬回学校了,楚明秋开始琢磨出点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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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8章 遥看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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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在躲什么?”楚明秋问包德茂,现在他很多关于这方面问题都问包德茂了,六爷其实并不是这方面的好老师,他对这些关心太少,只是凭几十年经验的本能在揣度,但包德茂不一样,他在政协工作,距离政治中心近,观察更加仔细。

    果然,包德茂笑了笑:“这几个小丫头现在也学会谨慎了,这样挺好。”

    “老师,您对这怎么看?”

    包德茂稍稍楞了下,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和广州会议新鲜出炉时,俩人便讨论过,结论还是先看看再说,没想到楚明秋今天又问起来。

    “怎么啦?心思动了?”包德茂皱眉问道:“不是告诉过你,以一贯之,这样变来变去,怎么能行。”

    “老师,不是的,我想要是借这个机会把帽子摘了不好吗?”楚明秋说。

    俩人经常这样,在上课的间歇,讨论一些事情,包德茂似乎也愿意讲些这方面的东西。

    “没这么简单。”包德茂慢悠悠的摇头,端起茶杯靠在椅子上,如意楼现在很安静,厚厚的窗帘挡住了灼热的阳光,风扇咕咕的转动,带来缕缕热风,包德茂的衬衣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的有些干枯的胸膛。

    “做事要有个基本原则,要把事情控制在手上,要进退自如,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冒险,”包德茂说:“就说这个申诉吧,看上去好像顺应潮流,大的局面好像也允许,可细细研判呢,其实机会不成熟。”

    楚明秋没有打岔,看着包德茂的杯子里没水了,便提起水平给他添上,然后抱着椅子津津有味的听着,包德茂却是靠在椅子上,目光偶尔扫过他。

    “为什么说还不成熟呢?”包德茂自设一问,而后开始解释:“一个国家,中央政府指令的执行要靠各级官员来执行,中央命令的执行效率则要看是否符合各级官员的利益。”

    楚明秋边听便思索,对照记忆中的事,对包老爷子更是五体投地的佩服,这老家伙简直成精了。前世房价高起,中央一再出招调控,可房价是越调越高,不正是调控房价不符合各级官员的利益吗。

    再有,公务员财产公开,养老并轨,这些民众呼吁了几十年的事,谁都知道不合理,可就是迟迟推行不了,不也正是各级官员明里暗里抗拒。

    燕京的环境,几十年后阴霾笼罩,沙尘暴频频,几十年下来,却无法治理,相反却越来越严重,不也是不符合地方官利益吗,那些高污染企业喂肥了地方官,他们自然不肯真的关闭这些企业。

    官场**,谁都知道,根子在无人监督,香港一个廉政公署便解决了问题,可内地呢,有反贪局,有纪委,有公安局,可贪腐依旧愈演愈烈。

    “几千年了,从秦始皇到现在,中国政权的组织形式没有变过,都是中央集权式。中央威权重些,政令推行便强些,威权稍稍弱点,地方诸侯便能向中央讨价还价。就说一月开的扩大工作会议吧,其实那就是地方和中央讨价还价的结果。以现在中央的威权,地方政府能讨价还价,将来,毛刘周朱去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包德茂说着又伸手端起茶,喝了口忍不住皱眉,摆头冲楚明秋悄声说:“还有没有酒,这玩意太淡,弄点酒来。”

    楚明秋噗嗤一笑,这包老爷子大概是压得久了,这些话就算在六爷面前也不会讲,可在他面前就会说,如果有点酒的话,这老爷子的发挥就更多了。

    六十年的绍兴黄,喝了十多年,现在也就剩下五六坛了,楚明秋将这几坛全藏起来了,牛黄向他寻摸了几次他都没给,宁肯拿着特供本去买茅台,都不肯动这几坛酒,就是给六爷和这包老爷子留着的。

    要说茅台,这个时候还真不贵,前世几千上万的,现在也就块多点,根本不算什么,楚明秋一次就买了几箱回来。这**丝前世听说有人买茅台收藏,发了大财,心里便琢磨着收藏点茅台。

    这家里的古董,老爷子不准卖,这茅台酒总不在此列吧,到时候咱把这茅台卖了,弄个几十万,也算是原始积累。

    “行,老爷子你等着,我给你弄六十年的绍兴黄。”

    “还有绍兴黄,好小子,藏得够严实的。”包德茂笑骂道,楚明秋笑了下:“老爷子,这六十年的绍兴黄可没几坛了,我是好容易才留到现在,可不敢敞开喝。”

    “行,行,快去,快去。”有了六十年的绍兴黄,什么都好说,包德茂连声催促,楚明秋转身便去,他在后面又叫道:“小心点,别让牛黄看见!”

    楚明秋差点乐出声来,六爷和岳秀秀虽然也爱喝酒,可俩人都不挑食,绍兴黄可以,茅台五粮液也可以,可牛黄就不同了,特喜欢喝府里的绍兴黄,楚明秋将酒收起来就是为了防他,他要知道还有绍兴黄,隔三差五便来寻摸,那点酒,他一个人用不了一个月便能干完。

    还好,没有碰见牛黄,楚明秋将酒拿来,包德茂几乎是从楚明秋手里抢过来,迫不及待的喝了口,心满意足的长长吁口气,良久才摇头,满是惋惜:“好酒啊,好酒!这酒,是越陈越香,可惜,可惜。”

    楚明秋噗嗤一笑:“老师,这酒得怎么说,李太白嗜酒如命,无酒三分狂,有酒是谪仙,可你要搁当今身上,那就不对了。”

    “嗯,那是,当今的诗不怎么,可词却是一绝,”包德茂喝着六十年绍兴黄谈兴大开,眉飞色舞的讲道:“当今的词气魄宏大,雅量高远,令人倾倒!特别是那首《沁园春。雪》”

    说着他便开始长吟起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好词啊,好词!百年难出!”包德茂陶醉的摇头晃脑,仰脖喝了杯酒:“与历史相比,两千年里,只有汉刘邦明朱元璋可以和当今相比,均是,就如你说的草根逆袭,二十年奋战,终于登顶天下,想起来便令人敬佩。”

    刚才那一刻还是个躲在阴暗角落冷眼旁观的老练政客,转眼间又变成热情的文人。陶醉在文字的优美和壮丽中。

    楚明秋没有打断他,其实他也很喜欢太祖的诗词,太祖的词读来令人心潮澎湃,不管是沁园春。雪,还是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都留下堪称千古的名句。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一句便将数千年历史概括,精辟又精彩!”包德茂说。

    “我觉着人间正道是沧桑更有味道。”楚明秋说,包德茂叹息道:“前一句是壮怀激烈,这一句则是感慨居多,人间正道,人间正道,什么才是人间正道呢?当今也有感慨人生的时候。”

    楚明秋依旧听得津津有味,这很危险,出了如意楼,他们都要将它忘记,好在包德茂没再继续,喝杯酒后又继续说起官场来。

    “很多人觉着现在情况很好,其实这是个错觉,”或许是喝了酒后,包德茂变得直接了:“政协虽然是个闲散的地方,但可以接触很多文件,接触很多资料,别人接触不到的,特别是宣传部门,我可以拿着介绍信上人民日报报社,上中宣部的资料室,甚至有时候可以去党史办公室。”

    “所以,我比普通人更多了解当今,他从来不服输,从年青时候在长沙念书时便没有过,有时候看上去暂时退却,可实际上是在等待时机。扩大会议并不像宣传那样,会议上分歧很大,当今作了自我批评,可我总觉着他是不得已,以他的威望可以决定整个会议的进程,就像庐山会议上那样。

    从整风运动后,当今越来越难以容忍挑战他权威的举动,可这次他容忍了,原因是巨大的经济灾难,你不用这样,我看的材料比你多,困难比你想象的大多了,你知道吗,要不是四川提供粮食,燕京申城津城去年就已经断粮了,可四川要提供了粮食,四川的。”

    楚明秋没有说话,只是冲包德茂点点头表示他明白,四川这一调粮食,四川人自然在劫难逃。包德茂叹口气:“巨大的经济困难逼得当今不得不让步,同时,经济上的困难也倒逼要求在政治上实行缓和,但不要忽略了当今的个人意志。庐山会议,便是他个人意志的结果。

    一月的工作扩大会议,又叫七千人大会,会上围绕当今是否应该承担责任,高层分歧巨大,所以这个会议没有弥合高层分歧,相反,分歧增大了,特别是太子和当今。”

    这番话让楚明秋五体投地的佩服,他虽然没看过包德茂看的那些资料,可结合那丁点记忆,他忽然感到,包德茂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或许这就是当今发动那场革命的原因。

    “老师,您没有从政,真是一大损失。”楚明秋叹道,这老爷子真是人精,不,已经不能用人精来赞誉了,市政协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可要窥视出这样的高层情景,不知道要看多少材料。

    “我这人不适合从政,”包德茂笑道:“我适合作学术,做官讲究的是和光同尘,孤傲突出是大忌,我这人有些狂傲,不适合做官,”说到这里,包德茂迟疑下又补充道:“你也不适合做官。”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做官?”楚明秋大为不满,当官多舒服,前世誉为风险最小的投资。

    “凭什么?”包德茂笑笑,目光大有深意的扫了楚明秋一眼:“你这小子,太善变,油滑,官道讲究直中取,你喜欢绕道,手段比较阴险,所以你不适合走官道,相反,你适合经商。”

    楚明秋耸耸肩,并不觉着老爷子的判断是对的,不过,将来他不是很想走官道,诚然官道收益巨大,可其中的坑太多,稍不留意便会掉进去,党内数,将来呢?抱紧太宗的粗腿,可要抱得上啊。

    太宗蒙难,监管人员少得了?会让你轻易靠近?想在这上面投机,还是省省吧。

    包德茂喝着酒给他剖析当今,用望远镜观察高层分析,能说出今天这番话,是他半年多的研究,更远点可以从反胡风便开始了。

    “还记得大学吗?”包德茂问,楚明秋点点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包德茂没有打断他,听着他将大学第一段总纲背完,楚明秋接着说:“老师的意思我明白,您这是在致知,从上而下,再从下到上的梳理,得出的结论。”

    包德茂抿了口酒:“太聪明,也不适合为官。”

    “那当官需要什么样的人呢?”

    “我也不清楚,”包德茂有些困惑的摇摇头:“最要不得的官员是开拓性官员,这种官员初听上去很好,可实际并不好。开拓性官员太多,那说明体制有问题,为什么呢?官员行使的是国家权力,国家权力越大,人民的权力就越小,官员要开拓,必须拥有很大权力,可……,小秋,权力越大,腐蚀越大,绝对权力导致绝对**。”

    说到这里,包老爷子皱眉缓缓说:“西方的三权分立,实际是建立在人性本恶上,三权分立,互相监督;从理论上来说,比中央集权要好,可任何权力都是由人来掌控,人不对,什么权力形式都是错的。”

    “那我们国家可不可以实行三权分立呢?”楚明秋小心的压低声音,说话间还向外看了看。

    包德茂喝口酒:“从形式上说,我们国家现在实行的就是三权分立,人大,立法机关;国务院,行政机关;最高法院,执法机关,可要说互相监督,”说到这里,包德茂摇摇头:“我看没起到这个作用,问题出在那,我还没想清楚。”

    问题出在那,前世有很多讨论,楚明秋没关心过这个,他也不知道,不过,面对这样睿智的老爷子,他只能拜服,他忽然觉着包老爷子要进社科院,或者中央政策研究室,那绝对是一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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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19章 得获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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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让楚明秋非常愉快,包老爷子喝得醉醺醺,他让王熟地去叫来宋三七,水莲回家后就在宋三七那敲白铁皮,宋三七则更多的蹬三轮拉人。悄悄塞了小陶罐在宋三七的车上,叮嘱他将包老爷子送回家。

    得意洋洋的哼着打鱼杀家往回走,从旁边的胡同里窜出来个小个子将他拦住:“公公,公公。”

    楚明秋定睛一看居然是咸鱼干,咸鱼干将他拉到一边,楚明秋有些纳闷,他从来没直接和咸鱼干接触过,这小子找他做什么。

    “公公,我听见我妈他们开会,说下周要叫水生他妈上街道去,到那后就要让她签字,回河南。”

    咸鱼干比他高一级,去年到四十五中念书去了,可个头却比他矮,穿着件胡同孩子常见的背心,这背心上还有两个小的破洞。

    楚明秋凌厉的目光盯着,咸鱼干脸色有些发白,这几年他吃足了勇子瘦猴大渣子他们的苦头,可楚明秋却从来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而且有两次还劝阻了瘦猴和大渣子,他妈妈在家提起楚家是又气又怕,没有丝毫办法。

    “真的,我昨天上我妈那拿东西,亲耳听到她们开会,”咸鱼干连忙解释:“本来是要上门的,可没人愿来,曲老头才出了这么个阴招。”

    楚明秋有些明白了,难怪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原来主意打在这,可随即又觉着不太对,他皱眉问道:“他们干嘛不来我家?”

    “不敢来。”见楚明秋开始相信他了,咸鱼干稍稍松口气:“公公,你不知道,上次你把他们吓坏了。”

    “上次?哪一次?”楚明秋有些糊涂了,如果说一脚踢烂风箱,这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他们还记着,要不然就是编廖婆的歌谣,想到这就看看咸鱼干,那可是他妈。

    “就是风箱那次,我妈现在提起还怕。”咸鱼干几句话将他妈全卖了,楚明秋却是完全明白了,他们倒不是怕他,而是怕六爷,当初六爷一个电话就让他们灰溜溜的走了,这给他们留下太深印象。

    “多谢你了,我欠你个情,我记下了。”楚明秋没有表示太多感谢,可咸鱼干却很兴奋,象卸下副重担样长出口气。

    “公公,我可以在说是你的朋友吗?”

    楚明秋楞了下,他再次打量咸鱼干,忽然觉着他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你在这等了多久?”

    咸鱼干笑了笑说:“有一会了,我没别的意思,其实,我妈有时候也是不得已,我劝过她。”

    楚明秋有点惊讶,这咸鱼干居然是专门在这等他的,可他还是不是很清楚,说是他的朋友,就这么要紧?如果,咸鱼干顺势请他阻止勇子或瘦猴欺负他,楚明秋肯定会答应。

    “咸鱼干,朋友这个词可不是容易的,其实,除了你妈做事过分外,我们之间从来没出过事,这样吧,我欠你一份情,勇子瘦猴他们哪里我会打招呼,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咸鱼干有些失望的哦了声,楚明秋觉着就这样吧,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扭头对咸鱼干说:“你知道朋友两个字意味什么吗?”

    咸鱼干有些疑惑的望着他,楚明秋平静的说:“朋友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作出来的,互相关心,危险时互相帮助,拼杀时能替你守住后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才是朋友,这才是兄弟。”

    咸鱼干显然不懂,有些迷惑不解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冲他点点头,转身便走。咸鱼干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他一直都很羡慕楚明秋勇子他们的威风,很早便想靠拢楚明秋,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可楚明秋看上去好像并不相信他。

    快到门口时,勇子和虎子从后面追上来,他们看见楚明秋和咸鱼干在那,俩人当然不会担心咸鱼干会对付楚明秋,十个咸鱼干都不是楚明秋的对手,所以俩人也没打搅他们,等咸鱼干走后,才追上来。

    楚明秋将刚才的事告诉他们了,然后对他们说:“告诉瘦猴,以后不要找咸鱼干的麻烦了,弄他没什么意思,弄他,也影响不了廖婆。”

    虎子点点头:“那,水生他妈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不动,让牛黄叔去处理,这段时间,豆蔻姐不出楚家大院。”

    楚明秋的口气非常决断,街道的人也想得太简单了,让豆蔻去便去,最简单的一招便化解了,楚明秋可是知道的,牛黄在楚家守上几十年大门的人岂是易与的,那张嘴皮子当年应付过小鬼子和警察军统,比京油子还油,不把街道办那几些人绕晕,没完。

    回到家里,楚明秋就告诉了豆蔻和牛黄,这段时间不要踏出楚府半步,街道让他们签的任何文件或申请,都不要当场签,都要拿回家来,让他过目之后再签。

    豆蔻满口答应,牛黄张嘴便将廖婆等人一通损,挽袖子准备和廖婆他们干一场。

    果然,第二天街道便来了两人,通知豆蔻上街道去开会,豆蔻躺在床上没开口,水生旁边告诉他们:“没看见我妈怀着弟弟吗,医生说了,我妈身子弱,不要乱动,奶奶说了,不要出府。你们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开会是传达文件,那能私下里说呢。”曲老头还想坚持,水生不耐烦的赶人了:“我妈要休息,你们先回吧,等我爸回来,我告诉他,让他到街道去听文件。”

    “我可告诉你们,我妈要有个好歹,我爸会找你们拼命的。”水生半推半威胁,将曲老头赶出院子,楚明秋和小他们已经闻讯赶来,几个小孩将曲老头他们轰出了楚家大院。

    看着曲老头他们的背影,水生狗子兴奋的大叫起来,楚明秋只是淡淡的耸耸肩,现在他觉着曲老头这样的家伙,有些胜之不武。

    可楚明秋还不是不敢掉以轻心,清理城市人口的举动越来越明显,报纸上公开号召城市人口下乡参加农业建设,中央燕京市派出数万干部下乡,各部委各级政府机构工厂企业纷纷到农村圈地建农场,连学校公安局都下乡建了农场。

    城里就更不消说了,几乎所有空地都利用起来,种上各种蔬菜粮食,各单位食堂也不顾什么国家政策了,派专人下乡购买粮食和蔬菜。

    燕京火车站几乎每天都有下乡返乡的人,这些人中并不全是劝返乡下的,相反有相当部分是志愿的,城里的生活艰难,农村有土地有自留地,还可以养鸡喂猪,生活比在城里当工人要好多了。

    楚明秋现在已经不自己下乡采购,现在风险没那么大,王熟地一个人足以应付,他自己每天要么在如意楼看书学习,要么练琴,要么去中医院学医,或者背起画板出去写生。

    楚府后院现在也安静下来,邓军很舒服的住在这,她也渐渐从小院里转到如意楼,在一次旁听了包德茂的讲课后,每次包德茂来讲课,她都不请自到,弄得楚明秋和包德茂都不好讲私房话了,那天的精彩发挥就再没有,这让楚明秋腹诽不已。

    可包德茂却没说什么,对邓军同样耐心。邓军以前是自己看书,包德茂给她指定了一条读书路径,他没有象楚明秋那样,先从中国文化开始,而是从德国新教改革,法国思想启蒙运动开始,为她开出了一张书单,让她一本本看,写读书笔记,和楚明秋完全一样。

    七月底月初,楚家大院的孩子们陆续收到录取通知书,最先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是建军,他的命运无法改变,第二个收到的是娟子和薇子,娟子听了楚明秋的建议,考上了音乐学院附中钢琴系,薇子也如愿考进了实验中学,然后便是楚明秋,他也收到了第九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除了建军以外,通知书严格按照特殊重点普通到达,虎子小武是最后收到的,除了他们以外,楚明秋也打听了班上几个要好同学的去向,海绵宝宝林晚没有考艺术附中,而是去了区重点中学十一中,相反监工倒是考进了第九中。

    六年同学就要离散,小屁孩们却没有多少伤感,能考上重点中学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同学都去了临近的四十五中,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念书,还没有意识到同学友谊是什么。

    从各个角度来说这个夏天是一个温暖的夏天,这种温暖当然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人们的精神,对普通市民来说,物质紧张状况开始好转,农村市集恢复后,城里的市民开始自发到农村买粮食和蔬菜,这种行为开始还只是少数市民偷偷摸摸,到夏天时已经发展成公开行为,每到周末,成群结队的市民便骑着自行车或乘公交车到大兴通州农村大矿,对这种明目张胆破坏国家统购统销的行为,现在警察也不管了,于是人们变得更加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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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0章 梦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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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们纷纷收到录取通知书,楚宽远的同学也纷纷收到通知书,楚宽远沉不住气了,七月中旬他便拿高考成绩,他考得不错,总分高居全校第二,老师都说他考上华清没有问题,他自己也信心满满,也没关心过录取通知书,整天就想着约梅雪出去玩。

    后海,故宫,颐和园,天坛,先农坛,白塔寺,到处留下他们的甜蜜的笑容,梅雪喜欢照相,他便买了部照相机,翻书学习照相,用镜头留下梅雪青春靓丽的倩影。

    可到了月十号,楚明秋忽然发现,好些同学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同寝室的苏泽民考上了燕航,庞大路收到了申城交通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甚至连被他揍了金九根都拿到了昆明步兵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烈日下,楚宽远蹬着车进入学校,学校现在很安静,足球场上杂草丛生,靠近围墙的地方不知是谁在那种了些丝瓜,丝瓜已经长成,长长的挂在架上。

    学校门口悬挂着光荣榜,上面是拿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同学,在这所名校,普通大学根本不算什么,专科院校算是落榜了。

    楚宽远在光荣榜下站了一会,看着榜上的同学,第二个便是他们班上的一个女生,她的分数比他还要低五分。楚宽远在上面看到了舒曼的名字,舒曼考进了燕京大学中文系,他精神一振连忙找梅雪的名字,可惜找了两遍都没找到。

    校园里很安静,教学楼全都锁着,紧闭的窗户反射着刺目的白光。楚宽远看着那熟悉的教室,轻轻叹口气,宿舍楼前更是空荡荡的,毕业狂欢的痕迹早就被清理了,最后一天晚上的狂欢,楚宽远破例参加了,以往他从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

    穿过带着丝丝凉意的林荫道便到了教务处,楚宽远见这里已经停了几辆自行车,他轻轻松口气,有车停在这里就说明教导处有人,他现在对重点大学已经不抱太多希望,只要能考上一所大学便行。

    刚走进教务处的院子,楚宽远便却看见班主任冯老师从里面出来,他连忙迎上去,冯老师看了他一眼便朝旁边的办公室走去。

    “冯老师!”

    楚宽远连忙叫住她,冯老师扭头见是他便停下脚步,含笑问道:“到学校来有什么事吗?”

    楚宽远点点头,他有些纳闷的问:“老师,我是想来问问今年的录取分数线。”

    冯老师叹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唉,以你的成绩是上了华清大学分数线的,可,华清大学建筑系是华清大学最好的专业,这个专业的分数线可能要高些,可能当初我们乐观了,看看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行不行,你的分数还是很高的。”

    楚宽远有些郁闷,华清大学建筑系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专业,分数线自然很高,老师说得也对,上了学校分数线不一定上得了专业分数线,都怪自己当初对自己的估计太乐观了,要是其他专业,或者换一所学校,通知书恐怕已经到了。

    “你去看看吧,我还有点事,今年新生录取工作又开始了,学校让我带高一。”冯老师解释了两句便匆匆去了旁边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几个看上去象是学生家长的。

    教导处还是有老师,楚宽远进去问了下,或许是他几次来教导处,这里的老师都认识他,老师告诉他今年重点大学的录取工作已经结束了,如果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几乎可以肯定不会有了,只能等普通大学的通知书。

    “你的分数挺高,一般情况下都没问题,回家去等着吧。”

    楚宽远觉着老师看他的目光很是惋惜,他心情更加郁闷了,要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换个专业,或者换个学校,那用得着受这样的折磨。

    失望的蹬着车回去,金兰已经将午饭做好,见他回来了,便招呼他吃饭。楚宽远闷闷的答应声,洗了下脸才上桌。

    吃了两口,便觉着没有胃口,金兰见状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宽慰他说:“儿子,没事,那破学校咱不去了,换所学校也行。”

    楚宽远更加烦躁,可又不能冲金兰发火,只得闷头吃饭,金兰叹口气给他夹了筷子菜:“儿子,别心急,或许是邮局弄混了。”

    这也太不着调了,邮局怎么可能弄混了,楚宽远勉强笑了下:“没事,最多也就是落榜,大不了明年再考,我就是觉着对不起爸爸,我答应过他考上大学的。”

    提起楚明书,金兰的神情也暗下来,她是最清楚的,楚明书鉴于楚宽元和楚宽光的教训,对楚宽远的管束要严格很多,期望也高些,甚至私下里向金兰许愿,只要楚宽远考上大学,将来他的产业由楚宽远来继承。可惜世事难料,他的产业先是被合营了,楚家又分家了,最后虽然给楚宽远留下大笔财富,但距离当初的许诺要少了很多。

    “儿子,别愁了,妈知道这次你考得好,你们那老师说你考了你们学校的榜眼,比状元也就差两分,华清大学不要你,是他们没眼光。”

    金兰冲楚宽远得意的笑了笑,楚宽远这才明白,原来妈妈早就上学校去过了,问过老师了。想起那些天,金兰每天给他送饭,楚宽远就更难受了。

    “妈,”

    “别说了,好好吃饭,妈今儿可弄了不少好吃的。”金兰说着又给楚宽远夹了筷子菜,楚宽远深吸口气振作下精神。

    “儿子,最近和梅雪怎样了?”金兰问,也不等他回答便又说:“干脆和她出去玩几天,我听说北戴河挺好,好些中央领导都上那避暑,干脆你和梅雪也去。”

    “妈,你这啥馊主意。”楚宽远忍不住摇头,不过他也觉着有几天没见着梅雪了,挺想她的。

    金兰看了楚宽远一眼,小心的问:“梅雪考得怎样?”

    楚宽远摇摇头,梅雪成绩在她们班上一向处于中下游,这次考试没考好,楚宽远问过大约上了大专线,她报的艺术学院可能够呛。

    金兰悄悄在心里叹口气,勉强挤个笑容:“让她上家来玩,咱们上老莫去撮一顿。”

    楚宽远点头答应,迟疑下又说:“妈,不要紧的,最多不过现在就去找工作,对了,石头来过没有?”

    金兰摇头说没有,昨天在街上看见他带着个姑娘,俩人骑着一辆车不知上那玩去了。

    饭后,楚宽远要洗碗,被金兰赶回去睡午觉,可楚宽远根本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最后干脆起来,在房间里坐着发了会呆,看着桌上他和梅雪的照片,照片上梅雪的笑容灿烂甜蜜,他的心里涌起一丝温暖。

    想到梅雪,楚宽远有种迫不及待想见她的冲动,他立刻换了件恤,这衣服还是前几年穗儿给他作的,附近的裁缝做不出来,他曾经穿到学校去过,让同学好一阵惊奇。

    在院子里面冲金兰的房间叫了声,也不管金兰听见没有,楚宽远推着车便出门了,走了一会才听见金兰的叫声,他回头看金兰追出门冲他叫着什么,他也没听见,冲她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便骑车走了。

    刚转出小胡同便看见石头和几个小子在街角抽烟,石头冲他招招手,楚宽远在他面前停下,石头问他上那去,楚宽远说上五棵槐,石头一下便明白他去找梅雪,石头笑了下问他通知书到没有,楚宽远摇摇头,石头迟疑下说陪他去。楚宽远没有拒绝,他也正想找人聊聊。

    石头高考考得一塌糊涂,总分才多分,别说本科线了,就算专科线也没上,拿到成绩后便盘算着上那找个工作去。

    “工作分了吗?”楚宽远问道。

    “还没呢。”石头的脸色有些阴沉,这个时候高中生毕业后若没有考上大学便由学校分配工作,当然你也可以自行联系工作,到时候上学校提档案便行。每个学校都有工作分配办公室,附一中也有。

    “听说今年工作不好找,”石头闷闷的说:“我们班就几个当官的子女分下去了,其他的一个都没有,远子,我听说要动员我们下乡。”

    “下乡?”楚宽远有些惊讶,最近报上是在作号召,可总觉着那挺遥远的,没想到这么快便轮到他们身上了。

    石头点点头:“街道上的那个吴拐子说的。”

    吴拐子是街道办事处主任,他的左手好像伸不直,总是弯着的,人们便给他取了个外号拐子。

    “你去吗?”楚宽远迟疑下问道,石头冷笑下:“我呸,我干嘛要去,那些当官的儿子女儿都留在城里,我凭什么到农村去,要去让他们先去。”

    楚宽远没有说话,石头叹口气:“远子,你通知书怎么还没到,是不是那出了问题?”

    沉默良久,楚宽远才说:“可能是我报得太高。”

    “太高?你的分数上华清绰绰有余。”石头有些不信,他打听过楚宽远的分数,即便在城北区也名列前十,早超过了华清大学的分数线。

    “过了学校分数线是一回事,还有专业分数线,”楚宽远的语气附中很是遗憾:“我报的是建筑系建筑设计专业,分数线很高。”

    “你丫的也是,怎么报个这专业。”石头忍不住埋怨起来:“现在好了,你要考不上,也得下乡。”

    楚宽远没有开口默默的骑了段路才闷声叫道:“老子也不去,大不了,我在家复读一年。”

    石头点点头,楚宽远这样说也没什么错,他家有钱,就算不工作一两年也没问题。俩人骑着车慢慢驶到五棵槐。他们没走正门,梅雪家在电子部大院,这所大院在五棵槐大院中算是小的,只有七栋家属楼,梅雪从来没说过她父母的职务,楚宽远也从来没问过。

    俩人交往一年多了,可楚宽远在高考之前从未进过大院,每次都是送梅雪到大院门口,上月梅雪带他走胡同的侧门,这道门没有警卫守卫,直接到家属区,大院里的老人买菜遛弯,多是走这道门。

    进入五棵槐后,石头便有些紧张,时常左顾右盼,楚宽远倒无所谓,这段时间他时常来这,没见有谁做什么,俩人在门口停下车,推着车进去,门口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问他们找谁。

    “梅雪和舒曼,我们是她们的同学。”

    老头带着老花眼镜盯着楚宽远看了会才点点头:“你就是梅雪那丫头的对象吧。”

    楚宽远稍稍楞了下,他也没来几次,这老头怎么就认识他了,石头忍不住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不成想老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舒曼那丫头的对象吧。”

    石头的脸一下拉长了,楚宽远忍不住哈哈大笑,石头冲着老头恶狠狠的叫道:“不是!不要乱说话!”扭头又对楚宽远叫道:“这老头什么眼神,我这可是第一次来,再说了,我和舒曼那妞也没什么啊,是不是你丫在这胡说了!”

    这一笑后,楚宽远觉着心情好了些,他笑道:“怎么可能,我看是你丫在外说什么了吧,其实,我看舒曼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倒不如你试试看。”

    “她能看上我,做eng吧,”石头淡淡的说:“我们是两条道的人,走不到一块的。”说到这里,石头紧走两步和楚宽远并排低声问:“唉,我说,你和梅雪那个没有?”

    “那个?”楚宽远开始没明白,可一看石头的神秘的表情,立刻懂了:“少在这流氓啊,我们现在也就牵牵手。”

    石头惋惜的摇摇头,楚宽远踢了他一脚,然后问:“你和那婆子怎样了?”

    “散了。”石头神情平静,楚宽远有些纳闷,高考前还看见他们在一起,怎么这么快就分了。

    “分了一个多月了。”石头漫不经心的说:“这女的总是想这想那,算了,还是散了算了。”

    “那你们那个没有?”楚宽远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石头咧嘴一笑,那表情就像偷吃了羊的狼,楚宽远微微摇头,石头笑了下:“远子,你呀,看上去聪明,可实际上挺笨,这种事要抓住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楚宽远摇摇头,石头还是读书太少,哪懂什么事是爱情,他和梅雪之间是纯洁的爱情,不是皮肤滥淫。

    走进大院深处,院子里有块空地,这个空地就像这个大院的中心,由两块正规篮球场组成,几栋五层楼高的苏式建筑围着这块球场,每栋楼前都留下一块花圃,花圃中没有种花而是种上了各种蔬菜,在蔬菜中是高大的杨树,郁郁葱葱,遮住了灼热的阳光。

    杨树的树荫下,有几个老太太正围坐在一起,边做事边闲聊,整个远子静悄悄的,楚宽远和石头进来,她们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便没有理会。

    “这就是大院啊。”石头在篮球场边站住,看着院里的环境,感觉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稀奇的。

    楚宽远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石头摇摇头,有些疑惑的叹口气:“你说大院那帮家伙一天到晚狂得跟什么似的,就这,我看还不如你家呢。”

    “你少糟践我。”楚宽远撇了他一眼,石头嘿嘿一笑:“真的,真的,你看这大院有什么,别看这几栋楼看着洋气,可实际能有多大,连你家前院都赶不上,更别说楚府了,也就名字洋气。”

    “你丫懂什么,你以为大院就这么简单,”楚明秋象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脑袋朝前面扬了扬:“前面有电影院,有幼儿园,有游泳池,”然后又指指侧面:“那边有菜市场,有特供商店,你丫还在吃糠咽菜,人家这什么都有,你丫整个就乡巴佬。”

    石头几乎绕了一圈,楚明秋指的地方根本看不见,被高楼和树木遮住,他这才感到自己刚才轻浮了,这大院怎么会如此简单,令人惊叹的东西都隐藏在平淡之下。

    “走吧。”楚宽远说,他第一次进来时,也是这样,觉着没什么,梅雪和舒曼陪着他在大院逛了一圈,才知道大院的确有他们骄傲的本钱。

    梅雪并不经常带他进来,只有她父母不在时才敢,好在她父母经常出差,经常不在家,这大概是大院家庭的常态,舒曼告诉他,她在四岁前根本不认识父母。

    楚宽远到过梅雪的家,她家并不大,比起他家来说小多了,家里设施倒是齐全,有卫生间有坐式马桶,还有个阳台可以养花。

    楚宽远抬头向梅雪家望去,梅雪家在三楼,这是个比较好的楼层,用不着爬那么高的楼梯,也没有底层那么嘈杂。让楚宽远有点意外的是,梅雪家阳台有个中年妇女在晾衣服。

    “她妈妈好像在家。”楚宽远停下脚步,石头楞了下,抬头四下看看,很快便看见阳台上的妇女:“那就是她家?”

    楚宽远点点头,石头看着上面又看看他:“她爸妈还不知道?”

    楚宽远再度点头,石头叹口气,楚宽远也叹口气:“她说过,她妈妈要后天才回来。”

    “咱们还是去那边等等吧。”石头说着推车向旁边的树荫下的石桌走去,楚宽远跟在他身后。将车放后后,俩人在石桌边坐下,石头顺手拿出烟点上,楚宽远连忙给他摘了。

    “你丫注意点,她妈妈正弄不好正看着我们呢。”

    “我看你呀,被她给迷得晕头转向,将来够你喝一壶的。”石头说着站起来:“你不是说有商店吗,商店在那?”

    楚宽远看看指了下旁边的小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路口左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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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1章 梦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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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去后,楚宽远有些无聊的坐在石桌边,从旁边的楼房里出来几个人,待他们在楚宽远面前站住,楚宽远才认出来,原来是费斌那伙人。楚宽远心里一紧,连忙站起来,也不答话,只是将石头的书包抓在手里。

    “来找梅雪?”费斌的语气好像有些轻松,楚宽远毫不客气的反击:“与你无关。”

    “小子,怎么到我们大院来拔份?”费斌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冲他挑衅道,楚宽远紧紧抓住石头的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安安静静的坐在这,是你们找上来的。”

    “这也是你来的地!小子,也不看看你的身份!”另一个壮小伙轻蔑的看着他,神情极其不屑。

    “这是***的地,不是你家的院子。”楚宽远的语气依旧平静,目光却非常警惕,浑身上下都高度紧张,每根肌肉都调动起来,准备随时作出反应。

    “瞧你这样,”费斌讥笑道:“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周围的人放肆的大笑起来,楚宽远冷冷的说:“鉴于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现在的情况,紧张点要好些。”

    “口气挺大啊!斌哥。”那人又讥讽道:“小子,爷今儿要教训你,你能怎么样!”

    楚宽远依旧保持高度紧张,神情却是淡淡的:“今儿爷没空,改天,单挑还是一块上,随你!”

    “我就要今儿呢,你以为你是谁?关云长单刀赴会?”

    楚宽远看了他一眼满脸无所谓:“这是您的地,要不咱们先找块地单挑?”

    “单挑?”那人戏弄的干笑两声:“我要不跟你单挑呢,今儿咱们人多,就欺负你怎样?”

    楚宽远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哦,难怪这样狂了,原来就是仗着人多,行啊,爷们今儿就算栽在这了,不过,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看看你们把爷撂倒之前倒下几个。”

    这时石头提着两瓶汽水出现在小径边,抬头看到这的情景,不由大惊失色,连忙飞奔过来,半路上看见地上的棍子,伸手要捡看看手上的汽水瓶,干脆也不捡了,一手一个飞快跑过来。

    石头冲进圈子里面,把汽水瓶塞进楚宽远手中:“我喝过了,这是冻过的,快喝吧。”顺手从楚宽远手中夺过书包。

    “费斌,我这兄弟可不是街面上的,你有事冲爷来,这地方不对,咱们换个地方,单挑还是一块上,爷都应下。”

    石头说着便要向外走,楚宽远连忙拦住他,石头冲他摇摇头,楚宽远满不在乎的提着汽水瓶,神情坚定:“今儿是我拉你来这的,不管啥事,咱们哥俩一块扛,费斌,你就划条道。”

    费斌淡淡的笑了下,抬手制止身边的兄弟:“行啊,不愧是楚家少爷,都被我们围住了还这样横,行,不过刚我们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今儿我们也没想跟你过不去,是不?”

    随着这话,紧张情绪一下缓解下来,费斌上前两步靠近楚宽远低声说:“不过,上次的事我也没忘,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叫声:“你们在干啥!费斌,你们在干啥!”

    费斌扭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围着他们的小伙子什么话也不说,自动向外散开,站在楚宽远和石头身后的几个小伙子转身便走。

    “阿姨,没事,没事,没事!”费斌很有礼貌对外面叫道,冲毛豆他们使个眼色,一群人一哄而散。楚宽远这才看见刚才在梅雪家阳台上晾衣服的中年妇女正快步过来。

    楚宽远冲石头使个眼色,俩人正要溜,中年妇女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他们面前:“你们两个给我站住,楚宽远,给我站住!”

    石头看了楚宽远一眼,楚宽远已经不可能再溜了,只好站在那,中年妇女走到楚宽远面前,楚宽远手上正提着两瓶汽水,连忙递过去,中年妇女摇摇头:“你就是楚宽远吧?”

    “是我,阿姨。”楚宽远不知道她和梅雪是什么关系,小心翼翼的答道,石头则作出一副我不认识这小子的样子要溜走。

    中年妇女没有理会石头,而是上下打量了下楚宽远,楚宽远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中年妇女叹口气:“你就是小楚同学,我是小雪的妈妈,我想和你谈谈。”

    楚宽远的心一下便提起来,有些慌乱的四下看看,又看看梅雪家阳台,阳台上没有人,他赶紧将中年妇女让到石桌前,又将石凳子抹了两下,才请中年妇女坐下。

    中年妇女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作这一切,等他做完之后才坐过去,楚宽远依旧站在旁边,中年妇女抬头看看他:“你坐下,坐下说吧。”

    楚宽远恭恭敬敬的说:“您说吧,阿姨,我听着。”

    “坐下吧,这样说话好点。”

    楚宽远迟疑下还是坐到她旁边,中年妇女将手中的包放在石桌上,然后看着楚宽远:“我和小雪的爸爸经常出差,她哥哥也在外地念书,家里就没人,你们的事我也是才听说,楚宽远同学,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家小雪了,我和他爸爸不会同意你们的。”

    这好比一道霹雷劈在楚宽远头上,他禁不住晃了下,连忙抓住石凳,深吸两口气稳定下情绪才看着中年妇女说:“照理,阿姨的决定我应该接受,因为,您是小雪的母亲,您作的一切都是为小雪好,可阿姨,我还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您和叔叔不会同意?”

    对楚宽远的反应,中年妇女略微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楚宽远会冲着她叫喊,或站起来便走,没成想楚宽远的反应居然如此冷静理智又有礼貌,几乎无可挑剔。

    中年妇女欣赏的看着楚宽远,沉凝片刻后说:“楚同学,我昨天问了梅雪,她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可是,我和她父亲商量了,我们还是无法接受,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家小雪了,好吗?”

    楚宽远毫不掩饰他的伤心失望,石桌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沉默半响依旧不甘心的问:“阿姨,我还是不明白,小雪和我没有丝毫矛盾,我确信她是爱我的,阿姨,您这是干涉恋爱婚姻自由。”

    “就算是吧,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楚同学,我再次重申,不要再来找我女儿了。”中年妇女说着站起来就走,楚宽远连忙站起来:“阿姨,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爱小雪,我……,我以后一定会对她好的。”

    中年妇女神情坚决的摇头:“不要再说了,楚同学,我们家是绝不会同意的。”

    楚宽远失魂落魄的站在那看着梅雪母亲的背影,连石头到他身边也没注意。

    “她是梅雪的妈妈?”

    楚宽远茫然的点点头,石头看着她又看看梅雪家,拉了下楚宽远,楚宽远抬头看,梅雪不知道什么出来了,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楚宽远痴痴的看着她的倩影,梅雪站在那一动不动。

    石头沉闷的叹口气,紧紧抓住楚宽远的手,楚宽远猛然甩掉他,抬腿便朝梅雪家跑去,石头追了两步又站住,抬头一看上去,梅雪的身影已经在阳台上消失。

    楚宽远冲上楼,冲到梅雪家前,猛烈敲门:“小雪!小雪!”

    门开了,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拦在门前,楚宽远就要冲进去,眼镜死死拦在门口:“站住!你要干什么!”

    “你是谁?我要见小雪!”楚宽远的眼珠子都红了,杀气逼人的冲向眼镜。

    这时对面房间的门也开了,两个年青的壮汉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扭住楚宽远:“干嘛!干嘛!”

    石头这时追上来,看到楚宽远被两个年青人扭住,立刻扑上来,门口的眼镜也大声叫道:“放开!放开!”

    两个年青人松开楚宽远,一个人对着石头,另一个看着楚宽远,眼镜走到楚宽远面前:“我妹妹不会出来见你的,你听好,以后不要再来找她,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楚宽远靠在墙壁,就像只受伤的狼,几乎绝望的盯着门口,门没有关,可梅雪却没有出来,石头要上来,那个青年拦住他,石头毫不客气的要撞开他,青年人双手环抱死死顶住他,俩人脸对脸眼对眼,就像两只愤怒的公牛。

    “楚宽远!石头!”

    石头扭头看却是舒曼跑来了,舒曼穿着件白色衬衣,下面是红色裙子,由于跑得太急,汗水顺着红润的脸庞往下淌,她一边擦汗一边喘气。

    歇了会,舒曼走上来,石头和那个青年自动让开路,舒曼上去看着楚宽远,楚宽远好像抓住最后的稻草,上前抓住舒曼,急促的说:“舒曼,他们不让我见梅雪,你去告诉她,你去告诉她。”

    舒曼叹口气,什么话都没说,拉起楚宽远下楼,楚宽远挣扎起来,舒曼让石头帮帮她,石头叹口气:“你们就让他见见又能怎样!”

    舒曼瞪了他一眼,梅雪的哥哥非常坚决,同时也非常冷漠的摇摇头,两个青年站在楼梯口,卡死了他们上去的路。楚宽远依旧不肯走,舒曼叹口气:“楚宽远,走吧,梅雪都告诉我了。”

    听到这话,楚宽远象是打了针强心剂,立刻安静下来,比小孩子还乖的随舒曼下楼,两个年青人一直在楼梯口看着他们下楼,莫了还从他们叫道:“小子,下次再来,打断你的腿!”

    石头抬头眼神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两个青年不由大怒就想要下楼,梅雪的哥哥拦住了他们。

    舒曼将楚宽远拉出楼门洞后,便松开他的手,楚宽远连声追问梅雪到底是怎么想的?舒曼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他们朝院外走,楚宽远紧走两步抢在她前面拦住她。

    “我知道,她想跟我好,是她家里人不准!是这样吗!”

    舒曼叹口气,抬头看着他:“楚宽远,你清醒点,拿出点男子汉的气度来!”

    石头从后面赶上来,抓住楚宽远,舒曼慢慢的说:“昨晚,梅雪来找我,让我今天去找你,告诉你,她家里人都不同意,从前天开始,她家里人便不准她出门了,她哥哥也那都不去,专门看着她。她让我告诉你,她没办法,请你忘了她。”

    楚宽远呆呆的看着舒曼,好半天才蹦出三个字:“我不信。”

    “你别傻了,楚宽远!”舒曼深深叹口气:“我告诉你实话吧,梅雪说了,她家里人之所以不同意,不为别的,就因为出身,她告诉我说,她爸爸妈妈坚决反对与资本家的儿子谈恋爱,你也知道梅雪高考成绩不好,进不了艺术学院,他们家准备让她参军,到部队文工团去,如果,她和你谈恋爱,就算参了军,可以后提干,进文工团,读书,都不行,她爸妈把这些都给她讲清楚了,她想了一天一夜,才下的这个决定,她没办法,请你原谅她。”

    楚宽远闻言不由呆若木鸡,石头在旁边叹口气:“远子,她要出来早就出来了,我们在外面那样闹,她不可能不知道,可她连到门口看一眼都没有,算了,走吧。”

    楚宽远就觉着脑子晕沉沉的,乱七糟的全是梅雪的影子,在学校,在图书馆,在北海,在颐和园,梅雪轻盈的舞姿,春天般的笑容,蹙起眉头的样子,娇嗔的跺脚,欢快的笑声,一一从脑海中重现。

    楚宽远失魂落魄的随着石头和舒曼出了大院,舒曼和石头将楚宽远夹在中间,舒曼推着楚宽远的车,经过大门时还和守门大爷打了个招呼。

    看着楚宽远的样子,舒曼很是难受,昨晚梅雪来时,她便和梅雪谈过,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楚宽远出身虽然不好,可他好学上进,是个很好的青年,可梅雪好像很疲惫,可也坚决。

    梅雪告诉舒曼,他爸妈在六月便察觉,只是不知道楚宽远的情况,高考前,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将楚宽远的情况告诉了他爸妈,她爸妈回来便盘问她,他爸爸明确告诉她,梅家女儿绝不能嫁给资本家的儿子,更何况还是资本家小老婆的儿子,如果她还要坚持,那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如果说梅父扮的是白脸,梅母扮的便是红脸,梅母给她分析了俩人恋爱后要面临的所有问题,首先参军便不行了,即便家里找关系送她参军,将来入党提干都是问题,除了这点,以后还要影响她哥哥弟弟。

    全家人都不赞同,她念初中的弟弟更是直接,认为找个胡同里的小市民丢份,梅雪非常怀疑,她和楚宽远的事便是他给捅到爸妈那的。梅雪和舒曼谈了半个晚上,梅雪打湿了两条手绢。、

    梅雪托舒曼去告诉楚宽远,舒曼很是为难,她不愿作这样的事,可看着泪眼朦胧的梅雪,舒曼也只得答应下来。舒曼想了一夜都不知道该怎么给楚宽远开口,还没等她想好,楚宽远便闯到大院来了。

    “楚宽远,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舒曼看着楚宽远近乎麻木的神情,忽然觉着自己的话太苍白太无力,她叹口气对石头说:“你照顾他一下,路上小心点。”

    舒曼将自行车推到楚宽远面前,楚宽远接着,石头也叹口气,兴冲冲满怀幸福而来,却得到这个结果,他知道对梅雪的感情,这个打击实在太大,恐怕比华清大学通知书没到还大。

    舒曼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转身回来,从楚宽远手里接过自行车:“上车吧,看他这样,恐怕连车都骑不稳。”

    楚宽远却不肯乘车,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石头和舒曼不得不推着车和他一块走路。舒曼不时观察楚宽远,楚宽远的神情很平静,可舒曼却觉着身上阵阵发冷,看看四周,阳光依旧火辣灼人,身上还在冒汗,可就觉着冷。她忽然想起首诗: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原来她只陶醉于诗中的凄美,可今天又体会到挖心的痛。

    石头听着她念念叨叨的,也没听清,也没心情问。石头有些紧张,这里是五棵槐,大院云集之地,指不定从那冒出来股人将他们拦住,他们可就两个人,以楚宽远的这个样子,根本没有战斗力,还得分心去照顾他。

    “远子!”石头终于叫出来了,可楚宽远好像没听见,依旧大步流星的向前走,石头想追上去,舒曼拉住他冲他摇摇头,石头叹口气不再言声,只是抓紧了身上的书包。

    下午的阳光更加灼人,路面白晃晃的,让人看着就心烦,两侧高大的杨树在这耀眼的阳光下低垂着、楚宽远心里就觉着有股火,在汹汹燃烧。

    出身!又是出身!他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的出身,为什么!为什么!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这张网。他的爱情,还在娘肚子里便被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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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2章 开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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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远在路边的花坛石阶上坐下来,被太阳烧得有些热的石头有些烫屁股,他也没在意。石头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掏出只烟,还没点上便被楚宽远伸手夺过去,石头楞了下又拿出一根,先给楚宽远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喉咙受到烟味的猛烈刺激,楚宽远发出猛烈的咳嗽,石头笑着摇头,两股烟自如的从鼻头喷出,舒曼将自行车停在树下,靠着自行车休息,走了这么长的路,她也累得够呛。

    “唉,这事弄得。”石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楚宽远,叹口气后想了想才说:“远子,不就是个女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们再找。”

    楚宽远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咳嗽,石头摇摇头:“你第一次抽烟,慢慢来。”

    舒曼听到石头的话,忍不住摇头,楚宽远的适应能力很强,半支烟下来便适应了,楚宽远将烟屁股弹出去,这动作好像他已经抽烟很长时间了似的。

    石头从兜里拿出烟递给楚宽远,楚宽远抽出一只就着石头的烟屁股点燃,石头也重新点燃根,俩人都默不作声,抽了两根烟,楚宽远好像平静下来了,过了会,他站起来走到舒曼面前。

    “你回去吧,谢谢你。”说着接过自行车,舒曼迟疑下:“能行吗?”

    “能行,不能行,又能怎样。”楚宽远的神情让舒曼更担心了,她小心的说:“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也是革干子弟,我不过是资本家小老婆的儿子,”天气很热,可楚宽远的语气就像从西伯利亚吹来的风,让舒曼心里阵阵发冷:“以前石头说你和我们不是一条道的,我还觉着不是这样,现在我明白了,我们不是一条道的。”

    舒曼惊讶之极,楚宽远粗鲁的从抓过自行车,石头微微皱眉却没有动,舒曼的脸色渐渐涨红,好看的大眼睛渐渐充满怒气,可慢慢的怒气又弱下去,脸上满是怜惜:“过几天我再去看你。”

    “不用。”楚宽远冷冷的说:“我们不是一条道的,以后你就当不认识我们。”

    舒曼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叹口气转身走了。楚宽远转身冲石头叫道:“咱们走!”

    石头将烟头扔掉,跨上自行车追着楚宽远便去了,沿途两人都没再开口,出了五棵槐,石头才算松口气,楚宽远的车速依旧很快像一阵风一样卷进胡同里。

    石头一直将楚宽远送到家里,金兰察觉到楚宽远情绪不正常,问了几声,楚宽远也没回答,将车放下便回房间躺在床上,金兰扭头来找石头,可石头也不见了。

    接下来几天,楚宽远看上去很正常,每天都在家里看书,要么便在院子里练功,运动量之大,让金兰有些担心,悄悄去淀海的农村大集买了只鸡和十几个鸡蛋。石头前几天每天都来,看楚宽远渐渐恢复正常后,便没再那么勤。

    通知书始终没到,街道来通知要应届毕业生上街道开会,金兰有些纳闷楚宽远的大学录取通知就要到,上街道开什么会。

    “多作点准备嘛,万一要没考上呢,您说是不。”来通知的工作人员笑了笑便走了。

    金兰追到门口问:“他婶子,这会是啥事呀。”

    “关于工作的事,啊,这一届毕业生的工作安排都由街道安置。”

    金兰回屋告诉楚宽远,让他明天上午去街道开会,楚宽远没有答话,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晚饭之后,石头过来了。

    “远子,吴拐子来通知了吗?明天上街道开会。”石头进门便叫,金兰正在远子里扫地,连忙说:“通知了,明天上午,怎么啦?石头,有出什么事了?”

    “婶子,街道这是要动员我们下乡插队呢。”

    “下乡插队?干嘛要下乡插队?”金兰很是迷惑不解,她从不看报,听收音机也只听戏剧,国家大事与她无关,楚宽远便是她的世界。

    “谁知道,反正就是要咱们到农村去当知青。”石头没说实话,他清楚金兰什么也不知道,他已经得到消息,明天就是街道进行下乡动员,过段时间学校也要开类似的动员大会,确定录取工作结束后,学校会将所有没有落榜学生找回学校去。

    “下乡插队?上那插队?”金兰追着石头问,楚宽远依旧不哼不哈的在沙包中蹦跳,他的沙包架上赫然挂着四个沙包。

    “据说是甘肃的一个什么地方,具体我忘记了。”

    “甘肃?甘肃在那?”金兰紧张起来,这地方她都没听说过,不知道是什么穷山恶水。

    石头楞了下,这甘肃在那?怎样才能准确描述甘肃在那?没等他说明,金兰就坚决断言:“不行,远子那都不去,就在燕京。”

    “这字还没一撇呢,你着什么急呢。”楚宽远从沙包中跳出来,浑身上下就象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有些不满的撇了石头一眼,石头咧嘴笑了笑。

    “儿子,你可别犯傻,咱没考上学,明年再考过,千万别去那甘肃。”金兰还是不放心,追着楚宽远叮嘱,楚宽远也不理她,自顾自的走到井口边,提起一桶水,从头淋下,金兰还在旁边唠叨。

    “你烦不烦!”楚宽远冲金兰大声吼道,金兰楞住了,楚宽远不耐的说:“让我安静会!好不好!”

    石头在旁边叹口气,上去将金兰劝开,金兰看看楚宽远又看看石头,勉强笑了下:“好,好,妈这就走,你们聊,你们聊。”

    楚宽远冲了几桶水,拿毛巾在身上胡乱擦了几下,回房间,自己到卧室换衣服,石头就在他客厅里,看他书桌上的书,顺手拿起来翻了下,却是高中的课文,他微微摇头便放进去。拉开抽屉,却看见一包烟,石头扫扫楞了下,便拿出来了。他和楚宽远几乎不分彼此,有时候他不想回家便溜到楚宽远这刷夜,对这的一切都很熟悉。

    楚宽远换了衣服出来,见桌上的烟,也不言语便也拿出支抽烟,屋里很快便填满浓浓的烟味。与石头家不同,楚宽远在家不管是抽烟喝酒都没人管,石头甚至相信,就算楚宽远带婆子回来过夜,金兰也不会管,甚至还可能暗暗鼓励。

    俩人默默的抽烟,一会儿,烟缸里便堆出了好几个烟头,石头觉着有点热,便将窗户打开,风扇咕咕的转动,房间里的烟一下少了很多。

    “这就准备明年的了?”石头将桌上的书翻了下,那是本高中物理,楚宽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石头叹口气:“还有几天呢,或许就到了。”

    楚宽远却摇摇头,他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高考前,老师便讲过,过了月中旬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一般都没戏了,现在已经月下旬了,楚宽远已经觉着自己没戏了。

    石头看看他,迟疑片刻小心的问:“没事了吧?”

    楚宽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没事了?”

    “梅雪”石头刚开了个头,楚宽远便凶狠的看了他了一眼,石头顿时住口,他觉着那一眼好凶,如果再说下去,楚宽远便会朝他扑过来。

    俩人不再说什么,石头有些无聊的将唱机打开,唱机里传来优美的男高音,楚宽远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石头有点看不懂现在的楚宽远,以前的楚宽远虽然有些孤僻,可就像一汪清水,他可以清楚看到底,可现在的他,就像现在,有层烟雾隔着。

    “你去吗?”楚宽远问道,石头淡淡的说:“不去,哼,远子,通知书最好能到,我听说这次重点便是咱们这些出身不好的,对了,我还是想不通,以你的成绩怎么会没学校录取,那怕专科呢。”

    楚宽远楞了下,他忽然觉着石头可能是对的,问题可能不是他的志愿报高了,正如石头说的,就算报高了,可一层层下来,总有学校愿意要他的,可能还真不是这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出身。

    “管他呢,反正都这样了。”楚宽远不愿去想,他怕想明白后,自己再没勇气去参加明年的高考了。

    “那明天你去吗?”石头问,楚宽远点点头,不管怎样,去听听也没什么坏处,停顿会,楚宽远问:“学校找你们开会了吗?”

    “还没有,”石头自嘲的笑笑:“他们大概想,总有几个漏网的吧。”

    石头的学校是所普通的平民学校,这所学校在城北区算是臭名昭著,学校里充斥着佛爷小流氓,其他学校读不下去的,最后的希望便是转到他们学校,学校的升学率很低,可让人纳闷的是,每年都有那么几个考上大学的幸运儿。

    “明天街道,再过两天恐怕就要回学校了。”石头说着,将桌上的香烟揣进兜里,也不打招呼便走了。

    楚宽远看着他的背影,这瞬间,他有些羡慕起石头来,觉着他很潇洒,不像他患得患失。他的社会经验要比他丰富多了,现在想来,石头从一开始便不看好他和梅雪,可笑当初还鼓动他去追舒曼,他当时说什么来着,“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对,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她们的血液里便印上了红色因子,有光明的前程,而他们只能卑微的活着,所有一切都在娘肚子里决定了。

    听到那个消息,金兰很担心,母亲的敏感让她察觉楚宽远的情绪不正常,可问又问不出来,这让她干着急没办法,这些天楚宽远一直待在家里,不像刚放假那会,整天不着家,这让她隐约觉着可能与梅雪有关,她试探着问了下,可楚宽远依旧什么也不说,这让她又着急又无法。

    石头出来后,金兰在门外悄悄拦住他,问他楚宽远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石头沉默了会觉着还是告诉她要好些。

    “他们这就分了,到底为什么啊?”金兰听后非常失望,她挺喜欢梅雪这孩子,这孩子不但长得好看,又听话,说话也好听。

    石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迟疑下说:“她父母不同意,说他们还小,现在不该谈恋爱。”

    说这话时,石头都不敢看金兰的眼睛,他怕把实情说出来,对金兰的刺激更大。不等金兰再问什么,石头连忙跑开了。金兰这才明白楚宽远最近的变化缘故,她在门前站了半响,才叹口气进门,站在院子里,看着楚宽远房间的灯光,金兰叹口气进屋去给楚宽远泡了杯蜂蜜,这东西是她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她自己一口没吃过。

    客厅里没人,唱机还在有气无力的响着,金兰将唱机关上,推门进入卧室,楚宽远躺在床上,看到金兰进来也没动弹,金兰将杯子放在床头柜,坐在床边。

    “儿子,”金兰叹口气,勉强笑了笑:“散了散了吧,明儿妈托人给你介绍个,你喜欢啥样的?”

    楚宽远一听翻了个身,拿背对着金兰,金兰又叹口气:“梅雪是个好姑娘,可人家爸妈不同意,咱也不能勉强是不,儿子,心放开点,这天底下女人多了。”

    楚宽远翻身站起来,拉起金兰,将她推出门。金兰看着紧闭的门呆了会:“你这孩子,这怎么啦?”

    金兰忧心忡忡的回到她的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忽然想着去找梅雪的父母谈谈,可又不知道她住那,可楚宽远这个样子让她非常担心,躺了会又掀开窗帘看看楚宽远的房间,一直到楚宽远房间的灯都熄了,她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金兰早早的起来了,为楚宽远作了大包子,熬了宝粥。楚宽远今天跑步的时间比较久,回来后匆匆洗了澡便要出去。

    “吃了饭再走啊,你这孩子,怎么不吃饭啊。”金兰有些着急,楚宽远摇摇头,只是看了眼桌上的包子和宝粥:“再说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金兰看着桌上的包子和宝粥沉沉的叹口气坐下,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这孩子可怎么好哟。

    金兰想着想着忍不住低声哭起来,冲着楚明书的照片数落起来,边哭边数落,先是骂他为什么死这么早,丢下她们母子,继而又问他该怎么办,照片上的楚明书依旧看着她笑,那笑容看着就狡诈。

    “你抖抖手走了,我可怎么好,我就这一个儿子!”金兰小声的抽泣着,忽然想起楚明书临终前的吩咐,她连忙擦干眼泪快步出门,走了几步又回来,将门锁上,到胡同口的杂货铺给楚府打了个电话,还好楚明秋还在,她就在电话里将楚宽远的情况说了一通,让楚明秋赶紧过来一趟。

    “他小叔,你大哥临走前可是将远子托付给你的,你可不能不管。”金兰小声抽泣着,杂货铺的两个店员在旁边小声议论,金兰放下两分钱要走,店员连忙叫住她,告诉今天电话时间长,要五分钱,金兰也没计较又加了三分钱。

    中午的时候,楚宽远还是没回来,金兰有些不放心了,她在门口看了又看,还是没见着楚宽远的身影,最后干脆到胡同口大杂院石头家问,结果石头也同样没回来。

    “他说没说他们上那去了。”金兰期待的望着石头妈,石头妈摇摇头:“他上那从来不跟家里讲,这个家啊,就是他的旅馆,昨天便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影呢。”

    金兰没法只好回家,邻居吴太太找她去打牌,金兰也没心思,将饭菜温在锅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满心期待的看着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声音,金兰精神一振连忙奔出来,边开门边说:“儿子,你……”门开了,门口停着辆三轮车,楚明秋正从上面搬东西下来。

    “嫂子,你拿那个。”楚明秋示意下车上筐里,筐里装着些蔬菜,金兰连忙过来将筐提进去,筐并不是很重,金兰走进了才注意到,里面还有块肉。

    楚明秋一手提着个口袋拎到厨房,将口袋分别倒进米缸和面粉缸,然后又出来从金兰手上将筐接过去,搬进屋里。

    “他小叔,你还拿肉干嘛。”金兰感到很是过意不去,这还是楚明秋第一次送肉来,以前送过鱼,也送过鸡,可从没送过肉,金兰当然知道,楚家的猪肉也不多。

    “狗子从山里带回来的,正中山货,如假包换,这肉是熏过的,不过只能保存三个月,三个月后就不保证不变质,你也别心疼,早点吃,这玩意不经留。”楚明秋拍拍身上的土,一边给金兰说。

    这狗子是月中旬他爷爷送他回来的,他爷爷带了一堆山货,什么木耳香菇蘑菇板栗什么的,居然还有山鸡野猪,楚明秋前世从没听说燕京附近的山里居然还有野味,也不知道他们是从那打的。

    狗子爷爷在家住了三天便赶回去了,说是要回去收稻子,楚明秋将六爷穿剩下的衣服送了他几件,又塞了三百块钱给他,狗子爷爷坚决不要钱,那几件衣服倒是收下了,临上车前,狗子爷爷再三请楚明秋得空上山里玩去,楚明秋满口答应,他也琢磨着上山里打打猎什么的,这两世为人还没玩过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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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3章 开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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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宽远呢?”

    以往楚明秋一到,楚宽远总要迎出来,可今天却没有,显然不在家,可金兰上午电话里那样凄凉,让他无论如何今天要过来,还把楚明书给抬出来了,没想到他过来,楚宽远却不在家。

    “这孩子早饭都没吃便出去了,到现在还没见影子呢。”

    一提起楚宽远,金兰便有些着急,楚明秋轻轻哦了声,也没言语,俩人从厨房出来,到了院子里,金兰忙着去拿毛巾,楚明秋让她别忙,他自己来。

    这两年到这甜水胡同挺多,金兰这个家也熟悉了,楚明秋翻出条毛巾到井边提了桶水,就在井边擦了擦身体,这身汗味一去,到觉着满身轻快起来。

    再回到金兰已经将茶泡上了,楚明秋坐下后,金兰又将风扇打开,还小心的调整了下位置。跑了这么远的路,楚明秋也口渴了,可茶水很烫,只能慢慢喝。

    “他小叔,你说这该怎么办?这孩子,”金兰将楚明秋当成救命稻草刚转过身便匆忙讲起来,她把从石头那打听到的情况一一告诉了楚明秋,楚明秋又问了下楚宽远最近的情况,金兰也都说了。

    “这孩子,闷葫芦似的,啥都不肯说,你说这可怎么好!”

    “嫂子,没事的,宽远这是失恋了,没什么,这世界谁不曾失恋过呢。”楚明秋满不在乎,两世为人,对这个看淡了很多,前世他也失恋过,他还记得,前女友告诉他分手时,他表现得很平静,可事后他和朋友跑到v唱了一宿的歌,喝了五六瓶酒,发誓一定要红起来,将来让女友跪在面前求他,而他一定要表现得不屑一顾,现在看来这既可笑又可怜。

    “他小叔,这孩子对梅雪很上心。”金兰本也觉着没什么,可楚宽远的表现让她实在担心,特别担心他作出傻事。

    “很上心,那是因为他接触的女人少,接触多了,就知道了,就那么回事。”楚明秋笑了下转而严肃的问:“倒是他的录取通知书还没到,这个倒是大问题,嫂子,宽远的成绩考得不差啊,怎么还没到?”

    “我那知道,”金兰又是一阵犯愁:“那冯老师说是报高了,宽远也说报高了,我估摸着大概是报高了吧。”

    楚明秋没说话,他隐隐觉着这里面有什么不对,恐怕不是报高了的缘故,忽然想起楚明篁不是在华清大学吗,让他打听下,今年建筑系的分数线是多少。楚明秋拍拍脑袋,怎么把楚明篁给忘记了,早点告诉他,楚宽远的通知书或许早就到了。

    “嫂子,宽远回来把他留下,我去打个电话。”

    想到便作,楚明秋出门到杂货铺打电话,电话是楚子衿接的,她说楚明篁还在实验室,楚明秋将楚宽远的情况说了下,让楚明篁打听下,华清大学建筑系的分数线,最好再找找华清大学招生的工作人员问问,今年华清大学招生的情况,楚子衿在电话里满口答应。

    回去的路上,楚明秋还在懊恼,当初楚宽远的成绩一出来,就觉着他考得很好,便没想去托人,现在看来失策了,失策了,还是该联系下楚明篁,有他在至少可以死个明白。

    没有联系楚明篁的最大原因是,楚明篁还是摘帽右派,而且从与他接触来看,他比较古板,开后门关说这样的事恐怕不会干,也干不了。

    楚宽远临到吃饭前才和石头回来,看到楚明秋在家,楚宽远稍稍楞了,石头却有些进退两难,一见楚明秋便知道他是特意过来的。

    “什么也别说了,先吃饭,吃过饭咱们再聊。”楚明秋不等楚宽远开口便把他叫到桌边,石头想走,楚明秋又把他叫住,让他一块吃饭,石头迟疑下还是留下了。

    楚明秋边吃边打量楚宽远和石头,金兰小心翼翼的照顾他们,不时给三人添菜,石头开始还有些拘谨,过了会便轻松了,楚明秋倒是自在,就跟在家一样,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他的饭量比较大,连吃三碗才放下筷子。

    “嫂子的手艺好,比熊掌丝毫不差。”楚明秋拍拍肚子,起身端起茶杯:“石头,今天开会都说些啥?”

    “还能说什么,就是下乡插队的事,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让我们报名下乡插队。”石头将嘴角一抹放下碗表示吃完了。

    “那你怎么打算的?”楚明秋问,石头干瘪瘪的笑了两声:“我是打定主意那都不去,就留在城里。”

    楚明秋点了下头:“嗯,那街道要是不分配你工作,停了你的粮食关系,你怎么办?”

    石头稍稍楞了皱起眉头,楚宽远在旁边插话:“是志愿,这次说志愿报名。”

    楚明秋冷笑道:“天真!远子,石头,仅有想法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还要有手段,你们有手段吗?”

    “远子,你小叔说得对,我们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小叔,你有什么办法吗?”石头点头承认,转而向楚明秋请教起来。

    楚明秋叹口气望着已经阴沉下来的天空,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要是能上大学是最好不过的,若实在没法,那就只有想办法找个工作;若工作一时半会找不到,石头,我建议你出去躲一段时间,街道找不到你,就不能拿你怎样,至于,宽远,这事恐怕还得找找你大哥,看他能不能帮上忙,他是副区长,多少有点权力,不过,也够呛。”

    楚明秋已经知道楚宽元和张智安正在较劲,楚宽元屡败屡战,与张智安在常委会上频频争论,正在关键时候,按理这时候不该去麻烦他,可他实在想不出招来了。

    “对呀,可以找找你大哥,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金兰眼光一亮,觉着楚宽元给安排个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楚宽远却不领情,倔强的摇头:“找他干什么,妈,别去讨人嫌!”

    “你这孩子,这说的啥!”金兰忍不住责备起来,楚明秋连忙劝阻:“嫂子,别着急,这事我去,楚副区长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帮得了才帮,帮不了也没办法,宽远,事情还是要看开点,不要钻牛角尖。”

    “他是副区长还帮不了,宽远和他还是一个爸。”金兰有些不满的叫起来,丝毫没有顾忌旁边的石头。

    楚明秋对金兰的无知无话可说,连解释的**都没有,石头有些尴尬,他虽然知道楚家的一些事,可当着楚宽远的面说这些,又让他为难了。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你把这些收了,小叔,上我屋里去吧。”楚宽远也无可奈何,只能指使金兰收拾饭桌去,要将楚明秋拉到他房间里。

    出了客厅的门,迎面一阵凉风,楚宽远顿感舒坦,顺口便说:“就在院子里吧,这里凉快。”

    楚宽远没说什么,从房间里端出小方桌,石头拿出几把椅子,楚宽远又拿出水瓶茶杯,三人便坐在枣树下。石头对楚明秋很好奇,以前不时听到楚宽远说起他这小叔,可从未觉着这小屁孩有什么了不起的,直到听楚宽远亲口承认是他插了废物,这才觉着这小孩手上有些功夫,可依旧没觉着有什么,没有楚宽远说的那么玄乎,今天他倒想听听这小孩能出个什么主意。

    “远子,你和梅雪掰了吧?”

    让石头有些意外的是,楚明秋的第一句话便直奔楚宽远的心头痛,将他心上的伤疤撕开,朦胧的暮光下,楚宽远的拳头攥紧了,随后又松开,石头有些紧张。

    “美国人作过一个研究,”楚明秋却象没看见似的,依旧慢悠悠的:“初恋最后能成功走进婚姻殿堂的,这个比例不超过%,也就是说十对里最多只有一对。”

    “美国人还作过这研究?”石头在边上笑道,楚明秋也冲他笑了笑,这笑容中包含赞许。

    “当然了,这是社会学的一部分,每个人都要恋爱,都要结婚,他们选择恋爱对象,选择结婚对象的标准是什么,这就属于社会学的范围,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研究项目。”楚明秋说。

    石头大致明白的点点头,他又好奇的问:“那美国佬研究出的标准是什么呢?”

    “没有统一的标准,”楚明秋又再次重复:“没有统一的标准,标准都是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的,最主要的是看这个时代宣扬什么,我记得我看的那份资料显示,美国姑娘在二十年代,选择标准是诚实,勤劳;三十年代则关注,工作稳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二十年代末的大萧条,导致很多人失业,年青人找工作非常困难,所以,姑娘们的要求下降了,工作稳定便是好的;到四十年代,由于处在战争中,姑娘们的标准便是勇敢,充满野性魅力的士兵。”

    楚明秋喝了口茶,才接着说下去:“所以标准不是一贯的,研究表明,恋爱对象和结婚对象,那又不一样,为什么呢?恋爱讲究的是浪漫,结婚讲究的是生活,这是不一样的。”

    “文学作品中,很多为了爱情,甘愿放弃一切,其实,那都是屁话,骗人的,红楼eng五十四回中,贾母就曾经评说过,这才子佳人不过写书人的eng,现实那有那么浪漫。”

    “可党不是说过,父母不干涉子女婚姻恋爱自由,还有,……”楚宽远很不服气的反驳道。

    “靠,那不过是说说,你大哥楚宽元便是个例子,他原来的对象就是老秦家的孙女,可结果呢,娶了夏燕,为什么呢?楚芸说他是背信弃义,其实不是,老秦家是资本家,秦小钰历史上有污点,所以,组织上认为,他们的婚姻不合适。你大哥被迫与秦小钰分手,娶夏燕,秦小钰失望的嫁到南方去了。你说这与倡导的婚姻恋爱自由是不是矛盾的?”

    楚宽远大为惊讶,他还不知道这个看上去挺风光的大哥还有这样一段经历,楚宽元的这段经历只有岳秀秀知道,楚明秋还是从她嘴里挖出来的。

    “包老师说,西方有句谚语,这个世界连呼吸都在说谎,远子,别拿青春作eng。”楚明秋看着楚宽远和石头,看得出来,楚宽远依旧很痛苦,可他尽量压抑着,控制着,神思迷离,石头却若有所思。

    “宽远,我不知道梅雪为什么和你分手,”楚明秋又换了个角度,楚宽远艰难的摇摇头,石头轻轻叹口气,楚明秋开玩笑的说:“说说吧,我承受压力的能力很强,比你强多了。”

    本来话就不多的楚宽远更沉默了,默默的抽起烟来,楚明秋略微惊讶了下便平静下来,石头有些着急了,他看了楚宽远一眼便替他说了:“其实说穿就一样,出身,她家之所以不同意就因为远子出身资本家,是资本家的儿子。”

    “哦,难怪了,不过,也对。”楚明秋好像没有丝毫意外的乐了,石头睁大眼睛的看着他,也对!?什么意思?

    “童话只能存在书上,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幼儿园老师早就讲过,你们都还记得吧。”楚明秋的笑容有些诡异,石头和楚宽远则是一头雾水,弄不清他是什么意思。

    “其实,老师都没讲清一点,那就是灰姑娘的家也是很不错的,她父亲是成功的商人,有资格参加王子举办的舞会,那些真正的灰姑娘,整天在烈日下的农田里耕作,在市井里劳动,必须不停劳动才有下一顿饭的姑娘,王子会选择她们吗?答案显然不是。

    这是个现实的世界,出身成分是这个世界看重的东西,它代表什么呢?”楚明秋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宽远,石头,我们都一样,我们的出身成分都不好,如果这种情况不改变,我们的前途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宽远,我不知道,你的通知书没到与这个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要有个准备。”

    说到这里,楚明秋叹口气,好像将重重忧虑都从这口气中叹出去。

    “将来我会面临和你一样的问题,上学和谈恋爱,一样跨不过这个坎。楚眉的运气好,她那时候还不太强调这个东西,现在是越来越看重这个了,宽远,你还有机会参加高考,轮到我时,恐怕连高考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会吧,不是说有成分不唯成分吗。”石头有些怀疑,楚明秋淡淡的摇头,他对石头的好感直线上升,今天石头的所有问题看上去象是为他自己问的,可每个问题都是楚宽远心中的疑惑,都是为楚宽远问的,他暗暗为楚宽远有这样的朋友高兴。

    “现实是很残忍的,我必须作最坏的打算。”楚明秋长叹口气:“宽远,你站起来。”

    楚宽远迷惑不解的看着他,楚明秋的目光坚定,楚宽远疑惑的站起来,不知道他要作什么,楚明秋指着四周:“看看这房子,看看这院子,这是你的家。你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什么是男人?就是要用肩膀扛起这个家,保护家里的女人,不管这个女人是你妈妈还是你老婆孩子,你都必须保护,否则你还叫什么男人,一个女人的离去,就让你颓废沉沦,让你忘记了你的责任,这让我瞧不起你!”

    楚宽远默默的看着四周,金兰正好收拾完从厨房出来,正好碰上楚宽远的目光,她不由楞了下便朝他走过来,楚宽远要掉转头,楚明秋却上前一步抓住他厉声说:“看着她!”

    石头吓了一跳,楚明秋忽然一反刚才循循善诱变得暴烈起来,楚明秋比楚宽远矮了大半个头,可在楚明秋面前却如同小绵羊般顺从,抬头直愣愣的看着金兰。

    院子并不大,金兰也同样瞧见了,也同样被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啦,楚明秋毫不客气:“嫂子,你别管,宽远,看着她!她是母亲!为了你!她把心肝肺都掏出来了!”

    “放开我!”楚宽远终于承受不了,他奋力挣扎起来,可抓住他肩膀的手依旧如钢筋般稳定,没有丝毫松动。金兰看看他们,想要过来,可楚明秋的眼神瞪着她,这让她又迟疑了,慢慢的后退两步,最终还是转身回去,到门口又不放心的看了看这边才进屋,躲在窗户后面小心的窥视这边。

    楚明秋一把将楚宽远摁倒,在他耳边说:“你爸爸把你托付给我,可我不能管你一辈子!你生活怎样,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瞧你这怂样!”

    “你放开我!”楚宽远奋力挣扎,楚明秋松开手,楚宽远趔趄下差点摔倒,石头连忙抱住楚宽远,楚宽远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冲着楚明秋叫道:“我有什么办法!这出身!这成分!这狗日的!”

    楚宽远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茶杯碎成碎片,他不解气的又抓起茶壶砸在地上,最后一脚将小方桌踢出去。楚明秋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现在他把握到楚宽远的性子了,这家伙吃激不吃劝,刚才他煞费苦心的一番说辞,从西方拉到东方,都没完全打动他,可一激却激出来了,让他把心里憋着的那股怨气叫出来,什么事都解决了。

    “我!”楚宽远冲着朦胧的夜空长嚎,就像受伤的狼一样,那样凄凉无助。

    楚明秋将翻到的小方桌扶起来,石头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佩服的看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从地上捡起茶杯,提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想怎样?”楚明秋好整以暇的问楚宽远,楚宽远呼呼喘着粗气,石头给楚明秋使了个眼色,楚明秋却象没看见:“把这院子给砸了?把这颗树给砍了?还是把这房子给烧了?要不出去砍两个人,然后让公安判你几年,插上牌子满城游街?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作了这些,为你伤心的只有你妈,还有爷爷奶奶,我是不会为你伤心的,我会瞧不起你!

    自暴自弃,梅雪父母就会有话说了,你看,我们没说错吧,他就是资本家的儿子,就是坏种,天生的坏坯子!

    远子,石头,从有出身有成分开始,我们这样的人便被划入另类。”楚明秋幽幽的说,楚宽远和石头心中一震,这种感觉他也有,但没那么清晰,很模糊,楚明秋的声音很轻,就象从树叶缝隙中悄悄溜进来的。

    “他们有高墙,有红砖绿瓦,有锦绣前程,我们呢?就是不断改造,不断改造,他们就希望我们象小爬虫一样生活,活在泥潭里,活在垃圾堆里,宽远,你苦闷,你憋屈,没有用的,人家就是要你这样,倒不如看开点,别相信那些童话,那是给能做eng的讲的,我们没有做eng的资格。”

    “那我们还有未来吗?”楚宽远小心的问,楚明秋依旧看着深深的夜,轻轻叹口气:“有,我相信,这个社会有一天不会再看出身看成分了。”

    “我看你们俩啊,多愁善感,快赶上林黛玉了。照我看来,管那么多干嘛,远子,我看你就是想多了。”石头现在松口气,楚宽远恢复正常了,他拍了下大腿:“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反正我就抱定这主意,总有条路让我走,没有路我就拼出条路。”

    “这条路太危险,”楚明秋知道石头说的是什么,可他不赞成走这条路:“人在江湖飘,迟早得挨刀;最好还是不要走这条路。”

    石头沉默下来没有开口反驳,不够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楚宽远也没开口,他发狠的抽着烟,嘴里吱吱作响。

    楚明秋叹口气,他也找不出条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作,好半天他才站起来:“天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去,宽远,你好好想想,这道坎只能你自己迈,别人帮不了你,有句话说什么呢,只有有了女人后,男孩才能变成男人,宽远,现在你已经是男人了,该承担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了。”

    楚宽远默默无语的将楚明秋送出门,看着他蹬着三轮车而去,过了会,夜空中瓢了豪迈的歌声: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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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4章 动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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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声在安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去年这首歌被中央广播电台的那个编辑拿去,可直到今年五一才在电台播出,播出后迅速传唱,然后很快便有不和谐声音出来。

    首先是燕京晚报登出读者来信,批评这首歌的思想颓废不健康,跟不上时代发展,脱离革命斗争,小布尔乔亚思想强烈。随后,权威音乐期刊《大众音乐》也刊登出音乐界权威的评论,认为这首歌脱离了这个火红的时代,主张逃避现实,对广大青少年产生消极影响。

    这些批评楚宽远全看过,现在他才知道为何当初楚明秋不肯给那广播电台的编辑,他甚至记不得那个超级敬业的编辑叫什么,看来是早就估计到有这种情况出现。

    “难怪。”石头叹息了声,楚宽远知道他在叹息什么,可他猜错了,石头感慨的是难怪以往楚宽远这样推崇他的小叔,金兰一有事情便找他帮忙,今天近距离接触才知道,所言不虚。

    回到院子里时,金兰已经在收拾地上的碎片了,楚宽远忙去接过来,温言劝走金兰,俩人将院子收拾之后,也没心思打沙包了,就在院子里瞎聊。

    “你怎么办?下乡还是先躲出去?”楚宽远问道。

    “那都不去,先在家待着。”石头倒不担心,他是凶名在外,手下还有七个佛爷,每周收入一百多,就算暂时没工作又什么,再说,吴拐子敢断了他的票证,他就敢在他肚子上插上一刀。

    上山下乡从五十年代便开始了,也是中苏蜜月期间,从苏联学来的,苏联在五十年代初期开展大规模垦荒运动,动员城市青年到农村去,此举既增加了粮食产量,又解决了城市青年就业问题,中国引进了这个经验,从五五年开始,团中央便在青年中号召下乡参加农业劳动。

    五五年燕京的一批青年便远赴北大荒垦荒,建立起青年农场。申城青年也在这一年赴江西,在德安附近的山区建立起共青城,这大概是全国最早的两个上山下乡基地。

    燕京和申城青年的壮举经过宣传后,在全国青年中引起巨大反响,随后各地青年志愿下乡,奔赴边缘艰苦的农村,在国家投资极少的情况下,自己动手,克服重重困难,在北大荒的荒原上,在青海苦寒的高原上,在江西贫困的山区,在云南的热带雨林中,开垦出大片耕地,建起橡胶林。

    六零年,人民日报发表了天津女青年邢燕子志愿回家乡参加农业建设的报道《邢燕子发愤图强建设农村》在全国引起轰动,随后更多的青年团员青年党员青年积极分子,参加到这个宏大的运动中,又涌向出几个返乡知青和上山下乡的典型。

    但虽然官方媒体极力宣传,频频竖立典型,可上山下乡的政策依旧是志愿,主流还是考大学进工厂留在城市,下乡知识青年连%都没到,更多的是回乡知青。

    上山下乡是城市青年到农村去,这回乡青年就不一样,这是原本就出生生长在农村,这个时代知识分子太少,高中毕业已经算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了,学校一般要分配工作,可由于这几年严重经济困难,城市已经无法提供足够多的就业机会,于是,凡是没有考上大学的农村学生,一律不分配工作,全部回乡参加农业建设,这部分青年便叫回乡知青。

    为了促进上山下乡运动的进一步发展,最高领袖发出号召,“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同时由于经济上的极度困难,城市已经无法提供更多就业,从去年开始,上山下乡工作力度加强了。

    石头建议楚宽远先躲出去,就算不走远,躲到楚府去也好,只要让吴拐子找不到便行,楚宽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心里还存了丝侥幸。

    可这丝侥幸很快便被击碎了,两天后,他收到了信了,土黄色信封,里面装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几行字,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几个字:“不予录取”

    “这下算是好了,总算有个结果了。”楚宽远苦笑着告诉石头,俩人都蹲在地上,后者抽着烟看着不远处新拍到的婆子,漫不经心的告诉他:“我接到通知了让我在明天回校,操,老子又不是团员。”

    “我也接到了,”楚宽远说:“毕业证拿到手了,回去干嘛,哼,过两天,我要回楚府住一段时间,你小心点,我听说大马猴放话了。”

    “他算个屁!”石头毫不在意,这大马猴是城北区的名声挺响的一个顽主,手下的佛爷就有十多个,可石头瞧不上他,不过,这小子与城北区最大的顽主黄天霸关系密切,若黄天霸插手,就不好应付了。

    新学期开学前两天,楚宽远回校参加学校召开的落榜生动员会,他注意了下,他们班上落榜的除了他以外还有三个同学,两男一女,大家碰面后都有些尴尬,在这所著名学校,落榜生是很没面子的。

    没有人招呼,他们自觉的坐到一起,唯一的女同学黄诗诗打破了沉默:“真没想到,连楚宽远都落榜了。”

    朱明淡淡的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你看看,今天到会的都是些什么人。”

    楚宽远注意看了下,其他班的不知道,他们班上这四个全是出身差的,就说黄诗诗吧,出身是旧官僚,朱明家庭出身地主,没有说话的顾三阳的父亲是右倾分子,据说还关在监狱里。

    “可刘文学他们不是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吗?”黄诗诗的神情显然有些纳闷。

    “那是托总理的福。”顾三阳的语气很冷也很轻,楚宽远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他以前很孤僻,与班上同学交往很少,顾三阳和朱明也同样孤僻,几乎就是独来独往,唯独黄诗诗和班上的几个女同学关系不错,这刘文学便是班上的一个女同学,家里是旧知识分子出身。

    “她们家还和总理有关系?”黄诗诗好奇的问。

    “和总理竿子也打不上,”顾三阳的口气有些不客气:“不过,你没看报啊,总理发表的讲话,《论知识分子问题》,要给知识分子摘帽,所以今年对知识分子出身卡得不严。”

    顾三阳的语气中带有浓浓的妒味,楚宽远明白了,他落榜的原因与他们猜测的差不多,就是出身卡下来了,这四个人高考成绩都超过了本科线,他和顾三阳都过了重点线,却依旧落榜了。

    “顾三阳,我听说你报的是农学院?”朱明哀有些绝望的问道。

    “当初我就没敢报高了,冯老师让我报北大,我都没敢答应。”顾三阳嘲讽的瞟了楚宽远一眼,楚宽远心一动,难道当初冯老师一再让他调高志愿,目的就是让他落榜。

    顾三阳与他们不同,他父亲是高级干部,因为在庐山会议上公开为彭怀喊冤,结果下了庐山不久便被捕了,到现在还不知关在哪里。可落难的太子依旧是太子,知道的消息总比他们多。

    黄诗诗轻轻的叹口气,大家一下都失去说话的兴趣,几个人默默的等着,会议就在原来的礼堂举行,这个礼堂很大,他们这几十个人稀稀落落的坐在这里,显得很空。

    “楚宽远,顾三阳,黄诗诗,你们在这,让我好找!”

    几人扭头看却是班团支部书记赵振龙,另外还有几个同学,都是外班的,楚宽远不认识。

    “赵振龙!你,你也落榜了?”朱明惊讶得差点叫出来,楚宽远他们也很纳闷,在班上赵振龙的成绩不算最好,可也不算差,据楚宽远所知,赵振龙也是上了重点线的,他怎么会落榜呢?

    “哦,我不是,”赵振龙笑笑说:“我们决定不上大学了,到北大荒插队去。”

    “哦,不,”朱明震惊的扭头看着他和他身后的人,楚宽远和顾三阳黄诗诗全都惊呆了,象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们,朱明变得有些结巴:“你,你,你们,你们,不上大学了?”

    “不上了,”赵振龙热情洋溢的宣布:“上大学是为社会主义服务,建设农村也是为社会主义服务,目的都是一样,别人都愿意去上大学,那建设农村的事便交给我们!”

    “对,”赵振龙身后的一个同学大声赞同,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礼堂的同学大声说:“同学们,落榜了又有什么,大学不是唯一的学校,我们伟大祖国还有一个更大的学校,”说到这里,他展开双臂:“伟大领袖主席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让我们去广阔的农村,去这所社会主义实践大学吧!为把我们这贫穷的祖国建设成一个美好的花园,贡献我们的一份力量!”

    “说得对!”赵振龙也站起来,他快步走到讲台上:“同学们,我已经拿到了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说着拿出通知书,展开给大家看,然后将它撕烂,象废纸一样扔掉,他昂首大声呐喊:“同学们,我们的祖国很贫穷,要改变这种贫穷落后的面貌,就要靠我们的双手!靠我们百倍的努力!

    年,我们的学长们在北大荒建立起共青场!他们到达北大荒时,没有住房,冬天没有暖气,夏天蚊虫叮咬,晚上还有狼群出没,可他们没有畏缩,七年下来,他们开垦出十万亩良田,每年为国家上交数亿公斤口粮!他们将荒芜的北大荒变成了东北的鱼米之乡!

    同学们,燕京市团委已经同意,组成第七批燕京青年农垦队,到北大荒去,哪里有艰苦的条件,有无数工作在等着我们!

    同学们,我们的青春应该怎么过?默默无闻的在城市里荒废!还是在广阔的天地中接受风雨的摔打!同学们,报名吧!和我们一块去北大荒!将那里建设成一座花园般的城市!”

    赵振龙的演说不长,却十分打动人,整个礼堂的同学都在悄声议论,黄诗诗也和朱明在议论,顾三阳和楚宽远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看着听着。

    “说得好!”

    门口传来一阵掌声,楚宽远回头一看却是校单位书记校长教导主任和毕业班的班主任们一起在鼓掌,党委书记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梳着整齐的头发,洁白的上衣一尘不染。

    书记边走边招呼大家向前坐,班主任和各班同学坐在一块,冯老师就坐在黄诗诗的旁边,赵振龙从台上下来迎着书记过去,书记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连声称好。

    “同学们!今天把大家请回学校。”书记的开场白很客气,居然用上了请字,宽远心里一阵冷笑,他悄悄瞟了眼冯老师,冯老师正聚精会神的听着书记讲话。

    “党中央号召广大青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建设边疆保卫边疆!在过去数年中,我校前后有上百名同学响应党的号召,奔赴北大荒,甘肃,参加那里的建设,今天,他们也向你们发出呼吁,希望你们也能这样,到边疆去,到农村去,建设一个美丽的新边疆!”

    “同学们,下面我们请本校六零级毕业生,当年志愿上北大荒的同学,唐沂蒙同学给我们说说,他们在北大荒的奋斗经过!”

    从前排站起来个瘦长青年,青年穿着套新衣服,白色的衬衣和蓝色的裤子,精神抖擞的走上讲台,楚宽远没注意听他讲什么,他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冯老师和黄诗诗的对话吸引了。

    “他就是唐沂蒙啊!”

    唐沂蒙是当年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是烈士遗孤,出生在粉碎国民党重点进攻时期,父母都牺牲在围歼国民党王牌师七十四师的战斗中,那时他才刚满九岁,他被父亲的上级收养,童年在颠沛流离的战争中渡过,入学时间晚,因此比同班同学年龄要大些。

    他是附一中的骄傲,在困难时期,他每天只吃六两粮食,省下的粮票全部交给国家,他还是学校万米长跑记录保持者,各科成绩都很优秀,曾经作为共青团优秀干部受过最高领袖接见。

    六零年毕业时,学校准备保送他去哈军工,没想到他在学校贴出张大字报,宣布放弃高考,响应国家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开发建设边疆,呼吁有志同道合者与他联系。

    这个自发的呼吁在六零级毕业生中引起轰动,呼吁书前挤满学生老师,楚宽远也是其中之一,这张呼吁书在墙上整整挂了一个月。第二学期开学后,楚宽远才听说,唐沂蒙和燕京各高中总共三百多名志愿者奔赴北大荒,现在算下来,他们在北大荒已经干满两年了。

    “黄诗诗,你有什么打算吗?”冯老师问。

    “不知道,”黄诗诗神情黯然,既然没考上,接下来便要找工作,可干什么工作呢?

    冯老师轻轻叹口气:“顾三阳,朱明,楚宽远,你们呢?”

    楚宽远没有回答,自从猜到冯老师当初的意图后,当初那个高大的形象已经轰然坍塌,现在他什么话都不想跟她说。

    顾三阳也没开口只是苦涩的摇摇头,朱明却凝神听着唐沂蒙的报告,黄诗诗碰了他一下,他才醒悟过来,有些慌乱的扭头问:“怎么啦?”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黄诗诗问。

    “原来还不知道,”朱明看着台上的唐沂蒙慢慢的说道:“或许,去北大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还是和家里商议下。”

    看着四张年青迷茫的脸,冯老师非常惋惜,她的班今年就七个落榜,其他三个都是军队子弟,他们早早的便联系好了部队,秋季征兵便走,今天干脆就没通知他们,剩下这四个,可这四个落榜并不是因为成绩不好的原因,是考场之外的因素让他们落榜了,可有什么办法呢?她也没办法。

    “回去和家长商议下吧,我听说今年工作不好找。”

    让楚宽远意外的是,冯老师并不没有劝他们响应唐沂蒙的呼吁,而且还隐隐劝他们尽量动用关系,争取留在城里,明年再考一次。

    明年再考一次,楚宽远也打的这个主意,这个时候可没有补习班复读生之类的组织,明年再考,便只能以社会青年的名义参加,全靠自己复习。

    “我想明年再考一次。”楚宽远在顾三阳耳边低声说,他坐得离冯老师最远,其次是顾三阳,过去才是朱明和黄诗诗。

    顾三阳会意的点点头,也在他耳边说我也一样,随后顾三阳又悄悄补充道:“别报高了,也别报太热门的,报个生僻的,那怕专科也行。”

    “你们不打算去北大荒吗?”朱明显然被唐沂蒙打动了,他觉着楚宽远和顾三阳居然在这样的报告下还无动于衷的谈论明年再考,感到有些亵渎,语气中便有了三分不悦。

    “我不能跟你比,离家兄弟几个,就算走一个也没什么,”楚宽远淡淡的说:“我要去北大荒,我妈就能死给我看。”

    朱明沉默了,楚宽远的情况全班都清楚,金兰把他捧在手心里,困难三年,每天送饭,全校就她一个,让楚宽远去北大荒,别说北大荒了,就算唐山,金兰也不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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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5章 动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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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阳轻轻嗯了下表示同意,黄诗诗扭头问:“那你呢?”

    “我也去不了,”顾三阳的神情阴沉:“北大荒靠近中苏边境,我政审恐怕过不了关。”

    黄诗诗楞了下转头又问冯老师:“还要政审吗?我的出身也不好,恐怕也过不了关。”

    冯老师皱起眉头,她没听说要政审,到边疆去吃苦还要政审?顾三阳解释说:“是要政审的,五九年,我们大院的一个右派子弟报名去北大荒,结果楞没让他去,理由便是政审不合格。你们,都别想,政审不可能合格的。”

    楚宽远发现黄诗诗表面上看上去有些失望,可他却感到她好像是卸下一个包袱,轻松下来,只有朱明是真失望,搓着手连连叹息。

    “学校也不打听下,便让唐沂蒙来作报告,以为可以做做动员,你看看,落榜的,多数都是咱们这样的人。”顾三阳在楚宽远耳边低声说道。

    楚宽远对外班的不熟,礼堂里的学生也就五十来人,除了班上的,其他的一个不认识,有些意外的反问道:“难道他们都是出身不好?”

    “别的我不知道,一班和七班我还比较熟悉,多数出身不好的,只有两个不是。”顾三阳低声说。

    “……北大荒生活是艰苦的,但也是有趣的,北大荒的景色非常美,一到春天,原野上全是翠绿的黄色小花,高大的白杨林,一眼望不到头,每年春耕之后,农闲之时,我们便上山采蘑菇,打野兔,同学们,北大荒可是块宝地,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可是真事,我们经常遇上这样的事,到河里挑水,水桶扔下去,提起来里面便有鱼,这么长的鱼……”

    唐沂蒙描绘着北大荒的生活,朱明越听心里越痒痒,他忽然站起来打断唐沂蒙,大声问道:“唐同学,我想报名,可听说去北大荒要政审,我的出身不好,能通过吗?”

    唐沂蒙稍稍楞了下,随后便笑了:“这位同学,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凡是愿意参加边疆建设的,我们都举双手欢迎!”

    朱明当即毫不含糊的大声宣布:“那好,我报名!如果政审能过,我就去!”

    “好!我们欢迎!”唐沂蒙也一点不含糊,楚宽远忍不住摇头,这朱明想作什么,这种场合下,不管有没有政审,唐沂蒙都得这样回答,况且,他也没说没有政审。

    顾三阳扭头看了看他,俩人相对微微摇头,楚宽远觉着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顾三阳呢,这家伙反应不慢啊,肯定也想到这点。

    “黄诗诗,没有政审,咱们一块去吧。”朱明热切的邀请黄诗诗,黄诗诗却扭头问冯老师:“老师,除了北大荒,还有那?”

    冯老师沉凝下还是开口说:“据说这次力度比较大,每个区都要动员,先是学校,以后是街道,我们城北区,不知道是去甘肃还是新疆,嗯,其实,北大荒还算不错了。你们回去最好找文件看看,具体我不清楚。”

    “是必须去吗?”黄诗诗又问。

    “文件我没看到,不过,按照惯例,独生子女应该可以留下,楚宽远按道理可以划在这一块,具体情况,还是要看文件。”

    黄诗诗有些失望,朱明却依旧热切:“反正也要下去,黄诗诗,我们一块去吧,好歹北大荒还有同学,大家互相照顾,有什么困难也有个帮手。”

    黄诗诗没有当场表态,朱明同样感到失望,他看看身边的三人,微微摇头:“到边疆去有什么不好,窝在燕京消磨时间,有什么意思。”

    楚宽远和顾三阳都默契的耷拉脑袋,就像没听见似的,黄诗诗则聚精会神的听着唐沂蒙的报告,朱明嘀咕两句见他们不搭话,一副任你踩的样子,他也懒得再开口。

    唐沂蒙的报告还是有些效果,朱明当场报名之后,又有几个同学站起来报名,这让听报告的书记非常高兴,随后赵振龙再度上台,向所有同学发出呼吁,他激情澎湃的演说,特别是他刚才当众撕掉录取通知书的举动,又打动了十几个同学,这样整个附一中便有了近三十人报名,这让学校领导非常高兴,校党委书记在作结束讲话时,再三肯定同学们的热情,指出他们给母校增添了光彩,是附一中的骄傲。

    动员大会结束后,学校并没有让同学们就这样走了,让每个班的班主任继续作他们的思想工作,动员他们报名去北大荒垦荒支边。

    楚宽远有些不耐了,冯老师在那讲话,他越看她越觉着恶心,抬屁股便想走,顾三阳一把拉住他,冲他摇摇头,楚宽远这才忍口气坐下来。或许是看到楚宽远的反应,冯老师很快便动员完了,几个人干坐了几分钟,顾三阳起身准备告辞,赵振龙却又过来了。

    “朱明,好样的,到时候我们一块去!”赵振龙很是激动的紧握着朱明的手,朱明的神情也同样兴奋,俩人热切的说着话,楚宽远在心里苦笑,对别人他还可以说说,可赵振龙当中撕掉录取通知书,这一手封住了所有人的嘴,所有人都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楚宽远,顾三阳,黄诗诗,我们一块去吧!”赵振龙热切的望着他们,黄诗诗低下头不开口,顾三阳沉凝下刚要开口,楚宽远抢在他前面:“赵振龙,虽然你是团委书记,可以前我没觉着你怎样,不过,今天我服你,够爷们!”

    楚宽远竖起大拇指,口气一转有些低沉的说:“只是,我恐怕不行,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那关我肯定过不去,你就不用再劝我了。”

    楚宽远将门关得死死的,这让赵振龙有点意外,他期望的看着顾三阳,顾三阳沉凝片刻:“现在我不能给你答案,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政审过不过得了还难说,再说,我妈的身体不好,我不想走得太远。”

    黄诗诗却皱起眉头有些沮丧的说:“唉,你们那是共青场,我连团员都不是,上你们那不合格。”

    楚宽远和顾三阳同时露出笑容,楚宽远在心里暗暗惊讶,这黄诗诗的反应同样不慢,用了个最简单的借口连消带打,不但推脱了,还特有理。

    赵振龙立刻说道:“谁说非团员就不能去了,北大荒欢迎所有有志于建设边疆的青年,不管他是不是团员,黄诗诗,到北大荒去锻炼,经受锻炼,同样可以入团入党。”

    楚宽远注意到,赵振龙和他的同伴现在分散到各个班,在给各班的同学作动员,高三年级七个班,就他们班的人最少,赵振龙虽然是倡导者,可也是他们班唯一一个。

    楚宽远不想再留在这,看着赵振龙他们热情高扬的脸色,他有些压抑,看到冯老师那虚伪的笑,他又感到恶心,离开这,以后再不回来了,忽然之间,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于是,他站起来。

    “对不起,我先走了。”正在谈得热烈的赵振龙和朱明有些意外,楚宽远已经掉头而去,他甚至没有跟冯老师告辞。

    赵振龙想叫住他,冯老师将他拦住了,顾三阳也叹口气起身告辞,黄诗诗也趁机和他一块走了,这让赵振龙很是失望。

    顾三阳和黄诗诗篮球场边追上楚宽远,楚宽远走得不快,出了礼堂那会,眼泪就出来了,躲到一边悄悄擦干眼泪,这才出来。

    三个人好像心意相通,没有急着离校,而是沿着早就熟悉的路围着学校走了一圈,从教室到食堂,穿过小花园,便是宿舍。临近开学了,已经有迫不及待的学生回来整理宿舍,他们在路上还碰到几个新生正热闹而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著名的学校,正如他们当初。

    楚宽远首次感到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三年便过去了,十六岁入校,十九岁离开,三年里,他长高了一截,有了小胡子,不再是初中时那个畏怯的小家伙,变得强壮了,有信心了,接触了更多社会。

    “走吧。”顾三阳的语气中包含着浓浓的不舍,三人没有说话慢慢的朝校门口走去。在校门口,楚宽远和黄诗诗取了车,推出来见顾三阳正站在那看着学校的大门,凝神望着大门旁边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华清大学附属中学”。

    “今后我不会再回来了。”顾三阳说完转过身,楚宽远叹口气,他知道他也不会回来了,这个地方给了他eng想,这个地方也毁灭了他的希望。

    那种在网中的感觉更强烈了,楚宽远推着车脚步迟缓,三个人不知为什么,谁也没有分开的意思。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便到了前门大街。

    “你们饿了没,咱们吃饭吧。”

    顾三阳看看对面摇摇头:“就在这分手吧,将来什么时候能再见还不知道呢,楚宽远,你的性格偏激,以后要注意点。”

    顾三阳说完之后也不管俩人,快步走向车站,黄诗诗迟疑下看着顾三阳的背影有些惋惜的说:“唉,楚宽远,我也走了,顾三阳的话有点不客气,可也是我对你的看法,今后别再那样冲动。”

    “嗯,谢谢。”楚宽远面无表情的答道,自从那次他一挑三收拾了金九根他们之后,班上同学对他都另眼相看,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害怕,现在看来还有另一个原因,不屑。

    这种不屑来源于对他清楚的认识,看透了他的表象,看穿了他的内心。

    这样的人没两个,可楚宽远却觉着他两个都碰上了,或许,黄诗诗没有,她只有感觉。

    老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是说穷人的孩子经受了更多的波折,在艰难的生活中学会了生活。楚宽远他们也同样如此,在艰难的生活中学会了生活,比同时期的那些无忧无虑的同学,他们要早熟很多。

    石头告诉他,他们回学校也一样,是市团委的一个什么长来作的报告,动员他们去参加上山下乡。石头他们学校要盯得稍微紧些,他的班主任还到过他家两次动员,让楚宽远感到奇怪的是,冯老师却没有上他家来,也不知道她去没去顾三阳他们家。

    很快,街道的吴拐子带着两个街道工作人员上门,吴拐子明确告诉楚宽远,他的出路只有上山下乡,到农村去参加农业建设,建议他去农村,不要留在城里浪费青春。

    楚宽远觉着吴拐子看上去有些兴奋,那略微有些残废的左手不时举起来比划两下,这让他有些好奇,他的手是不是真的残废了?

    “……我说金兰同志,伟大领袖**说,农村是大有作为的地方,楚宽远去锻炼下,将身上的剥削阶级习气洗洗,积极向党向组织靠拢,有那点不好,我明白告诉你,他的工作街道安置不下!……”

    金兰根本没容他们说完,一改往日的胆小畏缩,便提起扫帚赶人:“出去!出去!我要打扫院子了!我家宽远那都不去!吴拐子,你少在这说三道四!我家宽远那都不去!”

    楚宽远一直没说话,看着金兰挥动扫帚赶人,忽然觉着这好像演变成了一场战争,不知道为什么的一场战争,他也不理会在还一边抗拒金兰,一边还在喋喋不休的吴拐子,径自进屋换了身衣服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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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6章 新学校的班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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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库胡同的第九中学是所老学校,现在已经有四十多年历史了。府库胡同是原清朝时户部的钱粮库,辛亥以后,满清政府留下不少遗产,这块库房先是给了军队,后来卖给了教会,教会在上面办起了学校,南京国民政府“统一”中国后,这所中学便移交给燕京市政府,成为燕京教育局下属学校,解放之后,第九中学和另一所教会学校合并,组成了现在这个第九中学。

    在楚明秋眼中,这所学校比附一中有现代学校味,至少不是那种小院套小院的格局,有教学楼和图书馆实验楼,还有篮球场和足球场,有一个大礼堂,可以容下全校所有师生,学校的绿化搞得非常好,进校门便是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几栋教学楼周围都是绿树环绕,教学楼后面是一个漂亮的小花园,时值初秋,花园里的菊花盛开,姹紫嫣红,霎是美丽。

    学校分两个部,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的学生要少些,住读的学生都西边靠墙的两排平房里,高中部学生的住宿条件要好些,住在西北角的几个院子里,这种院子的结构几乎一样,都是由一个两层小楼构成,这小楼不是通常那种四四方方的,而是半圆形的,整个院子便是由这半圆形的小楼围成。

    开学已经快一周了,楚明秋没有觉着有什么,每天上学便盼着放学,上课对他来说是件比较痛苦的事,他的书包里除了几本课本外,其他便是杂书,将每天在如意楼看的书搬到课堂上了。

    小学同学中也有几个考上了第九中学,监工考进来,而且还和他一个班,这让他很高兴,至少班上有个熟悉的人。上学快一周了,除了监工以外,楚明秋就不认识几个人,班上同学中,他的个头不是最高的,却也排得进前三。

    同桌的女同学不象当初监工那样动不动便打小报告,相反对他有点视若路人的感觉,俩人除了偶尔的公事以外,再没有其他交流。

    除了这位女同学外,他也观察了其他同学,从外表上看,班上同学都很普通,大部分都是白色的短袖衬衣蓝色的裤子,要不便是海魂衫,有几个部队大院的还穿着军队发的那种背心。而女生呢,要么是连衣裙,要么是长过膝盖的短裙,上身一律是白色的衬衣,稍微讲究点的也就在头上扎个蝴蝶结。

    色眼扫描班上的女生,这质量比起十小来说差老鼻子了,监工在里面居然可以排进前五,这白富美就剩下中间那个字了,这让楚明秋很是失望。

    初一的课程对他来说依旧很简单,让他有些头痛的是,这所学校的外语居然是俄语,这让他有些郁闷也有些不解,四十五中开设的是英语,这里居然是俄语,两个学校不一样,难道中学的外语课国家没有统一规定?

    他当然还不清楚,这个时代的外语人才奇缺,教育部规定的中学外语是俄语,可别说全国了,就算燕京市都没有这么多俄语教师,只好又搞了补充规定,没有条件的,也可以教英语,第九中学是重点中学,国家重点保障,自然有能力开俄语课,而四十五中就只能开英语课了。

    除了俄语让他有些麻烦外,初一新增的课程历史地理生物什么的,对他都没什么难度,象看似的便看了,特别是历史,史记都看了,历史课本不过是小孩子玩意,不过,他还是注意的看了一遍,老师对历史的解释与包德茂不一样,这里是用阶级斗争学说在解释历史事件。

    不过,楚明秋还是感到有点孤独,学校不强制住读,他没在学校住读,相反大多数同学都在学校住读,包括离家不远的监工都在学校住读,他每天骑车来上课,放学便走人,而那时,多数同学不是在图书馆作作业,便是在后面的小花园看书,这是这所学校给楚明秋的第二个印象,学生都很刻苦,象他这样的没两个。

    看看窗外的日头,楚明秋估计快下课了,心里总算松口气,这一天总算过去了,明天周日,用不着来学校了,总算可以轻松下了。

    下课铃响了,楚明秋几乎是第一时间站起来,收拾东西便要走,班主任宋老师进来了,宋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有些干瘦,脸上看不到肉,带着副黑框眼镜,盯着你的时候,目光非常锐利,好像两柄匕首刺进你心里,将你的一切秘密都挖出来。

    “同学们,停一下,”宋老师走上讲台,楚明秋叹口气坐下,有些无聊的将书包塞进课桌,而旁边的同桌却几乎没动。

    “今天我们开个班会,”宋老师说:“今天我们开一个民主的班会,这个班会的主要内容便是选举班干部,经过一周的学习,大家彼此也有些熟悉了,老师提几个人选,同学们也可以提名,由同学们投票,票多的当选。”

    说完之后,宋老师在黑板上端写了个名字,楚明秋发现他只认识一个,那就是监工,他的目光顺势便看了监工一眼,正好碰上监工在看他,监工的神情中好像有些遗憾,这让他略微不解。

    “得票最高的是班长兼少先队小队长,其次是副班长兼学习委员,以下依次是劳动委员,文娱委员,纪律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

    宋老师说着便看了看楚明秋,这个学生很有意思,她看过他的档案,他几乎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而且还获得过燕京书画大赛特等奖,会作曲写歌,好几首歌都传唱全国,最近的一首还引起不小的争论,别说学生了,就算教研室的老师听说了后,都悄悄来看过。

    可让她看不懂的是,这家伙没有靠拢组织争取进步的意思。音乐和美术老师都想让他当课代表,可都被他拒绝了,在私下了解情况时,监工也曾经推荐他担任文娱委员,说了一通他的好话。

    楚明秋没有注意这些,他麻利的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拿起笔就在上面写了七个名字,个人七个职位,算是差额选举,他的七个名字中当然有监工了。

    “同学们,我给大家介绍下这位同学,这个同学在小学时,都曾经担任班长和少先队中队长,莫顾澹同学和关从容同学都曾当过少先队大队长,他们出身革干家庭,学习成绩优秀,在我校今年录取新生中排名第二和第五,崔抗美同学在小学时一直担任班干部和少先队中队长,同样出身革干家庭……”

    楚明秋听着不由微微皱眉,心中隐隐发痛。他想起了自己和楚宽远,楚明篁去查了,华清大学建筑系今年的分数线比楚宽远的分数低了二十多分,于是楚明秋又托楚明篁查一下,没有录取楚宽远的原因,楚明篁也很快问到了,不出他的猜测,楚宽远没有被录取的原因是出身。

    在燕京负责录取的老师是楚明篁的老朋友,他告诉楚明篁,他还记得楚宽远这个名字,他的档案里有附一中的鉴定,鉴定便是不宜录取,可他还是向招生小组推荐了,但被招生小组的负责人否决了。

    楚宽远就因此落榜了,这个结果,楚明秋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六爷和岳秀秀都没讲。楚宽远到楚府来住后,楚明秋佯装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告诉楚宽远依旧象以前那样坚持学习,明年再考一次。

    在另一方面,楚明秋开始给楚宽远找工作了,他找到楚宽元,可楚宽元正和张智安斗得如火如荼,楚宽元被张智安挤兑得几乎无法立足,在常委会上屡败屡战,可对楚宽远实在无力伸手。当然楚宽元没把这些告诉楚明秋,这让楚明秋在心里又给楚宽元记了一笔。

    楚明秋也不知道楚宽远的事该怎么解决,现在的出路就两个,要么下乡到农村去,要么在城里忍受白眼浪费时光。要想不下乡倒容易,楚明秋搞到了中央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文件,文件上明确写着,独子不用下乡。

    可实际上,出身不好的家庭,才不管是不是独子,街道照样上门动员,再说了,楚宽远算独子吗?金兰名义上还有四个孩子。

    从楚宽远身上,楚明秋几乎就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将来他恐怕也逃不出这个结果。

    老老实实在九中过六年,将来下乡当知青,这就是他的命运?

    他不甘心,他在等待变化。

    选票很快便统计出来,监工没有当上班长,成了纪律委员,楚明秋觉着这挺符合她的性格,伸个懒腰,准备回家。

    “下面,干部子弟留下。”

    楚明秋楞了惊讶的望着宋老师,班上好些同学也都这样望着宋老师,宋老师又重复了一遍:“干部子弟留下,其他人同学可以放学了。”

    这次听清了,楚明秋在心里冷笑声顿生反感,提起书包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班上五十二名同学中,有大约三十多人在座位上没动,包括他那不起眼的同桌了。

    他淡淡的笑了笑,背起书包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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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7章 班主任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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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教室的门,便听见前面的同学在低声嘀咕:“干部子弟就了不起啊,什么都特殊。”

    “人家爹妈每月有肉有蛋,最差也有糖有豆,你爹妈有啥,二两玉米糊。”另一个同学在旁边很是不屑的说。

    “不要这样说,老干部打江山,很多身体不好,国家照顾也是应该。”三人中中间那个穿着补疤工作服,浓眉大眼的同学打断他们。

    两边的同学不说话了,浓眉大眼却又开口道:“不过,老师的这种做法我不赞同,这是搞特殊化,脱离群众,主席说过,要紧密联系群众,干部和党员要依靠群众工作,老师这样作是拔苗助长,对他们反而不好。”

    楚明秋听了忍不住淡淡一笑,他急着回家便冲他们叫道:“让让,同学,让让。”

    三人回头看了看,让到一边,楚明秋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浓眉大眼左边的小个子看着楚明秋的背影说:“洪哥,你知道吗,他就是十小的公公。”

    “他就是十小的公公?”浓眉大眼有些惊讶,楚明秋的活动范围并不大,从来没去堵过别校校门,不是十小的根本不知道公公真名。

    “嗯,我有次上十小去我表弟指给我看的。”小个子低声说:“没想到他也考到九中来了。”

    “他不但考进来了,我听说他是这次新生成绩最好的,全区第一,就算考四中都没问题。”另一边穿着海魂衫的依旧盯着楚明秋的身影,那身影已经到拐角处,眼看着便要拐弯出去了。

    “咱们不惹他便行了,”小个子悄声说:“洪哥,我觉着老师应该把你选上,以前你不是一直是班长,那点比那些干部子弟差了。”

    “算了,人家不但是班长,还是少先队大队长,又是干部子弟,洪哥能比吗?”海魂衫说,洪哥没有答话,只是若有所思。

    出了教学楼,散学的学生自动分成两股,一股朝图书馆去了,另外一股则朝校门口去,这股人数要少些,这些都是不住校的同学,三人也同样没住校,随着人流朝校门口去。

    “我要和他交朋友。”洪哥忽然开口说道,小个子和海魂衫楞了下,海魂衫首先醒悟过来:“你说公公?你要和公公交朋友?”

    洪哥郑重的点点头,小个子皱眉说:“我听我表弟说,公公很高傲,不容易处。”

    洪哥露出淡淡的笑意,神情却很坚定,小个子和海魂衫都有些摸不透,他们三人小学是同班,住在同一条胡同,打小光屁股就在一块,洪哥要比他们大一岁多,只是家里穷,读书晚了点,才与他们同班,在三人中,一向以兄长方式照顾俩人。

    楚明秋当然不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他在家过了个轻松的周日,周一才痛苦的到学校来,课堂上听着老师讲那些早已经明白的东西,他只好叹口气低头看自己的书,心里开始琢磨怎么和宋老师谈判,最好能达成一个和赵贞珍那样的协议,那,幸福的日子又降临了。

    好容易熬到放学,班主任宋老师又进来了,楚明秋叹口气以为又要开班会,没成想宋老师点了几个学生的名字,让他们随她去办公室,其中便有楚明秋。

    楚明秋和几个同学一块到了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比十小老师办公室可要大多了,办公室里还有两位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

    到了办公室,楚明秋还是一头雾水,心说我没惹事啊,就算不干音乐课代表和美术课代表,也不至于叫到办公室吧。

    “都坐下,”宋老师挺客气,楚明秋松了口气,看来事情不大,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等他坐下了,其他同学才急忙找椅子,一阵忙活,众人才环绕着宋老师坐下。

    宋老师见大家都坐好后才开口:“今天找你们来是想和你们谈谈心,你们的出身都不好,我希望你们不要背包袱,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一切看自己表现,我希望你们在初中三年时间里,努力学习,加强思想改造,积极靠拢组织。”

    楚明秋心中顿时跟吃了个苍蝇般难受,大张旗鼓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说的便是这个,名为关心,实为歧视。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宋老师看在眼里,便点名叫他:“楚明秋,你是资本家出身,你说说你的想法。”

    “我,我没什么,老师说得对,努力学习,加强思想改造。”楚明秋敷衍道,他不想说什么,这宋老师的路数还看不清,这三年时间要在她手下过,还是先当孙子吧。

    若是了解他的赵贞珍便明白,楚明秋是在敷衍,宋老师却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自然还不清楚这家伙的套路,不过也略微顿了下。

    “嗯,努力学习,加强思想改造,这是一方面,还要积极靠拢组织,楚明秋,你是六年级加入的少先队吧?”

    楚明秋心中暗道,这老师还挺精明,他连忙点点头,宋老师又问:“你的成绩很好,文艺才能突出,怎么六年级才加入少先队呢?”

    “我也不知道,”楚明秋一脸无辜样:“或许是组织上要多考察下我吧。”

    宋老师微微皱眉,凭经验便觉着楚明秋没说实话,可一时半会又抓不到把柄,她不喜欢这样的学生,看来这是个刺头,真不知道他怎么考入九中的。

    “秦淑娴,你也是资本家出身,你说说你的想法。”宋老师暂时没有理会楚明秋,随口又点了旁边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这女孩让楚明秋有种熟悉感,好像在那见过,只是想不起来。

    “老师说得对,认真学习,改造思想,积极向组织靠拢,将来建设社会主义祖国。”秦淑娴诚恳的答道,楚明秋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满分。

    宋老师满意点点头,眼光瞟了眼楚明秋,又继续点名:“彭哲,你的出身是右派家庭,听说你父亲是大学教授,从小学习便抓得紧,我希望你在思想改造上也要抓紧。”

    “是,我一定听老师的话。”彭哲连忙站起来,诚惶诚恐的答道。

    宋老师挨个点名,每个学生都表态,楚明秋心里那股厌恶感越来越强,他有些纳闷这厌恶从那来的,看着宋老师,宋老师依旧是那样淡淡的微笑着,很亲切的看着他们。

    “楚明秋,你很有文艺才干,为什么不愿当音乐课代表和美术课代表呢?”宋老师话锋一转忽然杀到楚明秋面前。

    没成想楚明秋随口便说:“老师,我是这样想的,这课代表好歹也算一名干部,虽然不入流,毕竟是干部,这样光荣的工作应该让干部子弟来作,我应该先改造思想。”

    宋老师的笑容有些凝固,她无论如何想不到楚明秋居然敢如此回答,这显然是对她选择班干部表示不满。楚明秋见状心说不妙,隐隐有些后悔,可话已经出口,改也来不及了。

    “我们班级是个整体,无论是你们还是干部子弟都是这个集体的一员,无论那样工作做得不好,影响的都是整个集体,而且,”宋老师不动声色,依旧循循善诱的说道:“主动为集体工作,这也是靠拢组织的表现,楚明秋,我希望你以后能主动些,将你的才干发挥出来,为集体争取荣誉。”

    “是,老师,若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抓住。”楚明秋郑重的答道,宋老师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管他了,随后又和秦淑娴说了几句,然后才说:“我今天说的话希望你们都能记住,人生的路还很长,不要把父辈的包袱背上,要积极向组织靠拢。”

    出了办公室的门楚明秋才醒悟,为何他这样反感宋老师了,他其实反感的是她那种居高临下的,让他总有匍匐仰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楚明秋也知道他今天给宋老师留下的印象不好,但他不在乎。

    “宋老师,这楚明秋将来够你头痛的,哎,这沧海一声笑真是他写的?”

    楚明秋他们走后,刚才还埋头批改作业的老师立刻议论开来,这也是老师们的习惯,有两种学生总是受到老师的重点关注,一种是特优秀的学生,一种便是调皮捣蛋的学生,这两种学生会很快成为年级所有老师关注的重点。

    沧海一声笑,这首歌在中央广播电台播出后,引起广泛的讨论,这场讨论逐渐从音乐领域扩展到政治领域,燕京晚报率先开炮后,一位音乐评论人士在燕京日报上也批评其思想颓废,看上去豪迈风流,实际是回避斗争,就像暴风雨来临时的海鸭企鹅,对青年的思想产生毒害作用。

    “应该没错,章书记还特地找我谈过他,让我要特别注意他的思想问题。”宋老师说道。

    报上的文章几乎一边倒的喊打,这要换个经过反右或思想改造的成年人,恐怕就要坐立不安了,要开始准备写检讨了,可楚明秋却没当回事,好像事情与他无关似的。

    是否录取楚明秋,九中领导层还曾经讨论过,除了出身外,楚明秋的名声是最大问题,楚明秋的名气太响了,九中老师很容易便打听到了,所以是不是录取他曾让招生老师很犹豫,最后拍板的还是九中党委会,那首《大海航行靠舵手》为他挣了不少分。

    可让九中领导意外的是,录取通知书都发了,针对《沧海一声笑》的批评忽然大起来了,这让他们有些悔之不及,只能承认现实,但校领导也特别找宋老师谈话,让她重点注意这个学生。

    “我看过他小学老师给他的鉴定,说他天资过人,个性独立,喜欢帮助同学,精擅书画音乐,缺点是特立独行,不爱参加集体活动,有骄傲之心。”宋老师说着露出丝嘲讽,似乎觉着这老师的鉴定文理不通,喜欢帮助同学,却又不爱参加集体活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今年新生,他的总分第一,这还没算加分,”另一位老师思索着说道:“学习上我估计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宋老师,我注意到,他上课很沉默,从来不主动回答问题,总是低头看书。”

    “哦,是吗?这倒是要注意的,王老师,他看的什么书?”宋老师眨巴下眼睛,这王老师是教他这个班的数学老师,这间办公室是年级老师的课间休息室,而不是专科老师教研室,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专科教研室是按学科分类,数学教研室就全是数学老师,外语教研室便全是外语老师,而课间休息室,顾名思义,便是满足老师课间休息的办公室,即便是短短十分钟,也可以喝口水,稍稍休息下,也有部分老师懒得回教研室,便在这里批改作业。

    “我没看,不过,我故意抽他回答了几个问题,他倒是答上来了,反应挺快。”王老师随口答道。

    宋老师点点头,这批学生才刚刚入学,老师还在熟悉摸底中,不能只靠小学老师的鉴定来了解学生,小学和中学是很不一样的。

    从思想发展来说,小学生没有独立思想,几乎不接触社会,到中学就不一样了,中学生一般都在十三岁以上,这个年龄段的学生逐步开始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世界观在慢慢形成。而且从教育来说,这年龄段的学生是很危险的,他们不懂得社会,也不懂得生活,但他们开始学会叛逆,对家长对老师的叛逆,所以这个阶段对他们的引导非常重要。

    “楚明秋!”楚明秋回头看叫他的是秦淑娴,秦淑娴加快两步走过来含笑看着他:“你不认识我了?”

    楚明秋有些纳闷,他仔细打量秦淑娴,还是没想起来在那见过,秦淑娴有些生气的哼了声:“我太爷爷满十时,你来过的。”

    “好像在那见过,你就是秦哥身边的那小丫头。”楚明秋想起来点了,试探着问道,秦爷是六爷的老朋友,他十岁寿诞时,岳秀秀带他参加那宴会,秦爷的二儿子给他们介绍过他的孙女,那小女孩当时依偎在秦爷身边,很乖巧的样子。

    “嗯。”秦淑娴点点头,楚明秋搓搓手有些难为情:“抱歉,抱歉,我没注意,我没注意,你爷爷好吧,祖爷爷好吗?”

    “哼,”秦淑娴有些不满的哼了声:“你一到学校我便认出你了,可你呢,难怪我爷爷说你,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楚明秋大叫冤枉:“那有,那有,这秦哥怎么胡乱说话,下次遇见,我得好好问问他,这人可真是,我这人挺好接近的。”

    “噗嗤!”彭哲在旁边乐出声来,秦淑娴和楚明秋扭头看着他,彭哲依旧乐不可支,楚明秋有些不高兴的问道:“我说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没,没,哎,你们两家认识,你怎么没认出她来?”彭哲笑着问。

    “我不是老眼昏花吗,再说了,你看这小丫头,那点出奇的,丢人堆里就不见了,能怨我吗?”楚明秋忽然想起来了:“哎,秦哥不是说你是在青d吗,怎么跑燕京来了?”

    彭哲在旁边又是挤眉弄眼的大笑,秦淑娴恍然大悟不由大急,跺脚叫起来:“你占我便宜!”

    楚明秋耸耸肩:“我那占你便宜了?回去问问你爷爷,我叫他秦哥有错没有。”

    “你!”秦淑娴又气又无可奈何,楚明秋没有说错,秦楚两家是世交,楚明秋辈分太高,别说她了,就算她父亲见了他也得叫小叔。

    “行了,行了。”楚明秋促狭的笑笑:“你不是在青d吗,什么时候到燕京的?”

    秦淑娴生了会闲气可也没办法,只好答道:“七月的时候,我爸爸调到燕京来了。”

    “你爸爸调到燕京来了,在那工作啊?”楚明秋随口问道,秦淑娴说:“是在故宫博物馆。”

    楚明秋精神一振立马贱贱的笑起来:“哟,故宫博物馆!秦淑娴,啥时候让你爸爸带我们去故宫看看。”

    “你还没去过故宫?”秦淑娴看着他皱起眉头,随即明白的耻笑道:“你堂堂楚家少爷还在乎那点门票钱吗?还要我爸爸带。”

    “谁说是进故宫了,你这小丫头,我的意思是去看看故宫里的古董,你爸爸该不是没有这个权力吧?”楚明秋故意激了她一下。

    谁知道秦淑娴根本不理会,转身便走:“有也不会带你去,哼,你楚家的古董还少了吗?”

    说着秦淑娴没听见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不由愣住了,楚明秋根本没跟过来,而是没有理会她径直朝校门口去了,把她给晾那了。

    楚明秋吹着口哨出了校门,去故宫看看不过是说说,小丫头想要要挟他,那就是做eng。被老师摆了一道,转过头来摆了小丫头一道,这让他有种转嫁心情的愉快。

    家里还是老样子,楚宽远过来后,很少出门,每天都在如意楼里看书,看累了便到小池塘边的沙包架前运动一番,晚上便跟小学弹吉他,他以前从不会任何乐器。

    楚宽远很快发现在楚府的乐趣,这府里看上去平静无所事事,可真要静下心来却是非常有乐趣的,府里几乎就是个宝库,好像什么都能找到,可以看书,可以习武,可以学吉它,有一帮半大小子和他玩。

    唯一的遗憾是,他上不了二楼,楚明秋明确告诉他,现在他还没资格上二楼,上去也没用。或许是楚家人的基因发挥作用,楚宽远很快便被六爷写的那些东西吸引,他一边看书一边向六爷请教,只是六爷现在反应没有以前那么快那么敏捷了。

    但楚宽远每天陪着六爷,这让楚明秋很满意,小树林也上学了,家里就剩下小国荣了,小赵总管也老了,每天要看孩子又要照顾六爷实在忙不过来,豆蔻虽然在家,可她是个孕妇,大着肚子,行动不方便,有时候还需要别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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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8章 政治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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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也怪,街道只来找了豆蔻一次,牛黄替豆蔻去了街道,仗着自己出身好,在街道和廖婆大闹一场,差点扇了廖婆两耳光。与其他人不一样,牛黄在周围街坊邻居中的人缘非常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老好人,这老好人一怒,果然不凡,廖婆根本压不住。

    牛黄大闹一场后,廖婆也不敢卡了豆蔻母子三人的票证,至于水莲,那就更不敢碰了。宋三七不是老好人却是粗人,廖婆要敢动了水莲,宋三七能把她家房子点了。

    金兰没有住进楚府,她留在家里和街道那些人纠缠,楚明秋将找来的文件抄给她了,在动员青年上山下乡的文件中,有独子不下乡的规定。可问题是,楚宽远除了金兰这个母亲外,还有楚明书这个父亲,他还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街道不承认他是独子,依旧再三来动员他下乡。

    家里的事情很好,暑假时,楚芸和甘河带着孩子回来了一次,两个孩子活波可爱,把六爷高兴坏了,那天差点便喝醉了。楚芸和甘河看上去还不错,俩人经济不差,楚芸分得的遗产便够他们一家四口舒服的生活十多年,何况他们还有工资。

    这种平静让楚明秋很舒坦,可以他集中精力作他自己的事。所有其他事情进展都很顺利,经过几个月的苦练,他已经熟练掌握对付不同高度的五个沙包,楚明秋估计吴锋又在琢磨着给他增加沙包了。

    除了习武,内气的修炼也很正常,内气的增加虽然不快,可依旧在缓慢的增加,六爷将最后一部分金针续命的运气之法教给了他,但现在楚明秋内气不足还无法施展。

    唯一让楚明秋有些不快的是,电动三轮车没有丝毫进展,楚明篁似乎没有将这事放在心里,自从可以进实验室后,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实验项目上了,这事居然就被他放下了。得知这个结果,楚明秋很是无奈,楚子衿鼓励他自己干,可楚明秋哪懂这些东西,于是楚子衿从学校图书馆和楚明篁的书房借了些书交给楚明秋,让他自己学习。

    楚明秋拿着这些书差点仰天大哭,老天,我是文科生!我是想抓壮丁的,不想来作这苦力!

    这机械动力材料,两世为人他都没弄懂过机械图怎么画,也没翻过一本机械动力的书,这楚子衿不是强人所难吗。

    楚明秋想糊弄过去便行了,没成想楚子衿却很热心,每次上课都要问他进展,让他把不懂的记下来,交给她,她拿回去问楚明篁,于是楚明秋痛苦的被赶鸭子上架。

    进入秋季后,市场明显宽松了,菜店和肉店的商品不但准时也多了,国家对居民的粮食和副食品定量没有增加,但毕竟比起以前根本没有要好多了。在楚明秋看来,这是这场饥荒就要过去的明显信号。

    一场秋雨后,天气凉爽了几分,漂浮在空中的尘埃顺着雨水滑落,空气变得清新舒爽,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青石板小径变得湿滑,操场上静悄悄的,积聚在凹处的水洼反射着阳光,亮晶晶的。

    整个校园安静得就象没有人烟,学校大礼堂塞得满满的,全校一千七百名学生全在里面,听党委书记李潮生作报告。党委书记李潮生是个有些微胖的老太太,三十年代末入党的老党员,以她的资历完全可以担任更重要的工作,但为了培养红色江山接班人,她这个老党员便到了这所学校。

    今天的报告是传达届十中全会文件,李潮生是山东人,山东口音比较重,不过精神却很好,讲到激动处,还有力的挥动下手臂,花白的头发随着情绪舞动。

    “届十中全会指出,国际形势正在朝着更加有利于各国人民的方向发展。全世界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的侵略政策和战争政策、反对新老殖民主义的斗争正在继续高涨。古巴人民在取得革命胜利之后,走上了社会主义的道路,不断地击败了美帝国主义的侵略阴谋;阿尔及利亚人民通过长期武装斗争,赢得了独立;老挝实现了停战和成立了临时联合政府;越南南方人民的爱国武装斗争不断地取得了胜利;印度尼西亚人民为收复西伊里安进行了胜利的斗争;日本人民为反对美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压迫进行了连续的英勇的斗争;这些都是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各国人民民族民主运动蓬勃发展的重要标志。”

    楚明秋靠在椅子上两眼死盯着台上的书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专心听讲,可实际上他早已经神游物外,这份公告他已经看过了,而且还对整个公告进行了分析。

    届十中全会是在九月二十四日举行的,这个会开了三天,二十七日结束,今天二十九号,学校传达得不可谓不快,即便人民日报也是在今天才以头版发表。

    “我国人民一直紧密地团结在党中央和**同志的周围。即使遇到来自国内外的严重困难,我国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和干部总是坚定地相信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是正确的。”

    这个会议对最近几年的经济也作了总结,在肯定成绩的前提下,也隐晦指出目前经济困难,不过在楚明秋看来,这个决议比年初的七千人大会要退步了,那次大会对经济工作的总结要全面得多,也更符合实际情况。

    楚明秋听不清李潮生的讲话,他干脆将路上买的报纸翻出来,悄悄看起来,这份公报今天一天已经看了数次,连他那沉默的同桌都破例开口向他借去看了。

    “。中国人民解放军和公安部队是一支坚强而可靠的人民军队。我国还有广大的英勇的民兵。它们很好地执行了保卫祖国、保卫人民劳动、保卫社会主义制度的光荣任务。它们随时都在警惕地保卫我们伟大祖国的边疆,保卫社会秩序,随时准备粉碎任何敌人的侵略和破坏活动。”

    楚明秋默默的翻到第四版,上面赫然有则消息“尼赫鲁威胁要用武力对付中国”,而在昨天前天的报纸上,则发表有中印边界武装冲突,印军持续进攻的消息。公告中的这段话显然是说给印度听,看来对印反击战就要打响了。虽然前世混娱乐圈,这样的事还是清楚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

    旁边的人轻轻碰了他一下,楚明秋扭头瞧是王少钦,这同学坐在他前面,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名字,而且还记得当初他也是端坐不动的一员。

    楚明秋没有说话,将报纸撕开,分出一半给他。人民日报一般有版,只在节假日期间出四版,可让他纳闷的是,国庆节还没到,这几期却都是四版。

    没想到王少钦翻了下便不屑的摇头低声说:“这些都是旧的了,早就知道了。”

    楚明秋微微皱眉:“这是今天的。”

    王少钦神情依旧不屑:“早在我爸那看见了,我给你说,参考消息才好看,我爸书房里经常有,这么厚一本。”

    王少钦比划了下厚度,楚明秋轻轻嗯了声,这种参考消息可不是普通人可以看。《参考消息》分两种,一种是非常简单的,经过挑选的,这部分是给基层干部看的;第二种则是厚厚的,包括全球各大媒体的报道,这种则是给高级干部看的。

    王少钦比划的厚度来看,他父亲书房的参考消息显然是后者,这也就是说,他父亲的级别不低。

    对于他的炫耀,楚明秋只是淡淡一笑,将报纸收回来。

    “在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整个历史时期,在由资本主义过渡到**的整个历史时期(这个时期需要几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存在着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存在着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这两条道路的斗争。”

    台上的山东腔调将楚明秋吸引过来,他的眼光不引人注意的阴下来,嘴角却露出淡淡的笑意,若是有人留心,会感到非常诡异。当楚明秋看到这一段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很显然这是从届全会上倒退了。

    在五六年召开的大上,刘奇在政治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国内的主要矛盾不再是工人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国内的主要问题是“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解决这个矛盾的方式是“发展社会生产力,实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

    而在这个公告中,重新提出阶级斗争为主要矛盾,而且更进一步发展到整个社会主义建设阶段,这等于是否决了大的政治报告。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尽管知道还有一场巨大的风暴要袭来,可他还是不愿看到这个,会不会那场风暴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聚集呢?楚明秋这样猜测。

    “风向变了,这下,那些急于平反的可要倒霉了。”楚明秋在心里嘀咕道。

    楚家大院的右派和右倾分子有几个摘帽了,古震便摘帽了,孙满屯最逗,回来后便申请平反,燕京市政府考察了几个月,在六月给他摘帽,七月初给他重新安排工作,还给田婶安排了工作,可到月,他忽然又成了写反党集团一员,再度被隔离审查。一部《保卫延安》将大批西北干部拉下马。这田婶刚上两天班,随即被精简,田婶也不抱怨,重新推起小车上街。

    与楚明秋关系密切的庄静怡她们这次倒是安分守己,谨守当初的约定,没有作什么出格的事。

    王少钦对楚明秋的反应似乎有些不满意,可轻轻哼了声便不理会楚明秋了,扭头和另一边的同学悄声议论起来。

    开学快一个月了,楚明秋对班上这些高富帅的习性也摸到三分。与前世的高富帅不同,这个时代高富帅追求的是贫苦累。从衣着上,绝对看不出他们的身份,他们的穿着和所有平民子弟差不多,甚至还要差点,身上的衣服总有几块补疤,绝没有人戴手表,他甚至看到有个高富帅的布鞋都破了个洞,他也不管,甚至还得意洋洋的将大脚拇指从洞里伸出来。

    其次在与同学的关系上,也绝没有“我爸爸是李刚”那样张狂,相反绝大多数很平和,就像身边的王少钦,楚明秋有时候揪着他的脖子,他也不生气。

    但在这表象的下面,楚明秋也察觉出来了,这些干部子弟的平和是建立在他们的骄傲上的,平民同学很难真正获得他们的认同,或者说很难真正进入他们的圈子。

    每逢课间,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高富帅总是和高富帅走在一起,草根总是和草根走在一起,而他们这样**丝则单独在一边。高富帅们议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就像这次届十中全会,高富帅们早就知道了,甚至连会上的人事变动都清楚。

    在班上最老实的便是他们这些**丝贱民,他们一般不谈什么国家大事,甚至连说话都主动放低音量,而班上唯一一个独来独往的便是楚明秋。

    班上的同学谁找帮忙,只要帮得上,他便帮;你不找他,他也绝不主动伸手。

    在班上找楚明秋最多的便是女**丝秦淑娴,上次楚明秋晾了她一道,她也没生气;而小学的同班同学监工也和他有来往,她也是白富帅,只是父亲的官没那么大。

    李潮生终于讲完了,楚明秋精神一振以为就要散会了,没成想李潮生又宣布由校党委副书记章新民作关于当前国际形势的报告。

    楚明秋叹口气失望的重重靠在椅子上,这时会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嘈杂声,章副书记上去先清理了下嗓子才开始:

    “刚才李书记传达了届十中全会公告,这个公告是党中央的指示,同学们,你们要认真学习和体会这个公报,你们是我们红色江山的接班人,伟大领袖主席说过,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归根结底是你们的,所以,你们从现在开始,就要树立起主人翁思想,树立肩负祖国重任的思想,时刻准备承担重任的思想。”

    讲到这里,章副书记停顿下,目光威严的扫了下会场才开口道:“今天,我受校党委的委托,为同学们作国际形势报告。

    同学们,我们的国家面临的局势很严重,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不断对我国进行军事试探,时刻准备将战火烧到我国领土。

    在美洲,美**舰炮轰哈瓦那,企图颠覆新生的古巴社会主义政权。美帝国主义的侵略行为受到古巴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的反击,最终必然失败!

    在东方,美国搞了个美日安保条约,将日本军国主义分子拉上了他们的战车,威胁我东部沿海地区。这还不够,美帝国主义分子又扩建了关d空军基地,这个基地可以起降最新型的轰炸机,威胁我东南沿海和领土。

    今年以来,美帝国主义又派出大批军队进入南越,支持腐朽****的南越吴庭艳政府,试图将战火扩张到老挝和柬埔寨,进而进攻我国云南和广西。

    在西藏高原,美帝国主义策动印度,以非法的麦克马洪线为依据,向我国提出领土要求,在遭到我国政府的严词拒绝后,尼赫鲁政府悍然派出军队向我边防军展开进攻,不断挑起事端,打死打伤我边防军官兵数十人”

    “妈的,这尼赫鲁太猖狂了!”

    楚明秋听到王少钦低低的骂声,他不由轻轻一笑低声说:“那还不简单,揍他狗日的!这种人就是欠收拾,收拾他一下,打掉这丫挺的两颗门牙,他就不敢再嗷嗷叫了。”

    “哈!”王少钦禁不住乐了,楚明秋那语气就象两小孩打架一样。

    “注意听讲,不要说话。”

    身后传来低低的批评,楚明秋没有回头,很老实的闭上嘴,王少钦却有些不服气的回头看了眼,却是副班长汪红梅,汪红梅冲他瞪了眼,王少钦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章副书记的形势报告作了四十分钟才完,楚明秋听出来了,报告的主要内容便是介绍中印边界冲突,口径和人民日报差不多,先从法理上驳斥了麦克马洪线,再驳斥印度的无理要求。

    在楚明秋看来,这倒是有点象战前动员,告诉全国人民,我们要和印度打一仗。

    和十小不一样,散会了,学生却不是放羊般的一哄而散,所有学生依旧坐在位置上不不动,听班主任口令才顺序离去。

    王少钦象是释放了似的,立马开始喋喋不休的分析起中印局势来了,他知道的东西还不少,什么麦克马洪线是怎么来的,尼赫鲁制定的北进政策,赫鲁晓夫再次背信弃义。

    “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国家,这赫鲁晓夫却跑去支持资本主义,这简直就是对社会主义大家庭的背叛。”

    “你怎么知道?”楚明秋真的惊讶了,这个消息可是绝对内幕消息,他看的所有报纸都没有。

    “我看的是参考消息和内部通讯,”王少钦有点小得意:“苏联要求我们克制,赫鲁晓夫甚至要求我们让步,满足尼赫鲁的要求。”

    “我们的事,干嘛要赫秃子来管,”楚明秋随口说道:“自我感觉是不是太好了,居然敢对我们指手画脚。”

    “就是!”王少钦点头赞成:“居然敢对我们指手画脚,也不想想,咱们主席能听他的。”

    俩人小声闲聊着回到教室,这也是九中特色,学生大会后,必须回到教室,在班主任讲过后才能放学。九中的校规特别严,这让楚明秋花了点时间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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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29章 朱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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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师简单讲了几句后便宣布干部子弟留下,其他同学放学。话音一落,楚明秋便抓起书包便站起来,王少钦自然坐着没动,楚明秋朝他脑袋拍了下。

    “哥们,明天游行经过**城楼时,替我向主席问声好,多喊两声主席万岁,记住啊!”

    “哎,你这人说的什么呢!”王少钦哭笑不得,楚明秋已经提起书包走了。

    明天是国庆节,中央决定在这一天举行国庆游行,全市各大中小学校全接到任务,要组建两个方阵,一个少先队员方阵,一个青年团员方阵。九中要为这两个方阵提供部分成员,学校选择参加游行学生的方式与十小差不多,都要先政审。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政治处的老师偷懒,也或许是学校干部子弟多,校方干脆就让干部子弟参加,就连朱洪这样工人出身的学生都没资格了。

    楚明秋没注意,在他说那话时,一贯平静的同桌露出一丝讥笑和一丝得意。

    取了车,楚明秋推着出了校门,在门口便看见朱洪和林百顺韦兴财,这三人便是上次挡住他路的班上同学,他们也没住校,都住在烟袋胡同。每天放学上学三人都形影不离。从学校到烟袋胡同有一半路和楚明秋同路,在盐市口分路,楚明秋直走,他们则转向东边。

    既然是同班同学,回家又顺路,他们便慢慢便走在一起,不过,楚明秋有时觉着他们好像是有意接近他的,只是他们没说什么,楚明秋也不在乎,他还在慢慢观察他的这些同学们。

    第九中的校规很严,学生中的大院子弟很多,其中不乏军队大院子弟,可楚明秋观察了下,开学一个月了,还没碰见军子小安那样的,说实话,若真遇上了,他倒不介意拿这些家伙练练手。

    “你在这等谁?还不回家?”楚明秋骑着车慢慢滑到他们面前问。

    “就等你呢?”朱洪说道:“国庆放假三天,你去那?”

    去那?楚明秋稍稍迟疑下,说实话他有安排,明天是他的十三岁生日,他召集了兄弟们到家来玩呢。

    “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块去颐和园。”朱洪问道,不过语气却是邀请式的,林百顺在旁边鼓动道:“楚明秋跟我们一块去吧。”

    “我去过了。”楚明秋看了林百顺一眼,他觉着这里面没那么单纯,本来和他们一块去也没什么,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作什么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明天确实没时间,都安排好了。

    朱洪有些失望,他家并不富有,烟袋胡同在前清便是下层民众的聚居地,周围的邻居也都是大字不识几个文盲,家里能找出一本书来的就没两家。

    可朱洪却喜欢看书,他家买不起书,父母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不但他家,周围的邻居全这样,林百顺韦兴财家的情况跟他差不多。他们为什么要走读而不是住读,唯一的原因便是住读要多交几块钱的住宿费。

    可即便这样,他也在如饥似渴的找书,看书成为支撑他渡过艰苦生活的重要手段。他到处找书看,从同学那,从老师那,抓着不多的空闲时间上新华书店,在那看到书店关门。

    这几年,他看了很多书,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春之歌》,到《安娜?卡列尼娜》《红旗飘飘》《王若飞在狱中》,最近又好不容易找到《红岩》,他在路灯下看了整整一个晚上,被江姐,许云峰,成岗,小萝卜头,这些革命烈士深深吸引,也深深感动。

    但在所有书籍中,对他影响最深的还是《钢铁是怎样炼成中》的保尔柯察金,保尔不但自己是坚定的革命者,而且激励和带领着周围的同伴一块革命,帮助他们成为坚定的革命者,当看完这本书时,他便决定自己要成为中国的保尔。

    林百顺和韦兴财便是他的第一个和第二个目标,他们在他的帮助下,从佛爷边沿成为入队积极分子,成为少先队员,成绩从全班倒数几名上升到全年级前几名,最后和他一块考进了这所名校。

    楚明秋是他的第三个目标,这个目标更艰难些,他出身资本家,从小受剥削家庭影响,而且他家至今还在剥削别人,还在不劳而获拿国家的股息,他不是林百顺和韦兴财,后俩人可以算,书上说,经过改造后,可以成为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明天我生日,干脆你们也别去圆明园了,上我家来玩吧。”楚明秋发出了邀请,明天家里会有不少人来,庄静怡她们会回来,现在她们几乎将楚家当作一个家了,经常回来,特别是方怡。

    林百顺正想答应,朱洪却抢在前面答道:“以后再找时间吧,明天是我们少先队小组队日活动,我们已经定了,上圆明园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少先队小组?什么时候成立的?”楚明秋有些纳闷,班上还有这个组织?他们班进校便是少先队班,怎么没人来通知他。

    “是我们自己成立的,楚明秋,你愿意加入我们吗?”朱洪期望的看着他。

    “宋老师知道吗?”楚明秋反问道,他还是不明白,这个少先队小组是个什么组织。

    “以前报告过,我们少先队活动小组一块念书,一块学习革命,我们这也是学习主席,当年主席在学校不也成立新民学会。”林百顺抢在朱洪前面答道。

    “以前报告过?”楚明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们以前在小学念书时报告过,恐怕还是老师鼓动他们成立的:“嗯,我觉着你们最好还是给宋老师说说,学主席可不能生搬硬套,主席成立新民学会那会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现在可是党的领导,举国上下,欣欣向荣。”

    朱洪闻言微微皱眉,他不喜欢楚明秋说话时的口气,心里愈发认定,楚明秋思想里的资产阶级成分很重,必须要进行改造。

    “你说得对,国庆后,我就向宋老师报告,争取她的支持。”朱洪先接受楚明秋的建议,然后再度发出邀请:“楚明秋,干脆你也加入我们吧,我们一块学习,一块劳动。”

    楚明秋还是摇摇头:“抱歉,抱歉,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家里事情还多,一加入你们小组,到时候有个什么活动,不参加不行,参加又没时间。”

    朱洪更加失望了,林百顺笑道:“听起来你这楚家少爷还挺忙,都忙些什么啊?”

    “我要不忙干嘛每天跑。”楚明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作为二十一世纪,受自由主义思想蒙蔽的青年,他对这个时代青少年的思想很不理解,这要换前世,根本无法想象,什么少先队学习小组,学习革命理论,靠,有那时间,把把妹子多好,要不然挣点钱,最差也可以宅在家里打两盘。学领袖的革命理论,上圆明园受教育!亲,真没时间。

    几个人沿着街道走着,九中没有住校的学生还不少,街道上都是不时可以看见背着书包的学生,这一段路有些破损,雨天后,凹陷的路面有雨水聚集成洼,楚明秋小心的推着车,避开这些水洼。

    楚明秋将门关死了,几个人默默无声的走了段路,一直没开口的韦兴财忽然插话道:“公公,报上在批评《沧海一声笑》,说是你写的,是吗?”

    “那倒不假,不过写着玩的,有些人小题大做。”楚明秋面不改色的说,报上开始批评后,有两个记者到家来采访,楚明秋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知道不管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干脆来个不理会。

    “我也想和你聊聊那首歌。”朱洪忽然觉着这可能是个切入点,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出楚明秋思想根源里的一些东西,他记得老师曾经说过,思想工作很复杂,可只要找准了突破口,便能迎刃而解。

    “你怎么想起写这样一首歌?”朱洪问道。

    楚明秋看了他一眼,略微沉凝,心里有了对策,便笑道:“其实说来简单,当时读史记荆轲传,燕太子丹易水河畔,白衣送其入秦,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士皆垂泪涕泣。想起这个场面,心中有感,便写了这首歌。”

    朱洪神情有些局促,《史记》还荆轲传,根本没看过,他了解的历史也就历史书上那点东西,林百顺有些不解的问:“你还看这种封建的东西?”

    “封建的东西?”楚明秋有些惊讶的反问:“我不知道,史记写的是我们国家的历史,看它是为了了解我们国家的历史,再说了,司马迁那会也没有马克思啊?”

    楚明秋说着翻身上车:“我先走了!”

    看着楚明秋的背影,三人沉默不语,走了段距离后,林百顺才开口道:“洪哥,我看还是先不管这楚明秋,咱们小组扩大,可以先找其他人,我建议先找王建勋,他就住在我们不远的建委大院,要不然,先发展郑秀玲,她虽然不是我们班的,可也是我们学校的,家庭出身工人,比楚明秋强多了。”

    朱洪想了想问韦兴财:“你的意见呢?”

    “我觉着可以,不过,我不赞成王建勋,我提议郑秀玲,”韦兴财又解释道:“王建勋是革干出身,他不会加入我们的,郑秀玲倒是完全可能,暑假她不是还参加过我们的两次活动。”

    朱洪摇摇头:“我们成立小组的目的是团结同学,共同进步,吸收新成员这是一定的,不管是大院的干部子弟还是胡同的工人子弟,我们都可以吸收他们,这样吧,兴财你去和郑秀玲谈谈,问她愿不愿意明天和我们一块去圆明园,王建勋明天要参加游行,国庆之后我找机会和他谈谈。”

    朱洪很自然的分派着工作,他的年龄不大,但已经有了领导者的威严。

    “不过,我们依然不能放弃楚明秋,”朱洪说道:“你们也知道,楚明秋在这一带影响很大,不管是街面上的还是大院的,都知道公公这个名字,如果能把他吸收到我们小组来,能迅速扩大我们少先队小组的影响,这对我们的发展极为有利。”

    林百顺和韦兴财几乎同时点头,小学他们都在修业小学念书,这所学校以前是私立小学,学校的历史很长,可学校资金实力不足,中间时断时续,日本占领时期还停办来了好几年,抗战胜利后才恢复,招收的都是附近的贫民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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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0章 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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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学校自然是佛爷成群,好些学生不过十二三岁便到街面上混去了,跟着比他们大上四五岁的小家伙蹬车出货,要不然便跟着大哥抽烟喝酒,再大点便开始追小女生,而距离他们学校只有三四个胡同的另一所小学则是干部子弟成群,每次他们经过那学校都羡慕的看着他漂亮的围墙,茂盛的树枝,还有里面欢闹的笑声。

    不平便在这时产生了,怨恨自然也在这时埋下了。

    虽然作为胡同的一员,朱洪从未参与过与大院子弟的斗殴,可林百顺和韦兴财都参与过,他们都和那所学校的小孩打过,还受过学校处分,后来老师让当时的班长兼少先队中队长朱洪和他们结对子,由朱洪负责帮助他们,这才将他们拉回到正途上。

    林百顺和韦兴财都非常佩服朱洪,在他们和他们的父母眼中,朱洪是这个胡同的阳光,他家也和周围邻居家一样,很穷,甚至更穷,因为他家孩子多。

    朱洪是家里的老大,在家除了帮助父母,还要照顾弟弟妹妹,每天回到家便忙个不停,可学习成绩依旧拔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身上的衣服虽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邻居大事小事都热心帮忙,这一切都让他赢得周围邻居的交口称赞,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所以,朱洪没有上街,没有动拳打人,可几年下来,他已经隐隐成了烟袋胡同的孩子王,无论是不是街面上的对他都极为尊敬。

    “百顺,意志的培养,这本书你看完了吗?”朱洪问道,林百顺摇摇头,这是本小册子。进入九中后,对朱洪来说,最大的惊喜是学校的图书馆,他是全班第一个办借书卡的同学,几乎每三四天便去换一本书。这本《意志的培养》是他推荐给俩人的。

    “抓紧点,你看完了,我们小组活动便讨论这本书。”朱洪没有责备他,胡同里的孩子每天都有很多事,有时候作作业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论看书了。

    林百顺轻轻嗯了声,他是三人中最后一个看这书的人,韦兴财已经看过了。朱洪对他们的读书有严格的规定,必须作读书笔记。他自己也做,买不起新笔记本,就记在作业本的背面,所以他们的作业本从来不扔,后面都写满密密麻麻的字。

    十字路口边,一个中年大妈正大声的指挥着人拉横幅,横幅是红色的,两个年青点的汉子牵着绳子爬上两边的树杈将横幅拉起来,街道两边的墙上有人正在贴传单。

    “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三周年!”

    “热烈欢呼三面红旗万岁!”

    “咚!咚!咚咚咚!”锣鼓声中,几十个男女在前面的空地上排练着秧歌,腰上都系着长长的红腰带,随着鼓声进三步退两步,舞动着手里的红绸。

    菜店前排起了长队,店门外堆着大堆白菜,现在是存白菜的时候了,两个排队的老妇女和朱洪打着招呼,朱洪和他们聊了两句便赶紧离开,三人都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家。

    朱洪急匆匆跑回家,匆匆和院里的常奶奶打声招呼,便进屋从家里唯一的小柜里拿出菜本,又在床头柜里拿出一块钱,提着个背篓便出门了。这大白菜都是两分钱一斤,即便是这种困难时期,国家规定的定额依旧没有涨价。

    出门之后,朱洪问常奶奶买菜没有,要没有,他可以帮着带回来,常奶奶说她早已经买了,让他快去,不然又没了,朱洪叮嘱妹妹两句便赶紧走了。他的小妹妹长期放在常奶奶家,由常奶奶负责看护。

    菜店一般下班比较晚,原因是一般人们都在下班后才来买菜,朱洪赶到菜店时,依旧还排着老长的队伍,他看看前面的菜,还有一大堆,估计了下轮到他还有,不由松口气,将背篼放下,站在队伍里看起书来,没过多久林百顺和韦兴财先后赶来。

    菜店肉店都是热闹的地方,不时有人抱怨,卖菜的姑娘的还击则看心情,有时候调侃两句,让大家一乐,有时候则毫不客气针锋相对,往往这个时候便会爆发出一场激烈的争吵。

    今天卖菜姑娘的心情看来不错,老太太抱怨着,她麻利的笑着:“大妈,这是上面送来的就这样,这几片叶子虽然黄了,正好够您围点鸡鸭啥的,这也不心疼,是不。”

    “我说大叔,这是小点,可咱不是没按大小收钱不是,咱是按重量收钱。”

    “下一位,我知道您等得久,我也想早点下班,您也别抱怨,深得待会我看错了,多收您钱,让我犯错误!您说是吧。”

    林百顺很喜欢听这有几分姿色的女店员的贫嘴,朱洪却象没听见,依旧专注的看着书,当年伟大领袖主席为了锻炼自己,还专门上菜市场看书,他在这既可以看书又可以等着买菜。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洪听到叫声,他连忙抬头,卖菜姑娘正冲着他招呼,朱洪连忙提着背篓过去,将手里的菜本交给她。

    “阿姨,五斤。”

    这是家里这月定量的最后五斤,家里六口人每人每月六斤菜,平均每天二两,这个定量不管你买什么,白菜也好,土豆也好,萝卜也好,反正就是这么多。这点菜是家里好容易节约下来的,今天是最后一天,必须全部买光,否则明天便作废了。

    卖菜的姑娘找了他两毛钱,他把钱塞进裤子兜里,将背篓提到一边,不一会,林百顺和韦兴财也过来了,他们俩人的不多,朱洪目测了下,加起来也就十多斤。

    三个人背着菜正准备往家走,从一边的胡同冲出来七个学生样的小家伙,几个学生的年龄看上去都不算大,估计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这几个学生边跑还边朝后面看,很快,从胡同里追出来一群人,冲在前头的是个粗壮的穿着有些褪色的土布褂子。前面奔逃的迅速拐进旁边的小胡同,后面的穷追不舍,追进去。

    “前面那群人是瘦猴,公公的朋友。”林百顺忽然说道,朱洪一下站住皱眉看着两群人离开的方向,他感到似乎可以做点什么。

    “走吧,怎么啦?”韦兴财碰了他一下,虽然不在街面上混,也不打群架了,可规矩还是非常清楚的,这样的群架他们是劝不开的,除非加入进去,将另一边全部打垮。

    瘦猴拼命的跑,后面追他们的不是大院子弟,而是旁边牛栏斜街的,他们以前也交过手,可没想到今天居然冒出个高手,一交手他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凭着灵活的步伐勉强支持几下,便带着兄弟们跑了。

    瘦猴边跑心里边琢磨回去搬谁,后面的家伙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们,依旧死死追赶,有两个兄弟被追上了,被几个家伙围着很揍,为首的依旧带着人紧追不舍。

    “走这边。”

    这几年的锻炼显示出效果来了,每天早晨五公里,尽管跑了很久,瘦猴觉着自己没怎么累,两条腿依旧很有力量,可身边的几个兄弟已经气喘吁吁。

    “猴爷,猴爷,这,这家伙是那来的啊!”旁边的笨熊喘着粗气问道,瘦猴也纳闷,以前没见过这家伙,从那钻出来的,而且这家伙还忒没规矩,自己带人撤退了,这家伙居然还紧追不舍,胡同里没这样的。

    “谁他妈知道!”瘦猴骂道,笨熊气喘吁吁的叫道:“这次得把公公叫出来,我看勇哥和虎哥不一定拿得下!”

    瘦猴没吭声,这是他们这货人的程序,回去搬救兵,先找陈少勇和段小虎,他们要是也不行,才轮到楚明秋,不过,现在轮到楚明秋的机会越来越少,能闯过勇子和虎子的已经很少了。

    又跑了一段距离,笨熊也跑不动了,瘦猴干脆站住,后面那家伙也站住了,象盯着猎物的狼一样盯着他们,脸上露出戏谑的看着他们。

    “小子,跑啊!跑啊!怎么不跑了!俺可告诉你!俺前两年每天跑十里!”

    瘦猴那个气,这什么怪物,口音里还带着浓浓的河南腔,整个就乡下土鳖。

    “小子,爷承认不是你对手,今儿咱认栽!留个名行不!”

    “啥!”那家伙细短的脖子上脑袋有些方,眼珠子有点小,身上穿的是那种土布作的短褂,露在外面的胳膊看上去有些细,可就这细细的胳膊,爆发的力量却难以想象,瘦猴就只有在楚明秋那碰上过。

    “俺叫凌浩歌,你叫啥!”

    “大牛,少跟他废话,揍他!”凌浩歌旁边的家伙叫道,瘦猴认识这家伙,这家伙叫傻雀,在大栅拦工业中学念书,就是水生差点去了的那所中学。

    “你丫的叫啥,傻雀,你少咧咧,有本事咱们俩单挑!”瘦猴不屑的斜了眼傻雀,他们交手不下五次,每次都打得他满地找牙。

    “今儿爷不跟你计较,”傻雀对他的挑衅毫不在乎,满脸奸笑:“今儿我大牛兄弟要跟你玩玩。”

    “你也就配跟在后面拣屁吃!”笨熊嘲弄道:“有本事跟猴爷掰掰手腕!”

    “我可不能抢了大牛兄弟的风头。”傻雀还是不上当,几次交手他早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正是因为被揍惨了,所以才把这新来的同学叫上,专门为收拾瘦猴来的。

    凌浩歌是今年才转学到大栅栏中学的,家住在酱坊胡同,据说是从河南来的。大栅栏中学的学生就没认真学习的,这所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小流氓和小圈子,也最不缺喜欢欺负新生的地头蛇。

    可凌浩歌很快便让他们明白,有些人是不好欺负的,他很快便将班上的几个地头蛇给收拾了,随后在学校中以一对四轻轻松松将几个高中学生给收拾了,那一场架就在学校的操场角落打的,前后没用到十分钟,四个高中小伙便躺在地上起不来,开学不到三周,这凌浩歌就打了七场,每次都单枪匹马,以寡敌众,次次获胜。

    这七场一过,学校便再没人敢惹他了,这傻雀和他同班,傻雀在胡同里算闹腾的,可在学校却老老实实不敢炸刺,强人太多。

    这凌浩歌来了后,傻雀开始嘲弄他,可凌浩歌脾气挺好,也不生气,随后凌浩歌便开始征服全校的过程,傻雀都看傻了,特别最后一战,他目睹全过程。那几个家伙名义上还是学生,可实际已经上街了,平时都揣着刀到学校的,在学校没人敢惹,可在凌浩歌就象一辆坦克将那几个家伙给碾碎了。

    傻雀大为振奋,他立刻萌发将这家伙拉去为他出气。傻雀原来在箭杆胡同也算号人物,可这两年楚家胡同的瘦猴四下扩张,箭杆胡同靠近楚家胡同,更是首当其冲,他领头和瘦猴对抗,可奈何实力不如人,每战必败,手下的几个小子全投靠过去了,那个笨熊以前在胡同里见着他便让三分,现在居然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想起来他便咽不下这个口气。

    “凌浩歌,凌爷,今儿爷们认栽!有本事咱们约下,改天我们再掰掰手。”瘦猴盯着凌浩歌,发出挑战。

    “认栽就行啊,我告诉你,从今后,别上咱们牛栏斜街来!”傻雀在边上叫道,瘦猴根本不理他,只盯着凌浩歌。

    “行啊,那天都行,”凌浩歌张口便答应下来,傻雀一下便着急起来:“别呀兄弟,咱们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可是放虎归山!”

    “他们也算虎,就一群病猫,”凌浩歌神情满不在乎,指指瘦猴说:“这小子还行,比学校的那些家伙强点,不过,也用不了俺两只手。”

    傻雀傻呵呵的高兴着,今儿可算出了气。瘦猴学着天桥把式那样冲着凌浩歌抱拳,带着几个人便走了。笨熊不敢回家,他今天要回了箭杆胡同,傻雀还不趁机收拾他。

    瘦猴带着他们几个便去找勇子,到勇子家院子时,他让笨熊他们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勇子妈告诉他勇子已经上楚家大院去了,瘦猴让笨熊和他们先去大渣子那,自己连忙去楚家大院找勇子。

    等他赶到楚家大院时,天已经擦黑,楚明秋他们已经吃过晚饭正在休息,瘦猴鬼鬼祟祟的摸进院子里,躲开吴锋的身影溜到如意楼那,果然勇子虎子还有狗子水生他们全在那。

    “汪,汪,汪!”

    首先发现他的是吉吉,这小家伙冲着他一顿狂叫,狗子扭头看到他忍不住乐了:“瘦猴,你丫咋成这样了,掉沟里了?”

    “勇子,虎子,”瘦猴连忙擦擦脸上的尘土,可凌浩歌在他脸上留下的印记却是擦不掉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勇子惊讶的望着他,这几年就没见他吃过这么大的亏。

    “谁干的?”勇子大怒不等瘦猴开口便怒火中烧的叫起来,虎子和水生呼啦一下围过去,看着瘦猴脸上的伤痕。也禁不住愤怒了。

    “活该!”狗子在边上幸灾乐祸的叫起来,虎子在他脑袋上拍了下:“少起哄,你要想去,先跟公公说。”

    狗子不屑的哼了声:“就你们那两下子,去也是白搭,猴子,约架没有?我给你助拳吧!”

    “狗子,少起哄!没你的事。”勇子冷着脸呵斥道,狗子很是不满,自从上次他在学校打架被老师请了家长后,吴锋狠狠收拾了他一顿,连带楚明秋和虎子也受到惩罚,吴锋明确告诉楚明秋和虎子,他们是狗子的师兄,狗子闯祸,与他们平时没有管好有关,所以他们要连坐。

    楚明秋心里明白,别看吴锋平时不管他们,可实际上,他们在外面的所作所为全知道,楚明秋几次在外面打架,现在在周围胡同的名声,他全知道。之所以隐忍不发,是因为他认为习武打架很正常,只要控制分寸便行。楚明秋和虎子出手有分寸,狗子不知天高地厚,出手没有分寸,所以叮嘱楚明秋和虎子,不准狗子出手。现在楚明秋也给勇子和瘦猴他们招呼了,不准狗子出手,这家伙出手太狠。

    “约了吗?”勇子的声音象冰一样冷,瘦猴说:“后天,明天没时间。”

    “好。”勇子点点头,虎子要谨慎得多,立刻问道:“先别忙,瘦猴,对方是谁?身手怎样?”

    瘦猴连忙将凌浩歌的情况介绍下,其实他知道也不多,就觉着对方的步伐灵活,拳头厉害,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家伙很扛揍,我抓到他一个破绽打他了两拳,可这家伙一点事都没有。”

    虎子又仔细问了几句,然后抡拳打过去,然后又问:“怎样?”

    “还要重点。”瘦猴迟疑下说,虎子微微皱眉,刚才他用了六分力,他又加了两分,瘦猴觉着还是轻了点,虎子脸色凝重了,加足十分力,瘦猴想了想:“好像差不多了,不对,虎子,这小子好像也收了力,我没打中他之前和之后,力道不一样。”

    虎子大吃一惊,那小子居然能拿捏力道分寸,他还记得吴锋告诉过他,能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的,都是高手,这样的对手不是他能对付的。

    “呵,这小子看来是个高手。”楚明秋在他们身后开口了,瘦猴刚过来,他便知道了,他说的话他也听清了,特别是最后这句,心中好奇心顿起。这些年他的名气虽大,可真出手的机会还不多,为楚宽远出手两次,知道的人都不多,在胡同里出手也只有两次,那两次都是对上比他们大得多的高中生。

    “虎子,勇子,到时候我们一块去看看。”

    “哥,我也去,我也去!”狗子在旁边迫不及待的叫道,楚明秋瞪了他一眼:“行,我没开口,你不准出手。”

    狗子只要能去便行,满口答应,楚明秋打量下瘦猴:“瘦猴,你先回去,从前面走,别让吴老师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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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1章 生日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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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猴在楚府训练,并不是每天都来,偶尔不来,吴锋也不问,他只管楚明秋虎子狗子三人,这三人训练要稍微打点折扣,便要受到他的严厉训斥,甚至是处罚。至于勇子瘦猴还有明子水生,他们练得好坏他都不管,只是高兴了才指点两句,他们的训练主要是楚明秋在指点。

    楚明秋安排好后返回如意楼,现在他每天要完成作业,这让他非常痛苦,好在每天上课可以完成一些,剩下就只能在家里完成,他必须抓紧吃饭前和吃饭后的时间。

    “你真要去?”楚宽远看着楼外玩耍的勇子他们低声问道。

    “当然要去。”楚明秋低头迅速写字,这作业多数时候是写字,三天时间假期已经安排了,他希望在今天将作业做完,剩下的时间便可以自由支配了。

    楚宽远也加入了楚府的训练阵营,在最开始几天他还跟不上这帮小子,这让他赶到很是丢人,下了番苦功之后,慢慢开始赶上明子和瘦猴的训练进度。

    楚宽远感到人生好像失去方向,他不愿下乡,可又找不到工作,再读一年吧,可想起今年的遭遇,明年出身还是一样横在自己和大学校门之间,会有改变吗?楚宽远完全没有信心。

    十月一日,楚明秋的生日,也是共和国的生日,**广场热闹非凡,五十万人组成的游行队伍从城楼下经过,向最高领袖祝贺。

    楚府这天也很热闹,不过热闹来自一群半大不大的小孩,但今天到府上的不但有这些小屁孩,还有庄静怡她们三个,方怡进门便高兴的告诉楚明秋和岳秀秀,她的帽子摘了,楚明秋连忙问是怎么回事,说实话回来这么久没见动静,他都有点灰心了,再加上届十中全会公告,他都以为她们无法摘帽了。

    方怡告诉她,每年国庆前夕都要摘帽一批右派,这次高教部决定将她们这些从北大荒回来的学生,只要不是极右,没劳教的;都全部摘帽。

    邓军没有方怡那么兴奋,不过她也证实了方怡的说法,这次地院没有被劳教的学生右派九成都摘帽了,她也摘帽了。

    可让楚明秋胆战心惊的是庄静怡没有摘帽,庄静怡告诉他,经过群众评议,她没有摘帽,改为在校监督劳动一年以观后效。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楚明秋大惑不解,庄静怡这段时间很老实,没有申诉没有发表什么要求平反的言论,写的思想汇报他都过目过,没有任何问题,怎么还摘帽呢。

    庄静怡苦笑下:“我也不知道卡在那了,算了,随它去吧,反正差距不大。”

    楚明秋叹口气,庄静怡其实心里清楚是卡在那了,当年那个追求她的团委书记现在是党办副主任,正好是管着这事,正是他在会上坚持,此外,她没有按照领导要求写平反申请,可能也要占部分原因。

    “老师,你看届十中全会的公告没有?”楚明秋问,庄静怡神情严肃的点点头,方怡叹口气:“看来风向又要变了,幸好没提什么平反。”

    平反是年初的七千人大会上提出来的,这是也领导频频上门劝她们写申诉的原因。

    “老师啊,看来你还要夹着尾巴过日子,可千万别露出来了。”楚明秋叹息着调侃道。

    “我看也是。”方怡快活的笑道,庄静怡冷笑声:“你以为摘帽了就可以无所顾忌!想得美,别忘了,阶级烙印是打下了,你说是不是,邓军。”

    邓军苦笑下,方怡“垂头丧气”的耷拉下脑袋,随即又昂起头大声说:“管他呢,只要可以完成学业便行,我还有两年便毕业了,邓军可惨了,还要学四年,毕业的时候都成老姑娘了。”

    邓军和庄静怡相对无奈摇头,这方怡就是天生的乐天派,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楚明秋似乎还不放心再三叮嘱庄静怡千万稳住,现在风向已经开始变了,再不要自投罗网了。

    勇子来了,他给楚明秋带来双棉鞋,这他妈妈替他作的,自从楚明秋说他喜欢勇子妈作的鞋后,他的鞋子便被勇子妈给包了,每到冬天必定作一双棉鞋。

    “唉,唉,你们小心点,翠儿,你看着点国荣和琼瑶他们,别摔着了。”楚明秋冲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叫道。

    一群小屁孩又长了,当年那个裹在包袱里的小丫头现在已经七岁,在十小一年级念书。小丫头穿着湘婶新作的衬衣正和小树林在一块跳绳,而来子和猛子则在一块玩摔跤,猛子比来子要大一岁,现在念五年级了,不过,来子的基础要扎实些,虎子从他五岁便给他打基础,让他扎马步蛙跳,这几年都没断过。

    楚明秋在这帮小家伙眼中就如同吴锋在楚明秋虎子他们眼中一样,神一般的存在,他说话比他们亲哥哥还管用。

    快到中午的时候,真正让楚明秋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楚眉回来了,而且她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她一同回来的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

    “爷爷,奶奶,这是我同学,他叫卓立。”楚眉很大方的给六爷和岳秀秀介绍,六爷眉开眼笑的看着卓立,就像看着一只鲜嫩可口的小羊羔,岳秀秀同样高兴的和他说着话。

    “这是小叔,叫楚明秋,今年念初一了。”

    与很多人不同,卓立没有多少诧异,不过他却让楚明秋有点意外,楚明秋怎么看这卓立怎么和楚眉不配。这卓立简直便是个书呆子,据楚眉介绍,卓立今年也考上了本校研究生,他们是在学校认识的。

    不过,楚明秋不太相信楚眉的话,大学同学,都五年过去了,他们在学校没有认识,至少日记里没有一点征兆,邓军郭兰都没有提过,上半年的时候还没有动静,现在就带回家了,这在这个时代算是快的。

    让卓立有点意外的是居然在这遇见邓军,邓军告诉他她从北大荒回来后因为身体原因住院,出院后便住到这来疗养,她特别说明这是学校同意的。

    邓军悄悄告诉楚明秋,这卓立是烈属,他是辽宁人,父母均在战争中牺牲,父亲在东北民主联军,牺牲在二下江南的战斗中,母亲地下工作者潜伏在沈阳,解放初期被国民党特务暗杀。

    与其他出身好的同学不同,卓立在政治上不活跃,五七年反右时几乎没说话。不过,邓军分析卓立政治上不活跃还是有原因的,他的舅舅在五四年肃反补课中受到过冲击,侥幸过关。

    “卓立虽然在反右中没有说话,可.”邓军沉默了下才说:“可差点被划成右派,因为他在看大字报时,对大字报点了下头,不过,上面好像有人保了他,开了两次帮助会,他的态度很诚恳,另外就是他的烈士遗孤身份起了大作用。”

    “如此说来他是个孤儿。”楚明秋摸着下颌沉凝道,邓军点点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若不同意,楚眉和卓立的事就不行,难道他对楚眉的影响这样大。

    午饭是分开吃的,楚明秋和一帮子小家伙在他的院子里闹腾,岳秀秀为他定了个蛋糕,这时代生日蛋糕可是稀罕物,必须提前四五天预定才有,而且价格奇贵,快赶上二十一世纪了。

    蛋糕并不大,也就是七寸的样子,楚明秋给兄弟们分了一半,另一半留着,顺子和小树林几下就吃了,然后意犹未尽的盯着剩下的那块。

    “舅舅,我还要。”树林叫道,水生拍了他一巴掌,正要呵斥,楚明秋笑着拦住他,将自己的蛋糕分成三块,分给他和来子还有小国荣,温言说:“剩下的是给爷爷奶奶的,还有穗儿姐你妈妈,也给她们尝尝,你说是不是。”

    “顺子,这么大人了,一点不懂事,公公还没吃呢。”菁子看不过去了,连忙喝住,楚明秋连忙说:“让他吃吧,不过,顺子,别去街上混,好生念书。”

    顺子冲菁子作个鬼脸,连声答应,楚明秋很是无奈,明子撇下嘴,这顺子越大越不成话,最近又和街上的小佛爷混在一起,他都看见过几次。

    娟子将自己的蛋糕分了一半给楚明秋,楚明秋也没推辞,翠儿也分了一半,可看到楚明秋正接过娟子的,迟疑下正不知道该怎么好,琼瑶在边上也在要,便顺手给她了,小琼瑶高兴的笑了。

    大伙边吃边说,建军有些郁闷,一中学大部分是军队大院的子弟,这些大院子弟有自己的圈子,他这样的胡同子弟很难进去,他在学校有些孤独,而且他对住校还有些不适应。

    “你呀,活该!”瘦猴啃着鸡骨头嘲笑道:“当初让你改志愿,你怕这怕那,你老子手再黑,总不能把你打死吧,顶破天挨顿揍,剩下的日子不就好过了,挺划算的事,你丫就算不过来。”

    可建军好像对肖所长的拳头更害怕,脑袋摇得跟钟摆似的。楚明秋问瘦猴:“让你打听的事打听了没有,那家伙什么来头?”

    “我让笨熊去打听了,他要下午才回话。”瘦猴的注意力都在鸡骨头上,顺口答道。

    “你们又要去打架?”娟子皱起眉头:“你们能不能不打架啊,瘦猴,就你最喜欢惹事了,我都听我同学说了,你经常去堵别人校门。”

    “咱们爷们的事,你少管。”顺子在边上叫道,虎子在他头上爆了栗子,顺子哎哟叫起来,扭头看是虎子,又不敢吭声了。

    “娟子,听说你们艺术学校女生都很好看,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看。”瘦猴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丫少流氓啊!娟子,咱们不带他去,就我们俩去。”明子贼眉鼠眼的笑道,进入初中后,学校的男女大防更加严格,无事与女生多说几句话都要被嘲笑,可在楚家大院却没那么严重,楚明秋从来不管这些,顺带也就影响了他的这些小兄弟们,他们也不在意这些,经常拿楚明秋教训他们的话去教训其他人。

    “哼,”娟子轻蔑的扬起头:“我们学校的女同学可好看了,就你们俩这样的,人家看不上,贼眉鼠眼,看着就像天桥的地痞流氓。你们千万别去,省得同学说我没眼光。”

    瘦猴和水生放肆的大笑起来,明子也不生气,继续调侃道:“要不我们陪公公去,你看他阳光灿烂,还会弹琴会唱歌,保证不丢你脸。”

    “他也不行啊,”娟子看着楚明秋摇头说道:“怎么也要孙道临,赵丹,王心刚那样阳刚帅气的,你们啊,太猥琐,就别做eng了。”

    说完娟子和菁子翠儿吃吃的笑成一团,这几个男演员可以说得上这个时代的天皇巨星,孙道临赵丹还在解放前便成名,王心刚则是后起之秀,在《红色娘子军》中扮演洪常青,一举闻名天下。

    他们塑造的李侠,高海林,洪常青,成为时代青年争相效仿的偶像。

    “别拿我作祟啊,哎,我可是少先队员,少年先锋队队员,对你们这些低级趣味要坚决批判!”楚明秋神情很严肃,义正词严的大声宣布。

    众人交换个眼色冲着他竖起一圈食指,齐声叫道:“鄙视你!”

    在这恢弘的气势下,楚明秋猥琐缩起脖子,众人齐声大笑,菁子忽然叫道:“哎,哎,哎,告诉你们个事啊,别闹,别闹!告诉你们个事啊!这可是特大消息!特大消息!”

    众人渐渐停止哄笑打闹都望着她,菁子却卖起关子来,水生有点不满的叫道:“快说啊,啥消息啊!还特大的!”

    菁子神秘的看了看外面,才得意洋洋的说:“廖婆开始动员薇子她哥下乡了,昨天下午街道开会,动员他们这些落榜生下乡。”

    明子一下乐了连忙问怎么回事,可惜菁子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所见。

    薇子考上实验中学后便和院里的孩子彻底掰了,她本来就住校,周日回家后就很少出来,要么便跑出去了,偶尔和娟子一块说说话,平时遇见也少招呼,院里的孩子们本来就对她不感冒,现在就更不感冒。

    薇子的大哥高考失手落榜,开始薇子还瞒着,渐渐瞒不住了,才承认落榜,明子大小武他们嘴上不说什么,实际暗暗高兴,逮着机会便在背后损她几句,现在她哥被动员下乡,这些小家伙更加幸灾乐祸了。

    “这下看薇子还得意什么!”建军大笑着说,虎子摇摇头:“建军,你想错了,她得意不是因为她大哥,而是因为她爸爸是当官的。说实话,建军,你哥现在也越来越象薇子了。”

    “我哥又怎么啦,那点招你了?”建军很是不满,冲着虎子叫起来,虎子不理会也不解释。

    建军的哥哥建国,现在也不参加院里的活动了,和大伙越走越远,大家看在建军的面子上,没和他计较,不过在心里倒是越来越烦了。

    “得了,得了,影响团结的话便别说了。”楚明秋敲了下碗,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人各有志,犯不着强求;哎,菁子,这薇子的大哥是不是要下乡啊?”

    “不会,她爸爸给她哥报了个预科。”娟子忽然插话道,这群人里只有她还和薇子有来往,对薇子家的事了解多些,只是她的嘴紧,从来不说。

    楚明秋有些好奇:“预科?落榜还能上预科?”

    娟子点点头:“这我不知道,不过薇子是这样说的,她爸爸单位上有个同事的爱人是什么学校的领导,是他帮忙安排的。”

    “这干部子弟的命就是好啊,咱们就没法比,”瘦猴笑道,目光便看着明子和建军,这桌上就他们算得上干部子弟,明子脸一沉便要反击。

    “不是说了嘛,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楚明秋连忙制止:“什么是朋友,能两肋插刀的是朋友,朋友过得好,能为他高兴的是朋友,盼着别人过得比你差,那可不是朋友。瘦猴,你这可不对,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瘦猴悻悻冲明子抱拳道歉,明子哼了声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心里最烦别人说他是干部子弟,初中三年了,他还是和学校那些干部子弟不合拍,人家随便拎一个出来,老子都是局长厅长部长,要么便是少将中将上将,他爸爸不过一个副处级干部,根本不在他们眼里。

    “说来,我的那同学干部子弟多了,”楚明秋说道:“我没觉着他们有什么啊,就老师多事,每周都要叫干部子弟留下来单独开会,哎,我说建军,你们学校也这样?”

    建军迟疑下看楚明秋的神情挺真诚不是嘲讽才点点头:“也这样,我最烦别人说我干部子弟,你说别人我不管,说我就不行。”

    这话象是在宣布什么似的,非常决绝,似乎谁要再说这个,他就跟他翻脸。

    这下不但楚明秋纳闷了,就连一向稳重的虎子和勇子都纳闷了,干部子弟可是这个时代的幸运儿,所有干部子弟都以此为荣,这家伙怎么就异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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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2章 生日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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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你不觉着他们有什么,那是你才接触他们,”明子象把闷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要不了一学期,你就知道了,你根本没法获得他们的尊重,他们看上去对你平平和和,可人家压根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在他们的圈子里,谁老爸官大听谁的,我老爸虽然算个官,可我家住在胡同里,在他们看来,胡同里的都是小市民小地痞,要想进入他们的圈子,根本不可能。”

    明子的语气太肯定,让人禁不住生疑,虎子便不相信的问道:“不是吧,建军他哥不是和他们混得挺好吗?他们家也在胡同。”

    明子轻蔑的哼了声,看了建军一眼,建军神色有些不快,明子淡淡的说:“他们的高傲藏在心里,你根本看不出来,公公,慢慢你就知道了,跟他们打交道,累得慌!”

    桌上有些沉默,楚明秋默默的想了想,还有这一个月的见闻,觉着明子可能太灰心了,这些干部子弟是挺高傲,可并不难接近,当然,这也得抓机会。

    “别说这个了,公公,唱首歌吧,好长时间没听你唱歌了。”翠儿见场面有点冷,连忙建议道。

    “沧海一声笑!”树林叫道,小抓起身边的吉它便要弹,楚明秋连忙制止。

    “别,别!小,各位,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唱《沧海一声笑》了。”

    “为什么啊?”娟子首先反对,虎子摇头说:“这首歌正被批判呢,腐蚀青少年,小就是第一个被腐蚀的,我是第二个。”

    狗子很是鄙夷的嘲笑道:“你现在还唱不完整,还第二个,第二个怎么算也该是我。”

    “怎么又成你了,我可是一句一句让小教的。”勇子在边上嘿嘿笑着:“狗子,别以为你住楚家大院便行,哎,对了,明子,那些家伙住在大院,你也住大院啊,楚家大院,这院子上百年了,有丰富的历史文化,他们跟咱们比起来,就是一帮暴发户!”

    “哈!”明子和建军大笑起来,狗子顺子将桌子拍得直摇晃,娟子和翠儿则笑成一团。

    “得了,得了,别抢着当受害者了,”楚明秋也乐不可支:“这首歌现在引起的风波挺大,暂时别唱了,我给你们唱首新歌吧。”

    “新歌?”娟子有些意外:“啥时候写的?”

    “昨夜eng中所成。”楚明秋卖了个关子,小笑着摇头,将吉它递过来,楚明秋抓起来拨了个和弦,清清嗓子抱起吉它,猛烈的拨动琴弦。

    一振低沉凝重的乐曲从琴弦中缓缓淌出,小的笑容一下凝住了,他原以为楚明秋要唱的是那首《希望》。

    “傲气面对万重浪,

    热血像那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如精钢,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我发奋图强做好汉,

    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热血男儿汉比太阳更光,……”

    歌声渐渐高亢豪迈,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楚明秋抬眼望着如意楼,古朴,有些破旧的老楼,带着历史的尘埃,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愈发苍凉。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

    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

    看!碧波浩荡,

    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

    我是男儿当自强,

    昂步挺胸大家做栋梁做好汉,……”

    众人的情绪越来越高,就象血渐渐热起来一样,楚明秋唱第二遍时,小首先开始和起来,渐渐的大伙都跟着唱起来。歌声越来越激昂,扯着嗓子将胸中那股豪迈之气吼出去。

    一曲唱毕,小大吼一声:“好,荡气回肠!”

    勇子拍着桌子要酒,水生就觉着全身都是力量,瘦猴嚷嚷着明天要和那小子单挑,谁也不许插手,明子建军愈发觉着学校那帮小子面目可憎。

    “这歌真他妈带劲!”明子怪叫道。

    “公公,这歌叫什么?”猛子追问道。

    “男儿当自强!”楚明秋答道。

    不但男孩们情绪激动,就连女孩都受刺激的叫起来,菁子拉着娟子和翠儿几乎是站着唱完的,勇子要酒,菁子便大声赞同。

    看到他们疯狂的样,娟子轻轻叹口气扭头对翠儿说:“狗剩就该去音乐学院,不该去什么九中!他在音乐上就是天才!”

    “哥有哥的想法。”翠儿摇头说,湘婶家的孩子从没把楚明秋当外人。

    “男儿当自强!说得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小心情依旧激荡不已。

    楚明秋看着将大伙的情绪都有些激动,禁不住吓了一跳,现在这人怎么这样容易激动,连虎子也冲着他嚷嚷唱这样的歌没有酒怎么能行,在心里汗一个,连忙制止,自从上次勇子虎子醉酒后,他便不敢再轻易给他们酒喝了。

    “他什么时候写了这样一首歌呢?”小低声自语,被唤醒后,禁不住又产生一丝疑问,除了上学,楚明秋很少出门,小几乎都在一块,就没见他作曲,现在忽然拿出这样一首歌,不能不让他产生疑惑。

    “最近心里不痛快吧,出气呢。”水生在边上低声说:“这歌可真好!”

    小缓缓点头,没人能对这样无理的批评无动于衷,更让人生气的是不能反驳,当初报上的批评一出来,小就想写信去反驳,可被楚明秋坚决制止,而且也给他的朋友们说了,不准掺合,人家正等着你呢。小要争辩,楚明秋一句五七年反右的教训忘了,就让他偃旗息鼓了。

    到底是名曲,无论放在那个时代都是名曲。吃过饭后,楚明秋便开始教大家唱歌,这次连勇子瘦猴这样从来不唱歌的人都抢着学,扯着嗓子,五音不全的唱着“我是男儿当自强!”

    饭桌前吵成一遍,没有人注意到,如意楼院门的一角,楚宽远站在那瞧着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好像也在唱着“我是男儿当自强”。

    今天过楚明秋过生日,可楚眉带着男朋友回来,楚明秋有意让他们姐弟多点亲情,让楚宽远陪着楚眉说话,楚宽远也明白楚明秋的意思,陪着六爷和楚眉吃了顿饭。可吃过饭后,他便立刻溜到如意楼来了,正好碰上楚明秋教大伙唱歌。

    “你在作啥?”

    楚宽远被吓了一跳,好像做贼心虚似的,连忙回头却是庄静怡三人,没等他说话,方怡便过来了看着如意楼前的热闹:“他们在唱什么?”

    见她们没在意,楚宽远稍稍松口气勉强笑笑:“好像是首新歌。”

    “新歌?楚明秋又写新歌了?”方怡有些意外,都知道报上在批评《沧海一声笑》,庄静怡一边担心楚明秋是不是受得了,一边又担心会不会影响楚明秋的学习积极性,正想找楚明秋谈谈呢。

    现在庄静怡倒是松口气,看来楚明秋没受什么影响,这样也好,倒省了她一番口舌。

    方怡便要过去,庄静怡连忙把她叫住,方怡疑惑的回头,庄静怡冲她摇摇头,那意思是不用过去,邓军也觉着和一帮小孩子混在一块没意思,于是三人回到当初的小院。

    楚眉将卓立带到她的小院,卓立今天的表现让她很满意,好些同学第一次到楚府都被楚府的恢弘也吓住了,包括胡振芳郭兰她们,而卓立却没有,从头至尾都很正常,只是和六爷说话时有些拘谨,当然这也正常,谁第一次上女朋友家都有些拘谨的。

    说来和卓立建立恋爱关系倒是楚眉主动的,本科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没有安排他们从事社会活动,让他们全力准备毕业论文,学校在这方面抓得很紧。楚眉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地质力学在华北地质勘探中的应用,这个论文理论比较偏向纯理论,实验和计算比较多,楚眉整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查资料作实验,有大量的计算要做。

    让楚眉比较头疼的是,她需要查阅大量外文资料,而她的英文不是很好,在大学和中学都是学的俄文,指导老师便让卓立来帮她,卓立一出现,楚眉便认出来了,就是当初在图书馆遇见,能看英文原版,没把她当回事的那同学。

    楚眉也没想到老师给她介绍的居然是他,这下让她顿时高兴起来,报复性的将一堆资料全扔给了他。可没想到,几天后卓立便拿出了她需要的,这让她有些傻眼了。

    原来卓立在大四便研究过类似的课题,好些资料都看过,现在不过重新翻一下,将楚眉需要的东西找出来。随后卓立又帮楚眉设计了个实验,重新建立数学模型验证地质力学在华北地质形成中的作用,从而为找矿提供相应的理论支持。

    楚眉开始被卓立吸引,论文答辩结束后,楚眉开始向卓立发动进攻,先以感谢为名请他吃饭,随后又以要补习英语为名请他帮自己补课,再以后邀请他参加青年宫的舞会,渐渐的俩人建立起恋爱关系。

    “这就是你的院子?”卓立打量着小院问道,楚眉有些得意的点点头:“还不错吧,我在外面还有套房子,我爸给我买的,在地安门附近,靠近青年湖,我没去住过。”

    可卓立对此好像并不是很感兴趣,他看了看屋里的书架:“你说的如意楼呢?那也是你的?”

    “你这书呆子!”楚眉无奈的笑了,她和他谈过家里的情况,让她注意的是当她说起家里如意楼藏书数万册时,这家伙的眼睛都亮起来了,简直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上去。

    “当初分家时,那如意楼给了小叔,你呀能不能上去还不知道呢。”楚眉笑道。

    “怎么?上如意楼还有规矩?”卓立有些意外,楚眉点点头:“小叔的规矩,他觉着你行便行,不行便不行,别看我大学毕业,连二楼都没能上去。”

    楚眉有些不愿意,她不太想去如意楼,这家伙只要有了书,便能将她丢一边,她想过过二人世界,可看卓立的样子又非常渴望,心便软了,于是带着卓立上如意楼来。

    到了如意楼,正好赶上一场音乐会,楚明秋小一人一把吉它,猛烈扫弦,扯着嗓子唱着《男儿当自强》,菁子抱着手风琴在旁边伴奏,七个小屁孩在下面狂呼高叫,场面热闹非凡。

    “你家可真热闹!”卓立见状微微一笑,楚眉也笑着说:“都是附近的孩子,我小叔的朋友,嗯,好像是首新歌。”

    卓立轻轻哦了声,也没说话,俩人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在那叫嚷。狗子脑袋顶在地上盘旋,忽然挺住,两只脚斜向上方,然后一个倒翻站起来,得意的冲建军扬扬下巴,这是楚明秋教他的街舞动作,只教了他和虎子,密不外传。

    虎子兴起也走进圈子,随着节奏跳了两步,随后一个侧翻,单手倒立作了个造型,众人轰然叫好。卓立和楚眉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在玩什么啊!”楚眉喃喃自语,卓立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有些疑惑。

    “比太阳更光!”随着琴声爆裂,歌声嘎然而止,楚明秋和小停下来。众人又要娟子唱一首,娟子也不推辞,让菁子伴奏,大大方方的站在花坛上。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不要!不要!”树林在边上刚叫起来,狗子一把掐住他脖子,树林却依旧在叫:“唱《四季歌》,我们要听《四季歌》!”

    “四季歌!四季歌!”来子猛子在边上也叫起来,狗子轮着打过去,小屁孩们轰的一声便散开了,娟子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楚明秋鼓掌让她接着唱。

    这首歌是娟子在学校新排练的歌,本来是为国庆会演准备的,可临了也没接到通知。音乐学院附校每年都要承担一些演出任务,娟子进校便进了校演出队,负责独唱。

    楚明秋发话了,谁也不敢再乱叫来,娟子开始唱起来。卓立开始还觉着不过是孩子在玩笑,可娟子一唱完,楚明秋便开始点评指点。

    “娟子,这首歌可是很考功力的,歌词平稳缓慢,要唱出意境来,比《男儿当自强》这种激情澎湃来,要难多了。”楚明秋说着弹起吉它:“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在飞翔……”

    楚明秋唱完后,娟子叹口气:“狗剩,你真该去唱歌,你比我唱得好多了。”

    卓立和楚眉这才发现,楚明秋居然是这群小屁孩的艺术指导,楚眉忍不住摇摇头,这小叔也太能玩了。这时,虎子叫道:“不行,不行,今儿公公过生日,应该唱他的歌,这不算,不算,娟子重唱,唱《健康歌》”

    “《童年》!《童年》”顺子在边上叫起来。

    “沧海一声笑!”水生也提议道。

    卓立看着他们在那闹腾,有些犹豫是不是过去打搅他们,楚眉倒没在意拉着他便过去了,还没到便扬声叫道:“在干嘛呢,开演唱会啊!”

    楚明秋早就看见他们在那了,以为不过是过来看看,卓立第一次上门,楚眉岂有不带他参观一下的。

    “玩呢,眉子,卓立,你们也来试试。”楚明秋笑着说。

    “我可不行,”眉子连连摇头,楚明秋又转向卓立,卓立也连连摇头:“我不会唱歌,真不会唱歌。”

    “不会唱可不能作我们楚家的女婿。”楚明秋笑着压低声音说:“我们楚家的人都会唱两句,不管是京剧还是歌剧,都要能唱两句,眉子就能唱,贵妃醉酒,桃花扇,都能来两出的。”

    “喂,喂,你少编排我啊。”楚眉叫起来,楚明秋没说错,楚家人都能几句,包括楚宽元都能唱几句,楚眉自然不例外,只是楚眉唱得差,而且自从入团后便再没有唱过。

    卓立有些尴尬,楚眉不高兴的打了楚明秋一下:“少欺负人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把戏。对了,卓立想到如意楼看看。”

    楚明秋闻言微微皱眉,随即又笑道:“你想看些什么书?”

    卓立惊讶之极的看着楚明秋,这句话是用英文问出来的,卓立听出来了非常纯正的英文,楚明秋见他没有回答,便又问了一遍:“这里面没有你们的专业书,只有中国古典文学和哲学,恐怕你会失望的。”

    这段话依旧是英文的,楚眉惊讶之极,她根本不知道楚明秋的英语居然这样好,她赶紧拉了下卓立,卓立醒悟过来,连忙用英语回答:“听楚眉说如意楼藏书丰富,我想看看,倒没有特别的想法。”

    卓立有些羞愧,这段话说得结结巴巴,还有好几个错误,楚明秋倒是没在意,继续问道:“你以前都看过那些书,我说的是关于中国古典文学。”

    “看过的倒是不少,都是些,四大名著都看过。”卓立渐渐恢复正常,说话也顺畅了很多。

    楚明秋又聊了会,忽然改用日语了,这下卓立就傻了,他不懂日语,但他心里的好胜心被成功激起来了,他也用俄语反击。

    “你都看过那些书?”

    这下楚明秋尴尬了,他听懂了卓立的问题,可要回答却不行,俄语他毕竟才学不久,只能结结巴巴的回答了两句。

    “好了,你可以上二楼,如果要借书的话,只能借一本,看过后归还才能借第二本。”楚明秋结束考核,很正经的说道,楚眉在边上一撇嘴:“才二楼,你会两门,卓立也会两门,你们斗了个平手,凭什么才能上二楼。”

    楚明秋却一点面子没给楚眉,毫不含糊的说:“卓立,眉子现在还没能力上二楼,你可以一个人上去,要小心点,上面有些书有年头了,别弄坏了,还有在那取的书看过后放回原处,千万别放乱了。”

    “公公!”楚眉非常不满的叫起来:“本姑娘都大学毕业了,正在念研究生,你知道全国有多少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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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3章 生日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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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代的研究生极少,从建国以来教育战线一直在调整,从五十年代初期,学习苏联,高校院系调整,新成立不少专业院校,比如楚眉就学的地院,就是几个学校的地质系合并而成,而综合院校相反极少,比如华清大学和燕京大学,原来便是综合性大学,经过调整后,华清大学变成了工科大学,燕京大学则变成了文科大学,政治学和社会学专业被撤销,只在极少数马列院校中保留,所有教会大学和私立大学全部被裁撤合并。

    在这场教育调整中,新中国全面学习苏俄,方式方法与苏俄完全一样,学校内部,党委权力扩大,校委会渐渐变成党委的咨询机构,这种全面学习苏联教育模式的方式在高校内部产生极大分歧,不少教授满腹牢骚,为此,中央又在知识分子中开展了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人人过关,随后在中,知识分子再度受到重创,现在谁也不敢再批评苏联教育模式了。

    大跃进时期,高校依旧不能避免,学校同样大跃进,新开设专业数量和招生人数都达到高峰。随着大跃进的失败,高教部开始整顿全国高校,裁撤了一批专科院校,同时对高校进行第二次合并。这次调整幅度是惊人的,全国高校一下减少一半还多,专科院校减少更是惊人,减少了三分之二还多。

    所以楚眉能上研究生是绝对幸运的,现在全国研究生数量决超不过两万人,她和卓立实际上已经迈进了社会精英阶层和高级知识分子阶层。

    “多少研究生都没什么,”楚明秋嘴角挂上丝邪邪的微笑:“我说眉子,这下你可算彻底迈进资产阶级阵营了,跑都没跑,还有卓立,好好的革命烈士子女不当,非要当知识分子,你们呀,算是毁了。”

    “你说什么呢?什么毁了!少胡说道!”楚眉皱起眉头,卓立也皱起眉头有些不满,楚明秋笑了笑,转身冲虎子他们挥挥手让他们自己玩,自己带着他们走进如意楼。

    “本科生都已经是知识分子了,研究生就应该是大知识分子,”楚明秋边走边说:“知识分子是什么,是资产阶级一分子,工人农民还有解放军革命干部才是无产阶级,我说眉子卓立,你们现在已经算是资产阶级一员了,以后说话办事要小心点。”

    “胡说,!总理都说了,要给知识分子摘帽,知识分子应该算是无产阶级一员。”楚眉有些生气了,语气变得有些重。

    “要正式文件才算数,中央下了正式文件吗?”楚明秋好像没听出来,反倒立刻反问道,可这两句话却让卓立产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楚明秋这是在劝说,劝楚眉不要参与政治活动。

    卓立自己很少参与政治活动,这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他舅舅就专门和他进行了一次私下谈话,告诉他千万不要参与政治,在政治表现上随大流便行,但在业务上要努力学习。

    卓立明白舅舅为什么这样,在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中,舅舅也就说了几句不能完全学苏联,就被全校批判,光检讨便写了十几次,帮助会便开了五六场,最后才勉强过关。

    舅舅的事情在他心里留下阴影,所以到学校后,政治活动一向不积极,可即便这样五七年反右也差点被划成右派,这让他更成惊弓之鸟,从此远离政治,连整风整社都没参加,入团问题到现在也没解决。

    在和楚眉建立恋爱关系之前,他也犹豫,觉着楚眉在政治活动上是不是太热心了点,可最后他还是无法抵挡楚眉的攻势。

    到了楼梯前,卓立惊讶的见到楚明秋真的将楚眉拦在下面不让她上去,楚眉气咻咻的却无可奈何,楚明秋还一本正经的说:“眉子,你读书太少,上去也没什么意思,东翻西翻,弄得乱糟糟的,我还得收拾,还是先看看一楼的吧。”

    进入二楼,卓立才真的开眼了,这完全就是学校图书馆,楚明秋陪着他,边走还边介绍,到了第三楼的楼梯口,卓立站住了。

    “其实,真正要看书,这二楼就够了,”楚明秋看着卓立说:“三楼主要是一些孤本善本,与学识无关,真正有用的东西都在二楼。”

    “孤本善本?”卓立轻轻叹口气:“我姥姥姥爷家曾经收藏过两本,好像是宋版的说文解字和明版的一本书,那书没封面,也不知道叫什么,姥爷视若珍宝,从不示人,可惜后来卖了。”

    “读书那用得着孤本善本,在我看来,这些孤本善本就是一些没有变现的存单,”楚明秋微微一笑,看着整楼的书说:“如果你要看书的话,这里的书够你看一辈子的了。”

    “是呀,眉子说起家里有五万藏书,我还不信,原来果然是真的。”卓立有些兴奋也有些贪婪的看着满屋的书。

    “打住!打住!”楚明秋笑道:“这些书不是眉子的,是我的,她和你一样,只能借阅。”

    卓立笑了笑也不说什么,地质学院建校时间不长,特别是这几年国家困难,学校建设缓慢,图书馆藏书并不多,不过也比如意楼的多,但多数集中在专业技术书籍上,其他人文类书籍比起如意楼来说要少多了。

    窗外传来一阵哄闹声,楚明秋朝外面看去,小屁孩们围成个圈使劲鼓掌,狗子在圈子中心炫耀着他的街舞,吉吉在边上跳来跳去,兴奋不已。

    “家里经常这样吗?”卓立问道,楚明秋看着下面微微一笑:“那可能,这不是过节吗,另外今儿我过生日,大伙过来热闹下,平时家里就老爸赵叔在,很清静。”

    楚明秋转身看着卓立,卓立觉着有异:“怎么啦?”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迟疑下才说:“按理你今天第一次上门,我不该说,可今后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就不知道了,卓立,有些话我想和你说说。”

    卓立掩饰心中诧异,看着眼前这小孩,这孩子比他小了整整十岁,神情却象比他大了十岁似的,让人感觉有些怪异。

    “其实,我并不认为你是眉子的良配。”楚明秋第一句话便让卓立有些尴尬,他没有激动更没有生气,而是沉着的反问道:“为什么呢?”

    “燕京楚家,有记载的家史便有五百年,要在这样的家族生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眉子从小便失去母亲,她父亲,也就是我那大哥,对她也不太关心,所以她从小便很机敏谨慎,爱憎分明,”

    楚明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会,注意的看着卓立,卓立正感兴趣的听着,楚明秋说:“所以,她的丈夫最好生活阅历丰富些,对生活的认识更多,可你是个书生,读书太多,身上的书生气太重,难以承担她人生导师的责任。”

    “所以,你不赞同我和她?”卓立觉着有些好笑,这孩子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在对婚姻和人生高谈阔论。

    楚明秋轻轻摇头:“不是不赞同,你是个谨慎的人,但眉子这几年的变化很大,胆子变大了,做事情有些激烈,我担心她将来栽跟头,同时也连累了你,卓立,你是个专注专业的人,将来成就必定不凡,但你很难影响眉子,现在她被那些娱乐给迷住了,唉,这让我很担心,我曾经寄希望她未来的男朋友能影响她,可现在,……”

    楚明秋再度摇头,沉默了会才说:“有些失礼,对不起,你喜欢看什么书就自己找吧。”

    楚明秋下楼好一会,卓立依旧没在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完全被楚明秋给震惊了,他好像把楚眉给看透了,和楚眉交往不久,他便察觉楚眉对政治很热心,开始他也担心,可随着和楚眉接触,他觉着这是个单纯的姑娘,参与政治也是出于对国家和党的热爱和忠诚,再说了,这个时代的年青学生有几个不积极参与政治活动的呢?

    大学校园里没有青年不关心国家,大跃进,整风整社,七千人大会,知识分子会议,中苏关系,中印边界的战争风云,都是他们议论的焦点,他也发表过议论,也争取过参加整风整社运动,只是因为不是团员而没被批准。

    楚眉,多么热情真诚的女孩,从封建家庭中出来,学习认真刻苦,身上带有浓厚的书香气,在政治上积极争取进步,可楚明秋却认为她很危险,而且会危及他,为什么他要这样说?

    是考验我?还是真的不赞成他们?卓立忽然露出笑容,楚眉曾经介绍过她的家庭,他知道她出生在一个复杂的家庭,这个家庭腐朽,这个家庭封建,这个家庭缺少亲情,缺少温暖。楚眉向他坦承,家里人中就三个人,爷爷奶奶和小叔,让她有亲人的感觉。

    今天,他才知道楚眉说得不错,这个庞大家族中真正关心她的就这三个人,六爷和岳秀秀就不说了,楚明秋虽然给他泼了桶冷水,可实际上却是在担心和爱护她,而且可以听得出来,他已经担心了很久。

    楼下楚眉还冲着楚明秋发泄不满,似乎楚明秋刚才让她在男朋友面前丢了脸,楚明秋则笑嘻嘻的痞赖的应付着,卓立凝神思考着,慢慢露出笑容,他并不像楚明秋看到的那样软弱。

    在六爷的房中,六爷和岳秀秀悠闲的喝着饭后茶,这也是六爷的习惯,饭后喝点茶可以帮助消化,岳秀秀在边上看着报纸。

    “这孩子还行吧。”岳秀秀将报纸翻了个面说。

    “弱了点。”六爷嘀咕道,小赵总管在边上说:“我看挺好,这孩子心善,是个良善人,家里也不错,书香门第。”

    书香门第,卓立也算是书香门第,他从小是在姥姥姥爷家长大,姥爷曾经考上过前清的秀才,后来在一所学校当老师,他母亲以前的掩护身份也是教师。

    岳秀秀点点头:“我看也是,能对眉子好就行。”

    六爷没出声,小赵总管点头:“嗯,我看是这样,这孩子能念书,哎,这研究生是什么?”

    岳秀秀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小秋说,这研究生啊,好有一比,高中算是秀才,本科就是中举,这研究生便是进士。”

    “那就是进士老爷了。”小赵总管点头说道,说来他的两个儿子都大学毕业,可他楞没弄清楚这本科是什么,在他的思想中,念书总是好的。

    “这孩子弱了点。”六爷又嘀咕道,岳秀秀却说:“弱点好,至少不会欺负眉子,这孩子命也够苦的,岁上便没了娘,在这家里也真不容易。”

    六爷目光愣愣的望着门外,好像没听讲岳秀秀在说什么,忽然站起来,脚步有些缓,小赵总管连忙跟上去,六爷走到院子,到了百草园,对着院子里的地,愣愣的看了半响,又转身回来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由她去吧。”

    小赵总管在边上没听清楚,只觉着六爷好像有些寂寞,他紧走两步小心提醒:“老爷子,要不要上如意楼看看,小秋他们正在那玩呢。”

    六爷就像没听讲似的径自进屋,站在门口,有些不耐烦的嘀咕道:“我要睡觉,困死了,我要睡觉。”

    “行,睡觉!”岳秀秀赶紧放下报纸,追着他进屋,替他脱衣脱鞋,扶到床上睡下,只一会,六爷便发出微微的鼾声。

    岳秀秀和小赵总管相对无言的叹口气,进入秋天以来,六爷的精神头更差了,经常这样,更加健忘了,也更加苍老了。夏天的时候,老爷子自己到棺材店给自己定了口棺材,放在祖先堂里。

    家里人都在担心老爷子,可那口棺材进门后,老爷子的精神头好像又好了些,小赵总管说这是冲喜了,可楚明秋觉着不象,他悄悄给老爷子号过脉,从脉象上看,老爷子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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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4章 楚明秋的规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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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瘦猴悄悄溜出去了会,再回来时脸上神情便有些志得意满,他告诉楚明秋已经约好了,明天在下午珠市口后面的小树林见面,那小子的底也探出来了,是从河南来的,现在念初中二年级,据说在乡下习过武,他父亲原来是燕京赌场打手,解放后被劳改三年,出狱后在车站当搬运工。他父亲劳改时,他母亲便带着他回乡下老家了,一年后死于车祸,他一直随爷爷奶奶长大,今年五月,才又到燕京投奔他父亲。

    “这家伙肯定练过,拳脚很厉害,他们那片全给打服了,”瘦猴向楚明秋和勇子汇报:“另外,他还有个弟弟,好像是在前门小学念六年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行了,明儿我去会会他。”楚明秋倒是不在意,他相信自己的实力,现在吴锋每周和他对战一场,虽然他还是挨揍,可现在偶尔也能反击一两下,那小子总不能比吴锋更强吧。

    珠市口原来有个植物研究所,哪一块有片小树林,大炼钢时,那片小树林被砍了,建起小高炉,现在小高炉成了废墟,小树林也没恢复。

    由于地方比较隐蔽,这里便成为附近比较有名的纠纷终结地,顽主佛爷解决矛盾上这来,准混混们约架也上这来,十月二日,楚明秋后来一直记得这个日子,他把这个日子当作他踏入燕京地下社会的第一天。

    很久以后,楚明秋甚至都还记得,当时有那些人,他们站的位置,都穿的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那天和他一块去的人不多,实际就五个,他,虎子,勇子,瘦猴和一定要去,被严令不准出手的狗子。

    到了小树林时,那边的人早已经到了,楚明秋一眼便把凌浩歌认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城里人绝少穿的手工土布褂子,剃了个现在比较少见的平头,看上去并不那么强壮,至少不象肌肉男。

    楚明秋没等瘦猴开口便上前几步走到场地中央,看着凌浩歌说:“你就是凌浩歌?”

    凌浩歌点点头:“你就是公公。”

    楚明秋也同样点点头:“今儿你想怎么办?”

    “哦,这怎么说?”凌浩歌露齿一笑,楚明秋觉着他的牙齿有点发黄,笑起来不好看,可比较单纯。

    “咱们是先打后说,还是先说后打?”楚明秋问道,凌浩歌嘿嘿干笑两声:“你们城里娃规矩还真多,既然来了,还是先打吧。”

    楚明秋稍稍楞了下,凌浩歌脚下便开始移动起来,两眼象狼一样盯着楚明秋:“你比那小子怎样?要跟他差不多,那就回吧。”

    “你试一下就知道了。”楚明秋同样紧盯着他,俩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的碰了下。

    场面上安静下来,虎子勇子他们对楚明秋有绝对信心,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后退几步,好整以暇的看着场上虎视眈眈的俩人,傻雀他们却非常紧张。虽然公公的大名如雷贯耳,可傻雀却从来没见过楚明秋出手,可瘦猴的厉害他很清楚,瘦猴却对楚明秋心悦诚服,由此可知楚明秋的厉害。

    凌浩歌的神情却比较轻松,他没有回头,藏在身后的手冲他们摆摆,傻雀见状连忙带着人退到原处去,给两人腾出更大的空间。

    楚明秋还是没动,目光只是随着凌浩歌转动,他的每个动作,那怕是细小的动作没逃过他的感知,那怕就是凌浩歌在背后摆手,都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还没有动手,可楚明秋却知道,这个对手比以前遇上的所有对手都强大,军子小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从他一会张开一会握紧的拳头中,楚明秋知道对方非常兴奋,可从他散发的气势来看,又不是那种嗜血的兴奋,而是斗志昂扬型的。

    “你比他强。”凌浩歌忽然说道,楚明秋淡淡一笑:“承蒙夸奖,你攻不攻,你要……”

    没等他说完,凌浩歌便动了,身影一晃拳头便到了楚明秋胸前,快得连旁边的虎子勇子都没看见,俩人禁不住有些呆了,勇子啊的便叫出声来。

    楚明秋没有像以往那样侧身避开,而是先后退半步,恰好避开袭来的拳头,随后闪电般的返身冲上去,拳头凶狠的奔向凌浩歌的左肋,眼看着一拳便要打中,凌浩歌却不可能的扭腰,左手猛地横击楚明秋的右臂,如果楚明秋不变依旧攻击他的左肋,那么他的手便会打断他的手臂。

    楚明秋暗叫一声小子好狠,他没有使足力量,只用了七成力道,这已经是他用过的最大力道,而凌浩歌的力量他还没估计到,因此不敢托大,他连忙变招,手臂上抬避开对方的拳头,迎着对方而上。

    上两条手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就像两根木头撞击在一齐,俩人齐齐一震。

    楚明秋后退一步,凌浩歌则倒退了三步,楚明秋大致估计到凌浩歌的力量了,心里有了三分谱。凌浩歌稳住身形后,没有一点沮丧,相反神情兴奋,跃跃欲试的搓着手。

    “好!你比他强多了!”凌浩歌盯着楚明秋说。

    楚明秋一言不发,大步上前,挥拳猛击,凌浩歌神情严肃紧盯着奔来的拳头,待拳头靠近,再没有变化后才后退一步,左手闪电般的抓向楚明秋的手臂。

    楚明秋面无表情,由拳变掌,拂向凌浩歌的虎口穴。凌浩歌脸色一变,此刻他再无法变招,只好以围魏救赵之策,右手闪电般的使出一记冲拳直奔楚明秋的下颌。

    凌浩歌变招迅速,拳速很快,眼看着拳头便要打在楚明秋的下颌,忽然手腕一紧,楚明秋的左手已经抓住他的右拳上,同时虎口一震,整条左臂都麻木了。

    凌浩歌神情大变,楚明秋却松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凌浩歌看着楚明秋,刚才一番较量,按理他已经输了半招,若楚明秋趁势进攻,他的门户大开,势必受到重创。

    “不错,反应很快,力量还足。”楚明秋说,凌浩歌深吸口气,平静下略有些慌乱的心情,交手虽然才两招,可彼此心里都清楚了,对手实力很强。

    凌浩歌盯着楚明秋将身上的褂子脱下来,光着上身,神情更加兴奋。

    俩人兔起鹘落,迅速靠近,又迅速分开,两边观战的人都没看出,到底谁占上风。这些人中,虎子和狗子的眼光最敏锐,他们俩人也没看清楚,只是在看到凌浩歌脱下褂子后,才稍稍松口气,瘦猴则根本什么也没看懂,他紧张之极,死死的盯着场上楚明秋和凌浩歌。

    傻雀更是傻了,凌浩歌有多强他是清楚的,在学校收拾四个顽主跟玩似的,就这两次接触,至少要倒下一个,可现在看来,凌浩歌倒是象吃了点亏,要不然也不会脱了褂子,这下他不由紧张起来,要是凌浩歌收拾不了楚明秋,那他可怎么办,瘦猴可不会饶了他。

    他正想着要退路,就听讲一声虎吼,凌浩歌大步流星的冲向楚明秋,这一次他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看得清楚,可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脚步稳稳的扎在地上,就像要将大地踩出个窟窿,声势骇人。

    楚明秋却没有后退半步,吴锋曾经告诉过他,江湖上有这样拳法,施展出来声势骇人,可你若退让,其声势就更盛,更难抵挡。

    所以楚明秋不退反进,以攻对攻,双方拳来脚往,就听见怦怦声不断,地上尘土飞扬,周围的人更看不清了,只看见两条身影纠缠在一块,,凌浩歌踉跄后退。泥尘中一声长笑,楚明秋从中冲出,追附着凌浩歌的身影,凌浩歌站不住脚,勉强抵挡着楚明秋凶狠的拳头。

    楚明秋的拳头越来越重,凌浩歌勉力封挡闪躲,看上去跌跌撞撞,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败了,楚明秋忽然间倒退两步,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

    “他做什么呢?干嘛退回来!”瘦猴忍不住嘀咕,这几下看得他心潮澎湃,差点就手舞足蹈,眼光不住瞟向傻雀。后者则是脸色惨白,张皇失措。

    “你傻啊,还追击呢?那小子步子根本没乱。”狗子在嘲弄的骂道,这里面别看狗子小,可眼光却是最好,早看出凌浩歌脚下步伐根本没乱,有点诱敌深入的意思。

    勇子虎子则倒吸口凉气,平时大伙在一块大家都知道楚明秋最强,可究竟强多少,谁也不清楚,偶尔大家打闹对练着玩,楚明秋表现出的能力也只强那么点,可今天看来楚明秋根本没用全力,以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就算他和虎子一块上也不是对手。

    “还打吗?”楚明秋笑嘻嘻的看着凌浩歌问,现在他已经探出凌浩歌的深浅,速度反应力量很强,勇子和虎子都不是对手,但比起他来,还差些。

    凌浩歌胸膛起伏不定,尽力平稳呼吸,刚才楚明秋一番进攻,差点就将他彻底击溃,让他大为震惊。他习武很早,四岁开始扎马步,五岁开始练拳,到今天已经十年了,在同龄人中也是佼佼者,可面前这个少年,看上去身材虽高,可年龄却比他要小,习武的时间绝对比他晚,拳脚却已经如此厉害,这不能不让他心惊,难怪师傅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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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5章 楚明秋的规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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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打了,我输了。”凌浩歌很干脆,刚才他已经察觉到,楚明秋实际已经给他留了情面,除了打中虎口,后面两次拳头在打到他身上时都收了力,人家已经给面子了,再纠缠就不是武者所为了。

    楚明秋没想到凌浩歌这样干脆,他本以为对手至少还要再攻一次,没想到凌浩歌就这样很干脆的认输,这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习武几年了?”凌浩歌问,楚明秋放松下来:“快九年了,你呢?”

    “十年,请教尊师高姓大名?”凌浩歌抱拳示礼,楚明秋一下乐了:“别这样酸,我师傅叫吴锋,你呢,请教尊师大名?”

    “俺,俺师傅过世了。”凌浩歌没有说师傅的名字,神情有些悲哀,他师傅要不是过世了,他还不会到燕京来,还会继续留在老家跟师傅习武。

    楚明秋看着他,轻轻叹口气,伸出手去:“交个朋友吧。”

    凌浩歌想都没想便握住他的手:“好,以后俺们就是朋友了。”

    凌浩歌,楚明秋麾下三大杀手之一,在几年后与老兵武斗中声名鹊起,十多年后,更在香港台湾东南亚掀起腥风血雨。

    此刻的凌浩歌还是一个刚从乡下到燕京的少年,目光纯净,满脸稚气。

    楚明秋笑着问:“你用了几成力?”

    “九成,你呢?”

    “成,我估计你受得了。”楚明秋说着冲正惊疑不定,不知该跑还是留的傻雀招招手,凌浩歌楞了下,楚明秋那意思好像在说,九成他就受不了了,摸摸还有些发麻的手臂,觉着好像也是。

    他这一招手,傻雀他们谁也不敢跑了,傻雀胆战心惊的过来,老远便露出讨好的笑容:“公公,我。”

    虎子他们这时也过来了,瘦猴冲着傻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傻雀更加害怕了,没有凌浩歌撑腰,瘦猴要蹂躏他不是小菜一碟。

    “瘦猴,”楚明秋一开口众人大吃一惊:“给傻雀道歉。”

    瘦猴有些傻了,惶然不解的看着楚明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几乎跳起来:“给他道歉?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欺负人了,”楚明秋毫不含糊的说:“你以为我不知道,经常在外面惹是生非,这一片谁不知道你瘦猴,几个学校的校门,你都去堵过,今儿,我给你立个规矩,以后不准再欺负人,要多交朋友少惹事。”

    瘦猴嘟嘟囔囔的不愿意,觉着这样丢面子,狗子有些不耐烦,在后面踢了他一脚:“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算什么!”

    凌浩歌连忙拦住,冲傻雀说:“算了,拉拉手便行了,我和公公是朋友了,你们也该是朋友,以前那些磕磕碰碰就一风吹了,今后大家都是朋友。”

    “说得对,”楚明秋点头叫好:“咱们都是胡同串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深仇大恨,拉拉手,大家都是朋友,以后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找我楚明秋,我一定尽力帮忙。”

    瘦猴满心不解的伸出手,傻雀连忙握住,他倒是兴高采烈,刚才他就像掉进深渊,想的便是躲哪去,才能躲过瘦猴的报复,可一转眼便又升到云端,现在背后有公公和凌浩歌这样的大靠山,以后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胡同里,那个舒坦!

    大伙也没走就在这聊天,楚明秋很快便给凌浩歌取了个外号——金刚,他觉着这凌浩歌太像金刚了,不是外形象,而是在打斗中,强横无匹,骁勇善战。

    楚明秋叫了个家伙,给了他五块钱,让他去买来些汽水,这个时代大概也就这玩意了,瓜子花生之类的要票,卤菜更是没有。

    凌浩歌没有花什么时间便和楚明秋他们打成了一遍,虎子勇子很快便和他熟悉了,狗子却嚷嚷着要他较量下,凌浩歌也没推辞,俩人便在空地上较量起来。

    下场之前,凌浩歌看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微微一笑:“五分力,给他个教训便行了。”

    凌浩歌报之一笑,狗子非常不服气,咬牙发狠准备给凌浩歌一个教训,让楚明秋看看,不能小瞧了他。

    楚明秋既然说了五分力,凌浩歌就真只用了五分力,狗子是天生的猎人,猎人的耐心总是很强,当面对凌浩歌时,狗子刚才的不满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没有一上来便匆忙进攻,而是先用步伐扰乱凌浩歌。

    凌浩歌站着没动,狗子围着他转动,几次上前试探,都是一触即退。凌浩歌也有意看看楚明秋身边这几个人的功夫,故而每次都没追击,任狗子退回去。

    狗子有些为难了,这凌浩歌看上去有些随便,实际上门户守得很严,几次试探下来,他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狗子脚下不停,围着凌浩歌转,忽然身形一闪便又冲上去了,啪啪两声轻响后,狗子的身影又退回来。

    吐出口浊气,狗子返身又闪电般的冲向凌浩歌,两条身影再度迅即搅在一起,啪啪啪,连续几声爆响,狗子应声跌了出来。

    狗子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吐口痰,抬头看了眼凌浩歌,再度冲上去,凌浩歌看着飞奔而来拳头,头一偏,拳头擦着耳边过去,凌浩歌不等狗子变招,上前一步,肩膀发力,将狗子再度撞出去。

    “啪啪啪!”楚明秋鼓掌站起来:“好!好功夫!”

    狗子再次爬起来,很不服气的又朝凌浩歌扑去,楚明秋叫住他:“够了!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狗子拉下脸赌气转身走开,楚明秋又摇摇头扭头对凌浩歌说:“我这兄弟脾气倔,师傅说他是天生的猎人,对猎物有种与生俱来的敏感,嘿嘿,这次他把你当成了猎物,抓不住猎物,猎人总是有些愤怒的。”

    凌浩歌咧嘴一笑:“没事,他练了多久?”

    “五年,哦,是五年半。”楚明秋说,当年他将狗子捡回来,那时候狗子还不满六岁,现在狗子都念五年级了,一晃五年多过去了。

    凌浩歌没有获胜的兴奋,勇子将狗子拉回来,大家坐在一起聊天打闹,傻雀一直在瘦猴身边,讨好的和瘦猴说着话,瘦猴有些不耐烦,可又不好推开他,只能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希望能躲开他。

    “瘦猴,傻雀,你们过来。”楚明秋将俩人叫过来,同时也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大声宣布:“我给大家定个规矩,咱们是朋友,是兄弟,兄弟之间要团结友爱,所以,兄弟之间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许动拳头,有什么事,就找勇子。”

    楚明秋将勇子拉到众人面前:“大家都知道勇子,他处事公正,不会偏袒谁。”

    勇子莫名其妙,楚明秋不给他反对的机会,用力揽住他的肩头:“大家说好不好!”

    “好!”傻雀连忙叫道,勇子虽然也在外面打架,也曾经堵过别人的校门,可他的名声却比较好,因为他从不欺负人,堵别人校门都是帮朋友出头,比如瘦猴,比如大渣子。

    瘦猴瞪了傻雀一眼,也举手赞成,虎子也叫着赞成,勇子连忙将楚明秋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丫啥意思,干嘛找我,怎么不找你?”

    “我没时间啊。”楚明秋非常诚恳的说:“兄弟,这里面就你最合适,”说着压低声音说:“勇子,瘦猴他们在外面惹了太多的事,咱们得想法把他们管起来,不然将来就麻烦了。”

    勇子还是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楚明秋哭丧着脸说:“你丫就不帮忙了,还兄弟呢。”

    “干嘛不让虎子来?”勇子还是不想干,他觉着自己干不了这个。

    “虎子要干了这个,师傅会打死他的。”楚明秋低声说:“师傅不管你,但虎子不行。”

    楚明秋也不管勇子是不是反对,便将勇子拉回来:“我再给大家定个规矩,不准到别人家去打架,也就是说,不管什么事,只要别人跑回家,就不准追进去;不准对别人的父母家人无礼,更不准对别人的父母动拳头!”

    众人有些傻了,这是什么规矩,他们谁敢追到别人家里去,家长一骂,他们那有不开溜的。

    “还有,”楚明秋又想起个规矩:“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准告到学校去,告到老师那,当然更不准去找治保主任和警察!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答,勇子站在他旁边,满脸无奈。

    楚明秋没有想到,他随兴想到的这四条,经过时间的整理和修补,最后形成燕京顽主的五大规则,凡是违背这五大规则都要受到燕京顽主们的群起攻之,特别是告密,向警察告密,那会受到整个燕京津城黑道的追杀。

    规则定好后,楚明秋高兴中便宣布带大家上饭店吃饭,一群人热热闹闹的从废弃的小高炉后面出来,在大街上簇拥着楚明秋和凌浩歌。

    他们这群人太引人注目了,楚明秋边走边和金刚勇子聊天,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三个人,朱洪林百顺韦兴财都看着这边,他们都看到人群中正高谈阔论的楚明秋。

    “这可是臭味相同了,瞧,那不是傻雀。”林百顺冷笑着对朱洪说道,朱洪依旧看着楚明秋他们,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昨天,他们去了圆明园遗址,在那他们开了少先队小组会,学习了《意志的培养》,大家一块讨论了这本书,同时拟定了几条意见,以便更好的锻炼培养自己的意志。

    他们在讨论中形成五条规定:

    第一,每天早晨必须在六点起床,起床后跑步,以锻炼身体,健全体魄,无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都必须坚持。

    第二,要学习革命前辈,坚持不乘车,走路上下学。

    第三,吃饭不能吃饱,只能吃七分,红军战士在半饥半饱的情况还能参加战斗,他们应该向红军战士学习,少吃点,为国家节约粮食。

    第四,要努力学习,伟大领袖**少年立志,勤学不辍,我们少先队员要以**为榜样,努力学习,每月都要看一本革命领袖的书。

    第五,要争取各种机会锤炼自己的意志,积极参加社会实践。

    这五条成为他们这次活动的成果,小组增加了一个新成员:郑秀玲,不过,朱洪对楚明秋还是念念不忘,今天看到他和一群人在一块,这些孩子他大部分都认识,都是胡同里有名的坏小子,领头的便是那个傻雀,楚明秋居然和他混在一块了。

    我必须挽救他,朱洪在心里暗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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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6章 家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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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朱洪有些郁闷的是国庆之后楚明秋到校的时间忽然少了,连续几天请假,刚来没两天,又开始请假,座位上总是空空的,这让他很是郁闷,只能暂时先将注意力放在王建勋身上。

    与朱洪同样郁闷的还有班主任宋老师,楚明秋忽然变成了病号,每周都要请三四天的假,如果说开始还没注意,一个月下来,居然收到四张假条,每张都是三四天,什么毛病都有,从最初的感冒,到后面的头疼胃疼,什么毛病都有。

    如果说开始她还没注意,几次以后,她便注意了,到月底时,抽屉里居然有四张假条,每张假条都是三四天,假条上看不出丝毫毛病,绝对正常,那笔迹那印章,都是真的,没有丝毫问题。可问题是,楚明秋怎么看怎么不像病号。

    就在宋老师准备着手解决楚明秋的病假问题时,政治任务忽然加重,中国政府宣布对印度进行自卫反击,学校的学生们群情激昂,校园各个角落议论纷纷,每天校广播的大喇叭下聚集了成群的学生,凝神听着前线传来的最新战报。

    短短天的战斗中,中**队在东西两条战线上,全面击溃印度军队,收复了全部失地,军队前出到传统边界线的北线。这场胜利让全国人民精神一振,校园里的学生更是兴高采烈。

    宋老师抓住机会,趁机组织了两次政治讨论,在会上点名让楚明秋发言,楚明秋的发言让她很满意,可让宋老师有些纳闷的是,楚明秋的神情看上去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兴奋。

    战争很快停下来,学生们的情绪也渐渐平静,十一月初,楚明秋再次请病假,到办公室交病假条时,宋老师注意观察了下他的面色,他的面色红润,比绝大多数同学都要好。

    “身体好了吗?”宋老师边打量边说,楚明秋有些羞涩的点点头:“其实也没多大毛病,养两天就好了,谢谢老师关心。”

    宋老师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楚明秋神情自若,将前世表演课上学到的知识充分发挥出来,宋老师没有看出什么来,点点头让他回去。

    “这同学最近怎么老是请假?”教生物的韦老师说:“最近几个星期都没看到他。”

    宋老师想起来了,楚明秋请假多半是在后半周,这生物课一周两节,都在后半周,难怪韦老师这样说。

    “我看他不像生病的样子,该不是偷他父亲的印章吧?”教俄语的张老师说,宋老师问:“他学习上能跟上吗?”

    张老师想了下摇头说:“开始还行,不过这段时间请假太多,看半期考试吧。”

    每学期十一月中旬都要半期考试,也就是再过一周便要半期考试,楚明秋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入校,这还没算文艺加分,进校两个月了,文艺才能没表现多少,只是在作黑板报时有所表现,其他没有任何表现,倒是一首歌惹出了麻烦,现在对《沧海一声笑》的批判更猛烈了,原因是有几封读者来信支持这首歌,这又引起了更大的批判。

    宋老师也有子女,家里分作两派,孩子们喜欢这首歌,她和她爱人则认为这首歌有问题,有思想问题,看上去豪迈,实际颓废。

    不过,宋老师还是比较谨慎的,没有在班上讨论过这歌,可高中年级有两个班便讨论过,学生中的分歧就如同她家一样,支持反对的都有,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老师对比了几张请假条,感觉张老师说得有道理,很有可能是偷他父母的印章盖的,所以她决定找楚明秋谈谈。楚明秋坚决否认是偷父母印章,而且挑战似的告诉她,如果她对请假条有疑问,以后可以由父母亲笔签字,宋老师本就想如此,立刻答应下来。

    让宋老师意外的是,第二天楚明秋便没来,这次一请假便请到期中考试前夕才来,交上来的请假条居然是六爷亲笔写的,毛笔字刚劲有力,可她看着却象是在嘲讽。

    宋老师不动声色,她现在还看不懂这学生,所以她暂时没有采取行动,期中考试很快结束,成绩也很快出来,让她非常惊讶的是,缺课最多的楚明秋,居然全部都是五分,代数语文俄语历史生物政治地理,全科五分,位列全年级第一。

    经过这次考试,各科老师对楚明秋的观感居然大变,历史老师觉着改楚明秋的历史试卷,特别是论述题,就像读一篇史学考证;而自从楚明秋交了一篇作文后,语文老师便喜欢上他的作文,他的作文一直被当作范文,这次期中考试语文老师居然给他的作文都打了满分。让宋老师更加不解的是,居然连政治老师都在说他好。

    宋老师是专职班主任,这专职班主任便是不担任授课老师,只担任班主任,这样班主任可以将全副精力都放在学生身上,关注他们的学习,关注他们的思想。

    “我听说姚小桃小学和他一个班,宋老师你可以找她打听下,以前他是不是也经常生病。”

    “宋老师,我看,你可以去他家家访一次,就选他请假的时间。”

    宋老师觉着这两个建议很好,小学更注重家庭教育,所以小学老师经常都要家访,但中学老师家访比较少,更多的是在学校引导,特别是九中,这学校的大部分人都住校,老师可以很容易了解他们的生活和思想,再说了,好些同学的父母都是高级干部,平时都很忙,老师上门家访很可能干扰他们的工作,不过,楚明秋不在此列。

    宋老师先找监工了解楚明秋在小学的情况,监工反映的情况让她大吃一惊。

    “楚明秋很少上课,林老师和赵老师都不管,他在班上是有特权的,可以来可以不来,老师也不问,不过他的成绩很好,小学六年,一直是全年级第一。”

    监工心情有些复杂,她既不想说楚明秋的坏话,也不想欺骗老师,于是她耍了个小心眼只说成绩,不说其他。

    “他的画做得很好,设计的黑板报全校都有名,我们班作黑板报都是他画图,嗯,他还参加过市里举办的绘画比赛,得过特等奖。”

    “那你觉着他有那些缺点呢?”宋老师温和的看着监工,监工心一颤,这正是她想避免的,可老师这一问便把她逼到角落上了。

    监工想了下说:“他不爱参加集体活动,就说参加绘画比赛吧,还是赵老师劝了几次,他才勉强参加的;他跑步很快,可他从来不参加运动会,我曾经动员他参加运动会,可他坚决不同意;另外,他的文艺才能很高,会弹琴会唱歌会跳舞,可他从来不参加学校的文艺活动,还有,,他家很有钱,出手很阔绰,同学有什么难处,找他,准没错,可另一方面我也觉着他挺蛮横的,他要不高兴了,啥事都敢作,反正,我觉着他挺奇怪的。”

    监工说着说着感到自己都不好自圆其说,这楚明秋身上到处都是矛盾,你说他横吧,他从来没在学校欺负过同学,除了小强那次,没听过他欺负过谁;你说他资产阶级思想吧,他和学校一些最穷的同学关系却是最好;你说他不关心集体吧,班上同学谁找他,他都帮忙,可惜的是,他在学校的时间太少。

    监工最让宋老师震惊的消息是楚明秋的小学老师居然给了他特权,他可以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参加绘画大赛还得老师再三动员。

    结合平时的印象,宋老师给楚明秋打上个标签,骄傲。这学生不像他平时表现出的那样温和,内心是非常骄傲的。

    果然,新年以前,楚明秋又没来,宋老师决定到楚家作次家访,楚明秋缺课已经太多了,九月一日开学到现在,他在学校的时间还不到一半,而且有越来越短的趋势。

    宋老师在第二天下午便到楚家来了,门口没有人,宋老师进院子时,没有遇见任何人,院子里静悄悄的,在百草园时,她停下脚步,看着院子里的小麦,小麦被今冬的第一场雪给覆盖了,可钻出白雪的秧苗却显得如此茁壮。

    “你是谁?”

    一个稚嫩的声音将宋老师叫醒,她扭头看却是个小孩,小孩年龄不大,看上去也就五六岁,头上带着手工作的棉帽,遮住了他的额头,身上穿着件绸缎面料的棉衣,手里拿着个风车,小孩正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她。

    “小朋友,你知道楚明秋住那吗?”

    小孩点点头:“知道,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他老师,你知道他住那吗?”宋老师含笑问道。

    小孩眼珠一转露出笑容:“我知道,我带你去!”

    说着小孩转身蹦蹦跳跳的朝旁边的院子去了,宋老师跟在后面,走进旁边的小院。这小院显然要比外面精致了些许,没有什么小麦蔬菜,花圃归置得漂漂亮亮,院脚处的两株梅树正含苞待放。

    不过,这院子同样静悄悄的,厢房恍惚动静,宋老师看了看却没看见人,正屋的门开着,一道窗帘遮住了屋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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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7章 家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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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已经跑过去掀帘进屋了,宋老师踌躇下没有跟进去,站在院子里叫道:“家里有人吗?”

    “谁呀?”厢房里传来声有些苍老的声音,这厢房原来是伺候六爷和岳秀秀的丫头住的房间,豆蔻就曾经在这住过,现在这房间只是偶尔用用,几乎没再住过人。

    宋老师转身看,从厢房里出来个老头,老头看上去六十多了,腰有些挺不直,穿着件燕京人常见的棉马甲,下身穿着的是件黑色的棉裤,宋老师被吓了一跳,仅从这身打扮来看,根本不可能是燕京赫赫有名的楚六爷,这完全是乡下老农的样子,唯一可能不同的只有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您找谁呀?”老头的声音有些苍老,目光也有些浑浊。

    “爷爷!爷爷!她是骗子!”小男孩从从屋里窜出来指着宋老师大叫,宋老师愣住了,她有些不明白,自己那点象骗子了。

    “别瞎说。”老头没有丝毫斥责的意思,小孩手里拿着根棍子:“爷爷,你小心,让我来对付他。”

    “去,去,少添乱,回头我告诉你舅舅啊!”

    宋老师正纳闷,正琢磨着这小孩的舅舅是什么人,小孩却大声叫道:“舅舅说了,爷爷老了,他们不在家,我就是家里的男人,要保护这个家!”

    “胡说!我那老了!”老头拉下脸不悦的说:“我可告诉你!少听你舅舅的,小心我揍你!”

    小孩依旧拿着棍子,警惕的盯着宋老师,宋老师开口说:“老同志,我姓宋,我是楚明秋的班主任,您是他父亲吧?”

    “爷爷,她不是,舅舅的老师我见过,不是这样的!”小孩叫道。

    “去,去,去,越大越淘,你舅舅小时候可没你这么淘!”老头呵斥了小孩两句才扭头对宋老师说:“哦,是宋,宋老师,我不是,我姓赵,小秋啊上医院去了,您先屋里坐。”

    “爷爷,爷爷,小心点!”小孩还是怀疑的看着宋老师,手里依旧紧紧的抓着棍子。

    “臭小子!赵老师林老师是你舅舅的小学老师,宋老师,您是九中的老师吧。”

    宋老师这下明白了原来这孩子是楚明秋的侄儿,可看着小孩手中的棍子,心里忍不住有些怪异,此刻听老头问,连忙点头:“是,我是楚明秋的班主任,楚明秋的父母在家吗?”

    “老爷子在,六奶奶在上班呢,”小赵总管说:“原来的老师都是晚上或周日来家访,您要提前通知一声,六奶奶也好请假,在家等您。”

    小赵总管不知道,宋老师这是特意这样的,她就是想来看看,楚明秋不上课在家作什么。

    “哦,没什么,楚明秋最近生病挺多,我来看看他病好没有。”宋老师不动声色的说。

    小赵总管目光一闪,掀开门帘让宋老师进去,小孩在边上叫道:“舅舅上医院看病去了。”

    “玩去吧,”小赵总管温言说道:“你该去背书了,你要背不上,舅舅回来该打屁股了。”

    小孩冲小赵总管作个鬼脸,可也没闹腾,放下棍子转身出去了。小赵总管将宋老师让到坐上,又拿起杯子给泡上茶。小赵总管作这些做得慢吞吞,宋老师在那略微有点尴尬,不知道楚家除了这一老一小还有没有别人。

    “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大雪天,可真给您添麻烦了。”小赵总管很客气,宋老师略微矜持接过茶杯,先小品一口,觉着和别的茶也没什么区别。

    “老赵同志,您是楚明秋的什么人?”宋老师放下茶杯含笑问道。

    “我啊,”小赵总管一缕胡须笑道:“府里都叫我赵叔,其实我是楚家的管家,我爷爷那辈起便是楚府的管家,到我已经几代了。”

    宋老师眉头微皱,心里有些纳闷,可没等她开口询问,小赵总管又说:“前些年分家,老爷子散了家人,让我回去,可我能回那去呢,我都在这过了大半辈子了,让我上那去,您说是不?再说了,我若走了,这府怎么办?总得有个人来看着,您说是不?”

    宋老师有些苦笑不得,这老头还真愿意接受剥削,她小心的问:“您没子女吗?”

    “有四个!跟六爷一样。”小赵总管得意洋洋的伸出四个手指,似乎在这事上能和六爷打成平手让他很自豪:“要说我这媳妇还是当年老爷子替我作的主,我爹死活不愿意,那是,民国多少年来着,反正几个大帅打来打去的,市面挺乱。”

    小赵总管的话匣子打开,这一通唠叨,从民国绕到前清,又从前清绕到民国,把宋老师绕得云里雾里的,脑门有些生疼。

    院子里传来响动,正说话的小赵总管一下便站起来,动作比刚才敏捷多了,很快便到了门口掀起门帘,宋老师看到从外面慢吞吞的进来个老头,这老头比小赵总管年龄更老,须发皆白,身上穿着件蓝色大褂,下身是黑色的裤子,裤腿扎得紧紧的,脚下是土布布鞋,这形象整个就跟电影里的清末土老农一样,在这雪天里,一步一步的颤颤巍巍的,看得让人心颤。

    “国荣呢?”

    “在边上背书呢。”小赵总管说,宋老师注意到,老头虽然走得颤颤巍巍的,可小赵总管却没有伸手去扶。老头闻言好像有些不悦似的:“怎么又让他背书了,才多大点。”

    “老爷子,”小赵总管这声招呼让宋老师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楚明秋的父亲,她连忙起身,小赵总管呵呵一笑:“当年您可不是这样对小秋的,这国荣启蒙已经比国荣晚两年了。”

    老头子的白眉毛皱在一团:“这怎么比,那小子皮实,国荣弱。”说着抬眼好像才看见宋老师,稍稍一愣才问:“家里来客人了?这位是?”

    “小秋的班主任,宋,”小赵总管看了宋老师一眼,宋老师给了个肯定的眼色:“宋老师,今天来家访。”

    “哦,那请坐吧。”六爷慢慢的走到座位上,顺手拿起长烟杆,宋老师头次看到这样的烟杆,她略微有些惊讶,小赵总管给六爷点上,六爷慢腾腾的抽了口烟,眼睛半闭半睁的说:“这小子是不是在学校闯祸,宋老师。”

    “不是,老楚同志,”宋老师很耐心的等着六爷开口才说明今天她的来意:“楚明秋最近几个月请假太多,我计算了下,他最近两个月请假就有三十七天之多,老楚同志,他身体是不是一直这样?”

    “哦,是这个啊,这我知道,”六爷说:“他老师,您多费心了,这孩子就是有点淘,不过,倒不会闹出什么大毛病。”

    这有点文不对题,宋老师多年和学生打交道,学生中的小把戏她早清楚了,可楚六爷这样作,倒让她为难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迟疑下,宋老师才说:“楚明秋这次期中考试考得挺好,可他缺了这么多课,我担心这对他的学习不利。”

    “哦,这啊,没事,他心里有数。”六爷很大度,丝毫不担心,宋老师瞧着他,又看看小赵总管,她注意到,从六爷出来到现在,除了六爷问他的几句话,小赵总管那张爱唠叨的嘴便没开过。

    宋老师两次进攻都被六爷轻松化解,这让她有些为难了,她决定换个方向:“楚同志,您今年高寿?”

    “我啊,十多了,”六爷很得意:“耳不聋,背不驼,宋老师,您放心,那小子瞒不过我。”

    宋老师端起杯子喝口茶,掩饰她的失望,六爷喷出两口烟:“他宋老师,今儿就在这吃了晚饭再走,小赵总管,你陪宋老师转转。”

    说着六爷站起来,宋老师正要开口,小赵总管直冲她摇头,宋老师便没有开口,六爷没有进屋,而是出了门到旁边的小屋去了。

    “老爷子今年已经十六了,精神头比不上从前了,宋老师,您别见怪。”小赵总管低声说。

    宋老师勉强笑了下,她到过很多学生家里作家访,最高的到部长级,从来没有那个家长如此简单的敷衍她,这让她心里不是很痛快。

    “宋老师,您请坐。”小赵总管说着坐到宋老师对面:“老爷子七十多才得这个老生儿子,六奶奶又只有这样一个儿子,自然视若珍宝,小秋要什么有什么,难得的是,小秋很懂事。

    小秋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与别的孩子不同,打小就懂事,五岁就开始当家,家里家外打点得妥妥帖帖,这院里没人不说好的,老师可以去打听下。”

    宋老师小小吃了一惊,五岁当家,她看看这院子,就算这样的家,要当好也不容易。

    “她妈妈不管吗?”

    “你说六奶奶,管,怎么不管。”小赵总管说:“可没那时间啊,老爷子那时候正生病,六奶奶要照顾老爷子,这么大个楚府,没人打理可不行。”

    宋老师心里暗笑,这么大个楚府,这楚府一眼便能看透,还这么大个楚府,真是抱着资本家的那点残余不放,这五岁当家,怎么可能。

    “我看院子里种了不少粮食,是您种的吗?”宋老师觉着可以从这老头嘴里挖出点楚明秋的事,这学生也太奇特了,让人不放心。

    “我那行,干不动了,那是小秋种的,”小赵总管摇头说,宋老师这下真正惊讶了,楚明秋居然还会种地,小赵总管接着说:“前几年不是兴放卫星吗,小秋便带着狗子和虎子将这百草园开出来种小麦,说是要放个大大的卫星,结果了,卫星没放成,却应了这场饥荒。”

    宋老师皱紧眉头,楚明秋不是资本家的儿子吗,他父母不是对他有求必应吗,怎么会让他种地呢?

    “楚明秋平时在家都作些什么?”宋老师又问。

    “看书,习,.,锻炼身体,六奶奶看得紧,很少出去。”小赵总管说,宋老师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厢房问:“那就是他的房间?”

    小赵总管笑了:“那那是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在那边呢,书房在如意楼呢,”说到这里,他试探着问:“要不,我领您过去看看。”

    宋老师点头答应,小赵总管心里暗暗有些后悔,凭他几十年的经验,觉着这宋老师不如以前那赵老师好说话,有点高深莫测,拿不准她到底想作什么。

    “爷爷,爷爷,您别闹,我正背书呢,舅舅回来要考的!”

    厢房里传来刚才那小孩的叫声,不久又传来六爷的声音,随后便看见,小孩推着六爷出来,六爷边走还边讨好的嘀咕着。

    宋老师纳闷的看着这爷俩,小赵总管却象没看见,只顾往外走,出了院子才低声告诉宋老师,这老爷子现在已经不管事了,年岁大了,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宋老师想想刚才那一幕,心里承认说得不错。

    小赵总管带着宋老师到楚明秋的院子,宋老师这才惊讶了,刚才那小院不过是楚府一角,整个楚府后院有十来个这样的小院,她家的那三室一厅,和楚明秋这院子比起来,简直就是茅草屋。

    这楚家大院还真是名不虚传。

    楚明秋的房间门是锁着的,宋老师也就在外面看了看,没有什么出奇的,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几张椅子,两个小柜子,柜子上摆着花瓶,窗台下面有张床,这床不大,看上去就小孩睡的。

    “那是狗子睡的,小秋住里面。”小赵总管说,宋老师嗯了声,小赵总管也没说狗子是谁,宋老师也没问。

    宋老师注意到,这房间里没几本书,想起刚才小赵总管说的如意楼,便问:“如意楼?这不是吧。”

    小赵总管又把宋老师带到如意楼前,宋老师到了楼前才真正震惊了。

    “这就是如意楼!?他的书房!?”

    小赵总管点头:“嗯,当初分家的时候,老爷子将这如意楼指给了小秋,这楼,和里面的书,全是他的。”

    宋老师倒吸口凉气,燕京楚家果然名不虚传,她从事教育工作快二十年了,还在根据地时便当老师,解放战争时又到过东北,依旧是教书育人,进过地主老财家,也进过资本家的家,可从没见过谁家有这么多书。

    宋老师见如意楼的门开着,便快步过去,推开门看,里面有个小伙子正看书,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看到宋老师稍稍楞了下,目光警惕起来,随后又看到后面的小赵总管,神情这才变得温和。

    “远子,这是小秋的班主任宋老师,听说小秋病了,今天来家看看。”小赵总管说,楚宽远心里明白了,他立刻站起来:“宋老师。”

    “这是楚宽远,小秋大哥的小儿子,这段时间都在家看书呢。”小赵总管又给宋老师说。

    宋老师轻轻点头:“怎么没上学呢?”

    “我?毕业了。”楚宽远平静的说,刚才小赵总管的介绍便让他明白了,这女人是来作什么的,他心里警惕起来。宋老师一看便知道,这孩子高考失利,估计是在这复习准备明年的考试。

    她也没说什么,在一楼转了转,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她略微估计了下,这一楼便有上万册书,书册都顶到天花板上了。不过,从内容上看,却不是很出奇,经史子集都有,也有马恩列斯毛等领袖著作,当然也少不了,甚至她还看见有几本英文和日文书籍。

    “你的英语不错啊,能看原版了。”宋老师拿起桌上的一本《马克吐温文集》,随手翻了下,楚宽远有些惭愧的摇头:“那是小叔的书桌,是他看的书,我不行。”

    宋老师赫然扭头望着他,惊讶的问:“你是说这书是楚明秋看的?他能看原版?”

    “小叔英语和日语都很好,可以和外国人流利对话,最近在看俄语。”楚宽远倒也不隐瞒老老实实的答道。

    宋老师依然难以相信,她翻了下书,书页之间还有眉批,眉批也是英文的,她仔细读了读,感到非常吃力,好些单词都不认识。随后她又在桌上找到一本日文原版书,里面同样有不少眉批,同样是日文写的。

    这两本书都是老师布置的作业,马克吐温是包德茂布置的,下一堂课他要和楚明秋讨论马克吐温的几部作品,日文自然是楚子衿布置的。

    “这些呢?也都是他看的?”宋老师翻了翻桌上的书,桌上的书不多,可也有几本,这几本书包括机械,高等数学,制图,在书桌下面还有高中物理化学,不过,很显然的是这几本书看得比较少。

    看到这些,宋老师有些明白了,楚明秋为何请了这么多假,成绩依旧是全年级第一,他的学习早已经超越初中,难怪他小学那些老师根本不管他,给他所谓特权。

    宋老师觉着她找到楚明秋的病因,便没有在楚府吃饭,现在的人都自觉,每家的粮食定量都定量,谁也没有隔夜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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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8章 楚明秋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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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政府在对待中印边界问题的根本出发点是:他有权规定中印边界,中国必须接受,不能有任何异议;印度认为他有权用武力来实现他的领土要求,中国只能忍让,不能进行自卫反击;印度甚至认为,他有权规定中国的行政管辖范围,确定实际控制线的具体位置,中国只能拱手让出更多领土,……”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义正词严的声音,对印自卫反击战在十月底轻松获胜后,印军不甘心失败,月4日再度发动进攻,这次进攻在短短三天之后便失败了,日中**队在东西两线发动反击,进过短短五天激战,印军主力被全歼,中**队获得全面胜利。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中**队就要向印度纵深进攻时,中国政府宣布停火,进入十二月后,中国政府下令,前线军队陆续后撤,退回传统分界线以北,随后进一步后退到麦克马洪线以北。

    国内民众对此有些不理解,但却没有反对声,党中央说得好,对印度还是争取为上,不能将他推到帝国主义怀抱。

    胡同里的车不多,今天的风比较大,宋老师带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从灯帽儿胡同出来走了不远便又转入铁门胡同,刚进胡同口,从旁边的小胡同里冲出来几个身影,几个小子拼命在前面跑,期中一个差点撞到宋老师的车上,宋老师差点就摔在地上,她不由呵斥了几句,那小子也不搭腔扭头便跑。

    “站住!”宋老师扭头看从小胡同里追出来几个人,领头的小子高声叫着追上去,前面的小子听到叫声,象受惊的兔子,跑得更快。

    那个差点撞了宋老师的小子好像受了点伤,一瘸一拐的,眼看着就要被追上,这时从远处过来辆自行车,宋老师眼尖,一眼便看出那就是楚明秋。

    楚明秋的车很好认,他的车在前面加了个车筐,这个时代的车是没有这个的,全校师生的自行车就他的车上有。

    “公公!救我!”那个一瘸一拐冲着楚明秋叫道,宋老师见楚明秋将车停下,可他并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和那人说了几句,后面的追兵很快追上去,将他们围起来。

    宋老师心一动就要过去看看,推着车走了两步,她又改了主意,没有过去,就在马路这边看看,她心里有些纳闷,这楚明秋怎么和街上的混混还这样熟。

    楚明秋将那人护在车后,和追上去领头的说什么,领头的似乎并不卖账,神情还挺凶,可楚明秋神情却比较平和,领头的拔出一把刀,宋老师心里一惊就想过去,可刚走两步就停下了,楚明秋的神情还是那样,笑嘻嘻的,似乎根本没看见那人手上的刀。

    俩人又说了几句,忽然领头的挥刀向楚明秋冲去,宋老师禁不住啊的叫出声来,口罩将她的声音挡住,没人听见,宋老师连忙停下车,再抬头便傻了。

    不知怎么的,那领头的便倒在地上,楚明秋就像一只老虎冲进了羊群,只一会原本围着他们的人便全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不停。

    宋老师捂住嘴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那个儒雅平和,见人带笑的楚明秋吗?此刻他的就像一只恶狼,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追兵,一下便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楚明秋好像还没完,他蹲在那领头的面前,把他的刀捡起来了,用刀面拍打那人的脸,和那人说了几句,然后站起来,让一瘸一拐坐到他车上,回手将刀扔在那人面前,那人吓了一跳,刀带着风声,贴着他的脸插在地上,刀插得很深,只剩下刀柄。

    楚明秋拉着那人走了,宋老师倒吸口凉气,她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被深深的震撼了,过了好一会,那些倒在地上的小混混们都已经走了,她还站在那发楞。

    一直到家,宋老师还没想明白,十多年教书,学生接触多了,几乎什么样的都见过,可就没见过楚明秋这样的,一边学习好得没边,另一边居然能和街面的地痞流氓交朋友。好学生,坏学生,一向泾渭分明,到他这就混一块了。

    第二天宋老师又将监工叫到一边去,这次监工说了实话,将楚明秋的另一面告诉了宋老师,楚明秋在学校是一霸,因为打架受过处分,学校的调皮学生被他给打服了,连带周围的小混混都不敢上学校闹事,也不敢欺负学校的学生。

    “其实,他不主动欺负人,”监工最后又替楚明秋分辩:“要么是别人欺负他,要么是替同学出头,那次受处分,也是因为有人欺负他侄子,他替他侄子出头。”

    监工边说边偷偷看宋老师,生怕因此影响楚明秋在老师心里的印象,殊不知宋老师早就看见楚明秋的“恶行”了。

    宋老师现在有些明白档案里小学老师给楚明秋的鉴定了,这家伙那才是有骄傲之心,而是骄傲得没边了,而他的这种骄傲的根源在思想认识上,这和他的家庭出身有关。

    宋老师认为她找到了楚明秋的病因,可该怎么治病,她还没想好,仅仅让他每天来学校,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楚明秋没想到宋老师看到街头那幕,回到家里听说老师来家访,他也稍稍有些意外,以往老师家访事先要通知的,这次老师来怎么没通知,他问了下都说了些,然后便放心了,在他看来宋老师还不知道他的秘密,至少他是真到医院去了,如果需要,他可以在医院开出病假条来。

    可当他到学校后,监工悄悄告诉他宋老师两次找她了解情况的事,楚明秋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了,可宋老师并没有找他谈话,但这已经足以让他老实几天,元旦前一周老老实实的在学校上了一周课。

    周末时,照例是班委会,楚明秋有点烦这班委会,班委会主要是政治学习,要么便是读报,不是解放军报便是人民日报,全是国内外的大事。要说读报便读报吧,可没这么简单,报纸念完了还要讨论,由班长主持,当然宋老师也在教室里。

    今天的班委会读报的内容是解放军报上关于如何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这篇文章不长,班长莫顾澹很开念完,而后照例说请大家学习讨论,畅所欲言,便进入班会的第二阶段,讨论。

    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准备渡过这难熬的二十到三十分钟,目光斜斜的飞向窗外,窗外杨树的树叶早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两只麻雀正站在光光的树枝上,正饥饿的望着校园。

    说来一学期快过去了,他连班上同学还认不全,叫得出名字的也就十来个,前排的王少钦和监工是他最熟悉的两个,另外就是秦淑娴了,这小丫头是楚家世交之后,俩人偶尔还说说话。

    到中学后,男女同学之间界线更加分明,除了班干部外,男生很少和女生说话,更别说还一块玩了,如果那个男生和女生多说几句,便会受到其他男生的嘲笑。可楚明秋却不管这些,他在班上独来独往,遇上监工,照样调戏,谁都拿他没办法。

    连续几个同学发言后,朱洪有些坐不住了,他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班委会上经常获得发言权的都是干部子弟,几次班委会他都举手要求发言,可班长莫顾澹都没有点他,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满。

    “我想说两句,”朱洪不等莫顾澹点名便站起来了,莫顾澹看着他有些不高兴:“朱洪,你应该等我点名,你这样是破坏学习纪律。”

    “我已经几次举手了。”朱洪解释道,莫顾澹打断他:“想要发言的同学很多,不是你一个。”

    朱洪一咬牙便想把话点明,这时宋老师开口了:“这样吧,朱洪既然已经站起来了,那就下不为例,朱洪,你说吧。”

    朱洪感谢的看了宋老师,抿下嘴说:“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认为首先要具备三个品质,第一个是社会主义思想;第二个是为人民服务的思想,第三个是坚强的意志;

    要树立这三个思想首先是学习,学习除了科学知识外,还有政治思想学习,最近我看了一本书,《意志的培养》,这本书介绍了**,列宁,斯大林等革命领袖是如何培养自己意志的,这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建议同学都看看这本书;

    其次,是长期坚持,培养革命意志和革命,非一朝一夕而成,我们革命的目的是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同样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是一个长期过程,伟大领袖**在《纪念白求恩》中说,‘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我们要从自身做起,从现在开始培养意志,树立起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建立起远大的革命理想!将来才能接社会主义的班。”

    这朱洪也是宋老师很重视的一个学生,这个学生和楚明秋完全不一样,甚至是相反的两个类型,他出身工人,家庭贫困,可他很热情,阳光,有坚强的信念,在学习上也很突出,成绩虽然不如楚明秋,可期中考试也进入全班前十名。

    “同学们,朱洪同学说得好,要接社会主义的班,要从现在树立远大理想,从现在就开始严格要求自己,同学们可能不知道,朱洪同学在课外建立学习小组,他是学习小组小组长,团结同学,共同学习,这就是自我要求的一个表现。”

    宋老师说到这里,看了全班同学一眼,大多数同学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可楚明秋腰挺得笔直,两眼直直的望着前面,嘴角还露出丝笑意,看上去挺正常,可又有点怪异。

    “楚明秋,你来说说。”

    楚明秋好像没听见,他早就神游天外,根本没听见,宋老实又叫了他一声,楚明秋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轻轻嗓子说:“老师说得对,我们应该按照老师的要求努力学习,按照老师的要求,检查我们的思想,改造我们的思想。”

    宋老师微微皱眉,这楚明秋简直太滑了,这话听起来不错,可就像万金油,搁那都合适,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朱洪最近看的是意志的培养,你最近看什么书呢?”

    “毛选第四卷。”楚明秋张嘴便答,又是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答案,宋老师又追问道:“那你谈谈你有那些收获吗?”

    楚明秋张嘴就要答,话到嘴边又改了:“收获?我觉着蒋介石和美帝国主义很坏,**很英明,带领我们打败了武装到牙齿的国民党军,对,我们的社会主义政权来之不易,是无数烈士的鲜血换来的,我们要珍惜现在的生活。”

    宋老师微微点头,正要让楚明秋坐下,朱洪却站起来:“楚明秋同学,我想说说你写的那首歌,《沧海一声笑》,我认为,这首歌的思想认识是错误的,有模糊阶级斗争界线的感觉。”

    楚明秋笑了笑也没分辩,这时监工站起来了:“我不同意这样的评判,这首歌我唱过,党中央颁布的文艺条,要正确开展文艺批评,朱洪同学这是扣帽子!”

    监工的话刚落,韦兴财就站起来了,他们在小组学习时讨论过这首歌,统一了认识,监工反击朱洪,他立刻站出来支持。

    “不对,这首歌的旋律是很很好,可歌词呢,比如这句,谁负谁胜出天知晓,这不是模糊历史发展的规律吗?**说过,人民必胜,正义必胜,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所以我们必胜!还有,封建的隐士思想。”

    “对!”林百顺也站起来表示支持:“这首歌看上去豪迈,可实际上,倡导的是历史虚无主义,还有,封建的隐士思想……”

    楚明秋有些头大了,怎么连历史虚无主义隐士思想都出来了,你丫知道什么是历史虚无主义吗?知道什么是隐士思想吗?

    本来对这首歌的批评已经渐渐平息下去,没想到忽然来了几封读者来信进行反击,这下正好让别人找到目标,于是批评就更多了,高度也提高了,楚明秋在暗骂,究竟是谁在害我,他甚至阴暗的认为,是不是那些家伙故意弄的套,前世网上不就经常这样干吗,披个马甲发一通屁话,换个马甲继续炒作,眼球赚了一大堆,那名气嗖嗖的往上窜。

    让楚明秋没想到的是,今天的班会上居然有人拿这首歌说事,而且扣的帽子比报上还大,报上的批评还只是名为豪迈实际颓废,这都弄上主义了,上纲上线。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就说明了,文艺要为革命服务,这样的歌不但提不起革命士气,相反会涣散革命斗志,但要说这是历史虚无主义,我认为这首歌属于无害类型。”

    楚明秋抬头看却是个不认识的同学,这同学个头不高,穿着件旧军装改的棉衣,带着顶毛边棉帽,这种装扮只有军队大院的子弟才有。

    “楚明秋,你是什么看法呢?”宋老师问道。

    楚明秋又站起来:“我没有意见,赞同大家的意见。”

    宋老师有点意外,不但她,全班同学都有些意外,王少钦扭头看着他:“怎么能没意见呢?这可是你的歌。”

    “歌也是作品,作品写出来便是给人评论的,有人喜欢,有人反对,都是正常的。”楚明秋说。

    “你还挺想得开的,”楚明秋楞了下,说话的是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同桌,这同桌姓孟,也不知道叫抗美还是援朝。孟同学说:“作品是给人评论,可也不能乱评论,我爸爸就挺喜欢这歌,觉着这歌挺好。”

    说着孟同学站起来:“我赞同葛兴国同学的意见,这首歌旋律优美,在艺术上很突出,政治上属于无害一类,强行扣上虚无主义和隐士主义,这是违反党的政策的。”

    随着讨论的进行,班上同学迅速分化,楚明秋发现支持他,或者说认为这歌无害的居然大部分是干部子弟,而认为有问题的主要是胡同里的平民子弟,而秦淑娴这样的出身不好的同学,都沉默不语,老师点到头上才无关大雅的说两句,两边不得罪。

    “你知道吗,”王少钦转身对楚明秋说:“朱洪组织了个学习小组,这些都是他们学习小组的,他没来发展你吗?”

    楚明秋惊讶的摇摇头,前后表态支持朱洪的同学有七个,这朱洪活动力还挺强的,他忽然想起来,当初朱洪找他是不是就要发展他啊?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王少钦叹口气,楚明秋含笑问:“他没找你?”

    王少钦轻蔑的笑了下:“怎么没有,我去参加过一次他们的活动,他把自己当导师了。”

    楚明秋不明白,王少钦扭头看了眼讲台,这样的讨论会纪律要求没有这么严,王少钦又说:“他们的活动就是朱洪负责主持,弄本书看,而后讨论,讨论就讨论吧,可朱洪来决定对错,他以为他是谁啊。”

    王少钦显然非常不满,稍停又重重补充了句:“我看,他就是个野心家。”

    楚明秋不相信的笑了,这才多大啊,就野心家了,他恶意的猜测这王少钦看不惯朱洪的原因,不过是朱洪是胡同里的,要是朱洪是大院子弟,恐怕就加入了。

    大院和胡同,中间有条看不见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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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39章 重遇故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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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会最后也没什么结果,宋老师既不支持朱洪,也不支持监工他们,下课后将楚明秋叫到办公室,楚明秋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些不耐烦,可又不好说什么,拉着脸跟着宋老师到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有几个女生正围着个老师在商议什么,过两天便是元旦,元旦过后,要不了多久便是期末考试,这是场全区统考,每个学校都很重视。

    “楚明秋,你坐下,我想和你聊聊。”宋老师说,这时,围着那老师的几个女生中的一个,扭头朝他们看了眼,好像有些意外。

    楚明秋很老实的坐在宋老师对面,宋老师看着他,此刻的楚明秋很老实,神情中还有丝羞涩,让宋老师忽然觉着,那天在街头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不是眼前这个乖巧的小孩。

    “楚明秋,你是不是对班委有意见?”

    楚明秋一愣,他设想了宋老师的多个内容,请假太多,写的歌有毛病,等等,没成想,宋老师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有些疑惑的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呢?班会上也不喜欢发言?”

    “我,”楚明秋有些困惑,他很是纳闷,难道我不说话也是错误?这也太难作了吧,他想了想说:“集体活动我大都参加了,班会上不发言,是因为觉着自己思想改造还没好,万一说错了,那罪过不就大了,老师,我想先学习几年,咱们班上的革干子弟挺多的,学习下他们的革命思想。”

    “噗嗤!”宋老师有点意外,扭头看却是旁边的一个女生忍不住笑出声来,女生眉清目秀的,穿着件暗红色的棉衣,围着条白色围巾,正乐不可知的看着他们。

    楚明秋也看过去,他这女孩让他觉着有几分熟悉,可想不起哪见过了。女生看到宋老师看着他,连忙转头,过了会,忍不住又扭头看过来。

    看着楚明秋,宋老师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小家伙太滑了,上次有这么点印象,可那次人多,感觉没有这样强烈。

    “干部子弟?学习干部子弟?你真是这样想的?”宋老师拉下脸来,冷冷的盯着他,那目光让楚明秋觉着好像有两把刀子直接剜他的心似的。

    乖乖,这才是用眼神杀死你,楚明秋心里嘀咕着,神情却很诚恳:“当然是真的,老师,您不也说过吗,我们的思想要改造,这思想改造该怎么进行呢?我觉着有两条途径,第一是学习,第二是劳动;这劳动呢,我一直挺积极的,无论是扫地还是擦桌子,我都干得不少;至于学习,我正在看毛选第四卷,不过,我觉着只看书是不够的,还应该从其他同学身上学习,**不是说过吗,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班的榜样是谁,就是那些优秀的干部子弟,要学习他们的革命思想和革命行为。”

    宋老师教书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个敢堵她口的学生,这话让她有点无从辩驳的感觉,好一会她才慢慢的说:“干部子弟也有好有差。”

    楚明秋不答话,好像就在等她开口,她一开口他便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像一尊佛,闭口不言,任凭宋老师说什么。

    “你这不过是狡辩,实际在你心里对此很不以为然,我知道你,你的成绩好,这初一的课程对你来说没有丝毫负担,所以,你敢大胆请假,这快一个学期了,你上的课不到一半,你精擅钢琴,是国画大师赵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你的作文写得很好,也看过你写的诗,都很漂亮,可你们小组负责黑板报时,你却将事情给了小组长,自己先走了。这些都说明什么?”

    楚明秋依旧象尊佛,宋老师依旧在剜心:“其实,你根本不认为他们有什么需要你学习的,你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什么看毛选四卷,毛选四卷是现在才看的吗?据我所知,毛选四卷你都能背了,我没说错吧。”

    楚明秋心里苦笑,这楚宽远想为他张势,把他卖得可够彻底的。宋老师依旧没放过他,把这些天对他的观察都倒出来了。

    “楚明秋,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要用在地方,千万不要自作聪明,那只是小聪明,”宋老师说道:“另外,你要自重,不要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那对你没有好处。”

    这句话让楚明秋受到些触动,神情显然有些波动,宋老师叹口气:“不要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读了那么多书,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他有种严重的挫折感,别看才几个月,这宋老师恐怕是知道他事情最多的老师,赵老师和林老师可没她知道得多,虽然后者让他感到更可敬,而前者只是让他觉着有些可怕而已。

    宋老师攻势凌厉,楚明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她用她锐利的预言一层层剥开楚明秋的外衣,若换个学生,恐怕已经被彻底击倒,从此再无胆在她面前作怪。

    可惜,她面对的是个怪胎,这个世界唯一的怪胎。

    两世为人,经过六爷吴锋包德茂的数年培养,心志之坚,已经远远超过他的年龄。

    她的力量可以让他缩起来,却不足以彻底击败他。

    宋老师足足说了半个小时,楚明秋却在这半个小时中想好对策,要改变目前局面,他必须找到一个机会。九中不是十小,这所学校不出出现黑皮瘦猴那样的人物,老师的眼睛无处不在,军子小安这样的人也极为少见,即便军子小安,也是荣誉感极强那类,不会轻易出手欺负低年级同学。

    所以,这个机会应该不是武力,他必须改变在十小打开局面的策略,换一种法子,机会还需要等。

    这所学校强人无数,现在冒出来的,可以看清的,只有朱洪,那么大院子弟群呢?他们中的领军人物是谁呢?莫顾澹好像还不够,虽然他是班长。

    “今天我说了这么多,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希望以后你的工作和学习有所该观。”宋老师的思想工作终于结束,楚明秋松口气,抬头看窗外,天已经快黑净了,他赶紧向宋老师告辞。转过身来这才注意到,那群女生还在办公室里,不过没再商议什么了,而是分散开来,各自忙着。

    “公公!”

    楚明秋扭头看却是刚才那冲着他笑的女生,宋老师和另一个老师闻言几乎同时抬头看着她,那女生走到楚明秋面前,笑盈盈的看着他。

    “怎么?不认识了?”

    这女生胆子好大,居然敢在办公室里,而且是当作老师的面叫他,楚明秋皱起眉头仔细打量她,依然摇头:“看上去有点熟,还真不记得了,哎,给个提示怎样?”

    “哼,要再想不起来,可要受罚,”女生点点头说:“楚家大院前院。”

    楚明秋看着她渐渐的一个小萝莉的形象浮现在脑海,他略有些意外的笑起来:“你是,殷柔柔,呵!真是你!殷柔柔!”

    殷柔柔这才满意的乐了,可嘴上却丝毫不饶人:“我就听说一班有个楚明秋,我还想着是不是同名同姓,几次跑到你们班门口看,都没瞧见你伟岸光正的形象,哎,我说,你这一天到晚在忙活什么,逃课有瘾是不?”

    楚明秋看着殷柔柔,原来的小萝莉长高了,也长大了,变得漂亮了,皮肤白皙,隐隐透着一层胭脂色,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根本用不着贴假睫毛,这要搁前世不知道羡慕死多少美女;身材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却也依旧隐隐显示着线条。

    “好一个美少女。”楚明秋在心里赞道,未曾开口却先叹口气:“唉,那还还有形象,要有也就剩下猥琐了,这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怪你哥。”

    “怪我哥?怎么怪我哥了?别不会骑马怪马烈啊!”殷柔柔警惕的望着他,楚明秋长长的叹口气:“唉,当年你哥天天欺负我,这不都给我留下内伤了,时不时爆发下,我不得经常上医院啊。”

    “哈哈!我哥还有这本事,那回去得好好夸夸他!”殷柔柔似乎很是高兴,眉开眼笑的叫道。

    楚明秋依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我说殷柔柔,这可是你哥造成的,你家住那,赶明儿,我上你家去,找你爸妈报销医药费。”

    “行啊!”殷柔柔一点不怯笑嘻嘻的,上前一步:“有伤就得赶紧治,你爸爸不是燕京名医吗,这怎点伤怎么就治不了,该不是浪得虚名吧,这不砸了你们楚家几百年的牌子,你们楚家是不是浪得虚名啊!要不这样,明儿我带你上三零一医院去看看,帮你联系台手术吧。”

    说着殷柔柔用手指在楚明秋的脖子上比划了下,顺着胸腹向下划:“从这拉开,把心啊,肝啊,肺啊,都拿出晒晒,听说阳光里有紫外线可以杀毒疗伤。”

    楚明秋不由乐了,老气横秋的斥责道:“行啊,小丫头片子,嘴巴还这样厉,你哥吃了不少苦头吧?哎,你哥呢,也在咱们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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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0章 重遇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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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在这装长辈啊,别弄习惯了,这是学校,不是你楚家大院。”殷柔柔忽然脸色一变板起面孔说道,楚明秋却满不在乎,依旧老气横秋的问:“哎,问你话呢,你哥呢?他也考进咱们学校了?”

    “没呢,他在一中学,怎么啦?”殷柔柔说,楚明秋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这殷红军要在九中就好玩了,这小萝莉太聪明,一点不好玩。

    “我就说嘛,咱们是名校,就你哥那智力水准,也就配上一中学,弄不好,就这一中学,也是你爸开后门送他去的。”

    “哼,我哥怎么就得罪你了,见面就毁他,”殷柔柔很是不满,楚明秋嘻嘻一笑:“我不是让他弄成内伤了吗,打不过,还不许我嘴上找点便宜。哎,你们这是忙活什么?”

    “准备元旦晚会,你们班不准备吗?”

    楚明秋耸耸肩:“嗯,好像也要办,哎,对了,我说殷柔柔,你可有点不仗义,你们家搬走后,咱们在院子里天天念叨你,你哥当年可说了,让我们去你们那部长楼流口水去,哥几个左等右等,口水都储备了好几箱子了,就等着水淹部长楼呢,怎么老不见你家的请贴?该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吧?”

    旁边的女生们再也憋不住了,全都大笑起来,殷柔柔也忍不住露出也乐了:“你这肚子可不小,口水都有几箱子,该不是就剩下一肚子水了吧,可惜全是坏水!”

    楚明秋嘻嘻一笑:“这坏水也是水,对了,左晋北他们也到司长楼去了,听说他家那房子比你家那部长楼还漂亮,那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过上**生活了。”

    “损完我哥又来损左晋北了,”殷柔柔立刻明白楚明秋的意思,立刻反唇相讥:“你这狗崽子是不是挺得意啊。”

    “那能呢,其实你哥挺好,你不知道,这左晋北他家算走对了,他家走后,搬来一大知识分子,特厉害,特有学问。”

    “是吗?”殷柔柔那语气好像有些怀疑,楚明秋肯定的点头:“那人姓古,社科院的研究员,比你爸有学问多了。”

    “损完我哥又损我爸,我家那得罪你了。”殷柔柔不满的说。

    “本来就是,你爸那是权力,人家古叔是真学问,改天你上家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那叫真学问。”

    “公公,你这嘴可比当年更厉害了,跟五步蛇似的。”殷柔柔反唇相讥,楚明秋哈哈一笑:“有机会告诉你哥,我挺想他的,有时间上家来玩,咱们院现在越来越好玩了。”

    几句话一说,办公室里的老师和同学都明白了,这俩人很早便认识,从对话看俩人还挺熟彼此之间毫无顾忌,楚明秋又聊了两句便走了。

    宋老师知道殷柔柔,父亲是副部长,学习还挺好,是三班的学习委员,也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可没想到与楚明秋居然这样熟。

    “柔柔,你哥以前真经常欺负他?”一个女生问道,殷柔柔没好气的回答道:“你还真信啊,他可是公公,咱们城西区这一带的大院子弟谁不知道,个我哥也打不过他。”

    “啊,他就是公公啊。”另一个穿着暗红色短大衣女孩惊讶的叫起来,还忍不住朝门外看看,好像看见一个凶名卓著的人似的。

    “你们不知道他,他说话真真假假,说你好时,不一定是好,挖苦损你时,弄不好还真对你好,他啊,就是个怪人。”殷柔柔说。

    “哦,这么说,你还挺了解楚明秋的。”宋老师含笑插话道。

    殷柔柔却摇头说:“他这个习惯院里的人都知道,要说了解,我还真不是很了解,我们家就在那住了一年左右,那时我还念小学一年级。”

    “柔柔,这公公说话挺逗的,上你家流口水,哈哈。”

    “哈,傻瓜,你当他真来流口水啊,那意思是上我家作客,恭贺我家乔迁之喜,哎,可惜了。”殷柔柔神情有些惋惜。

    “可惜了?怎么可惜了!”

    “早知道就该请他的,让他拿两幅他老师的画作贺礼,心疼死这家伙!”殷柔柔笑道。

    “柔柔,你还在大杂院住过,怎么住那了!”另一个本低着头作纸花的女孩抬头说,殷柔柔皱起眉头,摇头说:“楚家大院可不是大杂院,再说了,胡同有什么不好,我觉着挺好的,挺有意思。”

    “有意思?”那女生的神情有些鄙夷:“有什么意思,都是些小市民小流氓小地痞,那有大院舒服。”

    殷柔柔乐了:“你呀,幸亏他已经走了,否则他那张嘴,可以损得你找不着北。”说到这里,她思索了下:“左晋北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被他一通好损,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哼。”女生骄傲的扬起头,象一只骄傲的小母鸡。

    “故宫,天坛,颐和园,这些地方代表了皇室贵族文化;而胡同四合院呢,代表了燕京市井文化,那些发看上去破败的院子,都蕴含着燕京几百年的文化。”殷柔柔认真的说:“相反大院呢,钢筋水泥,高楼大厦,除了权力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话不是殷柔柔说的,是楚明秋的说的,不过殷柔柔给改了改,变得顺耳多了,当初楚明秋对左晋北说得可要刺耳多了。

    不过,这话也就是殷柔柔这样的干部子弟敢说,楚明秋可不敢讲,至少在学校这样的公共场所不敢讲。

    宋老师和殷柔柔班上的杨老师一直没有干涉她们,包括刚才殷柔柔和楚明秋,但俩人也都在注意听她们的谈话。天已经黑下来了,进入冬天后,天已经黑得比较早,五点多便黑透了,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俩人也没走,她们的晚饭一般都在学校食堂解决,学校规定,住校生要上两节晚自习,这种晚自习一般都是班主任负责监督,所以班主任的工作很重。

    “楚明秋在这一带很有名吗?”宋老师问道,听了刚才殷柔柔和楚明秋的对话,让她忽然觉着自己对楚明秋的了解还是太少。

    “公公啊!”那个暗红色女生说:“他在这一带的男生中可有名了,打架很凶的,去年,我们大院的几个男生便被他们打了,还是派出所解决的。”

    “对,对,我们家邻居也被打了,他们四十五中的,打架可厉害了。”

    “哪儿哟,就在前段时间,公公他们还和我们大院的男生打了一场,我亲眼看见的,我们院的一个男生头都被打破了,流了好多血。”

    女生们七嘴舌将公公的斑斑劣迹告诉了两位老师,宋老师一听前段时间楚明秋居然还打过一架,连忙细问,可那女生也没亲眼看见,她一看到有人打架便躲开了。

    没成想,在女生们控诉完后,殷柔柔却笑了:“你们啊,以讹传讹,其实,公公很少打架的。”

    “不可能!”暗红色女生断然不信,殷柔柔摇头说:“他真的很少打架,就算出来玩的时间都少,每天不是练琴,就是念书,还要习武学画,那有时间出来玩。那些事啊,都是勇子瘦猴他们干的。”

    “他们干的,干嘛打公公的旗号?”纤细的小辫子女生好奇的问道。

    “谁知道呢,”殷柔柔说:“不过,我猜啊,公公和他们的关系很好,而且,他们都挺服公公的,公公这人挺讲义气,你要欺负他朋友,就跟欺负他似的,就为这,左晋北被他教训过多次,这左晋北比他高两个年级。”

    其实被收拾多次还有她哥殷红军,殷红军之所以被收拾,主要还是他的那性格,每过一段时间便去挑战一次,就被收拾一次,弄得楚明秋最后都烦了,把收拾他的任务交给了虎子,虎子非常高兴的接过这工作。

    但即便这样,殷柔柔感到,楚明秋对她哥有好感,不像左晋北,楚明秋对他多数时候客气,可实际上,从不给面子,稍有不快,挖苦打击,一点情面都不留。

    “其实,这公公啊,就是少爷脾气,打小在楚家大院养成的,他一出生就有四个丫头陪着,五岁了,他妈妈还不准出楚家大院一步,不管走那,都有穗儿姐跟着。要星星,决不给月亮,阖府上下都把他当宝贝给捧着,家里的事都由着他闹。”

    “哼,我看就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作怪,四个丫头,从小就剥削劳动人民,应该好好改造。”作纸花女生好像抓到要点冲口而出。

    宋老师心里一动,觉着这女同学说得有几分道理,对楚明秋还是应该从思想改造入手,第一步应该让他和思想品质好的同学交往,不要再和那些街头混混在一起,这样才能挽救他,这孩子不缺才华,思想改造好了,将来是个人才。

    殷柔柔咯咯笑起来了,楚府里喜欢楚明秋的可不只他父母和穗儿,还包括牛黄湘婶这些下人,殷红军和左晋北都曾经因为对牛黄不敬被楚明秋修理过,这些同学啊,想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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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1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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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虽然黑了,楚明秋透过路灯看见操场上有不少人在跑步,这和前两年大不相同,到年冬季,农村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黑市的物品大为丰富,而且黑市已经从农村开始向城市扩展,市场管理部门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连带市民餐桌也开始丰富起来。

    今天离开学校的时间太晚,出校门时,已经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车很多,楚明秋小心的驾着车,借着路灯避开左右的车。走在车群中,楚明秋又有了前世那种感觉,每当地铁的车门打开,一群汹涌的蚂蚁,如开闸的洪水涌出来,迅速将洁净的大理石地面覆盖。

    现在他又有了这个感觉,与前世不同的是,那时他要冷漠得多,不管多少人,都觉着是陌生的。可现在,他知道,家里人肯定已经着急了,母亲正翘首以盼。

    雪天路滑车多,楚明秋更不敢骑快了,下了主干道,进入铁门胡同,楚明秋依旧不敢骑太快,胡同里虽然车少了,可经常从旁边小胡同窜出来几个小孩,这要不小心撞上,那麻烦就大了。

    前面出现几个人影,楚明秋打了两下车铃,这个几个人没有避开,楚明秋稍稍皱眉,一摆龙头便要让开他们,领头的却一把抓住龙头。

    楚明秋楞了下抬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他认出了中间那个,窦尔墩,这一片最大的顽主。楚明秋微微皱眉的看着他,窦尔墩也冷冷的看着他,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瞧着他,慢慢移动身体,隐隐对他形成包围之势。

    “楚家少爷,那天是你教训我兄弟?”窦尔墩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冷淡。

    楚明秋同样平静的看着他:“嗯,没错,他不是收拾黑皮吗……”

    窦尔墩冷冷的瞧着他:“楚少爷,你不是街面上的,不知道街面上的规矩,黑皮他坏了规矩。”

    “就算黑皮坏了规矩,已经插了他一刀,难道还要他的命?”楚明秋心里稍稍有些紧张,这些家伙和以前碰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些人是真敢杀人的。

    “楚少爷是富贵人,不知道咱们这些苦哈哈的路,”窦尔墩满嘴天桥话,当年的天桥混混就以苦哈哈自称:“楚家少爷这是想要上街,与咱们这些苦哈哈争饭吃?”

    楚明秋望着他,昏黄的路灯下,窦尔墩的神情中有股狠戾,那天被收拾的了那小子站在他身后,这小子神情非常紧张,围着他的几个人看上去也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干瘦干瘦的,腰里好像都别着东西。

    窦尔墩也在观察楚明秋,楚家少爷在这一带飞车走马,名气很大,带着一帮小混混将大院的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嚣张。可这种架,街面上的一般是不会参与的。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犯不着在这三面使力。

    小混混们传说他手底下很硬,有些街面上的也见过,那天也证实了,楚家手底下的确很硬,但这人从未上街,只在小混混中混。窦尔墩和楚明秋其实都知道对方,但俩人从未冲突过,彼此都活动范围泾渭分明。

    别看窦尔墩是这一带的顽主头,可实际上也是学生,那些不是学生的顽主,在几年前的打击中已经全部被捕,漏网的也上了公安局的通缉名单,只要在街面上出现,就会成为派出所的目标。

    “大家叫你窦爷,我也就叫你窦爷吧,”楚明秋跳下车,将车停好:“窦爷是街面上的,做事按街面上规矩办,我没混街面,但对街面的朋友没有丝毫不敬,不过,我也有朋友,黑皮坏了规矩,教训下就够了,死拧着不放,这恐怕也不是街面上的规矩。”

    窦尔墩看楚明秋,虽然被围住了,可依旧面无惧色,他淡淡的说:“楚家少爷就是楚家少爷,被我们围住了,还这样威风。”

    楚明秋展颜一笑:“我听说窦爷是个讲道理的人。”

    “我要不跟你讲道理呢?”窦尔墩毫不客气的打断楚明秋,楚明秋笑容依旧不变:“那就请窦爷划下道来,我接着就是。”

    围着楚明秋的几个小子立刻将刀亮出来了,三人刺刀散发着森冷的寒光,虎视眈眈的盯着楚明秋,楚明秋却象没有瞧见似的,只是盯着窦尔墩。

    实际上,楚明秋浑身上下每根神经都调动起来,气机释放出去,锁住窦尔墩,只要他敢动,第一时间便要将他打倒。

    空气变得紧张,窦尔墩紧盯着楚明秋,楚明秋若无其事的笑着,脚下已经轻轻移动,左脚向前半步,右脚。窦尔墩盯着楚明秋看了半天,然后挥了下手,周围几个人又把刀收起来。

    空气稍稍缓解,窦尔墩露出一丝笑容:“不愧是楚家少爷,好,我给你这面子,黑皮的事就这样吧。”

    “多谢,多谢窦爷手下留情,这次算我欠您一人情。”楚明秋也不纠结,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别人给面子,你也就得留面子,韦小宝说得好,花花轿子人人抬,这才走得平稳。

    一场小纠纷过去,窦尔墩带着人走,楚明秋明白,这是给他个警告,他并不在乎窦尔墩,但他也没有上街面混的意思,至少现在还没有。

    “窦爷,干嘛不教训教训他。”

    窦尔墩没有答话扭头凶狠的看了那人一眼,把那小子吓了一跳,刚才楚明秋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非常危险,就像有只狼盯着他似的,让他浑身上下冷嗖嗖的。

    除了这条外,楚家的积威也有不少作用,窦尔墩不怕那些大院的子弟,也不怕那些曾经混过天桥的老混混,这些人要么新贵,要么过气,但楚家不同,百年楚家,树大根深,要碰了楚家人,指不定从那个犄角旮旯里出来个厉害的亲朋好友将你收拾了。

    不过,看那样子,这楚家少爷并没有上街的意思,这对街面上的兄弟来说是件好事,楚家少爷不缺钱,街面上朋友求的是财,你见过那个家财万贯的富家子肯持刀嗜血搏命。

    家里,岳秀秀果然着急了,在家里坐卧不宁的,直到看到他进屋才放下心来,楚明秋简单说了下,岳秀秀禁不住便埋怨起老师来,六爷默不作声的坐在边上,听了几句便敲响铜盂,岳秀秀不满的看看六爷,却也没再说什么。

    “老妈,没事,老师找谈话,再说,这也不晚啊,好些人也才下班。”

    “老师干嘛找你谈话啊,在学校惹事了?”岳秀秀问道,楚明秋耸耸肩:“老妈,这你可冤枉我了,你儿子在学校比绵羊还乖,这老师啊是想法太多。”

    “想法太多,什么意思啊?”岳秀秀不明白,六爷再度不满的敲响铜盂,岳秀秀不高兴的嘀咕:“好,好,我不问了,行不行。”

    晚上,吴锋也问了下,是不是有什么事。楚明秋倒没瞒他,将宋老师的话说了一遍,最后才说:“我不满意的是老师用另类的目光看我,什么有成分不唯成分,那不过是吊在驴面前的胡罗卜,可以看看,永远吃不到。”

    吴锋默然叹口气:“可社会就是这样的,你得适应。”

    “适应是要适应,可我也不愿当那头驴,老师,这社会总会变的,俺这条龙先盘着,守时待机,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我还小,等得起。”

    吴锋抚摸下他的脑袋,转身走了,房间里,小国容和狗子虎子正泡在药水里,小国容和狗子打闹着,小依旧象以前那样坐在那为他们烧水。

    楚明秋没有进去,转身看着角落:“出来吧,宽远。”

    楚宽远从角落出来,他没有泡药水,每天晚上和大伙一块训练,训练过后便回去洗澡,洗过之后,他一般不会立刻睡觉,而是要继续看一段时间的书,偶尔也在院子里散布,今天他散布到这时,看到楚明秋和吴锋在谈话,他心中动了下便躲在一边。

    楚明秋的话让他心中巨震,自从明白出身的巨大威力后,他就像背上一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高考落榜了,出身是唯一原因;梅雪离开了他,出身是他们之间的最大鸿沟。

    出身,这个改不了的印记,必须背一辈子的印记。

    在楚府这段时间,每天看着楚明秋小快快活活的习武看书,原以为他们还不知道这出身意味着什么,可今天一听,楚明秋不但清楚,而且比他还明白,可他依旧这样快活,该干什么干什么。

    “你都听见了?”楚明秋问道,楚宽远点点头,楚明秋叹口气:“现在社会是这样评判的,我不认为这个评判标准是对的,但我们无力改变,只能适应社会,可我相信社会终究会改变的,这种以出身评判一个人的社会标准最终会被抛弃,宽远,你的年龄也不大,同样等得起,你明白吗?”

    “我明白。”楚宽远点头,楚明秋叹口气:“明白就好,宽远,我们这个出身,注定要比别人更艰难,认识社会,适应社会,改变社会。宽远,我们现在没有能力改变社会,还只能适应社会,但我觉着,在适应社会的同时,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适应社会。”

    “我总觉着好像有张网,怎么也冲不过去。”楚宽远沮丧又困惑的说,楚明秋却笑了:“那本来就是冲不破的,既然冲不破,咱们可以在网里玩,按照自己的方式玩。”

    楚宽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过了会,他小声问:“小叔,你觉着眉子,……”

    楚明秋点了下头:“你是不是觉着眉子冲破那张网了?”楚宽远微微点头,楚明秋想了下说:“这里面有个机遇问题,可以这样说吧,眉子抓到了机会,她那时还没这样看重出身,所以她还有机会念大学,但我们没这机会了,宽远,这是实际,你现在还有机会参加高考,将来我恐怕连参加高考的机会都没有。”

    楚明秋的悲观让楚宽远有些意外,参加高考的机会都没有,这恐怕不太可能,以楚明秋的成绩,上高中没有一点问题。

    “宽远,我在想个问题,”楚明秋略微沉凝下看了楚宽远一眼,楚宽远也看着他,楚明秋谨慎的选择着措辞:“要是,明年高考依旧是这样,强调出身,你成绩再好也没用,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楚宽远沉默的摇摇头,这个问题他考虑到了,在楚府这段时间,楚明秋也教了他如何看报,如何从报纸上获取信息,届十中全会公告一出来,他便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楚宽远很诚实的说。

    “我是这样想的,”楚明秋说:“犯错的不应该是我们自己,所以考试还是应该考好,就算没被录取,也不留遗憾,唉,尽人事听天命,作两手准备,平时注意下招工信息,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如果实在没有法子,还可以办个执照,自谋生路。”

    楚明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办执照比前些年要容易了,严重的经济困难,让国家放松了经济控制,对部分行业,特别是手工业,允许私人经营,但不允许雇工,简单的说便是,干个体户可以,办工厂商店不行。

    可问题是,楚宽远根本没有个体经营的手艺,现在的个体户只能手工业,比如宋三七敲白铁皮,黑皮爷爷修自行车,其他的比如做买卖,摆个小面摊,都不行,特别是贩运,那是投机倒把,属于被打击范围。

    屋里又传来小国容和狗子的吵闹声,狗子就像长不大的孩子,在那都闹腾,小国容本来自己有泡澡的房间,可他偏偏喜欢到楚明秋这来,而且从来不肯安安静静的,总是在和狗子打闹。

    不知为什么,楚宽远却觉着自己很难进入这群人中,无论虎子狗子还是小勇子,这些人对他都不错,可他总觉着差点什么,比起对楚明秋来,少了那么点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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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2章 元旦晚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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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晚会是九中的一个传统,这个传统并不是从欢庆元旦而来,而是从欢庆圣诞而来。九中是教会学校发展而来,从创校那天开始便有庆祝圣诞节的活动,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解放,新政权接管学校后,圣诞节作为帝国主义余毒给予清除,从那时开始,便改为了元旦晚会。

    学校领导也很重视这样的集体活动,举办这样的活动可以促进学生之间的了解,也可以锻炼班干部的组织协调能力,这些活动,老师一般都只是指点而不代劳,所有设计构思和演出的节目都由班干部来作。

    监工来找楚明秋,让他当晚表演个节目,楚明秋满口答应,监工以为他要唱歌,这本就是他拿手的节目,可楚明秋却提出要表演小品,还要王少钦和朱洪搭档,小品名叫扯蛋,修改自赵大叔的原创。

    监工拿不准,让楚明秋说说小品的内容,楚明秋却在第二天交给她一份草稿,监工看后还是拿不准,便拿给宋老师看,宋老师看后没说什么,而是让她提交给班委会讨论。

    在班委会上,对这个草稿的分歧却很大,班长莫顾澹觉着有攻击党的领导之嫌疑,副班长汪红梅认为没有问题,这是在讽刺官僚主义,班委会其他成员也分成两派,反对支持的都有,两派相持不下。

    “姚小桃,你的意见呢?”莫顾澹看无法说服汪红梅,便让监工表态,这毕竟是她找来的。

    监工为难了,她没想到在班委会上分歧居然这么大,心里隐隐有些后悔,她忽然想到楚明秋不愿唱歌,恐怕就是因为《沧海一声笑》带来的麻烦,让他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她心里便有了决定:“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致,这个节目就不上。”

    “那就这样,这个小品不上,嗯,让他换个节目,听说他歌唱得挺好,就唱首歌吧。”莫顾澹见监工支持了他,露出高兴的神色,立刻吩咐道。

    没成想监工摇摇头低沉的说:“他这人挺傲的,这个节目过不了,他就不会答应其他的。”

    莫顾澹楞了下,随即摇头说:“这是班集体决定。”

    “这个话对他没用,”监工摇头说:“他要不想演,有一百个理由不演,以前,……,算了,这次不用他表演便行了,另外再找节目吧。”

    莫顾澹有些不高兴,监工心说别说你班长了,在十小,他不愿意,连祝书记都没丝毫办法。

    汪红梅听着直摇头,她不觉着这小品有什么,相反觉着挺好,对官僚主义讽刺挺强烈,挺有教育意义,可莫顾澹的反应居然这样强烈,这让她很是意外。

    莫顾澹不是很相信监工的话,所以在决定后的第二天便找到楚明秋,告诉他小品被否决了,改为唱歌,没成想楚明秋当时便拉下脸来,毫不客气的告诉他,他没准备唱歌。

    “现在准备还来得及。”莫顾澹说,楚明秋冷笑声:“对不起,嗓子哑了,唱不了,你自己上吧。”

    莫顾澹傻了,楚明秋没有给他丝毫面子,他看着楚明秋冷笑两声也不再劝了,这个资本家的少爷,当还是在他那资本家的院子,想怎样就怎样。

    可不成想,他没想放过楚明秋,楚明秋还不想放过他,当天在全班同学参加的元旦晚会准备会上,楚明秋开始发难了。

    在莫顾澹讲完元旦晚会的准备内容后,楚明秋第一个举手要求发言,汪红梅也就顺势点了他的名让他起来发言。

    “我听了莫班长的方案,感到其中有个很大的缺陷,”楚明秋站起来,声音洪亮,没有一点沙哑:“那天的晚会大约持续两个小时,前一个小时是节目,后一个小时是集体舞,这大约要持续两个小时的时间,从七点开始的话,要到九点才结束,九点之后我们才回家,这时间太晚,晚上回家不安全。

    其次,晚会有两个小时,咱们就算在坐两个小时,总得有点瓜子花生之类,就算白开水也行,那天晚上开晚会的班不少,老师办公室的保温桶恐怕不够,不知道班长在这方面有没有计划。”

    莫顾澹顿时被问住了,他有些恼怒的反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楚明秋的问题有些刁,可也很实际,大家在这干坐一晚,这节目要好看还好说,要不好看,那就难受了。监工和汪红梅交换个眼神,俩人几乎同时点点头。

    楚明秋耸耸肩:“我只是发现了问题,这解决问题,还得依靠班长领导的班委会,大家说是不是?”

    “对!”林百顺拍桌子大笑着叫起来,王少钦也笑着叫起来,莫顾澹心里冒火,瞪着楚明秋可又发不出来,仔细想了下,感到还是不好解决,这瓜子花生水果糖都是国家控制物资,每家每户都定量,那有那么多。

    “楚明秋,你有什么想法呢?”

    就在莫顾澹感到为难时,宋老师及时出面,楚明秋扭头看了宋老师眼才说:“有两个解决办法,第一个是咱们班的干部子弟不少,干部家庭都有特供本,特供本可以买到瓜子花生,当然,不用让你出钱,由班费出;当然,若没人同意,那还有第二个办法,我听说农村大集开了,咱们可以到城外去买,也不买多了,瓜子花生,每样七斤就够了,另外嘛,北冰洋汽水不要票,可以定个计划,每人一瓶。”

    宋老师想了下觉着这两个办法都挺好,这楚明秋还挺有主意的。

    “大家看呢?”

    王少钦转身冲楚明秋低声叫道:“公公,你丫够贼的,主意都打到我们身上来了。”

    “你丫说什么呢,就借用下你家的特供本,你爸妈都有特供本,用一下就心疼了,还说解放全人类呢,就这特供本就不愿了,你丫也太虚伪了。”

    王少钦撇了下嘴,朱洪这时站起来:“我赞成,这两种法子都很好。”

    “到农村大集去买,这不是投机倒把吗?”王少钦嘀咕道

    “你丫就白痴,”楚明秋嘲讽道:“懂不懂什么是投机倒把?不懂别装懂,投机倒把是买来要卖,咱们卖吗?自己吃怎么倒把了?白痴!”

    王少钦被骂了,也不生气,反倒点点头:“这也对,可,这农村大集在那啊?老听报上说,可就没见过。”

    楚明秋撇了下嘴,这燕京附近的农村大集,几乎全在他脑子里,如果需要,他张嘴便能爆出明天燕京附近有那几个集市开张,不过呢,真要让他曝,他也不会曝。

    身边的同桌站起来,表示赞同借用特供本,到农村大集太麻烦,还是特供本方便,她进一步提出,用特供本买点糖果和水果。

    听到这话,班上几个家境不好的同学脸色有些异样了。这样一搞,班费就可能超支,这班费来得不易,全班同学上学时交的,每人一块钱,别看这一块钱,好些同学家里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班费要花光了,就得全班同学再集资,那就又增加了一比开支。

    楚明秋站起来反对:“我不同意,买糖可以,但水果就太贵了,咱们班费就那么点,用光了可就没了,咱们得计算着过日子。”

    楚明秋刚坐下来,旁边的同桌便嘲讽道:“哟,公公,你家还缺这点钱啊,你家不是燕京大资本家吗。”

    “唉,这家大架不住开支大,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觉着,你们干部子弟要发扬风格,干脆这次晚会的开支你们就承担下来得了。”楚明秋摇头晃脑的说着,目光还悄悄打量着这女同桌,说实话他还记不得她叫什么了,就记得她好像姓孟。

    “你,你这是挑拨干部子弟和普通同学的关系。”孟同桌神情变得严厉起来。

    “这乱扣帽子可不好,”楚明秋依旧贱贱的笑着,心说小样,跟我斗,你还差点级别:“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父母的工资收入加起来几百块吧,班上有些同学家,父母工资加起来一年也才几百块,也就你爸妈两三个月的收入,与你们比起来,你们才是资本家,他们是工人阶级。”

    “你胡说!你才是资本家!我爸妈是革命干部!”孟同桌的声音忽然大起来,全班同学都扭头看过来,楚明秋双手一摊,一脸困惑的看着孟同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火。

    宋老师微微皱眉问道:“怎么啦?”

    “老师!”孟同学站起来报告:“我认为,楚明秋同学有挑拨干部子弟和同学之间关系的嫌疑。”

    “是这样吗?”宋老师又问楚明秋,楚明秋站起来叹口气道:“疑邻为盗,杯弓蛇影者,一般心里有鬼。所以,我无话可说。”

    “我那有鬼了!你才有鬼!资产阶级的鬼!”孟同桌在边上叫道,楚明秋心里一阵厌恶,这女生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平时也有几分傲慢,可这会就像泼妇一样令人厌恶。

    宋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了:“王少钦,你说说,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少钦只好站起来将楚明秋和孟同桌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径直说道:“我不认为这是在挑拨干部子弟和同学的关系,楚明秋说她父母是资本家不过是比喻,没有其他意思。”

    楚明秋渐渐发觉了,这王少钦别看嘻嘻哈哈的,其实对他挺不错,几次说话都比较公允,没有偏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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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3章 元旦晚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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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大家说说。”宋老师抓住机会,让同学自行展开讨论。

    “我认为楚明秋这话有挑拨干部子弟与同学关系的嫌疑,”莫顾澹首先说道:“倒不是他说孟晓丹同学父母是资本家,而是前面那句,让干部子弟集资,他把班上的同学划分为两种,干部子弟和普通同学。”

    “莫班长,别乱扣帽子,”楚明秋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我有那么大能耐吗,挑拨干部子弟和同学关系,这罪名好大。”说着楚明秋站起来:“中央曾经发过文件,讲的便是干部子弟的问题,强调干部子弟要在群众中做好带头作用,发挥核心力量,如果说,我这话有问题,那么中央的文件是不是也有问题?”

    “中央文件?你看得到中央文件?”莫顾澹怀疑的问,楚明秋淡淡的说:“这份文件下发到县团级,我恰好可以看到,莫班长,孟同学,你爸妈不会没给你们传达这文件吧,这可不好。”

    “你!”莫顾澹张口结舌,宋老师注意到所有干部子弟都不开口了,特别是那些**,都面临忿忿不平之色,却没人站出来反驳。

    “好了,”宋老师拍手将大家注意力吸引过来,她作结论似的说道:“现在是有干部子弟和普通同学之分,但在老师这里,是本着一视同仁的方式教育大家,楚明秋同学这话不妥,可也没什么大的错误,无论是干部子弟还是普通同学,包括我在内,都要改造思想,改造思想将在我们一生中长期坚持。”

    “同学们,楚明秋同学提出了两个方案供大家选择,大家用那个?”

    让宋老师有些意外的是,两个方案在同学之间引起很大分歧,干部子弟都选择了第一个方案,而普通同学却选择了第二个方案,宋老师让大家投票表决,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这个班五十多个人,干部子弟占了三十多个,第一个方案自然获得通过,用他们父母的特供本为班集体活动作出贡献。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在班会结束后,朱洪林百顺他们拦住了,林百顺很是不忿的告诉他,他们虽然穷,可也不稀罕别人的怜悯施舍。

    “你们这些少爷,自以为有钱,便可以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吗!”朱洪看上去有些激动。

    楚明秋没想到自己一个提议让他里外不讨好,朱洪他们的反应会这样激烈,朱洪冷笑着看着他:“楚家少爷,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同情心,我们是很穷,可我们有双手,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我没有一点看不起你们的意思,”楚明秋冷静的看着他们,态度非常诚恳:“我提那个建议不过是为了让元旦晚会能顺利举行,但你们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我记得有位哲人说过一句话,自尊和自卑是两个相伴而行的朋友;在你们考虑自尊时,是不是也考虑下自卑。”

    几个人望着骑车飞驰而去的楚明秋,林百顺恨恨的冲着他的背影吐出口痰,韦兴财沉着脸对朱洪说:“我看还是算了吧,他不过是个资本家的少爷。”

    “正因为他是资本家的少爷,所以我们才要团结他,”朱洪冷静下来:“我们应该挽救他,把他从剥削阶级拉到无产阶级阵营中来。”

    元旦晚会还没开,便出了这一团事,让楚明秋好不厌烦,让他有些不想参加这个晚会了,想了一个晚上,他决定还是参加,不然那让他有些讨厌的老师不知又该生出什么事来。

    元旦晚上很热闹,初一一班的晚会还是按照原定时间开始,班上同学认为就算九点结束,也不算太晚,这个时间还有夜班车,另外也可以在学校过夜,明天再回家。

    晚会现场布置得很漂亮,教室上空交叉牵着两条彩带,彩带上还挂着各种颜色的气球,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热烈庆祝年元旦”,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则写着:“我们伟大祖国万岁!”

    课桌被排在四面,空出中间的场地。班委会还是花了很多心思,最先开始的不是歌舞,而是游园猜谜活动,彩带下面挂着些小纸条,这些小纸条便是谜语,每个猜中的谜语都有小礼物。

    “丫,打一京剧名。这是三岔口!”

    “泵,打一成语,水落石出,这有什么难的。”

    “低头思故乡,打中药,怀熟地。”

    楚明秋很快便在猜谜上显露出才华,连续出击,帮王少钦和秦淑娴监工都破了好几个谜语,到后面,其他同学都有意见了,楚明秋也不好意思继续下去,借口尿遁,溜出了教室,出去转了一圈。

    今晚还真热闹,学校多数班都选择了在今天办晚会,班级里都很热闹,走在走廊上,从教室里面飘出的都是热闹的欢笑,楚明秋跑到各个教室的门口看看,都在表演节目,唱歌跳舞,有个班的女生还搞了个手风琴小合唱,四个女生抱着手风琴唱了首《铃儿响叮当》,吸引了不少其他班级的同学在门口看。

    这一圈走了足有半个小时,回来时猜谜都已经结束了,晚会进入节目表演阶段,楚明秋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周围的几个同学都不认识,他在班上的时间比较少,即便在也是自己看自己的书,根本没在意其他同学,说来一个学期快过去了,连同桌的名字都叫不上来,更何况其他同学。

    节目不算很精彩,主要是唱歌,班上的一个女同学同样拉手风琴伴奏,楚明秋看了会决定在舞会开始后便告辞回家,那个时候基本上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

    旁边的几个同学在悄声议论,楚明秋开始也没注意,渐渐的也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一个男生宣称他知道全部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的名字,另外两个无论如何不信,这中央委员近候补中央委员加起来有一百多人,谁能背得出来?楚明秋也不相信。

    “我要背出来了呢?你输我什么?”

    “随便你!”

    “我给你加点注,”楚明秋在边上扇风点火,热切的对另一个男生说:“我买你赢。”

    号称能背出所有中央委员名字的男生,看上去有些瘦弱,还有些不修边幅,看上去还新的棉衣上补了两块疤,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而打赌的那男生是楚明秋少有能记住姓的男同学,楚明秋记得姓侯,叫什么也没注意。这侯同学带着顶狗皮帽,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说话带点山东口音。

    瘦弱轻蔑的看了楚明秋眼,立马开始背起来:“毛东,刘奇,朱,周来,林b,陈y,邓平,……,赛福鼎、廖汉生、洪学智、章蕴、徐冰、江渭清、廖鲁言、宋时轮,……”

    不但侯同学傻了,楚明秋也傻了,这家伙可真是人才居然毫不费力的便背下来了,俩人眼珠子都瞪圆了,瘦弱的一口气背完,而后得意的看着楚明秋和侯同学,那意思很明显。

    “得,我认输,你说吧,是请你吃饭还是怎么地。”楚明秋一巴掌拍在他肩头,瘦弱的一哆嗦,楚明秋扭头对侯同学说:“猴子,你怎么背不出来,丢份呀。”

    “猴子?你叫谁呀?”猴子不服气的仰头望着他,他的身材比楚明秋要矮半个头,第三个男生连忙拉了下侯同学,楚明秋笑道:“你姓侯,长得跟齐天大圣似的,以后就叫你猴子了。”

    侯同学瞪着他,第三个同学担心他和楚明秋发生冲突,连忙站起来:“坐下,坐下,唉,我说公公,你输了,该罚点什么呢?”说着他推了瘦弱的一下,瘦弱的连忙点头,楚明秋笑着又拍了下瘦弱的:“行啊,愿赌服输,我说,你怎么想起来背这东西。”

    “这是我的理想,将来我就要当中央委员。”瘦弱的说道,楚明秋噗嗤一笑:“这目标不错,很有理想,我说委员,你这身子骨也太瘦了吧,要为革命工作,你这身子骨可得练练。”

    委员憨厚的咧嘴笑笑:“楚明秋,将来你想作什么?”

    “我,”楚明秋笑了下:“我这人没什么理想,将来当个工人就够了,哎,到时候,你当了中央委员,兄弟我可就求提携了,怎么也得发个书记什么的,要求也不高,什么县长县委书记这些就算了,咱干不了,就我家附近那胡同那街道主任就行。”

    “噗嗤!”猴子大乐指着楚明秋笑道:“楚明秋,你丫也太逗了,还街道主任。”

    楚明秋见第三个男生看着他有些拘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胆怯畏缩,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我们见过?”

    那同学看着他稍稍迟疑才说:“见过,你应该没见过我,我是铁七小的,你到我们学校来打过架。”

    “我?”楚明秋惊讶的瞪大眼睛,他还到铁七小打过架?他想了想小心的问:“这铁七小是不是绒线胡同的那小学?”

    那同学点点头,楚明秋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不对,我没上别人学校打架啊。”

    的确,楚明秋出手的几次都不是在别人学校门口,而是瘦猴他们和人约架,约的都是偏僻地方,不可能在别人学校。

    “你记不得了,那还是前年,”那同学说:“我们学校附近的一顽主,就在我们学校外面的胡同,被你堵着打了一顿,你一个人打了对方三个,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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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4章 元旦晚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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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楚明秋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是去年暑假,那次是大渣子被一顽主欺负了,那顽主还挺厉害,勇子去没能拿下,于是楚明秋出马,双方也不是约架,楚明秋带着瘦猴和大渣子在那一带转了两天才找到对方,对方当时有五个人,楚明秋以一敌三,瘦猴和大渣子挡住两个,楚明秋没用多久便将三个家伙收拾了,楚明秋想起来了,当时那附近好像是有所学校。

    楚明秋现在明白了这同学看他的眼神为什么有些畏惧了,他打架有个特点,如果对方只是学生,他出手一般要轻点,打垮便行了;可若是顽主,出手便要重上两分,那一次那顽主好像也是练过的,他出手也比较重,这样作是有目的的。

    顽主一般是敢拼命,可真敢杀人的没两个;但有些顽主就象牛皮癣,即便被打了被插了,可依旧缠不放,象附骨之蛆似的。所以楚明秋不敢留后患,出手尤其狠,这个狠不在出手力度,而在打击部位,在短时间解决对方,用凶猛迅速的打击,让对方不敢生出报复之心。

    楚明秋嘿嘿笑了两声,猴子和委员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俩人,委员的目光中有些好奇,好像看外星人似的。一直注意他的监工见他们聊得挺欢,便过来好奇的问什么事,听说楚明秋输了,监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啦,唱首歌!我给你们说!他歌唱得非常好!比育才小学那娟子唱得还好!”监工说着便拉着楚明秋就要上台,楚明秋却扭头警告委员:“委员,要赢我可不容易,这机会你可得珍惜,千万别浪费了。”

    委员和猴子对楚明秋没有什么畏惧感,猴子幸灾乐祸的叫道:“好!好!就唱首歌!”

    “你少起哄,让委员说话。”楚明秋不怀好意的提议道:“委员,我唱歌,让猴子跳舞!”

    委员大喜鼓掌叫道:“好!你唱歌!猴子跳舞!”

    猴子脸一下便拉下来了,这外号倒没什么,可这跳舞可不是要了他小命了,他连忙拒绝,楚明秋和那同学哄笑着拉住他:“愿赌服输,愿赌服输,不跳不行。”

    委员大笑着得意之极,猴子有些恼羞成怒:“我不会,我真不会!要不我唱歌,楚明秋,你跳舞!”

    “你丫输家没资格,得听委员的,委员已经给我们安排了。”楚明秋摇头说,猴子好像抓住楚明秋的弱点了:“委员,咱们住得可近,别这样折腾哥们,我唱歌,楚明秋跳舞。”

    委员乐呵呵的直点头,楚明秋故意摇头说:“那不行,那不行,刚才不是说好了,我唱歌,他跳舞,这令出如山,不能随便换。”

    “少废话,革命工作听安排。”猴子叫道,委员笑道:“你会唱歌吗?”

    “三大纪录项注意,打小便会唱!”瘦猴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同学,楚明秋在心里也给他取了个绰号——芝麻糕,这芝麻糕看上去有些白净,跟面团似的,脸上还有几颗细小的黑痔。

    “这有什么意思,”芝麻糕很是鄙夷:“换一首,换一首!”

    楚明秋也摇头:“你这首歌怎么伴舞,我总不能在边上踢正步吧。”

    “就是,就是!”委员也来兴致了:“你跳舞,楚明秋负责唱歌。”

    “混蛋!我那会跳舞!你丫找抽不是!”猴子跳起来掐住委员的脖子,委员趴在桌上叫道:“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楚明秋嘿嘿直乐,芝麻糕也在边上帮忙拉着猴子直叫:“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优雅的吉它声响起,楚明秋回头看,却是彭哲,抱着吉它在轻声弹唱。

    “在那矮小的屋里

    灯火在闪着光

    年轻的纺织姑娘坐在窗口旁

    年轻的纺织姑娘坐在窗口旁

    她年轻又美丽

    褐色的眼睛

    金黄色的辫子垂在肩上

    金黄色的辫子垂在肩上……”

    太忧郁了,楚明秋在心里轻轻的说,这本是首沉静优美的歌,却让他唱得有了几分忧郁,象一个远离亲人的孤独客在思念远方的亲人,而不是在倾慕一个可爱的姑娘。

    彭哲刚唱完,监工便兴冲冲的冲到场地中央,宣布由楚明秋来给同学们唱首歌,下一个节目则是侯清路同学将表演舞蹈,楚明秋这才知道猴子大名叫侯清路,他冲着猴子咧嘴一笑便上场了,半路上拦住彭哲,将他的吉它抓过来。

    楚明秋在彭哲有些惊讶的神情中拨出一串轻松的和弦,笑着对他说:“何必这样忧郁呢,得乐观点,希望就在前面。”

    琴声转为欢快,犹如一群快乐的小孩在春天的花丛中嬉戏,歌声响起,却不是欢快的,稍稍带点沉重,与琴声相映衬,却是那样的和谐阳光。

    “看天空飘的云还有eng,

    看生命回家路路长漫漫,

    看阴天的岁月越走越远,

    远方的回忆的你的微笑;

    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

    没犹豫的方向,

    希望的翅膀一天终张开,

    飞翔天上;……”

    歌声轻快闪亮,金色的嗓音,如同阳光洒落在寒冷的冬夜,将黑暗和严寒驱散,如同甘霖滋润龟裂的大地,所有人禁不住端正身姿,连正在打闹的猴子和委员都停下来。

    监工这也是第二次听楚明秋在公开场合唱歌,第一次已经太久了,那还是六年以前,早就忘记。她曾经听林晚说过,楚明秋的歌唱得非常好,甚至可以和收音机里的歌唱家相比,比那个育才小学得奖的娟子强多了。

    监工以前不过是将信将疑,可今天当楚明秋一亮嗓,立刻抓住了她。她不懂音乐,不知道唱歌的技巧,什么真假音转换,什么高音,她都不懂,可就觉着这声音是如此动人,犹如天籁般动听。

    彭哲有些傻的看着楚明秋,他练了几年吉它,还曾经向邻居的一位吉它高手学过,自认已经非常棒了,可没想到那把吉它在楚明秋手中便象有生命似的,不断变换,那拨弄琴弦的手指如同跳动的精灵,拨出一串串带着魔力的琴声。

    秦淑娴的感觉又不一样,她似乎觉着楚明秋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大有深意,似乎在告诉她,没有什么,头上的乌云就要过去,阴冷的天空就要阳光灿烂,那充满希望的彩虹最终将挂在天空。

    “……

    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

    没犹豫的方向,

    希望的翅膀一天终张开,

    飞翔天上;

    分开的感伤想飞的盼望,

    有天逃出想象,

    心中一个eng像雨后彩虹,

    画在天空。”

    一串琴弦响过,一曲歌闭,掌声如爆豆般响起,渐渐汇集在一起,监工拼命鼓掌,将手掌都拍红了,小脸蛋兴奋的看着楚明秋,秦淑娴跳起来又是鼓掌又是跺脚。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不知道是谁首先叫起来,很快便成了大家共同要求,叫声响彻整个教室,监工还没反应过来,汪红梅已经跑上去,对着大伙叫道:“同学们!让楚明秋同学再唱一首,好不好!”

    “好!”

    “再来一个!”

    掌声又是雷鸣般响起,楚明秋轻轻一笑没有开口,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琴声轻轻响起,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当教室里一安静下来,楚明秋抿下嘴,用力扫了两下琴弦,用力拍了下琴弦,曲调缓慢,就像有个巨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上。

    “傲气面对万重浪,

    热血像那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如精钢,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我发奋图强做好汉,

    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热血男儿汉比太阳更光,

    让海天为我聚力量,

    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

    一反刚才的婉转阳光,歌声刚劲有力,每个字都象带着浑厚的力量,曲调一下接一下,就像敲击在人的心上,所有人忽然觉着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尽力量,世间所有困难,所有苦难都无法击倒他。

    楚明秋将歌喉展开,数年苦练,在今天尽情展露,歌声豪迈,如精钢般坚强,藐视一切困难险阻。教室虽小,可他就觉着自己是站在鸟巢,周围有十万观众,电视机前还有亿万观众,他们都看着他,都崇拜的看着他,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妙,如此难忘。

    “哗!”

    掌声再度潮水般涌来,楚明秋回过神来,目光向四周看看,不由吓了一跳,教室里的同学都在拼命鼓掌,外班同学将教室前后两个门都堵死了,窗台上还趴着不少,他们裹着棉衣,在凛冽的寒风下,热切的冲着他鼓掌。

    太好了!哥们红了!

    “再来一首!好不好!再来一首!”监工几乎是祈求的望着他,汪红梅指挥大家鼓掌,她和监工一左一右冲着楚明秋鼓掌,楚明秋也有些兴奋了,他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

    “我给大家唱首新歌吧,这首歌写好后,还没正式唱过,今天是第一次唱!”

    楚明秋说着弹起了琴声,这首歌与前两首又不一样,琴声如潺潺小溪,在山林中欢快流淌,甜美的空气,滋润着青青的原野山川,天地间是如此纯净安详。

    “百灵鸟从蓝天飞过,我爱你中国,”

    一道纯净清亮的嗓音,从遥远的宇宙深处飘来,美丽的百灵鸟在碧天间翩翩起舞,时而飞上高空,时而俯冲大地,在山林间,在野花中,纵情歌唱!

    就这起首一句,立刻牢牢抓住所有的观众,将他们全部吸引过来。

    “我爱你春天蓬勃的秧苗,

    我爱你秋日金黄的硕果,

    我爱你青松气质,

    我爱你红梅品格,

    我爱你家乡的甜蔗,”

    歌声平和稳定,将观众们带进了一个个美丽的画面,从春天眨眼间到了秋天,还没来得及品味这秋日的硕果,音乐又是一变:

    “好像乳汁滋润着我的心窝,

    我爱你中国,

    我要把最美的歌儿献给你,

    我的母亲我的祖国,……”

    歌声飘出教室,飘进走廊,飘进其他班级。

    殷柔柔的二班也在今晚办晚会,她是晚会主持人,今晚二班也准备了不少节目,开始还不错,同学们反应很好,可渐渐觉着不正常了,先是靠近后门的几个同学不见了,后来更多的人不见,教室里都快空了一半。

    殷柔柔觉着情况有些不正常,她扭头去找班长,没成想班长也不见了,后门门口一个同学冲着教室里的同学招手,又有几个同学跑出去。殷柔柔追到走廊上,顿时吓了一跳。

    在一班门口挤满了各班同学,这些人虽然多,却非常安静,这时她才听到一班教室里传来的歌声,她连忙过去,低声问班上的同学出什么事。

    同学连忙让她不要说话,她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听歌,听从一班教室传来的歌,她只听了一几句便立刻被迷住了。

    “我爱你森林无边,

    我爱你群山巍峨,

    我爱你淙淙的小河,

    荡着青波从我的eng中流过,

    我爱你中国,

    我要把美好的青春献给你,

    我的母亲我的祖国,

    啊!……”

    歌声盘旋向上,看看好像已经上不去了,如同走在一根游丝上,却忽然一个转折,歌声又上了一个台阶,站在更高的山巅,看到更广更远的美景。

    “哗!”

    教室内外无论看得见看不见的听众都在拼命鼓掌,殷柔柔这时已经忘了过来的目的,她边鼓掌边问这是谁在唱歌。

    没等同学回答,教室便响起整齐的叫声“楚明秋!再来一个!楚明秋!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楚明秋!”

    “是他。”殷柔柔低声嘀咕道,教室里楚明秋似乎在推辞,可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不但教室里,连走廊上的同学也叫起来。

    “别闹了,要唱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走廊上立马安静下来,旁边有同学一拉殷柔柔,在她耳边说到外面去,殷柔柔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同学拉着朝外跑去,俩人迅速跑出教学楼,绕过楼角,到外面一看便有些傻了,一班窗外挤满了人,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寒冷,全都聚精会神的望着屋里。俩人也不管那么多了,赶紧挤过去,生怕错过了。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eng,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如痴如醉的听着,这歌在电台播过,强劲明快的节奏很受年青人喜欢,学校不少人都会唱,不少人在轻轻的和。

    “这下咱们班以后文艺活动可就不用担心了。”汪红梅看着楚明秋很是兴奋,监工却没有那么乐观,晚会准备时,楚明秋还拒绝了唱歌,现在却又唱上了,名义上是打赌输了,可他是真的输了还是故意的,监工拿不准。

    “如果他愿意,咱们什么都不用担心。”监工低声说,汪红梅不解,监工叹口气也没有言声。

    这学校里,对楚明秋认识最清的也只有她了,如果楚明秋愿意,不但班上以后的文艺节目没问题了,体育也解决了,以后运动会什么的,交给他便行了。十小的时候,楚明秋从来不参加运动会,可监工却知道,只要他参加,至少能拿两三个冠军回来。

    这一晚,楚明秋大获成功,连续唱了六首歌,教室外的同学越来越多,不但初中部其他班上的晚会全被打乱了,连高中部同学也被吸引下来,楚明秋最后不敢再唱了,无论教室内外怎么要求也不肯再唱,监工和汪红梅劝了好久才让晚会继续进行。

    楚明秋这一出彩,猴子无论如何也不肯上场,教室内外议论纷纷,都不肯散去,猴子那肯在这样的场合丢丑,楚明秋将吉它还给彭哲。

    “公公,你唱得可真好!”秦淑娴跑来向他祝贺,楚明秋淡淡的笑笑,他根本没注意到,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班长莫顾澹正愤怒的盯着他。

    当歌声响起时,莫顾澹同样沉浸在优美的乐曲中,可当乐曲消散后,莫顾澹想起来了,于是愤怒慢慢聚集起来,他清楚记得自己去动员楚明秋,可被当场当面拒绝,可现在楚明秋却在这引起轰动。

    芥蒂的种子已经埋下,开始慢慢生长发芽。

    楚明秋知道他得罪了莫顾澹,可他没有在意,他觉着这些不过是些小屁孩,他们根本不能把他怎样,他唯一要小心应付的是宋老师。

    宋老师只在晚会开始时露了个面,然后便回家了,这样的晚会是学生们玩闹的时间,老师在场反倒让同学们感到束缚,所以她很早便回家了,与家人一块过元旦。

    可元旦之后到学校,刚进办公室便听见老师们在议论,这才知道自己班上居然出了个歌唱家级人物,楚明秋不但震住了学生,那晚还在教学楼的几个老师同样被震住了。

    “宋老师,你们班这楚明秋将来肯定能进中央歌舞团,歌写得好,也唱得好,我觉着绝不比胡松华贾世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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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5章 晚会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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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师真正惊讶了,胡松华和贾世骏是目前最红的男歌唱家,这老师居然将这个才念初中一年级的小男生与他们相比,她难以想象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咱们学校下次就让楚明秋去参加会演,绝对没错。”那老师的情绪依旧那样热烈:“特别是那两首男儿当自强和我爱你中国,这两首歌绝对震了。”

    “嗯,我看可以,”另一个年龄大点的老师说:“我听说他写了好几首歌,都很好听,我儿子就很喜欢那首沧海一声笑。”

    “这首歌不是报上批评了吗?”窗户边的一个男老师有些惊讶的问,似乎对这首被批评的歌还受到喜欢感到有些意外。

    “我觉着这歌没什么问题,有些人就是大惊小怪。”

    报上的讨伐已经过去了,大张旗鼓的讨伐在民间依旧没能统一认识,喜欢的依旧喜欢,不喜欢的好像很少,多数都承认很好听,至于这思想是否有问题,多数人没去想。

    宋老师没有亲眼看见,所以她也没参与办公室的讨论,在办公室听了会老师们的议论后,便到教室去,这是习惯,她是专职班主任,每天都要到教室去看看,随时随地掌握学生的动态。

    楚明秋的位置上空空的,没来,宋老师忍不住苦笑摇头,这孩子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她发现走廊上不少学生在哼哼“豪情面对万重浪,”“让海天给聚力量,”“我发奋图强作好汉”。

    宋老师心一动将班长莫顾澹叫出来问了下晚会上的情况,莫顾澹也没隐瞒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最后莫顾澹才说:“老师,我认为楚明秋这人很骄傲,没有组织性和纪律性,我代表班委会去找他,他不肯唱,可打赌输了,这才唱,这是严重的自由散漫。”

    宋老师思考着点头:“你说得不错,楚明秋是比较自由散漫,这正是你们班干部要帮助他进步的地方,莫顾澹,你是班长,要多注意团结同学,在思想上帮助他们,不要简单的进行批判,这容易将同学推到一边,特别是象楚明秋这样的同学。”

    莫顾澹很是为难,他当然清楚老师的话,可楚明秋在班上独来独往,谁都不爱搭理,上课便来,下课便走,根本不给他帮助的机会。

    “老师,我该怎么办呢?”莫顾澹向宋老师求教。

    “不要急,工作要慢慢作,要找机会,最简单的办法是和他交朋友,只有接近他才能了解,也才能影响他。”宋老师启发他道,莫顾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末了宋老师又提醒道:“快期末考试了,你可得抓紧,工作虽然重要,可学习也不能放松。”

    在这所学校,成绩始终是主要的,成绩要不好,这班长也没脸当下去,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届那个班,班长从初一干到初三,绝大部分都不是老师免了他们,而是他们自己辞职,因为当班长毕竟要花很多时间,这种情况在高中特别明显,只要觉着自己成绩稍微有点动摇,班干部立马辞职,老师还得再找。

    期末考试临近,全班同学都在紧张的准备考试,好像就楚明秋不紧张,他这次请假一请便请了一周,今年的春节很早,学校放假也早,十号便要期末考试,十九号便要放假,楚明秋便请了七天假,到校后还规规矩矩的给宋老师交了张假条,上面居然是医院开的证明,说他这一周住院了。

    宋老师哭笑不得的看了下,这公章好像是真的,楚明秋神情自若,他这两周确实病了,只是没住院,这假条是真真正正从医院开出来的。

    “应该不是假的。”宋老师目光瞟了眼楚明秋不动声色的嘀咕了句,楚明秋面无表情,宋老师将假条收到抽屉里:“好吧,就这样吧,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耽误了不少功课,要换其他同学我可能会担心,可你的功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楚明秋见宋老师没说什么,心里高兴这半个月在家也没闲着,苦练内气,半个月的苦练成效不小,感觉内气厚了两分,任督二脉之间的那道薄壁已经摇摇欲坠,现在就缺一个机缘。

    重新返回学校之后,楚明秋感到同学对他明显亲热了几分,主动跟他招呼,汪红梅还问他什么时候再唱一次,莫顾澹和朱洪先后到座位上来问候,不过楚明秋很快感觉到教室里的紧张气氛,连课间十分钟都没人出去,全在座位上看书,这让楚明秋很是无语,怎么整得更前世的高考似的。

    楚明秋才没兴致陪着他们在教室里面啃书呢,下课便照样出了教室,不过一个人散布挺无聊的,路上遇见的学生,不是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悄声嘀咕,便是大模大样的打量他,让他觉着自己好像怪物。

    抬头看见朱洪,楚明秋有些纳闷的问:“你没看书?”

    “课间休息便是休息,用不着抢这点时间。”朱洪微微一笑走过来:“你怎么没看书?”

    “都看过了。”楚明秋说:“这些书并不难,再说,不就是个期末考试,又不是高考,有那么必要吗?”

    “这点上,我们观点相同,”朱洪说,楚明秋微微皱眉,那种厌恶感又冒出来了,朱洪很敏锐立刻察觉了:“怎么啦?你不认为这种为考试而学习的教育方式是错误的?”

    楚明秋摇摇头:“为考试学习那肯定是愚蠢的,不过,问题在于,没有考试的话,如何检验学习效果呢?如何检验谁学得好谁学得不好呢?”

    “这是一个矛盾,”朱洪思索着说:“但这个矛盾是可以克服的,我觉着象这种重点学校,就应该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广泛的平民教育。”

    楚明秋上下打量朱洪,这个子不高的初中学生,却在讨论什么教育体制问题,我倒,有这么早熟的吗?换前世,这样大的孩子每天琢磨的不是就是游戏,世界上这么多好玩的,那有时间管什么教育体制了。

    见楚明秋没有答话,朱洪继续深入:“我看,我们现在的教育体制有严重问题,**说,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在文化学习之外,还要学工学农,我们应该找机会到农村去支援农业建设,到工厂去向工人师傅学习。”

    “我说,你操心太多了吧,”楚明秋摇头道:“这些事该由向书记和丁校长考虑,你想篡党夺权啊。”

    朱洪淡淡的摇头:“不能管,不代表不能思考,篡党夺权,我可不敢。”

    朱洪明白,楚明秋这是在告诉他,他不会参与这样的事。对此朱洪也理解,一个学期下来,朱洪也观察出来了,班上的几个出身不好同学都非常老实,除了学校和班集体组织的活动,其他什么活动都不参加,这样的话题连谈都不敢谈,每天就老老实实的看书。

    楚明秋其实也明白,朱洪的观点在过去几年中常有所闻,最激烈的便是要求取消高考,薇子在楚府大院便和明子辩论过,明子被驳得体无完肤,跑来向楚明秋求援。其实明子倒不在乎什么高考,没有考试他更高兴,可薇子既然支持了取消高考,那他便要反对,那怕他不喜欢考试。

    “公公,你的歌唱得真好,在那学的?”朱洪问道。

    “娘胎里带出来的。”楚明秋半真半假的笑道,朱洪也笑了:“哈,这也没错,嗓子是天生的,谁也学不会。”

    这时上课铃响了,俩人一块向教室走去,朱洪对今天的谈话感到满意,他觉着自己已经逐步和楚明秋交上朋友了。刚才,楚明秋不肯谈教育体制问题让他醒悟过来,楚明秋肯定不会参加他的学习小组,他这样出身的人一定非常谨慎,对他的工作不能操之过急。

    期末考试很快便到了,考试之后便很快放假,九中的惯例是发成绩单前,在班上挂出光荣榜,每个班的前三名上榜,全班学生返校拿成绩单时,一班的光荣榜已经挂出来了,上榜的三个人分别是:楚明秋,彭哲,朱洪;楚明秋又是第一,而且还是年级第一,和三班的一个姓董的女生并列第一,他们每一科都是五分。

    楚明秋对这个到不在意,不过班上其他同学却很有热情,光荣榜下围着不少人,王少钦很是纳闷,这楚明秋缺了这么多课怎么还能考这么好。

    “离毕业还早着呢,还有七次期末考试,中间还有无数次测验,每次都要争第一,你累不累啊。”楚明秋忍不住摇头,王少钦想了想感到好像是有点累。

    不过,经过这次期末考试,班上同学算是对楚明秋另眼相看了,能在这所学校连续两次考第一,而且还是年级第一,那绝对是不容易的。

    “放假后有什么打算吗?”

    放学回家的路上,朱洪问楚明秋,楚明秋摇头告诉他那都不去,虽然朱洪没有再邀请参加他的小组,可他始终觉着朱洪和他的交往不单纯,只是摸不清他的目的,他也摸了朱洪的底,掌握了朱洪林百顺韦兴财的家庭情况,本着结交红五类的想法,也愿意和他交往。

    楚明秋没有邀请朱洪寒假时到楚家大院来,目前还不到时候,不过朱洪却邀请他上烟袋胡同玩,说他们初二时准备搞个活动,楚明秋同样拒绝了,他告诉朱洪,初二是楚家祖祭时间,这一天楚家男人必须在家,雷打不动。

    “祖祭!?”朱洪睁大眼睛望着他,似乎对这种封建主义的东西依旧存在感到惊讶万分。

    楚明秋冲他点点头,林百顺也乐了,这祭奠在电影上看到过,从未在生活中真正见识过,林百顺便提出初二到楚家大院来看看。

    “不行,初二楚家不见外客。”楚明秋神情郑重,没有一丝玩笑,林百顺楞了下再度乐了:“公公,不就是烧香拜神吗,难道你家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嗯,烧香拜佛倒是烧香拜佛,不过,内涵不一样,这就好比厂甸庙会,虽然很历史,但也很有意思。”楚明秋说。

    厂甸庙会是燕京城的著名庙会之一,解放之前,燕京有许多庙会,有土地庙庙会,白塔寺庙会,城隍庙庙会,新中国成立后,这些庙会都逐渐停办了,只剩下厂甸庙会,从初一到十五,这十五天里,半个燕京城的人都会来逛庙会。这几年国家经济困难,厂甸庙会也停了,最近报上宣布,要重开厂甸庙会,楚家大院的孩子们这几天议论的都是厂甸庙会,回忆着过往庙会的热闹。

    “公公,这能比吗?”朱洪摇头说,楚明秋也同样摇头:“形式不同,内容不同,结果都相似。”

    “庙会是满足人民的需要,你家祭祖不过是封建残余。”朱洪反击道。

    楚明秋也同样摇头:“封建残余?这只是一个说法,其实这是历史的一部分,就说庙会吧,它的起源是什么,你知道吗?就说我们脚下的燕京城,是什么时候建的?厂甸庙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主要特色是什么?这种特色是怎么形成的?还有,燕京这么多胡同,都有那些特色?风俗是什么?怎么形成的?这里面都包含那些文化?这些你了解吗?”

    朱洪林百顺他们都傻了,这些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楚明秋笑了笑,骑上车跑了,过了好一会,林百顺才嘀咕道这和你家祖祭有啥关系,韦兴财也不服气的说就是,难道他知道。

    朱洪却没有开口,低着头默默的走路,他觉着楚明秋这话是另有所指,并非是在解释祖祭。

    “胆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我发奋图强做好汉,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一群小子勾肩搭背的唱着现在最流行的歌从小胡同里出来,傻雀走在中间,扯着嗓子嚎叫着,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躲开这群嚣张危险的小屁孩。

    路口处,几个人正在贴标语,红色的纸上写着黄的字,“欢庆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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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6章 庙会观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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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春节很热闹,停办几年的厂甸庙会重新开张,与此相对应的是,市场上的物资比以往更丰富了,春节期间,国家给每个居民配售半斤带鱼,半斤花生半斤瓜子,另外还有二两肉,蔬菜几乎是敞开供应,城里到处张灯结彩,除夕之夜,爆竹阵阵,院子里好不热闹。

    可对楚府来说,这个春节很寂寞,来家拜年的人少多了,原来的下人大部分不再来了,来拜年的就剩下还住在楚府大院的和湘婶宋三七等人。楚明秋则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几个老师那去拜了年,又到勇子瘦猴家去拜年,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初二的祖祭,楚氏族人比往年来得都少,益字辈去年又走了好几个,楚明秋去年代表二房参加了好几个葬礼,可即便这样,明字辈宽字辈在燕京也有好几十,可初二祭祖时,只来了十几个,楚宽光孤身一人到家参加了祖祭,典礼一结束便溜走了。

    六爷看着稀稀拉拉的楚氏族人,宣布从明年开始,祖祭废止,各房头要有心,在自己家祭拜下便行了。楚明秋闻言大惊,这个决定意味着楚氏族人彻底分崩离析,势必遭到族人的反对。可让他意外的是,在场的族人居然没有一个反对,到场的楚家人大部分表现得都很轻松,给楚明秋的感觉是卸下一副重担。

    事后,唯一提出反对意见的居然是楚子衿,在族人散去后,楚子衿便告诉六爷,不该停了祖祭,这项传统已经持续了五百年,不该停了,应该继续传下去。

    “老师,日本也有这样的祭祀吗?”楚明秋连忙打断她的话,担心的看了六爷一眼。

    “有,”楚子衿点点头:“不过,这种祭祀都在神社里,而且,……,主要是贵族才举办。”

    六爷这时插话了:“该聚的时候聚,该散的时候散。燕京楚家,五百年,也该散了。”

    楚明秋沉默了,楚明篁勉强陪着说了会话便告辞了,这次六爷没有挽留他,让楚明秋送他们。

    离开楚府后,楚子衿还是感到不理解,楚明篁告诉她:“六叔这是没办法了,没有了楚家药房,楚家人迟早得散。楚家现在全靠他的威望在维系,可六叔老了,将来他一走,这祖祭还是得散,倒不如由他亲手来结束好。老爷子,这是在安排后事。”

    楚子衿这才明白,她沉默良久才说:“这是个令人尊敬的叔叔。”

    楚明篁点点头,虽然当初六爷是反对楚子衿入族谱最强烈的人,可在心里,他对他没有多少怨恨,这老爷子一生刚强,到老都没变,这要换个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宣布散了祖祭,就算要散,也会交给下一代,由下一代去承担这个责任。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是楚明秋,在送走楚明篁夫妻后,楚明秋回到房间陪着六爷,别看六爷在人前慷慨,可一回到房里,便坐在那抽烟,神情落寂,看着便让他心痛。岳秀秀将所有人都赶出房间,只留下他们父子。

    “老爸,您何必来担这个责任。”楚明秋叹口气打破沉寂。

    六爷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楚明秋叹口气,他也知道六爷真有那么一天,这祖祭依旧得散,可他不希望由六爷来宣布,完全可以将事情交给他办,他对这些个事没那么在乎。

    看着六爷不好受,岳秀秀悄悄去抱回来台电视机,这是新出产的燕京牌电视机,凭票供应,价格昂贵,普通工薪阶层根本无力问津。

    岳秀秀得意的将电视摆在桌上,一家人都围着它看,岳秀秀很得意的宣布这电视是给楚明秋的,让楚明秋搬到他房间去。

    楚明秋很是好奇的围着电视机看了半天,这电视很有古典味,荧屏四周镶着木头,背后有根长长的天线,这天线可以伸缩,调整角度。楚明秋当然知道电视了,报纸上报道过,在大跃进前拜年报道了燕京电视机厂生产出第一台电视,可与冰箱不同,他从来没想过去买台电视。

    这个时代的电视还是黑白的,频道也少,就一个v,还不是每天都有节目,每周二四六播三个晚上,节目就更少了,综艺节目几乎没有,实况转播也没有,主要节目是新闻,然后便是录制的曲艺京剧,每次有一部电影,这电影是电影院早就放过的旧片,什么类型都有,京剧越剧昆曲故事片等等。

    楚明秋对这个时代的电视没有丝毫兴趣,或许好奇可以看看,但坚持看下去还真不行,前世精致的大片看多了,炫目的晚会也看多了,至于播放的高清,液晶l什么的,更是普及到每个家庭。眼前这个只有九英寸大小的电视,实在让他不感兴趣。

    岳秀秀挺得意,为了买这东西,她费了不少精力,楚明秋问了下多少钱,岳秀秀伸出个巴掌,楚明秋微微摇头,就这破玩艺要五百,岳秀秀发现楚明秋好像不是很高兴。

    “怎么啦?不喜欢?”岳秀秀问道,楚明秋勉强笑笑:“老妈,以后再要买这类东西,先和我商量下,这东西还是放这吧,老爸不是喜欢看戏吗。”

    狗子和树林在边上兴奋的叫着,让打开看看,楚明秋拍拍他们脑袋:“晚上才有节目呢,狗子,看你这身,才换的新衣服,就弄成这样,下次不给你作了。”

    狗子连忙整理下新衣,身上不知在那蹭了大块污迹,见楚明秋有拿他作祟的企图,连忙扭头便跑,树林跟着便跑出去了,楚明秋也跟着出去,岳秀秀楞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叫道:“说谁呢,这小兔崽子,反天了!”

    小赵总管和穗儿在边上嘿嘿直乐,小国容趴在桌边小手在电视上摸来摸去,穗儿连忙将他抱下来,小国容不高兴的挣扎着,六爷将小国容叫去点烟。

    “嘿嘿,小子,这次你舅舅说得对。”六爷笑眯眯的对小国荣说,小国荣热切的拉着六爷:“爷爷,爷爷,我也要,我也要。”

    “行啊,让你娘搬你房间去,反正你那臭舅舅也不喜欢。”六爷说着还得意的瞟了眼岳秀秀。

    岳秀秀行自不服气,沉着脸数落着:“这混小子又是买冰箱买自行车,还在四下打听洗衣机,怎么我买个电视机就这么大的怨气,这不反了天了!”

    穗儿抿着嘴乐,小赵总管躲在一边象是没听见,六爷也象没听见似的一手拿着烟杆,一手逗着小国荣玩,小国荣用力抱着六爷的手,象在扳手腕似的。

    岳秀秀发了会牢骚,见没人理她,更加生气了,把目标转到六爷和小赵总管穗儿身上:“都是你们,把他惯的,这才多大点,就敢编排起我来了,这还了得了!”

    还是没人理她,岳秀秀也不管就在那数落,数落完穗儿,又数落小赵总管,然后又轮到六爷,见六爷不理她,只顾和小国容玩,便径直到六爷边上坐下:“别玩了,我说,你这儿子得管管了。”

    “怎么管?管什么?”六爷头都没抬反问道。

    岳秀秀楞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六爷抽口烟发现烟已经完了,敲敲铜盂,将烟杆伸到岳秀秀面前,岳秀秀赌气不给他装,六爷不泄气拿烟杆碰碰她,岳秀秀没法只得给他装上一袋。

    “这小子这几年越来越精了,”六爷满意的喷出口白烟才慢条斯理的说:“冰箱是为了存食物,自行车是为了出入方便,至于书画,那就更明白了,这是投资。这电视机作什么用。这小子看上去大手大脚,其实比你还精明,唉,我说,你怎么想起买这东西了。”

    “还精明?”岳秀秀很不服气的反击道:“买个破冰箱,花了一千多,这几年买画便花了十几万,如意楼都快堆不下了,还说我乱花钱!啊,我花的钱比他还多!?”

    穗儿笑着给岳秀秀端来杯茶:“干妈,您别急,小秋也没说不好啊。”

    “还没说不好,你看他那样!我托多少人才弄到的票,”岳秀秀拉下脸来呵斥道:“我还不知道你,打小便向着他,都是你惯出来的,还有你!他赵叔!你别走!惯这混小子的,也有你一份!”

    小赵总管见势不妙要开溜却被岳秀秀给抓住了,被岳秀秀数落几句,小赵总管和穗儿依旧笑呵呵的,俩人也不分辩,只是冲着岳秀秀乐。

    “得了!得了!”六爷打断了岳秀秀的牢骚,指了下桌上的电视机:“穗儿,你把这电视搬到牛黄那去,豆蔻整天在家愁眉苦脸的,这东西给她乐呵乐呵。”

    “爷爷!爷爷!我要,搬我那去。”小国容拉着六爷的手臂叫道,穗儿连忙过去:“你豆蔻婶要给你添个弟弟。”

    没等她说完,小国容便叫起来:“我要妹妹!”穗儿笑道:“好!咱们把电视给她送去,她一高兴,不就给你添个妹妹了。”

    小国容摸着后脑勺,看看电视,又看看穗儿,愁眉苦脸的想了半天:“要不你给我生个妹妹,这也还搬我院子去。”

    六爷噗嗤一下发出猛烈的咳嗽,岳秀秀也忍不住乐了,小赵总管哈哈大笑:“小子,行啊,鱼和熊掌都要,行,将来准行。”

    穗儿含羞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混小子,跟你舅舅学得油腔滑调的,一边去。”

    “我就想要个妹妹嘛。”小国容嘟囔着,很不高兴的看着穗儿将电视机抱起来,这电视还挺重,穗儿抱起来有些吃力,小赵总管连忙过来帮忙,俩人抬着电视出门。

    小国容要追出去,六爷将他叫到身边,贼眉鼠眼的低声说道:“小子,你妈要给你添个妹妹,我也给你买一个。”

    “真的!”小国容歪着脑袋看着他伸出手:“拉勾!”

    “行,拉钩!”六爷乐呵呵的和小国容拉钩,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小国容念叨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这人,好好的,又教孩子使坏,咱们这儿子就是你教坏了的。”岳秀秀见状忍不住摇头,小国容兴高采烈的跑去追他妈去了。

    六爷乐得脸上的皱纹都光滑了几分,似乎看到一件极其好玩的事,岳秀秀站到他面前拦住他的目光:“难怪以前老太太说你是个坏东西,这都老了老了,还这样坏。”

    六爷笑眯眯的也不言语,岳秀秀站了会,觉着没意思,又坐回去了,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想着好不容易才买回来样东西,全家人居然没一个说好的,忍不住叹口气。

    “叹啥气,”六爷慢吞吞的说:“咱这儿子说得没错,这玩意还真没用。”

    岳秀秀不服气:“怎么就没用了。”

    六爷将烟杆放下,歪着身子靠近她:“那混小子晚上习武,白天念书,有时间看这玩意吗?放这,我也怕闹得慌。”

    岳秀秀张嘴便要答,可嘴张开了,却说不出话来。的确,楚明秋根本没时间来看这所谓的电视,这电视放在这,晚上邻居们聚在这,那还不闹腾死。

    不说小国荣上当了,楚宽远在祖祭结束后便提出回家,六爷答应了,让楚明秋送他们母子回去,等楚明秋再回来时,六爷告诉他,以后不用再管楚宽远了。

    “我知道你答应了你大哥,远子已经大了,成人了,他的路该由他自己走,以后他的事,你不要再管了,听清了吗?”六爷的语气非常严厉。

    “老爸,远子虽然十九了,可我觉着他还没长大,我觉着他背负的压力太大。”楚明秋不放心,打算再看他两年。

    六爷很坚决的摇头:“自己的饭自己吃,自己的屎自己拉,自己的路自己走,你帮不了他一辈子。”

    楚明秋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他只是沉默着。他觉着楚家对楚宽远有些不公,庶出的身份让他在楚家低人一等,资本家的狗崽子让他在社会上又低人一等,他背负着双重压力,楚明秋对他很是担心,想着再帮他两年。

    这个春节让楚明秋感到压抑,为了释放这压抑,初六他带着一群小屁孩跑去逛厂甸庙会,这厂甸庙会就在琉璃厂附近的南华街一带。楚明秋由岳秀秀和穗儿带着来逛过,那时他还小,才不过五岁,他记得这庙会的范围很大,北到和平门,南到梁园;东到延寿街,西到柳巷胡同。可今天来逛了逛,发现这庙会比以前小多了,顶多也就以前的一半。

    庙会上的东西挺多,春联,气球,糖葫芦,狗皮帽子,还有好不容易摆出来的小吃摊子,混沌,汤圆,炒肝,摆在道边,店员在边上有气无力的吆喝着,不过,庙会上最多的还是书画。

    这是厂甸庙会的特点,靠近琉璃厂,书香气便极浓,街道两边摆满书画摊子,楚明秋沿途逛过去,没有发现什么珍品,倒是看到他注意过的两个潜力股,其中一个便是那个青年画家沈怀明,他毫不犹豫的买了他的三幅画,这三幅画的价格更低,最贵的一幅长两米的横轴秋日烟雨图,也才十元,剩下两幅总共才十一块钱,这个发现再度证明当初六爷的判断。

    买几幅画,吃了碗汤圆,又给狗子树林他们一人买了根糖葫芦,一群人接着逛。逛了一会,在一处混沌摊前遇上傻雀和金刚他们,于是一群他们的团体更大了,十几个小孩在庙会上吵闹着很是热闹。

    “公公,那不是远子吗,他身边那小子象是街面上的。”虎子忽然对楚明秋说,楚明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楚宽远和石头,俩人有说有笑的边走边看。

    “今天庙会上的佛爷顽主不少啊。”楚明秋四下看看,庙会上好些人看上去就是佛爷顽主,可细看他们的腰间,都没有带家伙。

    “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昨天胡同里的大哥都传下话了,厂甸庙会上不许动手,所以今天厂甸庙会上,佛爷不准出货,顽主不准寻仇。”傻雀在边上补充说。

    楚明秋楞了下,这倒是奇了,难道这燕京城内的顽主佛爷都被统一了?这谁是大哥大?

    “这四九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不小,你大哥够威风啊。”

    “说什么呢,”傻雀摇头说:“这是四九城几个最威风的老大见面后下的令。”

    “最威风的老大?”楚明秋纳闷的问:“唉,这四九城最威风的老大都是那几个?”

    傻雀扭头对他说:“其他区的我不太清楚,咱们城西区的是徐爷和沈爷。”

    “我们这片有个叫窦尔墩的,你知道吗?”楚明秋想起上次窦尔墩带人来堵自己,可最后也不知道为何没动手。

    “窦尔墩是你们那片的顽主,他的名声还不小,可还没徐爷和沈爷名气大。”傻雀好像对胡同里的事挺了解。

    “那你们那片的顽主是谁?”楚明秋看着楚宽远和石头,从人群中出来个姑娘,这姑娘穿着米黄色的短大衣看上去挺素雅,可头上却带了朵很俗气的红色绢花,这让楚明秋有些无语。这姑娘过来后先和楚宽远说了两句,然后便亲热的拉着石头的手。

    “我们这片是康爷,”傻雀低声说:“这康爷手挺黑,名气比窦爷还大。”

    正说着,从侧面的胡同中出来几个精壮的小子,领头的矮壮敦实,傻雀的嘴闭上了,楚明秋看着那几个人从边上过去,傻雀悄声告诉他,这就是康爷。

    “看上去年级不大啊。”楚明秋有些好奇,这无论康爷还是窦尔墩,看上去都不大,也就是十七岁的样。

    “窦爷在二十七中念高二,康爷就在我们学校,也念高二。”

    “在你们学校?金刚没和他冲突?”

    金刚听到说他,扭头问道:“啥事?啊,咋啦?公公。”

    这金刚嗓门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望过来,楚明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楚宽远眼角瞟见楚宽远朝这边望了眼,准备过来,石头却拉了他一下,三人避进了旁边的布店中。

    楚明秋微微皱眉,这时对面过来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汉子,康爷见到这家伙,老远便抱拳问好,那汉子也客气的冲他抱拳问好。

    “那人你认识吗?”楚明秋碰了下傻雀,傻雀仔细看了看摇头说:“不认识,好像不是我们这片的。”

    楚明秋微微点头,狗子和娟子在前面招手,楚明秋连忙快步赶上去,身影很快融入人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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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7章 闲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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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庙会回来,楚明秋觉着心情好些了,接下来的日子便躲在如意楼念书。放假之后,邓军又搬进来了,方怡回家过节去了,神仙姐姐依旧在音乐学院,到上课时间才来楚府上课。

    春节期间,卓立回东北去了,楚眉也安静下来,每天在家,闲暇时便到如意楼取书,偶尔还和邓军讨论下文学,邓军也向她请教功课,她的基础太差,学习非常吃力,以前还有调干生的身份保护,现在没了这个保护,成绩要差了,学校是真会开出她的。

    “地层是按时代沉积的,所以所有相同沉积物的地层都是一个时代的,确定这个相同沉积物,主要依靠便是化石。

    其次是地层构造,不同的沉积环境形成地质构造不同,岩石的构成也不尽相同,形成石油存储的条件之一便是,必须是海洋沉积,沉积物形成之后,上方要有致密坚实的岩层,比如花岗石地层,否则油气早就跑了。”

    楚明秋听了会他们的谈论,感觉就像在听天书,他对地质学毫无兴趣,不过,楚眉可以升入研究生,成为这个时代少有的知识精英,这还是让他很高兴。他为楚眉设计的路是,改革开放前老老实实装孙子,努力工作,改革开放之后,趁势而起,以她的学历,走上某个部门的领导岗位是件很容易的事。

    楚眉给邓军讲了后,转身又冲楚明秋来了:“我说小叔,这二楼啥时候让我也上去看看。”

    “你嘛,再等十年吧。”楚明秋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眉子,这二楼也没什么,绝对没有刚才说的什么沉积啊,地层啊,之类的东西,都是些,之乎者也,这样的封建余毒。”

    “你少打马虎眼,”楚眉笑道:“我可是研究生了,这都还不能上二楼?”

    楚明秋也不答话,从抽屉里拿出本书扔给她:“你把这本书看明白了,我就让你上二楼。”

    楚眉接过来一看居然是本《大学》,她气极而笑:“就这书,我十岁便看过了。”

    “那就再看两遍,”楚明秋不动声色的说:“这本书我都能背出来了,可我还在看,每过一段时间便重新看一遍,每看一遍都有新的体会。”

    楚眉看着手中的书,眼珠一转将书放在桌上,趴在桌上盯着楚明秋:“我说,是不是包老爷子又教了你什么了?”

    “我说眉子,这卓立回去了,是不是你情思绵绵,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啊?”

    “有你这样的小叔!”楚眉腾地站起来冲到楚明秋面前:“啊,你还有当小叔的样!嗯,卓立,他不过是还在考察期。”

    “现在承认我是你小叔了,”楚明秋丝毫没被威胁,好整以暇的说道:“我说眉子,这卓立是你最好的良伴,这要换个时代,我就作主将你许配给他,别不知好歹,邓姐,眉子不知好歹,干脆,你去把卓立拿下,这小伙子真不错。”

    “你们叔侄说话可别把我套进去。”邓军笑着说,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待在楚府了,每次在这里,都感到自己的笑声要多些,比在学校轻松多了。

    邓军揉揉太阳穴感慨的说:“眉子,我恐怕学错专业了,该学哲学,而不是学这地质学。”

    “地质不是你的eng想吗?”楚眉好奇的问,楚明秋却笑道:“这人啊,该干什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多换几次工作,才能真正认清自己能干什么,什么能干好。”

    楚眉摇摇头神情坚定的对邓军说:“这可不行,你怎么这么快便动摇了,这可不行,咱们国家贫油的帽子还没摘掉,怎么就放弃了,这可不象你。”

    邓军笑了笑:“那能呢,地质依旧是我的eng想,唉,可惜这几年耽误了,要不然我也可以象郭兰她们那样上大庆去了。”

    “是啊,我也挺惋惜的,”楚眉说:“我也想去,这破研究生,有什么意思。”

    “是啊,破研究生,你更深的掉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深坑里了。”楚明秋嘲讽的笑道,楚眉大笑起来:“现在我们知识分子可是无产阶级,小叔,你这话可挑拨不到了。”

    楚眉笑着看看时间然后叫了声,连忙抓起外套便朝外跑,边跑还边说时间来不及了,楚明秋冲着她的背影直摇头。

    “这家伙要去干什么?这么急匆匆的?”

    “她和人约好去听音乐会,听说是朝鲜来的歌舞团。”邓军答道,楚明秋点点头,邓军又叹口气:“眉子还是太乐观了,这十中全会一出,政策又变了,你知道吗,林姐又被当典型了,这次是右派典型。”

    楚明秋惊讶的看着她,林翎来家很少,可就那几次接触,楚明秋觉着这是个很爽直的人,典型的知识分子,元旦前她还来过,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典型了。

    “幸亏我们听了你的,要不然这次又掉进坑了了。”邓军惋惜的叹道:“林姐已经开始研究杂交水稻了,从野生麦子中寻找父本,这一被隔离,研究又中断了。”

    楚明秋非常惋惜,这林翎要成了杂交水稻之母,将来可就发大财了。这世界除了吃饭,还有什么最重要的。这要抓住十亿人的嘴巴,还缺钱吗,这实在太可惜了。

    “别惋惜了,邓姐,这林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家里怎样了?”楚明秋问道,他还记得林翎还有两个孩子,她丈夫已经死了,剩下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邓军摇摇头,林翎的孩子在天津,由她的公公婆婆带着。楚明秋问:“你怎么知道的?”

    邓军神情忧虑:“春节前,我去看她,她告诉我的,还让我以后不要再去了,说春节之后,她恐怕就要离开燕京了。”

    “去那?”

    邓军又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望着窗外喃喃的说:“我觉着好像又要搞运动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又是在自言自语,可楚明秋却觉着她没说错,从各方面收集的信息看,一场新的政治运动又在酝酿中。

    “好啊,好啊,”楚明秋双手抱着头,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咱们狗崽子的队伍又要扩大了,很好!”

    邓军扭头看看他,目光有些好奇:“公公,你真的不在乎?”

    楚明秋坐直身体看着她,渐渐的露出笑容,非常肯定的点点头:“我打个比方啊,现在有人问你要一百万,说拿出来便能给你平反,还让你重新入团,你会怎么办?”

    邓军有些莫名其妙,好一会才说:“我那有一百万,再说了,有钱也买不到入团啊。”

    “好,我再加一点,现在你马上要被升级了,三天后就升级,就像林姐那样,这时有人让你给一百万,给了就给你摘帽平反,你肯吗?”

    “我没有一百万啊。”邓军依旧叫道,楚明秋笑了下:“好,你没有一百万,现在三天后就给你升级,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没有一百万。”邓军摇头说,楚明秋点点头:“说得没错,我没有一百万,所以只能等着升级。”

    邓军迷惑不解,没有一百万,只能等着升级,什么意思。楚明秋看着她忍不住再度摇头:“答案就是,既然拿不出,那就听天由命,该吃,吃,该喝,喝,该乐,乐。”

    “就说狗崽子这个名字吧,我是挺喜欢这名字,别人觉着这是贬义,侮辱,可这要看是谁在叫,勇子虎子狗子他们叫,我听着挺顺耳,这要换个人,那咱们就只有手上过了。”

    邓军忍不住摇头,这样侮辱的叫法,他却满不在乎:“我倒挺欣赏你这自嘲精神。”

    “这不是自嘲,这是无奈。”楚明秋淡淡的说:“那不是有句什么诗吗,假如生活强奸了你,不要忧伤,不要失望。”

    邓军一本书丢过来,楚明秋伸手接住,邓军笑骂道:“太粗俗了!”

    “话糙理不糙。”楚明秋耸耸肩:“反正我就这样,哎,你说我要不这样又能怎样?整天跟个秦香莲似的,愁眉苦脸,哭哭啼啼,找着人便说那陈世美我丈夫,秦香莲还有黑脸包公为她撑腰,我找谁去。”

    “哈。”邓军干笑一声,对这种尺度的玩笑她还是能接受的,她以前在地质队,好些工友开的玩笑比这尺度要大得多。

    春节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过去,庄静怡又给楚明秋带来几份北大荒记忆,楚明秋现在已经收了三十多份这种记忆,方怡还冒险找到被送到三余庄的国风和冯已,这俩人也悄悄写了思想认识,以托她带给学校领导为名,带出了劳教队。他们又悄悄说服了几个平时比较信任的右派学生,让他们也写,然后寄给方怡,由方怡替他们转交给各学校。

    这要放在以往,风险非常大,可自从七千人大会后,申请平反的很多,社会上有了股平反风,有这股风的掩护,他们的风险又降低了不少,再加上写作的方式,全是以自我检讨的方式,所以风险又降低了几分,让这看上去不可能成功的事给办成了。

    春节过后,还没到开学,豆蔻的孩子出生了,生了个女儿,白白净净的,可只有不到四斤重,把牛黄给高兴得差点就忘乎所以了,在医院里抱着孩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牛黄,这个名字的名气太大,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他原来的姓名,楚明秋叫了他十多年的牛黄叔,周围的邻居,穗儿王熟地熊掌他们同样叫了十多年的牛黄,依旧不知道他原来的姓名。

    牛黄抱着孩子就不想放手,从医院出来便抱在怀里,谁都不给,直到豆蔻上了宋三七的车才交给豆蔻,等到家又给抱在怀里了,此后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抱闺女。

    豆蔻坐月子,王熟地给忙坏了,每过几天便下乡,买了大量鸡蛋,楚明秋又定了高丽参和虫草,给豆蔻补身子,这次怀孕生孩子给豆蔻的身体损伤很大,这些年她的身体损伤本就严重,生孩子又再度受损,楚明秋让她好好补补。

    让楚明秋惊讶的是,六爷居然把培气丸给了豆蔻,让豆蔻每周吃一丸,楚明秋吃了一粒,感觉这粒药的药性比他吃的要弱了很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强。

    随后六爷又交给楚明秋两张方子,一张是散剂,一张是方剂,散剂化水,现在就可以给孩子吃,另一张方剂要在半岁之后才能用,六爷告诉他,这方剂熬出来后,有点象面糊糊,闻起来还有点香味,不过吃起来味道不怎么样,必须加点白糖。

    “老爸,你什么时候弄出来的方子啊?”楚明秋拿着两张方子,他根本不知道六爷什么时候弄出来这两张方子。六爷傲然一笑,依旧埋头抽烟。

    “这方剂可以用多久?”楚明秋问道,六爷说:“两年。”

    “那两年以后呢?”楚明秋又问,六爷狡黠的笑笑:“时辰未到,到时候自然给你。”

    楚明秋冲六爷作个鬼脸,一转身拿出三张方子:“老爸,您老给把把关,看行不行。”

    说完楚明秋便起身跑了,六爷接过来,是三张药方,第一张上面写着婴儿固本剂,一到两岁;第二张叫幼儿健脑方,三到五岁;第三张是儿童益智方,六到九岁。

    “臭小子,胆子不小,居然又开方了。”六爷嘀咕道,拿起放大镜对着方子仔细看起来,看了会又皱起眉头,轻声嘀咕道:“怎么用上这个药了?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楚明秋熬好药端到牛黄房里,牛黄正拿着本厚厚的书翻着,水生在边上一脸无奈,树林不时偷着乐,看到楚明秋进来,树林冲楚明秋作个鬼脸,悄悄指指牛黄。

    “牛黄叔,在看书?”楚明秋有些惊讶,牛黄抬头见是楚明秋,连忙将他叫过去:“小秋,你来看看,这个字怎样?”

    楚明秋更加纳闷了,牛黄忍不住叹口气:“这不要给闺女上户口吗,我又不识字,这两小兔崽子,问他也不清楚,白念这么多年书了,让你们好好念书,好好念书,就是不听,将来跟我似的,连个名字都取不上来。”

    楚明秋忍不住乐了,水生苦着脸说:“老爸,妹妹春天生的,就叫小春,要不就叫桃花,这不挺好吗。”

    “噗嗤!”楚明秋再也忍不住了的大乐,对水生直摇头:“水生啊水生,叔没说错,你这名字乡土气太重,不好,不好,绝对不好。”

    “你看,你看,我没说错吧,这眉子,芸子,小箐,多好听,还有,娟子,翠儿,薇子,多好的字,你们怎么就想不出来?这破书,怎么就找不到。”

    楚明秋看牛黄手里的居然是本字典,脸上的乐子就更深了,他伸手拿过字典,翻了下又放在桌上,水生苦涩的说:“那乡土气了,要不取个洋气点的?何娜,何美。”

    “叔,您姓何啊,何娜,何美,……,不好,不好,”楚明秋思索片刻摇头说:“牛黄生性,看上去疏散,实际上对生活大气爽直,当称得上是以静制动;豆蔻姐,温婉美丽,外柔内刚,如冬日的梅花,不畏风雪,我看就叫静蕾吧,这个蕾就是花蕾的蕾。”

    “静蕾,何静蕾,好,这两个字好,”牛黄拍腿叫道:“就叫何静蕾,豆蔻啊,咱闺女有名了。”

    “听见了。”里屋传来豆蔻有些无奈的声音,水生如释重负般站起来冲牛黄说声我看书去了,便迅速溜出房间,树林也跟着他溜出去了。

    “他呀,这几天都魔怔了。”豆蔻从里面出来,十分无奈的对楚明秋说:“这下好了,闺女有名了,明天就去上户口吧。”

    “嗯,明天我就去上,小秋,给我写上。”牛黄高兴得满脸放光,楚明秋拿起笔在写下何静蕾三个字,豆蔻看着桌上的食盒:“这是什么?”

    “老爸配的固本的药,给小丫头的,她身子弱,得补一下。”楚明秋说,豆蔻很是高兴,小静蕾生下就四斤一两,她又奶水不足,家里人四下寻摸牛奶和奶粉,她又吃了不少补品,可这些年身体损折太重,效果依旧不好,现在六爷出手,为小静蕾配了补药,如何让他们夫妻不兴奋。

    “用开水温着,等小丫头饿了就喂。这是三次的量,每隔个小时喂一次,明天的,小赵总管会送来。”楚明秋说着站起来:“豆蔻姐,叔,我去训练了。”

    除了春节元旦那几天,每天的训练雷打不动,楚明秋发现随着内劲增强,力量速度反应,都比以前强了近一倍,吴锋布置的五个。版在元旦后便被他突破了,现在又增加到六个。

    看着楚明秋如同鬼魅般在六个沙包中闪动,十五斤重的沙包带着风声来回飘荡,稍不留意便会被撞上,虎子勇子在边上都看傻了。

    “啪!啪!”楚明秋闪身避开撞来的沙包,腰肢后仰,又避开从上面扫过的沙包,身体恰恰从一个极小的缝隙中穿过来,一头撞开个沙包,再一肘打开另一个沙包,脚下迅速移动,接着移开的两个沙包,迅速扑到远处的沙包。

    “怎么停下了?”吴锋扭头看见虎子勇子他们傻呆呆的看着楚明秋训练,忍不住呵斥起来,勇子虎子他们连忙转身,连忙训练起来。

    虎子已经突破。版的五个沙包,正艰难的进行六个沙包训练,勇子也好不容易突破了四个沙包,进入五个沙包训练,这让勇子很是不舒服,因为连狗子现在都快突破四个沙包了。

    狗子在金刚手上吃了亏,回来后训练更加刻苦了,每次都象在山林里跟野猪老虎搏斗过似的。

    整个池塘边上,龙腾虎跃,喝声连连。

    随着院子里孩子的增加,后院参加训练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进度不一样,小国容和小树林还在体能训练中,特别是小国容,才刚刚开始。

    后院训练的编外成员也起了变化,现在瘦猴已经很少来了,明子依旧每天都到,建军住校后也只在周末才来,大小武早就不练沙包了,只在每天早晨跟着跑步。

    夜空中隐隐传来琴声,还有一些孩子的喧闹声,楚家后院的夜生活其实很丰富,岳秀秀买来的电视机成了大院里男女老少最喜欢的东西,电视机本来给牛黄,可牛黄说什么都不要,最后还是六爷出面,牛黄才收下。不过,牛黄也没藏着掖着,只要不下雨下雪,便把电视搬出来,这前院后院的住家自带椅子到这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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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8章 孤独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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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于后院的热闹,前院便冷清多了,到了晚上,这前院便静悄悄的,偶尔发出点响动也是孙家,田婶大嗓门吆喝着两个孩子,大柱二柱羡慕的看着后院,只要作业完成了,他们便一个纺线,一个雕刻,没有时间上后院去玩。

    而古家则永远是静悄悄的,一到晚上便房门紧闭,家里人一人捧本书,几乎没人开口。有时候他们也出来,在院子里走走,但绝少发出声音。后院有了电视后,古高和古南来看过一次,便再没来过。

    古家两个大的孩子,古高进了工厂,住单位集体宿舍;古欢去年高考落榜后,响应党的号召上北大荒支边去了,所以家里并不拥挤,平时家里的客人也少,并非古家没有亲戚朋友,而是不想和他们来往,汪壁几乎将家里的亲戚朋友全赶走了。

    古高很寂寞的坐在正房的回廊上,前面有石桌和石凳,可他没有去坐那,躲在角落几乎成了他生活的本能,即便没有人,他依旧没有选择那,而是选择了这相对比较阴暗的地方。

    后院依旧传来琴声和笑声,古高悄悄从兜里掏出支烟,这时家里的门开了,透出一片亮光,一个人影从家里快步出来,古高连忙将烟收起来,果然,古南很快上了台阶,而不是留在下面,到了上面后,古南扫了眼四周,很快便看见躲在暗处的古高。

    古南冲古高招招手,古高从里面出来,古南坐在石凳上,虽然已经开春了,可石凳还是有些凉,古南依旧坐在那,古高慢慢走过去。

    “又吵起来了?”

    古南重重叹口气,自从父亲回来后,家里的气氛便不对,母亲不让亲戚朋友们上门,时时提醒父亲在单位上不要轻易与人接触,家里也就平静了半年,接下来,父母便不断争吵。

    父母都是读过书的斯文人,说话声音不大,再加上本就有意,声音就更小了,要不是刻意在门口偷听是绝对听不见的,即便孙家也不知道他们经常吵架。

    父母一吵架,古南古高便躲出来,他们知道他们一旦吵起来,一时半会便停不了。

    在父母俩人中,古高古南都倾向母亲一边,父亲是在河南吃了不少苦,可母亲和他们在燕京同样吃了不少苦,还受了不少罪,更主要是,这一切都是父亲造成的。

    “又吵什么呢?”古高问。

    “还不是表哥来的事。”古南叹口气,这表哥是小姨的大儿子,在燕京大学念书,原来也常来,母亲对他也挺好,可古震回来后,母亲便不再欢迎他了,可他还是常来,问题的关键是,最近他来时说他在学校组织了一个研究会,主要研究马克思经济理论,他想请古震给他们当顾问。

    汪壁知道这事后,坚决反对,几乎是将表哥赶走的,可古震却很想,俩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俩人都半步不让,古震认为社会主义经济理论并不成熟,马克思并没有设计出成熟的计划经济理论,中国现在实行的苏式经济模式有很大弊端,必须进行研究完善,这些年青人的热情是值得鼓励的。

    可汪壁也有她的理由,但她的理由很难说服别人,甚至连古南古高都无法说服。自从父亲出事后,汪壁活得越来越小心,处处谨慎,全家人都谨小慎微的活着。古高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连和同学说话都小心,古南也同样如此。

    古高心里一阵烦躁,忍不住去摸兜里的烟,抬头看到古南,又停下来。古南望着后院方向,幽幽的说:“有时候我真羡慕公公,有时候想,公公家的情况跟咱们差不多,可他过得多快活。”

    古高轻轻嗯了声,承认古南说得不错,楚明秋真是奇怪,资本家的儿子,母亲是摘帽右派,大哥是右派,一家人几乎全是改造对象,可他象没事人一样,整天乐呵呵的,完全没有思想包袱。

    “妈是不是太小心了?”古高低声问。

    古南又叹口气:“妈妈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我们总得生活啊,公公说我们躲躲闪闪的,象只老鼠。”古高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抱怨。

    “他才象只老鼠。”古南楞了随即反击,古高没有言语,过了会,古南苦笑下:“可不是吗,不就象只老鼠,连坐在月亮下的勇气都没有。”

    “听说薇子她哥从乡下回来了,他才去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谁知道呢?恐怕是受不了那苦吧。”古南淡淡的说。

    薇子的大哥高考落榜后,在家郁闷了两个月,随后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插队,当上一名光荣的知青,他没有去北大荒或新疆甘肃,而是在河北易县,但没想到春节后不久便回来了,据说是得病了,回来后经常上医院,经常可以看见他手里提着药包。

    可好些人不认为他是生病了,而是说他装病,这种言论有很大市场,因为薇子大哥看上去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身材高大强壮,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可比孙满屯和古震强多了。

    “他爸爸怎么不送他去当兵呢?”古高有些纳闷,薇子父亲是干部,这个时期的干部多半与部队有关系,送个人上部队应该没问题。古高将来就想去当兵,不过他觉着自己不可能,最大的障碍便是父亲的问题,他的问题不解决,他便当不了兵。

    “谁知道呢,他们一家也够怪的。”古南的语气有些不屑,这两姐弟虽然与院里孩子交往不多,可也感到院里的孩子们对薇子一家的排斥。

    说了会话,两姐弟也没说话了,默默的相对无言,看着家里的方向,门依旧关着,后院的琴声依旧,古高根本不用看便知道那是娟子在练琴,音乐学校附中距离楚家胡同不远,娟子没有住读,每天晚上便占据楚明秋的琴房。

    孙家的门始终开着,田婶在屋里物外忙碌,古高看着孙家,孙满屯依旧在隔离审查,古震曾说孙满屯得罪了人,上面有人整他,理由很简单,孙满屯一直在河南农场,那去参加什么反党集团,别人躲他还来不及呢。古高觉着说得没错,孙满屯不可能参加什么反党活动。

    古震摘帽后,恢复了副研究员的待遇,家里的经济条件迅速宽裕起来,可孙家呢,孙满屯被隔离审查,经济状况没有丝毫改变,家里依旧窘迫不堪。可古高同样奇怪,大柱二柱似乎同样没受父亲问题的影响,每天同样乐呵呵的,甚至在摆摊也一样,听说大柱还拜了个老师,跟老师学什么雕刻。

    古高忽然觉着,院里象他们这样的家庭不少,孙家娟子家楚家,可没一家象他们这样压抑,他开始对汪壁的做法产生怀疑。

    “姐,干脆咱们去后院看电视去。”古高小心的提议道,古南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算了吧,省得妈又说什么。”

    黑暗中,古高悄无声的叹口气,古南不想多事,汪壁要知道他们上后院了,肯定不知道会怎样大发雷霆,古震肯定要支持他们,届时家里又是一番争吵。

    沉默良久,古高又问:“你们学校是去支农还是支工?”

    这几年国家困难,人人吃不饱,支农支工都停了,但今年开学后,各校都传达了上级文件,强调加强学生教育,以学为主,兼学别样,支农支工。

    古高在四十五中念初三,古南在女二中念高中二年级,学校也都传达了要下乡支农,进厂支工,古高他们班也传达了,过几天便要进厂支工,学校联系了附近的电子厂,初三学生分期分批到工厂支工。

    “我们可能要去纺织厂支工,”古南说:“反正过几个星期就知道了,你今年要考高中了,学习上要抓紧。”

    古高轻轻嗯了声,考高中自然重要,他的成绩在全年级也算数一数二,不过能不能考上重点中学,他的信心不大,现在看上去对出身又重视起来,如果重点高中也象大学那样要看出身,那他多半没戏了。

    古南的运气比较好,毕婉有个同学在女二中担任校长,加上前两年政策放松,高中对出身要求不严,所以才能进重点中学,古高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运气。

    家里的门开了,古高和古南同时闭上嘴,古震从屋里出来,他瘦高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那样孤独寂寞,俩人几乎同时松口气,看来父母已经吵过了。

    又过了一会,毕婉也出来了,接了些水端到厨房里,从厨房出来后,朝上面看了看,也没言声便进去了,古震背着手在下面散步,上面黑黢黢的,从下面看不清,可姐弟俩都觉着毕婉看见他们了,俩人不约而同起身准备回家。

    古震背着手上来,看到两姐弟,让他们坐下,古震早就想和儿女们谈谈,可一直没想好怎么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南,小高,我想和你们谈谈,”古震神情很郑重,古高和古南也端坐着看着他,就象在课堂上似的,古震看着他们,今晚的月色很美,穿过疏散的枝条洒在他们的身上,象给他们披上一层银色的外套。

    “你们的年龄也不小了,有些事我和你们妈妈一直没告诉你们,你们现在也大了,有些事情也该明白了。”古震说着掏出烟,自己拿出一支,顺手又递给古高一支,古高楞了下,古震递给他:“抽吧,你躲着抽烟,我都看见了。”

    “爸。”古南不满的叫了声,古震淡淡的说:“没关系,将来他都要抽的。”

    古高有点胆怯的接过烟,拿起火柴点燃,一口烟圈出来,才渐渐恢复正常。古高抽了两口烟:“其实这几年我和你们妈妈吵架,你们多少也听到了。”

    “十年前,三反五反时,我犯了错误,被撤销职务开除党籍,前几年又被划为右派,我的事情连累到你们,这是我不愿意的,可我没办法。”

    古震叹口气:“三反五反时,我确实犯错了,但这个错误不是报上或文件上说的那样,我这人有些傲气,个人英雄主义严重,这点我承认,上级批评我,我敢和上级对着吵,只要我认为我是对的,我敢干任何事,组织上撤销了我的一切职务,开除了我的党籍,这点我也接受。”

    “但年,划我为右派,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我认为当时国家经济政策是错误的,大跃进更是荒唐,完全违背了经济发展规律。”

    “我的事情连累到你们,这种做法是错误的,是封建主义的株连制,不是无产阶级专政。”古震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妈妈,让她担惊受怕,让你们无法入党,无法入团,甚至无法上大学,可,我不能接受让我无法思考的生活。”

    古震沉痛的说:“孩子们,人,最深的痛苦,不是来自**,而是来自思想。我们建设社会主义,可究竟该怎么建设社会主义,没有成熟的理论,我们学习苏联的经济模式,可苏联的经济模式有巨大的弊病,苏联的经济模式是重工业模式,轻工业和重工业发展及其不平衡。”

    古震说到这里忍不住站起来,伸手掏烟掏了个空,才注意到烟在石桌上,抽了支出来点上,然后才继续说:“好些同志认为我们消灭了国民党反动派,建立了政权,革命就成功了,社会主义就建成,这是一种非常错误的认识。

    **在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上曾经说过,取得全国解放的胜利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这话说得多好啊,社会主义建设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有时候前进,有时候要后退,列宁曾说,进两步,有时候要退一步,马克思也说,道路是曲折的。

    我们该怎样建设社会主义,又该怎样建设**?

    苏联是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可苏联的发展方式适合我们国家吗?我们该怎样建设中国的社会主义呢?这些我们都必须要研究,要探索。”

    古高有些不懂,他看着父亲,古震边说边抽烟,只一会地上便有了三四个烟头,时而抬头仰望星空,时而低头沉思,他忽然想起看过的一本书上描绘的情景。

    一个孤独的旅行者,行走在沙漠上,寻找生存的水源。

    古南悲哀的看着父亲,此刻的父亲让她想起不久前看的那本书里的那个跌跌撞撞回来的人,那本书叫《宽容》,是美国人亨德里克?房龙写的。

    那个跌跌撞撞,九死一生回来的人,告诉村里人,山的那边有肥美的牧草,有漂亮的花园,可没人相信他,人们用石块砸死了他。可数百年后,饥荒迫使人们走上了他开辟的,渐渐消失的道路,到达了美丽的天堂。

    父亲就象那个人,可那个告诉别人真理的人呢,只落得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这个代价值得吗?古南,微微摇头。

    “苏武牧羊,屈原投江,田横壮士,他们有意义吗?”古震面对古南的诘问反问道:“陆游曾说,位卑未敢忘忧国,孩子,人生的路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有跌宕起伏,但不管什么,都切莫被一时之困难吓倒,停止了思考和探索。”

    古高还是不明白,古南微微皱眉,古震叹口气:“当年,我和你妈妈投身革命,不怕坐牢,不怕杀头,我们投身革命,仅仅是因为我们坚定的认为,只有走社会主义道路才能挽救中国,才能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可建国这么久,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与当初我们的设想差距太大,我不太清楚是那出了问题,所以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我们革命的最根本目的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要实现这个目标,就要发展经济,我们现在实行的是计划经济;英美实行的是市场经济,从理论上说,计划经济,国家统一调配社会资源,比市场经济要强;可从这十多年的发展来看,我们这个经济模式有重大弊端。”

    “爸,您别说了。”古南忍不住站起来打断他:“您这是在攻击国家,攻击党,是错误的。”

    “这不是错误,是正常讨论。”古震摇头说:“社会主义经济该怎么发展,我们现在的经济模式,国有体制,工厂都是国家的,产品国家收购;土地也是国家的,粮食蔬菜,同样收购;可从结果上看,生产并没有提高,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国家统得过死了,打击了生产积极性。”

    “爸,你别再说了!”古南忽然有些激动的叫起来,古高惊讶的扭头望着她,古南冲到古震面前:“我不知道你的思考是不是对的?有什么意义?可我知道,如果你再这样思考下去,我们这个家又危险了!这几年,妈妈为了你担惊受怕,在单位上战战兢兢,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我们呢?哥哥姐姐,成绩那么好,可政审就是过不了关,爸,你就不能少思考点吗!妈妈说,你一思考,咱们这个家就要倒霉了!醒醒吧!我们这个家不需要你的思考!”

    古震看着古南,他颤抖的从怀里拿出支烟,又摸出火柴,连点几下都没划燃,古南依旧激动不已,声音中都带着哭音:“爸,现实点吧,您知道吗,您不在家这几年,我们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们班四十多个同学,入团的就有三十多个,我无论成绩还是表现都比他们强,可我三次交申请,组织上都不批,我明年就要高考了,我真的不知道,政审这一关能不能过去,如果过不去,那我也只有象姐姐那样,去北大荒插队;小弟,今年要考高中,能不能进重点高中,也就卡在政审上。

    爸,不要再思考了,你要思考也行,就在家里思考不行吗?干嘛非要到外面去,妈妈有些话是对的,再正确的观点,也需要个时间,这不是退缩,是识时务!”

    古南说完之后,拉着古高便走,到台阶边,转身对古震叫道:“爸,您再好好想想吧,别光顾您自己。”

    古震呆呆的站在那,目送姐弟俩回去,房间里面依旧静悄悄的,昏黄的灯光穿过窗户,划破静静的夜。在花坛的另一边,田婶静静的站在槐树下,高大的树影遮住了她的身影,她显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可她听不懂,什么思考,什么经济模式,什么计划经济,市场经济,这些她都不懂,可有些还是懂的。

    特别是古南的话,她完全明白,如同古南古高,她和大柱二柱,是受孙满屯的牵连,可这又怎样呢?哪朝哪代,没有忠臣受害的事,岳飞还有风波亭,海瑞还被罢官呢。男人们有男人的事,吃香喝辣时跟着,吃苦受罪也得跟着,这才是正理。

    田婶看着台阶上孤独的古震,忽然有些同情他了,现在她有些明白了,难怪楚明秋说他才是最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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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49章 新学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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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初春,中国和世界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绝大多数中国人还不明白其中的意义,不仅仅影响了中国了,也深刻影响了世界。几十年后,人们回过头来才知道,原来,变化从这个时候便开始了。

    二月,中苏之间分歧完全公开,人民日报罕见的刊登了多国**指责中国的发言和信件,二月二十七日,人民日报以两个版面刊登了反击法共总书记多列士的社评;三月一日,再以三个版面刊登出社评《陶里亚蒂同志同我们的分歧》,重拳反击意共领导人陶里亚蒂的攻击,中苏关系完全破裂。

    在剪剪春风中,西南的枪声停息了,中国边防军全军后撤到战争爆发之初的边境线上,中国政府宣布开始释放全部被俘的印军战俘。印度国内继续疯狂****,迫害华侨,大批华侨逃离印度。

    二月,一个普通解放军士兵的名字出现在人民日报的报纸上,三月五日,最高领袖的题字“向雷锋同志学习”刊登在人民日报头版,从此,雷锋这个名字响彻中国大地,三月五日,成为雷锋日。学雷锋,作好事运动在全国蓬勃开展。

    一九六三年的春天就在这样的时候来临了,国际上,中国与东西方两大阵营翻脸,苏联开始向中国边境增兵;国内,严重的经济困难还没有完全过去,各种食品和副食品依旧紧张,但在农村,情况已经大为好转,金黄的麦田表明,丰收在望。

    但对楚明秋来说,这个春天让他很愉快,在新学期里,他改变了以前那种方式,开始主动接触同学,总算弄清楚了同桌孟同学的名字,她叫孟晓丹,不是什么援朝抗美,家住在外贸部大院(即对外贸易部)。而大院子弟的领军人物也出现了,让楚明秋意外的是,这个人不是班长莫顾澹,也不是副班长汪红梅,而是一个没担任班干部的同学,叫葛兴国。

    这葛兴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身材瘦高,据说出生在向南方进军的途中,正好走到原中央根据地兴国,他住在军队大院,他父亲是中将,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父亲的职务,在班上也默默无闻,不过这家伙让楚明秋感到有些威胁,因为他看上去好像从来都很平和,没有锋芒,六爷和吴锋都告诉过他,这样的家伙往往不是大恶便是大善。

    大院这帮家伙确实很难接近,尽管楚明秋在元旦大放异彩,在期末考试中再拔得头筹,可新学期开学后,也只有几个大院子弟主动接近他,连元旦晚会上的猴子和委员都没有,即便他主动接触他们,得到的响应也寥寥无几,这让他心里有些沮丧。

    不过,好在朱洪与越走越近了,楚明秋依旧没有参加他们的学习会,不过,楚明秋邀请他和林百顺韦兴财一块去了北海划了两次船,特别是和朱洪谈了两次,摸清了朱洪的态度,这让他非常惊讶。这家伙胆量不小啊,居然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要拉他到无产阶级阵营中去。楚明秋心里忍不住摇头,俺两世为人就是为了当资产阶级,这无产阶级穷光蛋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小子,你注定要失败。”楚明秋心里忍不住暗乐。

    进入九中便是要和太子公主们拉上关系,班上的太子公主不少,可都不好接近,楚明秋还是只能等机会,不过他隐隐感到坚冰已经开始松动。

    四月时,楚明秋第一次参加执行学校的政治任务,欢迎外国贵宾,初一年级全体参加,每人一根红绸带,在街道两边扭秧歌,喊着“欢迎”“欢迎”,道边还有个摄像车,楚明秋努力冲车绽开笑容,希望二十年后能在纪录片中找到他的影子,那怕只有一个笑脸,可惜在第二天晚上的电视新闻上,他瞪大眼珠子也没找到他的影子,倒是看到监工在那扭呀扭的,楚明秋忽然觉着这小娘们好像发育了。

    五一期间,楚明秋又参加了一次政治任务,这次是在景山公园,整个公园有几千中小学生在那游玩,不过每个学校学生的活动范围都是固定了的,不能超出范围。楚明秋开始还不明白,后来悄悄打听才知道,原来中央领导和西哈努克亲王要到公园来和青少年们联欢。

    楚明秋知道后顿时大奇,这样的光荣怎么会落到他身上,他注意看了下,果然,全班只有他一个属于可教育好子女,其他的,比如秦淑娴彭哲,根本没资格。

    很快他便知道为什么了,宋老师找到他,让他到时候表演个节目,就唱歌就行了,还交给一把吉它,楚明秋心里暗暗惋惜,这要事先排练一下,他有信心给领导和外宾留下深刻印象,可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上阵时,老天还是没给他机会,很快传来命令,可以自由活动了,一打听下才知道,中央领导陪着外宾在另外一边和一群中学生作了活动便走了,根本没上他们这边来,领导和贵宾他们一走,任务也就取消了,楚明秋也就用不着唱什么歌了。

    这让楚明秋沮丧异常,他都和学校负责宣传的同学讲好了,只要领导过来,他便会找机会靠近领导,然后让他给拍张照片,领导虽然比不上太祖,可要有了这张照片,那场革命中怎么也算点保护吧,不至于被弄得太惨。

    这次被闪了下,让他难受了好一会,机会啊机会,就如星空中划过的流光,一闪而没,娟子那样的幸运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不过,这次景山游玩,也不是完全没收获,在解散后,楚明秋遇上了林晚,半年不见,海绵宝宝长高了一截,变得更卡哇伊了,那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让他忍不住再想香她两口,可惜,就连嬉皮笑脸调戏都没得手,所有原因都是身边的那个狡猾的殷柔柔。

    林晚倒是很高兴,拉着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特别是文化宫舞蹈队,说舞蹈队来了个很好的舞蹈老师,还把那老师拉来介绍给楚明秋,可让楚明秋哭笑不得的是,这老师居然又是熟人,就是育才小学的音乐老师云蕾。

    楚明秋有些纳闷,这云蕾怎么到了文化宫舞蹈队了,他问了下,可云蕾的回答语嫣不详,楚明秋也没深究,反正不熟,有什么由她去吧。

    云蕾倒是问起庄静怡的情况,楚明秋也只是打个哈哈便过去了,林晚没看懂,殷柔柔倒是看明白了,拉着林晚到一边去了,两个小丫头拿着主办方提供的汽水边喝边聊,楚明秋在边上看着,很担心这夺去他初吻的小丫头被那小狐狸给卖了。

    云蕾也动员楚明秋到春苗艺术团来,她告诉楚明秋春苗艺术团很快要划到北京电视台去,属于北京电视台下属青少年艺术团。楚明秋一听便怦然心动,这个时期没有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是全国唯一的电视台,这个时候便进入电视台工作,将来怎么也算元老,到时候再组建中央电视台,哥们直接跳槽,到时候端着茶杯,让那个什么大叔,什么一姐,来汇报下工作,这可太爽了。

    可问了下春苗艺术图的训练时间,楚明秋犹豫半响还是作罢,实在没时间。艺术团每周要练习至少三天,周日更是全天不休,这楚明秋无论如何轮不出来。

    云蕾看出楚明秋动心了,便加劲劝说,可楚明秋主意打定,坚决推辞了,云蕾最后也只得作罢。林晚很惋惜楚明秋没带相机,一个劲的埋怨他,殷柔柔在边上直乐,偶尔还加把火。

    楚明秋最后带着林晚和殷柔柔把景山公园逛了个遍,路上遇上好几拨同班同学,其中便包括监工,林晚见到监工十分兴奋,这大概是她小学六年最好的朋友了,比楚明秋还好,两个人抱在一块又笑又跳,好不喜欢。

    这是一个快乐的节日,一些相好的老朋友碰面了,一些不好的老朋友也碰面了,楚明秋也碰上了费斌,俩人互相看了眼,都没说什么,费斌很快便悄悄离开了,楚明秋觉着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能来参加这样的活动。那次事件后,楚明秋打听过这家伙的情况,这家伙和楚宽远一年的,按理说应该毕业了,怎么也该上山下乡去,可怎么还是留在学校。

    在景山玩了一天,中午林晚又扭着楚明秋让请客,楚明秋顺着她请一帮女生上老莫宰了他一顿,谁知道在路上遇见王少钦和朱洪,王少钦很爽快便和他一块去,朱洪却坚决拒绝了,和林百顺韦兴财他们走了,楚明秋也不以为意。

    五一过后,班上的男生忽然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欣赏赞赏,而是有些鄙夷,这让楚明秋有些莫名其妙,后来王少钦告诉他,原来班上有流言,说他讨好女生,请女生上老莫吃饭。

    这让楚明秋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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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0章 下乡支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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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五月,天气便一天比一天热,学校变得色彩缤纷,小花园的月季盛开,红的黄的,几只燕子从窗外飞过,楚明秋抬起头,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是在课堂上,连忙缩回来,可已经被老师看见,老师却没有任何表示,倒是旁边的孟晓丹同学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楚明秋活动下脖子,扭头看两眼窗外景色,这个星期他调整到窗边,座位每周都要调整一次,不是单独调整而是整体调整,从左到右,连课桌带板凳一块动。

    下课铃声响了,老师叫了声下课,教室里顿时轻松下来,楚明秋没有动,宋老师从外面进来,连声招呼大家出去,到操场上活动活动。

    最近学校通过了个决定,要求学生在课间不要留在教室里,要多出来活动,下午四点三十以后,把教室锁起来,学生全部到操场上参加体育活动。

    楚明秋只得起来到操场上,他本准备上小花园散步,可到小花园一看,花园里早已经堆满女生,他只得转身朝操场上走,与几个女生擦身而过,听到女生们在议论昨天的政治报告。

    这两个月,学校的政治报告越来越多,主要内容都是中苏关系,人民日报的每次评论,学校便要组织学生讨论,“什么苏联变修了”“世界革命中心转移到中国”“中国要承担领导世界革命的重任”等等。

    楚明秋觉着这类学习很无聊,可又不得不参加,这段时间宋老师告诉他要少请假,三月和四月,他请假太多,已经在同学中造成不好的影响,让他注意,楚明秋明白这是个警告,所以五一过后,他很老实的来上课,这两个星期都老老实实的在学校。

    如果说上学期宋老师对他还算是放纵的话,这两个月开始渐渐严起来,首要表现便是,对请假严格起来了,五一前还找他谈过话,让他注意参加集体活动,这让楚明秋有些不解。

    “你在转悠什么?”

    楚明秋抬头看是王少钦在台阶下冲他招手,楚明秋慢吞吞的往下走,王少钦不耐烦的几步跑上来,大声说:“你知道吗,初三二班的辛建国贴大字报了,要求初三年级也要参加支农。”

    “学校不是决定初三和高三都不参加支农吗?”楚明秋有些纳闷,学校已经通告,进入五月以后,便要进入麦收农忙季节,学校便要组织学生下乡支农,楚明秋估计也就是下周,到周末宋老师便要宣布。

    不过,鉴于初三和高三面临中考和高考,学校为了照顾他们,便宣布这两个年级不用下乡支农,没成想,这个充满善意的举动,居然受到学生的反对。

    “学校的决定本就是错的,我支持他们。”王少钦说:“**说,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学知识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学工学农。”

    “嗯,我觉着你说得对。”楚明秋一本正经的答道,他对类似的话题没有丝毫兴趣,要说这个班上,了解农业最多的恐怕就是他了,百草园的两亩地,他已经种了四年了。

    “走,去看看,那大字报写得可好了。”王少钦拉着楚明秋便要走,楚明秋连忙摆手:“这会人正多呢,中午时再看也不迟。”

    楚明秋现在中午也不回家吃饭了,就在学校吃,这样可以在教室休息一个小时左右。豆蔻现在一边带孩子一边帮忙,小静蕾现在又成了六爷的玩具,每天六爷都要看看这小家伙,否则便心神不宁,坐卧不安。楚明秋有时觉着,这六爷是不是把小静蕾当他女儿了。

    这个时代让楚明秋最不理解的便是这个,学生们的政治积极性空前高涨,那些高年级同学动不动便贴张大字报出来,前段时间学雷锋,高一有个女生发出号召,要组建学雷锋小组。我靠,你要学自己学去,非要闹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社会主义研究小组,班上那个让他看不清,威望还挺高的葛兴国便组建了一个,很快便发展了十多个干部子弟。

    这样的小组也分阶层,葛兴国组建的小组和朱洪的小组大同小异,于是原本参加朱洪小组的干部子弟便转而参加葛兴国小组,但葛兴国小组却没有一个平民子弟。

    中午,楚明秋到食堂打了饭,端着饭碗边走边吃,说实话,这食堂的东西的确没有家里的好,无论味道还是花色,都差远了,刚开始时,楚明秋还真吃不惯,可又不好倒掉,只能憋着吃完。楚明秋在猜测,班上可能有人盯着他,若发现他倒掉饭菜,再联系他的出身,恐怕就该开帮助会了。

    新学期以来,班上已经开过两次帮助会了,楚明秋也算见识过这帮助会是怎么个开法,犯错误的同学站在讲台前,先念检查,而后由同学们发言,被帮助同学要将同学们的批评帮助记下来,最后被帮助同学要作总结发言。

    班上被开帮助会的两个同学,其中之一便是浪费粮食,这个同学是干部子弟,住在附近的大院,平时也没在学校吃饭,这学期在学校吃饭,第一次上食堂吃饭便把饭菜给倒掉了,被同学举报后,班委会决定开他的帮助会。

    另外一个便是右派子弟彭哲,彭哲和三班的一个同学发生冲突,俩人在操场上打起来了,事后,两个人都受到学校处分,这让楚明秋吓了一跳,这也算打架,不就是两个人抱在一块推攘了几下,比起他在附一中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这九中的校纪居然比附一中还严。

    大字报的标题是《我们不作应试的机器》,言辞很有几分激烈:“。,在五月三号的社论《一代一代继承和发扬党的革命传统》中,党中央明确提出青年‘首先要解决立场问题,世界观问题’,只有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才能,才能正确处理各人、集体、国家之间的关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学校领导认为中考高考在即,我们应该放弃支农支工,我认为这个决定,只看到我们的个人利益,甚至连个人利益都没有看到,忽略了世界观的改造,这比在中考高考中少考几分更严重。

    下乡支农,进厂支工,是响应党的号召,到工农中去,实现与工农结合,在劳动中改造我们世界观的最好机会,同学们,我们不应该放过这个机会,到广大的农村中去,在劳动中改造思想和世界观。”

    “说得好!”

    楚明秋扭头看却是葛兴国,葛兴国瘦瘦的脸上毫无表情,他手上拿着个军用饭盒,楚明秋瞧着有点象日本人的那种,估计是他父亲的战利品。

    “你怎么看?”葛兴国问道。

    “改造世界观当然好,”楚明秋无可无不可的答道,对葛兴国主动来接近他,他倒挺欢迎,至少这可以让他了解这个人:“不过,学校的用意倒没有恶意,其次,我觉着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其他同学是不是也这样想呢?”

    葛兴国点点头,表示赞成:“嗯,你说得对,其实,支农支工,不过是一种形式,并非一定要到农村才能改造思想,如果,思想有问题,到农村去一样改造不了。”

    楚明秋扭头看了看他,葛兴国微微露出笑容:“怎么啦?”

    “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讲的。”楚明秋认真的说,支持这个提议的不少,反对的没有,或者说不敢说出来,葛兴国笑了笑,这一笑,让楚明秋觉着这人好像还是挺温和的。

    “哦,那你怎么看呢?”

    “我,”楚明秋想了下为难的说:“我本来是支持学校的,可看了他的大字报,感到他说得也有道理,所以,我不知道,学校让干嘛我干嘛。”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不,不,”楚明秋连连摇头:“这事要听党的,不能胡来。”

    “胡来?”葛兴国语气中带点诧异,楚明秋连忙解释说:“嗯,组织上让我们怎么干,就怎么干,支农支工,都行,这些话,也就你们**敢说,换我,可不敢。”

    这明显带有吹捧味道的话,要换别的**恐怕就过去了,浅薄点的恐怕还会暗暗得意,可葛兴国却摇摇头:“唉,这话也对,有些话你是不方便讲,不过,就这几句话,我可以肯定,你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楚明秋没有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反对。俩人端着饭盒朝教室走,快到教学楼时,楚明秋忽然有些纳闷,这葛兴国是住校,怎么也到教室。

    “你不回寝室?”

    “先去作会作业。”葛兴国说,今天和楚明秋接触并非一时兴起,他已经观察楚明秋一个学期了,楚明秋,他发现楚明秋看上去挺随意,可实际上防范之心很重,他相信到现在全校师生没有谁触摸到他的内心。

    “下午四点半就要关教室,”葛兴国说:“我得快点把作业做完。”

    “我听说你,”楚明秋正说着,委员从后面追上来,他兴冲冲的宣布:“下周我们就要去支农了,你们知道吗?”

    楚明秋注意到葛兴国没有丝毫意外,见俩人都没有惊讶的表情,委员有些沮丧:“你们怎么知道的?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呢。”

    “你怎么知道?上教导处偷听的?”葛兴国笑道,委员嘻嘻一笑:“刚才我走在教导处两个老师身后,二班齐老师过去问他们,他们说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就去,明天通知到年级,周末宣布,周一到校集合,支农时间是一周,哎,你们是听谁说的?”

    “听你说的。”楚明秋笑道,葛兴国同样笑了笑:“你呀,什么都不懂,你也不看看时间,现在正农忙时间,什么时候下去。”

    葛兴国说着瞟了眼楚明秋,楚明秋恰到好处的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委员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在农村待过。”

    “谁说我没在农村待过,”葛兴国说:“我在农村一直待到十岁才进城。”

    楚明秋这下有点意外了:“你不是军队大院的吗?怎么还在农村待了十年?”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今年十四了,六零年春天进城的,我爸怕我跟不上城里的学习进度,让我留了一级。”葛兴国神情自若,委员想了想还是摇头:“你爸怎么没把你带在身边,而是要放在农村呢?哦,是不是你妈妈在农村,你爸爸另结新欢。”

    楚明秋噗嗤笑出声来,委员大概在大院里见多了农村儿子费尽千辛万苦进城,在家里小心翼翼的,生怕触怒了小继母,便以为葛兴国也是这样,便口无遮拦的说出来了。

    “你爸才另结新欢呢。”葛兴国笑骂道,楚明秋过去揉揉他脑袋:“这事是能作不能说,傻小子。”

    “去,去,去!”葛兴国骂道,而后正色道:“我出生时,部队千里跃进大别山,我爸带部队走了,我妈留在太行山,后来淮海战役,我妈追部队去了,我就留在姥姥姥爷那,再后来,部队进军西南,本来安定下来了,我妈又生了,再后来,抗美援朝,我爸一去就是三年,回来又不知道去了那,等到五七年才到北京,我姥姥姥爷不愿我到北京,又留了我两年,五九年后,……,我这才到北京。”

    说到后面,葛兴国神情有些黯然,其实楚明秋已经想到这个,如果他五九年还在农村,那么大饥荒便跑不了,他很想听听他是怎么说,果然到这里,他停顿了下,跳过去了。

    委员显然没想这么多,他还替葛兴国高兴:“幸亏你进城了,我听说,”委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听说,前几年,农村情况很糟。”

    楚明秋加快步伐和他们拉开距离,葛兴国看了他一眼,委员浑然不觉,依旧在低声说着他从内部文件中看到的事,葛兴国连忙打断,委员这才察觉连忙闭嘴。

    楚明秋到水龙头处去洗碗,葛兴国也过来,楚明秋犹豫下才问:“你姥姥姥爷好吗?”

    葛兴国他显然明白楚明秋什么意思,沉默好久,专心将饭盒洗干净,楚明秋也没追,端起饭盒回去了,俩人默默朝教室走,快进教室时,葛兴国才飞快的低声说:“病故了。”

    楚明秋楞了下,停下脚步,满心不解的看着他的背影,他父亲不是高级将领吗,怎么连岳父岳母都没保住,这没吃的了,难道不能上女婿家吃饭,而且,这军队,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你。”楚明秋刚开口,看到教室里的人,连忙住口,满心疑惑不解的进去。

    委员绝对是卦好手,只用了短短一个中午,便将下周要去支农的消息传播到全班,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以致下午同学都在议论。楚明秋倒没什么,去支农不就是劳动一周,可他依旧觉着有些烦,那意味着好些事情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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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1章 下乡支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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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班同学都在议论,可楚明秋也感觉到了,几乎没有人沮丧,相反都很高兴,楚明秋看着王少钦在那议论,忍不住摇头,这些太子公主,那知道农活的艰苦,下去一周,不过是下去玩玩,最多也就割下麦子。

    “怎么?担心了?”身边传来孟同桌的声音,楚明秋忍不住微微皱眉,虽然认识了这孟同桌,可与监工不同,这同桌比监工傲气多了,那种傲气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虽然她下意识的掩饰,可楚明秋偏偏也是个傲气的人,而且还敏感,所以楚明秋有些本能的反感她,逮着机会便想打击她。

    “担心什么?”楚明秋笑了笑反问道。

    孟同学轻蔑的哼了声:“去农村啊,我听说农村可苦了,你受得了吗?”

    “是啊,楚家少爷,我可知道,你家可有钱了,打小金枝玉叶的,受得了这苦吗?”王少钦好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立马转身过来。

    “怎么那都有你,我说亲啊,这下周要不去,你是不是算是造谣传谣啊。”楚明秋没好气的在他脑袋上敲了下,对这个动作,王少钦很郁闷,每次他都想躲,可从来没躲得了过。

    楚明秋心说我要打你,你丫永远也躲不了,王少钦不满的叫道:“别打我头,我说公公,你丫这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啥,这我得批评你下,”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这摸下脑袋,是表示亲热。”

    孟同桌单手支着下颌,歪着头看着俩人:“楚明秋,你还没说呢,这次下农村,你打算怎么作?该不会又请病假吧?”

    楚明秋微微皱眉,有些为难的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就不知道老师让我们作什么,其实我挺喜欢喂猪积肥的,我看电影上,那积肥都背着个筐,四下里转悠,哎,我说炮姐,到时候咱们俩一块去,这春天积肥特重要,有了肥料,粮食丰收便有了保证,你说是吧。”

    楚明秋很恶意的给孟同桌取了个外号叫炮姐,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打炮还有另外的含义,这个外号也不是随便安上去的,源于一次班会,孟同学进行了一次长篇发言,批评那位浪费粮食的同学,等她发言完了,这个炮姐的外号也就给她安上了。

    炮姐没有察觉其中的讽刺,她轻轻哼了声:“我看你就是喜欢偷奸耍滑,这拾肥多轻松,比割麦子轻松多了,背个筐,四下转悠,走累了,找个地方一躺,多舒服。”

    “炮姐,炮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楚明秋喊冤似的叫道:“我拾肥比割麦子可累多了,割麦子从这头割到那头就算完,这拾肥多的要走几十公里,还有,这肥料,可不是普通的肥料,是牛粪,你想啊,这牛拉的粪便,又赃又臭,你还得装在筐里,背着走来走去。这滋味,炮姐,要不然,这次下乡咱们就试试,你看,苦妞脸都白了,头发都吓黄了。”

    这苦妞是坐炮姐前面,王少钦的同桌,倒不是干部子弟,而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她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护士。这苦妞看上去瘦削,皮肤倒是挺白净的,就是头发也不知是什么发质,看上去有点发黄,其实整个人看上去挺洋气,楚明秋也不明白,究竟是谁给取了个这样苦大仇深的外号。

    苦妞脸一变,毫不客气的说:“公公,少拿我开涮啊,否则我可不客气。”

    楚明秋笑嘻嘻的丝毫继续调侃道:“我说苦妞,就你这林黛玉似的,到乡下吃得了这苦吗?”

    没等苦妞开口,炮姐在边上插话:“苦妞,别管他,他这人除了会贫外,肯定吃不了这苦”

    “嗯,炮姐目光如炬,纤毫无误,我这小蟊贼那逃得过您那照妖眼,”楚明秋诚恳的点点头:“到时候,我就跟你混,您走前头,我跟在后头,绝不落下。”

    楚明秋和王少钦交换个眼色,俩人诡异的笑笑,炮姐被将住了,好半天才推了苦妞下:“哼,小市民。”

    楚明秋耸耸肩猥琐的无声笑起来,王少钦很配合的点点头。

    这个消息让同学们议论了一下午,放学时,朱洪特地拉着楚明秋一块走,朱洪很担心楚明秋会请假,楚明秋经常请假,所以他有这个担心。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着急了,这老师还没宣布呢,你们就着急了,我看到时候指不定发生呢。”

    楚明秋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家伙的积极性怎么就那么高,字才一撇的事情,就开始癫狂起来了,这要真下去了,这帮家伙累得下来吗。

    事实证明,委员的消息还是很靠谱的,周末班会上,宋老师宣布下周去淀海双红公社支农,时间为一周,让每个人在周末准备行李,周一早晨在学校集合。

    “这次我们要去一周,同学们要准备好必要的生活用品,换洗的衣服,还有洗脸刷牙的东西。”宋老师在黑板上将一件件东西列出来,让同学们抄下来:“其他同学们还有什么要带,自己再补充。”

    炮姐和苦妞连忙抄下来,教室里面欢声一遍,同学们笑逐颜开,比过年还热闹,几个激动的男生那副壮怀激烈劲,就像要上战场似的,让楚明秋难以理解,这算什么啊,下次乡,支次农,思想便好了?这帮官二代将来还不知道在那,弄不好多数都投奔了资本主义。

    回到家里,岳秀秀和穗儿听说他要下乡支农连忙给他准备东西,楚明秋让她们别急,他早就列了个清单,除了衣物外,还准备了几瓶感冒药和绷带,两双运动鞋,这个时期大多数运动鞋都是胶鞋,楚明秋也不例外,用的是那种草绿色军用胶鞋。

    “哥,我们学校怎么不去支农呢?”

    狗子看着楚明秋收拾东西,很是有些心热,楚明秋一样样东西放进皮箱里,这皮箱是楚明秋设计,孙大柱制造,皮箱后部有两个轮子,顶端是有个可以伸缩的拉杆,这也是楚明秋学习机械设计后的第一个产品。

    “你去干嘛?这支农有什么好?我看你呀,就是想去玩。”

    “说什么呢!我这是响应党的号召,支援农业建设。”狗子不满的叫起来,他也学会了几个名词,楚明秋哈哈笑起来:“支农还用下乡啊,虎子,这几天你看着他,这麦子就由他来收了,你和勇子别帮忙。”

    “行啊,没问题!狗子,别大话说尽,到时候就尿了。”虎子笑着在狗子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下,狗子又不高兴的耷拉着脑袋,小学一般不组织下乡支农,除非在学校附近,淀海有些小学便会去支农,但城里的小学就不会组织学生下乡。

    “虎子哥,你们怎么不下乡支农呢?”狗子扭头问道。

    “谁知道呢。”虎子答道,随即也困惑起来:“对呀,我们怎么不下乡支农呢?”

    “你们能跟我们一样吗,”楚明秋随口答道:“我们可是重点中学。”

    “你丫找抽呢!”虎子不高兴了:“重点中学又怎样。”

    “这重点中学便是重点照顾,什么都走在前面,就算支农也走在前面,这就是重点。”

    “看他那得意劲,”虎子拉下脸冲水生小狗子他们说:“是欠收拾。”

    水生也点点头:“没错,是欠收拾。”

    小同样也点点头,和树林和狗子诡异的交换个眼色,几个人忽然同时扑上去,将抱手的抱手,抱腿的抱腿,将楚明秋掀在地上,虎子和水生压住楚明秋的身上。

    “叫你得意!叫你得意!告诉你,你们重点的,在这得老实点!”

    狗子伸手在楚明秋胳肢窝挠痒,楚明秋哈哈大笑,身子不住扭动,却又被小和树林摁住两条腿,楚明秋叫道:“好啊!你们小心点!哈,哈!你们小心点!哈!哈!求饶!求饶!哈!哈!”

    “干嘛呢!你们!”穗儿抱着床杯子进来,看到他们闹成一团,连忙喝止起来,小国容从后面冲进来,看到楚明秋被压在下面一下便叫起来:“舅舅加油!舅舅加油!收拾他们!”

    穗儿扭头一看,连忙呵斥:“干嘛呢,添乱啊!你这孩子!一边去!”

    小国容冲穗儿作个鬼脸,溜到一边依旧使劲叫,虎子小他们连忙松手,楚明秋从地上爬起来,也没返身扑上去算账,冲他们叫道:“好啊!居然敢对我动手,哼,这次从乡下回来,好吃的东西都没你们的份,国荣过来,舅舅这次从乡下给你带好吃的,高兴吗?”

    “好!就我的!谁也不给!”小国容高兴的大声叫起来,穗儿拿了块塑料布,将杯子包起来:“小秋,我可告诉你,少乱花钱!这日子还长着呢。”

    “日子长着呢,”楚明秋将小国容抱起来,经过一个冬天,小国容又高了一截,已经到楚明秋的腰上了,小国容也在叫:“日子长着呢!长着呢!”

    穗儿见楚明秋将小国容架上肩头,这是小国荣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也重了许多,她连忙叫起来:“还不快下来!快下来!”

    看穗儿有些着急,虎子过去将小国容抱下来,在他鼻子上刮了下:“你呀,就是你舅舅的应声虫!”

    小国容冲虎子作个鬼脸,楚明秋过去将东西收好,箱子比较大,全部东西装进去后,还比较松,楚明秋将拉链拉上,挂上个小锁,这箱子里除了衣物药品外,还有三百块钱,楚明秋出门在外,预算一向做得比较宽松。

    穗儿也将被子捆好,楚明秋看了半天,忍不住摇头,穗儿这被子就简单的捆了个十字,他过去将被子解开,穗儿不解的看着他,楚明秋重新打了个井字,这种打被子的法子是前世军训时学的,这样打被子,不管怎么跑都不散。

    “行,这下奶奶肯定放心了,连被子都会打了。”穗儿笑道,楚明秋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前世跑了不少地方,都是一个拉杆箱,揣上银行卡便走,那用得着这样麻烦。

    傍晚时,岳秀秀又过来检查了下,再次询问下去后的情况,楚明秋便又重复了一遍宋老师讲的话,这次他们下去住在老乡家,主要劳动是割麦子,没有危险,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可能会和同学住在招待所;吃饭是和老乡一块吃。

    “老师说了,下乡除了劳动外,还要体验生活,”楚明秋说,狗子在边上嘀咕道:“有什么好体验的,哥,要不上我们山上去,我带你去抓兔子,现在没狼了,也没野猪了,就剩下兔子了。”

    “没有就好。”岳秀秀算是松口气,楚明秋叹口气,狗子一直想让他去他们山上玩几天,可楚明秋总抽不出时间,狗子心里一直很遗憾。

    “狗子,哥答应你,有时间,我一定到你们家去。”楚明秋说,狗子却不领情,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出去了,远远的传来他的声音:“骗人呢,去年就说要去。”

    岳秀秀让楚明秋将箱子打开,她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又再三叮嘱,楚明秋不由苦笑:“妈,您也别担心,又不远,就在淀海,又不是第一次出去了。”

    “这能比吗,这次要去七天,以前不是还有王熟地吗。”

    楚明秋再度苦笑:“老妈,这次人更多,除了同学,还有好几个老师。”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件事:“对了,说起熟地叔,老妈,我走这段时间,让熟地叔不要再去乡下了,最近风声很紧。”

    岳秀秀稍稍迟疑便点头:“行,听你的,明儿我告诉他。”

    “老妈,你们政协最近学习那个五反文件没有?这又是一次运动,咱们虽然没搞什么投机倒把,可这运动一来,难免从严,咱们不惹那不必要的麻烦,”楚明秋叹口气,好像很是遗憾:“再说了,家里东西还不少,池塘里有鱼,地里还有麦子。”

    “还说我啰嗦,我看你呀,比我还啰嗦。”岳秀秀笑道:“你妈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所谓五反,就是“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反对分散主义、反对官僚主义”。这场运动其实早就开始酝酿了,在二月时报上便隐约透露出来,进入三月,中央向全国下发了《《关于厉行增产节约和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反对分散主义、反对官僚主义运动的指示》,这标志着五反运动正式鸣锣开张。

    自从这个运动一开始,楚明秋便注意上了,当时还不太明白这个运动是怎么进行,只是以为还像整风运动或大跃进那样,可看了半天,这次运动与以往不一样,至少在城里不一样,宣传照样有,胡同里到处是大标语,街道照样组织了宣传队,可更进一步的行动却没有。

    经过一个多月了解,楚明秋发现这次五反运动与以往不同,更多的是在企业中进行,而且针对的是企业中的领导干部,以楚家药房为例。

    楚家药房在四月便进驻了工作组,工作组进厂后便开始清查库房,清查账目,找工人谈话,很快便抓出了两个所谓的贪污犯,一个是厂里采购,另一个是书记。采购是多报账,书记是多吃多占。

    采购是楚家药房老人了,十五六岁进药房,二十多岁便随药房老采购到各地办药,湘婶牛黄他们都认识,牛黄说这小子是亏了,实在都堵不上那窟窿,没办法才这样的。楚明秋问了下,原来现在药厂出差,每天补助一毛分,这包括了住宿和吃饭,采购科的人都不愿出差,这人老实,领导让去便去,可差旅费不够吃饭住宿,每次都要用工资补贴,一两次还行,可架不住多,谁也补贴不起,于是便在外面弄了些发票来报账,这次被查出来了。

    “其实,查出来也好,不就是退赔嘛,退了便行,他被调离采购科了,这倒是因祸得福。”牛黄评论道:“现在采购科没人愿去,去了的也不愿出差,原来采购科的老人退的退了,新进的又不行,现在的药啊,赶不上以前了。”

    牛黄说这话是有原因的,药厂采购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以前楚家药房的采购没有十年辨识药材的功夫,简单的说,拿起药材,就要能分清楚产地,年份,药性,没这本事,根本当不了采购,楚家药房的采购全是楚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公私合营后,这十多年过去,这些老采购多数退休,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新进的业务上差多了,好些人连产地年份都分不清。

    不过,被查出来的采购也倒霉,他虚报的钱也不多,就四百多块,要退赔,他家没那么多钱,只能东挪西凑,家里的东西卖了不少,了解内情的人虽然同情,可也不敢借给他,这个时候借钱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除了工厂在五反外,市面上对投机倒把的打击加强了,各胡同都组织了小脚侦缉队,凡是拉菜挑担的都被严格盘查,五一以前,王熟地下乡买东西,回来的路上便遇上几次盘查,差点就被当投机倒把分子给逮起来,楚明秋跟着下去两次,也被盘查了。五一后,楚明秋就在盘算,是不是先停段时间,今天他终于决定停了,至少要避过这段时间再说。

    楚明秋嘿嘿笑了两声:“哦,还有,老妈,老爸那你得加两分小心,必要时,就拉他上高老师那,要不将高老师请家来也行。”

    “我知道,老爷子这两年身子骨更差了。”岳秀秀叹口气,经过一个冬天,六爷的身体比往年更差了,家里人都很担心他,他自己却无所谓,依旧那样好强,上个月得了场感冒,折腾了半个月才好。

    楚明秋又把家里的事叮嘱了一番,岳秀秀这才发现,这些年家里好多事都是楚明秋在打理,她还真没管多少事,大人小孩,从六爷小赵总管到小狗子树林,都是楚明秋在照顾,里里外外,吃饭穿衣,都是他在规划。

    看着儿子年幼的脸,岳秀秀心里有些难受,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么大时,还在无忧无虑的玩,可他已经担起了这个家内外几十口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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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2章 双重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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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王熟地蹬着三轮车送楚明秋,楚明秋在路上再次给他交代,最近不要下乡买东西了,家里就算紧张点也比出事要好。王熟地倒是满遗憾,现在下乡买东西容易多了,而城里无论菜店还是肉店,东西很不准时,每次去都要排队,店里几乎每天都在吵架。其次,如果不下乡了,府里几乎就没什么事了,整天在家闲着,他觉着浑身不舒服。

    “熟地叔,这段时间,您就帮着赵叔打理下家里,赵叔说了几次,院子里有些地方要修修,这段时间你帮赵叔打理下,赵叔年级大了,家里的事,你多操点心。”

    王熟地满口答应,楚明秋到学校时,好些同学已经到学校了,看到楚明秋从车上下来,不少人露出鄙夷的神情,楚明秋视而不见,将行李拿下来,又叮嘱了王熟地几句,才扛起被子拉着皮箱过去。

    这要在十小,好多人都会过来帮忙,但这里没有,相反由于他坐着王熟地的车来,虽然这只是三轮车,可依旧让他显出与众不同,楚明秋扫了眼堆积在一边的行李,他把箱子放在边上,箱子上写着他的名字,又把被子放在箱子上面。

    一辆吉普车在校门口停下,委员从车上下来,看见聚在这边的人群,委员提着包,背着被子过来,猴子和芝麻糕便迎了上去,一个帮他提被子,一个和他一块拎包,见此情景,楚明秋忍不住摇头。

    又一辆伏尔加在校门口停下,莫顾澹从车上下来,他也同样提着包,背着被子,这次有三四个同学过去帮忙,楚明秋忍不住露出丝嘲弄。这时,秦淑娴出现在路口,她吃力的拿着东西,走几步喘口气。楚明秋见状忍不住摇头,他离开人群,快步过去。

    “怎么不叫辆车,就你这豆芽似的,还拎两个包。”楚明秋调侃道,秦淑娴喘口气:“我昨天试了下的,不怎么重,没想到居然这么重。”

    楚明秋一手拎包一手扛着被子:“你呀就是眼重手轻,这包还不轻,带了几本书啊?”

    秦淑娴现在抄手走在身边,轻松的说:“六本。”楚明秋故作惊讶:“六本!每天一本,够累的。”

    “这一回来,就要考试了,我可比不上你,得抓紧时间复习。”

    “这我可要批评你了,”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咱们是下去支农,带这么多书,我怎么觉着你是下去复习呢。”

    “去你的,有上那去复习的吗,我这不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俩人说说笑笑的过来,迎接他们的又是一阵惊讶的目光,秦淑娴有些不好意思,可自己要提又提不动,只得跟着楚明秋过来,楚明秋看她的包上没有留名,于是又拿了张纸条,写上她的名字,贴在包上。秦淑娴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快步跑到女生堆里去了。

    初一年级几百人全都在操场上,全年级都去一个公社,但在不同的生产队,学校联系了车,点半到学校接人,每个班一辆车。

    接着又有几个同学来了,楚明秋却只出去帮忙过一次,这次是帮监工,她也是乘公交车来的,拎了口小皮箱,这皮箱是藤条制成,看上去有些陈旧,楚明秋估计是她母亲或祖母的。

    朱洪一早便来了,他一直注意楚明秋,楚明秋下车,出去帮秦淑娴,又去帮监工,两个都是女生,这要换个人,会以为这是在讨好女生,可朱洪看到另外一些,平时与楚明秋来往较多的二班的殷柔柔出现时,楚明秋没动,王少钦出现时,楚明秋也没动,这几个都有个共同特点,都是坐车来的。

    另外还有一个走路来的,葛兴国,楚明秋也没动,不过,葛兴国一出现,便有好几个同学过去帮忙。

    “这家伙。”朱洪看破了楚明秋的想法,忍不住笑了笑;其实他也看不过去,同样是坐车来的,楚明秋不过是坐的家里的三轮车,其他人便投以鄙夷的目光,觉着这是剥削阶级遗毒,而委员莫顾澹是父亲的吉普车和伏尔加,这些人便没有丝毫感觉,好像觉着理应如此。

    “怎么一个人在这呢。”

    楚明秋坐在花坛边上正看戏呢,二班正上演着同样的戏码,闻言抬头看,却是葛兴国,便冲他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那边太挤了,这边清静,哎,你怎么过来了?”

    “我也是过来躲清静的。”葛兴国说,楚明秋看了他一眼:“哎,我心里一直纳闷,怎么他们都喜欢围在你身边,走那都众星捧月似的。”

    正说着,汪红梅出现在校门口,看得出来,她也是乘公交车来的,提着两个包吃力的走进来,从女生中过去三个人,帮着她将行李提进来。

    葛兴国淡淡一笑,楚明秋不是这个圈子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他也没必要给他讲这些。

    “我看你也挺奇怪的。”葛兴国说,楚明秋依旧目光乱飞,头也不回的问:“我那奇怪了?”

    “卓尔不群。”

    “也可以说孤僻。”

    “孤芳自赏。”葛兴国很刁钻。

    “也可以说自惭形秽。”楚明秋的回答也挺古怪。

    “睥睨天下。”

    楚明秋噗嗤一笑:“这可是夜郎自大了。”

    俩人说着相视而笑,下课铃响了,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羡慕的看着这些在操场上等候的同学,两个高年级同学从楚明秋他们身前经过,边州还边议论他们什么时候下乡。

    “其实,下乡很简单,”楚明秋说:“我们院有个,去年高考落榜,下乡插队去了,今年春节回来了,据说是有病,现在整天在家看书,准备高考。”

    “你这什么意思啊?”葛兴国问,楚明秋笑道:“我的意思就是,要真想参加农业建设,将来不参加高考,直接下乡插队,然后象邢燕子那样,扎根在那不就行了。”

    “那不可能,你看吧,别看现在热闹,要不了三天,大半人都得趴下。”葛兴国扭头看着他:“你能干几天?”

    “你能干几天,我就能干几天。”楚明秋说,葛兴国没有言声,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宋老师已经在召集大家过去,车已经到了,这是军队的车,开车的司机都穿着军装,宋老师让男生负责将全班同学的行李搬到卡车上去。

    楚明秋很机灵,提起自己的行李便爬上卡车,然后便没下来,站在车上负责接行李,这车上接行李要轻松得多,而且还很显眼。葛兴国却没有,老老实实的在车下,来回跑,五十多个人的行李全部搬上车。

    行李搬完后,楚明秋又向宋老师提出由他负责押车,这卡车是行李车,五十多个人的行李将车厢占去大半空间,仅仅在车后,留下一个人宽的空隙。

    楚明秋不想上客车,在春天的时候,坐在这种卡车上是非常惬意,宋老师自然答应了他的请求,楚明秋兴高采烈的爬上卡车后厢,没成想朱洪也爬上来了,随后葛兴国也上来了。

    楚明秋抢先上来,占了一个角,也不管是谁的被子拉过来垫在屁股下面,朱洪抢了另外一边,同样拉了条被子垫在屁股下面,葛兴国上来后,坐到楚明秋身边,他干脆拉了三床被子,两床叠在一起,另外一床垫在屁股下面,悠闲的仰身躺在上面。

    车箱晃动,卡车出发了,葛兴国大声对楚明秋叫道:“哎,我说,公公,你丫够贼的,居然想到这好地方。”

    “这还好地方,”楚明秋笑道:“我可是为了班集体,又癫又窄,我这可是学雷锋作好事,牺牲我一个,幸福全班同学。”

    楚明秋绝不承认自己是早有计划,可卡车使出学校后,驶上街道,楚明秋从兜里拿出口罩,给葛兴国和朱洪一人一个。葛兴国拿着口罩在手上晃悠下,对朱洪说:“你看着这家伙还不承认,连这都准备好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楚明秋说:“春天容易得流感,乡下卫生条件有限,最好还是带上口罩,这是讲卫生。你别知好歹,我可把我一周的量贡献出来了。”

    朱洪和葛兴国大笑起来,朱洪同样拿着口罩在玩,没有带上的意思,他笑着说:“三个就是一周的量,这口罩也讲量了。”

    楚明秋没接话,现在尘土还不大,葛兴国将口罩挂在脖子上对朱洪说:“朱洪,我听说你们那小组了,你们最近在研究什么?”

    朱洪摇头说:“研究还不敢,我们只是在学习,最近在学,**的《论**员的休养》。”

    “公公,你最近在看什么书?”葛兴国没有评论而是又问起楚明秋来。

    “我,”楚明秋想了下说:“战争与和平,托尔斯泰的。”

    “你喜欢苏联文学?”葛兴国问道,楚明秋嗯连声:“苏联文学让人着迷,宏大,浪漫,悲怆,交织在一起,在世界文学中独竖一帜。”

    “你在看什么书?”朱洪反问葛兴国,葛兴国说:“西方经济发展史。”

    这让楚明秋有些惊讶,这家伙不是军队大院的吗,怎么看这书。

    “你对经济感兴趣?”楚明秋好奇的问,葛兴国点点头:“我觉着今后我们国家最主要的任务是发展经济,大上说,今后国内的主要矛盾是‘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我认为这个判断是准确的,我们国家要想强大,要抵御外辱,首先要成为工业国,所以经济发展至关重要。”

    “你不想入伍参军吗?”楚明秋问道,葛兴国无声笑了笑:“当然要,参军入伍是我父亲的愿望,我的愿望则是研究经济。”

    楚明秋现在明白了,这家伙为何成为那帮干部子弟的中心,这家伙和他一样,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对事物有独特的看法,如果再加上有足够的理论学习,在这个时代很有魅力的。不过仅凭这一点,楚明秋认为还不足以让纳群骄傲的大院子弟们围着他转,这家伙应该还有神奇的地方。

    “**在届十中全会上说,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依旧是两个阶级之间的矛盾,要警惕资本主义复辟,并进一步说明,我们党内有可能产生修正主义,这是我党面临的主要危险。”朱洪在对面说道。

    楚明秋没有答话,依旧保持淡淡的微笑,他看不见葛兴国的表情,葛兴国的语气稳定而平静:“两个阶级的矛盾始终贯穿在整个社会主义建设中,但不能因此否认经济建设的重要性,相反,如果我们忽略了经济建设,那么资本主义复辟的土壤将更加肥沃,所以,这二者是不矛盾的,我更认为,在很多时候是交织在一起的。”

    朱洪正要反驳,忽然灵机一动将战火拉到楚明秋身上:“公公,你怎么看?”

    “我对这些没有研究。”楚明秋自然不肯加入这场争论,轻轻巧巧的将话题卸下:“不敢发表意见。”

    葛兴国扭头冲他笑了下,晃悠悠的说道:“不敢是真的,没有研究恐怕未必。”

    “你们的话题太沉重,也太遥远,”楚明秋说:“我认为,以我们现在的认识,恐怕难以真正看清楚什么东西,你们俩不管争论的结果如何,都可能是错的,你们说呢。”

    “同意!”葛兴国举手答道,朱洪思索片刻,笑了下也点头同意。

    卡车颠簸了下,三人身体摇晃,这段路有些破碎,卡车颠婆得有些厉害,三人也顾不得说话,楚明秋匆忙中将口罩带上,果然,尘土扬起来了,葛兴国和朱洪也连忙将口罩带上。

    五月的阳光已经稍稍有点烈,可陪上这风,却是一大享受,卡车驶出颠簸区,尘土小了,他们可以清楚的看见后面的客车,朱洪站起来冲着客车举起双臂,葛兴国也兴起,跟着站起来,冲着客车手舞足蹈,没成想卡车忽然加速,葛兴国一屁股坐下来,狼狈不堪,楚明秋和朱洪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嘿,这谁啊,居然还把吉它带上了,真以为是春游啊。”葛兴国爬起来,一眼看见后面的吉它,忍不住嘀咕起来。

    “肯定是彭哲的。”楚明秋说:“班上就他有吉它。”

    “这叫革命浪漫主义。”朱洪说,楚明秋顺势点头:“那是,革命工作和娱乐两不误。”

    “公公,来一曲。”葛兴国也不管什么,将吉它拿给楚明秋,楚明秋顺手放在一边,摇头说:“拉倒吧,这车上尘土太大,开口一嘴泥。”

    朱洪问道:“我说公公,你歌唱得这样好,怎么没进小演出队呀,你要去了,肯定能把其他学校都震了。”

    “拉倒吧,这四九城可藏龙卧虎,不说别的,就说这大院吧,几千个大院,你们大院子弟恐怕就有十多万,遗传因子又好,赶不成那出来一个,就能把这四九城给震了。”

    “你丫说什么呢?什么遗传因子又好,这大院的,遗传下打架的因子一向不错,那来什么唱歌因子。”

    “靠,”楚明秋爆了句口头禅:“多少文工团员嫁作将军妇,这遗传因子还有差了的。”

    朱洪大笑不已,葛兴国也放肆的大笑起来,这不是楚明秋说的,是那些干部子弟们议论出来的,建国前后,经过二十多年奋战的将军年岁也大了,文工团和医院是他们找老婆和换老婆的绝佳场所,不少文工团员便嫁入将军府,进入燕京的各个大院中。

    卡车出了城,没有直走淀海镇,而是从旁边绕过去,走上乡间土路,尘土变得更大了,三人赶紧把口罩带上,土路上更加颠婆,三人再不敢嚣张,葛兴国紧紧抓住后挡板,楚明秋依旧靠在车厢侧板上,身子随着颠婆起伏。

    燕京附近交通比较发达,几乎所有村子都通公路,朱洪抓住车舷站起来,公路两边田野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金黄的麦浪在风中摇摆,空气中弥漫着阵阵麦香。

    朱洪深吸口气,陶醉在这丰收景象中,葛兴国其实就住在淀海区,以往也经常从田间地头过,经常看见这麦田,可此刻再看这层层麦浪,感觉是截然不同,令他震撼。

    一阵喧嚣的锣鼓声,将俩人惊醒,卡车一阵摇晃,俩人连忙抓住东西,稳住身形,此刻卡车后面已经只剩下一辆客车,村头一大群人正敲锣打鼓,两边的树杈上挂着大红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第九中学师生下乡支农!”

    “有这欢迎功夫,还不如去割麦。”楚明秋嘀咕了句,葛兴国也忍不住点点头:“这就是官僚主义的一种。”

    朱洪没听清楚明秋说什么,倒是听清了葛兴国的话,他也点头说:“对,这是形式主义,看上去小,这燕京多少学校,每个学校下来多少班,每个班都这样来一下,要耽误多少农时。”

    楚明秋眼珠一转又换立场了:“我看没什么,这也是农民伯伯的一片心意。”

    “你变得够快的,属变色龙啊。”葛兴国忍不住骂起来:“我看你就是个软骨头,将来不是叛徒,就是逃兵。”

    “这我不同意,”楚明秋郑重其事的摇头:“这当叛徒逃兵是要有资格的,叛徒必须要是党员,至少要是团员;逃兵,至少要是解放军战士,咱不是那都靠不上,这叛徒逃兵怎么也安不到我头上。”

    葛兴国楞了下,朱洪大笑,楚明秋偷偷暗笑,好半天,葛兴国看到楚明秋胸前的红领巾,象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指着红领巾叫道:“你丫是少先队员!少先队员!”

    朱洪一下笑倒在行李上,楚明秋摸摸胸前的红领巾,嘿嘿笑起来,这时过来几个壮实的村民,头上裹着白帕子,过来便招呼三人,动作奇快的打开车后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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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3章 心眼相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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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下来吧,我们来。”

    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后面十几个精壮汉子一拥而上,楚明秋连忙叫道:“大叔,大叔,您们在下面接就行了。”

    葛兴国和朱洪也连忙阻拦,解放军驾驶员这时也过来了,见几个汉子要上去,也连忙阻拦,解放军叔叔的话很管用,立刻将他们拦下来。

    欢迎仪式很简单,队支书和宋老师分别发表了讲话,村民围着这群小不点的学生,几个大妈指指点点的,村里的小孩看着这群来自城里,穿着阔气的学生,有些胆怯的躲在一边。

    村里给他们准备的住的地方在村委会旁边的谷仓,这谷仓挺干燥,地上铺着新鲜的稻草,宋老师看后很满意,连声感谢。

    “还谢啥,你们都来支援咱们了,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们村小,住的地方不多,就这条件,老师,同学们克服下。”

    “叔叔,叔叔!”炮姐跑过去:“什么时候开始割麦子?”

    “对呀,什么时候开始割麦子!”

    一大群学生围上去,七嘴舌的问起来,队支书哈哈大笑:“明天,明天就开始,你们这些娃娃啊。”

    “哦!”同学们欢呼而去,宋老师连忙告诉大家,赶紧将床铺好,村里准备得很好,很快热水便送来了,队支书告诉大家,开饭时候会来叫大家的。

    队支书说完便走了,宋老师连忙追出去,将准备好的钱和粮票交给他,队支书也没推辞,收下来交给身边的会计。按照规定,这次下乡支农,每人每天的伙食费是两毛钱,这笔钱肯定超过了村里能提供的伙食。看着满仓的稻草,楚明秋傻眼了,他就带了一床被子,这要铺在地上,身上可就没盖了,这五月的燕京,晚上还有几分凉,没被子肯定不行。

    他扭头看葛兴国和朱洪,葛兴国带了两床被子,他的被子是军队的,两床被子捆在一起的,一床铺开,另外一床折成豆腐块,整整齐齐的。楚明秋顺眼看过去,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军队大院子弟的床都象葛兴国这样,而其他大院的,则叠得乱七糟,各种形式都有。

    朱洪和楚明秋一样,也只有一床被子,韦兴财和林百顺也一样,楚明秋叹口气,过去将三人叫过来,他估计他们家也就只能提供这样一床被子。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我们去买四床褥子,要么去借四床。”

    “上那买去呀。”林百顺哭丧着脸,楚明秋苦笑下说:“这附近总有商店吧,另外,我看这离淀海不算太远,咱们上镇上看看,那应该有。对了,要到了镇上,我还真有办法。四床褥子,小意思。”

    “拉倒吧,”朱洪没好气的说:“你这少爷有钱不假,可你有票吗?这买被子是要票的。”

    这下几个人全傻了,楚明秋琢磨着是不是回家一趟,借辆自行车,蹬回家,来回不过三到四个小时,晚饭前便能赶回来。

    “同学们!同学们!”

    大家看过去,宋老师正在门口处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缺褥子的同学举手!缺褥子的同学举手!”

    楚明秋心情一下轻松下来,看来只带了一床被子的不少,那边女生恐怕也少不了。宋老师心里很是沮丧,学校派来联系支农的是个年青老师,没有经验,工作不够细致,提供的情况不准确,以致好些同学都只带了被子没带褥子。

    宋老师有些着慌,召集带队老师和班干部商议,这次来的老师,除了她以外还有教体育的,是个年青的男老师,这段时间,他和男同学生活在一起。

    商议的结果是找村里支持,帮忙到老乡家借褥子,如果不够,再派人紧急回城,天黑之前一定要把褥子全部准备好。

    宋老师和一块去找队支书,队支书听说后,大包大揽表示没有问题,村里完全能解决。

    “老师放心,区上有指示,一定要安排好你们,哎,说来是我们安排不妥,委屈你们住这仓库,可村里实在找不出这么大的地方,只能委屈大家伙了。”

    事情终于解决了,队支书很快从村民那收集到二十多床褥子,当褥子拿来时,同学们发出一阵欢呼,就要上前去抢,宋老师连忙站出来,招呼同学们排队,挨个领褥子。

    这段小小插曲没有打击到同学们的积极性,谷仓里依旧是欢声笑语,精力充沛的同学在仓库里打闹起来,楚明秋将床铺好后,便拿起毛巾到外面去,他早就注意到,谷仓附近有口水井,他到水井边给自己提了半桶水,就着水桶,将身上的尘土擦了下。

    楚明秋没有注意到,在他摇动轱辘时,旁边不远处有个老头一直在注意他,等他将水提起来后,那人略有些惊奇。

    “行啊,小家伙。”

    老头披着件衬衣走过来,楚明秋将外衣脱下来,挂在一边,光着上身,擦洗着身上,听到老头的话,楚明秋扭头看了看,冲着老头笑了笑。

    “爷爷,这没什么,在家经常这样作。”

    这从水井里提水可不是容易的,这水井有几丈深,轱辘非常沉重,要拉上来,需要的力量极大,力量不够的话,轱辘倒卷,能把人卷进水井里去。

    这时,朱洪和葛兴国也过来了,葛兴国看到楚明秋在这梳洗,便笑骂道这小子吃独食,也不叫上他们,楚明秋将半桶水洗完,随手便将水桶扔到水井里。

    朱洪伸手便抓住摇柄,楚明秋脸色一变立马推开他,朱洪倒退两步有些生气的冲他叫道:“你干什么?”

    那老头看看朱洪瘦弱的身材,在边上也说:“小同学,这轱辘可不好摇,没那能耐,能把自己摇到井里去。”

    葛兴国过来抓住摇柄示意楚明秋松手,结果摇了一多半时,摇不动了,差点就趴在摇柄上,楚明秋和老头连忙帮忙。

    朱洪惊讶的看着葛兴国在边上喘气,他不信有这么累,在水用过后,他也试了试,比葛兴国还不如,看着楚明秋很轻松的将水提上来,可真轮到自己来,竟然是这样沉重,摇到一半时,就觉着沉重如山,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让摇柄向上动半寸。

    感到手上一轻,扭头看是楚明秋在边上,朱洪喘着气说:“你丫力气够大的,难怪了。”

    楚明秋当然知道这个难怪是什么,他也懒得解释,让他略微意外的是葛兴国,他的力量好像并不大,以他这样的力量,根本不足为惧。这家伙究竟靠什么将那些大院子弟聚集在身边呢?这让楚明秋更好奇了。

    不少同学陆续来洗漱,特别是女同学,楚明秋连续提了十几桶水,老头在边上看得惊讶无比,别的人不清楚,村子里的人可是非常清楚的,象这样大的孩子,能连续提十几桶水还真没两个,老头不敢再让楚明秋提水了,连忙接替楚明秋。

    宋老师也过来了,葛兴国过去告诉宋老师在水井提水的危险,老头也边摇轱辘边对宋老师说:“他老师,除了这孩子,其他学生娃,都别用这轱辘,仓库边上那几个水缸,那里的水也可以用。”

    谷仓边上都有这样的水缸,这是防火用的,楚明秋他们出来时也看到那水缸了,里面是装着水,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水,谁也不敢用,都拿着东西到水井边来了。

    宋老师随即宣布,班上所有同学,除了楚明秋以外,谁也不能到水井这打水,这作为一个纪律,必须严格执行。

    女同学倒没说什么,男同学中有几个不服气,凭什么楚明秋可以,他们不可以,这摇轱辘能费多大劲,你看那老头摇得多轻快。

    不服气便上,宋老师也不嫌麻烦,由老头和楚明秋在边上看着,让几个男生分头其试,结果没一个能拉起来,其中一个要不是楚明秋眼疾手快,把他拉住,差点就被卷进去,把这小子吓得脸色发白。

    “同学们,看到没有,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打水,可没经过劳动锻炼,就打不上来!”

    宋老师抓住机会,立刻展开教育,同学们认真的听着,楚明秋倒不觉着什么,这玩意就两条,力气够大,懂点技巧,其他没什么窍门。

    队支书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悄声嘀咕了句,旁边的贫协主席没有听清,可他也忍不住摇头:“这帮学生娃,今天闹腾,明天就知道了。”

    午饭后没什么事,好些同学便结伴到村子里闲逛,楚明秋发现出去闲逛的居然多数是朱洪这样的平民子弟,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些革干子弟,多数都象葛兴国那样在农村生活过多年,对农村根本不陌生,而象朱洪这样的平民子弟,生活在城市的下层,没有机会到农村来。

    楚明秋想睡会午觉,可怎么也睡不着,房间里闹腾腾的,班上二十多个男生挤在一个大仓库里,想不闹腾都不可能,后来他干脆不睡了,拿了本书到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看起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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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4章 心眼相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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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看了多久,听到远处的口哨声,楚明秋看了看,是宋老师在叫集合,他连忙起身,从旁边的快速跑过个女孩,楚明秋看了眼,居然是秦淑娴,她的手里同样拿了本书,秦淑娴跑得飞快,脑后两条小辫甩来甩去的,很有几分意思。

    楚明秋有些纳闷,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在边上的,自己怎么没看见她,要知道现在他内功有成,附近五米范围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可就楞没发现这丫头。

    等他过去时,同学们已经站好队,看到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楚明秋也没细想,便钻进队伍里,宋老师看了他一眼,才对同学们说:“同学们,这次下乡支农,主要工作是参加麦收,这麦收必须要有镰刀,村里给我们准备了镰刀,同学们要仔细管好自己的镰刀,另外,按照我们的要求,村里没有给我们磨好,同学们要自己磨,今天下午我们的工作就是磨镰刀,现在,我们请祁大爷教我们如何磨镰刀。”

    祁大爷便是上午在水井边的那位,祁大爷是贫农,不太会说话,站在队伍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吭哧半天,大家也没听明白,不过祁大爷现场示范,将宋老师的镰刀给磨好了,然后同学们传看,这磨好的镰刀是什么样。

    楚明秋只是稍稍摸了刃口,便交给下一位,这磨镰刀其实没什么窍门,就是要用力,另外磨刀石要好,村里提供了十几块磨刀石,宣布解散后,一大帮子同学跑去抢磨刀石,楚明秋没去抢,这磨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百草园早就把他锻炼出来了,就算明天现磨,也花不了几分钟。

    “楚明秋,刚才你上那去了?”

    宋老师不知何时到了楚明秋身边,楚明秋老老实实的答道:“那边,看书呢。”

    “就看书?”

    楚明秋楞了下,有些不解的看着宋老师,宋老师的神情很严肃,楚明秋有些莫名其妙:“是看书啊,本来想睡觉来着,猴子他们太闹,睡不着。”

    宋老师仔细端详他,看不出有什么,便又问:“看什么书呢?能给老师看看吗?”

    楚明秋心里好大个疑团,不明白宋老师要做什么,他也不说话,从裤子兜里拿出书递给宋老师,宋老师接过来一看,居然是《莱蒙托夫诗集》,更主要的是,这居然是俄文的。宋老师翻了下,楚明秋在留白处居然还有眉批,这眉批居然也是俄文的。

    宋老师皱了下眉头,她看不懂,不过她还是知道班上的教学进展,这俄文也才第二个学期,能看懂俄文原版的学生,恐怕也就楚明秋一个。

    “你能看懂?”宋老师有些不信。

    楚明秋点点头:“俄文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只要能读便能写,比起英语来说,容易多了。”

    宋老师在心里苦笑,在楚府家访便知道这楚明秋会英语和日语,现在又加上了门俄语,楚明秋还补充了句:“区老师的口语不行,我这俄语是哑巴俄语,能写能看不能说。”

    “努力学习是好事,不过,楚明秋,我听说你和班上的女同学走得挺近,你要注意影响。”

    原来如此,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了,刚才秦淑娴和他从一个方向过来,俩人平时关系就挺好,秦淑娴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他,现在居然被人误会了,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谁在造谣啊。”楚明秋非常不满,又带上了几分委屈:“这谣言您可别信,按照我的推断,一般造这种谣的人,自己心里都有鬼,老师,您该好好查查他。”

    “为什么?”宋老师反问道,楚明秋皱眉说:“老师,您知道苏东坡和佛印和尚的故事,您愿意听吗?”

    宋老师沉默的点点头,楚明秋便说:“苏东坡和佛印和尚是好朋友,俩人性格都很诙谐,彼此经常互相调侃玩笑,有一次,佛印问苏东坡,他在苏东坡心里是什么样的,苏东坡故意说,是一堆牛屎;苏东坡反问道,他在佛印心中是什么样的,佛印回答说,是金身佛像。

    苏东坡有些意外,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里,他把这事告诉了他妹妹,他妹妹苏小妹,是宋代有名的才女,苏小妹想了下便告诉他,他输了。

    苏东坡不明便,苏小妹说佛家说佛由心生,在你心里看别人是佛,你心便是佛,充满光明和慈悲;而你看别人是牛屎,你心里便是牛屎,肮脏污秽。

    老师,同样道理,还有疑邻为盗这样的成语。我和秦淑娴监工关系好,那是纯洁的同学关系,没有任何杂念在里面,而有些同学却心生杂念,老师,您想想看,长征时,红军战士,不管男女,都同吃同住,没有一点私心杂念,这要让这些家伙看见,那还不定想成啥样,老师,在这事上,我建议您多帮助帮助他们,端正态度,别一天到晚,精力旺盛。”

    宋老师哑口无言,此刻她也生出了赵贞珍的感觉,这楚明秋实在难缠。楚明秋和女同学关系好早有反应,最初她也没在意,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实际上老师也反对那种禁止男女同学交往的举动,可今天楚明秋和秦淑娴一前一后从同一个方向过来,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下,她不由不怀疑,所以才特地过来提醒他注意。

    楚明秋到后面是好好损了那人一下,顺带出口恶气,可宋老师却觉着这好像是在批评她似的,可要反驳又不知道该从何驳起,只得先咽下这颗苦果。

    “嗯,不过,楚明秋,你还是要注意,”宋老师给自己个台阶下,楚明秋叹口气正要反驳,这时秦淑娴和监工提着镰刀从边上经过,俩人好像已经磨过了,边走还边试着刃口。

    “别走,别走,”楚明秋将她们叫住:“我给你们看看,你们这镰刀磨好没有。这革命战士消灭敌人靠武器,咱们支农的武器便是这镰刀,这武器不好可消灭不了敌人。”

    “就你,楚家大少爷,还会看镰刀。”秦淑娴嗤之以鼻,楚明秋嘻嘻一笑:“那当然了,我玩镰刀玩了好几年了,就你们,可以当师傅了,要不要我教你们两手,明天可别割着自己的手了。”

    秦淑娴看了宋老师一眼,有些胆怯,监工却早已经被楚明秋调教出来了,将镰刀交给楚明秋,嘴里却丝毫不客气:“哟,好大口气,不怕风闪了舌头,我可不信。”

    “不信你问宋老师,我都种了几年水稻小麦了,这班里,要说农活,我要算第二,就没第一的了。”楚明秋口气满满的,手指在刃口上摸了下,然后交给秦淑娴和监工:“偷奸耍滑,去,再磨一会,这刀下田后,要不了几分钟便玩完。”

    宋老师面带微笑,可若仔细看,她的微笑有些僵硬,楚明秋没有注意宋老师,他认为宋老师是知道这事的,连如意楼都进去看了,百草园那么大块地放在那,还有不问清楚的,既然知道了,那就用不着装了。

    “你说不行就不行啊!凭什么!”秦淑娴丝毫不给面子,楚明秋笑了下,语气忽然变得老气横秋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小娴啊,你可别好心当作驴肝肺,要不是你爷爷再三托我照顾你,我才不管你的事。”

    “你!”秦淑娴大窘,有些着急了:“你少拿我爷爷说事。”

    “我知道你不愿意,其实我也挺不乐意的,可没办法,谁让我答应了呢,你也勉强将就听一下,免得以后见秦老爷子问起,我不好回答。”

    “你!”秦淑娴眼珠一转:“好啊,那明天我的活你就帮我干了吧。”

    “那可不行,咱们下乡是来支农的,割麦子不是目的,目的是通过割麦子进行思想改造,我可不能耽误了你思想改造,那我罪过不就大了。”

    宋老师和监工听着有些发麻,什么你爷爷老爷子都来了,楚明秋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可秦淑娴偏偏还没办法,好像还吃这一套。

    秦淑娴那个气,可的确没办法,春节期间,岳秀秀带着楚明秋上秦家来拜年,她太爷爷和爷爷听说楚明秋和她一个班,当面请楚明秋在班上照顾她的,此刻楚明秋提出来,她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监工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楚明秋,他们两家是不是很熟,楚明秋得意的说:“楚秦两家是世交,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有了,我跟她爷爷是一辈的,她爸爸见了我,也得叫小叔。”

    楚明秋得意洋洋的大笑着走了,跑过去抢了块磨刀石到一边去了,秦淑娴气得看着他的背影,两眼就像要冒出火来,监工在边上强忍着,肚里早就乐翻天了,以她对楚明秋的了解,没什么的还能整出点什么,有这么大个便宜,那玩出来的花样还少得了,秦淑娴以后的日子有得乐子瞧了。

    再回头,宋老师已经走了,宋老师肚里早乐翻天了,这楚明秋太逗了,要不是顾忌老师的身份,她早就放声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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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5章第一次冲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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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淑娴愤恨不平,监工去拿了块磨刀石,在那卖力的磨起来,秦淑娴蹲在她边上沉默不语,监工磨了半天磨好自己这把后,又拿起秦淑娴的那把开始磨了。

    “明年,明年春节绝不让他进家门。”

    监工一下便坐到地上,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秦淑娴开始还生气,随后便扑上去:“让你笑!让你笑!”

    “你也太弱了吧,就想出这个法子。”监工笑得前仰后合,气喘吁吁的,秦淑娴坐到一边,也不管地上的尘土,愤恨的骂着:“这个混蛋!”

    “拉倒吧,”监工依旧歪倒在地上,乐呵呵的说:“以我对公公的了解,就这事,他能玩出一百个花样,再说了,以你们两家的关系,你能不让他上门?不能吧。”

    “那怎么办?”秦淑娴愁眉苦脸的,觉着监工说得好像也不错:“你可别说出去,这样让别的同学知道了……”

    监工摆摆手:“其实这事没什么,这公公就是有点皮,其他没什么恶意,这家伙就是好玩,小学我跟他一个班,知道他的。”

    监工知道秦淑娴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不过,她知道楚明秋这是故意的,以前他就这样对林晚。可他对林晚是真的好,林晚有什么难处都找他。林晚也曾告诉过她,她以前是和楚明秋认识的,监工觉着秦淑娴既然和楚明秋有这层渊源,楚明秋以后一定会照顾她的。

    楚明秋确实是有意的,他故意在宋老师面前这样,目的并不是告诉宋老师什么,而是告诉那些背地里告状的家伙,宋老师知道这些事。

    心底无私,在阳光下做事,坦坦荡荡,你们能拿爷怎么样?

    他是属于比较晚磨刀的,等他磨好之后,班上绝大多数同学已经磨好刀,磨刀石扔得乱七糟的,满地都是,楚明秋叹口气,将磨刀石一块块收起来,等他收拾完了,才注意到,朱洪也在场上收拾,俩人将收拾好的磨刀石放在水缸旁边。

    回到仓库,楚明秋便愣住了,一大群人围在他的铺位边,好像在摆弄什么,楚明秋连忙过去,原来是在摆弄他的箱子,这些家伙没见过拉杆箱,好奇的将拉杆拉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小心翼翼的研究着。

    “谁让你们乱动我东西的?”楚明秋不高兴的拉下脸,过去将把手上的按钮轻轻摁了,将拉杆送回原位:“谁动的?”

    楚明秋这一生气,气势还挺足,外围的几个同学就悄悄溜走了,楚明秋一把抓住刚才在那动来动去的猴子:“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猴子嘿嘿一笑:“公公,我就是好奇,你这箱子那买的?这东西怎么拉出来又放进去的?”

    楚明秋最烦谁乱动他东西,狗子和他住了几年,没他的话,从来不进屋翻他的东西,虎子小在如意楼看书,他放在桌面上的书可以看,但看后必须放回原位,而放在抽屉里的,绝对不能翻。

    猴子还不知道今天犯忌讳了,还嬉皮笑脸的解释,楚明秋的神情很冷,旁边的委员和芝麻糕就想溜走,特别是芝麻糕,心里就犯怵。

    楚明秋手上渐渐加力,身上冒出寒气,猴子感到不对了,挣了两下没挣动,吓得叫起来:“放手!放手!”

    仓库里的情况立时紧张起来,几个机灵的同学左看右看找,可却不在,班长莫顾澹还在,他见状不对立刻从边上跑过去:“楚明秋,你要干什么?放手!”

    楚明秋没有理会他,手上的力道更大了,猴子渐渐受不住,另一支手过来帮忙,他不敢动手出拳,只得去掰楚明秋的手,用两只手对付楚明秋一只手,可楚明秋那手就像钢条,纹丝不动。

    “公公!”朱洪和葛兴国几乎同时叫道,楚明秋冷冷的看着猴子委员芝麻糕三个,三人眼中满是惊慌,特别是猴子,此刻完全没有了那顽皮跳脱,只有惊慌恐惧。

    “欺负小孩也没什么意思。”楚明秋的心软了下,松开了手,猴子摸摸还有些发麻的手,连忙退后两步,恐惧的望着楚明秋,朱洪和葛兴国松口气。

    朱洪皱眉看着楚明秋,觉着这楚明秋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动手便动手,丝毫不考虑后果。葛兴国却说:“好了!好了!没事了,猴子,你们也真是的,人家不在就不该乱动别人的东西。”

    猴子有些委屈,其实最先动手的不是他而是委员,委员拉开后放不回去了,他自告奋勇过去帮忙,没成想被楚明秋看见,以致误会是他动手的。可看看手上的乌青,猴子倒吸口凉气,难怪芝麻糕提起楚明秋就怕,刚才楚明秋一变脸就瑟瑟发抖,原来楚明秋真的那样厉害。

    猴子和委员不是城西区的,他们都是城东区的,没听说过公公的名头,所以不怎么怕楚明秋,要换是城西区的大院子弟,谁不知道公公的名号。

    “你这箱子是那买的?我怎么没见过?”葛兴国也好奇的看着拉杆箱,他很肯定这玩意市场上没有。

    “我们院里的一朋友帮着作的。”楚明秋的语气平静,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还以为是进口的。”葛兴国很有兴趣的伸手将拉杆拉出来,可也同样放不回去,楚明秋摇摇头,将按钮的位置告诉他,葛兴国轻轻摁了下,果然拉杆伸缩随意。

    “这箱子好,哎,这可轻便多了!”葛兴国不断试验,一会拉出来,一会送进去,听着里面暗扣发出的咔咔声:“他是怎么想到的?”

    楚明秋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葛兴国很感兴趣的说:“能不能让他帮我作一个,也要这么大,后面两个轮子。”

    楚明秋忽然觉着这可能是条财路,这孙满屯不是隔离审查了吗,田婶的工作又丢了,一家人靠那小摊能挣多少钱,倒不如让他们试着作这箱子,怎么说也算这个时代的新产品。

    “行,我帮你问问。”楚明秋没把话说满,打算回去问问,没成想,这个想法居然创出一个新品牌,孙氏皮箱,二十多年后,成为蜚声海内外的优质品牌。

    楚明秋提起箱子准备放回原来的的位置,耳边传来莫顾澹严厉的呵斥:“楚明秋!你必须为你刚才的行为作出深刻检查!”

    楚明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箱子放好后才转身看着他,神情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我作了什么?为什么是我要检查?”

    这是两个问题,可莫顾澹却没听明白,他生气的大声说:“你作了什么!我们大家都看见了,我会把你的行为向老师报告!”

    莫顾澹很生气也很愤怒,看着楚明秋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从进校的第一天,他便觉着楚明秋身上的味道不对,经过一个多学期的寻找,今天他终于明白,那是种骄傲,浸透到骨子里的骄傲,这个资本家的小少爷,骄傲的凌驾在广大无产阶级头上。

    认识到这点,莫顾澹便下了决心,要把这个资产阶级小少爷的气焰打下去,彻底改造他的思想。

    莫顾澹上前抓起猴子的手,高高举起来,手腕上的乌青显得非常显眼。

    “同学们,你们看!这是什么!”

    朱洪和葛兴国都惊讶的看着那道乌青,他们只看到楚明秋抓住猴子的手,没想到就这一下,猴子的手便变成了这样,俩人惊疑不定的望着楚明秋。

    楚明秋冷笑声:“那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会这样,莫班长,如果不问前因后果,就这样武断,那是要犯错误的。”

    最后一句带上了习惯性的调侃,于是,莫顾澹更加愤怒,他狠狠的瞪了楚明秋一眼,转身便朝外走,楚明秋无所谓的耸耸肩。

    朱洪和葛兴国过去看看猴子手腕上的乌青,朱洪问猴子疼不疼,楚明秋不屑的告诉他们,没事,不会影响明天割麦子。

    “你太过分了。”葛兴国对楚明秋说,楚明秋神情冷静,朱洪替猴子活动下手腕,见没有什么事才放下。

    “楚明秋,你该向猴子道歉。”朱洪说,楚明秋淡淡一笑:“不告而取谓之偷,随便动别人东西叫什么呢?”

    “我们正大光明,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莫顾澹从外面进来,即刻大声接过话题。

    楚明秋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也没有,只是,我和你的区别在,你不介意,可我介意。”

    莫顾澹冷笑一声:“你不是没有秘密,而是大有秘密,你这样针对侯子,是有原因的,你能告诉大家,你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吗?”

    楚明秋呵的笑了声,很是不屑的看着他:“什么原因?我还真不知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是知道的,你揭露揭露,我听听。”

    莫顾澹更加愤怒了,楚明秋神气活现的站在那,那神态好像掌握着一切似的。

    这个资本家的狗崽子!莫顾澹在心里狠狠的诅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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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6章第一次冲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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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吧,猴子也没事。”芝麻糕在边上怯生生的说,委员胆怯的看看楚明秋连连点头。

    “怎么能算了!”莫顾澹下决心要清算楚明秋,将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神情坚定的说:“楚明秋今天的错误是极其严重的,必须对他进行严肃批评,让他认识到他的错误。”

    “打住!打住!”楚明秋打断他的话:“严重错误?我有什么严重错误?皮箱我的,没有我的同意,有人随便翻动他,我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这种行为是没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进行的,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和刑罚,以及治安管理条例。”

    “听!听!同学们!”莫顾澹冷笑道:“不愧是资本家的儿子,还在这宣扬资产阶级法学观点。”

    楚明秋在心里好笑,随手挖个坑,这家伙就跳下去了。

    见楚明秋不开口气焰落下去,莫顾澹有些得意,接着继续批判道:“同学们,楚明秋错误的根子在他的思想中,在他的出身上,他从小接受资产阶级教育,生活在资产阶级家庭中。”

    楚明秋忍不住哈哈大笑,莫顾澹同样冷笑两声:“同学们,看他的气焰多嚣张!”

    “同学们!伟大领袖**教育我们,要时刻警惕资产阶级复辟,警惕修正主义,在资本主义和修正主义中,更危险的是修正主义,莫顾澹同学便是活生生的实例!你们看!他打着反对资产阶级法学观点的旗号,明目张胆的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罚!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

    同学们,宪法是什么,是我们国家的根本**,是伟大领袖**亲手制定的,反对刑罚,反对治安处罚条例,便是反对公安机关!反对无产阶级专政!

    同学们,伟大领袖**教育我们,在资产阶级和修正主义中,更危险的是修正主义,莫顾澹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出身在革命干部家庭,受党的教育多年,可现在却沦落到修正主义中去了,这多么可悲!同学们,我们要吸取他的教训!更加努力改造我们的思想!时刻不忘阶级斗争!”

    朱洪和葛兴国惊讶的看着楚明秋,一转眼间,一顶修正主义分子的帽子便给莫顾澹盖上了,转换之间没有丝毫滞涩。

    楚明秋的反击很犀利,莫顾澹没有惊慌,极力保持稳定,他冷笑两声:“同学们,你们看到了,资本家的小少爷是多么狡猾,多么巧言令色,可他的本来面目不会变!”

    “同学们,伟大领袖**告诉我们,修正主义隐藏在我们党内,苏俄变修了,咱们中国会不会变修?莫顾澹如此恶毒的攻击我们的宪法,攻击我们无产阶级专政,就是因为他忽略了思想改造,忽略了对自己的严格要求!狂妄自大!”

    楚明秋犹如发表演说似的走到谷仓中间,慷慨激昂的说道:“同学们!这个人隐藏得多深,伪装得多巧妙!可今天,他露出了真面目!这没有什么,我们不怕在明处的敌人!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敌人!同学们!我们对他的这种行为该不该坚决批判?当然应该!我们还应该向组织上汇报!”

    莫顾澹几次欲打断楚明秋的演讲,可楚明秋根本不给他机会,说得飞快,根本不给他思考的余地,死死扣死他的修正主义帽子。

    “同学们,我们伟大的党领导下,经过二十年艰苦卓绝的战斗,打败了日本帝国主义,打败了国民党反动派,在朝鲜成功击败了美帝国主义者,去年有打败了,美帝国主义和苏修的双重代理人,印度侵略者,领导我们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成功进行了大跃进!

    对这样伟大光荣的党,创建的伟大光荣的国家,可莫顾澹却要反对他,要推翻他,他是多么恶毒!多么可恶!对这样的人,我们应该怎么办?当然要和进行坚决斗争!”

    莫顾澹不肯认栽,楚明秋便只能把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他冷冷的盯着莫顾澹,犹如盯着一个猎物,让莫顾澹感到阵阵心寒。

    从楚明秋开始反击,没有人站出来为莫顾澹说话,就看见楚明秋一顶顶帽子满天飞,楚明秋很小心的将打击目标对准了莫顾澹一个人,不去触及干部子弟群体,这是在九中,这要换十小,建军鸡窝他们早就跟着起哄,莫顾澹恐怕也已经乱了阵脚,那还能抵抗到现在。

    楚明秋开始大段大段引用**关于修正主义的论述,在中间又不时夹上他对莫顾澹的指责,莫顾澹那见过这个,数次想插话,每次没说两句便被楚明秋打断,到后面几乎完全成了楚明秋的个人表演。

    渐渐的,葛兴国有些担心了,开始他还认为这不过是小事,以他对莫顾澹的了解,莫顾澹在同学中还是有些威信的,另外政治思想过硬,很注重学习,要不然也不能进校便当上班长。

    可现在莫顾澹不但溃不成军,而且越来越危险,要是听凭楚明秋这样发挥下去,可以将莫顾澹一举推到反党分子上。

    朱洪这时也清醒过来,看着楚明秋大段大段引用领袖言论,朱洪佩服之余,也有些暗暗担心,班上的干部子弟占多数,就算男生也一样,这些干部子弟很抱团,他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发展小组成员,却没有什么效果,好容易发展了两个又全部退出,这个挫败让他更深的认识到胡同里的平民子弟和干部子弟之间的巨大鸿沟。

    朱洪观察下周围的同学,很快便发现了,林百顺韦兴财这些家伙幸灾乐祸的看着莫顾澹和楚明秋,猴子委员芝麻糕这样的干部子弟则心有不忿,可面对气势极盛的楚明秋,又没有敢出头的勇气。

    同学中还有几个,就是彭哲这类出身不好的同学,这些人分散在仓库各处,开始还沉默不语,随着楚明秋扳回局面,转入进攻,他们的神情也渐渐高涨起来。

    可朱洪也感到担心,楚明秋的进攻越来越猛烈,优势也越来越明显,但那些干部子弟的神情也越来越有些激动,特别是几个与莫顾澹交好的同学。

    葛兴国和朱洪开始紧张开动脑筋,准备化解这场纠纷。谷仓中间,莫顾澹的脸色越来越红,好像皮肤都要滴出血来,两眼都要喷出火来了,拳头握得紧紧的,好像随时要扑上去撕碎楚明秋似的。

    “哇塞!楚明秋你丫太厉害了!”葛兴国抓住楚明秋的一个停顿插话进去,先以一个玩笑打断了楚明秋的长篇演讲:“你怎么记下这么多**语录的,是不是经常看解放军报!”

    解放军报从几年前在头版开辟了一个专栏,这个专栏就叫**语录,每天刊登一条**语录,委员就每天抄下一条,背下来,葛兴国没想到楚明秋居然也这样作。

    楚明秋倒没刻意去记,重生之后记忆力本就超群,大学中庸论语周易,毛选四卷,他能通篇背下来,几条小小语录算什么,更何况**关于修正主义的论述是近几年才说的,还没入选毛选四卷中。

    葛兴国出来干预,这倒是在楚明秋估计范围之内,今天他并没有想把莫顾澹彻底打垮,可情况的发展让他不得不加大打击力度,简单的说,他有点下不来了,只能一步步走下去,这种感觉很糟。

    葛兴国在心里斟酌措辞,决定还是拿猴子和委员作祟,先让楚明秋和莫顾澹平静下来。

    “猴子,委员,”葛兴国在委员肩膀上拍了下:“你们也要注意,这不是在家里,也不是你们大院,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你们应该给楚明秋同学道歉。”

    猴子和委员满心不情愿,可葛兴国的神情很严厉,他的举动提醒了朱洪,朱洪也迅速发现要解开目前的麻烦,首先还是要从猴子和委员入手。

    于是朱洪也加入进来,认为猴子和委员应该作出检查,朱洪这一表态,林百顺和韦兴财,还有几个同学也相应表态,要求猴子和委员作检查。

    莫顾澹的气势被打下去,和他交好的同学本想出来支持他,可葛兴国正在楚明秋的身边,在他严厉的目光下,谁也不敢站出来继续挑起事端。

    场面稍稍冷静了点,葛兴国将楚明秋和莫顾澹叫到外面去,楚明秋倒不在意,莫顾澹有些不服气,犹豫下后还是和他们一块出去了。

    “你们说话太不冷静。”葛兴国对他们说,在心里他认为两个人都有错误,莫顾澹过于轻率的对楚明秋进行批评,心高气傲的楚明秋自然要反击,而他的反击更凶狠也更危险,没有留下余地,若换个政治环境紧张的时期,莫顾澹被划成右派都有可能。

    “**说要批评和自我批评,不能轻易扣帽子,你们今天都犯了这个错误。”葛兴国的语气很平静,也很诚挚,楚明秋面无表情,莫顾澹还是有些不服气,可今天在与楚明秋的公开较量中,他全面落于下风,而且楚明秋对**语录的熟悉让他暗暗心惊,平时他管用的大帽子全无效果,再争论下去,也看不到翻盘的迹象,他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在葛兴国及时调停下,这场不小的风波被化解了,楚明秋和莫顾澹互相握手表示和解,但葛兴国看出莫顾澹心里是不服气的,楚明秋也看出来了,他倒不在意,这个莫顾澹是朵温室里的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葛兴国倒是进一步引起他的注意,这家伙往那一站,几个本来准备出面的干部子弟便不敢再出来了,他说话连葛兴国都不得不听。

    这家伙倒底什么来历?这让楚明秋进一步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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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7章 乡间说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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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率先告辞,莫顾澹兴趣黯然,不想就这么垂头丧气的回去,就在谷仓外槐树下坐下,神情很是沮丧,葛兴国陪着他坐在那,准备和他谈谈。

    “兴国,我想辞去班长。”莫顾澹忽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葛兴国楞了下皱起眉头:“怎么啦?遇到点挫折就打退堂鼓了,这可不象你。”

    “不是这个原因,”莫顾澹摇头说:“班上论成绩,我只排在中游,连前十名都进不了,思想学习也没做好,我不想干了,这班长没意思透了,还是你来干吧。”

    “我也不想干。”葛兴国摇头说:“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我们的思想学习都没做好。你看看楚明秋,别看他出身资本家家庭,可在政治上还是很要求进步的,学习**著作很用了番心思,随口便能引用大段语录,这点我们都比不上。”

    “我就看不惯他那傲慢劲。”莫顾澹依旧愤愤不平,葛兴国无声的叹口气,好几个同学都和他说过,可从和楚明秋接触来看,他觉着楚明秋并没那么傲慢,其实很好结交,当然,他也感到楚明秋的谨慎,好些时候说话都只说一半。

    “楚明秋同学是有些缺点,”葛兴国斟酌着说:“对他的缺点应该帮助,也应该看到他的优点,你注意没有,楚明秋身上其实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他博学多闻,你看刚才,他引用了多少**的著作,我们同时开始学俄语,现在他已经可以看俄文原版书了,我们呢?除了这些,他的作文写得好,绘画和音乐就更不用说了,与他相比,我们就差得太远了。”

    莫顾澹没有反驳,他们的年龄还没让他们学会否认事实。楚明秋的各科成绩都很好,或许数学稍微差点,因为有次数学随堂测验,他没拿到满分,其他科,不管什么测验,他拿的都是满分,包括非常难的作文。

    说起他的作文,教语文吴老师不止一次说过改他的作文就是种享受,每次作文课,老师在上面朗读的都是他的作文,不管是议论文还是散文叙事文,全是他的。有次他到办公室去,语文老师正在办公室里朗读楚明秋的作文,旁边的老师还在说,楚明秋的作文完全可以拿去《中学生报》或《青年报》上发表。

    要说楚明秋在班上没有人缘,那也不对,班上有几个同学和他的关系很好,从他们的谈话中,楚明秋很慷慨,非常有钱。这在那次春游中便表现得非常明显,楚明秋居然拿着一个德国相机去,毫不吝啬的给几乎所有人照相,用了好多个胶卷。

    不过,楚明秋的缺点也很突出,比如,他比较讲究穿着,他的衣服在全班同学中是最整齐最漂亮的,从来看不见补疤,而且他还嘲笑了几个身上有补疤的同学,认为他们装模作样。

    莫顾澹还认为楚明秋好逸恶劳,不管是作清洁还是在校内劳动,他都是能躲便躲,能干轻松的绝不干费力的,同学批评他,他还振振有词的,歪理还特别多。

    莫顾澹将这一年多对楚明秋形成的看法都告诉了葛兴国,葛兴国听后沉默不语,他也同样承认莫顾澹说得不错,楚明秋是有这些毛病。

    “我看这楚明秋就是没改造好,顽固坚持资产阶级思想,应该加强思想改造。”

    “可思想改造应该一步一步来,而且方法应该是先接触了解,而不是首先展开批评。以今天这事来说吧,你太匆忙了,你完全可以先和他单独聊聊,而不是上来便要开帮助会,这就可以避免冲突,你说是不是。”葛兴国说道。

    “我看你呀,对他太迁就。”莫顾澹不满的说道:“你这样迁就他,他就会更得意。”

    “这不是迁就,这是讲究工作方法。”葛兴国很耐心的解释道:“楚明秋家是统战对象,严格的说,是民族资产阶级,有矛盾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这篇文章就讲过。在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中,‘用强制的方法解决思想问题,是非问题,不但没有效力,而且是有害的’,你还记得这段话吧?”

    别看莫顾澹是班长,他也同样参加了葛兴国的学习小组,是小组的普通成员。

    莫顾澹沉默的不开口,葛兴国又说:“看来你该重新好好学习下这篇文章,学习的目的不在于背诵,更重要的是实践,在工作中实践。”

    葛兴国的语气带上了批评指责,甚至有些教训,可莫顾澹就这样接受了,没有反驳。

    宋老师和一块去看明天要割的麦地,这是鉴于前期的出现的错漏,两个老师都放心不下,一定要去看看才放心,好在麦地距离村子不远,这块麦地是村里特意留下的。

    宋老师回来后,很快便有人向她报告了刚才的事。宋老师先没找楚明秋,而是先把猴子和委员叫出来,问了他们事情的原委,又看了看猴子的手腕,确认没事后才让他们回去,然后才找莫顾澹了解情况。

    楚明秋冷眼看着猴子委员莫顾澹分别到宋老师那去,彭哲悄声向他通报消息,楚明秋没有任何表示,心里开始琢磨起来,他很清楚,他和莫顾澹的冲突,最终决定权在宋老师那,可无论从那方面看,他都没有半点优势。

    晚饭很有农村特色,一大簸箕窝头,熬得浓浓的玉米粥,散发出阵阵香味,每人排队领两个窝头,打上一饭盒玉米粥,三三两两的在谷仓外吃饭,宋老师特地规定,不准把饭食带进宿舍。

    “看什么呢?吃不惯吧?”朱洪拿着窝头,见楚明秋在看边上正望着他们的几个小孩,几个小孩不大,最大的也就五六岁,身上穿着单薄的褂子,头上乱蓬蓬的,小脸蛋上灰一块白一块的。

    楚明秋冲小孩伸手,小孩开始还犹豫不敢过来,楚明秋拿起窝头示意,两个小孩大着胆子过来了,手指含在嘴里,直勾勾的看着那散发着香味的窝头。

    “来,一人一个,赶紧吃。”楚明秋将窝头分给两个小孩,小孩拿着窝头看了楚明秋一眼,飞快转身跑开,到了那群孩子中,将窝头掰开和几个孩子分而食之。

    朱洪莫名其妙的看着楚明秋,心里叹气,正要开口批评,这时他看见葛兴国也将窝头给了孩子们,他不由楞住了。

    “你知道吗,”楚明秋看着那群孩子:“我不是不喜欢吃窝头,其实我喜欢吃窝头,窝头,玉米粥,加上几块咸菜,这可是人间美味。”

    “那你这是……?”朱洪纳闷的问道。

    “你呀,一看你就是生活在城市里,从来没到过乡下的城里娃。”楚明秋叹口气:“我告诉你,农村现在还很穷,就这窝头,他们平时也吃不到的,对了,是晚上吃不到的,晚上一般是喝粥,还不是这样稠的玉米粥。”

    “那他们吃什么?”朱洪有些好奇,他已经忘了反驳楚明秋的调侃。

    楚明秋说:“这全粮食的,要农忙时才有,平时都是菜混在红薯再加上点玉米面,这样混着吃,这样全粮食的,只有农忙时才有,至于白面馒头,只有过年过节时才有。咱们这趟下来,让村里破费了。”

    “啊!”朱洪愣住了,他看看手里的窝头,又看看远处兴奋的小孩,有点不知所措。

    朱洪家里很穷,有时候连菜都吃不起,只能以咸菜下饭,每人要交生活费一块钱,就这一块钱,还是家里硬生生从菜钱里省出来的,就这样家里要多吃三天的咸菜。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比他家更穷的家庭,连米饭窝头都吃不起。

    “是啊,我们国家还很穷,老百姓的日子并不宽裕。”

    从身后传来葛兴国的声音,朱洪和楚明秋都没回头,葛兴国在楚明秋身边坐下:“楚明秋,看不出来啊,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楚明秋没有回答,有些是他亲眼所见,有些是狗子爷爷给他说的,还有些是豆蔻水生讲的。狗子去年回了次家,回来也告诉了他一些山里的情况,所以他对农村的情况也是了解的。

    “其实,你们不知道,我有个姐姐是从农村回来的,我还有个弟弟,也是农村的,家就在西山附近的百花山,风景很美,他一直闹着让我去,可我一直没时间。”

    “你弟弟,你姐姐?你妈不就只有你一个吗?”葛兴国很是纳闷,楚明秋哈哈一笑:“我老爸前后可娶了四个老婆,楚六爷在燕京可是赫赫有名。”

    楚明秋说着将喝干了碗放下,仰身靠在树上,朱洪看了看那群孩子,孩子们吃了四个窝头,欢笑着跑开了,朱洪大口吃着窝头,玉米渣从嘴边落下,他连忙用手捧着。

    “你是不是挺怀念那个时候?”

    楚明秋回头看却是莫顾澹,他微微皱眉,这家伙怎么窜过来了,葛兴国连忙拉了下他,莫顾澹还不明白,他没有听见他们前面在说什么,凭着感觉接了句,没成想这一句是这样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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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8章 霞光中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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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葛兴国和他谈过后,现在过来是打算和楚明秋好生聊聊,没成想这一开口便这样刺耳。

    “怀念倒不至于,其实那个时代并不好,”楚明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晚霞满天的天空,霞光将蔚蓝的天空变得红红的,楚明秋眯着眼望着那鱼鳞状的云朵:“宁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那个时代战乱不休,我看不出有什么好。”

    葛兴国责备的看了莫顾澹一眼,莫顾澹自知又犯错了,不敢再轻易开口。莫顾澹心里有些忐忑,下午和宋老师谈过后,宋老师没有批评他也没有表扬,甚至没有说谁对谁错,便让他回去了,这让他有些不安。

    葛兴国顺着楚明秋的话说下去:“是啊,还是我们党了不起,**伟大,二十年奋战,赶走了日本鬼子,打垮了蒋家王朝,结束百年战乱,我们才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

    “说得对,”朱洪紧接着说:“没有**便有没有新中国,在**带领下,我们将建设一个更美好的中国!”

    这要换以前,楚明秋一定感到酸不拉叽的,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就这样,很平常。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的大救星。”楚明秋哼起了《东方红》,葛兴国和朱洪轻轻和着。

    楚明秋没有唱完,他忽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对三人说:“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绝对能震住你们。”

    楚明秋说着拿起碗就要走,朱洪连忙问去那,楚明秋头也不回的叫道:“跟着来便行。”

    几个人匆忙往外走,引起好些同学注意,监工问去那,楚明秋干脆把她也叫上了,她又顺手将身边的秦淑娴拉上,让楚明秋有些意外的是汪红梅和另外两个女生也跟了上来。

    楚明秋带着大群人出了村口,爬上村边的一处小山丘,楚明秋指着眼前的麦田大声说:“你们看!”

    目光所及,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子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形成麦浪一层层向远方推去,就像大海一样,壮阔无比。麦穗在红色的霞光下闪烁着金黄的光,田边的几株小树,苍翠的嫩叶上,满是红的。霞光渐渐变化,在天空拉出一道亮丽的光芒,麦穗似乎感受到这抹光芒,摇曳得更加欢快。

    远处的村庄房屋,在麦浪和霞光中蒙朦胧胧的,象是蒙上了一层轻纱,轻纱的后面隐约有人影在活动,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真美啊!”秦淑娴喃喃自语,陶醉在这沉寂安详的晚霞中。

    莫顾澹左右看看,他很是纳闷,这些人都怎么啦,这有什么出奇的?这是麦地,有的自然是麦子,有什么好看的。

    朱洪则是被震撼了,他从来没有发现,晚霞是这么美丽,这么动人心魄,天空中漂浮的云彩,在霞光中不断变换形状,反射着让人迷醉的光芒。从天边过来的大遍金黄麦穗,在这霞光下,散发着黄的光,让人忍不住有种扑进去的冲动。

    葛兴国深吸口气,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他闭上眼睛,感受这个味道,麦子的香味,风中带来的青草味,远远的传来晚归的牛,悠闲的发出舒坦的叫声,静静的田野中,似乎还有成熟麦粒的爆裂声。

    楚明秋在这几年的投机倒把行动中,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象,每次都被这景色震撼,前世在都市里忙碌,偶尔有点闲暇,不是丽江,就是马尔代夫,甚至计划着去普罗旺斯寻找绚丽的美景,很少在身边的平凡中去搜寻,现在他明白过来,那些刻意雕琢的景色,远赶不上大自然的神工鬼斧。

    夺人心魄!

    良久,监工才幽幽的叹道:“公公,你真该写首歌,要不画幅画,把这都记录下来。”

    楚明秋没有开口,葛兴国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别说话。”

    监工瞪了他一眼,见没人响应她,也就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这满天彩霞,铺满原野的麦穗,还有远处朦胧的村庄,天空中传来鸟的鸣叫,抬头看两只云雀在山丘边的树枝上欢腾跳跃。

    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沉浸在这令人陶醉的景色中。

    “你们在这做什么?”

    楚明秋有些恼怒的转头,却看见宋老师正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们,一群人站在小土丘上,望着宽阔的麦田,默默无声的,不知道他们在这做什么。

    “玩呢。”楚明秋一下便知道,宋老师过来的目的,肯定是来找他的,果然,宋老师把他叫过去,楚明秋冲葛兴国和朱洪眨巴下眼睛。朱洪和葛兴国交换下眼神,俩人不知道楚明秋那是什么意思。

    宋老师带着楚明秋走出段距离,到了麦田边才站住,女生并不知道在男生中发生的事,监工纳闷的问出了什么事,男生们则保持沉默,朱洪和葛兴国没有开口,莫顾澹更不会讲了,几个人沉默的看着他们。

    宋老师先问楚明秋为什么要对猴子那样,楚明秋平静的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生气,用力稍微大了点,其实我也没把他怎样。”

    “你还要怎样?”宋老师有些生气了,她看过猴子手腕上的伤痕,有些触目心惊,可楚明秋却没有丝毫愧疚,连个基本的态度都没有。

    楚明秋的态度很坦诚:“也没打算怎么他,我只是很生气,我觉着,无论是谁,乱动别人东西,还认为理所当然,没有丝毫认识,这样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楚明秋,你的这种,无论想法还是做法都是错误的。”宋老师想起刚才莫顾澹的话,莫顾澹认为楚明秋身上有种资产阶级的傲慢,自以为是,应该加强对他的帮助,现在宋老师有点认同这话。

    楚明秋没有说话,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对这帮高富帅,只有以雷霆手段震住他们,否则将来麻烦更大。宋老师叹口气:“楚明秋,你学习成绩好,各种才能突出,但你的缺点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楚明秋皱眉想了想,还是没开口,认识自己是最难的,楚明秋对自己最大的认识便是,他很功利,结交的朋友都有目的,另外还有几分小好色,当然这些是不能说出来的,至于,其他,包德茂曾经说他阴险,他不觉着自己阴险,包德茂还说他喜欢绕行,可他觉着这不是缺点,而是识时务,干嘛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好。

    “你完全有另外的方法处理这事,以你的成熟,完全可以想到,为什么你要采取这种简单的法子?”宋老师的问题更加尖锐了,楚明秋还是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另外的方法是什么,不就是找组织吗,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法子,但这依旧不可说。

    “雷锋同学说,对同志要有春天般的温暖,可你呢,是怎么对同学的?一点冲动你就把同学的手弄成那样,要是再严重点呢?你会怎么样?”

    “是,我冲动了点。”楚明秋决定暂时让一步,猴子的问题不是大问题,不过枝节问题,关键是和莫顾澹的冲突,这才是要命的。

    宋老师轻轻点下头,教楚明秋这样的学生很轻松也很累,轻松是你完全不用担心他的学习,相反他在学习上还可以给班集体或班主任带来很多荣誉;很累则是,这样的学生往往思想复杂,你很难突破他的思想防线,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所以,宋老师并没有认为楚明秋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既然他承认了,宋老师便更进了一步。

    “楚明秋,我希望你从思想上认识,不要仅仅停留在嘴上。”

    整场谈话,宋老师从头到尾都很严肃,楚明秋没做丝毫反抗,步步退缩,似乎没有反抗力,可宋老师和他心里都清楚,他并没有认为自己作错了什么。

    可接下来,宋老师惊讶了,当天晚上,楚明秋便在谷仓里,当着全班男同学向猴子道歉,承认他当时过于冲动,给猴子造成伤害,对此他道歉,但他坚持认为,随便翻别人东西的行为是错误的,希望同学们以后不要再作这样的事。

    “这楚明秋啊,真是不好琢磨。”苦笑着说,班级老师的配备一般是成套的,和宋老师合作了好多年,他对宋老师抓班集体还是很信服的,要不然领导也不会将一班交给宋老师了,在重点学校中,内部一样有个潜规则,即一班是重点班,成绩最出色的都往一班放。

    宋老师也纳闷,不明白楚明秋这是在做什么,因为从昨天的谈话中,她明显感到楚明秋并没有服气,可一转眼又作出这样的事,这让她有些糊涂了,思考半天,宋老师决定再观察观察。

    其实,楚明秋这样作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这事尽快过去,在宋老师和他谈话时,他便作出决定,下来便给猴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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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59章 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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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晨曦刚露,楚明秋便习惯性的睁开眼睛,从被窝下摸出手表看看,便从被窝里钻出来,迅速换上背心,接着套上运动服,穿上运动鞋,等他做完这一切准备便出来了,他没有在仓库外停留,而是到了昨天那个小丘旁边。

    略微活动下,楚明秋开始打起楚家密戏,这套密戏他已经练了十年了,现在他已经不睁开眼睛练了,而是闭上眼睛练。

    内气有成后,对外界的感觉更加敏感了,闭上眼睛,感受大自然的气息,清晨的风,麦田传来的香味,渐渐升起的阳光,夜晚的凉意渐渐消去,空气变得有几分暖意。不知名的虫子悄悄钻出草丛,树枝间几只鸟儿飞出,在空中盘旋。

    这一切构成莫名的和谐,楚明秋忽然领悟到老子在《道德经》中所言,“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这天地之间的玄妙,真是难以明言,融入这寂灭的自然中,从中感知,从中获取力量。

    气息流转,一股庞大的力量铺天盖地而来,从裸露在外的肌肤中涌入,欢腾的,快乐的,犹如跳动的水珠,融入体内自然流转的气息中。

    内气并没有象以前那样迅速增长,而是被缓慢改造,杂质被悄悄清除,变得更加纯净。这个过程悄无声息的进行着,楚明秋依旧闭着眼睛,动作运转浑圆无滞。

    慢慢的阳光升起来了,一段密戏练毕,楚明秋隐隐觉着,任督二脉间那层障碍在轻轻颤动,楚明秋心里有些惊讶,上次出事,把他吓坏了,连忙内查,气息老老实实的在丹田里,任督二脉也没有意外,这让他松口气。

    密戏练完后,便是跑步,他活动着身体,从小山丘向村口的公路上去,还没到公路,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该不是跑回城了吧。”

    “昨天充好汉,把窝头给了村里的小孩,今天给饿得,跑回家去了。”

    “瞎说道,这瞎灯没火的,怎么回去?再说了,昨晚睡觉的时候,我看他还在呢?”

    楚明秋心里纳闷,这说的谁啊?谁跑回城了?昨天给窝头了,该不是说我吧?我怎么就回城了?

    “唉,谁回城了?”楚明秋大声朝他们问道。

    人群扭头看着他,一下都没了声音,看着他的表情都有些奇怪,楚明秋上下打量下自己,没有发现什么,心里一下明白了,原来他们还真说的是自己。

    “没,没,没说谁呢。”莫顾澹有些结巴,大家议论的正是楚明秋,早晨起床,就发现楚明秋不见了,床上没人。再看东西,都在,外衣毛衣都在,连皮鞋也在。顺便说句,楚明秋是全班上下唯一穿皮鞋的同学。

    有人说是不是出去跑步了,可没有人相信,他们都每天早晨都要起来跑步,除了下雨天,每天不误,这是他们从意志的培养中学来的方法,以艰苦的锻炼培养自己的意志。所以,他们不相信楚明秋能起来这么早,更不相信他会去跑步。

    楚明秋看这些人不少,有朱洪林百顺韦兴财,还有葛兴国莫顾澹猴子等,林林总总大约十来号,个个都穿着背心短裤,脚下蹬着解放胶鞋。

    这个时代没有耐克,没有阿迪达斯,没有李宁,有的便是这种草绿的胶鞋,要么便是白球鞋,楚明秋也注意到,莫顾澹穿的比较高级的回力球鞋。

    楚明秋穿的也是草绿色胶鞋,这种胶鞋不好看,但穿着还挺舒服,前世也买耐克买阿迪达斯,可总没搞清楚,这名牌和土鳖的差别在那,这服装还好分辩,这鞋他可真弄不明白。

    “楚明秋,起得够早的,要不要一块来。”葛兴国有意岔开话题,楚明秋没有推辞,葛兴国又问:“怎么样?怎么跑?”

    楚明秋想了下反问道:“平时你们怎么跑的?”

    “我们跑一万米,你要不行跑千米也行。”莫顾澹的语气有些挑衅,葛兴国皱起眉头,楚明秋笑了下:“那行,就跑一万米吧,学校操场,一万米大约二十五圈,这农村道上可不好量,还是兴国领头吧。”

    朱洪和林百顺他们在边上没说话,俩人都瞧出来了,楚明秋有和他们较劲的意思,朱洪没言声,冷眼看着,朱洪学习小组成员每天一样晨练,每天跑几公里,风雨无阻。

    葛兴国没有开口,大家伙作点准备活动后便开始,葛兴国率先跑上公路,楚明秋跟在他身后,一群人很快形成一条长龙。

    沿着公路向前跑,跑了大约三公里,葛兴国便觉着不对了,感觉比平时跑五公里还累人,看着眼前的路,葛兴国暗暗叫苦。

    学校的操场平坦,这村间公路坑洼不平,跑起来比平时要多用不少力,这三公里比起操场的五公里还累,听听身后,楚明秋始终跟在后面,呼吸平稳,脚步丝毫不乱。

    听着身后有些散乱的脚步声,楚明秋心里暗暗好笑,还没开始跑步,他便注意到这里的公路与学校的操场不同,坑坑洼洼的,这样的路上跑步比操场上费劲多了,他们若按照操场上路程跑肯定不行。

    渐渐的,队伍拉长了,楚明秋和葛兴国朱洪林百顺跑在最前面,楚明秋算算大约五公里了,他加快脚步跑到葛兴国身边。

    “我先走了。”

    楚明秋说完之后便加快脚步,葛兴国稍稍迟疑便同样加快步子追上去,朱洪不服气的紧跟不舍,林百顺超越了,到他身边时,迟疑的看看他,朱洪示意让他追上去,林百顺没有迟疑,加快步子便赶上去了。

    莫顾澹奋力追赶,看看赶不上,脚下渐渐的慢下来,与朱洪的距离越拉越远。

    楚明秋没有回头,刚才压着步子跟着跑,五公里,他基本摸清了他们的强弱,身后是那些人他也基本清楚,让他意外的是,林百顺居然追上来了,而朱洪却是越拉越远。

    楚明秋有意考考他们,速度又加了两分,这样跑了两公里,身后的喘气声才渐渐远了点,过了会,林百顺居然又追上来了,楚明秋露出丝笑意,林百顺的喘气声跟牛喘样重。

    楚明秋掉转头往回跑,林百顺和葛兴国咬着牙紧跟在后面,楚明秋没有再提速了,在经过朱洪时,楚明秋将他拦住,示意让他往回跑。

    朱洪有些犯倔,楚明秋干脆停下脚步:“今天还要割麦,这要累坏了,怎么干活!”

    就这一会,葛兴国和林百顺也追上来,葛兴国也劝朱洪回去,楚明秋说得对,朱洪这才转身跟着他们往回跑。沿途陆续遇见跑散的同学,楚明秋都劝他们回去,这些人一个个步履沉重,全凭一口气撑着,此刻见楚明秋他们往回跑,自然就跟上。

    又跑了五百米,楚明秋不在跑了,停下来,让大家慢慢走,这一趟跑下来,不少人累疲惫不堪,走了一段距离后,楚明秋才让大家伙停下来休息。

    “跑得够快的,练了多久?”葛兴国可不含糊,他在大院里跑了五六年,几乎每天跑十公里,今天居然跟不上,这楚明秋跑的时间肯定不短。

    楚明秋笑了下:“年左右。”

    林百顺在楚明秋肩上拍了巴掌,正要说话,感觉不对:“公公,你穿的什么?”

    楚明秋扭肩卸开他的手,葛兴国闻言问道:“怎么啦?”

    林百顺看看楚明秋的脸色小声说:“他穿得好厚。”

    葛兴国楞了下,好厚,什么意思,跑步穿这么厚干什么,看看楚明秋的恤,好像是穿得不少,他故作亲热的抱住楚明秋,果然,楚明秋的身上穿得很厚。

    “你摸什么嘛,这是加沙背心,你在军队里还没见过。”楚明秋却是知道他的目的,干脆告诉穿的是什么。

    葛兴国倒吸口凉气,好半天才问:“多重?”

    “公斤。”楚明秋说,这公斤的背心已经穿了一年,按照吴锋定的计划,还要穿半年才能换九公斤的,可他觉着用不了那么久,再有两三个月便行了。

    葛兴国更加震惊了,林百顺伸手摸了摸楚明秋的背心,似乎在试探这背心是不是有公斤,现在这背心肯定不止公斤,汗水已经将背心浸透,加上了水的背心超过了十公斤,这回去还得换。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楚明秋居然穿着公斤的背心跑步,这下所有人都惊讶好奇的围住楚明秋,楚明秋干脆将背心脱下来让他们试试,每个人轮流穿了一次。

    除了葛兴国和朱洪穿着跑了几十米,其他人没一个敢试的,这十多公斤重的背心,就这样提在手上都沉得不得了,更不谈还穿在身上跑步。

    “别试了,那有一上来便是公斤的,这个要一步一步来,刚开始一公斤,等适应了,再增加,我练了近十年,才到公斤。”楚明秋将背心拿回来,跑步时没觉着,一停下来,这背心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葛兴国没说什么,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便让家里作件这样的背心,以后跑步便穿上。朱洪倒没在意,他倒不在乎穿不穿背心,跑步不过是锻炼意志的一种方式,并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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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0章 割麦小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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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段路后,疲劳渐渐消去,这些人都是长期锻炼着的,恢复很快,这疲劳一去,小孩子喜欢玩闹的天性便展露出来,猴子和林百顺打打闹闹的,莫顾澹问楚明秋要是脱了这背心他能跑多快?

    楚明秋闻弦歌知雅意,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故意说起小学的事,告诉莫顾澹,他之所以在小学不肯参加学校运动会,“这参加运动会,战胜对手,获得第一,不过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超越自我,战胜自我,这不需要在运动场上实现,再说了,比赛,也要看对手,说句有些狂妄的话,在学校我还没看见对手,参加运动会不过是欺负别人,这没意思。”

    这话有些狂,可看看他手上拎着的背心,谁也不好说什么,不说别的就说学校每年的万米长跑,楚明秋要上去,肯定拿第一。

    莫顾澹听明白了,楚明秋这是将门给关死了,学校今年还没有举办春季运动会的打算,不过宋老师已经告诉他了,秋季肯定会办运动会的,让他留意下同学中有运动才能的同学。

    可楚明秋将门关上了,甚至没让他开口,这让他有些无奈。

    楚明秋看看时间,招呼大家加快步子,时间已经不早了,恐怕其他同学已经起来了,葛兴国建议还是跑回去,于是一群人又开始小跑。

    等他们跑回村子,班上同学大部分都起床了,正闹嚷着准备吃早饭,宋老师看到他们回来,招呼他们赶紧去洗漱,准备吃饭了。

    早饭比较丰盛,居然是白面馒头,葛兴国拿着馒头,想起昨天楚明秋的话,忽然觉着这馒头很难吃,看看左右,昨天的那几个小孩没来,葛兴国只吃了一个馒头,另一个馒头收起来了,他发现楚明秋却把两个馒头吃完了。

    “今天劳动的量很大,你应该把他吃完”楚明秋对他说,葛兴国反问道:“你是不喜欢吃窝头吧。”

    楚明秋摇头解释道:“晚上少吃点,是因为晚上用不着那么大的体力,待会割麦可是强体力活,你得吃饱,否则你顶不下来的。”

    葛兴国想了下将手上的馒头吃了,又喝了两碗稀饭,楚明秋也一样,喝了两碗稀饭,肚子饱了才放下饭碗。葛兴国注意到楚明秋将那件夹砂背心晾在院子里,换上了另一件几乎同样的背心。

    楚明秋见他疑惑便告诉他,除了睡觉,这件背心是不会脱下来的,平常上学他也穿着,不管干什么都穿着。

    葛兴国倒吸口凉气,整整一个学期过去了,楚明秋居然每天都穿着公斤的衣服在活动,他们居然丝毫没看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作?”葛兴国实在好奇,这楚明秋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当解开了一个,另外一个立刻冒出来了。

    楚明秋笑了下:“好些人看过《意志的培养》这本书,其实我也看过,书上说锻炼的目的在训练意志和体力,我这样作就是训练体力和意志,没有别的意思。”

    葛兴国接受了这个解释,这大概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早饭后不久,同学们便集合了,宋老师将今天的工作告诉了大家,正如大家预料的那样,是在麦田里收割麦子,同学们兴致很高,楚明秋心里好笑,他不知道那场革命什么时候开始,要是在五年内发生,这些家伙大概都要去当知青,有大把的机会参加农业生产。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同学们意气风发的唱着歌,排队走向田间,周围扛着各种工具的村民们纷纷扭头看着他们,目光中尽是好奇。

    “楚明秋,唱一个!”宋老师忽然叫道,楚明秋楞了下,立刻有人起哄道:“唱一个!楚明秋!来一个!”

    楚明秋想了下大声起了个头:“我们是**接班人!预备!起!”

    “我们是**接班人,继承革命前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胸前!”

    让宋老师意外的是,楚明秋并没有唱他写的歌,而是选了首耳熟能详的歌,整齐嘹亮的歌声一直唱到田间。队支书和生产队长已经在田间等候着了,村里参加收割的村民也都在那,他们笑嘻嘻的看着这群城里的孩子,觉着挺好奇。

    简单的仪式后,便开始收割,宋老师全班同学分组,按照男女混合搭配分成小组,这个分组不是按照教室小组分配的,教室里是相邻几个座位分成小组,平时作清洁,办板报,都是小组行动,这样分配对那些身材瘦小的同学来说,有些不公,他们都集中在前排,对楚明秋他们来说就便宜了。

    每个小组四个人,两男两女,楚明秋和委员监工汪红梅分在一个小组,每个小组的工作任务都一样,负责指定工作地点。

    “我看这样,我和委员负责割麦子,你们两个负责捆麦子送麦子,你们看怎样?”

    一指定了工作地点,楚明秋提着镰刀便开始分配工作,委员跃跃欲试的大声叫好,监工倒没说什么,反倒是汪红梅有些不满。

    “凭什么!”汪红梅举着镰刀抗议:“楚明秋,我看你有些大男子主义!”

    楚明秋看了她一眼,汪红梅穿着件长袖白衬衣,下面却是条红色的裙子,这看上去不象是来割麦子的,倒是象来春游的。

    “那你说怎么弄吧。”楚明秋无所谓,监工悄悄拉了汪红梅下,汪红梅没在意继续说道:“我和你还有委员先割,监工负责捆麦子和送麦子。”

    这小组收割,一般分工,负责割麦子的就只割麦子,割下来的麦子放在身后,有专人负责将放在地上的麦子捆起来,送到后面去。一般情况下,割麦子和收麦子之比为三或二比一,这样才不至于浪费人力。

    楚明秋这样分配主要还是想照顾下两个女生,汪红梅却不领情。监工冲楚明秋笑了下,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其他小组也做好安排,基本上都是三个人割,一个人负责捆和送。

    一声哨声响后,收割开始了,楚明秋没管其他人,他在百草园收了几年的麦子,镰刀用得溜熟,就一会儿功夫便把委员和汪红梅扔下一大截,恰好他分的段在村里社员的旁边,他旁边是个中年男人,俩人不知不觉中便走在一起了。

    从收割一开始,各小组之间便暗自较量起来,各组强弱不同,宋老师站在后面,手里挎着个药箱,在田间不时游走,大声告诉同学们要小心,不要伤了自己,和则和几个村民在一块割麦子。

    不到半个小时后,各组强弱更加分明,楚明秋一马当先,简直看不出来是个城里人,他和他身边的那个村民几乎一样,弯着腰镰刀挥过,麦子倒下一遍,就跟干了多年的农活一样。

    “你们快点!”监工抱着捆麦子,经过委员和汪红梅时悄声催促俩人,楚明秋已经将他们俩人拉下好长一段距离。

    委员不满的说:“唠叨什么,你倒是轻快,要不你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怎么这会就蔫啦。”监工的神情很是鄙夷,楚明秋虽然大男子主义,可说到做到,他一个人比得上委员和汪红梅俩人。

    “你看我这手!”委员很是委屈的摊开双手,握着镰刀的手上冒起几个细小的红点,监工地头细看,是几个血泡,现在还小。

    “我看你是劳动太少,”监工没有同情他,相反批评起来:“你看人家公公,干得多快。我看你就是贪图安逸,怕吃苦。”

    委员哭丧着脸,看看手上的血泡咬牙拿起了镰刀,监工一转身给了汪红梅一只手套,汪红梅拿着看了看,高兴差点叫出声来。

    “行啊,监工,你还准备这东西。”汪红梅拿着手套试了试,不是很舒服,不过现在顾不得这些,有只手套就很好了。

    “怎么给她不给我!”委员羡慕的叫起来,监工蹬了他一眼:“女士优先!”

    委员嘟囔着拿起镰刀,脑后被砸了个东西,伸手抓过来,是另一只手套,大喜之下连忙带在手上,再抓起镰刀,果然没那么疼了。

    “后生娃,行啊!”

    “大叔,你也厉害啊!”楚明秋笑着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中年大叔赞赏的看了楚明秋眼,俩人几乎并驾齐驱,身后摆着一溜麦子。

    “以前干过农活?”中年大叔问道。

    “嗯,家里种了些麦子。”楚明秋点头说:“大叔,你们这亩产是多少?”

    “六七百斤吧,今年雨水好,老天作美啊。”中年大叔说:“你家的自留地有多少?”

    楚明秋停顿了不知该怎么解释,干脆反守为攻:“大叔,你们的自留地多少?”

    “我们?我们地少,每家只有三分。”

    “那粮食够吃吗?”

    “那够啊。”中年男人叹口气,楚明秋反问道:“那就多养些鸡鸭猪,搞点副业。”

    中年大叔扭头看了楚明秋眼,楚明秋虽然在聊天,可手上依旧不落,镰刀轻轻割下,一把麦子便落下来,转身放在身后,那动作熟练无比。

    “那有那么容易,队上有规定,鸡只能养三只,鸭只能养两只,猪倒可以多养两头,都养在集体的猪圈里。”

    楚明秋暗中一笑,这养猪的主意还是他给楚宽元出的,这集体猪圈不过是名义,实际还是私人的。不过,粮食不够吃,这个没法解决,除非按照太宗的意思,把土地分了,搞包产到户,多种经营,否则是没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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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1章 割麦小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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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边聊边干,中年男人没有觉着和楚明秋这样的小孩干得差不多有什么丢人的,其实村里比他们快的也没几个,这个速度很正常。

    不过对楚明秋来说,这个速度算快的了,他是有意如此,是作给别人看的,别人落后,不过是体力或能力问题,他要落后了,恐怕就是什么思想立场问题了。今天他多付出一些,下面的日子就算少干点,也没人敢说什么。

    大家都低着头干活,楚明秋这个小组有两个班干部,而且他们是三个人干同样多的活,所以楚明秋也不管后面怎样了,埋头割麦便行,渐渐的看见了前面的土垄,他这才发现自己快干完了,回头看了眼,禁不住摇头,那边才割了一半不到,现在负责捆麦子的是汪红梅,她和监工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角色。

    楚明秋几下将剩下的麦子割完,坐到田垄上歇息,旁边的中年男人不知从那弄来杯水,自己喝了半杯剩下的递给了楚明秋,楚明秋也不嫌弃接过来便喝。

    俩人闲聊着,楚明秋抽眼看了下,全班就他最先完成,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帮忙,汪红梅见他已经干完了,转身便催委员,让他快点。

    委员捶着酸疼的腰,叫苦连连,监工抬头看了看,还有一半多没干完,忍不住也叫起苦来,委员出主意让监工去叫楚明秋来帮忙。

    “我可不去,人家一个人干了咱们三个人的活,还要替我们干,我可拉不下这脸,要去汪红梅去。”监工连连摇头,楚明秋因为她和秦淑娴已经惹了不少闲话了,今天这两双手套还是楚明秋替她们准备的,是上车前,楚明秋趁人不注意扔给她们的。

    “我去?你跟他这么熟,你去都不行,我去还行?”汪红梅更没信心,窜惴着监工去,监工不知那犯倔坚决不去,反倒挤兑汪红梅去。

    汪红梅为难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监工就告诉她:“你过去,别说什么大道理,你要说大道理这事准黄,你就往小了说,你就是拿他开涮,打擦都行,就是别说什么大道理,只要你这样说,他准来。”

    “是吗?”汪红梅将信将疑,这楚明秋就这样好说话?拿他开涮也行。

    委员听着有些不信,可班上同学中,监工和楚明秋是小学同学,楚明秋也挺照顾她,而且不避忌讳,既然她都这样讲,自然没错。

    汪红梅将信将疑的过来,楚明秋正和中年大叔唠嗑呢,俩人谈得挺投机,正拍着大腿说笑呢,汪红梅过去踌躇下,扭头看看其他小组,有两个小组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有一排已经快完成了,另一排的速度也挺快,至少比他们快。

    “公公,别聊了,咱们还有好多活呢,来帮帮吧。”汪红梅着急下跑过去便叫楚明秋。

    楚明秋看了眼委员和监工,俩人的劲头也没有开始那会的兴奋了,动作有气无力的,楚明秋嘿嘿一笑:“我说,汪班副,你们三轮流干一排,我一个人干一排,还要我去帮忙?”

    “什么你的我的,咱们都是一个组的,”汪红梅想起监工的建议,立刻又转了语气:“你好意思坐这看我们累死累活的。”

    楚明秋拍拍屁股站起来故意好像才发现似的,可看着委员的样子,依旧忍不住乐了:“这委员的功夫尽在嘴皮子上,昨天还雄心勃勃,现在就蔫了,他那手要和他嘴一样厉害,咱们的活不是早完了,哎,你说这是不是长错部位了。”

    汪红梅噗嗤一笑,楚明秋耸耸肩,汪红梅越笑越欢,在楚明秋看来,这个班上的女生漂亮的没两个,这汪红梅怎么排也排不上漂亮二字,客气点可以说知性,不客气点可以说平庸,不过她的身材不错,挺苗条,但这个时代,胖妞好像也没两个,大多数女孩都挺苗条的。

    “公公,你这张嘴怎么跟侯宝林似的,损起人来挺溜。”汪红梅笑道,侯宝林可是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相声大师,比起前世郭德纲的名头可响多了,这个国家几乎无人不知,收音机里经常播他的相声。

    “你可太抬举我了,我这两下给侯大师提鞋也不配,咱还得学习。”楚明秋也乐了,这汪红梅挺有意思,侯宝林的相声涮旧时代的军阀官僚,那是入骨三分,居然给她拿来涮他了。

    “那是,”汪红梅郑重其事的点点头:“那就别在这耍嘴皮子了,我说公公,你这嘴皮子比起委员来也差不了多少,我可提醒你,千万别成他那样,你要成了他那样,可就没法挽救了。”

    楚明秋提起自己的镰刀,冲汪红梅说:“行,美女的面子怎么也要给。”

    汪红梅连忙跟着楚明秋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心中暗乐,这监工还真没说错,这楚明秋就是属驴的,推着不走,打着倒退。

    楚明秋过去便把监工和委员赶到一边去,让他们看着他怎么干活的。委员在楚明秋背后冲汪红梅竖起大拇指,汪红梅冲他作个鄙视的神情,委员却满不在乎,坐在地上,仰身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得意的翘起二郎腿。

    监工扭头看到他的样子,气得上去便踢了他一脚:“你到休闲起来,不害臊!起来!起来!捆麦子去!没脸没皮的!”

    委员看看正干活的楚明秋,就他躺了这会,楚明秋已经割了一大截了,他爬起来嘟囔着:“你们两个人呢,我就才歇一会。”

    “我看你就是怕吃苦,嘴上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汪红梅抱着捆好的麦子也鄙夷的批评道。

    委员站起来忽然哎哟一声,监工和汪红梅一惊回头看他,汪红梅连忙问:“怎么啦?闪着拉?”

    “我这腰,我这腰。”委员扶着腰满脸都是痛苦之色,汪红梅扔下麦捆,监工也连忙过来,委员好像已经直不起来,弯着腰活像只大虾,汪红梅一看有些着急,就要去找老师,委员连忙叫住她,直说不要紧。

    “还不要紧,你看看,头上都冒汗了。”汪红梅责备道。

    “真没事,我坚持下,咱们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进医院。”委员咬牙切齿的说,头上汗水直冒。

    监工将信将疑的看着委员,她有些怀疑,可看到委员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装假,迟疑才说:“你也别逞强了,我们还有三个呢,你到边上休息下吧,汪红梅,你扶他过去。”

    监工说着过去抱起汪红梅扔下的麦子,临走前还怀疑的看了眼。委员冲汪红梅连连摇手,坚持就在这休息下便行,汪红梅劝了下,见他始终坚持,便叮嘱他小心点。

    这期间,楚明秋都没回头,可身后发生的事,没一点瞒过他的耳朵,他心里好笑,这委员就算装病也不象,这两女生也太容易上当了,或者说,现在的这些学生,思想还是挺单纯的,这样拙劣的表演居然就将他们给骗过去了。

    暂时放过这小子,楚明秋负责割麦后,速度明显加快,需要汪红梅和监工俩人才能及时将他割下来的麦子送到后面,委员在一边揉着他那受伤的小腰,看着他们三个忙碌,心里很是得意。

    宋老师不时到各处查看,学生们的年龄都不大,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支农活动,她有些担心,所以提着药箱四下观察,不时提醒同学们要注意安全。

    事情的发展证实了她的担心,一个多小时后,同学们开始各种异常,最多的便是双手起泡,还有便是长时间弯腰后出现的不适。

    “休息会吧。”向她建议,宋老师看了下,没有人叫苦,可大多数同学的脸色都疲惫不堪,再没有刚开始那会的兴奋了,整个情绪都低沉沉的。

    宋老师吹响哨子,宣布休息半小时,同学中发出一阵欢呼,猴子林百顺很干脆的倒在地上,几个女生看着血淋林的手,疼得差点哭出来。

    劳动强度很大,连葛兴国朱洪这样体能不错的人都累得有些招架不住,坐在那直喘气,各小组的女生连忙给男生们送水。

    楚明秋端着杯子走到委员身边,委员一只手依旧在揉着腰,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哭丧着脸喝着水。

    “我给你看看吧。”楚明秋似笑非笑的对委员说,委员连连摇头:“不要紧,不要紧,歇会就行了。”楚明秋坐到他身边,汪红梅和监工也过来,关切的问委员好些没有,楚明秋大模大样的说:“委员,燕京楚家,医药传家,我可是楚家的嫡系传人,不管你什么伤病,到我手里,手到病除。”

    “对,对,楚明秋是家传医学,让他给你看看。”监工立刻赞成。

    委员有些担心,眼神中有些胆怯,楚明秋心一软,玩笑似的拍拍他的肩:“算了,信不过俺,俺就不费这劲了。”

    汪红梅这时却担心起来,连声让楚明秋给他看看,楚明秋却不肯动了,几个人喝着水聊天,委员稍稍安心,不过也没敢放肆,小心的在边上听着,偶尔才插上一句。

    “公公,你能不能写首歌,”监工提议道:“你看这情景,有没有触动?”

    楚明秋笑了下:“行啊,让我想想,看看能不能写一首。”

    他脑子里正好有首歌,和这场面太合适不过了,《希望的田野》,就是这首歌,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得做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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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2章 割麦小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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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麦田的另一边,猴子林百顺和几个精力充沛的同学打闹起来,楚明秋站起来看了看,他们这组算是最快的,过了便是葛兴国那组,他们已经完成一排。

    从结果来看,宋老师的分配还是很合理的,强弱搭配合理,没有出现一个组超强的局面的。

    “公公,唱首歌吧,好久没听你唱歌。”汪红梅热切的问道,自从元旦之后,楚明秋便是班上的歌星,同学们想听他唱歌,本来五一有场会演,可不知道为什么,校演出队没有他的名字,好些同学替他抱不平,可楚明秋自己不在乎,宋老师找他要《男儿当自强》和《我爱你!中国》的词谱,他也给了,可汪红梅去听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楚明秋白了她一眼:“没这样压榨长工的吧,我说,汪班副,活我干,歌还得我唱,应该你唱歌来慰劳我,对吧,委员。”

    楚明秋说着在委员的腰上掐了下,委员立刻连连点头:“对,对,咱们不能学地主老财,我们是战斗团,你们文工团应该慰劳我们。”

    “这要换别人呢,我就唱了,”汪红梅满不在乎的说:“可公公在这,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那那能呢,”楚明秋笑道:“谁班门弄斧还不知道呢,汪红梅,我可听说过,你在校演出队可是角,咱们平时想捧还捧不上呢,你们说是吧。”

    监工一下乐了,汪红梅参加了校演出队,不过是说快板,不过,汪红梅的快板倒是打得挺好,她母亲原来便是在文工团打快板,这也算是家学。

    “汪红梅,给他露一手,让他少得意。”监工怂恿道。

    汪红梅笑着摇头:“我没带快板,怎么唱啊。”

    “得,这下谁也听不了,我说,汪班副,你们文工团怎么能不带武器呢,这快板就是你的武器,你不带快板,就好像战士上战场不带武器,我们支农不带镰刀似的,这错误可大了。”楚明秋调侃道。

    “去,去,就你割了,我没割!”汪红梅不满的叫道,伸手双手:“你看看,我这手,都起泡了。”

    白皙的手上好几个血泡,汪红梅又叫监工把手亮出来,监工的手上同样起了好几个血泡。汪红梅让楚明秋也把手亮出来,楚明秋的手上却连一个血泡都没有。

    “你怎么没起血泡呢?”监工很是纳闷,抓着楚明秋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着,的确没有血泡,这下汪红梅和委员也好奇了,这活大部分是楚明秋干的,他手上怎么没有血泡呢?

    “别看了,我早就起过了。”楚明秋将手收回来,汪红梅更加惊讶连忙问:“早起过了?什么意思?监工,你们十小以前下乡支过农?”

    “没有,”楚明秋摇头说:“我家有个园子,叫百草园,大约有两亩这么大,以前是种药材的,后来荒废了,大跃进时,我琢磨着放颗卫星,把这块地给开垦出来了,先是种麦子,后来种水稻,准备放颗卫星,弄不到十万斤,弄个七千斤,咱们也给建国十周年献礼是不,谁知道到春天收的时候不过几百斤,我琢磨着是不是那不对了,又买化肥又深挖的,心里说这下行了吧,咱也不要求七千斤了,有个两三千斤,也算是献礼了,没成想,这卫星是假的,可把我坑苦了。”

    楚明秋娓娓动听的讲着他上当受骗的经过,汪红梅和监工委员乐得哈哈大笑,楚明秋说他那时候便起过血泡了,这血泡其实没什么可怕,回去挑破便行了,而且起过一次后,有了老茧便不会再起了。

    几个人便聊起了大跃进,汪红梅和委员了解的比监工多多了,他们经常可以看到参考消息,甚至可以看到内参,对大跃进的内情知道得多了,他们说的东西让监工听得一愣一愣的。

    监工父亲不过是城西区区委一小科长,根本没有看内参的资格,今天汪红梅和委员透露出来的消息让她非常惊讶,原来几年前的大跃进真相居然是这样。

    可对楚明秋来说,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新闻,他的惊讶都是装出来的,这让委员非常得意,楚明秋注意到,他们之中还是有很大区别,汪红梅说话很有分寸,而委员的顾忌要少得多,或许是想在女生面前炫耀,委员透露的东西更多层次也更高。

    很快开工的哨子又响起来了,楚明秋和他们聊得心情愉快,再次提起镰刀后便把割麦子的活全包了,让汪红梅和监工负责捆和搬,委员便在旁边休息。

    汪红梅对楚明秋的观感大为改变,他一个人在前面割,她和监工两个人捆都还干不过来,这边刚送走,那边又是一地,忙得俩人连轴转。

    “这小家伙行啊,赶得上村里的全劳力了。”村长过来瞧见后笑呵呵的告诉宋老师,宋老师看上去很高兴,委员看见宋老师他们过来,悄悄的过去帮忙捆麦子去了,等宋老师他们一走,这家伙又坐下休息了。

    这个举动让汪红梅对他产生了怀疑,连声追问是不是装病,委员连忙发誓没有,俩人争吵起来,楚明秋听到后过来,将汪红梅拉到一边,告诉她不要追究这事。

    “伤没伤都没关系,这点活我一会便干完了,他是身体弱,你看他,豆芽似的,能照顾的便照顾下吧,何必那样较真。”

    汪红梅有些奇怪的看着楚明秋,这事算起吃亏的是楚明秋,可他并不在乎,相反倒觉着委员偷懒挺有理似的,她越来越搞不懂这人了。

    委员可能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休息会后便说好多了,要过来替楚明秋,楚明秋似笑非笑的告诉他,去搬麦子,替下两个女生。

    结果,楚明秋将工作重新分配了一通,经过这样一调配,他们组的工作效率更高了,进展更快了,还不到十一点,楚明秋就干得差不多了,土垄就在前面,楚明秋使了个心眼,看看左右,他们又要拿第一了,楚明秋觉着这个第一最好不要,于是他很干脆的坐那休息了。

    “怎么啦?”汪红梅连忙过来问,楚明秋说:“休息会,休息会,哎,有水没有,渴死我了。”

    监工正好提着水壶过来,闻言赶紧给楚明秋倒了杯水,温度还挺合适,楚明秋咕噜咕噜喝了半杯,委员这时也过来了,他倒是挺着急。

    “快点啊,咱们就快完了。”

    楚明秋瞪了他一眼,委员有些不解,汪红梅也注意到了,她见楚明秋好像累坏了似的,挽起袖子提起镰刀便要动手,楚明秋给监工使个眼色,监工有些迷惑不解,可还是拦住了汪红梅。

    “怎么啦?”汪红梅很是不解的看着监工,监工看了楚明秋一眼,汪红梅察觉了,扭头对楚明秋说:“公公,又怎么啦?”

    “着什么急嘛,你看看,其他同学还剩多少,我们等等他们,一块进入社会主义。”楚明秋调笑道。

    汪红梅不明白,这都那到那,她微微皱眉,楚明秋赶紧补充了句:“汪班副,咱们干得太快,这不好,好像其他同学都在偷懒似的,稍微等等他们,差不多就行了。”

    楚明秋说着踢了委员一脚,委员连忙称是,监工若有所思的看看其他同学,好些小组才干一半,只有两三个小组和他们速度差不多,也是快干完了。

    “我看行,咱们就歇会吧。”监工拉了下汪红梅,悄声在她耳边说:“看看这小子想干什么。”

    汪红梅会意的点点头,于是俩人也坐下来歇息,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汪红梅问楚明秋,他家园子里的麦子收了吗?

    楚明秋说没有,估计回去便该收了,委员很好奇问他麦子是怎么种的,楚明秋便详细告诉他们怎么犁地,怎么浇水,怎么点麦子,麦子长出来后怎么管理,春天的时候怎么除草,麦子收回去后,怎么扬麦。

    “其实这扬麦和鼓风机的道理一样,将那些谷粒不饱满的,或者空壳,给吹走,剩下的全是颗粒饱满的麦粒,将这些麦粒收到谷仓里,要吃的时候再去壳,推成粉末,这就是面粉了,剩下的你就知道做什么了。”

    “真看不出来,你这楚家小少爷居然还懂种地,可真是难得。”监工很是感慨,汪红梅和委员不知道,她可是比较清楚,楚明秋超有钱,上次景山公园事件后,楚明秋在老莫便花了两百多,比她父亲一个月工资还多,而林晚还说过,上次楚明秋请客居然花了三百多,可就这小少爷,居然还在家种地,实在令她惊讶。

    “咱不是响应党的号召放卫星吗,谁知道那些家伙骗**,连带也骗了我,”楚明秋笑道:“监工,当时你可够积极的,大炼钢铁,你可批评我好几次。”

    “批评你那是应该的,谁让你废钢铁交得少。”监工也笑了,楚明秋摇头说:“古人有句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这话说得太对了,没成想,一转年,国家陷入困难,那块地每年居然能产几百斤小麦,我可赚大发了。”

    三人几乎同时笑起来,饥荒的日子还没完全过去,他们都记忆深刻,监工脸都饿尖了,委员这几年同样没吃饱过,只有汪红梅稍好。

    “早知道你家有粮,我们就该上你家打土豪去。”监工叹息道,楚明秋耸耸肩,汪红梅盯着他看,忽然开口说道:“公公,原来我对你还有点看法,觉着你身上少爷脾气挺重,资产阶级剥削思想并没有除根,可今天,我对你的看法完全变了,你并不象有些人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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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3章 偷奸耍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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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心里暗惊,谁在后面说他,难道是莫顾澹?来不及细想,他笑了笑:“汪班副,你这就大可不必,保不齐那天,你又看到我什么缺点,那印象不就又回来了,我看啊,还是再观察观察。”

    监工噗嗤一笑:“怎么,公公,你还觉着这资产阶级剥削思想挺好?汪班副给你摘帽,你倒好,还端着。”

    楚明秋哈哈干笑两声:“燕京人有句老话,生成王就得驮碑;我不是姓楚吗,燕京楚家,五百年了,历四朝,家里御医便有七个,进宫的腰牌,哎,你们见过吗?进宫的腰牌,我家便有一个,这么长,这么宽。”

    楚明秋比划着,他故意将话题带偏,听着好像是说着说着便说乱了:“方面有些花纹,挺好看,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出奇的。”

    这块腰牌是楚明秋大伯的,溥仪退位后,宫里依旧要看病,楚明秋大伯依旧担任宫里御医,后来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皇宫,这块腰牌便没有上交,小时候,楚明秋上大伯家玩,看见了便拿在手里不肯松手,大伯便送他了。

    “公公,啥时候拿来我们看看,我还没见过这腰牌。”委员好奇的说道,楚明秋摇头说:“有什么好看的,被我玩坏了,当时是四岁还是五岁,我拿着去打鸟,现在也不知道扔那了。”

    “啊!”委员满是惋惜,禁不住在楚明秋脑袋拍了下:“你丫真会糟蹋东西!”

    楚明秋脑袋耷拉着,也没生气,同样惋惜:“那时候我那知道,哎,委员,你家有啥好东西?”

    “我家?”委员苦恼的想了半天:“我家有把刀,武士刀,我爸爸缴的鬼子的,有这么长,就挂在我爸的书房里。”

    “武士刀算什么宝贝,我家也有把,”楚明秋不以为然:“我妈说当年别人还送她一把小手枪,就巴掌大,是象牙作的,上面还镶了两颗蓝宝石。”

    “象牙作的?你吹牛吧,象牙怎么作手枪,你拿来我看看。”委员不信,这象牙怎么作手枪。

    楚明秋摇头说:“我都没见过,刚解放那会,政府不是让上交武器吗,我妈就给交了,早知道,把那两颗宝石撬下来,拿寄卖行也能卖几个钱。”

    “吹牛!”委员根本不信,撇着嘴嘲笑道:“反正吹牛不上税,你丫就尽管吹吧。”

    楚明秋耸耸肩,他也不分辩,一副爱信不信,不信拉倒,要比这些东西,汪红梅和监工根本就没提,俩人都清楚以他们三个的家藏,拍马都追不上楚家。

    “你们大院都有那些好玩的?”楚明秋问道,委员想了下摇摇头:“也没什么好玩的。”

    汪红梅表示赞成,这时代的娱乐都差不多,大院的娱乐和胡同没多大差别,大院和胡同的差别便是,大院的生活条件要方便多了,更主要的是,大院代表了权力。

    四个人闲聊着,忽然传来一阵兴奋的喧闹声,抬头看莫顾澹那组欢呼起来,莫顾澹举着镰刀,那样子好像是解放军战士占领了敌人的阵地似的。

    “他们干完了。”汪红梅便要站起来,楚明秋连忙说:“不急,不急,你看还有好多组差得远呢,咱们再歇会。”

    汪红梅觉着已经歇了不短时间了,监工此刻也有些犹豫,楚明秋悄悄碰了下委员,委员立刻会意的赞同起来。汪红梅看楚明秋不像是很累的样子,可又拿不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和监工交换下眼色,也不再提开工了,便又闲聊起来。

    没过多久,葛兴国和林百顺两组也相继完工,宋老师宣布了这个消息,鼓励大家加快速度,随后又动员完工的同学去帮助那些差得还多的小组。

    委员这下算是看明白了,暗地里冲楚明秋竖起大拇指,楚明秋却装着没懂,反倒是站起来,不过这次他没再去割麦子,相反让汪红梅和监工去割,理由很充分,让他也试试这捆麦子的活。

    汪红梅和监工干起来可就慢多了,楚明秋十分钟干完的活,她们俩人居然弄了二十多分钟,楚明秋和委员在后面轻松之极,俩人慢条斯理的干着,时不时还开两句玩笑,打闹两下,委员觉着楚明秋也不像芝麻糕说的那样恐怖,挺好接近的。

    “我算明白了,这公公太奸了。”汪红梅边割麦子边对监工说:“这家伙早看明白了,先割完的肯定要去帮忙,所以这家伙才停下来,现在又还唯恐动作快了,干脆让咱们来干。”

    监工嘻嘻笑了笑:“我就说他肯定在打什么主意,这家伙坏起来坏得冒水。”

    汪红梅扭头瞟了眼楚明秋,这家伙正和委员各拿几根稻谷打闹呢,委员别看身体瘦弱,可身体还挺灵活,不住躲闪,时不时还反手打楚明秋两下。

    “哼,不能让这两家伙这样清闲,咱们动作快点。”汪红梅恨恨的说,手上的动作加快,连续几下割下几把麦子,监工也点点头,动作明显加快,可俩人没干出十米去,就觉着力乏,腰酸了,手掌上钻心的疼,动作便渐渐慢下来。

    “唉。”监工擦了把汗,站直了,手捶着腰,抬头向前面看,又向后面看看,忍不住叫起来:“还有这么多啊,汪红梅,你看,还有这么多。”

    说着一屁股坐下,汪红梅抬头看看,忍不住也坐下了,刚才楚明秋干活挺轻松,可轮到自己干时,却这样难。

    “你们俩干嘛呢?你们也好意思,让女生割麦子,自己来玩!”

    汪红梅扭头看却是林百顺,他正鄙夷的冲着楚明秋和委员嚷嚷着,楚明秋和委员也不分辩,俩人嘿嘿笑着,开始收拾起地上的麦穗来。

    “哎,公公,仔细点,你看你落了多少。”委员提醒楚明秋,楚明秋笑了下没有管,提着捆麦子向后面去,到哪里再装车,送到洒谷仓脱粒,不过楚明秋捆得有些松,沿途都在掉。

    委员的叫声立刻吸引了几个小孩,这些小孩提着篮子散布在麦地各处,看到有掉的麦子便立刻过去捡到篮子里。听到委员的叫声,小孩们立刻蜂拥过来,迅速将地上的麦子捡起来,楚明秋掉地上的麦子很快便被打扫干净了。

    有个小孩挺机灵,看出楚明秋的麦子捆得不牢,麦子不住往下掉,便悄悄跟在他身边,楚明秋掉多少拣多少,楚明秋悄悄摘了几个麦穗伸到背后,那小孩左右看看,偷偷的接过去。

    楚明秋将麦子扔在车上,转身抚摸下小孩的脑袋,小孩仰头看着他,脏乎乎的小脸上笑嘻嘻的,楚明秋悄悄对他说:“别跑远了。”

    小孩很聪明,从此便跟在这一路,楚明秋回去后,委员直埋怨,说他落得太多,楚明秋只是笑笑没有分辩,俩人接着收拾麦子,汪红梅和监工累得腰酸背疼,地上的麦子还不多。

    楚明秋好像没看见,刚才那挺爷们的话也忘了,根本没有上去接手的意思,不过,这家伙也不闲着,时不时跑边上帮忙,可他捆的麦子都挺松,提着走麦子直往下掉,那小孩就在边上,掉一路拣一路,手上的小筐很快便装满了。

    “行了,快回去吧。”楚明秋拍拍他的脑袋,小屁孩规规矩矩冲他行个礼,提着篮子从边上溜到一边扯了几把青草盖在篮子上面。

    委员也看出端倪来了:“公公,你丫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楚明秋佯装不懂,手上使劲,嘎嘣一声,捆稻谷的麦子一下便断了,楚明秋忍不住骂了句:“靠,不用劲吧捆不紧,用劲吧,就断了。”

    “算了,算了,我来。”委员连忙接过来,他试了试,用尽力气也没拉断,再看楚明秋,忍不住吐吐舌头,这家伙力气好大。

    “你们这俩大老爷们也真够可以的,让两女生在这割麦,你们自己倒好,拣轻松的干。”

    猴子这时也寻摸过来,楚明秋抬头看看,又有几个小组干完了,他们原本最快的一组,现在反倒落后面了。

    “猴子,你们干完了?”楚明秋问,猴子有几分傲气的点点头,楚明秋连忙把他拉到前面:“汪班副,监工,猴子支援咱们来了,鼓掌欢迎!”

    委员奸笑着鼓掌起来,监工和汪红梅站起来却没动,楚明秋顺手将监工手上的镰刀接过来,塞进猴子手里:“快点,快点,咱们组都落后了。”

    汪红梅看着楚明秋,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其实他们剩下的也不多了,看看也就十多米了,若让楚明秋来干,最多也就五六分钟的事,可楚明秋偏偏装孙子,还要让猴子来卖个好。

    “哎,公公,这……”

    没等猴子说完,楚明秋便开始捧起来:“我说猴子,实在太感谢了,这学雷锋做好事要落在实际中,雷锋同志帮助同志,猴子帮助同学,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们说是不是。”

    “对,对,对,”委员连声称是,亲热的握住猴子的手:“实在太感谢了,感谢你来支援我们,实在太感谢了,汪班副,监工,你们说是不是。”

    汪红梅脸色有些难看,想要发火,监工连忙碰碰她,不说话笑嘻嘻的看着猴子,猴子被架上去了下不了,有心不干吧,看看楚明秋和委员,又看看汪红梅和监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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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4章 偷奸耍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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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子,别楞着了,快干吧,咱们都落后了。”楚明秋推了把猴子,猴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过去割麦子了,汪红梅冲着楚明秋要发火,监工连忙把她拉到一边。

    “你发什么火啊,他不吃这个的。”

    “这也太奸了,”汪红梅依旧在生气,监工摇摇头:“你生他的气,凭什么生他的气,他的活早干完了,这是在帮咱们干活。”

    汪红梅有些傻了,可不是这样,楚明秋一个人比他们三个人干得还多,准确的说,现在的活就是他们三个的,不管他怎么偷奸耍滑,也没法埋怨。

    “还是思想问题。”汪红梅嘀咕道,监工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呀,刚才还说,对他的看法改变了,这下又变回来了,我告诉你,他这是在玩呢,干活,咱们这点活,他玩似的就干了,何苦要猴子来帮忙,他这是在玩呢,逗乐子。”

    “拿这事逗乐子?”汪红梅更加不满,觉着好像神圣的事被亵渎了似的。

    监工肯定的点点头,汪红梅扭头看看,楚明秋正和猴子挤眉弄眼的,猴子在前面躬着背,一起一伏的,将割下的麦子放在身后,嘴里好像还念叨念叨着什么。

    汪红梅又气又好笑,委员还促狭的在后面催。监工拉了下汪红梅,俩人提起镰刀,到另一头开是割起来,楚明秋看着她们,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事情本来就不多,很快便干完了,待他们小组干完时,近半小组都干完了,他们既不快也不慢,成绩算中游偏上。

    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宋老师连声鼓励大家加快速度,争取在中午之前将这块地全收割干净。楚明秋拉了下猴子,让跟他一块去支援别的小组。

    “去,去,要去自己去,公公你丫够奸的!”猴子很是不满,半躺在土垄上,嘴里含着根稻草,不耐烦的推开楚明秋。

    “别躺在成绩薄上,咱们学雷锋得再接再厉,坚持不懈,你说是吧,汪班副。”楚明秋好像不知道似的,还特意问汪红梅。

    “嗯,应该。”汪红梅眼珠转动郑重的点头:“完全应该,公公,特别是你,看你身高马大的,怎么也有二两横肉,你再看猴子和委员,豆芽似的,我看让他俩歇歇,你就代表我们就行了。”

    监工和委员一下笑倒,监工指着汪红梅笑得说不出话来,猴子扑到楚明秋身上,掐住他脖子:“对,这公公,老奸巨猾,一肚子坏水,是该好好改造。”

    “唉,唉,别驾!别驾!”楚明秋歪倒在地上大叫着:“哎,汪班副!这可不行,要共同进步!共同进步!”

    猴子开始还有点畏首畏脚,此刻轻易将楚明秋扑到,他趁势扑上去,可着劲挠他痒,委员在边上笑嘻嘻的起哄,看到这一幕,监工心里有些异样,这楚明秋居然还有这一面,这还是她首次见到。

    午饭不是象电影里那样,在田间地头吃,而是回去吃。村里派来的祁老头早就将午饭准备好了,几个大蒸笼蒸着香喷喷的馒头,村子里还杀了头猪,大片的猪肉就搁在案板上。

    不过,除了楚明秋,也没人注意吃什么,所有同学的手都打上血泡,几个爱惜手的女生,坐在那看着手直心痛,就差抹眼泪了。

    宋老师挨个给她们挑血泡,边挑还边安慰她们,告诉她们要注意些什么,中午时,队支书和贫协主席过来,看到同学们的情况,队支书建议下午就让同学休息,地里那些活就让村里人干吧。

    “这可不行,我们是下来支农的,那能有点困难就退缩的。”边上莫顾澹插话反对,宋老师还没开口,楚明秋在边上建议:“大叔,上午打的麦子下午要扬麦吧,宋老师,是不是这样,让女同学去扬麦,男同学依旧下地割麦子。”

    贫协主席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老大爷上午便注意到楚明秋,此刻听他的建议不由咧嘴笑道:“这同学以前作个农活吧,上午我看你割麦有那么点意思。”

    “大爷,好眼光!”楚明秋竖起大拇指:“我可是老手,无论犁田锄地,还是育苗插秧,割麦打场,俺可样样不落。”

    楚明秋洋洋自得觉着挺自豪,队支书和贫协主席忍不住乐了,莫顾澹听着直撇嘴,根本相信,全班同学个个手上都有血泡,就他没有,这让他认定楚明秋在干活时偷奸耍滑,更何况,他亲眼所见,他们那组是汪红梅和监工在割麦,而身高马大的他和委员却在边上干捆麦子的活,瞧着便让人生气。

    “行了,别在显摆了,”宋老师笑着摇头,将楚明秋赶走,队支书很爽快:“他老师,我看这小同学的主意行,下午要扬麦,就让女同学去,让她们学学怎么扬麦。”

    “那行,就这样定了。”宋老师也不再推辞,女生身子弱,而且这个年龄正是发育期,长时间这样大量劳作,对她们身体不好。

    宋老师热情的请队支书和贫协主席留下来吃饭,可俩人连连摆手,慌不迭的走了,让宋老师好生奇怪。转过身来,却看见楚明秋提了桶水到一边,就着那桶水,将身体擦洗了一遍。

    莫顾澹过来向宋老师报告了上午楚明秋的行为,他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最后说:“宋老师,我认为,楚明秋有严重的剥削阶级习性,应该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宋老师微微摇头:“莫顾澹同学,你看到的只是部分情况,楚明秋同学思想上是有问题,但上午的劳动他没有偷懒,他们小组的工作,九成是他干的,剩下一成才是汪红梅她们干的,你要不信,你可以问问吴克敏同学。”

    这吴克敏就是委员,莫顾澹有些惊讶的望着宋老师,宋老师在心里叹口气,这莫顾澹工作积极性有,可工作方法值得商榷,楚明秋是她重点观察对象,上午她没到他们小组,可他们小组的情况却非常清楚,她看见楚明秋干了四个人的活,也看见他们在快完成时,停下来休息,而且一歇就是大半天,汪红梅也向她报告了楚明秋的举动,这让她很是无奈。

    楚明秋到最后显然是在偷懒,不想多干活,所以故意不割最后那点麦子。可要批评他却比较难,如果批评他,那势必要带出委员和汪红梅监工,这三个人干得比他要少多了。

    “这楚明秋可真是够滑的。”宋老师心里苦笑不已,这楚明秋就像个刺猬,看上去行动迟缓,很好捕获,可真要张口却发现很难。

    午饭时,宋老师宣布了下午的工作安排,女生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男生的情绪却没那么高,好几个脸上明显沮丧,看着高兴得叽叽喳喳的女生们露出羡慕的目光。

    莫顾澹没有去找委员了解情况,下午他故意到楚明秋身边干活,就看楚明秋是不是象他说的那样,什么农活都精通。

    委员聪明了下,这次他坚决要和楚明秋一组,他盘算过,楚明秋干活快,可和他在一起不会吃亏,至少不会让他去割麦子,最多也就是捆麦子比旁人快点。

    下午一开始,莫顾澹便开足马力,镰刀舞得飞快,只一会便割了大遍麦子,将楚明秋甩出一大截。

    “公公,这莫顾澹在干啥呢?”委员看出点不对来了,便问楚明秋,楚明秋抬头看了眼莫顾澹,笑了笑便说:“管别人干什么,哎,我说委员,咱们可一人一半,割到中间,咱们就换换。”

    “啊!”委员傻眼了,连连摇头,求饶似的说:“公公,公公,咱们还是照旧吧,你动作快,我没你那身板。”

    “我看你小子就像地主老财,那点有革命干部子弟的精神头,”楚明秋的语气有些不满:“我还指望你给我立个榜样,让俺学习学习。你看,人家莫班长,干得多欢腾,那像你,你也不学习学习。”

    “这各人条件不同,”委员坚决不受激,脑袋依旧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们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是不。”

    楚明秋看着他嘿嘿直笑把委员笑得背心发凉,连忙示意:“他们都割了这么多了,咱们还是快点吧,公公,回去,回去我请你上老莫,这总行了吧。”

    楚明秋想了下,很勉强的点下头:“就这样吧,我说委员,你爸没给你吃饱怎么着,你看莫班长,同样是大院的,人家怎么就身强力壮的,就你豆芽似的,你爸没给你吃饱还是怎么的。”

    “我那能跟他比,他是军队大院的,吃粮当兵,天经地义,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咱人民解放军啊。”

    俩人聊着,楚明秋手上动作不停,委员这才注意到,楚明秋割麦和他不一样,他的动作幅度不大,速度却挺快。委员注意观察了下,发现其中的细节不同了。

    一般人割麦握镰刀都握在前端,他就是这样,可楚明秋却握在后部,这样看上去费力,可抡圆了割的范围大;他割麦时,另一只手要拢住麦子,一般人是拢麦子中下部,可楚明秋却不是,他只是扶着麦子,并不拢它们,这样要看上去要费力,稍不留意,镰刀便割不断麦秆,可楚明秋却割得很轻快,似乎那些麦子都听话,他割时便挺直了身子。

    没容他细想楚明秋是怎么做到的,楚明秋便割了一大遍,他连忙收集地上的麦子,将它们捆在一起,送到后面的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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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5章 偷奸耍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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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顾澹开始心里还挺得意,可渐渐的,手臂越来越沉重,手中的镰刀也没那么轻快了,麦秆好像也坚韧起来了,他站直身子,锤锤自己的腰,再扭头便吓了一挑,就这一会功夫,楚明秋便追上来了,他那一排麦子,就像狂风中的草一样倒下。

    莫顾澹顾不得休息,连忙奋力挥镰,可没过多久,楚明秋便赶上他了,俩人几乎是并排而行,莫顾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手臂酸软得快举不起来了,完全凭毅力在坚持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缓慢,他不时扭头看看楚明秋,楚明秋的动作还是那样,跟刚开始时差不多。

    忽然,楚明秋停下来,摸摸镰刀的刃口,转身朝后面走去,边走边朝委员要磨刀石,等楚明秋走出段距离后,莫顾澹一下便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楚明秋心里挺好笑,他打算给莫顾澹一个教训,这割麦子不能象他那样,用力太猛,这用力太猛当时没什么,到晚上才难受,那肌肉犹如针刺一样疼,第二天手臂必定肿起来;其次,象他这样用力,必须不停的割下去,这一歇,再起来割,那便更累更乏。

    “小子,你不是想要较量下吗,老子就让你有苦说不出,还得念老子的好,承老子的情。”楚明秋在心里暗道,他忽然觉着这好像是个机会,接近这些太子公主的机会。

    十唉分钟后,楚明秋重新回来,他冲休息的莫顾澹一笑,便开工了,莫顾澹连忙爬起来,开始还行,经过休息,力量又回来几分,可很快,手臂就更乏了,腰上生疼生疼的,迫不得已和同组的王建勋互换,让王建勋来割会麦子。

    王建勋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上午时,他的手便起了血泡,现在手上还包着手帕,手帕上血迹斑斑,每用一次力,便钻心的疼,他也不管莫顾澹的催促,慢条斯理的挥动镰刀,羡慕的看着始终轻松的捆麦子的委员,这家伙很得意的哼着歌。

    莫顾澹感到不对了,就算捆麦子,双臂也同样疼痛,稍稍用力便疼痛不堪,只能勉强捆上,等他走了两趟,再回来,楚明秋已经超过他们一大段了,莫顾澹禁不住又着急起来,催促王建勋动作快点,结果让王建勋很是不满,动作更慢了。

    没用多久,莫顾澹小组彻底溃败了,不但落后楚明秋,也落后身边的王少钦芝麻糕小组,楚明秋依旧象上午那样,还剩下七米时停下来休息,他和委员坐在一边喝水聊天,他割得快,委员的工作量也不小,到后来,他干脆胡乱捆在一起,麦子是边跑边落,这下便便宜了那几个拾麦穗的小孩,这几个小孩拎着篮子就在这块活动,个个篮子里都不少。

    “牛蛙,怎么没上学呢?”楚明秋和上午跟在他身后的那小孩聊天,那小孩小名叫牛蛙,今年已经七岁了,牛蛙对楚明秋很有好感,此刻他的篮子里空空的,他刚悄悄回去了趟,楚明秋已经落给他不少了。

    “学校放假呢。”牛蛙蹲在楚明秋身边,细声细气的说道,这是农村学校的习惯,每年农忙时都要放假,以便学生回去参加农忙。

    “你们怎么不放假呢?”牛蛙有些好奇的望着楚明秋,楚明秋开玩笑的说:“我们也放假支农。”

    “小家伙,晚上到我们这来吃饭吧,我们这有肉,还有白面馒头。”楚明秋也挺喜欢这小家伙,觉着这小家伙挺聪明。

    委员嘴了叼着根稻草看着楚明秋和牛蛙聊天,他有些好奇,楚明秋干嘛要管这小屁孩,还故意漏给他这么粮食,要是他们认识或者有关系,那也可以解释,可俩人明明根本不认识。

    “真的,”牛蛙露出羡慕的神情,可却没有答应:“队支书说了,不准上你们那吃粮食。”

    “你管他干嘛,”楚明秋笑道:“我请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行的,”小屁孩摇头说:“他会开我家帮助会的,队支书说的。”

    委员呃了声,有些惊讶,楚明秋则无言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小孩的身子看上不去不是很协调,脑袋有点小,小肚子鼓鼓的,看上去便有点不健康。

    “哥,我去那边看看。”牛蛙瞧见好几个小孩提着篮子到村里人那寻摸,连忙提起篮子要走,楚明秋冲他笑笑,小孩高兴的提起篮子跑了。

    “你干嘛管他呢。”委员待牛蛙走后才小声问楚明秋,楚明秋笑了笑说:“这孩子挺好玩,挺聪明。”

    委员没明白,这有什么关系,挺好玩,挺聪明,这有关系吗?

    楚明秋也不管委员明白没有,也不解释了,仰身靠在稻谷堆上,吹起口哨,委员站起来看看,莫顾澹小组还差得老远,比王少钦组还差得远;远处也有两个小组进度也很快,那是葛兴国和林百顺小组,这两个小组上午的表现也很枪眼。

    委员以为楚明秋还会象上午那样,继续休息到大部分同学干完后再开始,可这次楚明秋没有,而是休息了一会便又开始了,很快便将剩下的麦子收割了,而后便开始帮莫顾澹组割麦,这让委员很是郁闷,不知道他为何改了主意,他又不得不多捆些麦子。

    莫顾澹看见对面的楚明秋,有心拒绝吧,可举着酸痛的手臂,让他无法说出来,可要接受吧,心里又堵得慌,这口气憋在心里难受,咬牙忍痛的使劲挥动镰刀。

    楚明秋没有看见莫顾澹的表情,不过他干得停欢,心里高兴着呢,班上的同学都知道,这莫顾澹总是针对他,今天他就是要演一出以德报怨,让全班同学看看,让莫顾澹难受还说不出来。

    小样,跟我斗,你丫还差好几条街!

    连你都斗不过,小爷白跟老爸老包学了这么多年,白去地府走了一趟!将来都没脸见牛头马面加判官!

    整个下午,楚明秋只休息了三次,每次也就十来分钟,干的活却是其他的两倍多,即便最能吃苦的葛兴国和朱洪也没他干得多。

    一天的劳动下来,几乎所有男生都累坏了,晚饭时,莫顾澹的手臂都快举不起来了,这让宋老师和暗暗后悔,不该不听队支书的建议,该让男生下午也扬麦去,休整休整。

    多数男生的情况都不好,虽然没人叫苦,可整个晚饭都情绪低沉,楚明秋吃过晚饭便拉着委员出去了。委员满心不情愿,可楚明秋非要拉他一块去,到了村口,牛蛙正等在那,手里还拿着包东西,看到他们后,便高兴跑过来将东西交给楚明秋,楚明秋从挎包里拿出包着的馒头递给他,牛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高高兴兴的将馒头小心的收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那里有好多草。”牛蛙说,委员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多草,这是要做什么,楚明秋也不解释,拉着他跟着牛蛙出了村子,朝村西边走了两左右,看到一遍小树林,牛蛙兴奋的指着小树林,连声说就在那。

    “咱们来找点药,”楚明秋这才告诉委员:“用车前草,冬瓜皮,再加上生姜,熬水,热敷,两个小时后,便可以消肿。”

    “你怎么知道?”委员好奇的问道,楚明秋一拍胸脯:“你忘了我姓什么了,我可姓楚,燕京楚家,医药传家五百年,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委员大为兴奋,进了小树林,楚明秋先找了几颗车前草,给委员和牛蛙看了,让他们比照着找,让他高兴的,树林里居然还有几丛山艾。

    春天的草木茂盛,小树林里车前草很多,牛蛙和委员很快收集到足够的车前草,楚明秋扯了大捆山艾条,三人高高兴兴的往回走,委员边走还边问这草药怎么用,楚明秋便给他讲了些草药方面的知识。

    回到仓库,楚明秋立刻动手,生火烧水,宋老师和过来问他们做什么,楚明秋便告诉了他们,宋老师惊喜之余又有些将信将疑,不知道是不是有效。

    “宋老师,,放心吧,绝对有效。”楚明秋拍着胸口打包票,委员在边上叫道:“他们家是开药房的,他说这方子是上了书的。”

    宋老师心念一动,楚家是医药世家,楚明秋耳熏目染,恐怕也懂些,再说了,就算不行,这是外敷,也不会有多大坏处。

    药水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熬好,楚明秋让委员去拿来几个桶,将药水舀进桶里,提进仓库。浓烈的药味立刻吸引了正在铺位上愁眉苦脸的同学们。

    “公公,这什么玩意啊?”林百顺首先跑过来,低头朝桶里看了眼,闻了下禁不住皱起眉头,这药味不好闻。

    “同学们!同学们!”宋老师鼓掌将同学们叫过来:“这是楚明秋同学给大家配了药水,同学鼓掌欢迎!”

    出乎宋老师的意料,掌声并不热烈,稀稀落落,带着丝丝疑惑,宋老师也有些疑惑,这楚明秋小小年龄开的方子有效吗?

    “哎,哎,同学们,这药呢也不复杂,就是活血化瘀,这药要趁热用,待会大家互相帮助,用力擦洗胳膊,一定要把皮肤擦红,最后,用热毛巾裹住胳膊,裹上两个小时便没事了。”

    楚明秋说了半天,详细介绍了用法,功效,可还是没人肯上来让他练手,楚明秋无奈自好点名,叫朱洪先来,朱洪也不太相信,宋老师过来请他过去,先作给同学们看,朱洪只得硬着头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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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6章 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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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朱洪坐在前面,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楚明秋将毛巾扔进热气腾腾的桶里,完全浸透后才抓出来,稍微拧了下,毛巾依旧湿漉漉的,而后折成两层,开始在朱洪的肩上擦拭,动作开始挺慢,先擦了两遍肩,再慢慢抬起朱洪的胳膊,朱洪的嘴禁不住咧开,不住倒吸凉气。

    “这胳膊已经淤塞了,若不赶紧治疗,明天包准肿起来,”楚明秋在朱洪的肩上拍了两下:“忍着点啊,开始是有点疼。”

    朱洪咬住牙根,胳膊上传来一阵疼痛,饶是有心里准备,他也禁不住哼了两声,楚明秋开始慢慢擦,开始动作同样挺缓,力道慢慢加重,速度也加快,渐渐的朱洪也不觉着疼了,肌肉有几分酸,酸酸麻麻的,挺舒服。

    楚明秋又换了两次水,水温依旧挺高,毛巾湿漉漉的,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滑。林百顺悄悄试了下水温,手指刚入水面,便被烫得缩回来,嘴里不住呵气,看着楚明秋的眼神便变了。

    这水热腾腾的冒着烟,可楚明秋满不在乎的伸手进去,看上去好像不烫手,可没想到温度居然如此高。

    不过五六分钟,朱洪从肩头到上臂,通红一遍,楚明秋最后又给毛巾浸透,这次用力拧干,将毛巾裹在上臂上。

    “行了,去坐着,别躺,两个小时后再解开,明天包你没事。”楚明秋在朱洪的后背上拍了巴掌,朱洪站起来想活动下,楚明秋连忙拦住:“别动,别动,就这样就行。”

    朱洪摸了摸右臂,他依旧还不是很相信,这样有效?可楚明秋这番作为,已经勾起几个同学的兴趣,林百顺将背心一脱,立马坐上去。

    楚明秋捏了捏他的胳膊便将他赶下来:“去,去,你凑什么热闹,你没问题,一边去。”

    “唉,说什么呢?凭什么我没问题!”林百顺不满的叫起来:“今儿我可干了不少活,凭什么我就没问题?”

    “你以前干过类似的活,不是拉过纤,便是扛过小件,抡过小锤,受过考验了。”楚明秋将他推开,林百顺心里暗暗称奇,嘴里还是不服气:“说什么呢?什么小件小锤?说什么呢!”

    “你这不废话吗,火车站那大件,二百多斤,就你这身子骨,放一个上去就能把你压成肉饼!”

    “轰!”围着的同学哈哈大笑,葛兴国过去了,楚明秋只捏了下他的胳膊,同样把他赶走:“你也没事,你这胳膊扛过枪,扔过手榴弹,晚上会有点酸疼,搓揉就不必了,毛巾浸透后,拧干自己裹上,就行了。”

    葛兴国转身在楚明秋肩上捶了一拳:“行啊!楚明秋!有两下子啊!”

    葛兴国自己很清楚,他这些年每到暑假便到警卫连去受训,扔手榴弹,枪口吊砖头练瞄准,手臂早就练出来了,今天要不是帮其他同学,这胳膊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让葛兴国暗暗心惊的是,楚明秋居然看出他练过手榴弹和瞄准,对此他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楚明秋哪看出来了,不过,葛兴国的手臂肌肉很结实,他又是军队大院的,故而楚明秋便猜测,这家伙恐怕练过军事技能。

    连续赶走两个,反倒让在场同学信心大增,几个同学几乎同时抢着过来,要让楚明秋给治疗下,宋老师连忙让他们排队,楚明秋一看,脑袋顿时大了,这有二十多个人,这要一个个治下来,还不把他给累趴下。

    他扫了眼,把委员叫过来,另外又把林百顺叫来,和葛兴国也过来打算帮忙,楚明秋将葛兴国赶走,检查了的胳膊后把他留下来了,他先给一个同学作,让三人在边上仔细看,边干边教他们。

    “中医说,通则不痛,这痛呢就是不通,今儿大家积极性挺高,可架不住诸位没有受过这样的训练,一下上了这么大的量,手臂使用过度,自然就堵塞住了,这是肩井穴,这是曲尺穴,这是尺泽穴,这三个穴道通了,便没什么问题了,活血的目的是让肌肉松弛,让血脉通畅”

    楚明秋一路讲解下来,从原理到手法,非常详细,也非常清楚。宋老师开始还听着有趣,可渐渐的她的笑容有些凝重了,这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会,必须经过长期培训才能掌握,联想到他的其他才能,宋老师有些疑惑,这楚明秋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鲁迅先生说,中医不过是有意无意的骗子。”人群外传来莫顾澹冷淡的声音,莫顾澹没有去排队,依旧躺在床上,他的手臂也同样有些酸痛,可他觉着没什么事,休息一晚便好了,此刻听到楚明秋在那讲解,看不惯他那显摆样,忍不住便冷嘲热讽起来。

    “鲁迅先生也有犯错的时候,”楚明秋头都没抬,手上依旧使劲动作,毛巾下的皮肤渐渐变得通红:“这中医可是我们国家的瑰宝,比那四大发明也轻不了。”

    “鲁迅先生也犯错?楚明秋,你口气也忒大了吧。”

    “我看你呀,还是读书不多,鲁迅先生承认了的,他对中医的指责,夹带了私怨。”楚明秋面带微笑,语气却丝毫不客气,既然要跳出来,那就别怪我踩了。

    “哦,楚明秋,这空口无凭,鲁迅先生什么时候这样说的?”宋老师故意刁难道。

    “宋老师,您也别挤兑我,您是通读了鲁迅全著的,”楚明秋冲宋老师作个鬼脸:“不过,老师考校,学生必须作答。那我就说说吧,鲁迅先生在《坟‘从胡须说到牙齿’》一文中便很坦率的承认,他之所以对中医存了偏见,‘其中大半是因为他们耽误了我的父亲的病的缘故罢,但怕也很夹带些切肤之痛的自己的私怨’,后来,鲁迅先生又在《二心集经验》中重新对中医作出了评价。”

    宋老师暗暗称赞,这楚明秋读书实在太多,老实说,鲁迅的著作是看过,可要准确引用,而且还这样随意,她自问做不到。

    “那中医还不是没用啊,它不是耽误了鲁迅先生父亲的病吗。”莫顾澹又说道。

    “这又不对了,有些病是绝症,不管中医还是西医,都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楚明秋说:“有人考证过,鲁迅先生的父亲得的是肝硬化,这种病,别说几十年了,就算现在也没办法,所以啊,鲁迅先生的错误根源便是,当年在日本时,他就该学医。”

    “胡说!鲁迅先生弃医学文,是决心要用笔老唤醒更多的中国人。”

    “鲁迅先生是个好文人,不是个好医生,这说明什么?这就证明一个事实,学医比学文难!”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连宋老师和也忍不住乐了,宋老师微微摇头,这家伙满嘴胡说,可反应也太快了。

    楚明秋说着笑话,谷仓里满是轻松情绪,同学们笑闹着,宋老师忽然问道:“楚明秋,将来你是想学文还是想当医生?”

    “我啊,我不知道,走那算那吧。”楚明秋随意的答道。

    “你不知道?”葛兴国很是奇怪,楚明秋抬头看了他眼:“家父希望我学医,将来继承父业,当个好医生,可我不喜欢,我,”楚明秋眼珠一转:“我喜欢扛枪,葛兴国,你爸爸是中将,开个后门,让我去军队熔炼一下,早就听说革命军队是大熔炉,不管什么废物进去,都能炼成钢,我这废物要进去了,也能炼成精钢!”

    葛兴国看着楚明秋哭笑不得,楚明秋洋洋自得接着自吹自擂:“你还别说,你爸不就是个中将吗,咱要进去了,弄不好给炼成个元帅出炉,哎,到时候你爸爸可露脸了,慧眼识英才啊!”

    “噗!”朱洪正喝水呢,全喷地上了,同学们楞了下,随即哄堂大笑,猴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就在铺上打滚,葛兴国也笑弯了腰,宋老师和也憋不住了,宋老师摁着腹部,嘴巴咬得死死的,可还是憋不住,停下手,指着楚明秋,你,你,你的,说不下去。

    莫顾澹却冷笑连连,这家伙恬不知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想参军入伍,人民解放军会要你这资本家的儿子吗。

    这天晚上,楚明秋让他的同学们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和蔼可亲,诙谐机变;打破了全班同学对他原有骄傲,不好接近的印象,特别是葛兴国和朱洪。

    给全班男生作完护理后,楚明秋又烧了水,提到女生那边去了,不过,这次就没让他动手了,连指导都没让他在边上指导,便把他赶出去了。

    “医者,父母心,医生眼中无男女。”楚明秋很是不满的嘟囔着,朝四下看看,四下里没人,都在仓库里歇着呢。他转身便走,溜到下午便看好的,谷仓东边的两株小树边上,这地方安静不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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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7章 突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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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乡后,昨天晚上,楚明秋晚上的训练便中断了,除了没有沙包外,这农村也不是城市,一到晚上,四下里便黑灯瞎火的,没有路灯,道路也坑洼不平,根本没法跑步,能作的便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练气,没有了运动,楚明秋可以全力练气。

    仓库里闹嚷了一阵后,开始安静下来,同学们开始各玩各的,猴子拉着芝麻糕在边上下棋,更多的在看书,若不是彭哲弹起吉它,恐怕没人会想起楚明秋。

    “楚明秋呢?这家伙跑那去了?”朱洪扭头问林百顺,林百顺正聚精会神的看猴子和芝麻糕下棋呢,闻言抬头看看,没有在意的说:“谁知道呢,恐怕在灶上烧水吧,管那么多干嘛。”

    那边葛兴国也发现楚明秋不见了,葛兴国的铺在边上,俩人看了好几圈,也没找着楚明秋,林老师担心出意外,连忙出去找,葛兴国和他一块出去了。

    俩人先去灶上,灶是临时建的,就在仓库外面路口的边上,搭了草棚,修了个灶台,灶台已经冷了,连锅都收拾了,俩人又到女生仓库去找宋老师,宋老师告诉他们楚明秋早就走了。

    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可楚明秋还是没影,看看黝黑的夜,三人禁不住有些着急起来。

    “刚才他回来后有什么事没有?”宋老师问道。

    “他和你出来后,应该就没回来。”仔细想了想,他的铺位就在门边,这期间没有人进来。

    宋老师愣住了,楚明秋从女生这边出去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么长时间,这黑灯瞎火的,这人跑出去,上那找去?

    三个人都着急了,宋老师越想越觉着不对,今天楚明秋表现挺好,劳动表现优秀,晚上还给同学们熬药治病,看他的情绪也挺好,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先不要声张,葛兴国,你进去找两个同学出来,带上手电筒,大家分头去找。”宋老师吩咐俩人,葛兴国很快回去,宋老师又问了问,下午劳动时,有什么异常没有,很坚决的摇头,告诉宋老师,下午楚明秋的表现比上午还好,最先完成工作,还主动帮助其他同学收麦子。

    宋老师稍稍安心,她估计楚明秋可能去干什么事去了,可他在这村子里能有什么事?没看出他认识谁啊?想起来,下午他和一个小孩说了很多话,似乎认识那小孩。

    葛兴国带着委员猴子和林百顺出来了,宋老师问委员,楚明秋是不是在村里认识谁?和那小孩是什么关系?

    委员很是迷惑:“牛娃啊,今儿下午才认识的,以前根本不认识。”

    “那你觉着他要到村子里去会是去找谁?”宋老师问。

    委员想了想坚决摇头,猴子忽然说:“该不会是搞特务活动去了吧,老师,我看过抓特务这书,书上便是这样说的,特务表面上表现很好,一到晚上便悄悄去搞破坏,咱们今天收了这么多粮食。”

    葛兴国忍不住推了他一把:“瞎想什么呢,什么特务!”

    “怎么瞎想了!”猴子叫起来:“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公公出身资本家,这不假吧,咱们今天收了这么多麦子,弄不好烧麦子搞破坏去了。”

    “我问你麦子都收在那了?”葛兴国打断他,今天收的麦子都放在谷仓里的,就在男生的谷仓后部,猴子还不服气的叫道:“我看他是联络去了,弄不好这附近有敌人的空降特务。”

    宋老师哭笑不得,这想象力太丰富了,连忙打断他:“我看我们分成几个组,我,葛兴国,侯同学,我们三个顺着路到村子里去找找。宋老师,你带他们在这附近找找。”

    宋老师点头答应,带着葛兴国和猴子,三人一人一把手电筒,顺着路边走边找,猴子边走边嘀咕:“村里有没有地主,要不然就是富农,躲在那搞阴谋诡计呢。”

    “你少说两句。”葛兴国有些不耐烦的呵斥,猴子不高兴的闭上嘴,可没过多久就又开始了。

    “我看,他是不是偷偷跑回城了,哼,资本家的小少爷,那吃得了这苦。”

    葛兴国不理他,手电筒不时照向可疑地区,没有理会他,手电光四下照射,三个人担心惊动村里的村民,偶尔叫两声,声音也比较低。

    宋老师带着委员和林百顺在谷仓附近找,宋老师边找边问委员,今天委员一整天都和楚明秋在一起,对楚明秋的情况是最清楚的。

    此刻楚明秋正在距离谷仓大约两百米左右的两棵小树之间盘膝而坐,在纯净的夜空下,感受着空气中的习习麦香,楚明秋平静如水,双脚盘膝,两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

    内息沿着经脉循环,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田地间蕴藏着的能量环绕着他,皮肤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能量悄悄浸入体内,混入内息中,在体内循环一周后,杂质又从毛孔中排出。

    四周很安静,偶尔传来春虫的鸣叫,今天很顺利,楚明秋没有打算吃那粒补气丸,这天地间,充沛活跃的能量,让他很是兴奋。

    楚明秋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开始慢慢加快内息的运转速度,他察觉内息运转越快,吸入的能量就越多,渐渐的他感到自己被一团活跃的能量包裹着,身边的空气都在欢快的跳舞。

    内息继续膨胀,从潺潺细流,变成涓涓小溪,又逐渐成长为奔流小河,楚明秋的感觉非常好,六识放开,他敏锐的感到四周的情况,两片树叶正要脱离树枝,飘向大地;树枝上端,有个鸟窝,小鸟正在母亲的身边酣睡,草丛中,两只蟋蟀正鼓着腮帮子,用力鸣叫,一只青蛙从边上跳过,星光闪烁,银白色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四周的能量更加欢快了。

    内气轰的一声,好像被点燃了,楚明秋额头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味道,身体的杂质再度从毛孔中排出。

    内气以更快的方式在体内循环,不断洗刷着他的经脉,现在的经脉已经比以前更宽更坚固,可以容纳更多的内气,楚明秋也竭尽全力收纳更多的内气,这种纯净的能量这样聚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在他练气这么久的时间里,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超过五次。

    能量越发欢快,越发快速的扑进他的身体里,更快的融入内气中,楚明秋觉着内息在迅速膨胀,他心里暗暗吃惊,这样的情况只出现在那次走火入魔中,他小心的查看内气和经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楚明秋犹豫了,是继续这样,放任内气增长,可这稍不留意便会造成走火入魔,这荒郊野地,可没有六爷这样的内气高手来救他,可若控制增长速度,减少融入量,他又舍不得,今天的情况实在太难得了,这要放过了,下次再遇上不知是什么时候。

    想了想,楚明秋咬牙决心冒险,成功,收益将是惊人的。

    内气运转愈发快了,一圈又一圈,楚明秋小心翼翼的引导着它,从十二正经,到奇经脉,与上次不同,这次内气很顺从的随着他的引导,沿着经脉转动。

    渐渐的楚明秋收回外探识觉,专注体内的内气,这个时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内气失去控制,那可怕的一幕将重新上演。

    内气的速度越来越快,楚明秋感到自己好像驾驭着一匹野马,狂野的奔驰在狭窄的胡同里,野马总是想挣脱他的控制,他不得不勒紧缰绳,夹紧马腹,才能勉强控制住它。

    野马再次进入丹田,随即沿着任脉上攻,沿途劈关斩锁,一路冲到关口,被关口阻拦,随即掉头而下,在丹田里没有丝毫停留便再度上攻。

    经脉的渐渐发热,楚明秋觉着丹田的内气依旧充沛,围绕着他的能量依旧在欢快的进入他体内,楚明秋略微思索便硬生生从丹田中分出一股内气,沿着督脉上攻。

    两股内气几乎同时冲击关口,关口遭到重击,楚明秋几乎浑身一震,两股内气又几乎同时掉头而下,障碍更加薄了。

    “楚明秋!”宋老师对着麦田轻声叫喊,委员垂头丧气的拿着手电筒四下乱晃,林百顺干脆坐在一块石头上,嘟囔着:“这少爷,恐怕跑回家去了,你看看,咱们住的是什么地方,我听说,他们楚家,就算茅房也比这强。”

    宋老师扭头批评道:“发生牢骚呢,楚家怎样,你上他家去就知道了。”

    “宋老师,楚明秋真在家种了块地?”林百顺问道。

    宋老师点点头,林百顺倒吸口凉气:“这楚家有多大啊?两亩地,他们家有多少人,住得过来吗?”

    委员听到嗤之以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他有些灰心的关上电筒,今天和楚明秋一块劳动了一整天,他发现楚明秋其实挺好接近,无论对他还是对汪红梅和监工都很照顾,苦活累活都是他在干,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不了苦,逃回城里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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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8章 突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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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帮小孩天真的作着各种猜测,他们的对世界的认知还很青涩,宋老师自然不会这样想,她觉着楚明秋肯定是干什么事去了,就像晚饭后那样,悄无声的去采了些草药来熬水。

    宋老师亲眼见到楚明秋一个人撂倒了四个家伙,若他大上几岁,她根本不会担心他的安全问题,可现在他的年龄还小了点,又是在完全不熟悉的农村,这要真出个什么好歹,楚家肯定跟她没完。

    “老师,那边,你看那边。”委员指着远处,明亮的月光下,两棵小树孤零零的站在麦田的边,阳光下金黄色的麦田披上了一层银灰的薄纱,微风过去,麦穗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宋老师凝神看了会,没有看出什么,林百顺也没看出什么,委员依旧指着那:“那儿好像有光,好像萤火虫。”

    “你看走眼了吧。”林百顺摇摇头,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那有什么光亮,哎,委员,我听说,那里曾经埋过死人,死人的骨头可以发光的。”

    “胡说!”委员的语气有些游移,身体悄悄后退了半步,靠近了宋老师:“死人的骨头怎么会发光,你看见过?”

    “真的会发光,一闪一闪的,在空中飘,就像萤火虫一样。”林百顺继续吓唬他。

    委员勉强笑了下:“你不是说没看见吗,那有什么萤火虫。”

    “这种光亮不是一般人可以看见的,”林百顺一本正经的说道:“只有那种被鬼魂盯上的人才能看见,鬼魂盯上了他,晚上便会去找他,委员,你要小心了,鬼魂晚上会去找你的。”

    委员战战兢兢的看看四周,似乎是在找鬼魂,过了会,委员才小声反驳:“你胡说,那有鬼魂,你见过?”

    “委员,你看这!”

    委员扭头一看禁不住吓得惊叫起来,宋老师扭头看过,林百顺将电筒竖在下巴,电筒灯光向上照,灯光下,是张死人般的惨白的脸,两只眼睛泛红光,宋老师乍看下也禁不住吓了一跳。

    “哈哈哈!”林百顺看着委员哈哈大笑,宋老师忍不住摇头,她没有批评林百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这样顽皮,她又转身看了看那两棵小树,的确没有看见什么。

    楚明秋正在紧张中,两股内气轮番冲击关口,可那层比一层纱还薄的关口,现在却变得很坚韧,经受了十几次冲击,依旧顽强的挡在两股气息之间,阻止它们融合在一起。

    楚明秋的鼻息渐渐粗壮,他猛吸口气,将两股气息合在一起,再次沿着任脉上冲,充沛的内息猛冲到关口,掉头返回,再次上冲,再次掉头,再次上冲,再次掉头。

    在承受了十几次冲击后,那层薄纱开始动摇,这时楚明秋却不再冲击了,让内息沿着十二正经循环,让内气变得更加强壮后,才再度调集内气沿着任脉上冲,经过休整补充的内息如一条汹涌的洪流,沿着经脉通道冲到关口,一次,再次

    “轰!”

    楚明秋就觉着脑中一震,那瞬间,内息脱离了他的控制,快速的冲刷着经脉,经脉隐隐生疼,楚明秋大惊,连忙内视,忽然浑身一凉,内息自百会、风府、神道、灵台、中枢、命门,一路返回丹田,再沿着会阴、关元、气海、巨阙、鸠尾、膻中、天突、承浆,冲进百会,顺着督脉一泻而下,在返回丹田,完成一个大周天。

    楚明秋没有想到居然一下便冲破关口,融合任督二脉,内息继续奔涌,他的身体象一个磁石,天地间涌动的能量紧紧包裹着他,欢快的扑进他的体内,内息进一步壮大,脉仿佛受到甘霖的滋润,暖暖的舒坦得差点让他叫出来。

    楚明秋惊喜之余,继续推动内息循环,现在不再是小循环,而是环绕任督二脉的大循环,他要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突破。

    葛兴国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也找到牛蛙的家,依旧没有找到楚明秋,猴子提议向村里求助,特别是村里的地主富农,楚明秋说不定跑去和他们联络去了。

    葛兴国觉着这象天方夜谭,也觉着不靠谱,俩人共同否决了猴子的提议,葛兴国觉着楚明秋可能没在村里,很可能就在仓库附近,他们应该回去和宋老师商议下,可能宋老师已经找到他了。

    “有可能,”猴子又开始联想了:“说不定他发现有人搞破坏,和敌人搏斗负伤了。”

    “打住!打住!”葛兴国忍不住好笑:“你一会说他是坏蛋,一会说他是英雄,胡思乱想些什么!”

    “怎么不可能!”猴子又叫起来:“你没看《铁木儿和他的伙伴们》!”

    葛兴国没有反驳,三个人在猴子的嘟囔中回来。离得老远便看见晒谷场口的电筒光,葛兴国心里咯噔一下,电筒光散乱的四下照射,这迹象显然不好。

    两边汇合在一起,交换了情况后,都很沮丧,也很着急,这楚明秋到底跑那去了。委员再次指着那两棵树,提议上那去看看。

    决定接受委员的提议,他带着委员和葛兴国,三人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委员边走还边唠叨:“那里有亮光,挺怪的。”

    “哎,那怎么会有亮光呢?”委员嘀咕着,他紧紧跟在身后,小心的左右看看。葛兴国很是无奈,脚下的路不好走,这段路都田间路,深浅不平,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避免摔跟头。

    内气的运行越来越顺畅,楚明秋欢愉的推动着它们,身周的天地能量继续涌入体内,经脉正悄悄发生改变,比之任督二脉之前要强上几分,楚明秋相信,今后他的经脉会越来越强。

    “现在这金针续命的最后一段应该没问题了吧。”

    这一年多内气进步神速,可在练这最后一段时,内气依旧不足,到目前为止,他只掌握了十五针,第十六针内气便难以为继,勉强使用,内气便会絮乱,导致每针上所留内气不足。

    内息依旧在沿着大周天运转,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楚明秋一惊,分神探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探视范围扩大了,从以前的七米扩展了将近一倍,外面有三个人正朝这走过来。

    叹口气,楚明秋开始收拢内气,实在有些遗憾,要是有时间的话,今天的收获会更大,好在任督二脉已经打通,也基本稳定了,今后几天时间里,还需要继续稳定,可惜不知道今天这样的运气还有没有,这样充沛的天地能量,他以前还没遇上过。

    内气运行象钟摆那样,不能一下停下来,特别是在急速运行时,那样会伤害丹田,严重的话会造成内伤,最严重的会摧毁丹田。

    楚明秋慢慢收束内息,三人走得不快,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太短,他们很快便到了小树外,一束手电光照在他身上。

    “楚明秋!你在这做什么!”

    楚明秋没有答话,他加快了内气收束,好在外探给了他些时间,内气运行速度已经缓和多了,但他依旧不能开口,一旦开口,内气激荡起来,那就危险了。

    看着电筒光下盘膝而坐的楚明秋,明显松口气,委员则高兴得大呼小叫起来:“我说他在这嘛!我说他在这嘛!”

    葛兴国闻到一股味道,有点臭,又不像臭味,他好奇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依旧没有动,好像根本听见他们说话,禁不住又叫了句:“楚明秋!你在这做什么?”

    微风吹来,树枝轻轻摇晃,葛兴国禁不住有些毛骨悚然,委员更是不堪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葛兴国居然听见他的牙齿咯咯发响。

    “他,他,是不是死了。”

    葛兴国闻言也忍不住浑身一抖,急忙过去,或许走得太快,绊在了根树枝上,身体踉跄下摔倒在地上,葛兴国连忙过去,委员战战兢兢的拉住他。

    “有鬼!有鬼!”

    “那来鬼了!”葛兴国甩开他,已经爬起来了,还好没有受伤,他拍了拍身上,其实也不清楚那弄脏了,葛兴国过来追问有没有伤到那,活动下身体,觉着没事,委员站在原地不敢过来。

    “楚明秋!楚明秋!”委员小声叫道,声音有些发抖,葛兴国和又连忙朝楚明秋看去,楚明秋依旧一动不动。

    此刻楚明秋心里有些着急,内气正渐渐收回到丹田中,可内气还不稳定,三人已经到跟前了,楚明秋心里着急下,强行将内气纳入丹田,丹田猛然收入那么多内气,一下激荡起来,楚明秋忍不住闷哼一声。

    “楚明秋!”“楚明秋!”

    和葛兴国小心的走到他身边,楚明秋好像刚刚醒过来似的,睡意朦胧的呢喃道:“别闹!”

    葛兴国用手电筒照着他,灯光下,这张脸有些白,鼻孔有血迹,葛兴国小心的推了楚明秋下,轻声唤道:“楚明秋,楚明秋,怎么啦?”

    楚明秋发出酣酣的鼻息,依旧呢喃的说:“别闹,睡觉!”

    忍不住摇头,这家伙居然跑这来睡着了,葛兴国将信将疑,楚明秋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俩人,好像刚睡醒似的,还装模作样的揉揉眼睛。

    “你们怎么来了?”楚明秋先纳闷的问了句,然后看看四周,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哎呀,我我睡着了?”

    葛兴国忽然发现,刚才的那股味道更浓了,这味道的根源好像是在楚明秋身上。葛兴国用力抽抽鼻息:“你身上什么味?”

    楚明秋也闻了下,心里高兴,这股味道又出现了,上次出现后,吴锋告诉他,这是内气洗涤了他的身体后排出的杂质,今天又排出了部分杂质,这样他的身体更纯净了,对习武者,特别是内家功夫来说,这是天大的好处。身体更纯净,杂质更少,可以容纳的内气便更多,内气更多,则功夫就更强。

    “古时候说,白日飞升,恐怕就是身体完全成了内气,不再有经脉存在。”吴锋最后又补充了句:“这是我的猜测。”

    虽然是猜测,可楚明秋依旧大受鼓舞,这白日飞升就算了,咱不修仙成神,人间挺好,不过功夫更深,当然更好。

    “可能是汗味吧。”楚明秋打个马虎:“刚才出了身汗,宿舍里太闹腾,想出来躲清静,没成想就睡着了。”

    楚明秋站起来,感觉有异,伸手摸了下鼻孔,手上湿漉漉的。没有注意,他有些惊讶的问:“你在这坐了几个小时?”

    “有几个小时?”楚明秋反问道,葛兴国抢在前面问:“你都是坐着睡觉?”

    楚明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找我作什么?有什么事吗?”

    :“你出来这么久没回去,同学们担心你出事,你知道吗?我们找了你快两个小时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着用手电照了下手表:“都十一点二十了!”

    楚明秋心里暗惊,平常他打坐也就两个小时左右,今天居然一下练了三个多小时,超过以往五成,这时,内息渐渐平静下来,楚明秋小心的起身,觉着身体没有异常,这才迈步。

    楚明秋边走边道歉,倒没有责备他,葛兴国心中犯疑,委员看到他们出来,顿时心安,立马过来一通好说,楚明秋和他开着玩笑,成功的打乱了葛兴国的思路,让他没有机会再问。

    到了晒谷场,宋老师又对楚明秋一通批评,楚明秋很老实的听着,恰如其分的表现出惭愧,宋老师见天色已经晚了,也没再多批评,吩咐大家早点睡觉,楚明秋赶紧拎了桶水,将身上洗了洗。

    其他人都回去了,葛兴国却一直在楚明秋身边,他已经想清楚了,楚明秋肯定有什么事,他的鼻子流血了,楚明秋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要紧吗?”葛兴国关切的问。

    楚明秋没有吭声,只顾将头埋进水桶里,身上腻腻的,老不舒服,葛兴国见他不肯回答,也不再追问日欧,先将疑惑埋在心里。

    清洗一番,楚明秋觉着身上清爽多了,回到谷仓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睡了,就剩下几个同学还没睡,朱洪拿着本书在看,看到楚明秋进来也没言声。

    “哎,你在那作什么?”委员悄悄碰了下楚明秋,楚明秋将床铺好,钻进被子里,躺下后才开口:“想歌词呢,咱不是答应写首歌吗。”

    “想出来没有?”委员望着他热切的问,楚明秋苦笑下:“想了几句睡着了。”

    委员很是失望,翻身仰望着仓顶:“你丫胆可真大,敢一个人去那,这要换我,我可不敢。”

    楚明秋没理他,躺下后,他也不敢调息运气,这左右都睡着人,谁要不小心踢他一脚,那可就糟糕了。

    委员自顾自的说了会,没听见回答,扭头一看,楚明秋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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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69章 说药聊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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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楚明秋依旧是按照原来的时间起床,悄悄穿起衣服,看看四周,同学们依旧还在酣睡,他轻手轻脚的下床,出了谷仓,深吸口清新的空气,四下看看,便朝昨天的小丘后,迎着微露的晨曦,开始打起密戏来。

    密戏施展开来,楚明秋便感觉与昨天早晨有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动作一招一式的展开,内气自然而然的随着动作运转,昨晚收拢稍急,经脉受到轻微创伤,今天,内息流转,缓缓治愈受伤的经脉。

    葛兴国在楚明秋刚出门便醒了,醒过来后,便下意识看了楚明秋的铺位一眼,铺位上已经没人了,他略微沉凝便爬起来,迅速换上晨练的服装,当他出来时,隐约看到楚明秋走到小丘那了,他连忙追过去。

    到了小丘那,葛兴国有些傻眼了,楚明秋正一板一眼的练着,动作时而迟缓时而迅捷,有点象太极又有点不像。

    “你就打算在那站着?”

    葛兴国正发愣呢,楚明秋便开口了,他刚出现在小丘附近,楚明秋便察觉了,本不想理会,自顾自的练习,可想了想还是问一下,毕竟昨晚他们出来找自己,不管出于什么用心,他依旧表示感谢,至少他们的目的是关心自己。

    “你这是练的太极?”葛兴国问道。

    “不是,家传的东西,”楚明秋动作没停:“老爸教的,名叫楚氏密戏,老爸说练上二十年,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二十年?”葛兴国有些惊讶的叫起来。

    “对,”楚明秋缓缓拉出个圆弧:“我四岁开始练,现在已经十年了,再有十年便成了。”

    这话可就假了,楚家密戏最大功用便是练出内气来,有了内气后,这密戏的功用便转变为调整内息。

    葛兴国有了些兴趣,在边上比划着,楚明秋一笑,干脆停下来,从第一式开始,放慢速度,一招一式,施展起来,便练还边讲解动作的要点,要注意那些。

    当年楚明秋学这密戏时,六爷只教了两遍便会了,第一遍便记住了所有动作招式,第二遍六爷纠正了几个不规范的动作,可葛兴国就不行,练了几遍,还是没记住,楚明秋连续教了七遍,他依旧没记住,楚明秋自己调整好内息后,干脆停下来,专心教他。

    葛兴国开始还是好奇,渐渐的兴趣起来了,集中注意力,专心致意的学起来,楚明秋在边上教,一招一式的纠正他的动作。

    楚明秋看看时间,觉着不早了,便停下来对葛兴国说:“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有时间你多练习,前面的动作已经掌握,千万别忘了。”

    葛兴国收势肃立,练完之后,觉着有些神清气爽,感到这密戏还有些效果,他活动下手脚:“哎,你这不是密戏吗,就这样教我了,你家里人不说吗?”

    楚明秋噗嗤笑出声来:“你知道我是怎么开始学这密戏的?小时候我听收音机,说评书,三侠五义,南侠展昭,北侠欧阳春,给迷得,我老爸便骗我,说什么楚家也有密戏,我还以为是什么秘籍,学会了可以飞檐走壁,爬树抓鸟跟玩似的,可实际上,这什么密戏家里人都会,家里的家人几乎每个人都会,那是什么密戏,不过呢,我看老爸身体挺好,他说就是常年练习密戏的缘故,我觉着这玩意可能跟太极拳似的,是什么健身用的,用密戏不过是个噱头,谁都可以学。”

    葛兴国听后忍不住乐了,俩人说说笑笑到了路口,路口处还没有人,葛兴国正犹豫着是不是等等同学们,可楚明秋却开始做起准备活动来了。

    “今天我不等你们了,我先开始了。”

    楚明秋今天打的主意便是自己跑,和他们一块跑步,让他总有不够量的感觉。没等葛兴国开口,楚明秋便跑出去了,葛兴国犹豫下没有跟上来,他依旧留在路口等着小组的同学们。

    没等多久,猴子和王少钦等几个人过来了,随后,朱洪和几个人也过来了,朱洪看到他后便问楚明秋上那去了,他告诉朱洪楚明秋已经开始了。

    “朱洪,你手臂怎么样?”

    “挺好!”朱洪活动着身体,猴子在边上说:“莫班长手臂肿了,今天他来不了。”

    “他昨天没擦药?”葛兴国有些纳闷,朱洪昨天的劳动量比莫顾澹要重,朱洪都起来了,他怎么肿了。

    “没有,他不信公公,刚才我看了,手臂肿得有这么大,又红又亮。”猴子比划着:“正找楚明秋呢。”

    “我看他是活该,人家公公好心,他却当作驴肝肺,活该!”林百顺说道。

    班上的同学,至少男同学,除了莫顾澹,没有一个手臂红肿的,其中最大的区别便是,其他人昨天都经过楚明秋检查,唯独他既没擦药也没检查,反倒在一边悄悄说风凉话。

    葛兴国没有说话,招呼大家注意,便领头开始跑步起来,就像昨天一样,队伍开始还比较整齐,两公里后,队伍就拖长了,依旧是葛兴国和林百顺跑在前面,葛兴国不敢象昨天那样,只向前跑了一里便掉头往回跑,林百顺迟疑下还是跟上去,经过朱洪他们时,葛兴国听见他们牛一般的喘息。

    看看快回到路口了,身后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葛兴国扭头看却是楚明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楚明秋的脚步强劲,双臂摆动有力,呼吸平稳。

    林百顺也看见楚明秋回来了,他似乎不服气的加快脚步,超越葛兴国向路口奔去,很快楚明秋也超过了葛兴国,又很快追上林百顺,林百顺拿出冲刺的力量,可依旧被楚明秋追上并超越。葛兴国见状忍不住摇头,这林百顺与楚明秋较量,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果然,楚明秋轻松的将林百顺甩在身后,到了路口,楚明秋除了浑身的汗水外,什么都没有,林百顺却差点瘫在地上,楚明秋扶着他慢慢来回踱步,走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大伙练完了,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还没到谷仓口,就瞧见谷仓外的晒谷场上,很多同学已经起床了,正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场上闲聊。

    看到楚明秋,急忙过来将他拉进谷仓里,莫顾澹坐在铺位边,光着上身,楚明秋一瞧便差点忍不住乐了,莫顾澹的右臂又红又亮,根本举不起来,宋老师正在边上,用昨晚的药水轻轻的给他擦洗,看到楚明秋进来,宋老师忍不住松口气。

    “楚明秋,你快看看他,看看有没有办法。”宋老师的声音有些焦急。

    楚明秋过去先仔细打量下手臂,用手指轻轻戳了下,莫顾澹稍稍皱眉,显然有点疼,楚明秋调侃道:“哇塞,你这手臂跟蹄膀差不多了,够肥的。”

    莫顾澹脸色涨得通红,宋老师不悦的说:“别在这说风凉话了,快给他看看吧。”

    楚明秋笑了笑,将宋老师手上的毛巾拉过来扔进桶里:“这东西没用了,得另外配药,他今天什么都干不了,至少要休息一天。”

    话虽如此,楚明秋依旧给莫顾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便开了张方子交给:“老师上淀海镇去抓药吧,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回来依旧熬药,哦,对了。”

    楚明秋说着从箱子里翻出一丸药,用力将腊封捏碎,塞给莫顾澹,让他吃掉:“这个是跌打损伤丸,放心,这不是天桥卖把式的那种,这是我家百年前传来下的,据说大刀王五都曾用过,不过,我没亲眼见过,是我老爸说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

    药有点苦,还有股刺鼻的味道,莫顾澹捏着鼻子吃下去,楚明秋翻了下,惊喜的叫出声来:“哈!居然还有这玩意,老妈了不起,神目如电,早知道莫班长会受伤,,那张方子撕了,用不着了,这有更好的。”

    正准备走呢,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楚明秋正冲着手里的膏药眉开眼笑,不过,楚明秋没有立刻给莫顾澹贴上去,而是四下里找,宋老师连忙问找什么。

    “这膏药要热帖,这样贴上去最多有三成功效。”楚明秋说:“这药现在可不多了,市面上没多少了,莫班长,你可有福了。”

    莫顾澹撇下嘴根本不信:“别说又是你楚家的,膏药那都有,你楚家的膏药药店又不是没有卖的。”

    从外面拿来跟烧着的木棍,木棍的前端红透透的,楚明秋就着那热度开始烘烤膏药,仓库里散发出一阵药香。

    “你这就外行了吧,”楚明秋边烤边说:“这药是我老爸十多年前亲手制的,比现在市场上的膏药在药效上要强四成,按我们楚家的规矩,现在楚家药房的药多数是假药。”

    “为什么呢?”葛兴国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禁不住好奇的问,不但他好奇,宋老师和莫顾澹都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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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0章 说药聊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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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给你们说说这药吧,”楚明秋说:“同一张药方,不同的人抓出来的药,在药效上便不同,就说,这牛黄吧,全国各地的牛黄,在疗效上有细微的差别,东北的牛黄和西南的牛黄就不同;

    其次便是制药,这制药很讲究,首先讲究在制药的工具上,在工具相同的时候,剩下的便是制药人的手艺了,现在楚家药房公私合营后,生产规模扩大了,这本是好事,可规模扩大了,熟练工就不够,制药水平参差不平,这也就影响药效。

    第三便是成药,药材买来后,要熬制,这熬制也很讲究,就说汤药吧,这熬制是讲究火候的,不同的时段,用多大的火,要熬制多长时间,熬制到那种水准,这都是很讲究的。”

    “吹牛吧,我才不信。”莫顾澹不信,楚明秋淡淡的笑笑:“我这是听我老爸说的,以前要在楚家药房柜台上当伙计,要过识药关,制药关。所谓识药关,要识得全国各地的药材,随便拿块药材给你,你就得认得是那产的,有多少年份,药效多少;至于制药,那就更严格了,分解何种程度,研磨成粉,要磨到融入水后找不到药渣。这识药和制药两关就要七年时间。”

    “楚明秋,你就在这吹吧,有这么神吗?还要分出产地年份,这也忒神了!哎,你行吗?”莫顾澹心里根本不信,随便拿块牛黄,丢给你,就要能说出产地年份,这牛也吹得忒大了。

    楚明秋用力将膏药贴在他手臂上,莫顾澹忍不住哎哟叫了声,楚明秋随即又开始烤另一贴膏药,低着头慢悠悠的说:“这有什么难的,我当然能行,不同产地的药有不同的特点,就像这人,燕京人和津城人就不一样,北城人和南城人不一样,只要掌握了其中的特点,要分辩很容易。”

    “你真行?”葛兴国有些惊讶的看着楚明秋,莫顾澹却很坚决:“你听他吹牛,这楚家小少爷,锦衣玉食的,坐屋檐下都担心头上掉瓦片下来,还能受那罪。”

    “哈!”楚明秋笑了声:“我说你们啊,就看见人吃肉,没见着人受罪。”

    “你还受罪!”莫顾澹满脸不信:“我可听说过,你一出生便有四个丫头,在家里要星星不给月亮,你还受罪?那点受罪了?”

    楚明秋依旧在专心烤药,头也不抬的说:“你以为这是好事,莫顾澹啊,你也就是瞧着热闹,这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这日子舒不舒坦只有自己知道。”

    “楚家小少爷的日子还难过,这话说出来可没人信,葛兴国,你信吗?”

    葛兴国笑了笑,显然他也不信,宋老师和着俩人斗口,也没劝阻,楚明秋依旧小心的烤着药膏,没有回答。

    莫顾澹有些得意了,继续发挥道:“我早就听说了,燕京城的爷,提笼架鸟,走马章台的。”

    楚明秋笑呵呵的打断他说:“拉倒吧,还提笼架鸟,走马章台,那是旗子弟,哎,就这提笼架鸟,后面还有一句,叫喝高末,连起来便是,提笼架鸟喝高末,知道这什么意思不?”

    葛兴国和莫顾澹同时摇头,俩人看看宋老师和,两位老师也疑惑的摇头,葛兴国有了兴趣催促道:“公公,别卖关子,这什么意思?”

    “这旗子弟啊,就是满人后代,满清入关灭亡明朝后,满清皇帝封赏族人,”楚明秋说着站起来,将两帖膏药分开,示意葛兴国将莫顾澹的手臂抬起来点,葛兴国将莫顾澹的手臂抬起来,动作稍大,莫顾澹禁不住又啊了声。

    “慢点,慢点。”楚明秋连忙提醒,葛兴国小心的慢慢抬起莫顾澹的手臂,楚明秋在莫顾澹手臂上比划一阵,手指悄悄戳了两处穴道,输入两股内气,才闪电般的将膏药贴上去。

    “这满清呢,努尔哈赤将整个满人分作旗,这旗实际是个军事组织,将军国主义发挥到极致,男女老幼,只要出生便是军人,便有军饷,没有取得天下时,这军饷主要靠抢掠,这取了天下,就无处可抢,这军饷就靠国家发,于是便定下规矩,旗旗丁都有工资,每人每月大约二两银子。

    满清皇帝认为,满人是自己家人,打天下靠满人,这保天下也得靠满人,顺治便定下规矩,规定满人只能当兵吃粮,不能从事其他职业,比如耕田种地,也不能经商;顺治没想到的是,在他那会,全国满人只有十几万,到雍正乾隆时,满人便有几百万了,这人口多了,财政负担加大,每年满人的工资便要占去国家财政收入的一成到两成,而且这还是不参军的,一旦参军,工资更高,为什么满人有些又不当兵了呢?主要是军队数量有限,只能有一部分人入伍当兵,剩下的干什么呢?顺治早就规定了,不准种地,不准经商,于是他们就剩下玩了,他们也不担心,反正每人每月都能领二两银子的工资。

    二两银子,在清初顺治时,那时物价低廉,二两银子倒是够了,可到了雍正乾隆时期,这二两银子可就不够了,可旗人又不会作其他工作,整天就提着鸟笼子泡茶馆,到了茶馆就得喝茶不是。

    这茶馆的茶叶是分等级的,最次的一等便高末,这高末是是什么茶叶呢?这高末是什么茶叶都有,就是茶叶渣子,旗人就喝这个,有些穷困潦倒不堪的,喝了高末后,还把茶叶倒出来,带回家晒干,下次来继续用。不是有句话说燕京人吗,叫京油子,或者京片子,这多半都来自旗人,这些人除了嘴上功夫,其他啥本事没有。”

    楚明秋说起兴趣了,继续发挥着:“其实,这燕京城,好多称呼地名习俗,都与满清旗人有关,除了这提笼架鸟喝高末,还有这天桥,知道这天桥为什么叫天桥吗?”

    莫顾澹摇摇头,葛兴国也同样摇摇头,宋老师和却是知道点的,不过俩人都没开口,楚明秋接着说:“天桥为什么叫天桥呢?明明是条大道,没有桥,怎么又叫天桥呢?其实,几百年前,那是有桥的,清初之时,燕京城还没这么大,天坛以西便是水乡沼泽,那时候便建有一道汉白玉单孔桥,这桥是皇帝祭天时必定经过的地方,这座桥只能由皇帝走,平时是封起来的,老百姓要走了,就得治罪,皇帝是天子,故名天桥。”

    宋老师有了些兴趣,原来她就知道这天桥就是皇帝祭天时走的,所以才取名天桥,没成想居然真有一座桥,她饶有兴趣的问道:“那这桥是什么时候拆的呢?”

    “大约是在年,也就是光绪三十二年拆除了高桥部分,后来在4年就彻底拆了,就剩下一个地名。”

    “行啊,公公,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葛兴国说道。

    “这有什么,”楚明秋摸了下药膏,感觉了下温度,觉着高了,便没有立刻给莫顾澹贴上,移到一边凉着:“你们啊,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大院虽好,可脱离群众,这些东西啊,你跟胡同里的老大爷聊聊天便知道了。”

    楚明秋说完又试了下药膏温度,感到可以了,便给莫顾澹贴上,然后拍了下莫顾澹的后背:“行了,上午你就在家看家吧,中午便好了。”

    他的话让葛兴国似乎大有同感的点点头,莫顾澹却有些不服气,想要分辩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好气鼓鼓的看着楚明秋。

    楚明秋轻松的收拾起东西来,葛兴国推了莫顾澹一下,那意思是要莫顾澹向楚明秋道谢,莫顾澹迟疑才开口,可话到嘴边便变了:“还是你有心啊,带这么多药?”

    “这那是我带的,我老妈给带的,生怕我在乡下磕着碰着了。”楚明秋说着将箱子收拾好,转念一想又把箱子打开,开始仔细清理箱里的东西来。

    这箱里的东西,他做主的最多也就一半,有些东西还是岳秀秀悄悄塞进来的,就像这膏药,平时这膏药都放在六爷房间里的,轻易不会动,这些药都是用点少点,这一年多,他试着制了些,依然达不到六爷的水准,只有九成。六爷将他作的药全扔了,说全是些假药。

    果不其然,楚明秋很快找出个信封,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钱和粮票,楚明秋拿着忍不住苦笑,毫无疑问是老妈塞进来的,可目光落到信封上,心里略微沉凝,觉着不像,老妈是知道的,他这次下乡带了三百块钱和二十斤粮票,怎么算都够了,这钱多半不是老妈给的。他清点了下,信封里面有十块钱和十斤粮票。

    “穗儿姐,唉,你来添什么乱。”楚明秋叹口气,将信封放进箱里,他不打算用这钱。葛兴国瞧见了,忍不住开玩笑的说:“哟,公公,你妈妈还给你留了这么多钱。”

    这时外面传来开饭的声音,楚明秋将箱子关上,放到里面去:“嗯,谁让家里有钱呢,咱不还顶着个资本家的名头吗,没钱怎么叫资本家呢,你说是不是。”

    楚明秋大笑着提起饭盒出去了,葛兴国皱眉看着他的背影,莫顾澹忍不住呸了声:“我就看不惯他这资本家小少爷的得意劲,不知羞耻!”

    宋老师一直冷眼看着出名气的表现,平心而论,从昨天到几分钟甚至几十秒之前,楚明秋的表现堪称完美,劳动积极,特别是昨天晚上,主动采药帮助同学,这一切本让宋老师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可就在刚才这句话,又让宋老师对他的观感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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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1章 学赶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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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葛兴国叹口气,觉着莫顾澹言辞虽然激烈,但也有几分道理,楚明秋丝毫没有认识到作为剥削阶级一分子的可耻,相反倒有些以此为荣的味道。

    “对楚明秋同学,你们要多帮助他,特别是思想上,”宋老师说:“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在这方面,老师会配合你们,你们班委会可以商议个办法出来。”

    莫顾澹嗯了声,迟疑片刻看着宋老师说:“老师,我觉着我当班长不合适,还是葛兴国行。”

    宋老师微微皱眉看着他,葛兴国摇头说:“莫顾澹,这可不行,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这可不行。”

    “不是,不是,”莫顾澹连忙摇头:“老师,我是真心的,论成绩,葛兴国比我强,论在同学们中的威信,他也比我强,老师,上学期期末我才考二十多名,这学期期中考试,我就滑落到三十多名了,老师,这班长我实在没脸当下去了。”

    宋老师想了想扭头看葛兴国:“你是什么想法?”

    葛兴国却说:“老师,我觉着这事可以回校再讨论,现在不宜作出变化。”

    宋老师点点头,心中有数了,说实话,经过一个半学期时间,对学生的情况也有更多的了解,她也有意对班委会作出调整,不过,她在等一个契机,现在莫顾澹将这个机会送到她手上来了,葛兴国说得对,现在不宜对班委会作出调整,要调整也该在返校之后。

    宋老师开始琢磨班委会人选了,有两个人必定该进入班委会,一个葛兴国,一个朱洪;这两个同学在同学们中威信很高,政治觉悟突出,组织能力也很强,有他们参加班委会,战斗力将更强。

    而另外还有个人,楚明秋,这同学依旧让她看不透,但不可否认,他是班上文艺委员的最佳人选,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可这同学的思想问题,始终是个问题,是不是让他进入班委会呢?

    楚明秋还不知道,他的一句自嘲,居然让仓里的三人产生这么多想法,若是知道的话,他肯定后悔不已。吃过早饭后,全班同学集合,宋老师宣布莫顾澹留守休息,抽调葛兴国林百顺楚明秋等十几个同学组成突击队,参加抢收,其他同学参加扬麦和晒谷。

    突击队随即在全班同学面前集合,由葛兴国担任队长,宋老师还搞了个简单的授旗仪式,葛兴国庄严的接过旗帜。突击队就要出发时,朱洪走出队列,强烈要求参加突击队。

    “楚明秋!你认为朱洪可以参加突击队吗?”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宋老师居然将问题抛给他了,可随即他便明白,宋老师这是让他判断下朱洪的身体是否可行,他略微想想便摇摇头。

    “老师,我可以!”朱洪神情坚定,毫不犹豫。

    宋老师温言拒绝:“朱洪,你积极性老师能理解,但老师要考虑你们的身体,你们现在还小,今后的路还长,同学们!”宋老师又大声对所有同学说:“每个人的身体条件不同,不能强求,你们今后路还长,不能以伤害身体为代价,同学们,社会主义祖国。”

    “老师说得对!”队支书也说:“我说同学,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多大的身板扛多大的包,你也就别勉强了,回去练练,明年,明年再来。”

    楚明秋神情平静,朱洪这样的事已经见得太多,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干嘛这样,这要换了他,绝不会这样,而且以他的见识,前世也绝不会有人这样,主动找罪受。

    可朱洪依旧不肯让步,楚明秋心念一动主动出列:“老师,我看可以,我愿意和朱洪同学一组。”

    宋老师有些意外,她看了看楚明秋,楚明秋的神情很坦然,宋老师沉凝片刻点头答应:“那好,朱洪同学入列,你和楚明秋一个组。”

    朱洪高兴的走入队列站在楚明秋身边,宋老师宣布今天的劳动开始。葛兴国举着红旗走在前面,突击队队员们挺着胸膛,昂首阔步的从同学们面前走过。

    “我们走在大路上!预备,唱!”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革命红旗迎风飘扬”

    歌声昂扬,同学们羡慕的看着他们走向麦田,彭哲和秦淑娴的神情复杂,监工和汪红梅则很是兴奋的鼓掌,象看着出征的战士那样兴奋。

    今天宋老师没有和突击队一块行动,而是带队,到了地头,队支书负责给突击队分派任务,今天的工作和昨天一样,依旧是割麦子,工作量也和昨天一样,但参加劳动的人少了一半多。

    除了参加突击队,让朱洪更满意的是和楚明秋分在一个组,他认为这可以让他更多的接触楚明秋,了解他,帮助他。可没想到,劳动一开始他成了楚明秋的帮助对象。

    两个人分在一个组,也就像昨天那样,一个负责割麦一个负责捆麦和送麦,楚明秋依旧首先开始,朱洪在后面负责捆和送。

    今天楚明秋没有留手了,镰刀舞得飞快,只一会便割下一大遍,每次朱洪送了回来,地上又有一大遍麦子需要后送,朱洪连跑几趟后,提出要和楚明秋换,楚明秋看了他一眼,很坚决的摇头。

    “朱洪,不是我要照顾你,你的情况我清楚,你那手臂最多干二十分钟,然后变得酸软乏力,别说割麦子了,就算用力都困难,什么也干不了,我一个人得干两个人的活!”

    朱洪沉默不语,楚明秋转身继续干活,朱洪看了四周一眼,今天这块田里就他们这些学生在干活,村民在另一块田干活,也没有昨天提着篮子在田里四下拣掉落的麦穗的小孩,四周显得非常安静,就看见几个同学在浓密的麦田里劳动。

    楚明秋干得很快,中途只休息了两次,每次十分钟左右,不到中午,他就把两个人的活干得快完了,整整比别人快了近一倍。

    “你怎么干得这样快?”休息的时候,朱洪抓住机会问楚明秋。

    楚明秋手里端着水杯,水是刚送来的,还热气腾腾的,他轻轻狎了口水慢慢咽下才说:“我四岁开始接受训练,每天早晨起床跑步,从最初的一公里到现在的十公里,这样的训练我持续了十年。”

    “可我也跑了一年多了,就算体能不如你,可也不至于连割麦子也不行吧。”朱洪很是纳闷。

    “平时跑步是锻炼双腿和体能,而割麦子主要是手臂,特别是上臂反复起落,上臂肌肉不断舒张收缩,肌肉群不发达的话,很容易造成肌肉疲劳,如果继续使用,便会拉伤。”

    “那你锻炼过?”朱洪反问道。

    楚明秋点点头,拳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吴锋的十二段歌诀,其中三段便是专门练拳的,楚明秋专门练过拳脚,除此之外,连续几年时间里,他都在种地,经受过锻炼,承受力比其他人要强得多。

    “剩下的也不多了,我来干吧。”朱洪提议道,楚明秋抬头看了下,剩下的活已经不多了,就算朱洪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干完便点点头。

    俩人很快干完了剩下的活,楚明秋将最后一捆麦子扔在麦堆上,道上的麦堆已经堆了不少,生产队的马车来不及运走,只能暂时留在这。

    朱洪很高兴,觉着完成了一件壮举似的,兴奋之极的扑倒在麦堆上,楚明秋嘴角叼着根麦杆。朱洪兴奋的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想首歌,昨天答应别人,说写首歌的。”楚明秋慢悠悠的说道,今天的劳动强度有点大,要不是他练过内气,手臂现在也有些酸痛,今天老师的安排恐怕不妥,这十几个人的手臂恐怕又要不行了。

    “哦,想好没有?”朱洪兴奋的问道。

    “那有这么快。”楚明秋舒展下疲惫的身体,这休息了会,疲乏感一阵阵涌来,此刻最好的方式是调息,可现在他还不敢,在这种场合调息,那有找抽的感觉。

    “驾!驾!”马车过来了,马车夫是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同样姓祁,村里人叫他祁老三。

    “呵,行啊,小同学可以啊!居然就干完了。”

    楚明秋爬起来扛起一捆麦子扔到车上,祁老三却没过来帮着搬,而是拿出几把豆子喂马,笑嘻嘻的看着楚明秋和朱洪在那搬麦子。

    “大叔,待会教教我怎么赶车行吗?”楚明秋说道,祁老三笑呵呵的答道:“你这小同学,人小心眼倒是不小,这赶车可不好学。”

    “不好学也可以学,”楚明秋说道:“我说大叔,您也别藏着掖着,咱割麦子都能学会,这赶车有什么难的,只要您肯教,我肯定能学会。”

    “小家伙口气不小。”祁老三不置可否的说道,他喂了两把青豆,又拿出个水桶,开始给马喂水。楚明秋靠过去,摸着马的光滑的皮肤:“大叔,这马叫什么?”

    “大黑。”

    朱洪很是意外,楚明秋三言两语便和祁老三套上近乎,没用多久,开始还不答应教的祁老三居然就答应教他赶车,楚明秋还真的就开始学赶车,不管上麦子了。

    “这赶车先要懂马,让马认识你接受你。”祁老三有板有眼的讲到,楚明秋听得津津有味,他从祁老三的褡裢里掏出两把青豆,学着祁老三刚才的样子开始喂马。

    朱洪瞧着眼热,也凑过去,祁老三却不给了,直说已经够了:“早晨已经喂过了,这走两趟喂一次,不能吃得太多,这人吃多了还窜稀呢,马也一样。”

    楚明秋梳理着马的鬃毛,这马是匹纯黑的马,祁老三说有七岁了正值壮年期,朱洪看着道边堆着的麦子,开始有些着急,看楚明秋还在津津有味的和祁老三讨论马经,禁不住催了他一声,楚明秋这才放下马经过来搬麦子,朱洪发现祁老三因此有些不高兴,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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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2章 学赶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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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劳动让突击队的所有队员都疲惫不堪,只有楚明秋和朱洪看上去轻松点,队支书过来检查工作时,对楚明秋大加赞赏,认为他赶得上村里的壮劳力了,可以拿满工分了,这个夸奖让楚明秋非常高兴。

    下午,楚明秋也没参加扬麦,也没去帮助突击队的其他同学干活,而是和祁老三一块驾着马车到处跑,四下收麦子,将麦子运回晒谷场,他学得很快,短短一个下午便学会了怎么吆喝,怎么赶车,怎么和马套近乎。马车和汽车司机一样都是话唠,说起来便滔滔不绝,楚明秋很快了解了这个村子。

    这个村子主要有三个姓组成,祁、韩、闵,其中以祁和韩最大,现在的队支书就是祁家的,而村贫协主席则姓韩,村里的会计也姓韩,闵家的则作了计分员,这三家构成了村子的上层建筑。村里有地主也有富农,三姓都有,地主富农属于管制对象,每周都要到大队报道。

    “都是一个老祖宗,只要不搞破坏,村里也没人难为他们。”祁老三觉着楚明秋不过一小孩,嘴上便没了把门的,说了不少过头的话,至少在楚明秋看来是这样。

    “赵王庄生产队便不同了,他们的队支书和贫协主席都是小户人家,他们队上的地主富农就倒霉了,不管是记工分,分粮食,都要比别人家少,还不敢吭声,你要敢说三道四,那立刻便开批判会。”

    “小户人家怎么当上队支书和贫协主席的呢?”楚明秋坐在驾座上,手里拿着鞭子,满是得意。

    “上面有人呗,据说咱们公社书记是他的什么远房叔伯。”祁老三说。

    楚明秋这下明白点了,有这层关系,弄个什么队支书很正常,他看看车上的麦子:“今年这收成有多少?算是丰收了吧。”

    “算!我估摸着,今年亩产应该有六百多斤,这可是少有的好年景啊。”祁老三看着四周割得光秃秃的麦地很是有些感慨。

    “这样的收成,今年生活应该好起来了吧。”楚明秋又问道。

    “难说,这要等上面决定调多少粮才行,”祁老三接着便开始唠叨起来:“前些年,不也一样大丰收吗,公社敷衍区里,说亩产几万斤,区里又报给市里,一层骗一层,最后倒霉还是咱们小老百姓。”

    “你们城里人不知道,前几年,咱们农村人过的是啥日子,六零年的时候,全村断粮,这还多亏区里楚副区长,将队上报的数字砍去三成,又将田垄分给我们,种上些胡豆玉米,这才过去,楚副区长听说为这事还受了处分,操,我说那当官的眼睛都长屁股上去了。”

    楚明秋心里暗笑,不过,显然楚宽元的官声不错,这让他比较欣慰。楚明秋又问:“你们这的大集怎样?后天该开大集了吧。”

    “行啊,你连这都知道。”祁老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楚明秋左右看看才问:“祁叔,你这马车可方便了,在大集上买点东西,拉城里去卖,可赚钱了。”

    “这可不行,”祁老三摇头说:“这可是投机倒把,现在各队都在打投机倒把!抓住了就游街,严重的还要送劳教!”

    楚明秋笑了下促狭的说:“祁叔,我可不信,你没到城里卖过东西。”

    常年跑乡下大集,楚明秋很清楚,这些马车夫几乎都夹带私货,而且这些马车夫在村里属于先富起来的一族,他们的日子比村里绝大多数好过多了。

    祁老三哈哈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楚明秋想了下说:“祁叔,你要有机会,到城里来,就到我家来玩吧。”

    “你家?”祁老三疑惑的看着他,楚明秋说:“我家住城西区楚家胡同,你到了就问楚家大院,找楚明秋就行。”

    “楚家大院,我知道,那可是大户人家。”祁老三好像在喃喃自语,扭头看着楚明秋问:“你是楚家的人?”

    楚明秋点点头,祁老三还是有些疑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楚家大院的小少爷?”

    “现在可没什么小少爷了,咱也自种自吃,祁叔,不怕您不信,我在家也种麦子,一亩地能收六七百斤呢。”

    “你还种地?你不是楚家小少爷吗?”祁老三更加疑惑了,楚明秋笑了笑神情颇为自豪:“您还别不信,你要到我家来了,就知道了,不但种麦子,春天还种水稻,家里还种了蔬菜;其实,这几年家里也经常到乡下赶集,买些菜买些肉,有时候还买些粮食,这几年菜店和肉店太不准点了。”

    “对了,祁叔,您家的自留地种的菜吃不完的话,可以拉到我这来,我照价付钱,放心,我自己吃,不卖,不搞投机倒把。”楚明秋笑着说。

    楚明秋这是在试探,现在下乡买东西盘查越来越严了,风险也越来越大,楚明秋觉着找一个陈槐花这样的人最好,这祁老三赶车,实在太合适不过了,可若他听不出来,那这样的人不招揽也没什么。

    祁老三没有答话,嘴里吆喝着大黑,大黑拉着车一路小跑着到晒谷场。祁老三招呼着大家过来卸车,楚明秋已经先爬上车顶,将麦子从上面掀下来。

    站在上面,向下面搬麦子,楚明秋觉着挺威风,围过来的男男女女们,伸手来接,就像世上芸芸众生向上苍祈求一样,而他就是半空中的神,给谁不给谁,都由他定。

    “难怪老大们都喜欢站在高处,这向下看的感觉太爽了!”

    对于同学们来说,脱粒和扬麦更多的是一场娱乐,队里的脱粒机只有两台,明显不够,多数还是手工脱粒,用力在木板上摔打,让谷粒脱落下来。

    脱粒之后便是扬麦,无论脱粒机,还是人工,谷粒中都混杂了大量草秆麦叶等杂质,这扬麦便是将麦子扔得高高的,在天空中散开,让风将其中的杂质吹走,当然另外一种方式便是鼓风机,依靠风力将谷粒清扫干净。

    现在这些工具大都是同学们在用,楚明秋眼尖,扫了一眼便看见,秦淑娴和汪红梅正用着脱粒机,而监工和几个女生在用鼓风机,宋老师则带着一群男生在那扬麦。

    晒谷场上,笑声不断,几个孩子在满天麦粒中奔跑嘻嘻,队支书在大声呵斥,让村里的娘们管好自家的孩子,楚明秋站在马车上,看见牛蛙提着个小筐站在秦淑娴和汪红梅边上,她们每脱一把麦子他便接过去一把,手法熟练的将藏在中间的残余麦粒连同小节麦穗一块收进篮子里。

    楚明秋将马车上的麦子卸完之后,坐在马车上歇了会便冲牛蛙招手,牛娃迟疑下高兴的跑过来,楚明秋悄悄告诉他待会上地里去,那里落下不少,牛娃会意的点点头。

    待牛娃跑开后,楚明秋回过头来正好碰见祁老三的目光,祁老三的笑容大有深意,楚明秋笑了下跳下车,过去在他的褡裢里抓了把青豆,跑去喂大黑去了。

    一个下午下来,大黑和他混得很熟了,热烘烘的鼻头在他脸上碰了碰,楚明秋和他腻味了会,又提了半桶水让它喝了,然后拉着缰绳又回去了。

    “公公,公公,我和你一块去吧。”

    楚明秋回头一看却是委员,旁边的彭哲显然也想去,可神情有些胆怯,楚明秋扭头看了宋老师那,见宋老师没注意,便点点头,委员飞快的爬上马车,彭哲迟疑下还是跑过来。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楚明秋精神一阵,四下张望,却没有看见人影,祁老三笑了下说是村里的韩秀才,这老秀才笛子催得棒极了,连牛听了都倍精神。

    “有这么神吗?”楚明秋表示怀疑:“古时候有对牛弹琴之说,现在的牛都能听得懂笛声了,可见这进化论之神妙!”

    委员和彭哲哈哈大笑,祁老三不懂进化论,可也听出了楚明秋的揶揄,他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还别说,这韩秀才早年中了秀才,读书的念头却淡了,他老子让他考举人,他考了一次没考上,便不再考,可他也没歇着,四下来里玩来着,今儿去燕京,明儿上山西,据说还去过上海杭州,说什么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活生生将家里的几十顷地给玩没了,也不知在那学了这手笛子,吹出来就……,”

    祁老三肚子词不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什么,委员在边上急得,忍不住给他补充道:“悠扬动听,可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切!笛声那有这样形容的,应该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楚明秋挥手笑道。

    “不对,不对,这笛声应该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彭哲连忙纠正俩人:“这笛子素有隐士之音的说法,陶渊明来形容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笛子隐士之说从何而来?”委员反问道。

    彭哲张口便说:“这笛子通常以竹为材,而竹在古人中有君子之说,梅兰竹菊,四君子,竹为其中之一,历代文人在落魄失意时,总以笛声抒怀,黄庭坚就写到,笔由诗客把,笛为故人听。”

    “羌笛何须怨杨柳呢?”楚明秋逼问道。

    “这羌笛和我们所说的笛又不一样,我们说的是七孔笛,羌笛是五孔,公公,你这是偷换概念。”彭哲看来是读了不少书,没被楚明秋难住。

    楚明秋也不反击了,他只是笑了笑,祁老三笑道:“到底是城里娃,这韩秀才要见了你们,肯定喜欢。”

    “唉,对了,大叔,这韩秀才现在作什么呢?”楚明秋问道。

    “作什么?养老呗,都七十多的人了,这十里乡的秀才种子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他年青时将家里的地给败光了,读了多年书,又作不了官,土改时给他家定了旧知识分子。”祁老三的语气中师傅挺为这韩秀才庆幸。

    楚明秋则忍不住乐了,这旧知识分子依旧不是无产阶级,但比起地主和富农来说,又要好多了,至少不是监管对象,用不着每周上大队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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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3章 学赶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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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进度比起上午来就慢多了,大部分同学上午了六成,少数割了七成,全部割完的只有楚明秋一人。

    朱洪下午依旧在麦地割麦,不过他还是听了楚明秋的劝,没有坚持割麦,而是每十分钟左右和林百顺换一次,这样他可以让手臂休息二十分钟。

    道边堆满了麦子,好些人坐在那休息,持续两天的强劳动,让他们筋疲力尽,再没有昨天那样高昂的士气,一个个犹如霜打的茄子,全蔫了。

    猴子也没力气蹦嗒了,有气无力的帮着上麦子,楚明秋干脆让他到一边去,他和委员彭哲三人轮流上麦子,祁老三也不像开始那会悠闲的在一边喂马,也开始动手帮搬麦子。

    “,得让同学们多休息,都快累坏了。”楚明秋向建议,再没精神的同学们连连点头,立刻吹哨让大家休息。

    楚明秋心里有些疑惑,怎么会给这样大的劳动量,要知道这些不过是从来没干过农活的十多岁的学生,这几乎就是成年人的量。

    怀疑归怀疑,可楚明秋没说出来,这要说出来,轻则是破坏团结,重的便是散布谣言,阴谋攻击支农政策,帽子大了去。

    快到晚饭时,突击队才重新回来,此刻的突击队再没有上午出发的意气昂扬,倒像打了败仗残兵游勇,拖拖拉拉的,毫无生气。

    宋老师毕竟经验丰富,感觉不妙,连忙让楚明秋又去采药,回来便熬了一大锅水,又让他给每个队员擦洗,这一次楚明秋没让其他任何人插手,每个都自己动手,根据每人不同情况,使用不同手法治疗,现在再没人怀疑他的药了,莫顾澹成了最佳证明,昨天就他一个人没治,今天便肿了,楚明秋给他贴了两帖膏药,上午便消肿,下午就参加了扬麦。

    谷仓现在有些拥挤了,收获的麦子占了三分之一,剩下全被他们占了。晚上再没有人唱歌了,也没人下棋了,都躺在床上聊天,没过多久便全睡着了。

    葛兴国一直注意楚明秋,昨晚找到楚明秋时,他便怀疑楚明秋不是睡着了,而是在做什么,所以他一直盯着楚明秋,看楚明秋今晚又要作什么,可让他失望的是,楚明秋什么也没作,很快便睡觉了,他无聊的看了几页书,眼皮子渐渐重起来,很快也睡着了。

    午夜过后,楚明秋又爬起来,悄悄出来,在旁边的阴影里站了一会,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后,他悄悄的朝小丘那边去了,在小丘前面,让小丘挡住外面的视线,在月光下盘膝而坐。

    昨天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几天是关键时刻,他必须利用这几天巩固并进一步壮大经脉,为将来的发展奠定基础,所以,不管多累,他都必须练气。

    盘膝坐定,内气从丹田缓缓出动,沿着任脉而上,一路毫无障碍的到达关口,轻松越过关口顺督脉而下,返回丹田,楚明秋心中一喜,神识外探,随即有些失望,环绕在身周的能量比起昨夜来少了太多,仅仅比楚府要强少许。

    微微叹口气,楚明秋闭上眼睛,内气渐渐粗壮,沿着任督二脉开始一圈又一圈的大周天循环,他也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中。

    葛兴国睁开眼,谷仓里依旧有沉沉的酣睡声,经过一夜,仓库内的空气浑浊依旧,习惯性的朝楚明秋的铺位看了眼,铺位早已经空空如也,他激灵下翻身爬起来,四下看看,天色已经大明。

    急忙伸手去拿运动裤,却拿了空,这才想起昨晚将球裤洗了,正晾在外面呢,葛兴国从包里翻出了条球裤穿上,就这会,谷仓里又传来响动,抬头看却是朱洪也起床了,正匆忙的穿上长裤,跑出仓回来手里便有了条短裤。

    可接下来却没那么顺利了,不管是猴子还是林百顺,都赖在床上起不来,把俩人气得差点动手,最后朱洪在外面舀了杯水进来,泼在几个家伙的脸上,这才逼得几个人爬起来。

    等出来时间已经晚了不少,葛兴国依旧跑在前面,可跑了不久,葛兴国便觉着双腿象灌了铅般沉重,脚步沉沉的,他咬牙坚持着,渐渐的感到神智不再受控制,迷离的不知逃向何方。

    迎面过来个人影,葛兴国睁开眼,恍恍惚惚的看见那人站在他面前,他不由自主的停来,深吸深吸几口气平复小爱心情,才看清是楚明秋。

    “休息下,别再跑了。”楚明秋端详下葛兴国,顺手便摸了下他的脉搏,脉搏跳动急促,就像暴雨打在沙滩上,快要分不清间隔。

    楚明秋昨晚在小丘后打坐,一坐很快便物我两忘,再睁开眼便是晨曦微露,把他吓了一跳,这是他练气以来最长打坐时间,他赶紧内视,内气依旧在缓缓流动,细查下,他发现经脉已经被悄悄拓宽,丹田更加稳固,可以容纳更多的内气,而且内气也发生了些许改变,好像变得温和,富含生命的因子,而不像以前那样,单薄苍白。

    醒过来后,他发现虽然打坐了一夜,却没有疲乏感,厢房浑身上下充满力量,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得温馨,天地间的色彩更有层次,感觉变得更加敏锐。

    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对着这空旷的原野仰天大啸!

    他没有再睡,悄悄回到谷仓,没有惊动任何人,换上跑步的装备,又悄悄出来,到路口沿着昨天的路开始跑步。

    开始他还没觉察情况有什么不一样,可跑着跑着他便觉得有些异常了,居然没有疲惫感,昨天那么强的劳动,这要换作以前是不可能的。

    察觉有异后,他连忙内查,结果让他大为惊讶,内气居然在自行缓缓流动,消除身体的疲惫,内气从少阴经到太阴经,滋润着腿部的每条经脉,让每条肌肉变得强壮有力。

    楚明秋越跑越有力,不知不觉中便超越了昨天的距离,可他觉着自己还能跑,于是又向前跑了几公里,看看便要到淀海镇了,他才转身往回跑。

    “休息!”楚明秋扶着葛兴国冲后面的朱洪叫道,以往一向体能较差的他今天居然跑在第二,可当楚明秋叫休息时,朱洪依旧跌跌撞撞的向前跑,似乎停不下来了。

    楚明秋只能伸手将他拦下来,他一手扶着朱洪,一手扶着葛兴国,俩人都在剧烈喘息,后面的同学也全都停下来了,或坐或躺,稍好点的林百顺和猴子也直不起腰来了。

    “都别躺下,起来,慢慢走,慢慢走动,别躺下!”楚明秋冲着他们大声叫道,可没有人理会他,躺着的依旧躺着,弯着腰的依旧弯着腰。

    楚明秋拖着朱洪和葛兴国过去,挨个将他们叫起来,叫不动的便踢上一脚,这一脚带着内气,踢在他们的穴道上,内气输入他们的体内,这道内气会暂时保护他们的身体,而后在几天里慢慢消失。

    不过,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粗鲁,但这个时候没有人和他计较,连意志力最强的朱洪和葛兴国都已经累得站不住了,更何况其他人呢。

    慢慢的人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朱洪和葛兴国也缓过这口气来,俩人慢慢往回走,楚明秋又把其他几个同学扶起来,让他们慢慢往回走,这样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快到路口时,楚明秋才让大伙坐下休息。

    看着这伙人歪七倒的坐在道边,楚明秋很是担心,葛兴国和朱洪犯了个大错,昨天的强劳动让这些人累坏了,今天不该起来跑步,而应该让他们休息调整,如果,这回去,还要下田割麦,他估计一多半人干不下来。

    吃早饭时,楚明秋担心的看着宋老师和队支书贫协主席在一块说着什么,这几天的早饭都还不错,全是白面馒头和稠稠的稀饭,可楚明秋却觉着味同嚼蜡。

    “怎么啦?在想什么呢?”

    楚明秋扭头看却是秦淑娴,秦淑娴显然也被这几天的劳动累坏了,昨天她干的是比较轻松的活,可疲惫的神情经过一夜还没缓过来。

    “没什么,”楚明秋说着,停了下又补充了句:“嗯,我在想今天的活,是割麦子还是扬麦。”

    秦淑娴扭头看着他,转头又咬了小口馒头在嘴里不停的咀嚼,咽下后才说:“公公,你有点奇怪。”

    “哦。”楚明秋漫声应道。

    “你干的活最多,却不像其他人那样,还是这样精神,大家都觉着你有点怪。”

    楚明秋淡淡的笑了下,秦淑娴的语气中,他楚明秋就像个怪物似的,好像和其他人一样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才对。

    秦淑娴显然对今天的劳动有些担心,要是还象前天上午那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干下来。

    早饭过后,宋老师宣布今天上午全班同学参加脱粒和扬麦,下午休息半天,顿时整个队伍欢声雷动,这一次没有人再出来要求参加割麦了。

    楚明秋觉着不管扬麦还是脱粒都没意思,待队伍解散后,他跑去找到宋老师和队支书,要求和祁老三一块赶马车,宋老师有些为难的看着队支书。

    “嗯,这小伙子行,赶得上村里的全劳力了,行,让祁老三带着你吧,不过,小家伙,你可要小心了,那大黑可有点烈。”队支书欣赏的在楚明秋的肩上拍了两下。

    “小家伙,是不是觉着赶马车挺威风。”贫协主席弯下腰问楚明秋,楚明秋恰如其分的露出几分羞怯,贫协主席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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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4章 不同的社会调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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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楚明秋很愉快的,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整个上午都和祁老三一块赶车,和大黑的交情越来越好,不但可以单独喂大黑,也可以在休息时卸下车,拉着大黑到处闲逛。

    “我爸爸说,这马会踢人的,要从前面过去它。”委员好像很老道似的对林百顺说,可他却不敢靠近大黑,只敢远远的看着楚明秋在大黑前面,大黑正低着头吃他手心里的青豆。

    林百顺大胆的朝大黑走过去,刚走几步,大黑抬起头朝他看了眼,那鼓鼓的眼神让林百顺倒退了两步,猴子在后面哈哈大笑,他满不在乎的过去,正要伸手去摸,大黑冲他打了响鼻,猴子的笑声嘎然而止。

    “我看你们啊,平时一个个看上去都象英雄,这会就尿了!”楚明秋笑骂道,他拉住马笼头,在大黑耳边说:“这些都是我同学,他们啊,喜欢你。”

    委员和林百顺有些不好意思,见楚明秋拉住了笼头便大着胆子过来,猴子更进了一步赶伸手去摸大黑。

    “公公,公公,给我把豆子。”委员刚得意点便立刻想着要进一步,看着楚明秋喂大黑挺惬意,便想学学,楚明秋笑了笑吓唬他说:“喂的时候要小心点,别让他咬了你的手。”

    委员啊了声便不敢再要豆子了,连忙将手缩回去,猴子和林百顺看着他笑起来,委员有点不好意思,可也没再要豆子了。

    一群孩子围着大黑七嘴舌的议论着,猴子想象楚明秋那样赶车去,央求楚明秋向祁老三说说,楚明秋让他去找宋老师,猴子大胆的去找宋老师,表示要去当装卸工,宋老师瞧瞧马车也点头同意了。

    这下好几个同学都去找宋老师,宋老师只同意了林百顺去,其他人全都留在场上扬麦。

    今天女同学的工作更轻了,她们主要是协助村里的妇女晒麦子,这晒麦子就是把脱粒后的麦子放在阳光下暴晒,将水分晒去后,这样几遍储藏几年,麦子也不会发霉,这是谷子入仓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下午全体同学放假休息,宋老师告诉同学们不要走远了,最多也就在村子里去看看,千万不要离开村子,另外,最好不好单独行动,和大家一块走。

    楚明秋吃过午饭后,将自己这两天换下的衣服洗了,这让同样洗衣服的葛兴国有些好奇,觉着他这楚家少爷怎么也会洗衣服了。

    “你这干部子弟不也一样会洗衣服吗,这有什么奇怪的。”楚明秋用力搓洗着衣服。

    葛兴国见楚明秋洗衣服的手法很纯熟,显然干这活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不是有四个丫头吗,怎么还要你来洗?”

    “四个丫头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早就出府了,这几年家里的衣服都是自己洗,其实你们不一样吗,你们家里都有什么勤务兵吧,或者雇得有保姆,你们怎么也自己洗?”楚明秋问道。

    “嗯,我爸是有勤务员,但我爸有规定,我们的事自己作,房间自己打扫,衣服自己洗。”

    楚明秋闻言禁不住停下来看着葛兴国,葛兴国楞了下疑惑的看着他:“怎么啦?”

    楚明秋摇头依旧继续洗衣服,说实话,这个答案略微出乎他意料,这个时代的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完全不像前世那样,可以这样说,越高级的干部对家人的管束越严格,可象葛兴国父亲这样的倒是少见。

    “公公,下午打算作什么?”

    楚明秋回头看见朱洪也端着个盆过来了,盆里放着衣服,朱洪到井边将桶扔进水井里,楚明秋擦擦手过去将水提起来,这倒不是帮忙是他的工作,按照规定,班上同学中只有他有资格用这玩意。

    “下午你们打算作什么?”朱洪又问。

    “睡觉,看书。”楚明秋说,葛兴国也点点头,随即反问道:“你下午打算作什么?”

    “我们小组准备到村里作一次社会调查,”朱洪答道:“公公,葛兴国,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块去。”

    楚明秋迟疑下点头答应,葛兴国没有作声,他知道朱洪的真实目的是邀请楚明秋,不过,他倒是挺佩服朱洪,居然能抓住这样的机会,他们小组的便没有想到这个。

    来洗衣服的人渐渐增多了,特别是女同学,大部分女生都是自己洗衣服,每过来两个,楚明秋便从井里提上一桶水,楚明秋洗完了,看看四周,还有不少人没洗完,楚明秋端着盆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显然,水桶里的水是不够的,可要他陪她们洗完,这又太难为他了。

    女生们比较沉默,偶尔简单的说笑两句,监工将盆里的水道掉后,招呼楚明秋帮她提桶水,楚明秋也没言语到井边提了桶水。

    这几天的劳动,让同学们对楚明秋的观感有了极大改变,至少不再把他当个另类来看了,一些女生开始象监工和秦淑娴那样和楚明秋开起玩笑,偶尔还嘲笑他几句,楚明秋也不生气。

    “公公,给我提桶水。”

    楚明秋老老实实的给她们提了桶水。

    “公公,唱首歌吧。”

    “我说豆芽,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楚明秋笑道。

    “我看电影里都这样,边洗衣服边唱歌的。”豆芽是个小个头,挺天真的女生,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说话细声细气的,她读书比较早,比普通同学小一岁,不过,楚明秋觉着这丫头恐怕只是看上去天真。

    “人家那都是自己唱,那有你在那洗衣服,旁边还有人专门给你唱歌的,你这比地主老财还地主老财。”楚明秋笑道。

    井边的同学全笑起来,豆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秦淑娴这时插话道:“公公,你就唱一个吧,咱们班就你唱得好,咱们可不敢班门弄斧,你们说是不是!”

    “是!”

    一时间莺歌燕舞,娇声四起,监工继续煽动道:“同学,鼓掌!欢迎公公来一个!”

    “哗!”掌声四起,远处玩着的男生看着就眼热,委员磨磨蹭蹭的想过来,猴子说了两句,委员也不敢动了,林百顺到无所顾忌,嬉皮笑脸的跑来,在边上和女生一块起哄。

    楚明秋笑嘻嘻的让林百顺去把彭哲的吉它拿来,林百顺飞快的跑回去,转眼便把吉它拿来了,谷仓里的男生们一听楚明秋要唱歌,全涌出来。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同学们往水井边过来,本在休息的宋老师和也惊动了,俩人先后来到人群外面,他们还是第一次听楚明秋唱歌。

    “难怪都说他唱得好,还真是很好。”宋老师听了半首便不由赞叹起来,这里不是教室也不是礼堂,声音出来后便向四面散开,因此声音没有那么饱满,听上去要苍白得多,可楚明秋的声音却依旧象在教室里一样,那样饱满那样生机勃勃。

    “好!再来一个!”

    一曲唱毕,叫好声不断,宋老师也随着大家鼓掌,在边上叹了句:“这楚明秋还真唱得好!我看将来可以进中央歌舞团。”

    宋老师没有作声,场上楚明秋冲四周作揖,随后又弹起来吉它:“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他们正顽强地抗战不歇”

    出乎所有人意料,楚明秋连唱两首却都不是他写的,都是传唱已久的歌曲,大多数同学都没注意,只是不断鼓掌叫好,让楚明秋接着唱。

    “好!最后再唱一首,”楚明秋站起来宣布:“你看,你们都不动,这要耽误了你们洗衣服,我可担待不起!”

    “没事!你多唱两首便行了!”汪红梅大声笑着,楚明秋冲她作个鬼脸:“你想得美,就算郭兰英也得休息休息,好了,最后一首!延安颂!”

    宋老师一惊,这可是著名的歌曲,从四十年代一直风靡到今天,也是她非常喜欢的一首歌,这不是普通的民歌,而是带点咏叹调的味道,她的一个搞音乐的朋友曾经说过,这首歌看上去简单,实际音域宽广,对演唱者要求比较高。

    楚明秋随手拨出串和弦,声音开始比较低沉:“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

    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群山结成了坚固的围屏。啊!延安!”

    洪亮的声音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宋老师禁不住在心中暗暗叫好,这音色比起唱片来也丝毫不逊色。

    “啊!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城墙,筑成坚固抗日的阵线,你的名字将万古流芳,在历史上灿烂辉煌。”

    哗!掌声雷动,叫好不断,楚明秋站起来冲大伙作了个欧式礼,然后扛起吉它施施然交给彭哲,女生们惋惜的嘟囔着让再唱一个。

    “同学们,同学们,你们该洗衣服了,下午我还有事呢,待会我可不能给你提水了。”楚明秋大声说。

    “你们要作什么事啊?”宋老师在人群中问道,楚明秋嘿嘿一笑:“朱洪说到村里去搞社会调查。”

    “我们也参加,行吗?”汪红梅大声问道,楚明秋笑嘻嘻的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要我说当然行,不过,我说了不算,得问朱洪去。不过,不管去不去,你们都得先把衣服洗完,是不是!”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男生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林百顺招呼了几个人在边上说话,莫顾澹冷眼旁观,悄悄走到葛兴国身边,向他提议他们小组也到村里去。

    “我们不搞社会调查,咱们搞访贫问苦,去村里最穷的家庭,帮助他们。”莫顾澹提议道,葛兴国觉着这个提议很好,他立马将小组成员召集在一起商议,结果大家全体赞成,下午去访贫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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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5章 不同的社会调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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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访贫问苦是最近最新提法,五月,中央召开会议,通过了《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这个决议总共十个条款,决定在城市开展“五反”运动,在农村开展“四清”运动。

    四清运动,就是就是清理账目、清理仓库、清理财物、清理工分;这五反就是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反对分散主义、反对官僚主义。

    文件下发后,各地政府机关开始组织力量,选择试点地区,着手准备开始四清运动和五反运动。

    在此之前,内参文件便介绍了湖南在农村开展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其中便有访贫问苦,工作队下到公社到生产队,通过访贫问苦,与贫下中农交朋友,了解队里的实际情况,进而迅速打开局面。

    当然,这中内参朱洪他们是不可能看到的,能看到的都是这些**,所以他们采取的行动都是最贴近这个时期的政治风向。

    下午,两队学生先后进村了,朱洪事先作了调查,他开始的社会调查先从村委开始,队支书在农忙中抽出时间接待了他们,向他们介绍了这些年村里的变化。

    “自从公社成立以来,咱们村的面貌是一天比一天新,一天比一天好,你们看,今天这麦子,大丰收啊!这可是少有的好年景,全托**的福!”队支书乐呵呵的讲着。

    朱洪也很兴奋,楚明秋也在笑,可心里却皱起眉头,别看这队支书说了一大堆好话,可除了说好以外,其他什么都没说,比如,今年粮食的产量预估,人均粮食产量,社员们粮食是否够吃,家庭副业的情况,生产有那些发展,等等,什么都没说,纯粹在敷衍他们。

    楚明秋也不问,他想看看朱洪他们到底能不能觉察,朱洪小组的人倒是不少,不过除了林百顺和韦兴财外,还有六个男生和九个女生,楚明秋粗粗计算了下,班上属于胡同的同学几乎都在组里。

    朱洪没有察觉其中有什么问题,可其中的一个女生发觉,女生的胆量不是很大,她先四下看看才小心的问:“那,那口粮是多少呢?”

    队支书看了她一眼,那女生神情有些不自然,队支书爽快的说:“口粮完全够了,完全够了,咱们现在实行的是以队为基础的核算。”

    “那么队里每个工分多少钱呢?”楚明秋问道,那女生看了他一眼,好像卸下了一副重担般,松了口气,这让楚明秋有些纳闷,他认得那女生,女生叫马彩霞,名字有些俗,可小女生人到是挺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有点拘谨。

    队支书略微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迟疑下才说:“我们的工分算是高的,每个工分有九分钱。”

    楚明秋没再问了,再问下去,便是每个社员每年大致能拿到多少工分,那队支书恐怕就为难了。按照一般情况,一个男劳动力每天能挣十个工分,稍弱点的能挣六七个工分与成年女人差不多,老人和参加劳动的小孩则可以挣二三个工分,如此,便可以简单计算出一家人全年的收入。

    朱洪对他们计较工分收入什么的有些不耐,他觉着问这些实在太市侩了,经济问题怎么能与政治大方向相比呢,于是他开口问道:“支书,你能介绍村里的社员构成吗?”

    队支书这下满意的点点头:“咱们村在解放前有一户大地主,这周围的地几乎都是他的,解放后,进行了土改,分了地主的土地,将他剥削人民的钱和土地全部分给了大伙,现在他老实了;除了这个地主外,村里还有三家富农,他们都受到群众的严格监督,老老实实的,再不敢有坏心眼。”

    楚明秋觉着朱洪始终没有抓住重点,这些有什么意思,地主富农早就被教训得老老实实的了,谁敢和无产阶级专政机关较量。他逐渐梳理出朱洪今天的缺陷,在决定调查之前,朱洪没有拟定调查的内容和方向,所以今天他的调查显得茫然无序,缺少主题。

    不过,朱洪对队支书的回答很是高兴,他幼稚的思想里对阶级斗争的概念还停留在书本上,对社会的认识更是模糊不清。

    队支书又眉飞色舞的给他们讲了队里这些年获得的荣誉,同学们挨个参观他们获得锦旗和奖状,朱洪看着那些锦旗和奖状两眼都在放光。

    在村子的另一边,葛兴国小组也同样在进行社会实践,他们打听到村子西侧的鲁满仓家是全村最穷的家庭,于是他们进村便直奔鲁家。

    从外面看,鲁家的情况还不错,小院和两间茅草屋,与村里大多数家庭相差无几,唯一的差别便是,这院子很空,看不到什么东西。可进入屋里,他们才整整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贫穷的家庭,整个房间一眼便能看尽,门边搭了个灶台,旁边还有个水缸,其他再没有任何家具,炕上摆着小方桌,两个光溜溜的小孩在炕上。

    鲁家有三个孩子,都没到上学年龄,大的六七岁的样子,两个小的大约五岁和一岁,五岁的哥哥正照看着一岁的妹妹。葛兴国他们到时,鲁家的大小子正在院里呆呆的看着外面,看着这些进来的,穿着光鲜的大哥哥大姐姐们。

    与楚明秋相比,葛兴国们的穿着很普通,可与鲁家大小子相比,他们就太光鲜了。鲁家大小子身上只有一件破旧的劳动布,两条腿光溜溜的,脚上是双明显超过他双脚的解放胶鞋,胶鞋的前端还有个洞,小家伙的脸上脏兮兮的,目光有些呆滞也有些羡慕,还有两分好奇的看着闯进他家的人。

    “怎么这么穷啊?”汪红梅喃喃自语,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相信还有这么穷的家庭,这样贫穷的家庭只在电影上见过。

    葛兴国叹口气,开始分配工作,让汪红梅带着几个女生负责打扫屋里的清洁,他和猴子负责挑水,委员芝麻糕带人打扫院子。

    鲁家的孩子纳闷的看着家里涌进来这么多人,汪红梅拉着他问他父母上那去了。小孩穿着件破烂的长过膝盖的外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汪红梅不说话。

    委员跑到旁边的屋子去看,这才发现这间小屋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小屋半边是猪圈和厕所,另外半边堆积着柴火。猪圈里空荡荡的,没有养猪,旁边的柴火倒是堆了不少。

    这个家挺简单,收拾起来不复杂,院子很快打扫干净了,葛兴国挑水倒是最后完成的,鲁家大小子倒是和同学们混熟了,汪红梅孟晓丹正烧水,给两个小的洗澡。监工和另外几个女生正收拾房间,将堆在角落的那些乱七糟的东西收拾整齐。

    “葛兴国,能不能弄些玻璃来,你看那窗户!”监工见葛兴国进来,白日指着窗户对他说,葛兴国看,那窗户是纸糊的,好些地方早已经破碎,葛兴国忍不住在想,刚刚过去不久的这个冬天,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炕脚堆着两床黑糊糊的被子,被面上不知沾了些什么,有黄有黑,有点象饭迹也有点象是酱油或醋的颜色,有些是新鲜的,有些有点淡了。

    窗户纸是该换了,可上那找新的窗户纸呢?葛兴国有些为难了,最好的办法是上淀海镇上买,可从这里到镇上需要一个多小时,加上回来的时间,需要三个小时,在时间上来不及。

    “先把被子洗了吧。”葛兴国给监工说,监工很是犯难,她从未洗过被子,甚至没拆过被子,更没缝过。可看看那两床散发着怪味的,监工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被子居然还能盖在身上。

    葛兴国从屋里出来,院子里的活已经干完,男生们三三两两的在那玩,猴子和委员在逗鲁家大小子,葛兴国来之前对鲁家作了简单的调查,这鲁家是外来户,原来是富农韩新发的长工,父母双亡,五五年成婚,老婆去年难产死亡,家里就剩下三个孩子和他了。

    葛兴国和莫顾澹商议,莫顾澹建议给鲁家捐款,这次下乡支农,每个学生都带了钱的,多少不论,莫顾澹估计总共大约可以获得一百块左右的捐款,将这笔钱交给鲁家,由他们自己安排。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葛兴国觉着行,毕竟他们的时间不够。

    葛兴国将这个决定向同学们宣布后,得到大多数同学的支持,于是募捐当场进行,很快篮子里面便聚集了一堆毛票,葛兴国自己也捐了十块钱,但他也注意到,好些同学的捐款很低,多数只有几角。

    莫顾澹清点后告诉葛兴国,捐款比他们预计的要低,只有四十六块七毛,还不到一百块的一半。

    “怎么才这点?”莫顾澹有些意外,在他看来大院里的家庭条件都不错,除了少数家里孩子比较多的,其他的条件都不错,一般这样下乡,家里多少都会给上些钱,捐一半也不止这个数,可没想到。

    “我看应该发动全班同学捐款。”莫顾澹提议道。

    葛兴国点点头,他将钱包起来,交给了鲁家大小子,让他交给他父亲。

    “你上学了吗?”葛兴国蹲下来看着小家伙,小家伙摇摇头低声说:“家里没钱,爸爸说明年有钱了便送我上学。”

    葛兴国叹口气,在回去的路上,他向同学们提出了个问题。

    “建国已经十多年了,为什么农村还有这么贫困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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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6章 不同的社会调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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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让所有同学都陷入了思索中,葛兴国说:“马克思说社会主义生产力高于资本主义,更高于封建主义,可为什么?我们的社会还有这样几乎赤贫的家庭?”

    没有回答,莫顾澹张张嘴可又闭上了,猴子要冲动些,他几乎本能的答道:“我看,还是**说得对,现在有些政权不是掌握在无产阶级手中,中国的社会主义民主革命还没完成。”

    这个论断刊载在内部文件,这些**早就看到或听父母聊过,但监工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断,她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三分之一的政权没有掌握我们自己人手中,这建国已经十多年了,难道是混进党内的国民党特务?

    监工看看葛兴国又看看汪红梅想问,可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她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差距,最大的差距便是父母的职务,她父亲都没有资格看党内高级文件。

    谷仓外面依旧很热闹,社员们在那打谷晒谷,好些同学便过去帮忙去了,葛兴国四下看看,没有看见朱洪他们,于是他便先去找宋老师,把他的想法告诉宋老师。

    宋老师听后觉着他们的想法没有错误,她建议等全班同学都回来后,召开班会,让全班同学参加讨论,葛兴国自然不会反对。

    宋老师很擅长这种引导式的教育方式,这种方式比那些灌输式的要强得多,学生容易接受,同时在讨论中也能让同学们明白更多革命道理。

    朱洪他们比预料的要晚,楚明秋对今天的活动非常失望,所以当朱洪问他对今天活动看法时,他便直言不讳的告诉了他。

    “我觉着今天的活动有些散漫,主题目的均不明确,我们要搞的社会调查,忙活半天,也就是听队支书给我们介绍,所以我认为这次活动很不成功,我们并没有掌握村里的情况。”

    “难道队支书的话不可信?”朱洪敏锐的抓住了楚明秋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楚明秋摇头说:“社会调查的目的是掌握最本原的东西,队支书讲的,那是经过提炼后的东西,**当年在瑞金作社会调查时,就是深入到田间地头直接和农民交朋友,听他们反应情况,这才能写出最真实的调查报告,若是坐在办公室里,听下级汇报,那还能写出江西寻乌调查报告吗?”

    “其次,我认为我们的问题没问在点子上,你问了不少地主富农的问题,可实际上地主富农早已经划定成分,公社对他们的监管也挺严,难道我们要向公社建议,如何加强他们的监管吗?这显然没有意义。”

    “我们应该了解的是,村里这些年的变化,包括生活上有那些变化,中央的字方针实行后,对社员的生活有那些影响,农村阶级斗争的新动向,社会主义教育开展状况,社员们都有些要求,等等,当然,所有这些问题都要问清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是不可能的,可至少可寻一个来调查。”

    如果说最初,楚明秋对活动的否定让朱洪还有些不满的话,那最后这段话让朱洪的不满荡然无存,开始思索今天活动的缺失。

    豆芽插话说:“朱洪,我觉着公公说得对,党中央**决定在农村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我们应该从这方面入手,调查下村里运动的情况。”

    朱洪点点头:“今天的活动我的准备不充分,我向同学们道歉,下次我一定先准备好。”

    楚明秋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会这样回答,他瞟了眼朱洪,朱洪的态度很诚恳,可正是这诚恳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自尊和自卑,是相伴而行的一对孪生兄弟。

    今天的调查,很显然是缺少经验所致,所以这不存在道歉,更主要的是吸取教训。

    但朱洪道歉了,楚明秋在心里给他打上了自尊和自卑的两张标签,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非常小心,他不动声色的说:“我觉着这主要是吸取经验,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也就是刚才想到的,要不刚才我就会提出来。”

    豆芽觉着楚明秋说得没错,她迅速看了眼楚明秋,然后悄声说:“其实,也没什么,调查总要了解各方面的情况,队支书说的是一种,咱们可以再了解下社员们说的什么,两下对比,情况不就出来了。”

    楚明秋鼓掌称好,本来情绪有些低沉的朱洪也眼前一亮,精神顿时振作起来了。楚明秋接着便把从祁老三那了解的一些情况告诉了朱洪,特别是村里的三大姓。

    “这三大姓统治村子,从一个侧面说明,农村的封建残余还很严重,也正好从反面说明开展社会主义教育的必要性。”

    “公公,你说得对,豆芽,这些天,你和村里的女社员多接触,了解下村里的情况,公公,你继续和祁老三接触,看看还能不能了解些情况,我们分散开来,每个人和一个社员交朋友。”朱洪很果断,立刻作出部署,要重新开始社会调查。

    快到晒谷场时,祁老三赶着马车从旁边的路上过来,楚明秋冲祁老三打声招呼便跳上马车,朱洪看着马车的背影,停顿了会,追上去,从后面爬上去,躺在稻谷中。

    小组成员轰然大叫一声,全都迈步追上去,围着马车一直叫嚷着进了谷场,楚明秋和朱洪在上面发,下面同学一人一捆,扛到场上。

    很快,早前回来的葛兴国小组也参加进来,结果下午的休息也就顺势结束了。

    楚明秋也同样注意到,彭哲秦淑娴他们,没有参加任何一组的活动,他们一直待在谷仓里,直到他们回来才出来参加劳动,他们看着楚明秋的目光都充满羡慕。

    晚饭后,宋老师在晒谷场召开了班会,在会上,葛兴国将鲁家的贫穷讲述了一遍,提出为他们捐款,这个提议在干部子弟中获得响应,无论是否参加他的学习小组的同学都表示赞成。莫顾澹见状立刻趁热铁,宣布现场捐款。

    “同学们!我捐两块钱!”

    莫顾澹掏出两块钱放在一顶草帽中,葛兴国还没来得及阻止,汪红梅也站起来大声宣布捐款两元,接着孟晓丹猴子等人也宣布捐款两元,一时间,热闹非凡。

    楚明秋开始还含笑看着他们,过了会,发觉有些不正常了,莫顾澹他们捐得挺热闹了,可朱洪小组的同学几乎没动,而且一个个神情都有些不正常。

    他略微想想便明白了,别看只有两元钱,可朱洪他们中的大多数恐怕都拿不出来,发现这个后,他也感到为难了,要说捐款倒没什么,可问题是捐多少?他自己带了三百块,不知道是小赵总管还是穗儿姐还偷偷放了一百块,有这四百块,捐上一百根本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捐一百合适吗?

    这时秦淑娴也站起来宣布捐五元,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在下面嘀咕。

    “怎么才捐五元?她家不是资本家吗?资本家都才捐五元?”

    秦淑娴脸色涨得通红,也不敢解释,匆忙坐下,低下头,看上去霎是可怜。楚明秋微微皱眉,他站起来大声宣布:“我捐款两元。”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连监工都略微意外的看着他。

    楚明秋的豪爽是有名的,元旦时,他在老莫一次便花了两百多,这是监工亲眼目睹的,她原以为楚明秋至少捐十块,弄不好这家伙要高兴了,少爷脾气一犯,一百块都有可能,没成想,这家伙居然就捐了两块钱。

    整个热闹场面被楚明秋打断了,好半天,莫顾澹才有些勉强的说:“好,楚明秋同学捐款两元。”

    “才两元!”下面同样有人在嘀咕,楚明秋就像没听见,自顾自的坐下,林百顺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你怎么才出两块钱?这楚家少爷可名不副实。”

    “那要捐多少才名副其实呢?”楚明秋反问道,他注意到朱洪正竖起耳朵听着,心中一笑便接着说:“其实,捐多捐少都没什么,再说,他们刚才已经捐了近五十块钱,据我所知,这个生产队社员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人均九十元左右,今年年景稍好,最多也不过百元左右,这样算下来,我们的捐款总数已经快接近他们全年收入,可以解燃眉之急。”

    楚明秋说到这里停顿下,四下看看才压低声音说:“老话说救急不救穷,这些钱最多也就能管多久呢?顶破天两年。”

    林百顺禁不住皱起眉头:“那照你说这捐款就没用了?”

    朱洪转头同样悄声问道:“公公,那你认为现在最该做什么呢?”

    “嗯,我觉着应该找个法子帮他们提高收入。”楚明秋思索着说:“这才是一劳永逸的事,具体呢,要到他家去看看才知道。”

    “楚明秋,正在开班会呢,你在下面说什么呢!”

    楚明秋抬头看莫顾澹正不满的看着他,他笑了下没说话,孟晓丹冷冷的说:“捐款不积极,开小会却这么积极,故意搞破坏,哼,资产阶级剥削思想在作怪。”

    楚明秋闻言扬眉紧盯着孟晓丹,想了下还是没有反驳,他淡淡一笑低下头,阿似的安慰自己,咱要低调,低调,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没成想,林百顺不愿意了,他腾地站起来大声说:“宋老师,我认为这样单纯捐款并不妥当,而且,他们干部子弟家境较好,自然能捐出钱来,可我不行,我家没那么多钱,别说两块钱了,就算一块钱我也捐不出来。”

    葛兴国终于明白那不对了,的确,同学中家庭环境不同,正如林百顺所说,好些同学家里本就很困难,这次出来支农就交了一笔钱了,身上带的钱恐怕也就一两块,再让他们捐款,本身就很为难;更错误的是,莫顾澹居然当众宣布捐款两块,这两块便成了标准,到现在为止,最低的也就是两块,秦淑娴的五块成了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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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7章 改变贫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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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兴国还没想出主意怎么化解这个局面,让捐款能继续,场面又变了。莫顾澹看着林百顺大声宣布:“捐款是自愿行为,主要看你对无产阶级的感情而定,不要象某些人死抱着资产阶级思想不变。”

    葛兴国心里暗暗叫苦,这莫顾澹是怎么啦,干嘛非要冲楚明秋去,这不是打人打脸吗?楚明秋可是好惹的?他能就这样算了?

    宋老师同样感到莫顾澹这样说不妥,这会激起楚明秋的反击,同样也会激起其他同学的不满,这样下去会让整个募捐活动产生混乱。没等他们俩人想出招来化解,楚明秋已经笑呵呵的开始反击了。

    “莫班长,这要捐多少才算感情深呢?照你这说法,秦淑娴捐了五块,对无产阶级感情最深,你是班长,还是革干子弟,对无产阶级的感情反倒不如她了,莫班长,我看你要加强学习,好好改造思想才行。”

    林百顺起哄的大笑起来,悄悄冲楚明秋竖起大拇指来。莫顾澹脸色涨得通红,两眼就象要喷出火来,把楚明秋烧成灰烬!

    “当然不是!”葛兴国急忙站起来:“捐款是自愿,捐多捐少,随个人心愿,与态度无关。”

    莫顾澹冷冷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同样冷冷的看着他,这瞬间他打定主意,要清除莫顾澹在班上的影响,打杀他的威风。

    “我同意葛兴国同学的意见,”宋老师适时插话支持:“捐款是同学提议,捐多捐少都是支持,不能说捐十块就比捐两块思想觉悟高,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朱洪这时也站起来:“宋老师,我认为捐款并不能完全改变鲁家的生活状况,或者说对鲁家的情况不会有根本帮助,这些钱总有用完的时候,用完之后呢?”

    朱洪的问题将班会引入了另一个方向,但包括葛兴国在内,显然都没有思考,或者都没有考虑好,一时间,没有人开口了。

    “其实,”楚明秋斟酌用词说道:“其实,这是个问题,如何消除贫穷,马克思说,消除贫困的方法是发展生产,从鲁家的状况来看,他们家没有其他收入,下地干活,挣工分是他们的唯一收入来源,要改变他们的生活状况,我认为可从增加他们收入上考虑。”

    “那么怎么增加他们的收入呢?”葛兴国若有所思的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中央早有关注,我看过人民日报,”楚明秋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合乎国家政策,回忆着人民日报的社评:“我也问过几个社员,他们的收入构成有几个方面,下地干活挣工分,自留地,家庭副业。对前两者,下地挣工和自留地,我们没有办法,所以,我认为可以在家庭副业上想想办法。”

    葛兴国眼前一亮顿时觉着思路开阔起来,不但他的思路开阔了,几个反应快的同学也议论纷纷,监工就大声说:“对啊!我们可以帮他买几只鸡,还可以买点兔子。”

    “对,他们家的猪圈是空的,可以买几只猪。”猴子叫道。

    “这附近有水塘,还可以买几只鸭子。”委员也说道,一时间,各种建议都出来了,养鹅,养羊,养牛,最离谱的是,有人建议在院子里面挖个鱼塘养鱼。

    莫顾澹有种挫败感,情绪很有几分低沉,他时不时的仇恨的看楚明秋一眼,班会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握,这让他的挫败感更加强烈,他认为这是楚明秋有意破坏,而他对这种行为却没有丝毫办法,这更加深了他的挫败感,也让他生出种愤怒,这股愤怒憋在心中无处发泄。

    “大家别闹了,”葛兴国站起来,此举无形中便接替了莫顾澹的主持;待同学们安静下来后,他才接着说:“同学们,现在有人建议养猪,有人建议养鸡鸭,有人建议养羊,可我们就募集到这么多钱,到底能作什么,大家一个一个说。”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葛兴国又问了一遍,猴子站起来大声说:“我觉着可以养鸡,鸡又可以下蛋,鸡蛋又可以卖钱。”

    “我觉着牛比较好,可以帮他种地,还可以产奶,牛奶也可以卖的。”汪红梅说。

    葛兴国摇头说:“奶牛和耕牛是不一样的。”

    汪红梅吐吐舌头,身体向后一缩躲进身边的同学中,监工提议可以将募捐来的钱分成几个部分,买几只鸡和几只鸭,如果可以的话,再卖两头小猪。

    “那需要多少钱呢?”葛兴国感到募集的钱有点不够,语气有些迟疑。

    朱洪觉着监工的建议比较好:“我觉着可以这样,至于钱的问题,我觉着可以在数量上作出调整。”

    这时宋老师忽然插话了:“楚明秋,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楚明秋略微想了下:“我没去过他家,对他家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不过,从葛兴国说的来看,他家严重缺少劳动力,所以,需要劳动力的副业不适合他家。

    嗯,我认为,可以买一头猪,几只可以下蛋的鸡,另外,我看村里有些家里种得有果树,我们是不是可以买两株苹果树或枣树。

    我看过一本果树种植方面的书,上面说苹果树一般三年结果,一株好的苹果树产量大约在一百五十公斤左右,现在市场上苹果的价格是一毛钱左右,这样他家每年可以增加三十到四十块钱的收入。

    枣树稍微简单些,一般是当年种,次年成熟,产量要低些,”楚明秋努力回忆着:“好像只有几十斤吧,咱们可以多种两株,这样算下来,他家每年的收入便能增加五六十块钱,加上养猪养鸡的收入,每年大概可以增加收入一百块钱左右,家庭平均收入虽然还赶不上队里其他人,但也接近了。”

    宋老师边听边在心里点头,仅仅从这番描述来看,楚明秋的建议便要比其他同学实际多了,也成熟多了,她抬头看着葛兴国和莫顾澹,又看看其他同学。

    “大家说楚明秋的建议怎么样?”

    “我同意!”监工率先表示赞成,朱洪也随即表示赞成,他这一表态,林百顺韦兴财豆芽等朱洪小组同学随即表示赞同。葛兴国心里盘算着,感到这提议很实际,鲁家的院子种上三棵树应该没有问题。

    “我也赞成。”汪红梅举手大声说,彭哲和秦淑娴他们小心的看看左右才缓缓举手表示赞成,却没有开口,秦淑娴肠子都悔青了,没想到自己出了五块钱,居然还惹来这么多麻烦。

    莫顾澹看到楚明秋又露脸了,心中更加不服气,他想了下站起来问:“又是买树,又是买猪和鸡的,这需要多少钱呢?另外,我觉着他们家里还需要被子衣服,这些也要钱,这点钱根本不够。”

    楚明秋在心里冷笑,既然跳出来,那就继续打击,他含笑说道:“其实这问题不大,被子衣服,这些捐钱也没用,市场上买不到,我们大家可以直接捐被子和衣服。

    莫班长,你是班长,可是我们的领导,是我们的领路人,对无产阶级有深厚感情,你可得作个表率,你捐被子,咱们捐被子,你捐衣服,咱们捐衣服。你放心,咱们一定紧跟领导。”

    莫顾澹被噎住了,他恼恨的看着楚明秋叫道:“你什么意思!阴阳怪气!我看你阶级立场有问题!”

    “怎么有问题了?”楚明秋依旧微笑着:“难道你不是我们的班长?还是,我们不该紧跟你,或者,你不该作全班同学的表率?再不然便是,你对无产阶级没有深厚感情?”

    “你!”莫顾澹指着他叫起来,可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宋老师心里叹息,这莫顾澹太急躁了,上次给他说要交朋友,要接触,现在看来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楚明秋不言声象看戏一样看着莫顾澹,葛兴国担心俩人发生冲突,连忙插话:“别说了,莫顾澹,我认为楚明秋同学的这个建议很好,我们可以捐些衣服和被子,这些东西是他们急需的。”

    现在就看出家庭差异了,一谈到捐款捐物,朱洪他们便沉默了,就看葛兴国小组的。不过,这捐款好说,捐物,大家都只有随身带的东西,几乎没有多余的,所以葛兴国小组也没人说话。

    葛兴国也有些为难,大家带的衣服被子就这么多,捐出去了,穿什么盖什么呢?就在他为难时,宋老师开口了:“我看这个衣物和被子可以在结束再进行,现在要做的是,上那去买树苗和猪,鸡这些东西?”

    宋老师一直冷眼旁观,莫顾澹的表现让她非常失望,而葛兴国却让她眼前一亮,她在心里决定,下学期调整班干部,让葛兴国和朱洪进入班委会,这才是个强有力的班委会领导集体。

    “咱们可以向祁老三打听下,他是马车夫,经常到外面去,应该知道这些的。”委员建议道。

    楚明秋没有言声,他不时瞟下莫顾澹,莫顾澹却始终盯着他,到后来他也干脆盯着他看,这样对视了不到一分钟,莫顾澹首先转移了目光,可楚明秋依旧盯着他,目光带有些许嘲弄。

    班会顺利结束了,宋老师安排莫顾澹和汪红梅明天去联系下在那可以买到苹果树和枣树树苗,同时打听下价格,另外再打听下小猪和小鸡的价格,尽可能争取多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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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8章 鲁家授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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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回谷仓,楚明秋也准备回去,宋老师却把他叫住,朱洪林百顺本和他一块,俩人禁不住看了楚明秋一眼。

    “这是干嘛,公公没作什么啊。”林百顺低声嘀咕道,朱洪冷静的摇摇头,林百顺停下脚步再次扭头看了看楚明秋和宋老师,宋老师正说着什么,楚明秋低着脑袋,看上去好像正受批评。

    “哼,这不公平。”林百顺说道,朱洪依旧没有开口,韦兴财叹道:“人家都是小肉蛋,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人家随便拎出来个爹妈都比宋老师官大,莫顾澹的老爸听说是将军,好像是什么主任,坐的都是伏尔加。”

    “凭什么啊,他莫顾澹那点比公公强了?割麦子,人家公公干的是他的三四倍,论学习,公公是年级第一名,他莫顾澹连班上前十都进不了,宋老师凭什么偏向他!就为他老子是官,他住大院?”

    “当然,公公吃亏就吃亏在资本家出身上。”韦兴财说:“这是阶级立场问题,不是谁干得好干得差的问题。”

    林百顺闻言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朱洪的神情更加阴冷了,韦兴财撕开了一层血淋林的面纱,他们这些平民子弟在与干部子弟的竞争中有天然的劣势,人家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沉默半响,朱洪才说:“我觉着你们的观点偏激了,党的政策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公公错就错在心高气傲上,莫顾澹固然不对,但他的应对也同样是错误的。”

    “呵,我看莫顾澹还有什么脸继续当这班长。”林百顺忽然又高兴起来,莫顾澹今天被楚明秋扫了威风,在全班同学面前落尽颜面,这班长没了威信,将来还怎么领导指挥全班?

    其实朱洪的猜测是对的,宋老师找楚明秋谈话正是因为她认为楚明秋不应该这样针对莫顾澹,莫顾澹固然有不对的地方,可楚明秋也不全对。

    楚明秋没有分辩,可也没服这口气,若是赵贞珍,他恐怕还会说些实话,但宋老师不会,他还没看清宋老师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不敢冒险。

    “楚明秋,你是不是对我也有意见?”宋老师见楚明秋又搬出那套,不管她怎么说,都以沉默应对,便径直问道。

    楚明秋摇摇头,宋老师看着他叹口气,知道问不出来什么,只得让他回去。楚明秋什么也不说转身便走,但他也没回谷仓,而是朝外面走,宋老师又把他叫住问他上那去。

    “我去逛逛,谷仓里太闷了。”

    这倒是真话,谷仓本就不是住人的地方,仅有的几个窗户还修得挺小,空气流通不利,谷仓内再住上这二十多号人,空气想不闷不浑浊都不可能。

    楚明秋沿着路慢慢走着,宋老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着,这孩子挺孤独的,好像并不象看上去那么快乐。

    楚明秋在外逛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回到谷仓,刚回来便感觉谷仓内的气氛不对,林百顺看上去气鼓鼓的,莫顾澹猴子神情也不正常,楚明秋觉着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悄悄问委员发生了什么事?委员低声告诉他,林百顺和莫顾澹吵起来了,至于为什么吵起来,他也没注意,不过俩人吵得挺凶,朱洪和葛兴国都没劝住,俩人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将他们劝住。

    楚明秋听后一笑,这莫顾澹大概是将对他的愤怒发泄到林百顺身上,林百顺是比较冲动的,当然不会忍气吞声,俩人不冲突起来都难。

    晚上,楚明秋还是在大家都睡着后悄悄出去,这次他返回到两株小树那,可惜再没出现那晚的情况,不过,楚明秋还是感到,在野外比在楚府气感要强,这一次,他也没象昨晚那样练一整夜,两个小时后,他收功回去睡觉了。

    不过,割麦已经接近尾声,第二天他们只干了半天活,麦子便收完了,下午全班同学都在晒谷场帮着扬麦晒麦子收麦子,工作轻松了很多,葛兴国打听到淀海区园林研究所有苹果苗和枣树苗卖,另外在赶集时有小猪和小鸡卖,下一个大集是周六。

    宋老师又派俩人去园林研究所买树苗,下午莫顾澹和汪红梅带着几个同学再次到鲁家,将整个家再次收拾了一遍,楚明秋这次也来了,在房前屋后看了一番,觉着与自己想的差不多,那个规划应该是可以的。

    楚明秋向祁老三打听了下,鲁家是村里的外来户,外来户在村里比较受排挤,土改时,分地主浮财和土地时,都没分到多少,老婆难产死后,家里没人照顾,三个孩子还全靠邻居照顾。

    队支书听说学生们要帮助鲁家,对此学生们的举动大为称赞,特意让鲁大昌回家,还答应给他记全工分。鲁大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长,三十多岁的年龄,看上去快五十了,皱纹已经爬上额头。楚明秋和他聊了会,觉着鲁大昌有些木讷,心眼不活,是个老实人。

    “鲁叔,可以在这搭个鸡舍,这鸡不用敞养,我看过一本养鸡的书,说笼养比敞养要生长快。”

    让宋老师非常意外的是,楚明秋居然很快和鲁家人打成了一遍,抱着鲁家小三和鲁大昌聊天,随口还给这丫头取了个名字,鲁婉如。

    小丫头好像挺喜欢他,光着屁股在他怀里咯咯直笑,楚明秋很高兴,让牛娃帮着烧水,要给小丫头洗了个澡。

    “鲁叔,这小丫头太瘦了,得多给她弄点好吃的,太瘦了,我家小静蕾还不到一岁,都比她重。”

    鲁大昌喏喏的叹口气,看看空荡荡的家,重重叹口气,楚明秋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便悄悄从兜里掏出个信封,交给鲁大昌,鲁大昌疑惑的打开却是厚厚的一叠钱,他连忙推辞,楚明秋很坚决的制止,告诉他给小婉如买点营养品,特别是牛奶,如果买不到牛奶买奶粉也行。

    “唉,你们城里人那知道,咱们乡下人哪去买奶粉哟。”鲁大昌叹着气说,楚明秋想了下,拿笔给他写了个方子。

    “这个方子可以每一副大约两块钱左右,买来后熬水喝,”楚明秋沉凝下说:“这药老大不能用,老二和婉如都可以用,一副药可以吃三天,一年大约需要一百副,两百块钱左右,不过,大叔,你得记住,这药对六岁以下的孩子有用,过了六岁,效力下降,超过七岁便无效了。”

    鲁大昌拿着方子左右看看,疑惑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笑了下说:“大叔,您放心吧,没有错的。”

    “大哥,水烧好了。”牛娃跑过来拉拉楚明秋的衣角,楚明秋抱着婉如起来,让鲁家老大拿个盆过来,将水温调好后,把婉如放进去。

    婉如看上去不是很喜欢洗澡,在浴盆里面很不安静,乱踢乱动,监工连忙过来帮忙,汪红梅看着眼热也跑过来,三个人收拾这小丫头,可惜这两个根本不会给小孩洗澡,小丫头咧开小嘴便哭,楚明秋连忙将俩人赶走,边哼着儿歌边给她洗,小丫头听了会,咯咯的笑起来。

    “水有点凉了,监工,加半瓢热水。”

    监工舀了大半瓢热水,要倒下去,楚明秋连忙告诉她,半瓢便够了:“这小孩洗澡,水不能太热,为什么呢,小孩的皮肤嫩,水烫了会伤着她的皮肤,可又不能冷了,小孩体质弱,水凉了会感冒的。”

    楚明秋象个老师一样给她们扫盲,汪红梅很是惊讶的问:“你还知道这些?”

    “这有什么,我有两个侄儿侄女都是我照顾的。”楚明秋大言不惭的吹起牛来,小国容和小静蕾他都照顾过,可对小国容多以欺负玩弄居多,经常把他给逗哭,对小静蕾倒是好多了,毕竟他现在也忙多了,不过,倒是替他们洗过澡。

    汪红梅和监工都有些惊讶,不过看楚明秋的动作纯熟,显然是做过这些事的,俩人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楚明秋给小婉如抹上香皂,这香皂还是楚明秋带来的,鲁家是没有这种奢侈品的。

    “闻闻,多香!”楚明秋将香皂放在小婉如的鼻子下,小婉如觉着很好闻,伸着小手来抓,楚明秋连忙收回来,小婉如嘟囔着伸出手,楚明秋不给,小家伙嘴一撇便要哭,监工连忙给她,楚明秋告诉监工,这东西不能给她,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很可能塞进嘴里,千万不能给她,说完后又哄又骗的将香皂拿过来。

    给小婉如洗过澡后,楚明秋将监工带来的一件衣服给小婉如穿上,衣服很长,将她整个人都包起来了,楚明秋将她放在炕上,炕有点硬,没有铺上褥子,其实家里也没有褥子。

    女生们帮着将被子洗了,挂在院子里,牛娃和鲁家大小子在一块玩,鲁家二小子被秦淑娴和彭哲拉到一边去了,猴子和委员他们和鲁大昌一块在给即将买回来的树苗定位,芝麻糕和另外几个同学在帮着清理旁边的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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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79章 鲁家授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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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想帮忙整理下猪舍,没成想,小丫头今天很兴奋,对他很是依恋,无论监工还是汪红梅都抱不住她,最后还得把哇哇大哭的小丫头交给楚明秋,说来也怪,这楚明秋一接过来,小丫头便不再哭了,老老实实的躺在他怀里。

    “你这小家伙!”楚明秋怜爱的狠狠亲了她一下。

    林百顺和韦兴财指挥着几个同学,房间左边搭起一间鸡舍,这鸡舍有些简单,跟普通鸡舍差不多,就是个窝。楚明秋觉着不妥,至少和他曾经在电视里见过的不同。

    他抱着小丫头回屋,在炕上的小桌上画了个改进版本鸡舍,这鸡舍不是一个窝,分成多个小格,每个小格可以容纳两到三只鸡,每个小格的下面用光滑的木板铺成,上面垫了些稻草,前面用木头作了些栅栏,木栅栏之间的开孔恰好可以容纳一只鸡的脖子,栅栏前面放着根槽条。

    “干嘛要做成这样?”林百顺不明白,韦兴财看着已经成型的鸡舍很是惋惜,楚明秋向他们解释什么是养鸡,以及为何要这么作。

    “这种笼养,少了运动,成熟快,敞养需要五个月的话,笼养只需要两个月,”楚明秋指着槽条说:“鸡可以在这吃食和喝水,在这后面生蛋,鲁叔,这种鸡舍的麻烦在于,每天都要打扫,一定要注意清洁,另外,冬天,由于太冷,这鸡舍要搬进屋子里去,要注意保温。”

    “这么大一个,怎么搬啊?”林百顺叫道,楚明秋略微一想便有了主意:“咱们可以把他做成组装式的,鲁叔,村里有木匠吗?”

    鲁大昌说:“我就会,以前我就作过木匠。”

    楚明秋闻言略微惊讶了下,从他了解的信息中,木匠在生产队还是挺受重视的,一般不下地干活的,这鲁大昌怎么就下地了呢?

    没有去细想,他很快画了个分解图,特别讲解了下这组合鸡舍是怎么组合的,不成想,鲁大昌虽然不识字,可理解能力却挺强,很快便明白其中诀窍。楚明秋是从组合家具中得到的灵感,但鲁大昌认为鸡舍不是家具,用不着那么精密,组合连接时用螺丝帽链接便行了,再说,不连接也没什么,这样独立的鸡舍也完全可行。

    楚明秋问了下作这样一个鸡舍大约需要多少钱,鲁大昌觉察到他的用意,告诉他用不了多少钱,他给的已经够了,楚明秋很坚决的告诉他,那钱是给小婉如他们补身体的,那钱本就不够,这建鸡舍要另外投资。

    “小楚同学,”鲁大昌摇头说:“这鸡舍建好了,队上其他人也会建,这鸡舍只有我会,他们不找我找谁去。”

    楚明秋一下乐了,这鲁大昌并不象看上去那样木讷,心里其实还是满机灵的,这等于是又给他开了条财路,楚明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知道的那点简易家具知识全告诉了他。

    前世一个人在燕京,简易衣柜,简易衣架,是生活必备品,他是组装那玩意的熟练工,楚明秋边讲解边画,鲁大昌听着两眼放光,就像一个饥渴的人看见水源一样,把那几张图纸当宝贝似的收起来。

    葛兴国和朱洪回来了,果树的价格比预想的要低,俩人买了四株果树,两株苹果树两株枣树,小猪和小鸡也同样买回来了,鲁家大小子高兴的拉着楚明秋去猪圈看小猪,还一个劲的说着他的计划,猪肉换钱,猪粪可以浇到家里自留地,明年自留地收成肯定好,这样家里便有钱了,他便可以上学了。

    楚明秋前世听说过,这个时代上学是不需要钱,可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时代上学还是要钱的,小学一学期三块钱,中学一学期五元,在知道这个后,他在心里把网上那些根本不懂的五毛们鄙视了一番。

    三块钱五块钱,看上去好像不多,可你得和收入比,以穗儿姐为例,她每月收入四十七快钱,也就是说,这一学期的学费占她月工资收入的-%,以这村子为例呢,这村子普通社员一年的收入也就七十块钱,那就是月收入的%强,如此算下来,前世的学费是够低的,这个时期的学费太高了。

    让葛兴国和朱洪有点郁闷的是,到分别时,鲁家最依依不舍的对象居然是楚明秋,不但鲁大昌一个劲让他有空来玩,连几个孩子都拉着他的衣襟不舍,那小丫头一离开楚明秋怀抱便哇哇大哭,楚明秋只得留下来,将她哄睡觉后再走。

    “谢谢同学们!实在太感谢了!”鲁大昌再三向同学们表示感谢。

    “鲁叔叔,您不用感谢我们,”朱洪的神情无比庄重,他正色的对鲁大昌说:“我们这是响应**的号召,您要感谢应该感谢伟大领袖**!”

    抱着婉如的楚明秋心里一阵爆寒,头发根子都在冒酸水,没成想,林百顺韦兴财,甚至他比较欣赏的葛兴国都赞同的点点头,葛兴国还补充说,他们只是作了微不足道的事,距离**的教导还差很远。楚明秋频频点头,和小丫头亲昵,实际却在努力压制心里的恶心,小丫头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脸,楚明秋左右摇晃的躲着,他干脆转身躲进院子里,鲁家两个小子跟着跑进去了。

    “看来楚明秋很善于和群众打成一遍,以后我们要多向他学。”葛兴国扭头对莫顾澹说,莫顾澹冷笑一声:“我看他不过是假模假样,哼,以他楚家的豪富,那才可能捐两块钱。”

    “事情也分开看。”葛兴国虽然在劝,可他神情也有些萧索,今天最出彩的事居然让楚明秋和朱洪作了,他心里隐隐有几分不快,对楚明秋,他无话可说,人家那是本事,莫顾澹汪红梅他们都在鲁家,却无法取得楚明秋这样的效果。可朱洪,他便有几分看法,他觉着这家伙太会抓机会了,好像他是这个活动的领导者似的。

    “难道还有区别吗?”莫顾澹反问道,他看着前面的朱洪和林百顺,心里忽然有股厌恶,葛兴国的感觉他也有,朱洪那话让他尤其感到生气,他凭什么说这些,凭什么代表全班同学,他以为他是什么,不过是胡同里的小市民。

    葛兴国看着莫顾澹摇摇头,轻轻叹口气:“莫顾澹,我知道你对楚明秋有成见,所以你没看到他的优点,这次支农,无论割麦子还是扬麦,他都干得很好,他还利用业余时间帮助同学们,很轻松的和村里的乡亲交上朋友,这才几天,要是多几天,恐怕他能和全村人交上朋友。可我们呢?你交了几个朋友?”

    莫顾澹有些不服气:“那有什么?葛兴国,我看你是被他外表欺骗了,立场动摇了,别忘了,你是革命干部后代,将来要接社会主义的班!”

    “我看你就是太自以为是了,”葛兴国禁不住有些生气:“看到别人的优点,才能学到别人的优点,才能取得进步,莫顾澹,我建议你好好学习下**的《改造我们的学习》和《整顿党的作风》,还有刘主席的《论**员的修养》。”

    葛兴国说完之后便加快脚步走了,莫顾澹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他完全没想到葛兴国居然如此生气。

    朱洪和林百顺韦兴财也在谈论楚明秋,林百顺对楚明秋的好感大增,他觉着通过这次支农可以看出,楚明秋对劳动人民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而且能吃苦受累。

    “你看看莫顾澹他们,大话说得比天都高,张口闭口便是无产阶级,可实际呢,干的活没人家多,作的事没人家漂亮,朱洪,我觉着我们应该团结楚明秋,就算他不愿参加我们小组活动,也可以和他交朋友,我们的活动也可以征求他的意见。”

    “我看可以,”韦兴财也赞同的点点头:“朱洪,你发现没有,他主意挺多的,也很实用。”

    朱洪点点头,无论是在元旦晚会筹备上,还是这次下乡支农,在遇上难事时,楚明秋总能提出最合理最实用的方法,特别是在这次社会调查失败后,楚明秋给他的那些建议,让他明白了很多事,所以他决定以后要多团结楚明秋,不管他愿不愿意,能不能加入他们小组,都可以征求他的意见。

    宋老师很高兴,她没有和葛兴国或朱洪走在一块,而是和秦淑娴和彭哲他们走在一起的,这是她特意选择的。楚明秋的表现再度让她意外,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和村民打成一遍,被他们视为朋友,这是很少见的,她还记得在战争年代,她们到新区去发动群众,那时,她们也没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打开局面。

    “你们要向楚明秋同学学习,你们看,他主动和群众打成一遍,在劳动中改造思想,改造世界观,秦淑娴,彭哲,你们也应该这样,主动参加社会活动,在劳动中改造思想。”

    彭哲和秦淑娴几乎同时嗯了声,表示接受老师的批评教育,宋老师兴致很高,继续说道:“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我看你们在思想上都有包袱,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认认真真工作,认认真真劳动,组织上是会看见的,秦淑娴,你家和楚家不是世交吗,楚明秋比你长两辈,是爷爷辈的。”

    宋老师很难得的开起秦淑娴的玩笑来了,秦淑娴脸腾地红了,连耳根子都红了,彭哲也忍不住偷偷笑了,秦淑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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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0章 鲁家授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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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他算什么长辈,哼,不过占人家便宜。”秦淑娴急急分辩道,宋老师快意的笑笑,秦淑娴更加窘迫,有些手足无措。

    “我记得抗战时,我到的根据地,首长给我们作报告,”宋老师兴致勃勃的给他们讲起当年的往事,和自己的生活经历:“首长就告诉我们,知识分子要改造世界观,要用无产阶级世界观来改造资产阶级世界观,要在劳动中改造自己,要和群众打成一遍,当年我刚到根据地时,分不清小麦和水稻,不懂得怎么犁田耕田,后来在劳动中学会了这些,不会织布不会纺纱,这些后来都是在大生产运动中学会的。”

    宋老师似乎在回忆那个火红的年代,秦淑娴彭哲则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宋老师边回忆边说:“那时国民党封锁我们,想要困死饿死我们,**说,现在我们就两条路,一条是解散回家,另一条自力更生,我们不要解散回家,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打破国民党顽固派的封锁。”

    “那时,延安每个人都分了块地,连**都分了地,每个人都要纺纱织布,**又派三五九旅上南泥湾,开荒种地,只用了一年时间,南泥湾便变成了塞上江南。”

    从大的故事事件来说,这些都是耳熟能详的,无处不在的宣传和政治教育,让同学们早就了解了,可亲耳听见当事人讲这样的故事,那感觉还是另外一个。

    宋老师的履历象大多当初参加革命的年青人一样,她是保定人,在保定师专读书,抗战开始便参加地下工作,后来到晋察冀根据地,4年到延安抗大受训,44年再度被派到晋热辽根据地,后来便到了东北。

    宋老师简要讲述了她的革命经历,这不但吸引了秦淑娴彭哲,同样也吸引了葛兴国汪红梅,汪红梅有些纳闷:“老师,这样说您算是老同志了。”

    宋老师笑了笑:“革命工作,干什么都一样。”

    秦淑娴彭哲不明白,可觉着这其中有蹊跷,俩人都不敢问,但葛兴国是明白的,老同志这个称谓可不是容易的,是要在4年以前参加党组织的,如果宋老师这样早参加革命工作,而且还在抗大学习过,怎么会还是个普通党员,没有走上领导岗位呢?

    楚明秋是在晚饭前回来的,回来时,他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而是悄悄的混进人群中,同学们也就在吃饭才注意到他回来了。

    今天的工作比较轻松,晚饭后,宋老师也没组织什么活动,大家又恢复到刚来时那样,朱洪刻意接近楚明秋,饭后便拉他出去散步,这次就他们俩人,林百顺和韦兴财都没在身边。

    听到朱洪今天的话后,楚明秋一直在想,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其他人居然认为理所当然,这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是对结果,而是对原因。

    “公公,你平时在家都看什么书?”

    楚明秋的记忆中,这是朱洪首次叫他的外号,他笑了下:“四书五经,史记战国策资治通鉴,中外名著,马恩列斯毛的著作都看,你呢?”

    朱洪耸耸肩:“我家没那么多书,我要么在学校图书馆借书看,要么在新华书店看,找到什么书看什么书。”

    “那可不行,看书要系统。”楚明秋说,他以前也不知道这个道理,还是包德茂告诉他的,只有系统的读书,才能系统的吸收书中的知识,形成属于自己的理论知识,而后再扩展再在实际中运用体验,进而进一步修正,最终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

    朱洪与楚明秋最大区别便是,楚明秋有包德茂这个名师指点,朱洪则是全靠自己摸索。

    “我建议你上燕京大学和燕京市图书馆办个借书证,那里面有各种你要的书。”楚明秋提议道,朱洪点下头说:“春节后,我在燕京图书馆办了证,唉,公公,我看你挺会作群众工作的。”

    楚明秋哈哈一笑,他摇头说:“你啊,亏你还是胡同长大的,怎么和老乡打交道都不会了。”

    朱洪苦笑下,楚明秋再度笑笑:“其实,和乡亲们打交道的方式很简单,关心他们关心的东西便行了。老百姓关心什么呢?简单一句话便明白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毛选第一册中,《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就说过,‘一切群众的实际生活问题,都是我们应当注意的问题。假如我们对这些问题注意了,解决了,满足了群众的需要,我们就真正成了群众生活的组织者,群众就会真正围绕在我们的周围,热烈地拥护我们。’”

    “这其实就包含了群众工作的方法,这**著作不能学教条了,要活学活用,你说是吧。”

    朱洪使劲回忆,恍惚记得毛选第一册里有这篇文章,可内容实在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楚明秋的引用是不是对的。

    不过,他还是承认楚明秋说得对,朱洪也明白自己的弱点,他迟疑片刻低声问:“公公,你说的那种系统的读书,到底该怎样才算系统?”

    楚明秋听出朱洪话里的请求意思,他略微思索下点头答应:“其实到底怎样算系统的读书,我也不太清楚,这样好不好,我把老师给我定的书单给你一份,我老师是旧文人,他对阶级斗争理论不熟,所以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揣摩了。”

    朱洪楞了下,阶级斗争理论,他虽然看了不少书,经常听见阶级斗争,可阶级斗争后面还加个理论倒是第一次听说。

    “谢谢你。”

    楚明秋倒是很坦然,其实他完全可以现在就给朱洪拟定个书单,但考虑到他的性格,他必须小心行事。

    满天彩霞渐渐暗淡,天边的云层渐渐变成灰暗色,俩人转身往回走,他们的速度不快,到谷仓时,天色已经阴暗下来,晒谷场上依旧有不少同学,又在井边给同学们打水,几个同学在井边洗衣服,两个女同学为难的说想洗澡,几天不洗澡身上痒痒的。

    几天的大体力劳动,每天下来都是一身灰一身汗,男生们还好,倒上两桶水清洗下便行了,女生就麻烦了,只能稍稍擦洗下,几天下来,可把这些女生给憋坏了。

    楚明秋没想到,一进谷仓便得到个好消息,林百顺告诉他们,宋老师宣布,由于麦收已经结束,剩下的活不多,经过与学校领导商议,决定全体同学在周五返校,周六周日休息总结,下周一回校上课。

    谷仓里一遍喜色,同学们坐在铺位上七嘴舌的聊天,说着回家后的打算,楚明秋更是高兴得靠在一个新堆起来的谷堆上,两脚迭在一起哼起了着小调。

    他的兴奋不同于其他同学,尽快回去是他最希望的,他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打通了任督二脉,可这任督二脉通了有多大的好处,他还不清楚。

    上有不少,任督二脉通了,百脉皆通,百病不生,内气生生不息,武功突飞猛进。可实际上呢?天知道。他想尽快回去问问吴锋或老爸,还有便是,这内气到底能不能用于实战,怎样用于实战,这些都要回去问了才知道。

    门口传来掌声,楚明秋扭头看却是宋老师进来了,宋老师将同学们招呼到一块,告诉大家,要准备写支农总结,另外班上要讨论推举支农积极分子人选,名额有两个。

    宋老师说完之后没有走,而是坐在旁边的铺位上和几个同学聊起来,支农积极分子,让同学们情绪有些热烈的议论起来。

    “我推荐葛兴国。”

    “我觉着应该是楚明秋。”葛兴国自己却反对。

    很快,在楚明秋应该被推选上获得多数人的赞同,但在另一个上却出现分歧,莫顾澹推荐葛兴国,林百顺推荐朱洪,两方争论不休,渐渐的事情起了变化,双方越来越激动,猴子和林百顺俩人怒目而视,象两只暴怒的公鸡,头顶头的毫不退让。

    宋老师连忙插话将俩人分开,俩人悻悻后退几步,依旧互相盯着对方。朱洪和葛兴国也出面,俩人这次表现得都很大度,朱洪认为应该推荐葛兴国,葛兴国认为应该推荐朱洪。

    宋老师看到他们互相谦让心里很是高兴,觉着这两位同学心胸宽广大度,将来班委会的团结没有问题,注意找了下楚明秋,却看到这家伙正躺在谷堆上。

    “楚明秋,同学们都推荐你,你有什么意见吗?”

    楚明秋没有反应,宋老师加大声音再度问道,楚明秋依旧没有反应,委员站起来跑过去看,扭头笑道:“他睡着了!老师,他睡着了!”

    说着他推了楚明秋一下,楚明秋从eng中惊醒,看着委员问怎么啦?委员悄声告诉他,老师叫他呢,楚明秋连忙翻身坐起来,揉揉还晕乎乎的眼睛,楚明秋有些茫然的看着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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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1章 冲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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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累了吧,同学们都推荐你当积极分子,你推荐谁呢?”

    “我!”楚明秋略微惊讶下便摇头说:“我不合适,不合适,老师,我觉着朱洪和葛兴国。”

    “哦,为什么呢?说说你的理由。”宋老师含笑问道,楚明秋已经和宋老师交手过几次了,这种笑容也见过几次了,也几次见她眨眼间翻脸。

    “嗯,这积极分子,应该是超越自己能力范围,作出巨大努力,我虽然作了不少事,麦子割得比别人多,但这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还不够积极。”

    宋老师在心里摇头,这楚明秋的确有自知之明,在她看来,楚明秋的确不合适,他的确干了不少活,但他也没出全力,相反,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还在偷奸耍滑,只是干得巧妙而已。

    委员一直和他一个组,听到楚明秋这样讲,想起第一天时楚明秋的表现,也不由自主的点头,林百顺却不高兴的说:“公公,全班同学就你干得最多,干嘛要谦虚!”

    “人家装模作样,你着什么急!”莫顾澹嘲笑道,楚明秋心中大怒,这莫顾澹是犯了什么邪火,自己放过他一次,居然又找上门来了。

    “什么装模作样,我有些人才是真的装模作样,平时大话不少,真正干活的时候却歇菜了。”林百顺以同样的口吻嘲讽道。

    “你!”莫顾澹没想到居然是林百顺窜出来和他公开作对,他恼怒的指着林百顺,林百顺满不在乎的看着他,楚明秋从麦堆上跳下来。

    “呵呵,莫班长,说得好,装模作样?也算吧,不过,我还有装模作样的资本,你却没有,作为班长,连装模作样的资本都没有,实在可悲,说实话,我要是你这样,干脆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哈哈!哈哈!”林百顺配合着大笑起来,朱洪小组的几个同学也同样乐了,莫顾澹脸上青一块白一块,他忽然象失去理智似的冲向楚明秋,葛兴国大惊连忙叫道:“莫顾澹,住手!”

    “楚明秋!住手!”宋老师也大惊失色,连忙叫住楚明秋,她是亲眼见过楚明秋动手的人,莫顾澹,别说他一个了,就算再加几个也伤不了楚明秋一根毫毛。

    楚明秋的拳头已经握紧了,宋老师的叫声很及时,他稍稍侧了下身子,莫顾澹的拳头便擦身而过,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向左侧用力一带,莫顾澹便不由自主的转起圈来,连转几下才堪堪稳住身形,这时葛兴国已经冲上来了,连忙抱住莫顾澹。

    班上所有同学都听说过楚明秋的传说,可见过他出手的却只有芝麻糕,芝麻糕看到莫顾澹居然向楚明秋动手,简直都傻了,待清醒过来,才发现莫顾澹被葛兴国抱住。

    朱洪就在楚明秋身边,却没有看清楚明秋是怎么出手的,莫顾澹怎么就忽然在楚明秋身边转圈起来。林百顺同样没看清楚,他离得最近,就看见楚明秋的手动了下,莫顾澹便开始转圈了,这让他倒吸口凉气,这公公的身手还真是了得,比传闻中更厉害。

    莫顾澹没打着人,却以这种奇特的方式受辱,这更加深了他的痛苦,葛兴国死死抱住他,将他拖了回去,楚明秋什么都没说,只是嘲讽的看着他。

    莫顾澹羞愧无比!

    “莫顾澹,楚明秋,你们在作什么!”宋老师非常生气,本来好好的情况却忽然出现这样的事,而且是在班长的身上,这让她尤其生气。

    “莫顾澹,你是班长,还是少先队小队长!”宋老师脸都气得发白,她没想到莫顾澹居然如此冲动,如此缺乏理智,她很想就此撤销他的职务,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不是因为他的干部子弟身份,主要是考虑这样孩子在这个年龄段受到这样粗暴的打击,将对他将来的发展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

    “还有你,楚明秋,虽然莫顾澹先动手,可你的言语刺激也是重要原因!”宋老师狠狠的瞪着楚明秋,楚明秋沉默的没有回答,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宋老师看透了,这宋老师还真厉害。

    “我要对你们俩人提出严厉批评,尤其是莫顾澹,今天的事,你要负主要责任!”

    宋老师发了通火,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莫顾澹低着头站在那,楚明秋同样低着头,任凭宋老师批评,不过在心里他依旧有几分得意,莫顾澹如果还有脸担任班长,那这家伙将来前途无量,不过,他估计,这家伙恐怕当不了多久了。

    当天晚上推选支农积极分子的事也因为这事不了了之,宋老师发了通火后,又将莫顾澹叫到外面。等宋老师他们出去后,楚明秋翻身跃上谷堆,很舒适的躺在上面。

    他没注意到,身后有好几道目光。

    葛兴国注视着他的目光很是无奈,朱洪的目光更加复杂,隐隐带有几分钦佩,唯独彭哲,他的目光是若有所思。

    第二天的工作就简单了,主要在晒谷场干活,脱粒打麦的活让社员干了,学生们主要干的是扬麦和晒麦收麦,这几天的天气好,阳光灿烂,正是晒麦子的好时间。

    在春日阳光下扬麦,楚明秋觉着这是个非常惬意的工作,麦子高高扔上天空,再纷纷扬扬的落下,如同落下一场小麦雨似的,十几个人在场上扬麦,那情景煞是美观。

    生产队显然不止这些人,在晒谷场上的主要是女人老人和半大的孩子,青壮年没有在这,麦子收割后,地便要立刻腾出来,改为水浇地,而后准备种水稻或旱稻,也正因为如此,五月才是农忙季节,这时间段,农民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只是这犁田翻地,是比割麦子还重的体力活,考虑到这些学生还小,无法承担这样的重体力活,所以队上和宋老师商议后,决定学生不参加犁田。

    上午干完活后,下午的工作便更少了,宋老师请来村里的老贫农给同学们作忆苦思甜报告,全体同学在谷场里集合,听这个村里六十多岁烈属的报告,她养育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在抗战中牺牲,老伴在平津战役期间牺牲,剩下唯一的儿子在朝鲜战场上牺牲,唯一的女儿出嫁后,她独自在村里生活,在公社和区里都受到极高的尊重。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政治活动,这样的活动楚明秋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开学不过几个星期,宋老师便从校外请来一个残疾老战士给同学们讲革命故事,今年开学后,又请来一位老工人进行忆苦思甜。

    两世为人,楚明秋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多政治教育,每周的班会是一场政治教育课,另外还有每周三节的政治课,要说这政治教材编得到是极好,不是那种很枯燥的说教,而是一个个小故事,比如夏明翰的故事,刑场上的婚礼,刘胡兰,张思德,在红岩报告文学出来后,教育工作者很快便将其中小萝卜头的故事编入教材,反应非常快。

    楚明秋看了这教材后非常纳闷,前世他念书时,那政治课教材怎么就那么差,要是用这样的教材,好多人的政治成绩都要高上几分。

    他不喜欢这种忆苦思甜会,不是对内容不好,而是几乎每次会后宋老师都要点名让他发言,开始他还没注意这个,也就是这学期请老工人来学校时才注意到的。

    老人家的忆苦思甜非常成功,她讲到那年冬天她公公病了,家里没钱请医生,家里狠心借了高利贷,冒着大雪抬着公公上医院的悲惨情景,还有,她的儿子为县大队跑交通,被鬼子抓住后,坚守党的机密,任凭鬼子严刑拷打,最后活生生喂了狼狗,这些凄惨悲愤的往事让好些脆弱的女生当场流泪,连楚明秋的眼眶都红了。

    老大娘做完报告后,宋老师照例让同学们自由讨论,朱洪率先站起来讲话,严厉批判吃人的旧社会,以自己家为例,他父母在旧社会吃不饱穿不暖,他父亲十二岁随父母逃难到燕京,两个弟妹给饿死了。

    “我爸爸告诉我,是****救了我们全家,我们家才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同学们掌声如雷,莫顾澹趁机领头高呼口号,楚明秋也高呼口号,口号声稍歇,葛兴国便站起来讲话:“同学们,祁奶奶的遭遇告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我们要作的是牢记革命前辈的教导,继承他们的事业,将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进行到底!”

    “说得好!”看着同学们的反应,宋老师很满意自己安排的这个忆苦思甜会:“**说过,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我们应该牢记旧社会的苦,想着**共党的恩情。”

    同学们热烈鼓掌,宋老师说完后又问:“还有那些同学要发言,楚明秋,你来说说。”

    楚明秋在心里苦笑下,果然来了,他站起来想了下说:“老师说得对,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从鸦片战争开始,我们国家便陷入了灾难和屈辱之中,西方帝国主义频繁侵略我国,从鸦片战争开始,英国,法国,俄罗斯,甚至连小小的葡萄牙,都敢侵略我国,抗日战争,我们竟然陷入亡国灭种的边沿,年浴血奋战,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光荣,也是屈辱,小小日本弹丸之地,竟然也敢生出灭我中华之心,这是我们民族的奇耻大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这与旧中国腐朽的政府有关,满清政府以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北洋政府媚外求存,段祺瑞吴佩孚张作霖,纷纷以签署卖国条约为荣,国民党政权更加无耻,面对侵略居然不敢抵抗。

    可七七事变后的短短十多年,新中国成立了,**便带领我们在朝鲜击败了新国联军,这是我们民族的无上光荣,为什么会这样?

    年的新中国刚刚结束战乱,国家百废待兴,可我们取得了抗美援朝的巨大胜利,狠狠教训美帝国主义!去年又教训美帝国主义的走狗印度。

    为什么前后有这样大的变化呢?同学们,想过没有?其实原因只有一个,我们有了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那就是我们伟大领袖**,和他领导下的中国**。

    有了**的领导,我们这个苦难的民族挺直腰杆,人民成了国家的主人成了自己的主人。

    新中国成立以来,在**领导下,我们取得了巨大成绩,我们完成了土改,几千年来,农民都拥有了土地,进行了工商业改造,工人不再受剥削,国家实力得到空前加强,现在再也没人敢侵略我们了,这是我们的幸福!”

    与朱洪和葛兴国不同,楚明秋居然作了长篇发言,从历史到现在,历数旧中国受到的种种屈辱,新中国建设的种种成就,随口引用毛选上的原话。

    宋老师越听越是无奈,这楚明秋回避了剥削问题,特别是资本家剥削工人问题,可即便如此,他的这个发言也非常漂亮,特别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条理清楚,论述有力,拿出去就是篇优秀作文。

    楚明秋足足讲了十来分钟才结束,照例获得热烈掌声,除了宋老师,谁都没发现楚明秋悄悄回避的东西,宋老师也没点穿,不过在楚明秋抛玉之后,后面再没同学发言了。

    晚饭时,吃的居然是忆苦饭,这可把楚明秋给难受坏了,这忆苦饭是用用麸子和玉米面,再混合点野菜,南瓜花、萝卜缨混在一起蒸的窝头,粥则是用米糠加上榆钱叶熬成的,闻着便有股霉味。

    不但楚明秋,就算葛兴国朱洪闻着都直皱眉,楚明秋目光向四周溜了下,拿着窝头小心的咬了口,感觉还可以吃,他边吃窝头边慢慢踱步到田边,趁人不注意将碗里的粥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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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2章 冲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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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你干什么?为什么将粥给倒了?”

    楚明秋没想到居然立刻被人发现了,他回头一看却是盯着他的莫顾澹,既然给发现,楚明秋倒也不再隐瞒了。

    “嗯,我闻着有股霉味,倒了。”

    “哼,这是忆苦饭,旧社会劳动人民就吃这个!你却把它倒了,你是何居心!”莫顾澹立刻举起讨伐大旗,从看到忆苦饭那瞬间,他便想到楚明秋,这资本家的小少爷吃过这种饭吗?肯定没有,他倒想看看,这小少爷能不能吃这种饭,现在果然被他抓住了。

    “莫顾澹,别动不动便往资本家上面扯,这样会显得你很无知,知道吗?”楚明秋也不客气,立刻开始嘲讽起来。

    莫顾澹冷笑两声朝同学大声说:“同学们,楚明秋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这忆苦饭就是为了教育我们不忘旧社会的苦,可他却倒了,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大家说!”

    楚明秋没开口,拿眼看了看,莫顾澹这一说,几个准备象他那样偷偷倒掉的同学也不敢动了,端着碗愁眉苦脸的,倒也不是,吃又不愿。

    “对!公公!你这样作不对!”猴子在边上叫起来,芝麻糕见楚明秋脸色不对,连忙拉他的袖子,猴子却没反应过来,急得芝麻糕差点就去捂他嘴。

    “楚明秋,你为什么要倒了?你给大家说说你的理由?”葛兴国问道,他碗里的粥已经喝了一半。

    楚明秋看了葛兴国一眼:“葛兴国,你还行,这莫顾澹除了会瞎嚷嚷外,啥事都不懂,”说着他扭头对宋老师说:“老师,这粥不能吃!大家都知道,我出生在燕京楚家,楚家医药世家,在燕京卖药五百年了,既然卖药,就知道那些东西能吃,那些不能吃,发霉了的东西是不能吃的,这玩意要吃了,轻的,明天起来一个个窜稀去,重的,食物中毒,直接上医院,老师,这粥不能喝。”

    宋老师闻言不由暗暗叫苦,她没想到这祁老三弄来的米糠是发霉了,她也忽略了这个问题,这么多学生,要真弄出个好歹来,她可负不起这责。

    原本对楚明秋还有些鄙视的同学,这下也顾不得鄙视了,端起婉闻着那味,忍不住皱眉,也迟疑起来。

    “你胡说!旧社会穷苦人吃了怎么没事,偏偏你吃了就有事了!哼,”莫顾澹毫不犹豫端起碗便喝下去了,然后大声说道:“我就不信了,吃了会死!同学们,他不过是狡辩,红军过草地,什么没吃过,皮带草根鞋底,都吃过,要按他说的那样,还有陕北会师,解放全中国吗?”

    这个证据很有力,好几个同学也小口喝起来,楚明秋淡淡的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莫顾澹,我给你普及下医药知识,这霉变食品,是高致癌食品,长期食用,患上癌症的几率是普通食品的数十倍,所以,不管是霉变了的花生瓜子大豆,都不能吃。莫顾澹,你家要有吃这玩意的传统,我管不了,不过,我家是医药出身,我是不会吃这玩意的,另外,补充一句,这事与健康有关,与出身无关!”

    楚明秋的态度很坚决,可他越坚决,莫顾澹心里便越高兴,他冷笑两声说:“与出身无关,与阶级感情有关!我看你就是资产阶级少爷生活念念不忘!瞧不起劳动人民的生活!”

    楚明秋怜悯的看着他,他的攻击没有超出他想象的范围,他淡淡的说:“莫顾澹,你除了唱点高调以外,不会干农活,不讲卫生,读书就会死读书,说客气点,你就是**说的那种教条主义者,说不客气点,是那种极品不学无知,还自以为是的人。”

    林百顺起哄的笑起来,莫顾澹终于无法保持矜持了,不是楚明秋的话,而是楚明秋的神情,那神情就象看着一个可怜的小丑在表演。

    林百顺的举动鼓励了几个同样不想喝粥的同学,他们开始起哄起来,莫顾澹求助似的看了眼宋老师,发现宋老师的脸色阴沉,显然非常生气,这让他精神一振,大受鼓舞。

    “楚明秋,你不要狡辩。”莫顾澹象学楚明秋的样,脸上带上同样的冷笑,可由于内心没有坚强的信心,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莫顾澹不知道,宋老师的生气并不完全针对楚明秋,更多的是针对他。

    她是这些学生的班主任,对他们负有责任,他们若是出了事,不说家长了,就算学校也会追究她的责任。本来楚明秋的话提醒了她,若没有莫顾澹,她本可顺势宣布放弃,可莫顾澹一番说词,将她架到火堆上烤了,让她进退两难。

    楚明秋开始反击了,他的反击凶狠又锐利:“莫顾澹,喝几碗这发霉的粥便能记住旧社会了?你这脑袋是榆木作的,我看忘掉人民,忘掉百姓的就是你这样的东西,不说别的,作为干部子弟,作为班长,你平时是如何对待来自工人家庭的同学的?趾高气扬,总是以轻蔑的口吻说他们是小市民,市侩,小地痞;同学们,他的这些行为,说明他对劳动人民根本没有丝毫感情,他不过是披了层无产阶级的漂亮外衣,而实际上,他便是**说的那种蜕化变质的修正主义分子的代表!”

    听莫顾澹说过这话的人不止是楚明秋,还有很多其他同学,所以楚明秋没有污蔑他,但这是大院子弟对胡同子弟的惯用称呼,莫顾澹不过是随大流而已,但现在成了他的一条罪状。

    “苏联是怎么变质的?美帝国主义公开宣称,颠覆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希望寄托在第二代,第三代身上!同学们,党中央**说,要培养革命的接班人!怎么才算革命接班人!莫顾澹这样的人算不算革命接班人?我看不能算!

    为什么说他不能算呢?

    伟大领袖**在《为人民服务》一文中说,要作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可莫顾澹呢,你们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这件衣服显然是新的,可他却故意补上了两块疤,很显然,这件衣服不用补疤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作呢?”

    这种在新衣服上补疤的行为,楚明秋早就观察到了,干部子弟中很多这样干的,不但莫顾澹这样干,猴子委员也这样干,可能唯一没这样做过的是葛兴国。现在楚明秋提起这事,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尴尬。

    “过新年作新衣,这本没什么的,很正常的事,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只有一个解释,他在伪装,同学们,我们再回想下,他平时的作为,……”

    楚明秋抡起大脚板猛踩,畅快无比,他说到莫顾澹身上的新衣时,同学们都在看,这是件比较普通的蓝色布料新衣,衣服的后摆和袖子上补了两块疤。

    莫顾澹脸上忽青忽白,楚明秋每一句话都象一把小刀割在他身上,看着楚明秋的神情,莫顾澹忽然觉着这家伙实在太可怖了,他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收集自己的材料,今天全抛出来了。

    莫顾澹忽然浑身发冷,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让他忍不住弯下腰,葛兴国发觉不对,连忙上去抱住他,冲着楚明秋叫道:“够了!楚明秋!别再说了!就算他做得不对,你也不用这样!”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当初诸葛亮骂死王朗,史家形容其言胜刀,其力千钧,今天才清楚,语言的杀伤力居然如此之强,远远胜过拳脚!

    葛兴国将莫顾澹扶到一边去,转身便跑到宋老师身前:“老师,我建议取消这粥,楚明秋的看法有道理,以避免出现意外。”

    宋老师点点头,她有些复杂的看了楚明秋一眼,将楚明秋叫到一边。葛兴国回头便宣布了宋老师的决定,所有人欢声雷动,准备将粥倒掉,葛兴国连忙又告诉大家,这粥可以喂猪,让大家将粥倒回锅里,不要浪费了。

    楚明秋跟着宋老师到一边,他走在宋老师身后,看不清宋老师的脸色,不过,他的感觉很不好。

    果然,宋老师一转身,楚明秋就觉着那两把刀又在自己身上萦绕,就像在寻找下刀部位一样,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内气悄悄流转,一股暖气从丹田升起,迅速流转全身,这让他感觉舒服多了。

    “楚明秋,你到底想做什么?”宋老师这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感觉太软弱了,对楚明秋,她应该更强硬点,这家伙必须要好好教训下,压压他的威风。

    “老师,我没作什么,是莫顾澹故意针对我的!”楚明秋满脸无辜。

    “你既然发现那粥不妥,为什么不向我报告?!”宋老师尤其生气的便是这点,她认为,如果楚明秋向她报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楚明秋低下头,这大概是他唯一不好解释的,宋老师逼问道:“你说!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我,我以为是老师有意这样安排的。”楚明秋低声说。

    宋老师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要是她的儿子,恐怕抬手便给了两耳光。

    “抬头看着我!别装出这样!你一点都不胆小!”宋老师厉声呵斥道,楚明秋抬起头,这一看才吓了他一跳,宋老师气得脸色发白,用七窍生烟来形容毫不为过,连头发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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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3章 冲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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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师作了几次深呼吸,稳定下情绪,这种法子是以前在学校时,老师传授的,老师曾经告诉她们,在今后的课堂上,她们会遇上各种各样的学生,而老师最重要的是保持平静的心态,用正确的方法教育引导他们,而不是用发火来恐吓威胁。

    几十年了,每次当她要发火时,她便想起了这话,告诉自己不要发火,要正确教育引导。

    更何况眼前这个学生,宋老师相信,就算发再大的火,也不会让他担心害怕,这一点从那次在街边目睹他打架,她便明白了。

    楚明秋确实不害怕,宋老师不管怎样批评他都不过是过耳云烟,况且,凭今天的事,她最多也就批评两句,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稳定下情绪后,宋老师才接着说:“楚明秋,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便是自以为聪明。你真以为这是我安排的?恐怕不是,你只是觉着这事和你关系不大,你只需要倒掉便行了,至于其他同学?你恐怕不会管,最多到时候送他们去医院,是这样吧?”

    “老师,不是这样的。”楚明秋很坚定的摇头:“这东西吃下去对身体有害是确定无疑,但会不会造成食物中毒,或其他什么危害,这得看具体情况,那些身体弱,体质差的同学肯定要出问题,象我这样的,可能倒没事。”

    “你是个高明的撒谎者,到现在还在说假话,”宋老师平静的看着他,打算给他个教训,这家伙实在太油滑了:“你对莫顾澹有意见,昨天莫顾澹针对了你,今天他又针对你,昨天你放过了他,今天你不打算放过他。”

    楚明秋再度摇头:“老师,我没说假话,莫顾澹说得不对,老师,您不觉着莫顾澹挺假吗,我也不知道我那得罪他了,他是班长,我若做得不好,尽可以批评我,可你不能随便批评啊。

    就说这次支农吧,第一天割麦,我给同学们熬药,你信不过我就罢了,我也没强求你相信,可他却在边上说风凉话,冷嘲热讽。我也不知道我那点得罪他了,为什么我学雷锋作好事他也有意见。”

    宋老师感到非常无力,这是她从事教师工作以来首次有这样的感觉,她冷冷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也不说话,也同样平静的看着她。

    俩人这样对视了几分钟,宋老师叹口气:“好吧,我希望你不要被聪明误了,回去好好想想老师的话。”

    晚上,谷场里比较怪异,楚明秋也不管,他依旧躺在麦堆上,轻轻拨动着琴弦,谷仓里明显分成两派,朱洪为核心的胡同子弟在一边打百分聊天,笑语喧哗的;而大院同学却比较沉闷,多数在一边看书,猴子和芝麻糕在下棋。

    楚明秋知道,今天他对莫顾澹的批评,很大程度上是对全体大院同学的批评,大院子弟的凝聚力要比胡同子弟强多了,很多时候,与他们中的一个人冲突,很可能会演变成与一群人的冲突,更何况,莫顾澹当了一个多学期的班长,吸引了不少同学,兔死狐悲下,他们有可能会对他发难。

    所以他在等,等谁跳出来。

    可让他纳闷的是,虽然猴子委员他们不时看过来,可却没动,依旧在下棋,而另外一堆大院同学,以生活委员关从容为中心,王少钦便混在这一堆中,他们也在一块打牌,很沉闷的打牌,贴小纸条。

    关从容是生活委员,平时在班上很低调,几乎看不出他是大院子弟,可实际上,他父亲是司长级高官,与左晋北的父亲品级相同,平时在班上也不是很积极,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担任过少先队大队长。

    楚明秋关注过他,在第一次班会上,楚明秋便知道这个名字,可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人,直到决定改变策略后,他开始注意班上的同学,这个曾经被老师提出来的名字才进入他的观察视线。

    关从容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做什么都很从容不迫,楚明秋和他接触了两次,觉着这人不善言谈,反应比较慢,可奇怪的是,他的学习成绩不错,上学期期末考试排在全班第六,仅仅落后葛兴国,这让楚明秋有些纳闷。

    这人太低调了,楚明秋观察了一阵后便放弃了,他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可此刻,他感觉到,关从容他们偶尔飘来的目光中有一丝畏惧,这又让楚明秋有些糊涂了,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致知在格物,这也算是小实践吧。”楚明秋在心里自嘲,这是他首次按照包德茂的传授来进行的一次实战演练。

    观人查己,天地人三才,格物致知,需要时发起致命一击。

    牛刀小试,完美无缺。

    莫顾澹回来后,便躺在床上,谁也不理,楚明秋最关注的葛兴国坐在他身边和彭哲下围棋,俩人全神贯注,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奇怪,楚明秋轻轻拨动琴弦,等了好长时间,居然还是没人跳出来,他把吉它还给彭哲,端起脸盆出去洗漱去了。

    谷仓外面的水缸边正有几个女生在那洗漱,楚明秋迟疑下没有惊动她们,准备绕过她们到井边打水,外面黑乎乎的,只有门口有盏小灯泡,发出昏暗的光,女生们没有看清楚出来的是谁,依旧在低声议论着。

    “这公公也太霸道了,莫顾澹也就说了他几句,居然就这样,这也太过分了。”

    “他也真是的,干嘛非要盯着公公不放。”

    “我听说,他们要打掉公公的威风。”

    “打掉公公的威风,什么意思啊?”

    楚明秋听到这里,猛然停下脚步,迅速往阴影里一靠,躲在墙壁角,那女生抬头看了看,见四周没人,女生抬头四下看看,没有发现其他人,便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说出去。”

    楚明秋忍不住无声的笑了笑,这女人在那个时代都喜欢卦,无论那个年龄都一样,他不由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句话:女人都是靠不住的,除非让她爱上你。

    “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上次小组活动时,你们没来,当时他们男生就在议论,说公公气焰嚣张,要杀杀他的威风。”

    “我觉着公公没什么啊,以前听着挺可怕,可这一学期多了,也没觉着他怎么可怕了。”

    “还不是煤炭部大院的那帮人,被那些小混混欺负狠了,想着出口气,窜惴莫顾澹,说他是班长,让他出面,没成想莫顾澹不中用,反倒被公公给收拾了。”

    “谁啊?”

    “谁我就不说了,人家也是好意。”

    “哎,你们不说,我还没觉着,这班上的狗崽子都很老实,就公公很骄傲,谁都不理。”

    “就是,……”

    楚明秋没再听下去,悄悄离开了,女生们的话让他非常震惊,原以为莫顾澹不过孤立事件,原来这后面居然有一群大院子弟在推动,楚明秋边走边思索,这些人是谁。

    从女生们透露的信息来看,是小组活动中听说的,葛兴国便有重大嫌疑,可楚明秋觉着葛兴国不像知情的样子,以他的才干若参与阴谋应该安排得更妥当更周密,而今天更象是莫顾澹在孤军作战。可不管是谁,这个些人肯定在葛兴国活动小组里。

    楚明秋以前从未关心过葛兴国活动小组的事,葛兴国也从未邀请他参加小组浮动,不过,他还是知道,班上有好些同学都参加,可究竟是那些人呢?

    楚明秋想了想便笑了下,不管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也懒得去查,反正跳出来一个收拾一个,管他作什么。不过,这个消息让他决定,什么时候到朱洪的小组活动下。

    第二天,楚明秋明显感到同学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猴子委员,甚至连王少钦都疏远了他,相反林百顺这些胡同子弟却主动靠近他,林百顺和他一块干了一天活,主动跟他开玩笑,主动跟他聊天。

    下午没有事,全班同学都在准备返校,楚明秋将自己的几件衣服收拾起来,也不跟人招呼便到村子里去了,林百顺跟了出来。

    楚明秋在门口遇见牛娃,小家伙蹲在地上,看上去有些不高兴,见到楚明秋出来,他脑袋一扭便朝外走,楚明秋叫住他。

    “牛娃,你在这做什么?怎么没回家?”

    牛娃拉长了脸,楚明秋拉住他,蹲在他面前:“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

    “大哥哥,你们要走?”

    楚明秋有点意外的点点头,牛娃眼泪差点出来了,他扭头不理楚明秋,楚明秋这才明白,原来他们要回校了,所以牛娃才不高兴。

    他忍不住笑,也忍不住有些奇怪,自己没给牛娃什么,他怎么会这样留恋他们?楚明秋从怀里的衣服里面拣出件外衣给牛娃披上,这件外衣对牛娃来说长了很多,穿上去都拖到膝盖了。

    牛娃抬头看着楚明秋:“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楚明秋摇摇头,替牛娃将衣服脱下来叠好:“我不知道,这得由老师定。”

    牛娃很是失望,楚明秋连忙补充说:“你要有机会到城里的话,可以上我家来玩,你记住啊,我家住在城西区,楚家胡同,楚家大院,你来了就说找公公便行了。”

    牛娃认真的点点头,楚明秋拉着他边走边告诉他,怎么进城,坐那一路车,还塞给他十块钱作路费,牛娃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生怕掉了,不能进城去看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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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4章 临别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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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村子里,牛娃要拉楚明秋上家玩,楚明秋告诉他,他还要去鲁家,于是牛娃陪着他到了鲁家,鲁家大小子正在院子里的鸡舍前喂鸡,看到楚明秋进来,鲁家大小子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冲屋里叫起来,鲁大昌端着碗从屋里出来,看到楚明秋便招呼他进屋吃饭。

    “大叔,我已经吃过了,明天我们要走了,今天过来看看,顺便把这拿来,明天我再把被子拿过来。”楚明秋将手里的衣服交给了大小子,这是他这次下乡带来的,除了身上穿的全部衣服。

    “别,别,这怎么说的!”鲁大昌很是意外,他很不好意思,连忙阻拦:“你这要回去了,怎么向你爸妈交代,千万别。”

    “大叔,您别推辞,我爸妈不会说什么的,”楚明秋笑道:“大叔,放心吧,哦,对了,明天您让大小子到村口来,我那还有床被子,让他来拿。”

    “别,别,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鲁大昌更加不安了,楚明秋说:“大叔,没事,我家东西多,”楚明秋说着走到鸡舍边上,仔细看着鸡舍,这鸡舍的外形的鸡舍正如他设想的那样,鲁大昌过来给他介绍,楚明秋这才知道,鲁大昌对鸡舍作几处改动,让鸡舍变得更加合理,也更加简单。

    “大叔,我觉着,将来您可以将边上的这屋子给改动下,要不扩建下,半边养猪,半边养鸡,嗯,还有,这猪可以多养几头,这猪粪可以用来搞沼气,这样烧火便不用柴禾了。”

    “沼气?这是啥玩意?”鲁大昌疑惑的反问道,楚明秋心里也微微纳闷,随即明白,他又超前了,这沼气很少在北方运用,农村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沼气是什么玩意。

    “沼气是一种气,”楚明秋沉凝下,他也解释不清什么是沼气,这还是他在科学杂志上看到,有科学家在上面发表文章,建议国家大力发展沼气,认为这样可以减少石油煤炭的消耗,节约大量资源。可楚明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发展沼气,所以面对鲁大昌的询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他才说:“这沼气是一种甲烷气,可以代替柴禾,用来做饭,好像还可以发电吧,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算了,大叔,我也说不清楚,这恐怕要请教专业技术人员。”

    鲁大昌依旧不明白,这甲烷是什么?居然可以点火烧饭,不过,既然楚明秋都说不出来什么,那就算了。楚明秋又到屋里看了看小丫头,二小子正照顾小丫头吃饭,小丫头满嘴都是菜叶,楚明秋忍不住又在心里叹息。

    这小丫头才多大,怎么就和大人一块吃饭了,她的饭菜应该单做,可看看屋里,楚明秋叹口气,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来,小丫头,我抱会。”

    楚明秋冲小丫头伸出手,小丫头没搭理他,嘴巴鼓鼓囊囊的,慢慢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二小子手里的小勺又伸到她的嘴边。

    “别喂太快,一次也别喂这样多。”

    楚明秋将小丫头抱到怀里,从二小子手里接过小勺开始喂起小丫头,小丫头吃饭很老实,比小静蕾和小国荣老实多了,小嘴不断咀嚼,这饭不是米饭,也不是玉米,是半粮食的粥,粥比较稀,窝头也同样混着菜叶,这还是农忙时节的饭菜,要是农闲时,楚明秋不知道他们吃的是什么。

    楚明秋将窝头掰下来用小勺的背面细细研磨下,将窝头磨细再喂给小丫头,二小子手里拿着个窝头,好奇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作。

    “妹妹还太小,牙齿还没长全呢,这么硬的东西她嚼不动,得细点。”楚明秋解释说:“你以后喂她时,也要注意。”

    “听见没,干活要下细!”鲁大昌教训似的冲二小子叫道,二小子嘟囔着,你不是一样,楚明秋笑了下问:“大叔,那药抓了吗?”

    “这两天忙,还没呢。”

    “得早点抓,这两天队里的活不多,过两天开始插秧了,那就更没时间了。”楚明秋看着小婉如瘦瘦的发黄的脸蛋很是心疼,这么大点的孩子,就要受这样的罪,可怜啊。

    “大叔,她以前吃什么?也是这样的东西?”

    “哪儿能啊,”鲁大昌叹口气:“原来都是村里帮衬着,东家吃几口,西家吃几口,后来又到牛场去打牛奶,这几个月村里不是忙吗,孩子也大点了,就不想再麻烦人家,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嫩。”

    听到这话,楚明秋心里很不好受,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能作的也就这么多,剩下的也就无能为力了。

    楚明秋在鲁家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牛娃拉着他要上他家,楚明秋拗不过他,随着去了他家。牛娃家比鲁家要好多了,不过这个好是相对而言,几乎相同的院子,和相同的茅草屋,唯独不同的是,牛娃家多了些家具,院子要整洁得多,家里的房子要大些,家具要多几样。

    牛娃的奶奶正在院子里掰玉米,就像电影里一样,在一个大簸箕面前,将玉米粒掰下来。看到楚明秋进来,奶奶连忙招呼他坐下,楚明秋顺势坐在奶奶身边,和她一块掰玉米聊天。

    奶奶年龄在六十多,牛娃父亲是她的小儿子,楚明秋有些纳闷,她怎么没和大儿子住在一块,不过,初次上门不好问这些。

    和奶奶聊了一会才知道,从第一天上午开始,牛娃每天都提回来满满一篮子麦子,牛娃告诉家里是一个大哥哥专门给他留的,从那时起,牛娃便整天念叨楚明秋。让楚明秋有些纳闷的是,牛娃怎么没来找他。

    牛娃告诉他,他每天都到晒谷场去,隔得远远的看着楚明秋他们。楚明秋听后忍不住摇头,他告诉牛娃,将来好好念书,考到城里的学校,那时便可以随时到楚家来玩了,牛娃郑重的点头答应。

    牛娃很快从屋里将他收拣的珍藏拿出来了,楚明秋看后禁不住笑了,居然是红缨枪和蝈蝈笼,红缨枪很传统,没有什么出奇,枪头有点钝了,枪杆也很陈旧,蝈蝈笼倒是很新,编得也很精致,不是用草或竹片编的,而是用细细的芦苇遍的。

    牛娃很骄傲的告诉楚明秋,这是他编的,是用春天的新芦苇编的,他把这个珍爱的蝈蝈笼送给楚明秋,楚明秋很高兴的收下了。

    楚明秋偶然看见堂屋里挂着的画,开始还没留意,后来便觉着有些奇怪,这画不是领袖像,也不是常见的那种印刷品宣传画,而是一副水墨山水画,他随口问了下奶奶。

    “这画啊,是土改时,分的地主家浮财,当时谁都不要,这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我瞧着地主都是挂屋里的,我捡回来挂这,大兄弟,你喜欢?喜欢就拿去吧。”

    楚明秋靠过去仔细看,心里琢磨着,觉着有点象清代中期扬州怪之一的高翔的作品,为了看仔细,他干脆将画从墙上取下来,在阳光下仔细查看。

    看了半天之后,楚明秋终于可以确定,这就是清代扬州怪之一的高翔的《秋日漓山烟雨图》。确定之后,楚明秋心疼不已。

    高翔的作品传世不多,更何况这种近两米的长轴大图。牛娃父母不知道这画的珍贵,就这样挂在墙上,屋角的锅台烟熏,画上布满了尘埃和油烟,幸运的是,还没被弄坏。

    “奶奶,这画卖给我怎样?”楚明秋小心的说道,奶奶爽快的笑笑:“说什么呢,这东西挂这也没啥意思,大兄弟,你要喜欢,就拿去,不值钱。”

    烟熏火燎,要不是楚明秋眼神好,恐怕也会认为,这画不过是普通的山水画。

    楚明秋心里高兴,到村里来居然捡漏了,他略微平静下:“奶奶,我也不瞒您,这画是个老玩意,我挺喜欢,就这样拿走,是占您的便宜,这样好不好,我出两百块钱买下。”

    “两百块?”奶奶楞了下,疑惑的看着他,似乎在判断楚明秋的话是不是真的,过了会很坚决的摇头:“大兄弟,你已经帮了我们不少了,这不行,你要就拿走,别说钱不钱的,别瞧不起人。”

    楚明秋有些哭笑不得,刚才他还担心,这老人家会涨价,给了鲁家一百多后,身上也就剩下两百多,可经不起涨价。

    如果心狠点,白拿也就白拿了,可看着牛娃家的贫困,他又狠不下这个心。此刻奶奶这样一谦让,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奶奶,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要白拿您的画,那不成我占您的便宜了,那也不成,奶奶,您说是不是?”

    奶奶还是不肯要钱,楚明秋坚决要给,否则宁肯不要画,最后奶奶只得勉强收下钱,楚明秋又向她打听了下,村里还有那些人家有画,这奶奶倒是答不上来,农村里贴春联贴领袖像的倒是不少,可这种画的,她还没注意。

    牛娃也同样答不上来,楚明秋将画收起来,便准备走,可转念一想还是没走,和牛娃在院子里玩起来,快晚饭时,牛娃父母回来了,楚明秋趁机告诉他们那幅画的事,牛娃父母听说卖了两百块钱,都震惊了,连忙要退给他。结果,双方又推辞了一番,才收下。牛娃父母要留他吃饭,楚明秋告诉他们,学校有纪律,他必须回去吃饭,这才脱身回去。

    手里拿着画,楚明秋心满意足,这要在城里,这画大概要卖五百块左右,这个时代这样的画倒不是很贵,古玩市场很没落,玩这东西很少。

    第二天,楚明秋将被子收拾好,他没有等鲁家大小子过来便送到鲁家,这时鲁大昌已经下地干活去了,大小子也不在家,家里就剩下二小子和小丫头,楚明秋将被子直接放在炕上,小丫头躺在炕上,嘴里唧唧哇哇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楚明秋检查了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把尿布给她裹上,楚明秋把二小子叫过来,又塞给他五十块钱,让他收好,等爸爸回来交给爸爸,另外让他注意下,要是妹妹饿了,要赶紧给她喂点吃的。

    楚明秋对鲁家很是担心,鲁家这是严重缺人手,二小子也才五岁,自己都还是要人照顾的小孩,就要照顾妹妹了,可他能照顾好吗?楚明秋完全没有信心,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让楚明秋有些意外的是,他正要告辞时,葛兴国也来了,他同样也提着被子。看到楚明秋在屋里,葛兴国也禁不住楞了下才反应过来。

    看看炕上的被子,葛兴国叹口气,将自己的被子也放在炕上,坐到楚明秋对面,二小子兴奋的翻弄被子,葛兴国将被子打开,铺在床上,二小子高兴得在被子上打滚。

    看着他的样子,再看看怀里的小丫头,楚明秋和葛兴国相对无言,最终,楚明秋还是叹口气,将小丫头轻轻放在褥子上,小丫头喔喔的叫起来,二小子依旧炕上翻来覆去,一会钻进被子里,一会掀开冲两人作鬼脸,看到俩人站起来了,二小子掀开炕上,傻乎乎的跪在那。

    “照顾好妹妹,”楚明秋说到这里,停顿下,才补充了句:“也照顾好自己。”

    楚明秋说完掀门帘就走,葛兴国惊讶的看着他的背影,他听出声音中那丝哽咽,他完全没想到楚明秋居然会这样脆弱,原来的骄傲和嚣张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也叮嘱了二小子两句,拔腿追上楚明秋,二小子从炕上跳下来,追到门口时,俩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你也来了。”

    没等葛兴国开口,楚明秋便抢先发起进攻,想借此掩盖刚才的脆弱,可他没想到,葛兴国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葛兴国没有揭穿他,只是嗯了声。

    俩人走了段距离,葛兴国才没头没脑的说:“队上应该想办法。”

    “嗯,是这样,你可以给队支书说说。”楚明秋说,葛兴国闷闷的反问道:“干嘛我去?”

    “你老爸是中将,说话有份量。”

    “燕京楚家,五百年医药传家,燕京城内赫赫有名,方圆五百里内谁人不知。”

    “此一时,彼一时,我有自知之明。”

    俩人闷闷的走到村口,接人的卡车已经到了,宋老师正焦急的四处张望,全班同学集合点名,却发现少了两个,而且少的是两个重要的人,这岂不让她着急。

    宋老师松了口气,一边责备一边招呼两个人进队伍准备上车,楚明秋老老实实的站到队伍里,葛兴国却跑到队支书那去。宋老师纳闷要过去,楚明秋却钻到她面前,提出由他负责给同学上行李,就像来的时候那样。

    宋老师迟疑下看看楚明秋,楚明秋的神情并不热烈,甚至还有些有气无力,她略微皱眉便明白了。

    “你们上哪去了?”

    楚明秋叹口气悄悄告诉她了,宋老师听后看看正在谈话的葛兴国,忍不住叹口气:“哎,这恐怕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葛兴国很快回来了,他冲楚明秋点点头表示事情谈妥了,楚明秋稍稍松口气。宋老师让他们和朱洪一块上车,依旧象来的时候那样。

    临别时鲁家的一幕让楚明秋非常压抑,他闷声不响的靠在车厢上,屁股下面垫着床被子,朱洪也不知为什么也同样很沉闷,靠在车厢上睡觉。

    前面的客车上传来嘹亮的歌声,可卡车上的三个人都无心说话,卡车在蔚蓝的天空下摇摇晃晃,两边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麦地,远处的田里有不少人正在忙碌,偶尔驶过一辆车,卷起满天黄土,将三人给掩埋,黄土过去,三人的身上不知不觉中都蒙上一层黄土。

    朱洪气愤的冲着车被影骂起来,楚明秋不言声的拍打身上的尘土,又溅起一层小黄尘,葛兴国在边上叫道:“公公,轻点!”

    楚明秋停下手,无声的靠在车厢上,葛兴国也不言声,朱洪矮着身子,扶着行李走过来,冲着葛兴国大声问道:“你们今天怎么啦?”

    葛兴国摇摇头,朱洪又问楚明秋,楚明秋干脆闭上眼睛假寐,朱洪看看俩人,从车厢里捡起块小石子扔到楚明秋脸上,楚明秋依旧没有理他。

    “公公,葛兴国,我们能作的都作了,还能怎么办呢?”

    朱洪显然知道俩人为什么这样,他叹口气坐下来,葛兴国看着队里的方向:“是啊,我们还能作什么呢?我不明白,为什么建国这么久了,居然还有这样贫困的家庭?”

    “贫困的原因是缺少财富,要解决贫困便只有创造财富。”楚明秋说:“葛兴国,你在农村待过,你们那也这样贫困?”

    葛兴国想了下点头说:“土改以后好了很多,至少可以吃饱饭了,可,……,也不知道怎么啦,前几年开始又吃不饱了。”

    “我们国家还很穷,所以我们才要努力建设。”朱洪说道。

    葛兴国皱起眉头,朱洪很平常,老师是这样说的,报上也是这样说的,可从农村这些年的变化看,问题好像不仅仅是这样。

    楚明秋也苦笑下,这两位虽然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可要谈论这个问题,或看清这个问题的本源,提出解决办法,那就太不切实际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这不是包产到户可以解决的,若是包产到户,家家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那鲁家就更惨,这是缺少社会救助,鲁家缺少劳动力,几个孩子缺少照顾,如果有较好的社会救助体系,他们的困难便能解决,所以这是缺少社会救助体系的问题。

    “算了,不想这个了,希望队里能帮到他们吧。”楚明秋站起来,他现在需要调解心情,从行李堆中将彭哲的吉它拿过来:“我新作了一首歌,就是这次下乡支农的,唱给你们听听。”

    俩人立刻大感兴趣,葛兴国连忙催促快唱,楚明秋调试下琴弦,清清嗓子: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锄头在肩上

    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喔呜喔呜喔喔他们唱

    还有一支短笛也在吹响

    笑意写在脸上

    哼一曲乡居小唱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好!”葛兴国和朱洪使劲鼓掌,楚明秋将吉它放下:“行吗?不会受到批判吧?”

    “这歌要受到批判,我和他到**那理论去!”葛兴国叫道,他眼珠一转:“公公,你把这歌给我吧。”

    “你要去干什么?”楚明秋警惕的看着他,原本他打算用《在希望的田野上》,可哼过歌词后,觉着不对,歌词必须修改,那什么南国北疆的,可能引起别人怀疑,后来从记忆深处翻出这首歌,在心里反复唱了几遍,觉得不会有问题,这才拿出来。

    “我,我,”葛兴国略微有些羞涩,楚明秋调侃道:“你要给你婆子,那没问题,谁让我们是哥们呢,朱洪,你说是吧。”

    楚明秋说着给朱洪眨巴下眼睛,朱洪会意的笑起来,拍拍葛兴国的肩膀:“对!对!你要为你婆子要,那绝对支持!没二话!”

    “胡说什么呢!”葛兴国涨红了脸,推了朱洪一把:“我是给我妹妹要,我妹妹喜欢唱歌,是她们学校演出队的。”

    “哦!”楚明秋拉长了声音,依旧和朱洪挤眉弄眼:“那没问题,这得支持,你说是吧,朱洪。”

    朱洪也连连点头:“没错!咱们得尊老爱幼不是!”

    葛兴国哭笑不得,楚明秋还没完,他悄悄靠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说葛兴国,你妹妹漂亮不,要漂亮的话,我亲自送你府上去,让咱们也认识认识!”

    “公公,你丫就一混蛋!”葛兴国骂着推了楚明秋一把,楚明秋和朱洪哈哈大笑,不承想,从对面飞驰过来一辆汽车,卷起满天黄土,俩人连忙闭嘴,可已经来不及了,进了满嘴的尘土,汽车过去后,俩人爬起来冲那车大骂不休,这下轮到葛兴国幸灾乐祸的大笑不已。

    一时之间,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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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5章 商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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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农回来,除了身上穿的,楚明秋几乎是空着手回来的,拉杆箱里除了一幅画和洗漱用具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六爷不管,岳秀秀只是问了一句,就不再说什么,唯一不满的是吴国荣,小家伙惦记着楚明秋的承诺,见承诺落空,小家伙不高兴了,连着几天不搭理楚明秋,大有与之决裂之势。

    楚明秋顾不得小家伙,将打通任督二脉的事告诉了六爷和吴锋,俩人大为惊喜,六爷立刻让他试试金针续命的最后一段,这一段是十六到十针同时击发。

    楚明秋很顺利的将十七针全部发出,准确的插入假人的十六处穴道,六爷仔细看着不住颤动的针尾,神情凝重的点点头,休息一会后,楚明秋又发出十针,这一次他觉着没那么顺利了,有两针有些滞涩,内气不足。

    楚明秋有些失望,可很快便为自己辩解,这是连续两次施展金针续命针法的缘故,他只需要休息一天便行了,六爷承认这是有影响,但还是认为他刚打通任督二脉,必须要花上半个月时间来巩固。

    吴锋暂停了他在晚上的训练,让他打坐修炼内气,楚明秋想起在乡下的情景,没有在屋里打坐,而是跑到屋顶打坐,感觉这样效果比在屋内要好些。

    这其中的微妙差别,也是在突破任督二脉之后才体会到的,这种差别体现在内气凝聚速度,周围的气息厚度上,楚明秋也是在有了乡下的经验后才明白。

    吴锋请了三天假,专门在家里对楚明秋特训,吴家十二段歌诀,楚明秋练到十段上了,这歌诀一段比一段难,文字艰涩,身法要求更高,速度更快。

    。版的沙包,楚明秋从五个练到七个,现在更是突破到九个,吴锋告诉他,再这样练一年,沙包对他便没有意义了,到时候只能加重重量。

    楚明秋想起那部著名的电影《叶问》,便问起咏春拳,没成想,吴锋对咏春拳也见识过,而且也练过。

    当年他游历到广东,曾经在佛山和咏春拳高手邵卫华较量过。这邵卫华是咏春拳宗师陈华顺的弟子,俩人不打不相识,居然成了莫逆之交,后来俩人相携考入中央军校,后来又一块加入军统,是军统行动处的元老,抗战开始后,俩人还携手干过几次行动,再后来便分开了,他到了北方,邵卫华去了广东。

    抗战胜利后,邵卫华也和他一样转到军方任职,燕京解放前夕,邵卫华给他来了封信,那时他已经脱下军装移居香港。邵卫华在信里劝他赶紧南下,大陆肯定沦陷,可吴锋那时已经伤心绝望,决意留在燕京。

    俩人以武相会,私下里都有发扬光大国术的志向,俩人都想把南北拳派融合,于是俩人突破了师门和家族限制,私下里互相传授。

    “咏春拳讲究近身短打,练到精深后,非常厉害,而吴家拳法,更注重身法和速度,讲究身手配合,这二者之间没有谁更高明,要说厉害,谁练得好谁就更厉害。”

    吴锋看出楚明秋有练咏春拳的意思,他告诉楚明秋,无论咏春拳还是吴家拳,都源自少林。

    “天下武学出少林,这话不假,当今天下,武学一道,外门功夫主要出自少林,什么洪拳,长拳,螳螂拳,追究起来,都出自少林。而内家功夫,泰半与武当有关,太极就不用说,本就是张三丰所创,卦掌则另辟蹊径,不过考察其运气走向,隐隐有武当之路;不过,少林实际上也有内家功夫,武当祖师张三丰少年时便在少林学艺,而后游历四方,中年之后才创立武当。”

    吴锋说着说着便说走题了,楚明秋没有打断他,他觉着吴锋这是在漏网室待得太久了,漏网室同事之间几乎不交往,久而久之,吴锋变得沉默了,轻易不开口说话,就算在楚府也一样,楚明秋怕他闷坏了,偶尔逗他说会话,这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滔滔不绝。

    “你不知道,你现在练功夫里,便是我改良之后的吴家拳,融合了咏春,长拳等众多拳法,现在你任督二脉贯通,这是很多内家拳高手eng寐以求的境界,吴家歌诀第十一和十二段,都要有内功基础才能练成。”

    楚明秋纳闷了,吴锋不是外家高手吗,他没练过内家功夫,这最后两段,要内气才行,那他练成没有呢?吴锋看出他的疑虑,淡淡一笑:“不管内家还是外家,到极致后,内外相通。”

    楚明秋明白的点点头,开始练习第十一段歌诀,按照吴锋的判断,没有内气的话,第十一段歌诀大约需要五到六年时间才能练成,而第十二段,恐怕需要更长时间。

    特练,并非只是练气和练吴家歌诀,吴锋还将他在军统受训时的一些特殊手段悉数相传,包括攀爬,开锁,开手铐,拼斗中,很少能不受伤,如何避免致命伤,此外还有跟踪,反跟踪;侦察,反侦察;破坏现场,毁尸灭迹等,种种特工手段。

    其他的都好说,最难的是攀爬,先是爬房,徒手和用最简单的工具爬房。楚明秋原来在电视上见过,汤姆克鲁斯单手吊在悬崖上,傲视天下,那派,让全世界影迷倾倒。

    原以为有什么诀窍,可练上了才知道,这攀爬没有什么诀窍,全靠指力,手指和脚指,借助微小的缝隙,这样微小的缝隙只能容下手指头或脚趾头,所有练攀爬没有诀窍,就是练指力。

    吴锋给他设计了一套指力练习法,让他每天晚上练习,吴锋认为,有了内气的协助,他能很快掌握这套方法。

    回来之后,楚明秋也不避嫌疑的请了一周假,堂而皇之的到中医院开了一周假条,到周一才来上课。对他的这种行为,班上老师和同学都习以为常,没有丝毫见怪。

    不过,楚明秋到校的第一天便察觉同学们看他的目光有些不正常,开始他还以为是为请假这事,可一堂课后便清楚了,原来后面的黑板报上又挂出了光荣榜,同样是三个名字:葛兴国、朱洪、汪红梅。

    楚明秋看后忍不住在心里乐了,这大概是和前世相通的地方,都在争取获得老板的重视,但不同的地方是,这个时代更重视荣誉,前世更重视实际利益;这个时代只需要一朵小红花或一纸奖状的事,放在前世,恐怕就要数十或数百块钱,或者相等的物质。

    葛兴国课间便过来,他的举动让王少钦和炮姐都有些意外,葛兴国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向楚明秋要歌谱,楚明秋早有准备,从书包里拿出歌谱给他,葛兴国随后又问他,箱子做好没有?要多少钱?

    楚明秋这下楞住了,他完全忘记了这事,这皮箱要多少钱?他不知道,当初他设计好后便给了大柱,大柱找好材料,俩人一块去买,而后一块作,这制造一个需要多少钱才对呢?

    “这个,我要回去问一下,明天再告诉你。”

    在他下乡这一周,孙家发生了一点小变化,孙满屯解除隔离审查恢复工作,不过职务一撸到底,据孙大柱说,他有可能被派去农场养猪。

    楚明秋回去便告诉了孙大柱,孙大柱有些犹豫,这种手工皮箱很费时间,而且他还是学生,几乎要一周时间才能完成一个。

    楚明秋将小静蕾放在手推车里,这手推车还是当年小国容的,现在归小静蕾了,初夏的傍晚很是惬意,北风习习,高大的柏树发出轻轻的响声。

    “大柱,我觉着这是个机会,”楚明秋起身对大柱说:“你看,每年都有很多学生毕业,每个月都有人出差,他们都需要皮箱,这种皮箱轻便易拿,肯定有销路有市场,至于成本价格,我那个用的是牛皮,他这个可以用帆布,或者,用人造革的。每生产一个,咱们赚十五到二十块钱,这样一个月下来,就可以赚到六十到十块钱,赶得上你老爸养猪收益了。”

    孙大柱愁眉苦脸的看着楚明秋:“公公,你就拿我开涮吧,可马上要考试了,这要考不好,我爸肯定要揍我。”

    “**说过,分数不重要,学生要学工学农学商,你爸受**教育多年,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孙大柱苦笑着看看屋里,孙满屯正在家里忙活着什么,一般他在家,楚明秋都不上他家里去,都是和大柱在前院客厅前说话。

    正如所有父亲一样,在孙满屯回来之前,田婶基本不管两弟兄的功课,她识字不多,就是想管也不管不过,考得不好,田婶骂上几句兔崽子就完了,两弟兄日子还算逍遥,可孙满屯回来了,他也没班上,有大把时间收拾两兄弟。

    楚明秋想看孙满屯为难的样子,想了下说:“要不让豆蔻姐也来,你们俩人合伙干,”说到这里,楚明秋忽然觉着这个主意实在太妙了,简直是双赢,他急忙说道:“你看啊,豆蔻姐跑材料,分割材料,你负责拉杆和制作,其实这也不难啊。”

    “你看啊,两个人分工合作,产量肯定大幅度提高,一周至少可以制作三四个,咱们黑心点,每个赚二十,谁让咱们掌握了核心技术呢,每个二十,一周一百,一个月四百,你们俩人一人两百,早就超过你那猪倌老爸了!”

    “你少说我爸是猪倌!”孙满屯在大柱心中的形象是高大丰满的,楚明秋这样随意谈论让他有些不满。

    楚明秋哈哈一笑:“我看你啊,思想不纯洁,罔受党的教育这么多年,这猪倌有什么不好,养猪也是为社会主义服务,分工不同,猪倌和区长一样大。”

    楚明秋说笑一阵后神情忽然一整:“到底愿不愿意干?我可答应同学了,你要不肯干,这生意我可给别人了。”

    大柱迟疑下看看家里,终于还是点点头。楚明秋高兴下拉着他推着小车,就朝后院去,找到豆蔻,把他的想法告诉她,豆蔻还没说话,牛黄便高兴得连声称好,豆蔻稳重点,想了想便问他,就一只箱子,用得着这样吗?

    大柱和水生都点点头,大柱说:“对啊,豆蔻姐说得不错,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我都迷糊了,这其他的怎么弄啊?”

    楚明秋想了想说:“咱们先把这口箱子弄出来,后面的,我来想办法。”

    “是吗?”大柱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楚明秋一拍胸脯:“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如果多的话,姐肯定答应。”豆蔻的语气很坚定,她也觉着这样在家闲着,全靠楚家也不是个事,自己还是得找个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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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6章 商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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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便提着他的拉杆箱到学校去了,到了校门口,正好赶上上学的高峰期,没有住校的同学正纷纷入校,楚明秋进校后,在门口停车处将自行车停好,拉着拉杆箱很拉风一路朝教室走去。

    他拖着箱子走得不紧不慢,步子很是悠闲,皮箱托在地上,两个万向轮滚动着,显得灵活轻便,不少同学好奇的看着这箱子,一路走进教学楼,楚明秋有些失望,他一番表演,居然没有人上来问价。

    看来还是得上高中部去试试,楚明秋想着拖着箱子进了教室。炮姐很纳闷的看着他和箱子,好一会才问是不是给葛兴国的?楚明秋摇头说不是。

    早自习后,王少钦很快也注意到箱子,他带着几分炫耀的给炮姐展示起来:

    “炮姐,这箱子可有意思了,你看。”

    王少钦将杆拉出来又放回去,拖着箱子在后面走了一圈。

    班上的男生们都见识过了,可女生们还是头一次见识,炮姐和苦妞瞪大眼珠瞧着,好像看到一件非常好玩的东西,不久女生们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

    楚明秋心中暗喜,这王少钦还真能帮忙,这就作上广告了。

    “公公,你这箱子在那买的?是不是从国外买的?”

    第一笔生意便上门了,楚明秋在心里笑道,他连忙摇头:“这是我们院里朋友帮着作的一个,我可告诉你们,这东西全世界独一份,再也没有第二个,咱正准备帮葛兴国作第二个。”

    “能不能帮我做一个?”秦淑娴问道,楚明秋作出为难的样子:“你要这干嘛?”

    “我爸爸经常出差,这东西挺方便的,又轻便又省力,装的东西还不少。”秦淑娴说。

    楚明秋心里怀疑,她爸爸不是在故宫博物院吗,还经常出差,不过,今天他是想卖自然不会多问,立刻点头答应,随即问道:

    “同学们,有谁想要的,可以报名登记,这样我朋友好进原料,是这样,订货的多,进的原料可以便宜点,我朋友就只收点加工费。”

    “这多少钱一个?”王少钦问道,楚明秋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这一个是自己买原料,他帮着加工的,到底多少钱,我也没算过,这样好不好,大家给定金,每个十块钱的定金,”

    “十块钱?”王少钦面露难色,楚明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糟了,自己报高了,在他看来十块钱不算多,可这个时代,恐怕全校学生,除了他和秦淑娴这样的资本家子女外,就算高富帅也拿不出。

    “那定金五块钱?”楚明秋见还是有很多人面露难色:“两块钱?不能再少了,再少我朋友进了原材料,再做好,你再不要了,我这不是坑了朋友吗!”

    “行,两块钱行!”王少钦立马掏出两块钱就要交定金,另外几个同学也准备下定,楚明秋脑海里一闪,赶快拦住他,高声说道:“我说,别忙!别忙!大家可要想好,这两块钱是定金,最后的价格多少还不知道,我估计少不了,这样,大家先别忙着交定金,我先统计下,有多少人要。”

    这下让不少同学迟疑了,过来登记也就五六个,楚明秋也不催,他估计这箱子最后的价格怎么也要二三十块钱,在这个时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葛兴国过来再次检查这皮箱,他越看是越喜欢,朱洪也挺喜欢,可他知道,自己买不起,所以也不过来凑热闹,在楚明秋这登记的多数是高富帅们。

    课间操时,楚明秋跑到二班找到殷柔柔,让她帮着在班上展示下,然后登记下想要的人,他告诉殷柔柔,这箱子最后的价格,最低也会在三十以上,很可能要超过四十,必须把这点讲清楚。

    “公公,你可真精,”殷柔柔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帮你作这事,我有什么好处呢?”

    “柔柔,你这可不对了,我可要批评你了,”楚明秋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咱们这是做好事,想想人家雷锋叔叔,送老大娘,到农村劳动,作了多少好事,问人要过好处吗?”

    殷柔柔白皙的脸蛋上露出了狐狸似的笑容:“公公,你可不是老大娘,这样吧,我先定一个,不过,价格要便宜些。”

    楚明秋很是委屈:“我说柔柔,你也太奸了,欺负我们劳动人民。”

    “打住!打住!”殷柔柔很干脆打断他:“你可不是劳动人民,你是楚家小少爷,答不答应,给句话吧。”

    “好,好,我答应,我答应,谁让我求着你呢。”楚明秋每次遇上这阴柔柔都有点施展不开的感觉,这小丫头还挺有商业头脑的,在这个时代很少见。

    殷柔柔得意的笑了笑,拖着皮箱进教室了,楚明秋很想进去帮忙,这时上课铃响起来了,他连忙转身回教室。

    好容易熬过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他连忙跑到二班门口,殷柔柔已经在讲台上讲解起来,要说殷柔柔面子还真大,几乎全班同学都留在教室里了。

    “以后我们还会下乡支农,也会外出,爸爸妈妈也可能出差,你们看,拉着这样的箱子是不是很轻松。”殷柔柔拉着拉杆在讲台上走来走去,楚明秋连忙进去,从她手里接过箱子,将箱子放在讲桌上:“同学们,这拉杆可以收进来,也可以拉出去,上车下车也很方便,你们看这里有个把手,可以提着上下车。”

    楚明秋边演示边讲解,他的这口箱子的确做得很漂亮,大柱很是下了番心思,面上的四角还用铝作了雕花,牛皮打磨得蹭亮,几乎可以当镜子。

    他和殷柔柔的演示很成功,很快在二班就有七个同学定了,楚明秋一不做二不休,在午休时跑到老师的办公室搞起推销来。

    “楚明秋,你这箱子多少钱呢?”

    老师们很快承认这箱子很好,可他们不是年幼无知的学生,注意力迅速集中在至关重要的价格上了,楚明秋为难了:“老师,这价格我不知道,现在只是作个意向调查,如果有这样的箱子,您会买吗?”

    “那得看什么价格了,老师的工资可不高!”

    “楚明秋,你这是在作什么?”宋老师有些生气,这楚明秋胆大包天,居然跑到老师办公室作生意来了。

    作生意,在这个时代很丢人的,轻点的是投机倒把,重点的是资产阶级复辟,颠覆社会主义。

    这是个讲究贡献和奉献的时代,谈钱,丢人,思想肮脏龌龊,这个时代是追求英雄的时代,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狼牙山五壮士,他们才是偶像,才是追求的目标。

    楚明秋作了个在这个时代出格的事,但暂时还算不上大逆不道。

    “老师,是这样的,”楚明秋觉着自己必须解释下,他连忙对宋老师说:“我这是在学雷锋做好事,我这箱子是院子的一个朋友帮着作的,葛兴国想要一个,可这世界就一个这样的箱子,他要第二个,那就只能作了,可作这玩意,作的人越多,自然成本就越少,同学们就能花更少的钱,您说是不是?”

    宋老师将饭盒放在桌上,看着楚明秋,心里在琢磨他的话是不是真的,旁边的老师已经笑起来:“楚明秋,该不是你自己作吧?”

    “我?”楚明秋连连摇头:“我不缺钱,用不着干这个,真是我家邻居,就住在我家前院,他母亲没有工作,街道上让她母亲摆摊,收入有限,家庭很困难,平时,他和弟弟去拿些火柴盒和蜡光线来纺,这些很辛苦,收入也不高,不过,他有双巧手,作的风筝,雕刻的木头,还有作的罗陀,都非常好,您们看,这箱子全是他手工作的,这装饰,这皮面,都是他手工作的,质量绝对棒!”

    我不缺钱,口气很大,之前所有老师还都笑盈盈的,之后老师们的神情变得稍稍凝重,楚明秋的背景这些老师都知道,楚家少爷,根本不缺钱,上一次老莫就花了几百块钱,说实话,他比在座的所有老师都有钱,比班上的所有同学都有钱。

    的确,他不用搞这些。

    “我的这箱子便是请帮忙作的,葛兴国想要一个,我也只有请他帮忙,老师刚才问价格,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因为作这个箱子的时候,他没计算过成本,所有材料都是我和他一块去买,我掏钱,他负责作,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能做出来。”

    宋老师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可她还是觉着不妥,不管怎么讲,这手工作业者,也是小资产阶级,是个人单干行为,这不是社会主义。

    “老师,我不同意这个判断,人民日报在年月日的社论《迅速恢复和发展手工业小商品生产》中便指出,‘我们是工人阶级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基本消灭了人剥削人的制度,我们的社会分工是按照社会需要有计划的进行的,无论作哪一种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同时,社论还指出‘所有制的形式也应是多样性的’,‘允许一部分必要的个体手工业的存在’,所以作手工业是党的政策允许的,也是支持的,这是对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补充,方便人民群众的生活。”

    楚明秋娓娓道来,一下便封死了宋老师的进攻路线,老师们惊讶的看着他。人民日报每个单位都订的有,这办公室就订了的,大家都在看,可楚明秋随口引用的不是昨天的,不是上个月的,而是年的,还非常准确的引用了其中的话,这就难得了,非常难得,至少办公室的老师做不到。

    “行了,你也别忙活了,”一个老师站起来说:“我订一个,不过,价格最高,我能接受的是,是四十块,多了,老师也买不起。”

    “嗯,行,明白了。”

    楚明秋立刻将老师的名字记下,随后又有两位老师报名了,宋老师接着也报名,她打算给她准备上大学的女儿买一个,凡是要上大学的同学几乎都需要一口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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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7章 商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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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下来,楚明秋统计了下,他在初一年级和老师中总共订了十七个,这让他大受鼓舞,放学急忙回家,把名单交给大柱和豆蔻,这下可把俩人高兴坏了,俩人直接将利润从二十下降到十块,这样每人每月便能挣到十五块钱,已经远远超过豆蔻当临时工的工资了。

    这原材料中,最难买的便是人造革,楚明秋一天跑了七个商店都没买到,有的商店没有,有的商店有,但得拿介绍信,证明你是国营企业,人家才卖,楚明秋嘴皮子都说干了,人家就是不卖。

    “这可怎么好?”豆蔻很是失望,坐在台阶上叹气,六月的日头很足,晒了半天的地下很烫,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楚明秋没说话,从边上冰棍摊买来两根冰棍,递给豆蔻一支,自己咬着一支,看看上面的商店,每次看到这样的商店,他都有种怪异的感觉,这样的工业原材料商品,居然也象零售商店那样,开了个铺面。

    说句实话,对这个时期的商品流通环节,楚明秋并不清楚,上次也是上这样的商店买的牛皮,这种牛皮是揉制好的牛皮,就这样摆在柜台卖,但显然的是,牛皮要贵些,楚明秋不想用这个。

    “要不就用藤条?”豆蔻在边上嘀咕道,楚明秋摇摇头:“还是先看看其他的,咱们先算算成本,这人造革要比牛皮便宜,最好还是用人造革。”

    楚明秋最初还不知道人造革是什么玩意,见到实物后才知道,原来这人造革就是前世称的所谓p皮的东西,他都买过两件p皮衣,还是在淘宝上淘的,比起牛皮或羊皮便宜多了。

    楚明秋忽然想起好像在那张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其中便有聚乙烯人造革,应该是人民日报上的广告,当时他注意的是这厂生产的聚乙烯塑料薄膜,这玩意是建温室或大棚的必要材料,当时广告便有聚乙烯人造革,而且厂址就在城西区。

    “豆蔻姐,咱们回家!”楚明秋说着便起身,几下将冰棍咬掉,直奔三轮车去,今天他把运输工具都带出来了,豆蔻一头雾水的跟着他上车,到家,楚明秋便直奔如意楼,这几年的人民日报都在这放着。

    楚明秋很快在六月十二日的报纸上找到,他兴奋的拿着报纸跑到豆蔻面前:“你看,姐,我没说错吧,聚乙烯无底布人造革,燕京塑料厂二厂,城西区鼓楼大街号,靠,怎么修在这!”

    豆蔻看着兴奋的楚明秋又是好笑又是纳闷,不修在这修在那。楚明秋也不说什么,拉着豆蔻便赶往旧鼓楼大街,到旧鼓楼大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还好没到下班时间。

    剩下的事就要看豆蔻了,楚明秋担心又遇上商店那样的事,先叮嘱了豆蔻一番,告诉她该怎么说,又把宋三七的营业执照拿出来,说明是白铁铺子要用的材料,不违反党的政策,然后才和她一块进厂。

    顺着门卫指的方向,他们找到销售科,楚明秋沿途看了看,这厂不大,看上去就像穗儿他们的鞋厂一样,是个街道企业,不过进了销售科后,见墙上挂的奖状锦旗,才知道这是燕京城西区轻工业局下属的工厂,是集体所有制。

    让楚明秋非常意外的是,销售科的工作人员根本没看他们的任何证明,就直接要他们交钱拿货,豆蔻要求先看看样品,销售科的工作人员从车间拿来样品给他们看,豆蔻拿在手里仔细查看,楚明秋装着好奇靠在身边仔细看,心里很是纳闷,这里怎么就这么容易呢?

    按道理,这个时期的几乎所有工业产品都是统购统销,这人造革也同样是统购统销,厂里生产出来后,交给上级机构,上级再根据各地需求统一安排,这塑料厂怎么就可以这样卖呢?跟零售差不多了。

    楚明秋本想套一下销售科这小年轻嘴里套出点东西,可转念一想,这关我什么事,拿上东西赶紧走不就行了。

    楚明秋仔细看了这货,厚度不错,大约。4左右,他用手悄悄掰了下,硬度还可以。销售科的小年青在边上抽烟,看上去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说着:“这可是我们厂的新产品,质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要有问题,你们可以上厂来退货,我们负责赔偿。”

    “叔叔,你们这种货有多少?”楚明秋天真的问。

    “小家伙,好大口气,这货啊,你想要多少?”小年青笑道,楚明秋天真的挠挠后脑勺,嘿嘿笑起来,小年青吹了声口哨,在楚明秋脑袋上拍了下。

    “大姐,货没问题吧。”

    豆蔻看楚明秋冲她点点头,便立刻点头:“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这就交钱,你们多少钱一米?”

    小年青笑道:“大姐,我们这可不论米卖,我们都论件卖,一件一千米,七百块,您要几件?”

    (作者注:实在查不到这个东西的价格,那时候的广告只登载产品,没有价格)

    楚明秋迅速在心里盘算,一千米七百块,这价格比预想的要便宜,比商店的要便宜两成。

    “你们打算作什么?钱包还是手提包?”小年青好奇的问道。

    “叔叔,现在不是统购统销吗?你们可以自己卖吗?”

    “小家伙,那有那么简单的,”小年青笑道:“统购统销不假,真要这样容易,要我们销售科干什么,要采购科作什么。大姐,您要还是不要?”

    小年青没把楚明秋放在眼里,确实,这样的小家伙不过是来打酱油的,真正拿主意的还是那位拿着样品仔细看的大姐。

    “要,要,我们先要,三件,三件,”豆蔻急忙说道,楚明秋的手露出了三根手指,小年青有些失望,这家厂的名头虽然大,可实际是家小厂,办起来也不过两年,大跃进高氵朝时筹办,六零年底开工投产,现在也不到三年。

    听到才三件,小青年有些失望,厂里积压的人造革便有上百件,区区三件,实在太少。

    “叔叔,这次咱们先买三件试试,好用的话,下次再批量购买。”楚明秋象是告密似的悄悄对小年青说,小年青这才满意的露出点点头。

    三件三千米,这三轮车蹬着就费劲了,楚明秋在上面蹬,豆蔻在后面推,走了不久,楚明秋忽然觉着后面轻松了,回头看看,视线被高高隆起的塑料给挡住了,进了铁门胡同,就更轻松了,楚明秋朝两边看看,有几个小孩正帮着推车,心里不由高兴起来,这学雷锋的人还不少。

    到了楚府门口,把车停下来,黑皮从后面钻出来,楚明秋这才知道是这家伙带着几个小兄弟在后面帮忙。

    “公公,你买这些干嘛?”

    楚明秋再回头,居然是金刚,金刚满头大汗,后面跟着傻雀他们,同样满头大汗。

    “原来是你们啊,我就说怎么越来越轻松,什么都不说了,进屋吧,喝口水。”楚明秋很是高兴,自从到九中后,和黑皮的联系便少了,上次帮他解了次围,后来便再没联系了,没成想今天又碰见了。

    和金刚的联系倒多些,瘦猴和傻雀交往倒多,俩人不打不相识,现在倒是越来越热络了。从瘦猴那得知,金刚虽然比较少出来混,可威名却越来越盛了,他家附近的几条胡同的小混混都被他收拾了。

    黑皮笑道:“得了,我还有事呢,你忙你的吧。”

    说完带着他的小兄弟便走了,金刚看看楚家大门也摇摇头:“我们也有事,暑假再过来玩。”

    “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楚明秋说着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到金刚手里:“给兄弟们买瓶汽水解渴,别推辞,你们可帮了我大忙,要没你们,我非得累个半死。”

    金刚哈哈一笑,带着傻雀便走,出了楚家胡同,傻雀才不解的问:“刚才干嘛不进去,这楚家大院可是赫赫有名,咱们进去瞧瞧也不错。”

    “瞧什么瞧,公公今天肯定很忙,你没见他拉了这么多东西,咱们这么多人进去,不是给他添乱吗,哎,对了,你约的那小子在那呢?”金刚不客气的问道。

    原来今天傻雀又约架了,他不好意思去找瘦猴,干脆把金刚找来,反正他们现在是一伙的。

    傻雀有个想法,他想窜惴金刚收几个佛爷,这样大家也就有点钱,家里也不至于这样困窘,可这话他还不敢给金刚讲,金刚对佛爷的看法比较差,觉着这些都是小蟊贼的行径,要做便作梁山上的好汉,不作小蟊贼。

    放下他们不说,楚明秋将王熟地和熊掌都叫出来了,几个人将三件塑料搬进府里,他们没有搬到前院,而是搬到后院的原来楚宽捷的院子里,楚明秋决定将这作为一个作坊,以后就在这生产了。

    第二天,孙大柱首次逃课了,他让楚明秋帮他伪造了张请假条交给勇子,让他带到学校交给老师,整个上午,三个人在那切割出第一个箱子的尺寸,楚明秋大致估计出成本来了。

    以前看孙大柱干活不觉着,这次和他一块干活,楚明秋才发现这家伙是个工作狂,对产品的要求简直达到苛刻的程度,他几乎不让豆蔻插手,从皮革切割,到上光打蜡,缝纫,都由他亲手完成。他缝制的线条是一根直线,没有丝毫差错。

    豆蔻有些不满,觉着孙大柱太小瞧了她,怎么说她也做过衣服,裁剪手艺也不错,怎么就不能动手了,而且不让她干活,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孙大柱也只逃了一天课,第二天便去上学了,豆蔻在家便开始干起来,她仿照孙大柱的方式将皮革裁剪下来,楚明秋在边上帮忙,一天下来,俩人裁剪了十二套皮箱的皮革,干了这么多,楚明秋也基本算出了成本,一套皮箱的成本大约在十四块左右,这还是加上人工的费用,现在的人工成本大约每天的工资在两块到三块钱,两个人便是五块左右。剩下的便是皮革和线万向轮拉链等零碎材料,这些东西加起来有块左右。

    成本算下来,让楚明秋好好松口气,他估计了下如果全部采用牛皮,成本大约会在三十二三左右,再加上十块钱的利润,卖价便在四十二三,这个价格就太贵了,快赶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样高的价格势必影响销量,恐怕这十几个老师同学还愿意买的便不多了,毕竟自己只收了两块钱的定金,而且老师还没收。

    现在二十四块钱,那就便宜多了,完全可以成批量生产,到时候往高三年级门口一摆,至少又能弄十几口箱子,以后再到大学门口支个摊,至少又能弄几百口。

    发了!

    看着一块块裁剪好的皮革,楚明秋就像看到一堆堆钞票,露出得意的笑容。

    俩人再接再厉,豆蔻开始缝制起来,缝纫机换上粗粗的针头,豆蔻干得很欢,很快一个皮箱便成型了,楚明秋在边上奉承着,豆蔻心里越发得意了。

    没成想,下午,孙大柱回来了,开始还挺满意,可仔细检查了豆蔻的做工后,孙大柱大为不满,拿起剪刀便将刚缝制上去的线全部挑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

    豆蔻有些生气了,楚明秋也有些傻了,他们忙活了一天才弄成的,这孙大柱居然要拆了重作!

    孙大柱本来脸色阴沉,深吸口气稳定下心情才说:“你看看,这线走成什么样,弯弯曲曲的,这里还断了,是重新接上的,还有,你裁剪的这皮革,你们看看,这边沿成什么样,同样是弯弯曲曲的,你看这,表皮都破了,这放在货架上,你买吗?”

    楚明秋开始还不觉着,现在再仔细看,果真是这样,豆蔻皱起眉头不服气的说:“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碍事的。”

    “不行!”孙大柱非常坚决:“豆蔻姐,这是质量问题,我爸说过,不管在小的事,都要做到完美无缺,不能出现丝毫质量问题!”

    楚明秋这下倒是理解了,质量是关键,爱马仕lv享誉世界,从来没有听说过质量问题,这质量有问题都是山寨货。

    “姐,大柱说得对,这质量问题不能有丝毫马虎,”楚明秋支持孙大柱:“姐,您想啊,同学们为什么要买我们的皮箱?首先是设计好,其次是质量,您看商店卖的那些皮箱,人家是国营厂生产的,咱们是个体劳动者,咱们只能私下卖,这质量必须超过国营商店。”

    豆蔻对楚明秋有种盲目的信任,见他也这样说,虽然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满,可也没再说什么了,开始检查起质量来了。

    “大柱!这缝线和裁剪有什么窍门没有,你教教我姐,你每天要上学,我姐在家,她也可以干,这样速度不就加快了。”

    孙大柱迟疑下说:“其实这也没什么诀窍,就一条,手稳,用力均匀,豆蔻姐可能是太着急了,用力不均,只要注意便行,开始的时候不要太快,慢点便行。”

    孙大柱说着给豆蔻示范,将缝纫机打得很慢,一下一下的,线条匀速运动,一条线笔直的出现在机器下。

    楚明秋推了孙大柱,让他让开位置,让豆蔻来试试,孙大柱在旁边指点,如此完成了一次简单的培训。

    晚饭后,孙大柱和豆蔻又到这院子来继续干,牛黄抱着小静蕾过来看热闹,把豆蔻气得将父女俩给赶走了,田婶也找到后院来,看到俩人在干活,问了下情况,一听说一个皮箱可以赚十块钱,可把她高兴坏了。

    “好,好!这几天你就干这个,家里的事就别管了。”田婶兴奋得在屋里来回走动,这间屋现在堆满了各种材料,原先屋里的家具早就搬走了。

    “对了,这事可千万别让你大知道了,他要知道了可不得了。”田婶叮嘱道,孙大柱点点头。

    孙满屯是肯定不同意他们干这个的,在他看来,这是干个体,走资本主义道路;更何况,孙大柱还是学生,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这个时候干这个会影响成绩的。

    楚明秋在周一时拿了样品到学校,他挨个通知名单上的同学,告诉他们每个皮箱的价格是二十四块钱,材质不是牛皮的是人造革的。

    “如果依旧要,那就补交二十二块钱,如果不要,我退你们两块钱。”

    葛兴国仔细看了皮箱样品,翻来覆去检查,又塞了一皮箱书到里面,拉着在教室走廊和操场上走了一圈,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行,我要了。”

    回到教室后,葛兴国立马交钱,楚明秋接过钱很不满意的嘀咕道:“没你这样检查的啊,任何皮箱都有承重限制,你这一皮箱书有多重,记住啊,这皮箱承重三十公斤,超过了,出问题,不怪我啊。”

    葛兴国高兴的答应下来,拉着皮箱走了,订了货的同学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

    “公公,我的呢?”

    “我的什么时候能拿到!”

    “公公,公公!”

    “别着急,我们班的本周都能拿到,散了,散了!本周都能拿到!”楚明秋正说着,抬眼看见宋老师正在教室门口,他连忙跑过去:“宋老师,老师们的要晚几天,没办法,他们就两个人干活,”

    “这我不着急,”宋老师说着将手中的报纸递给楚明秋,指着上面的文章:“你看看这篇文章,然后写篇认识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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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8章 拒当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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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疑惑的看着宋老师,有些不明白这是要作什么,宋老师示意让他把报纸接过去,楚明秋叹口气,这篇文章是人民日报六月一日的文章《出身、环境和思想》。

    这篇文章他早就看过,表面上看,这篇文章是打着学雷锋的旗号,讲述思想改造的重要性和持久性,认为不管出身好坏,都要在革命斗争中坚持改造思想,可实际上,还是用阶级斗争分析法,以出身为标准,认为出身好的,无产阶级家庭出身的,更容易接受社会主义思想,而出身剥削家庭的,则需要经过更加艰苦的改造。

    他非常反感这篇文章中**裸不加掩饰的歧视观点。

    “老师,对不起,我写不了。”楚明秋说得很小心,脑子里迅速作出了判断,可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到好办法,干脆就这样拒绝了。

    宋老师震惊了,她完全没想到楚明秋居然就这样当面,没有丝毫的迟疑的便拒绝了。

    “这样的文章,我认为,莫顾澹写更好。”

    宋老师沉着脸问:“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

    “没有理由,没那本事。”楚明秋小心的说,他觉着这事没这么简单,这里面有阴谋,是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他才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这个理由不充分。”宋老师压压心中的怒火平静而冷淡的说:“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

    “老师,我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楚明秋看着宋老师同样冷静的答道。

    宋老师看看教室里的同学,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其他人还没注意到他们,毕竟她经常到教室与同学谈话,或给他们安排工作。

    “下午放学后,你到办公室来,我们谈谈。”这个楚明秋没法推脱,只能答应。

    宋老师走了,上课铃响了,楚明秋拿着书看着,这是王阳明的《王文成公全书》,这是包德茂最新定的书单,这份书单上就一本书:《王文成公全书》。

    楚明秋怎么也没想到,包德茂让他到世界各地逛了一圈,最后居然落脚在这本书上,而且包德茂毫不讳言的告诉他,他是王阳明心学的追随者。

    “心学自诞生起,便开始影响中国社会的发展,明清以来,五四之前,中国知识分子多受心学影响,徐阶、张居正、曾国藩,左宗棠,均为心学中杰出人物,心学以致良知为最高境界,而知行合一,指导行为,梁启超先生曾言,日本维新之治,心学之为用也,心学为治世之学,无论为政还是经商,治学,均可指导。

    心学,近年来衰落了,国人手捧奇宝而不识,非要东施效颦,要知道,一个国家的民情文化,传统学术,岂能彻底改变。日本,脱亚入欧,那也不过是换了件衣衫,血肉还是东方的。”

    《王文成公全书》,各个时期均有版本,最早的有明隆庆版,其后,清代,民国皆有版本,如意楼上便有万历十三年版的《文成公书》和乾隆版的《阳明全书》,另外还有民国时期的《王阳明全书》,前两者是三十卷版,后者是四十一卷版。

    楚明秋手上拿的便是建国初期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王文成公全书》,这个版本是以三十卷为主,收录整理为上中下三册。

    他没有把宋老师的要求当回事,但他心里很生气,以前也有老师让他作这个做那个,可从来没有人这样**裸的要求他自己打自己的脸,更主要的是,他认为这里面有阴谋,这不像是一篇作文便完了的事,为什么是他来写?为什么不是彭哲秦淑娴?另外,还有葛兴国,朱洪,甚至葛兴国,他们的作文水平都不错,他们写这样的文章顺理成章。

    这事最好的结果便是,宋老师给他弄个什么典型,可惜,他压根不想当什么典型,这个时代,当这样的典型最后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当了典型,让你带头上山下乡,你去吗?让你带头批判资本家父母,你干还是不干?让你带头抄家,你干还是不干?这是把他架到火上烤,所以,与其到那个时候与校长书记们翻脸,不如现在与班主任翻脸,这样风险还小点。

    想清楚了,楚明秋的心也就静下来了,打定主意,不管宋老师说什么,他都不会应下这个事。

    中午时,殷柔柔得到消息,知道第一件皮箱已经交货,她立刻跑来看样品,楚明秋又给她展示了一番,殷柔柔同样在教室里使用了一番,不过她要老实得多,就拖着空箱子走了一圈。

    下午放学后,楚明秋到办公室找宋老师,这办公室不是教学楼里的老师休息室,而是专职班主任教研室,这个教研室在高中部教学楼的边上的小院子里,和教导处在一个院子办公。

    被楚明秋拒绝让宋老师很是生气,她几十年教学中,还从来没那个学生敢这样,所有学生都是兴高采烈或诚惶诚恐的接下老师交给的工作,没有谁会拒绝,可今天遇上了一个,这让她非常生气。

    “你说说吧,为什么不愿意?”

    宋老师没有让楚明秋坐下,而是让他站在边上。

    “老师交的工作不应该拒绝,可我觉着我无法完成,勉强接下来,也只会耽误老师的事。”楚明秋平静的答道。

    “班上,……,”宋老师本来想说班上有不少同学可以写这样的文章,可转念一想,这家伙肯定会就此推脱,便立刻改变了:“你不用谦虚,老师非常清楚班上同学的情况,包括你的情况,老师选你来做,自然是看中你有这个能力。”

    “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楚明秋低声说,目光向两边溜了一眼,这个时候,教研室内老师不少,班主任们大多都在,宋老师对面和后面都有几个老师。

    “我是学生,老师一定要我写,我也没办法拒绝,”楚明秋平静的说:“不过,老师,我必须提醒您,我的能力有限。”

    宋老师看着他,又看看桌上的报纸,《出身、环境和思想》就在面上,她沉凝片刻说:“楚明秋,我听说你家订了人民日报的,是这样吧?”

    楚明秋点点头,他心里有些奇怪,宋老师这是在干什么,他已经摆明了不会写了,难道还要逼他写?这写还是不写,写得好还是写得不好,主动权完全在他手上,就算宋老师最后逼他写了,他随便乱写,她也没办法?难道她会不清楚这个结果?

    阴谋!绝对有阴谋!楚明秋心里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们九中,承担的是培养革命接班人的任务,”宋老师慢慢的说:“要培养合格的革命接班人,可怎样才是合格的革命接班人呢?首先是思想,每个进入九中的同学都要改造思想,正如这篇文章所说,你出身资本家家庭,从小生活在物质条件优越的环境,对革命的认识相对于其他同学要模糊,接受革命道理更困难,所以更需要改造思想。”

    宋老师这番话完全泯杀了她在楚明秋心里的那点好感,在此之前,宋老师虽然批评了楚明秋好几次,可楚明秋对她依旧有两分好感,可这番话后,这点好感荡然无存。

    “老师,我承认,我需要改造思想。”楚明秋很干脆,根本不和她辩论,这注定是场不公平的辩论,所以没有丝毫必要。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愿写?”宋老师直接刺出一剑。

    “不是不愿,是写不好。”楚明秋抱定宗旨,绝不接这玩意:“改造思想需要一个过程,我还没改造好。”

    “不是写不好,是不愿写,以你的才能,完全可以写好。”

    旁边的老师忍不住笑了,一个说写得好,另一个很谦虚的说写不好,可还非要他写,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过,但他没有打岔,这是老师的规矩。

    楚明秋不想再说什么,紧闭上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贱相,任凭宋老师刺出一剑又一剑,把他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淋,就是不肯松口。

    “在你的思想中,你不认为你的出身对你的思想有什么影响,这恐怕是你的真正想法,.”

    宋老师似乎要将两个学期来对他的观察彻底倾泻,楚明秋则眼观鼻鼻观口什么话也不说。不过,他心里开始琢磨起来,这篇文章发表在六一儿童节那天,同期刊登的还有一篇社论——《努力培养全面发展的坚强的革命事业接班人》,在五月三十日时,燕京召开燕京儿童教育经验工作交流大会,在这个会上,总理的夫人发表了《把孩子培养成坚强的革命接班人》,而在更早的五月四日,青年节时,人民日报同样发表了社论《一代一代地继承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

    单独看,好像都很正常,这些节日都是重要节日,可综合在一起,那便代表了一种倾向,国家对接班人教育越来越重视。

    在青少年教育中,越来越强调阶级斗争,六月五日的社论《坚持不懈地好好组织学生参加生产劳动》一文中便强调,‘让学生参加生产劳动的过程中,接触到农业生产和农村阶级斗争的实际,受很好的劳动锻炼和深刻的阶级教育’,他们这次下乡还没有参加村里的阶级斗争,最多不过作了忆苦思甜报告,忆苦饭还被他给搅和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楚明秋心里产生了一点怀疑。此外,从这学期开始,楚明秋明显感到政治教育越来越多,无论是班会还是学校大学,全是政治教育,除了部分中苏关系外,其余几乎全是阶级斗争,四清,五反。

    “这么多政治教育,这些红二代怎么还是往国外跑?”楚明秋心里好玩似的琢磨起来,宋老师的话自然而然的就更没听见。

    宋老师嘴巴都快说干了,可楚明秋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意,这差点把她鼻子气歪,她端起茶杯喝口水,润润有些干枯的嗓子,心中十分无奈,现在她才明白监工说的,老师要再三劝说才肯参加书画比赛。

    宋老师让楚明秋走了,对面的老师才开口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宋老师叹口气:“乔主任让找些家庭出身不好的同学写篇思想认识,乔主任点名要楚明秋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楚明秋居然不肯写。”

    这让所有老师都感到非常意外,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学生拒绝过老师的要求,特别是班主任的要求,这个学生实在胆大包天。

    “这是谁啊?这么大胆。”宋老师背后的中年女老师很惊讶的问道,宋老师苦涩的说:“他叫楚明秋,城西区楚家药房的孩子。”

    “就是那个写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楚明秋?”

    宋老师点点头,中年女老师忍不住有些激愤:“这些学生,有够顽固的,出身不好,还拒绝改造。”

    “乔主任干嘛非要点名让他写?”对面的男老师有些纳闷,宋老师也无法明白。

    乔主任是校党办主任,负责主管全校的政治活动。

    但楚明秋的行为显然不能为所有老师接受,很快受到在办公室中老师的群起攻击,建议宋老师要严肃处理此事,此风万不可涨。

    可话虽如此,可怎么处理呢?楚明秋犯了多大的错误呢?好像校规里没有处理这类事的制度。

    宋老师觉着有些束手无策,想了半天,她觉着换个人也不错,于是她起身到党委办公室,找到乔主任,这乔主任不过三十多岁,比她还年青,听了她的报告后,乔主任皱起眉头。

    正如楚明秋猜想的那样,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教育部最近召开的全国中小学教育工作会议,要求加强在学生中的思想教育,特别是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乔主任看了传达的文件后,便决定搞一个出身不好学生的认识展览,从各年级挑选一些出身不好学生,让他们参加学雷锋活动,写思想认识,经过挑选后,培养成出身不好同学思想改造典型。

    他研究了全校所有出身不好学生,从中挑选出了十二个学生,主要是初一和高一年级的学生,这两个年级的学生都还有两年时间才毕业,特别是初一年级的学生,年少,更容易改造。

    在所有初一年级学生中,楚明秋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这个学生才艺突出,学习成绩好,典型的民族资本家家庭出身,如果这样的学生改造好了,将是一个巨大成绩。

    可没想到,刚出师第一步便失败了。

    “宋老师,您是我们学校的优秀班主任,多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这是校领导交代的工作。”乔主任郑重的劝道,宋老师是学校连续两年的优秀班主任,学校领导对她的工作能力非常相信。

    “我今天和他谈过了,他的态度很坚决。”宋老师的语气很肯定,可乔主任还是不相信,这样小屁孩居然敢挑战宋老师的权威。

    “你再做做工作,宋老师,这楚明秋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乔主任问道。

    宋老师仔细想想摇头:“看不出来,乔主任,这同学别看人小,可思想挺成熟,挺有主意。”

    “再作作工作吧。”乔主任劝道,宋老师叹口气:“乔主任,我看这样,我继续作楚明秋的工作,但也作另一手准备,我们班上出身不好的同学有好几个,彭哲秦淑娴,这两个同学,彭哲是右派家庭出身,秦淑娴是民族资本家家庭,他们的成绩也都很好。”

    乔主任想了下点点头,不过,他还是觉着楚明秋更合适,让宋老师继续作楚明秋的思想工作,彭哲和秦淑娴可作第二准备,不过,最迟要在放假前完成。

    宋老师很是无奈,心里打定主意,若楚明秋还是不答应,便让彭哲和秦淑娴顶上。但是,她不打算这样放过楚明秋,必须好好教育他,彻底改造他的思想。

    出了办公室,楚明秋便把这事从心里抹去,他不在乎宋老师有什么反应,宋老师就算有什么不满,最多也就是在入团问题上卡他一下,可他从没想过入团,没想过当什么光荣的团员,他早就很大度的让给了其他同学。

    卖皮箱很顺利,到周末时,班上同学和老师的皮箱全部交货,现在剩下的便是二班的六口皮箱,二班的几个同学看到他们班上的同学拉着皮箱,很拉风的走在校园里,全都追着殷柔柔要,殷柔柔也就追着他要,他只得再三解释,这生产速度有限,下周一定能交货。

    要说这生产速度,楚明秋有点怪罪孙大柱,这家伙简直吹毛求疵到变态级别,不但外面要求极高,连里面的每个角落,每个条线缝,都要反复检查,皮箱上的装饰还各不相同,每个都是他亲手设计,亲手安装,要不是因为他这样苛求,速度至少还能快上三成。

    宋老师再度来作他的工作,他也再度拒绝了,最后教导处的乔主任也来作他的工作,他依旧拒绝,乔主任甚至暗示,学校准备树典型,楚明秋更加不愿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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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89章 讨伐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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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照例是班会!汪红梅,你来给同学念报纸。”

    全班同学都不敢出声,宋老师的脸色阴沉,看上去好像很不高兴。

    楚明秋神情自若,他当然知道宋老师为什么不高兴,可没办法,你要我做的事,哥们作不了。

    “《出身、环境和思想》,作者王日东,”汪红梅刚念了一句话,楚明秋浑身激灵下端正身子,神情凝重起来,他敏锐的感到事情不正常,不安的看了宋老师一眼,宋老师却连看都没看他。

    “,家庭出身对一个人的思想意识的确有密切联系。家庭处于什么样的经济地位,不仅对于当时,而且对于后来的发展也有着深远的影响。

    出身工人阶级和出身贫苦农民家庭的人,在旧社会受到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一般来说,家庭出身好,能够成为人们进步的一个重要因素,容易接受社会主义思想。而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的的人,由于曾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就会较多的受剥削阶级的思想影响。这些影响必然成为他追求进步的道路上的一些障碍

    ,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人,在其离开家庭走上革命的道路以后,其原来沾染的剥削阶级思想意识,不是很快消灭的,要经过一个相当长的艰苦改造过程”

    汪红梅在前面大声念着,楚明秋心里火冒三丈,这宋老师也太阴险了!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是冲他来的,这是以讨论的名义对他进行批判,而且将班上所有出身不好的同学,彭哲秦淑娴等人,都拉来陪绑。

    他非常不理解,宋老师,作为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甚至可以猜到,待会一定会让他发言,而后对他展开批判,

    楚明秋迅速开动大脑,想着对策。

    文章只有两千多字,汪红梅念得很平稳,也很清楚,楚明秋感到身边的炮姐有些激动,摩拳擦掌好像就要开炮似的。

    汪红梅念完之后,将报纸交给了宋老师,宋老师面无表情的看看正襟危坐的同学们,楚明秋感到她的目光一直就盯着自己,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

    “下面我们请彭哲同学谈谈他对这篇文章的认识。”宋老师说,今天她要自己主持班会,让班会按照她的轨迹运行。

    彭哲迟疑走上讲台,拿出稿子,慢慢的念道:“坚持思想改造,做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伟大领袖**教导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和阶级斗争贯穿于整个社会主义建设阶段。”

    几句领袖指示后,彭哲便开始自我批判:

    “我出身在右派家庭,诚如报上所言,家庭对我影响很大,我父母从小教育我,要认真读书,将来考大学,当教授,而不是为人民服务。”

    靠,这也算?楚明秋在心里苦笑,这彭哲念的根本不像是认识,而象检讨书,认罪书。但他无法嘲笑他,换作他上去,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通过学习我认识到,这种思想是错误的,是非常功利的,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为人民服务,将来走上社会,走上工作岗位,不管干什么都是为社会主义服务。”

    彭哲的认识不长,念了七分钟便念完,同学们报以热烈掌声,炮姐按奈不住激动的心情,小手举得高高的,就要起来发言。

    宋老师却象没看见,再度念道:“下面请秦淑娴同学谈谈她的认识。”

    楚明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姓宋的,你丫够狠,秦淑娴跟我是有些关系,可惜,抓她还要挟不到小爷,咱们走着瞧,将来这笔账,老子要和你算。

    “,我出生在一个资产阶级家庭,虽然谈不上锦衣玉食,但生活条件比起普通同学要好得多,比起这次下乡见到的农民伯伯,要强多。

    想到这么多劳动人民还过着贫困的生活,而我们家却享受着从贫困的工人那剥削来的财富,这让我非常羞愧。

    在工商业改造中,国家给了我们定息,这是国家对我们的宽大,但这依旧是剥削,对此我十分羞愧,我决心回去劝说父母,放弃定息,全部无偿捐给国家。”

    楚明秋冷笑下,这秦淑娴怎么傻不拉唧,放弃定息,你太爷爷吃什么,说点场面话就行了,怎么提这个茬,这是你能决定的吗?

    “同学们,彭哲和秦淑娴同学已经谈完他们的认识,正如,文章中所言,不但出身不好的要改造我们的思想,出身好的同学也并不天然的接班人,同样要改造思想,现在我们大家讨论下这篇文章,我们应该怎么改造我们的思想?”

    “葛兴国,你先说说。”宋老师首先点了葛兴国的名。

    “老师,我完全赞成这篇文章所言,”葛兴国站起来大声说:“出身对思想的形成有很大作用,但也不可一概而论,只是一个参考,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努力,当然,我也赞成文章中所言,出身在资产阶级家庭的人,在思想改造中要更加努力,需要的时间要更长!

    以我个人而言,我出身在革命干部家庭,父亲在二十年代便参加了革命,为革命立下很大功勋,可谓战功卓著,但父亲经常教导我,在生活和学习中要从严要求自己,必须时刻警惕,保持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切不可骄傲自满!”

    宋老师微笑着点头,葛兴国谈得有理论有实际,更联系了自己家庭,但唯一一点不好的便是,他没有谈论出身资产阶级家庭的同学该如何进行思想改造。所以,她接下来便点了莫顾澹。

    “老师,我认为思想改造应该在工作中和生活中体现出来,而不是写篇文章便行,有些同学很会写文章,记了不少**语录,可在生活和工作中却很少看到他对自己剥削家庭出身感到羞愧,从未见他剖析自己的思想,我认为,这样的人实际是抗拒思想改造的。”

    楚明秋神情平静,他当然知道,其实其他同学也都知道,莫顾澹这是针对他的,好些同学甚至还特意扭头看了看。

    莫顾澹进一步说道:“思想改造不是单纯的读书,而是贯穿在整个学习劳动和生活中,不是简单的干得多就行,更主要的是要看阶级感情,对无产阶级劳动人民的感情。”

    莫顾澹说完之后,林百顺却抢在朱洪前面站起来发言:“我赞同这篇文章的观点,特别是关于出身与思想的关系,出身在思想形成中有重要关系,出身差要形成无产阶级思想要经过长期改造,这种改造应该是在劳动和学习中进行的,以这次支农为例,楚明秋同学便给我了全新的认识,他不但劳动积极,而且善于和群众打成一遍,在全班同学中首屈一指,在这点上我们都应该向他学习。”

    楚明秋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发言,他只看宋老师,莫顾澹的发言让宋老师露出了笑容,而林百顺却她神情阴沉。

    “我们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出身固然是重要因素可思想是可以改造的,”朱洪发言说道:“建立无产阶级思想是在学习中认真领会党的政策,在工作和生活中,坚决服从党的领导,在这点上,我认为,我们班多数出身不好的同学做得很好,但少数同学,比如楚明秋同学,做得就不够好,在他身上,有骄傲自满之心,在生活上追求舒适,这点妨碍了他的思想改造。”

    “楚明秋,你来说说。”宋老师点名道,她好像没看见炮姐的已经举了很久的手。炮姐有些气恼的斜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心说终于轮到我了。

    楚明秋慢条斯理的站起来,似乎还在思考该怎么讲,沉默了会,他才清清嗓子:“我同意同学们的意见,以及同学们对我的批评。

    我们胡同里有位老大爷说过一句话,是什么话呢,生成王就得驮碑。这话很形象,王背上不是驮着一个碑吗,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那意思就是说,你生成什么样,就得作什么事。”

    轰,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楚明秋面无表情依旧很认真的说道:

    “我出生在资本家家庭,同学们大概也都知道,我一出生便有四个丫头,跟贾宝玉似的,楚家虽然比不上贾府,却也打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生活很舒适,不像莫顾澹同学,听说他出生在平津战役期间,就出生在行军途中的野地里,寒冬腊月里,我和他比起来,条件就太好了,所以我得改造自己的思想,向他学习。”

    秦淑娴扭头看着他,差点便乐出声来,出生在野地里,向他学习,学习什么?学习出生在野地里,这是什么逻辑,可又怎么批评指责呢?

    “正如文章所言,剥削家庭出身的人,在其离开这个家庭走上革命的道路以后,其原来沾染的剥削阶级思想意识,不是很快消灭的,要经过一个相当长的艰苦的改造过程,我就需要经过一个相当长的艰苦的改造过程。

    在以前,出生在剥削阶级家庭中,我从未意识到不好,现在经过同学们的教育,我才知道,这点是很不好的,在将来的学习工作中,我要向莫顾澹同学学习,他有优秀的革命品质,有优秀的革命基因,血液里的每个细胞都充满了革命的因子,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无产阶级的光辉。”

    教室里面渐渐有了低低的笑声,莫顾澹开始还挺得意,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宋老师的脸都黑下来了,恼怒的死盯着他。

    “除了莫顾澹以外,还有好多值得我学习的同学,比如………,”楚明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看看全班同学一眼,好些同学脸色发白的躲开他的目光,生怕被他抓住表扬。

    “好了,你坐下!”宋老师及时打断楚明秋,楚明秋老老实实的坐下,他在心里冷笑,不就是玩吗,小爷奉陪。

    宋老师走到讲台上,先是深吸口气,稳定下情绪,看看同学们,同学们的表情各不相同,多数带着窃窃的笑意,少数显得很是迷惑不解。

    “同学们说,楚明秋讲得怎样?”宋老师先设一问,不等同学们回答便说:“我认为很不好,楚明秋同学名义上好像认识到家庭出身不好同学要加强思想改造,可实际上,他的发言避开了他自己的问题,他表面上好像在夸奖莫顾澹,可实际呢,他是在抗拒,抗拒思想改造,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并不认同这篇文章的观点,甚至抗拒思想改造,或许有些同学认为他在这次支农中表现很好,可这些同学忽略了他思想上的问题,仅仅单纯的看他干了多少活,这是不对的,**教导我们,。”

    楚明秋完全没想到,宋老师居然亲自出马对他进行讨伐,他惊讶的看着宋老师,眉头越皱越紧,难道没答应她的要求,她便如此愤怒,如此失态。

    楚明秋心里恶毒的猜测,这宋老师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月经失调,稍稍触碰下便如初次上夜场的处女,看到疯狂旋转的激光球,和性感的领舞女郎便吓得要躲进厕所,可没想到一下撞进了男厕所,里面恰好有对正在搞基,那样惊慌失措!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龄阶段,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周六班会后,楚明秋成了没有宣布的坏学生典型,班上再没有谁主动接近他了,连在班会上说了他几句好话的林百顺,还有一向和他关系良好的监工王少钦秦淑娴都不敢公开和他接触,大家象躲避瘟疫一样躲开楚明秋。

    楚明秋却很笃定,每天兴致勃勃的到校,上课便看书,下课便走人。周一他将二班的皮箱全带来了交给殷柔柔,然后告诉殷柔柔,如果有谁还要,价格上涨到二十六块钱,殷柔柔笑着骂他奸商。

    可周二,殷柔柔便跑来找他,又在他这订了十六口皮箱,而且还是先交钱,楚明秋当着她的面将钱点了一遍,然后问她怎么要这么多,殷柔柔告诉他,这是她哥殷红军和院里的朋友要的。

    “楚明秋,你这是在做什么?”炮姐问道。

    “你看我在做什么?”楚明秋边收钱边说,炮姐鄙视的斜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

    楚明秋嘿嘿一笑:“错了吧,这是在帮助同学,我说炮姐,这阶级斗争啊不能这样看,得辩证的看。”

    “辩证的看?”炮姐依旧在鄙夷:“不过是你的借口。”

    楚明秋淡淡的耸耸肩,不再搭理她,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宋老师的目标,现在他不可以给她借口,再来收拾自己一番,虽然他不在乎,可毕竟很不是滋味。

    班上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不理会他,葛兴国便在殷柔柔追加订货的第二天也来追加了三十一口皮箱的订货,这可把楚明秋高兴坏了,这下有四十七口皮箱要作,每口十块钱的纯利润,就有四百七十块,这可是一笔巨大收入。

    班上同学态度变化,楚明秋没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放在卖皮箱了上。他故意拉了一口皮箱到高三教室前走来走去,不过,效果好像不好,这个时代的学生还比较羞涩,一般不会主动询价,楚明秋明显听到他们在悄悄议论“这皮箱是在那买的”。没有办法,楚明秋在下午课间时闯进高三的教室搞起推销来。

    “同学们,我是初一一班的楚明秋,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我给各位大哥大姐介绍下这口皮箱,这口皮箱是孙氏皮箱作坊的最新产品,诸位大哥大姐,马上要升入大学念书,大学生都需要一口皮箱,传统的皮箱,就是一个皮箱,提着又笨又重,稍微多塞点衣服和书便重得不得了,提着都很困难。

    诸位大哥大姐,你们看这口皮箱,这是最新的皮箱,它有几个优点,第一个,它不要票,不要皮箱票,这点非常重要,你们可以省下一张皮箱票,送给需要的人,让他们去买那些又重又笨的皮箱。

    第二个,轻便,这位大哥,不管塞多少书,多少衣服,走多远的路,都不用费很大的劲,不管地面是什么样,这两个小轮都可以为你减轻负担。

    当然,这皮箱也不是没缺点,这位姐姐问得好,这世界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楚明秋冲着一个反问的女生笑道:“它唯一的缺点便是,剥夺了很多男生的机会,女生体弱,老式皮箱又笨又重,女生提不动,这时候便是男生献殷勤的机会,现在,有了这口皮箱,他们就再没有机会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声,和这些年龄大点的高中学生交流,楚明秋觉着轻松多了,那像班上那些同学,一个个幼稚得不得了。

    “现在,你们还等什么呢?只要二十六块钱,你就可以拥有一口这样的皮箱,从此告别那笨重的老旧皮箱,轻松上学轻松出差,不要再犹豫了,只需要二十六块钱!”

    楚明秋就像电视营销的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大声叫嚷着,可反应好像还是不好,过了好一会才有个女生过来订了一口,交上了五块钱定金。有了第一个便很快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半个小时过去,楚明秋一算居然订出了十一口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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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0章 洞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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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富帅不少啊!”楚明秋很满意,看看手上有的订单,他盘算了下,够大柱和豆蔻忙活大半个月了,再多恐怕就超过生产能力了。

    孙大柱也有这种感觉,豆蔻倒是觉着越多越好,楚明秋不得不告诉她,这些订单必须在高考前完成,高考之后,好些同学便会回家,他也找不到他们住那。

    “咱们开个铺子不行吗?”豆蔻说:“让他们上这来取。”

    楚明秋觉着这个想法不错,他看看孙大柱,孙大柱想了迟疑的问:“开铺子倒是可以,可这要执照啊,咱们上那弄执照去。”

    “让你妈弄去,你妈和豆蔻姐上街道去,办个执照订做皮箱,不行,不能这样,应该是修理和订做,修理放在前面,订做放在后面。”

    大柱和豆蔻都傻乎乎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楚明秋也懒得解释这其中的奥妙,说穿了,国家支持手工业发展,但这有个前提,是修理业,比如修自行车,象黑皮爷爷那样的,修雨伞,修锅,修皮鞋,裁衣,这些是支持范围之内,可个体制造业,恐怕就要打点折扣了,再说了,城里正在搞五反,阶级斗争这根弦又绷得紧紧,还是低调点好。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田婶和豆蔻都没有工作,申请执照支个摊,养家活口,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说什么。

    晚上,楚明秋刚要开始练功,二柱跑来了,躲开吴锋冲他招手,楚明秋过去问他有什么事。

    二柱的神情有些焦急:“公公,快去看看,我爸冲我妈和哥发火呢。”

    楚明秋一愣:“为什么呢?”

    “还不是开铺子的事,我爸不许,说这是单干,走资本主义道路。”二柱很是无奈,在孙家,孙满屯要不同意,什么事都不能干。

    楚明秋想了下到吴锋那请假,吴锋没问什么事便答应了,楚明秋跟着二柱快步走进前院。

    “我不同意!我孙满屯革命几十年,到头自己家里却在走资本主义道路!我对不起牺牲的同志!”

    刚进院子便听到孙家传来怒吼声,楚明秋明显感到二柱变得畏缩,迟疑着不敢进去,楚明秋忍不住微微摇头,低声吩咐他不要过去,自己却朝孙家走去。

    古震站在花台边看着孙家,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劝解下,身后传来楚明秋的声音。

    “古叔叔好。”

    “小秋啊,你也过来了。”古震叹口气,楚明秋笑了下说:“二柱说他那猪倌爸爸在发火,让我过来劝劝,古叔叔,你觉着这事可以作吗?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吗?”

    楚明秋没有急着进去,反倒是在外面和古震聊起来了,二柱在后面急得直搓手,差点便要过来,可瞧瞧屋里,孙满屯的声音依旧那么大。

    “你这是什么钱!不干不净!丢人!”

    随即传来巴掌声,好像大柱挨了一巴掌,古震微微皱眉低声嘀咕道怎么能打孩子呢,有没什么错。

    古震觉着自己声音很小了,可楚明秋的听力本就非常敏锐,打通任督二脉后就更加敏锐了,完全能听见他说的什么。

    “唉,这孙叔叔的火还不小,古叔叔,您觉着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吗?”楚明秋叹口气,伸手将二柱叫过来,二柱有些焦急,可还是没出声。

    古震摇摇头:“我们对社会主义经济的理解太片面了,研究也不够,以前我们以为彻底的公有制便是社会主义,可现在我在想,经济上应该放宽,在某些领域可以让私人参与。再说了,这事是国家政策允许的,既然国家允许,那就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楚明秋点点头对二柱说:“古叔叔这样说,那咱们就不怕,这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走,批评你那猪倌老爸去。”

    二柱哭笑不得看着楚明秋兴冲冲的进去了,古震看看他二柱,点燃支烟,古高在门口叫他,他回头看了看冲他摇摇头。自从上次和古高古南谈话后,古震在家里更沉默了,默默的看书,默默的作笔记,实在累了便在院子里转几圈,这段时间毕婉出差了,家里就剩下他们父子三人。

    经济研究所里的工作并不重,主持工作的所长是国内的著名经济专家对他很照顾,允许他可以不用每天到经济所坐班,可以在家工作,所以现阶段,他的生活比较轻松。

    楚明秋进屋时,孙满屯正怒火中烧的盯着田婶和孙大柱,地上散落着些钞票,田婶将孙大柱护在身后,母子俩人都不敢说话。

    “孙叔,田婶,家里好热闹,我在后院都听见了。”楚明秋先开了个玩笑,孙满屯穿着件背心,背心后背上有几个破洞,楚明秋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钞票,弯腰将钞票捡起来。

    “你来干什么!出去!”孙满屯沉声怒喝道,根据刚才大柱和田婶的交代,这楚明秋才是始做蛹者,没有他,这母子根本弄不出这么大的事。

    “孙叔,这我可不能听,”楚明秋摇头说:“嗯,我知道孙叔生什么气,这事与我有关,处理这事我应该在场。”

    “哼,你也知道!”孙满屯冷静而严肃的盯着他:“这钱你拿回去,大柱不会再作这事了!”

    “不作不行,钱还得收。”楚明秋很干脆的拒绝了孙满屯的要求:“这钱是大柱的劳动所得,不偷不抢,干干净净,拿得天经地义,犯不着有丝毫惭愧!”

    “胡说!”孙满屯刚张口,楚明秋当即打断他:“这不是胡说,”楚明秋稍稍停顿下,感觉自己的口气太强硬,稍稍缓和下:“孙叔叔,刚搬来时,您说您知道我,其实,我也知道您,这院里前后住过不少高级领导,可得到我尊重的却是您和古叔,为什么呢?因为您们刚正不阿,敢于坚持自己的思想,有独立的思想,您在反右和反对大跃进上的作为,我听说过,对此,您获得了我长久的尊敬。

    老爸告诉过我,人这一生,难免跌宕起伏,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我不认为您真的就认为大柱搞这个箱子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我更认为您是内疚。

    为什么这样说呢,您很清楚党的政策,党允许这样作,说明党并不认为这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这依然是走社会主义道路,可您依旧反对,为什么呢?

    您觉着对不起田婶和大柱二柱,您觉着是您连累了他们。

    田婶至今没有工作,每天走街串巷买点冰棍,大柱二柱每天回家不是糊火柴盒,就是纺线,别的孩子不是在玩就是在念书,可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家里最难时,田婶把布票肉票全卖了,换来几块钱吃饭,家里几个月吃不上肉,大柱二柱两年没穿过新衣,田婶曾经到菜场拣人家不要的菜叶子。

    这些事,您都知道。所以您很生气,您很愤怒,您很,内疚!”

    孙满屯开始还满脸怒气,可随着楚明秋的话,他的怒气渐渐消失,神情渐渐平静,可当楚明秋讲述着田婶和大柱二柱的生活时,心里犹如刀割般难受,看着田婶苍老的面容,耳边梳得整整齐齐的泛着白丝的头发,心里那把小刀就更锋利了,疼得差点让他站不住。

    田婶看着孙满屯神情好像不对,担心的过来,扶着他坐在椅子上:“行了,行了,小秋,别说了。”

    楚明秋却没住口神情依旧严肃:“可孙叔叔,父母对孩子,除了让他们生活更好以外,另外还有一条比这更重要,那就是教他们如何作一个正直的人,在困难面前不低头,在苦难面前不弯腰,不管遇上什么挫折,都能坚守心中的光明!

    古人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过去几十年中,能做到这不能淫不能屈的有几个?可孙叔叔,您做到了,田婶也做到了,这也是我从您们那学到的东西,我相信,大柱和二柱也学到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楚明秋说完之后向孙满屯和田婶鞠躬,然后叹口气:“孙叔叔,我走了。”

    大柱嘴巴微微张开,惊讶的看着楚明秋转身出去了,他很是沮丧,父亲并没有答应让他们作这个生意,楚明秋就这样走了,若父亲还是不答应,这生意可就泡汤了。

    这可不是小生意,是几百块的大生意,够全家老小吃上一年的了。

    孙大柱想起便心疼,可看着呆坐着的孙满屯,他又不敢开口。

    孙满屯喝了两口水,看看田婶和大柱,重重叹口气,让大柱出去,大柱犹豫着,田婶连忙给大柱使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赶紧出去找楚明秋,先把楚明秋稳住,那生意千万别黄了。

    等大柱出去后,田婶才坐到孙满屯身边温言道:“他大,你别生气,小秋不过是个孩子,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明儿,我去教训他,这混小子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孙满屯感到今天被楚明秋给扒光了,他一直隐藏在内心最脆弱的一块伤疤给撕开了,鲜血直流,痛彻心肺。他重重叹口气,看着田杏低声问:“杏,你心里埋怨我吗?”

    田婶伸手抚摸他的脸庞,微微摇头:“他大,外面的事我不懂,可我知道,我男人是条汉子,顶天立地的汉子,”停顿下,她象是下决心似的说:“你要不愿我们作这事,我们不作就行了,我这就让大柱告诉小秋,咱们不作了。”

    孙满屯摇摇头,这让田婶有些意外,孙满屯苦笑,他的手一直捂着胸口,那刀割的感觉依旧那样强烈。他抓住田婶的手,轻轻握在手里。

    他了解田婶,正如田婶了解他,田婶答应他不作,那就不会再作了,可他不能,不能这样,田婶其实完全不用这样,过上几天他便要去农场了,这农场在张家口附近,是燕京市委市政府办的,这一去一个月最多也就能回来一天,田婶完全可以等他走了之后再去办这个执照。

    这次去农场是他人生的有一次重大挫折,可他无怨无悔。在审查他时,组织部的一位干事暗示过他,如果他同意写一篇文章,内容便是以当年创建陕北根据地当事人的身份证明《刘志丹》这部歪曲事实,就可以免除他的处分,但他拒绝了,他认为这部书没有违背基本事实,对重大历史事件的描述都是真实的。

    所以他被一撸到底,被送到农场劳动,就差开除党籍了。

    他对自己作的一切事情都问心无愧,唯独有愧的便是这娘三。

    “既然国家政策允许,那就作吧,这几年,你不是一直在单干吗。”孙满屯低声说,田婶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里有些紧张,面对他的玩笑,她实在笑不出来。

    孙满屯也没说错,不管是卖冰棍,卖风筝,糊火柴盒,纺蜡光线,严格的说,都是在单干,也就是他说的走资本主义道路。

    “你没事吧?”田婶担心的问,心里有几分埋怨,可她也不知道该埋怨谁,楚明秋?应该不是。

    孙满屯苦涩的摇摇头:“我就觉着对不住你和孩子,跟着我,你没享到一天的福。”

    “说这些干嘛,”田婶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笑了笑说:“要享福,当年我就不跟你了,你这人神出鬼没的,今天在这,明天在那,有时候几个月见不到人影,连死活都不知道,跟你在一块过日子,我已经习惯提心吊胆了。”

    孙满屯更加不好受了,他叹口气十分艰难的说:“杏,苦了你了,早知道,早知道,我,……”

    “我的男人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没有做过让我瞧不起的事来。”田婶脸色微变,立刻打断他,温和而又坚定的说。

    孙满屯不再说什么了,夫妻俩人就这样默默的对视着,田婶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听着胸膛里那颗滚烫的心在咚咚跳动。

    楚明秋出来后,看到古震正惊讶的看着他,楚明秋说话时,没有克制自己的声音,相反他有意大声说出来,就是让门外的古震也听听。

    对楚明秋,古震可以说熟悉,但不了解,他和古高的关系看上去还不错。他经常上家来借书,有不懂的问题也问,古震对他的感觉是,这孩子受过良好的教育,谈吐非常得体。每次和他聊天或讲问题之后,他都有种舒服的感觉。

    可今天,楚明秋展示了他的另一面:见识敏锐,洞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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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1章 古震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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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孙家门对门,与孙满屯也有过几次交流,可他都没看出孙满屯的心思,但这小家伙却看出来了,真是令人可怕的成熟。

    “古叔。”

    古震看楚明秋的脸上又露出几分羞涩,与刚才那个敏锐的家伙完全不同。古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微微冲他点头。

    在这之前,古震还没觉着院里的孩子对古南古高和大柱二柱有什么不同,可刚才楚明秋的一番言语,他忽然觉着,院里的孩子对两家的孩子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大柱二柱和古南古高一样很少去后院,可院里的孩子却和他们很热络,古南古高同样很少出门,院里的孩子对他们很陌生,几乎不和他们一块玩。

    以前,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毕婉不准孩子们和院里的孩子交往,可现在看来,院里的孩子们也未必看得上古南古高。

    “古叔,我心里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楚明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他忽然觉着有些烦,绕什么圈子,干脆抬头看着古震,认真的说:“古叔,我想拜您为师,学习经济,您愿意收下我这学生吗?”

    古震楞了下,他完全没想到楚明秋居然提出了这样一个请求,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经济研究所没有教学任务,主要是从事经济理论研究工作,所里分了很多组,他也是其中一个小组的组长,但他这个组长不管事,别人也不听他的,认为他的经济体制观点是资产阶级的市场经济,而不是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所以是错误,他挂了组长的名,每天到所里便是查资料,或翻译一些西方经济理论。

    所以,他从未教过学生,可现在楚明秋居然提出要跟他学习,这让他为难了。

    “古叔叔,您收下我这个学生有很多好处,”楚明秋见古震犹豫了,他连忙热切的夸奖自己:“首先,您身体不好,我可以帮您调理,您知道我是学医的,调理身体是我最拿手的;其次,我还小,没有接触其他经济学说,可以更好的学习您的经济理论,将来为国家效力;第三,我家也同样有很多书,您可以上我家看书,您绝对喜欢。”

    “没有第三了?”古震反问道,楚明秋嘿嘿笑了两声,可古震还是摇头:“小秋,我的工作很忙,实在没时间教你。”

    “那老师,”楚明秋眼珠转了转,试探着说:“要不这样,您给我开个书单,我按照您的书单读书,每周,您找一个下午给我讲课就行了,您看可以吗?”

    古震有些心动了,迟疑下,他问:“你现在才念初一,能看懂吗?”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学生吗?

    楚明秋笑了:“没有问题,实际上我已经看了不少关于经济方面的书了,老师,您也知道,这些书都是从您的书房借的,我都作了读书笔记,要不我明天给您看看,您若觉着可以,就收下我这学生。”

    古震觉着有些意思了,这小家伙口气挺大,初中一年级学生居然就敢说看得懂经济学专著,他露出一丝笑容:“那行,要是不行的话,你就好好念书。”

    “好,我答应!”楚明秋满口答应,这个坑已经挖了好久,专门为古震挖的,赌的便是他是个惜才的人,他在里面展露了不少才华,特别是关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大柱从屋里出来,看到楚明秋便连忙过来,将他拉到一边,低声告诉他,这生意他一定要作,他爸过几天便要去农场了,到时候,他们便开始作这个。

    “那好,不就是挂个招牌,大柱,我可告诉你,这拉杆的秘密可得保住,千万别外传,这可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这要传出去了,你可就没饭吃了。”

    大柱满口答应,保证不外传。楚明秋又要大柱加快进度,必须在七月十日之前,完成所有订单,大柱同样满口答应。

    “大柱,你今年要考高中,这也不能误了,争取考个好点的学校,给你那猪倌爸爸看看,别让他老觉着自己伟光正似的。”

    大柱嗯了声没说什么,楚明秋又叮嘱了他几句才走,古震在边上听着觉着有些意思,等楚明秋走后便和大柱聊起来,问他们生产的是什么,大柱连比划带描述,最后干脆带着古震到后院的小院去了。

    小院里,豆蔻正忙活着呢,看到古震进来,稍稍楞了下便招呼他坐。古震这还是第一次上后院来,不过,后院的人大多知道他,同住一个院子,谁都知道谁。

    “古同志,咱们这除了小秋,没人来,连多的杯子都没有,您就用这杯子吧,这是我的。”

    豆蔻倒了杯水端到古震面前,常年在楚家,她知道这些有学问和富贵人的生活规矩,所以特意解释了句。古震没在意这些,他将杯子接过来,也没喝就这样端在手上,目光依旧在房间里打量。

    这个房间,房间不是很大,有些拥挤,到处都堆满东西,仅仅留下一小块空地供人活动。房间角落放着一些半成品,这些半成品是已经缝制好的,箱体已经成型,窗户边放着两台缝纫机,缝纫机的边上放着两个筐,里面装着一些小玩意,金属作的,白生生的;在房间的另一角,放着两个已经加工完成的皮箱。

    “这已经加工好了?”

    古震顺手将杯子放在缝纫机上走过去,豆蔻和大柱几乎同时答应,古震拿起个皮箱翻来覆去看,豆蔻连忙过去,演示给古震看,特别是那个拉杆,拉出来,缩进去,古震看着有趣,拿起另外一个,在边上试起来,感觉房间太小,干脆到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

    “这东西好,省力,装的东西还不少,绝对有大市场,哎,你们怎么想到的?”古震很快发现其中的优点,不由兴奋起来,他敏锐的察觉其中潜在的巨大商机,这东西不但可以在国内卖,甚至卖到国外去,也毫不稀奇。

    “这是公公想到的,”大柱看古震很喜欢,也不由高兴起来,古震试着拉杆,这是这个箱子最大的创意,这要在旧时的申城,仅凭这皮箱便可以成为百万富翁。

    “他怎么想到的?”古震拉着皮箱在院子里转圈,后面的两个轮子在地上滚动:“这能装多种?”

    大柱迟疑下答道:“这,公公提过,可我们没时间作试验,二三十公斤应该没问题。”

    “足够了!”古震点头,又试了几次才停下来:“他怎么想到的?”

    大柱笑着摇头,当初楚明秋找到他,拿出个很简单的设计图,只有外形,里面的拉杆、按扣等都是他们一块琢磨出来的。

    “他这人有时候就是瞎琢磨。”豆蔻笑道,天色已经晚下来,不过院子里拉了两个百瓦的大灯泡,将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替我作一个吧,这皮箱多少钱?”古震问道,大柱看了豆蔻一眼,豆蔻略微沉凝下说:“古同志要,自然没有问题,小秋计算过,一个皮箱的成本在十六块左右,他拿到学校卖二十六,古同志要,我们就收个成本价。”

    古震微微点头:“这个价格还合适,不过,按照销售惯例,出厂价和最终销售价要有价差,销售价在二十六,出厂价就该算在二十二,这就差不多了,哎,你们生产一个这样的皮箱,要多长时间?”

    “开始的时候还比较慢,现在我们两个人,小秋又收来不少订单,我们得加班加点干才能完成,”大柱计算着,豆蔻却已经算出来了:“我们现在一天能作三个。”

    现在豆蔻已经是熟练工了,水准已经达到大柱的程度,而且由于她不用上学,整天在院里干,现在她上午裁剪,下午缝制,一般下午能作出来一个,晚上是两个人,能做出来两个,周日时,可以干出五口来,孙大柱可以全天在家,生产效率就更高。

    古震觉着这个产量还是低了点,不过,按照他们的利润来看,这个产量可以让他们保持一个很高的收入,古震丝毫没有考虑销路的问题,从看到这皮箱时,他就知道这种皮箱肯定有销路,不但国内,甚至可以卖到海外去。

    “月时,天津要开一个夏季外贸交易会,你们愿意去参加吗?”古震试探的问道,没成想,大柱和豆蔻都很坚决的摇头。

    “我们的产量还小,而且,”大柱的声音一下低下去悄声说道:“我们还没有执照,另外,我们不是国营,也不是集体,参加这样的会,不合适。”

    古震想了想理解的点点头,不是谁都能参加交易会,交易会的产品必须先交给商业局审查,另外还要审查工厂的资质,这种审查更多的是从工厂的所有制进行,象他们这样的小作坊,即便有好产品也不会得到这个资格的,相反,商业局领导恐怕会来作工作,让他们将产品交出来,给那些资质更好的国营厂,这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古震又问了下,知道了三人的分工,大柱负责质量检查,豆蔻负责原材料进购;豆蔻和大柱负责生产,楚明秋负责销售。

    “那你们怎么分呢?各自占多少比例?”古震问道。

    “我占%,豆蔻姐占4%。”大柱每次提到这个都有些不安,楚明秋没有占一分钱股份,也没有拿一分钱利润,而且,他认为,至少应该是和豆蔻姐,一人一半,没成想楚明秋给他们划定的股份,居然是他占多数。

    古震显然也有些意外,楚明秋居然没有占股份,这个作坊能办起来,几乎全是楚明秋出的力,创意、场地、资金、市场,都是他弄出来的,可他却没占一点股份,这让他很奇怪。

    “本来我和豆蔻姐都说给他六成股份,可他不要。”大柱有些不好意思,觉着占了楚明秋的便宜。

    “你们可以多找几个工人,这样产量不就可以高些了。”古震建议道,没想到大柱和豆蔻几乎同时摇头拒绝。

    “就这样就行了,招工人那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了,”豆蔻小心翼翼的说:“我们俩人还是手工业者,算得上是无产阶级,这要找工人,那不成剥削了,就是资产阶级了。”

    大柱连连点头,古震皱眉看看四周,这个院子很简单,虽然看上去不小,可很显然发展有限,更主要的是,豆蔻的回答触动了他心里的一根弦,或者说他长久以来的一个思考。

    在长期的经济研究中,他参与研究了苏联和国内的大量实例,特别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公私合营运动,申城是全国最大的城市,工商业发达,是公私合营运动的重点城市,也是经济研究所的重要研究对象。

    在去年,经济研究所开始了一个项目,社会主义工厂体制研究,在这个研究项目中,古震惊讶的发现,公私合营后,企业的生产效率在初期是直线上涨,而后便下滑,国家虽然投入了很多钱,扩大了生产规模,可效率却不是提高了,而是下降了。

    没有经历过旧中国私有企业的年青人不知道,如果说,旧体制下,投入一块钱人民币可以办成的事,现在要投入两块甚至三块钱才能办成,产品的单位消耗率在上升,导致成本增加,最终导致价格上涨。

    古震比较了各种指标,发现一个费解的问题,国营企业在生产规模上都超过了以前,可除此以外,在其他各方面均比以前下降,生产效率,产品质量,盈利能力,全部下滑。这个问题,古震曾经在研究所提出来过,可不但没受到重视,反而受到批评,指责他为资本主义唱赞歌,摸黑社会主义。毕婉知道,非常生气的和他又大吵一架,将他的研究报告束之高阁,坚决不准他上交研究所。

    现在,看到大柱和豆蔻的作为,古震再度开始思考,现行体制对经济发展的制约。他在很短时间里便发现,豆蔻和大柱的选择对他们其实是最有利的。

    “,在现行体制下,他们若要扩大生产,唯一的法子便是产品交给国家,可如此他们势必失去养家活口的机会,将生产规模压缩到手工业作坊,合乎国家利益,在政治上是有利的,同时也符合他们的经济利益;可如此,对社会整个生产而言,却是不利的,新产品无法迅速推向市场,也就无法产生最大利润。

    由此看来,国家集体和个人,在经济上是有矛盾的,这种矛盾在现行体制下无法解决,。”

    当晚,古震在他的工作日记上写下这个案例,他把这个作坊当作了一个经济案例在日记上进行了分析,同时也记下了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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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2章 新店老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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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田婶便早早的来找豆蔻,俩人一块上街道办执照。鉴于穗儿以前的遭遇,田婶是准备和廖婆干一场的,昨晚打了几遍腹稿,可没想到,这次居然很顺利,廖婆态度非常好。

    “可以,可以,没有问题,街道可以出这个证明,不过,”廖婆看了豆蔻一眼:“田婶,豆蔻不能署名,只能署你的名字。”

    田婶以为廖婆故意刁难,便准备发火,廖婆没等她发火便解释道:“按照文件规定,豆蔻的户口不再这里,我们不能给她出证明,她要证明,便只能上户口所在地,而且执照也只能由户口所在地的工商部门出,田婶,豆蔻,这不是为难你们,我们确实没办法。”

    田婶还想争辩一下,豆蔻连忙拦住她,让廖婆立刻开证明,就写田婶一个人的名字,犯不着为这争起来。拿着廖婆的开的证明,俩人又上派出所,肖所长自然没有难为他们,当场开了证明。

    有了这两张证明,她们便上工商所办执照。这个就要复杂点,工商所要求她们提供注册资金,劳动场所,户口本,从业人数,这所有要件中,场所是最让人头痛,她们不能说是在楚府后院干活,可又没有其他地方,于是回来找楚明秋商议。

    楚明秋想了想,决定将楚府大院东院拆开一个口子再原地修一个房间,这个地方便可以当个铺面,就叫孙氏修箱铺。

    这个工程并不大,完全的简易房,四面墙都是用木板钉的,地面也就简单磨平,屋顶用油毛毡盖上,两台缝纫机摆在中间,墙上还挂着几把修理工具,一角堆着点人造革和帆布等原料。

    开工那天,孙满屯和古震都来看了,这铺子简单到极点,可有一点和其他铺子不一样,就是后面是通的,开的不是小门,而是个大门,穿过铺面便直接进了楚府东院的空地,明子大小武建军他们曾在这块地上偷习功夫。

    孙满屯没看出什么来,古震心里清楚,这大概是豆蔻和大柱故意这样弄的,太富丽堂皇惹人注意,这样俭朴,谁都不会在意,只会当一个普通的铺子。店铺上的门匾便很能说明问题,楚家胡同皮箱修理铺,没有一个字与制造皮箱有关。

    “公公,你就不能取个好点的名字?”

    古震扭头看却是小在对楚明秋,楚明秋的笑呵呵的:“大巧不工,我看这名挺好,以后人家一说便是楚家胡同皮箱修理铺,这就无形中将地址也介绍了,再想买皮箱就找得着地方了,老师,您说是不是?”

    古震忍不住哑然失笑,那天之后,楚明秋很快将读书笔记送来,古震看后大为惊讶,看得出来,楚明秋读书是比较杂乱,范围很广,西方的市场经济,苏联的计划经济,都在读,是典型的自学式,没有系统,找到什么书看什么书。

    可乱拳打死老师傅,由于不懂,所以胆子大。他用西方的市场经济解释计划经济,用计划经济解释市场经济,有些地方自然是错误,有些地方却闪烁着思想的光芒,如推开了一扇窗口,又象在坚实的高墙上敲开了一个孔,让人看到另一番天地,其中最让他惊讶的自然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是个新名词。在这之前,社会主义,便是公有制,计划经济的代名词,社会主义阵营的经济学家们的一致看法是,市场经济属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是计划经济,这是马克思提出来的,不容怀疑的社会主义社会的核心特征,不容丝毫更改。

    读书笔记中甚至还有这样一段话:“计划经济,计划着过日子,听上去挺美,可经济资源分配需要获得准确的信息,才能作出判断和决策,否则便会导致决策错误,这造成的损失将超过市场调解带来的损失。”

    而另一段话更让他动心:“市场经济有市场经济的好处,计划经济有计划经济的优势,若能将二者结合起来,形成计划经济下的市场经济,或市场经济下的计划进,发挥二者所长,则经济运行当更合理。

    或者,咱们社会主义也玩玩市场经济!”

    这些可以称为智慧之光的见解,让古震大为兴奋,他接受了楚明秋的请求,精心为他开了张书单,让他按书单读书,依旧写读书笔记,每周日他到如意楼给他讲解半天,可楚明秋要叫他老师时,他却拒绝了,告诉他现在不能称他为师。

    可楚明秋却没有听,他告诉古震,自己出身资本家,有个右派老师教钢琴,有个旧知识分子教文学和哲学,有个旧军人教武术,再多一个右倾老师,这也没什么。

    古震没有说什么,孙满屯则沉默无言,这个店铺看上去毫不出奇,可他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现象,真正作的生意恐怕是在那扇门后面。

    楚明秋满意的眯眼看着匾额,学校的订单已经完成得七七了,高三年级的订单已经全部完成,现在还就葛兴国的订单还差一半。葛兴国倒没说什么,只是楚明秋有点不好意思。

    楚明秋后来才知道,葛兴国拿着皮箱回去后,在院里引起轰动,好些人都找他打听是在那买的,随后便请他帮忙买一个,葛兴国来者不拒,一下便登记了三十一个。

    燕京的大院被一条无形的带子连着的,这是个庞大的市场,大院里的高富帅们有钱,如果打进这个市场,楚明秋认为至少五年内不愁销路,生产十万个皮箱没有丝毫问题。

    但皮箱卖得好,楚明秋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学校知道他在高三卖皮箱后,校领导勃然大怒,乔主任把他叫到教导处去,严厉批评他将资本主义的投机倒把带到学校来了,玷污了这所名校的声誉。

    “这是严重错误,你好大的胆子,把买卖做到学校来了!”乔主任拍着桌子怒斥:“楚明秋,你必须认真检讨思想里的资产阶级遗毒!!!”

    楚明秋低着头没有反应,既不认错,也不分辩,乔主任当着他的面告诉宋老师,必须对他的这种行为进行批判。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宋老师居然没有开他的批判会,他原以为会在周六下午的班会上开始,可昨天居然没有,甚至连班会都没开,只是让干部子弟留下来开会,他们就这样回家了。

    不过,楚明秋不认为宋老师会放过他

    田婶和豆蔻很高兴,豆蔻拿了个镜框给田婶看,俩人在墙上比划着挂执照的位置。申请执照并不顺利,田婶跑了几次,前几次工商所说差点材料,最近一次说必须要有铺面,现在铺面有了,田婶大声说明天上工商所让那办事员来看看。

    由于没有得到执照,小店还不能开业,本来按照楚明秋的意思,先开业再说,但孙满屯不同意,古震也不同意,楚明秋只好顺着他们,今天只是一个新铺面落成典礼。

    没有鲜花,也没有贺匾,只有一众邻居和一群孩子围在门前。从这一面开墙,正好是灯帽儿胡同,过去不远便是袁师傅的理发店,以前,田婶经常在这摆摊。

    “我说,田婶,这字是谁写的啊?有几分气势!”开饭店的秦老师傅见多识广,一眼便看见匾额上的字,刚劲有力,法度森严,中宫紧缩,疏密有致。

    “还能有谁,小秋写的。”田婶爽快的说,本来她想让孙满屯来写,可孙满屯不写,却请来古震写,古震却把楚明秋推出来,他在如意楼见过楚明秋的字,这又让他小小吃了一惊。

    “我说,公公,行啊,赶明儿,给我那小剃头棚也写一个。”袁师傅笑眯眯说,现在这条街的所有街坊都叫上他的外号。

    “袁叔,您寒碜我,我可知道,您那招牌可有几十年历史了,听说是当年京城名士张紹康写的,我可不敢自不量力。”楚明秋笑嘻嘻的说。

    这袁师傅曾经和秦老板较劲,秦老板说他的那小饭店的招牌是他父亲当掌柜时,请康有为写的,袁师傅就说他那招牌是京城名士张紹康写的。楚明秋不知道这张紹康是谁,也没听说过这个人。

    “呵呵!”秦老板一听便乐起来了,袁师傅却满脸得瑟,摇头晃脑的说:“那没错,当年啊,我记得是光绪十四年来着,这张紹康到京城赶考,康有为也来赶考,这康有为什么人啊,号称南海圣人,俩人在高升客栈相遇,俩人聊起来,康有为要变法,张紹康说要尊师重祖,俩人掐起来,张紹康是什么人啊,学贯古今,康圣人那比得上他啊,眼见着被杀得节节败退…”

    这段子是老段子了,大概除了孙满屯和古震外,其他街坊都听了几百遍了,接下来便是康有为自认书法超群,向张紹康提出比试书法,这张紹康扮猪吃虎,再度击败康有为。

    楚明秋每次都在想,这段子是谁谁编的,凭空捏造出个张紹康不说,还狠狠的黑了康有为一把。看袁师傅那张沧桑的脸,也不像能编出这个段子的人啊。

    孙满屯对这些了解很少,他不解的问田婶,是不是真这样,田婶没有开口,只是摇头笑笑,古震则在努力想,这张紹康是谁?怎么就没听说过。

    在夏季炎热的阳光下,一群人围在店铺前乐呵呵的笑着,大柱望着这店铺,眼睛里全是兴奋,二柱在屋里屋外窜来窜去,与猛子他们闹成一遍,稍大的虎子勇子小他们则没有这么多兴奋,说的话题却是另外的。

    小勇子瘦猴他们就要毕业了,勇子瘦猴无意外便会到四十五中念书,小却比较麻烦,大家想让他依旧留在四十五中,小却不置可否,小父亲已经摘帽,组织上在这事上还是一丝不苟,没有耽误任何人的政治生命。

    可实际上,小已经决定了去南城念书,他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市重点,如果能当然好,如果不能,那就去南城念书。

    楚明秋觉着可以再次利用下叶校长,大不了再送他两幅画,可小却不愿,他私下告诉楚明秋,如果不能上市重点,他就去考南城的重点中学五十中;而留在城西区,他无法上城西区重点中学十一中,而到南城便行。

    楚明秋觉着可以将户口从南城转出来,他去问了肖所长,肖所长告诉不行,除非变更监护人,否则转户口免谈。

    岳秀秀到南城去看了,觉着一零九中和五十中还不错,实在不行上一零九中也不错。

    可楚明秋觉着,小想去南城还有另外的想法,就像当初他说的那样,他们这伙人聚在一起太久了,应该分开一会。

    楚明秋觉着小远比他们成熟,在某些地方甚至比他这个两世为人的怪物还成熟,或许,这就是生活教给他的,超越了他的年龄。

    原来以为比小还麻烦的水生,却比预想的要简单多了,水生从来没有上大学的打算,他的成绩在四十五中这样的普通中学都偏下,所以牛黄给他联系了附近的民办中学,这所中学是所商业中学,简单的说,是培养厨师的学校,牛黄觉着厨师是个不错的职业,至少不会挨饿,水生有同感,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离家稍微远了点。

    周一,楚明秋拉了四口皮箱到学校,就在宋老师眼皮子底下交给葛兴国,没办法,他现在不接受订货了,但已经接受了的,还得交货。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班上同学照例集中精力复习,这学期的课程都结束了,老师在课堂上给同学们复习,后半周,连复习都没有,就让同学们自习,有问题立刻问老师,老师当场回答。

    多数同学依旧避开楚明秋,楚明秋依旧不在意,在学校就看自己的书,不过,要考试了,他还是用两天时间,将书本拉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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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3章 做检讨,受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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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师终于找他谈话,让他写一份检查,检讨下在学校卖皮箱的问题,宋老师的神情很严肃:“楚明秋,你要从思想根源检查,不要想蒙混过关。”

    楚明秋点点头,他不打算在这事上纠缠,一份检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最多也就在班上被围攻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用了半节课的时间写了份检查交给宋老师,宋老师看后感到不满意:“你回避了思想根源的东西,避重就轻。”

    “老师,要不,…”楚明秋很想说要不你帮我写一份,幸亏还没完全丧失理智,及时改口:“要不老师指点下。”

    宋老师冷冷的看着他:“我指导的有用吗?是你的真实思想吗?”

    楚明秋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他觉着自己好像掉进了坑里,在最初开始时,宋老师要是及时制止,事情肯定不会闹这样大,她是故意挖坑,而后来收拾自己。

    楚明秋强压着厌恶又重新写了一次,交给宋老师,宋老师还是不满意,让他再写,楚明秋有点想发火,可还是压下火气,什么也没说。

    不过这次他没有立刻交给,而是打算等明天再交,可宋老师似乎在乘胜追击,下午放学时便将他截住,让他留下来写检查。看着宋老师的脸,楚明秋浑身上下不舒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无法和她进行正面冲突。

    楚明秋在办公室冥思苦想,这不是第一次写检查,以前在十小也写过检查,比如上附一中打架,便写过检查,不过没有那次有这样严肃。

    但他也不愿按照宋老师的想法写,他清楚的指导宋老师想要他写什么,可他偏偏不走这条路,依旧按照原来的想法写,如此这样连写六稿,宋老师依旧不满意。

    眼看着晚霞就要消散,宋老师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只好亲自上阵:“你为什么会想起在学校卖皮箱?这些皮箱是从那来的?”

    楚明秋没有丝毫犹豫的答道:“是我们院子的朋友孙大柱作的,葛兴国想要一个,我问了大柱,他说可以,不过要收点费用,这皮箱的成本是二十二块钱,卖出来二十四块钱,也就赚两块钱,完全是手工钱。”

    “这里面你就没什么吗?”宋老师根本不信,楚明秋又在班上又在二班,还胆大包天的跑到高中部去推销,他自己就没有一点利益?

    “老师,我真没拿一分钱,您可以去调查。”

    “哼,你恐怕早就串通好了。”宋老师冷哼一声,楚明秋再次憋了口气,宋老师再问:“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孙大柱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会这样卖力的帮他?”

    楚明秋已经是强压怒火了,他努力调整内息平静心态:“我和他就是邻居,关系是很好,他的父母都是陕西人,父亲孙满屯二十年代末便参加革命,曾经担任城西区党委副书记,五九年被划为右倾分子,下放河南劳动,母亲没有工作,家里生活困难,平时就买点冰棍,糊火柴盒,纺点蜡光线挣点钱,这次有机会,我觉着可以帮他一把。

    其实不光我在学校帮他推销,我们胡同里的好些朋友都在帮他推销,前两天,我们院的一女生在音乐学校还帮他接了五口皮箱的订单,这要不是快放假了,我们还打算上大学去推销去。”

    “你还挺有主意,上大学去推销。”宋老师嘲讽的笑了下:“这么说你是在学雷锋作好事了?”

    楚明秋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宋老师冷笑声:“楚明秋,你不老实,我教过很多学生,没一个学生象你这样,你以为你很聪明,可以瞒过所有人,但你这是小聪明!你要认真检讨你的态度!”

    楚明秋火了:“宋老师,不该在学校推销皮箱,虽然事先我不知道,现在学校说错了,那我认,该检讨我检讨,学校给什么处分,我接着,其他的,我真不知道还要怎么作!”

    “啪!”宋老师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腾地站起来:“楚明秋,你太嚣张了!”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惊讶的看着他们,坐在附近的几个老师听见了楚明秋的话,都忍不住摇头,这学生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胆敢和老师这样说话。

    “这位同学,你这什么态度,做错了就要认真检讨!”

    “这位老师,我这检查就写了六稿了,可老师还是通不过,我不知道老师要我挖什么思想根源。”楚明秋很想发火,可还是压住了,心里说,哥们涵养已经够好了,真惹火了我,老子大不了转学,一走了之。

    楚明秋根本不怕学校的处分,就这事,最不讲理就是给处分,大不了记入档案,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当兵没希望,上大学,从楚宽远的遭遇来看,估计也没什么希望,既然都没什么希望,我这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

    楚明秋不肯再改了,宋老师看看天色已晚了,让他回去,告诉他第二天重新交一份检查过来,楚明秋无奈答应。

    第二天周六,楚明秋将一份几乎相同的检查交给宋老师,宋老师看后什么都没说便收下了,告诉他下午班会上,在全班同学面前作检查,下午放学时,宋老师照例来开班委会。

    宣布开班会后,宋老师径直点名:“楚明秋,你到台上来,念一下你的检查。”

    楚明秋心中顿时明白,今天宋老师是肯定不会罢休,他在心里冷冷一笑,他略微沉凝下还是拿起检查上台了。

    “我的检查。”楚明秋神情很平静,声音很洪亮柔和,抑扬顿挫,就像播音员在宣读新闻稿:“从支农回来后,葛兴国同学找我帮忙,让帮他订做一个拉杆皮箱,我答应了,找到我家邻居孙大柱同学,帮忙作了这样一口皮箱,……”

    楚明秋先宣读了错误事实,这是写检讨的股格式,而后才开始检讨:“我的错误在于,违反了学校纪律,擅自在学校卖皮箱,这件事,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通过校党委,在校领导和老师的指导下进行,……。”

    宋老师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句话上午交给她看时还没有,显然是刚加进去的,楚明秋依旧声音洪亮的念道:“从深层次讲,造成这个错误的原因在于,我学习不够,纪律观念不强,自由散漫……….”

    楚明秋打定主意,君子报仇,两年不晚,接下去两年,一定要给这姓宋的一点教训,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楚明秋念完后,将检讨交给宋老师,然后转身便准备回座位,宋老师冷冷的将他叫住,让他站在讲台前,面对全班同学。

    “同学们,你们说楚明秋的检讨合格吗?”

    “不合格!”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有些犹疑的声音,宋老师又加强语气说道:“你们说,他的检讨合格吗?”

    “不合格!”这次声音整齐多了,可宋老师还不满意,再次问道:“你们说,他的检讨合格吗?”

    “不合格!”这次声音,整齐洪亮,中气十足。

    “同学们说得对,当然不合格,他是在避重就轻,回避思想根源的问题,他没有看清,这卖皮箱是小事,可小事是从大事引起的,要从思想根源找毛病!”

    宋老师说着抖抖手中的检讨:“可这上面呢?通篇无一字提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认识到问题的核心所在!”

    楚明秋的神情依旧很平静,他干脆挨个看着下面的同学,彭哲两眼平视前方,似乎在认真思索,秦淑娴的神情有些担心,朱洪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林百顺的神情有些奇怪,好像有些漠然,葛兴国好像有些不安,眉头紧锁,一个劲的看着他,莫顾澹则有些兴奋,两眼放光,猴子嘴角带笑,委员芝麻糕看上去有些担心,王少钦则有些糊涂,两眼尽是迷茫,炮姐和莫顾澹类似,两手都握成拳头,似乎立刻便要跳起来声讨了。

    “彭哲,你谈谈你的看法?”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宋老师居然首先点的是彭哲的名字,而不是他猜想的莫顾澹或炮姐,彭哲迟疑下站起来,他就觉着两道目光将他罩住,一道来自讲台前的楚明秋,另一道来自旁边的宋老师。

    “我…。,我,我认为楚明秋的错误在于,”彭哲似乎在思索,慢慢的选择措辞:“在他思想根源的剥削意识,没有能够认真改造思想。”

    宋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又点名:“说得好!秦淑娴,你也谈谈。”

    秦淑娴立刻站起来:“老师,我赞同彭哲同学的意见,楚明秋没有认真改造思想,有自由主义倾向。”

    楚明秋冲秦淑娴微微一笑,秦淑娴慌忙坐下,心头怦怦直跳,宋老师这次点了莫顾澹。

    “我认为,楚明秋的问题是严重的,他一贯坚持剥削思想,身上的剥削阶级味道浓厚,在平时的学习和生活中便有体现,”莫顾澹显得很兴奋:“楚明秋平时资产阶级味道便极浓,上次支农,他坐家里的三轮车来,同学们,你们看,他家里居然还雇着三轮车夫,下乡支农还要三轮车夫送来!这是什么行为?!此外,他在生活上讲究穿着,经常炫耀他很有钱,听说在老莫请客,一次就花了几百块,可上次捐款呢,他才捐两块钱,同学们!两块钱!这就是他对劳动人民的感情!

    他对他出身在剥削阶级家庭,丝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经常炫耀,经常以炫耀的口气谈起他在那资产阶级家庭的生活,同学们,认识到他的思想根源,对他这次犯错便丝毫不奇怪!”

    莫顾澹还没站起来,楚明秋便注意着他,这家伙一直很兴奋,在下面坐着时,不断东张西望,楚明秋也留意了下,他的目光看过葛兴国,猴子,看过炮姐,汪红梅,等干部子弟,楚明秋发现,这些人都是葛兴国他们学习小组的。

    葛兴国眉头依旧紧皱着,猴子此时却在和边上的委员挤眉弄眼的,炮姐依旧保持随时准备上来堵枪眼的姿态,两眼睁得大大,紧握双拳。

    莫顾澹还在批判,楚明秋却露出一丝笑容,好玩似的看着他,这家伙除了翻来覆去的在出身上作文章,其他也没说出什么新意来。

    他的笑容激怒了莫顾澹,莫顾澹的批判更加猛烈:“他并没有认识到他的错误,在他的检查中,他并没有认识到,他的行为是资产阶级复辟,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说,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是两个阵营的殊死斗争,……。”

    莫顾澹的发言结束时,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炮姐猴子他们热烈的鼓掌,连宋老师都在鼓掌。

    “我完全同意莫顾澹同学的发言,”炮姐开始发炮:“我就坐在楚明秋的旁边,对他的情况很了解,他看上去很随和,可实际上,他顽固坚持他的资产阶级思想,他上课从来不听讲,都是看些西方资产阶级的书,上次我看了眼,什么西方经济史,他崇拜西方,曾经说过,我们要向西方资本主义学习经济。

    同学们,这多么可怕的思想,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美英帝国主义无时无刻不想颠覆我们社会主义祖国,他却要向帝国主义学习,我们不得不问,他要学习什么?”

    炮姐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班上同学震惊的看着他,朱洪站起来严肃的问:“楚明秋,你说过这话没有?”

    楚明秋很随意的点点头:“说过。”

    这话他是说过,当时他在看西方经济史时,王少钦问他看这个做什么,他随口便回答说学习西方的经济管理方法。

    当时他也没在意,王少钦也没说什么,炮姐苦妞都在,谁都没说什么,没成想,炮姐居然就记在心上,在这个时候对他开炮了。

    “你怎么能这样作!”朱洪非常失望的坐下,楚明秋皱眉反问:“怎么不可以了?我没觉着有什么错,炮姐认为不用向资本主义学习,那是她的想法,这个想法是很错误的,也是很荒唐的,谁若认为,向西方学习经济技术是错误的,那咱们上西直门国务院信访接待处辩论去!

    我告诉你,当今世界,七成以上的经济技术新发明出现在西方,原子弹,首先在美国出现,炮姐,你说我们该不该学?汽车,在英国出现,飞机,在美国出现,这些技术都是在西方首先出现,难道我们就不学?

    所以,炮姐的观点是绝对错误的,她就是鲁迅先生在《拿来主义》一文中批判的,自己不去,别人不许来的闭关主义,照她的观点,周总理在到法国留学,那就是错误的,这纯属无知!”

    教室里一遍大哗,宋老师脸色气得发白,楚明秋还没完,继续反击:“莫顾澹同学说,我讲究吃穿,吃,我不怎么讲究,我穿得一直比较好,原因是,我身上穿的衣服,都已经是家里最差的了,实在找不出更差的了,总不能象他那样吧,明明是好衣服,非要剪个洞,再补块疤,同学们,我认为这不是艰苦朴素,这是浪费,用老百姓的话来说,这是糟蹋东西。”

    停顿下,楚明秋又说:“刚才莫顾澹还说,下乡支农时,我是坐家里的三轮车来的,对,没错是坐三轮车来的,而且家里雇的车夫送我来的,可我毕竟还是坐我自己的车来的,可莫顾澹同学,炮姐,他们是作父亲的小轿车来的,我花自己的钱,你们说我是资产阶级,你们坐父亲的车来,那算什么呢?挖社会主义墙角!”

    “楚明秋!现在我们说的是你的问题!”宋老师连忙打断他的话,厉声呵斥道。

    楚明秋耸耸肩:“欢迎同学们批评指导。”

    宋老师冷冷的看着他:“楚明秋的态度很不好,我会向学校领导报告的…。”

    “宋老师,”楚明秋豁出去了,毫不客气的打断她:“您要给什么处分,我接受,您要觉着我不适合留在一班,我可以调班。”

    “你!你!”宋老师气得浑身直哆嗦,楚明秋若无其事的就像说了句很平常的话似的,全班同学都震惊了,被楚明秋的胆大妄为惊呆了。

    “楚明秋,你太过分了!”朱洪站起来大声叫道,葛兴国也随即站起来:“楚明秋,你要端正态度!接受同学们的批评帮助!”

    “同学们!楚明秋终于暴露出他的真实面目!楚明秋必须低头认罪!”关从容也叫道。

    楚明秋在心里冷笑,好像有点文革味了,听说那时候,红卫兵都很狂热,是不是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宋老师平静下来,她拿出张纸宣读道:“这是经过校领导会的决定,现在我宣布:初中一年级一班学生楚明秋,违反学校纪律,在学校进行商品推销,扰乱了学校的教学制度,在同学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经校党委会研究,决定给予起严重警告处分,以观后效!”

    宋老师念完将决定收起来,看着楚明秋说:“对学校的处理,你有什么意见?”

    “完全拥护!坚决拥护!”

    楚明秋那个恶心,显然,处理决定早就有了,这宋老师故意不宣布,非要先开他的批判会,而且还要他再三写检查,似乎检查好了,处理便能轻点,画了个饼,让他去追。

    妈的!够阴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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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4章 楚宽远上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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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远推开窗户,灰蒙蒙的月光穿过槐树茂密的枝叶,洒在地上,母亲的房间,灯光已经熄灭,院子冷冷清清的,他点燃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微风吹过,桌上的书页稍稍动了下,楚宽远烦躁的将背心脱了,又把风扇打开拧到最高档,让它对着自己猛吹,把心里那份烦躁吹散。那张盖有街道办事处红色印章的纸被吹到地上,楚宽远没有去捡,他对是不是还能上大学,没有一点信心。

    此刻他心里充满对街道办事处和它背后的政府机关的无比仇恨,前几天他为报名上街道办事处证明,街道的吴拐子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吴拐子明确告诉他,鉴于他的表现,街道办事处认为他这样的人不适合上大学,就应该下乡插队,认真改造思想。

    他在办事处放下了所有自尊,放下了所有骄傲,苦苦哀求了几个小时,就差给他们跪下了,可吴拐子那张脸却越发得意了,他永远记着办事处的那些工作人员,他们那鄙夷的表情,那高高在上的神态,那不屑的语气,犹如一条条鞭子将他的自尊心抽得粉碎,再狠狠的踏上一只脚。

    可他没有其他办法,第二天还得再去,再次忍受了半天吴拐子和工作人员的鄙夷、冷漠、不屑,再次忍受尊严被践踏得一无是处,但他依旧没有开出证明来。傍晚,他愤怒的揣上三棱刺刀,蹲到吴拐子家附近,等着吴拐子出来,就把这把刀****他肚子。

    可惜他等了一个多小时,吴拐子都没出现,石头却来了,将他拉走了,那晚上,他和石头在“老根据地”喝了半夜酒,最后,他们俩人都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眼泪中,石头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为他弄来这证明。石头一插手,事情便开始变化,而且变得很快,很凶狠也很恶毒。

    石头先给吴拐子家送去了毛选四卷,用白色布条,包裹着的,这布条染上了红药水,象血。

    这法子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是街面上的发出的最严厉警告,如果吴拐子拒绝,那么后面便是刀来决定,可吴拐子的神经无比坚强,根本没有理会,于是石头便采取了进一步行动,他和几个佛爷拉上吴拐子的儿子出货,而且把这份钱,一分不少的送到吴拐子家,当天晚上,吴拐子家打了半夜,第二天,吴拐子屈服了,亲自把证明送到楚宽远家。

    看着点头哈腰的吴拐子,楚宽远心里无比厌恶,冷漠的将他打发走,他很想将这证明给撕了,可最后还是留下了,但是他没有信心了。

    这半年多,政策变得更紧了,更看重出身了。

    高考临近了,可他的心思却淡了,愤怒在心中堆积。

    “啪啪啪!”

    敲门的声音有些急促,楚宽远稍稍楞了下便脸色大变,这个时候能到他家门口来敲门的,算来算去,只有一个人:石头,而石头从来没有在这样晚的时候来敲他家的门。

    楚宽远下意识的看了金兰的房间一眼,房间里没有动静,门外的人还在敲,声音越发急促了。

    楚宽远没有开口问,轻而快的跑去将门打开,门外的人靠在墙上,弯着腰,依旧在猛烈的喘气,楚宽远拉亮门口的灯,认出这人是茶壶。

    灯光下,茶壶满头是汗水,喘气的声音,他在门内都能听见。茶壶看到楚宽远好像受到激励似的,猛地挺直身体抓住楚宽远,刚张开口,楚宽远闪电般的捂住他的嘴,他扭头朝院子里看了看,金兰的房间依旧漆黑一遍。

    楚宽远拉着茶壶紧走两步,到边上后才焦急的低声问:“出什么事了?石头呢?”

    茶壶急促说:“快点,带上钱,到医院,工人医院,石爷被插了!”

    楚宽远两眼凶光一闪,抓住茶壶的力量猛增:“谁干的!?是谁!?”

    “王爷!是王爷干的!”茶壶手上吃痛,眉毛都拧在一块了:“远爷,我们身上钱不够!医生让回家拿钱!”

    楚宽远一言不发转身回来,很快便从屋里出来,出来时身上已经套上一件恤,在院子里小心的推出自行车,出门后,又悄悄关上门。

    推着车走了一段路后,楚宽远骑上车,扭头招呼茶壶上车,茶壶跳上后座抱住楚宽远的腰,俩人飞快的奔进黑暗中。

    路并不好走,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地面,楚宽远尽量靠近路灯一边走,夜已经比较深了,胡同里人很少,偶尔有两个下夜班的工人,他们都飞快的躲开这辆匆忙的自行车。

    “操他妈的王爷,说好玩素的,狗日的居然玩荤的!”茶壶骂骂咧咧中将事情告诉了楚宽远。

    和胡同里曾经发生过的很多事一样,这事起于扫佛爷,石头手下的一个佛爷被王爷给扫了,石头自然要为佛爷出头,俩人约架,到场后说好玩素的。

    约架分两种,荤的,素的,这荤的便是动刀,素的便是动拳脚。今天说好玩素的,王爷根本不是石头的对手,可石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藏了把刀,趁石头不注意,一刀****石头的肚子,石头被茶壶送到附近的工人医院,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楚宽远心里焦急,工人医院距离这里并不近,平时骑车都要花五十多分钟,今天晚上,楚宽远却只花了四十多分钟便到了。

    茶壶让楚宽远在外面等着,楚宽远急躁的便要进去,茶壶连忙拦住他,告诉他,他先过去瞧瞧有没有条子或治保组的人。

    一般情况下,医院不会报警,只有重伤,或者抢救无效死亡,医院才会报警,警察一来,首先抓的便是等在外面的兄弟,所以通常情况下,兄弟们将负伤的兄弟送到医院后,留下一个年龄最小的小兄弟守在外面,其他的便都跑了,这小兄弟要年龄小嘴紧,警察要问就什么都不知道。

    茶壶很快带着个小兄弟过来,楚宽远认识这小孩,这小孩不大,只有十三四岁,平时大家都叫水泵儿。茶壶告诉楚宽远,医院没有报警,警察没有来过,不过,护士已经催了好几次交钱了。

    “石头要紧吗?”楚宽远从兜里掏出一叠钱交给茶壶,这钱平时就放在抽屉里,他从来没数过,今天出来匆忙,一把全搂进腰包里了。

    “医生说还在抢救。”水泵儿小声说,医生说是那儿破了,他也听不懂,就看见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挺忙活。

    茶壶接了钱便跑去交钱了,生怕交钱晚了,医院停止抢救,误了大哥一条命。

    交过钱,他到急诊室门口瞅了眼,正好急诊室门开了,两个护士推着石头出来,他连忙过去,石头闭着眼。

    “我哥怎样了?医生,医生,我哥怎样了?”茶壶有些焦急的问。

    护士没好气的呵斥道:“走开!死不了!这会知道了!哼。”

    医院的医生护士对这些小流氓没什么好感,若是伤不重的话,还会故意不理他们,让他们多流会血,多痛一会,就算包扎也故意用力点。

    茶壶跟着推车到了病房,病房里除了张床外什么也没有,茶壶也不管这些,帮着护士将石头抬上病床,护士给挂了瓶水便走了。

    石头还没醒,茶壶忙活了一阵,可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他又连忙出来,跑去将楚宽远和水泵儿带进来,楚宽远看着石头苍白的脸,牙关咬得紧紧的,让茶壶有些害怕。

    楚宽远在石头这拨人里很特殊,茶壶知道,楚宽远也是很厉害的人,这拨人里和石头差不多,不过,楚宽远的手好像没石头黑。

    茶壶要将剩下的钱还给楚宽远,楚宽远没收,让他天亮后去买点东西,能买到什么算什么,上馆子订几个菜给石头补补。别看他们是佛爷,这行业风险高,好容易出了货,交给大哥后,手上也剩不了多少,所以茶壶才会跑到楚宽远家去求钱。

    这时护士又过来了,给石头加了一瓶水,楚宽远连忙拦住护士,护士年龄不大,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可能看楚宽远身上的匪气不重。

    “手术很成功,多养几天,”护士打量着楚宽远,楚宽远继承了母亲的几分相貌,这几年又长高了一截,看上去很精神:“哼,你们这些人啊,成天瞎混,迟早得把命送了!”

    这话听起来劝谏的味道更浓,可楚宽远没听进去,听说事情不重,他倒是松了口气。茶壶和水泵儿同样松了口气,茶壶拉着楚宽远到走廊上,让楚宽远回去。

    楚宽远摇摇头,反问他对王爷了解多少。这一提起王爷,茶壶便气不打一处出来,他咬牙切齿的告诉楚宽远,这王爷是鱼眼胡同的顽主,与城东区有名的顽主丁爷很密切,这家伙仗着丁爷的势,平时谁的账都不卖,两次洗了石头的佛爷,前一次是看丁爷的面,石头没计较。

    “他平时都在那活动?”楚宽远沉声问道,茶壶低声说:“这****的平时在安平斜街一带,这家伙扬言,要上五棵槐去拔份,哼,我看他是没那份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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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5章 楚宽远上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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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斜街距离五棵槐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茶壶悄悄看了楚宽远一眼,他不清楚楚宽远是不是要出手,可若他们这个团体没人出手对付王爷,将来谁都会来踩他们两脚,下面的佛爷也会军心动摇,多数会另找靠山,要说石头对他们其实挺照顾,收的钱虽然和别人差不多,但要有了什么事,石头都会出手帮忙。

    楚宽远点了支烟,沿着走廊慢慢走着,他没有上街并不代表不清楚街面上的规矩,他若为石头出面,那就表示他上街了,以后街面上有事便会找到他身上来。

    茶壶眼巴巴的看着沉默不语的楚宽远,楚宽远走了几步,才注意到他,顺手递给他一支烟,茶壶感激的接过去。

    茶壶年龄不大,今年才念初三,再过几个星期才考高中,他的父亲是老佛爷,解放后被监管过几年,母亲据说以前是暗门子,后来跟了他父亲,不过前两年开始,他母亲身体便不好,常年吃药,家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

    “远爷,你还是先回去吧,万一条子来了。”茶壶抽着烟低声说,楚宽远平静的问:“你就不怕?”

    “我也要走,我得去弄两水瓶来,石爷在这日子短不了,怎么也得待上一两周。”茶壶说,楚宽远给的钱除了交医药费,还剩下几十块,可水瓶茶杯这些东西都是要票的,没票有钱也买不来。

    楚宽远摇摇头:“这几天你就别出货了,看着石头,钱,我这有。”

    茶壶点点头,楚宽远又问:“这黑灯瞎火的,你上那弄水瓶茶杯去,算了,还是我拿来吧。”

    “没事,我知道一个地方。”茶壶左右看看低声说,楚宽远没再劝了,这佛爷干事分几种,蹬车出货是一种,踩点撬门是一种,一般情况下,都喜欢蹬车出货,风险要稍微大点,可到手的都是现金;踩点撬门,风险同样不小,到手的却是东西,还要转道手才能变成现金。

    另外,两者使用的手法也不一样,蹬车出货很简单,找准目标,跟着摸便行了;而踩点撬门则要复杂得多,先要看好地方,摸清规律,找准机会才出手。

    茶壶看好一个商店,他已经踩好点了,本来准备过几天再动手,现在大哥需要,就提前行动。

    石头醒过来了,看到楚宽远忍不住笑了下,向楚宽远要了支烟,楚宽远也没有拒绝,给他点上一支,伤口有点疼,石头不敢动,抽上几口,楚宽远便给他取下来,抖去烟灰,再放在他嘴上。

    “没事的话,我待会就回去了。”

    聊了会,楚宽远想走了,石头嘴里含着烟,费劲的点点头,楚宽远又补了句:“那个王爷,你就别操心了,我去。”

    石头一听便着急了,连忙将烟头吐出来,他没有多少力量,烟头没有吐远,就落在头边的床上,水泵儿赶紧给他检出来。

    “别,”石头费劲的叫道:“别,你还要考大学呢。”

    “没事,花不了多少时间。”楚宽远说着便走了,茶壶给石头说了句便跟着追出去了。

    到了医院门口,依旧是楚宽远骑车,茶壶坐在后座,现在天已经很黑了,街上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的,茶壶在后面悄悄指点方向。

    “到了。”

    楚宽远将车停下,他们停在街边角落,这里的路灯没亮,远处倒有盏昏暗的路灯,茶壶什么也没说便沿着街角悄悄溜过去,楚宽远想要跟过去,才走两步,茶壶回头冲他摆摆手,楚宽远停下脚步。

    茶壶很快跑到那店门前,冲着里面看了看,里面黑乎乎的,他从包里拿出把刀来,从门缝里伸进去,悄悄拨动,楚宽远心都提紧了,这种小店一般都有人值夜,这要稍微惊动了他,他一叫起来,那就完了。

    茶壶的手脚很轻,一点一点的拨动门栓,楚宽远的神情紧张,不断向四下张望,过了一会,门开了,茶壶闪身进去,里面没有动静,楚宽远更加紧张了,那店里依旧静悄悄的。

    过了会,茶壶从店里跑出来,左右两手都提着东西,可能是太紧张,出门时碰着门框,发出声响动,茶壶一慌,跑得更快,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厉喝:“抓贼!抓贼!”

    从店里追出来个老头,楚宽远一咬牙,抓起块砖头,骑车迎上去,茶壶看到他过来,正高兴,楚宽远越过他,冲过去一砖头拍在老头面上,老头哎哟一声便倒在地上,再没起来。

    然后迅速调转车头,骑到茶壶身边,茶壶跳上后座,楚宽远用力蹬车,飞快的消失在黑暗中。

    自行车飞一般跑起来,楚宽远心里紧张到极点,那老头也不知道多大年龄了,黑暗中也没看清楚,就感觉那砖头拍上去。

    街边有几个房间亮起灯来,楚宽远骑得更快了,茶壶在身后,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勉强抱住他的腰,他也什么话都没说。

    跑出去一条街,楚宽远拐进一条小胡同,这才喘口气,茶壶跳下车,楚宽远将车靠在边上,掏出支烟,又扔给茶壶一支,茶壶手里提着东西,烟扔在了身上又滚到地上,茶壶将东西放下,在地上去摸,楚宽远说了声算了,又扔给他一支。

    “操他娘的,”茶壶抽着烟骂道:“这棺材瓤子!”

    楚宽远没言声,他不知道那老头怎么样了,可他记得,他那砖头拍上去时,他的手一点没抖。茶壶还是嘀咕:“这要过两天便好,守店的是个圈子,老圈子了,这娘们,睡得死。”

    老年人夜里睡得浅,警觉,这女人就不一样了,本来就胆小,就算听见有人进去,也不敢叫,再一亮刀,就更不敢咋呼了。

    抽了支烟,楚宽远觉着心里平静多了,于是俩人又蹬车回到医院,茶壶让楚宽远留在外面看着东西,他先进去看看,没条子再出来叫他。

    楚宽远在外面守着,他还在回味那一砖头,他也不知道当初他怎么就决定迎上去,没有扭头便跑,他始终没想明白,他完全可以扭头便跑,就算等在那也没什么,等茶壶过来一块跑,那老头肯定追不上他们。

    还有,干嘛要拍那老头,而且拍的时候,一点不害怕,拍完后,老头倒在地上,他还不慌不忙的调转车头。所以,他看上去慌张,可实际上他很冷静,逃跑时还始终盯着地面,避开了那些坑洼不平的地面。

    茶壶跑回来告诉他警察没来,俩人提着东西进去了,楚宽远这才注意道,茶壶弄的东西还不少,除了水瓶外,网兜里还有罐头、杯子、甚至还有瓶水果糖,匆忙中,他把整个瓶子给端了。

    楚宽远将茶壶和水泵儿赶出病房,端把椅子坐在石头床边。石头看着他,叹口气:“远子,你还是回去,王爷的事,我找他算账。”

    楚宽远淡淡的笑笑:“上个月我听说砖厂要招小工,我去了,可人家说,砖,是社会主义的基石,不能掌握在资产阶级手中,出身地富反坏右的一律不要,所以我连报名表都没见着是什么样便回来了,现在我就剩下一条路了,考大学,可我怎么看怎么觉着今年比去年还紧。”

    石头看着染了些污浊的天花板,好一会才艰难的骂了句娘:“我还以为,我们哥俩总要有一个走正道,远子,这条道没有头的。”

    “走到那算那吧,”楚宽远也很茫然很失落:“收拾了王爷之后,我再去考试,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下补充道:“这是我小叔说的。”

    “王爷还是我来吧,你先安心考试。”

    “那太晚了。”楚宽远神态平静,他知道石头还是不希望他上街,可若等石头伤好,恐怕就太晚了,街面有街面的规则,王爷逍遥的时间越长,石头将来越受轻贱。

    石头看着他,楚宽远笑了笑把茶壶和水泵儿叫进来告诉他们,不准告诉石头家里,水泵儿留下照顾石头,石头打断他,让他们全回家。

    “他们肯定会告诉警察的,”石头低声在楚宽远耳边说:“留下谁都是目标,远子,这是街面的规矩。”

    楚宽远沉默了下,看看躺在床上的石头说:“没有用,我估计派出所有记录的,就算没有证据,也有名单,水泵儿,机灵点。”

    水泵儿连连点头,楚宽远又待了会,石头催他赶紧走,警察随时会到。水泵儿的确很机灵,楚宽远他们还没走,他便动手将茶壶偷的东西给整理了一番,新水瓶经他手很快变旧了,糖果罐头等消失一空。

    楚宽远回到家时,天已经发白,金兰房间的灯光依旧没有亮,他和茶壶悄悄溜回房间,让茶壶上床睡会,他将房间收拾了下。

    “远爷,咱们真要去找王爷?”茶壶小心的问,楚宽远点点头,茶壶看看楚宽远阴沉的神情,不敢再问爬上床睡了,楚宽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白的天空发呆。

    金兰没有察觉家里多了个人,她一般早晨去买回早餐,将早餐放在锅里温着,此时若楚宽远跑步回来了,便招呼他吃饭,若没有,她便将东西温在灶上,自己出去买菜或出去找她的姐妹们聊天打牌。她的生活最近有了些变化,迷上唱戏了,晚上便上戏院,白天便和一帮姐们在一块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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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6章 楚宽远上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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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金兰走后,楚宽远叫醒茶壶,俩人出来吃过早饭,金兰不知道家里多了个人,早饭份量是一个人的,楚宽远没吃两口,其他都给了茶壶。

    茶壶对楚家很是好奇,在家里左看右看,四下打量,这楚家只有石头进来过,他们也就在门口看过。现在居然到院子来了。

    吃过早饭,楚宽远带着茶壶上安平斜街去了。快到安平斜街时,茶壶变得小心了,他躲躲闪闪的四下张望,楚宽远腰间别了把三棱刺刀,抽着烟,同样看着四周。

    “这家伙好像今天没来。”

    茶壶看看四周,没见着有什么人,楚宽远也没瞧出几个在街面混的小混混,俩人沿着街道慢慢的走,出了安平斜街,拐进东里,茶壶忽然拉住楚宽远,楚宽远明显感到他的精神紧张到极点,手都在发抖。

    “那个,那个,那个穿军背心,跨在自行车上的。”

    楚宽远抬头看剧院边上有几个小混混,一人或蹲或靠,正在那得意的说笑,他们中间有个穿着军背心的小子,嘴里叼着烟,胸前挎着个草绿色的书包,这个装束是典型的街面混混打扮。

    “找个地方躲起来。”

    茶壶惊讶的看着楚宽远就这样径直朝王爷走过去,楚宽远似乎没觉着这有什么,王爷也没注意他,他的穿着根本不像是街面上的,倒像个学生。

    楚宽远在王爷面前站住的时候,王爷才发现这人是来找他的,而且来者不善。

    “你就是王爷?”

    王爷抬头看着他心中暗暗警惕,给边上两个顽主使个眼色,两个顽主慢慢朝楚宽远身后过去,楚宽远好像没有察觉只是盯着王爷。

    “你丫谁啊!?”王爷慢条斯理的问,楚宽远平静的露出一丝笑:“我怕找错了人。”

    王爷站直了身子,手包里握住了里面的三棱刺刀,楚宽远笑了笑,拔出腰间的三棱刀纵身冲过去,王爷吓了跳,将自行车往楚宽远一推,身体往后连退两步拔出三棱刀。

    楚宽远左手抓住自行车顺手一甩,左边正扑上来的顽主正扑上来,被自行车砸在身上,闷哼声倒退两步,右边的顽主挥刀扑上来,楚宽远闪身躲开,抬腿一个侧踢将他踢出去,看不看便直扑王爷。

    这记下兔起鹘落,眨眼间两个顽主便被倒飞出去,王爷刚将刀拔出来,一点白光直奔胸前,他连忙侧身躲闪,手中的刀直奔对方的肋下。扑来的人影不躲不闪,眼见着三棱刀便****肋部,王爷心中一喜,忽然小腹一痛,右手的力道顿时弱了,三棱刀刚刚割开对方的衣服,遇上一层阻碍,便无力继续。

    王爷低头看,三棱刀已经****他肚子,楚宽远的脸凑到他面前,手纹丝不动,两眼紧盯着王爷:“我叫楚宽远,你记住了,这一刀是为石头插的,你要死不了,记住来找我报仇。”

    身后两个顽主怒吼着扑上来,楚宽远抽刀出来,返身迎上去,“当”“当”两声,三条人影分开,楚宽远站在一边,冲着两个顽主说:“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是来找王爷的,与其他人无关!”

    楚宽远说完收刀转身便走,两个顽主互相看看,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身后传来王爷的呻呤声,俩人回头看,王爷捂着肚子,血不住涌出去,眨眼便将背心短裤浸湿,他们连忙背起王爷便朝医院跑。

    茶壶都看呆了,他没想到楚宽远就这样过去,眨眼间便在王爷肚子上插了刀,然后便回来了,手上满是血,动作之快,就连剧院旁边卖大碗茶的都没注意到。

    “快走!”

    楚宽远没有停下,茶壶赶紧追在他身后,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却没机会问出来。楚宽远找了个地方将手上的血洗干净,身上的恤沾了点血,不过不是他的,王爷的三棱刀割破了恤,却被夹砂背心给挡住了。

    他把恤脱下来,就着水龙头将血小心的洗干净再穿上,恤湿了一大块,楚宽远让茶壶去买来针线,就在胡同里将恤和夹砂背心补上。

    茶壶满肚子话想问却不敢问,他还没反应过来,大名鼎鼎的王爷就这样被收拾了!他相信石爷也能收拾这混蛋,可决没这样轻松。

    歇息了一会,等恤差不多干了,楚宽远才起身到,俩人一块朝医院屈去,到医院门口就看见水泵儿在外面,他看到俩人便跑过来将他们拦住。

    “条子在里面呢。”

    水泵儿把俩人带到医院边上告诉他们上午过来了两个警察,他们正在病房里盘问石头。

    “他们没瞧见你?”楚宽远问,水泵儿摇头:“我先看到他们,就躲出来了。”

    楚宽远默默无声的点下头,三人躲在边上的街角,到工人医院来看病的人不少,有辆吉普车停在医院的外面,楚宽远看着那吉普车,凭感觉,他认为这就是警察坐的车。

    姜科长有些失去耐心了,他已经问了这孩子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这叫石头的顽主就是不开口,连他叫什么都不肯说。

    “你要想清楚,就算你好了,出去了,他们会放过你?”小那还在劝,可石头的神情依旧,嘴巴闭得紧紧的,好像根本没听见。

    自从五年前,全市统一行动,对全市的顽主佛爷进行了一次集中打击整顿后,社会治安环境一度非常好,可近两年,治安又有恶化之势,又冒出来不少小混混,打架偷盗,现在伤人案件也多起来,但根据他们了解,这些案件多是混混们内讧。

    姜科长是分局治安科科长,根据他掌握的情况,躺在病床上的这孩子外号叫石头,是最近两年冒起来的顽主,以前还是学生时,便跟着街面上的混混鬼混,现在更是单独竖旗,手下有好几个佛爷。

    “小那,”姜科长叫住年青警察,他对石头说:“我希望你好生想想,有什么想报告的,可以到分局治安科来找我。”

    姜科长和小那出了病房,又去找护士了解情况,这是件简单的刑事案,如果受害者坚持不肯报案,或者透露凶手,这个案子便会被束之高阁,没有人再去理会他,直到下次严打和姜科长心里。

    楚宽远他们看着警察上了那辆吉普车,水泵儿确认没有警察留在医院后,楚宽远让水泵儿回家,又给了茶壶几十块钱,让他去买些饭菜过来。

    “王爷的事已经解决了。”楚宽远坐到石头床边第一句话便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石头看着他只是沉沉的叹口气,俩人都没再说王爷了,俩人也都知道,今天之后,石头手下那些还没露面的便会陆续到医院来;楚宽远从今天开始便上街了,而且很快便有佛爷主动投奔到他名下,这样强悍的大哥很受佛爷欢迎。

    俩人说了会闲话,茶壶买来饭菜,楚宽远让茶壶留下照顾,他要回家了,石头告诉他,这几天便不要过来了,他没事了,楚宽远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宽远再没上医院,也同样再没提刀上街,他隐隐担心的警察也没到家来,茶壶来通报过两次情况,王爷同样没死,在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警察没有再去找石头,而且,与王爷关系挺好的丁爷也同样没有言声。

    这个事情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杂乱无章的胡同中,可楚宽远却感受到了,他出现在胡同里时,小混混们看的眼神与以前完全不同了,带上了一丝敬畏。

    楚宽远按时参加了高考,他觉着自己没上次考得好,可总算了结了件事,他也放心了。让他比较意外的是,在考点,他遇上了顾三阳。

    顾三阳开始装着没看见他,到最后一天考完后,才主动过来和他打招呼,顾三阳显然与班上同学联系更多,他告诉楚宽远,朱明去了北大荒,黄诗诗没有去,她好像也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顾三阳这一年的经历和他差不多,先是街道上门来劝下乡插队,他同样拒绝了,而后躲到津城去了,今年五月才回来。他也同样作两手准备,如果政审还是通不过便设法找个工作,实际上他已经开始采取行动。

    “你有什么打算吗?”顾三阳问。

    楚宽远摇摇头:“走一步算一步,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办个执照,干手工业。”

    “干手工业?你会吗?”顾三阳惊讶的看着他,楚宽远再度摇头,他的确很迷茫,虽然上街了,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最后还得再找个工作,这个工作要么自己找,要么公安局替他们找。

    “不会就学。”楚宽远将烟头扔掉,顾三阳叹口气,他母亲正给他设法找个工作,不管行不行,这总是个希望吧,比楚宽远要强。

    与顾三阳分手后,楚宽远便到医院去了,石头现在已经可以下地了,他很想出院,可楚宽远让他多住会,等身体完全好了再出去,反正现在他们有的是时间。

    石头的手下也回来了,在王爷被插之后的第二天便回来了。如果说以前石头手下这些佛爷对楚宽远的尊敬是冲着石头来的,现在他们对楚宽远的尊敬便是发自内心敬畏。

    这些天,佛爷们四下出货,挣了钱便赶紧送到医院来,石头床边的床头柜上再不像那晚那样空荡荡的,而是堆了不少水果点心罐头,隔三差五,茶壶又去弄只鸡来,熬了鸡汤送来。

    石头已经能下地了,不过,身上的刀伤愈合不易,这三棱刀的y形伤口很难愈合,而且在初期会造成大量失血,就算送到医院,缝补也不容易,这一带的医生护士的手艺都是被他们这些混混给练出手艺来了。

    石头正在走廊上慢慢走着,伤口还隐隐有些疼,看到楚宽远过来,也不说话,作了个手势,楚宽远看看四周,扶着他到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现在正值下午,太阳正烈,花草中的木头椅子都有些发烫,俩人也不管什么,就坐在这开始吞云吐雾起来。石头没有问楚宽远考得怎样,楚宽远也没说是不是要去给他家说。

    自从石头上街后,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开始家里还四下去找,几次之后家里人也不找了,爱回不回,可每次这样回去后,他妈看着他便流泪,他给家里的钱,家里人也不要,石头只好悄悄给弟弟妹妹,可弟弟妹妹挨了几次揍后,也不敢接他的钱了,石头也没办法了。

    “你要真的想上街,就得收几个佛爷。”石头没头没脑的说。

    “没那必要,我手上还有些钱。”楚宽远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一尘不染的天空,天空上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只有灼热的阳光。

    “收佛爷并不只是为了钱,人多势众。”

    楚宽远沉默了会,将烟屁股弹出去:“其实我并不想上街。”

    “你已经上街了。”

    “上不上街不由他们说了算。”楚宽远说。

    “楚家人到底是楚家人,作什么都这样大气。”石头淡淡的说:“可惜了。”

    “大气?我他妈的象只走投无路的老鼠。”楚宽远恨恨的说。

    “我看你还是去找份工作吧,”石头说:“我陪你去。”

    “你丫要金盆洗手?”楚宽远的口气中有一丝嘲讽。

    “咱们兄弟,要上街一块上,要找工作一块找,我陪你。”石头笑道。

    楚宽远也哈哈一笑,这次露出的是真心的笑容,跟这阳光似的,热情灼热。

    楚宽远当然知道,石头之所以这样,还是因为不想让他上街,否则他那用去找工作了。石头叹口气:“能走正道当然好,谁愿吃这种贼饭。”

    楚宽远没有叹气,他看着小花园里鲜花,在灼热的阳光下,花都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绿叶上蒙上了一层灰尘,耳边传来护士的叫声,花园里的一个中年女人扶着男人往回走,男人好像也开了刀,捂着肚子往回走。

    “你那婆子怎么没来?”

    “分了。”石头简单的说,楚宽远摇摇头,这石头就这点不好,换女人换得太快了,其实,上回那婆子挺不错的,小家碧玉的,看上去挺合适。

    “我把西海的那套院子整理出来了,有时间我们一块过去看看。”

    石头嗯了声,这其实很重要,他们这些人最缺的便是这个,经常都象丧家犬一样,到处找住的地,有这样一个正规住处,那实在太理想了。

    楚宽远想了下又说:“狡兔三窟,你告诉下面的弟兄,看看淀海通州大兴丰台,那还有宅子卖,我上那再买一套。”

    “犯不着吧,真要有事,这再多的宅子也躲不了。”石头说着伸手从他兜里将烟拿出来,扔给楚宽远一支,剩下的便揣兜里了。

    楚宽远叹口气:“先备着吧,就算最后栽了,也给我妈留点养老的钱。”

    石头没有开口,过了会才恨恨的骂了句他妈的,将手中的半截烟狠狠的扔出去,半截烟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落进边上的花圃中,蹦嗒了两下,依旧默默的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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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7章 光荣榜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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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兴国,汪红梅,朱洪。哎,公公,你考多少啊?”

    林百顺夹在同学中看着上面的光荣榜,扭头问楚明秋,楚明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成绩通知单还没发下来,只有老师知道全部考试成绩。

    “该不是栽了吧。”王少钦说,楚明秋叹口气摇头说:“我从不为分数学习,那没什么意思。”

    炮姐在边上撇了下嘴,现在炮姐和他说话更少了,上次楚明秋当众骂她不学无术,让她至今耿耿于怀,决不肯原谅,可楚明秋也把她当空气对待,对她的种种情形视若无睹。

    上课铃响了,同学会迅速回到座位上,宋老师抱着厚厚的成绩通知书进来,“起立!”,睡着莫顾澹的叫声,全班投给流血站起来向老师问好,宋老师回礼后,再随着莫顾澹的口令坐下。

    “同学们都看到光荣榜了,”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遍才开口说道:“伟大领袖**说,教育要为人民服务,要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德智体全面发展,这三者中德是最重要的,我们的德是什么呢?是社会主义思想,我们的学校是要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所以我们尤其要重视德,重视思想改造,这是评定光荣榜的标准。”

    宋老师没头没脑的一番话,让全班多数同学摸不着头脑,楚明秋心里略微有些明白了,宋老师这话肯定有所指,那么班上同学中能让他有所指的,除了自己外就是彭哲了,只有他们俩人有资格竞争光荣榜。

    “看来自己考得还不错。”楚明秋在心里说,不过,他更看不上宋老师了,不但教育方法,还是有心胸上,都比不上赵贞珍。

    “葛兴国!”

    宋老师开始念名单了,好像依旧是按照成绩高低念的,可十几个人过去了,依旧没有楚明秋,所有同学都感到纳闷,炮姐上去拿了成绩通知书后,得意洋洋的示威性的将通知书展开。

    “楚明秋!”

    这是全班最后一个,看上去好像是全班最后一名,楚明秋慢腾腾的走上去,接过成绩单,顺手打开看了眼便揣进兜里,他嘴角露出丝笑意,在其他人看来,好像是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可只有葛兴国看出来了,那丝笑意里更多的是嘲讽。

    “考多少?”王少钦迫不及待的转头过来问道。

    “考多少有意思吗?你丫还靠分数上学?”楚明秋毫不客气的说道,王少钦嘿嘿一笑:“谁说的,我好不容易考好一次,就让我得瑟一次。”

    “我就是怕打击你,论分数,你还差得远了。”楚明秋嘿嘿笑道,王少钦撇了下嘴更加坚持了,楚明秋也就更不给了。

    “公公,你要考差了,回去你爸妈不收拾你?”王少钦问道,楚明秋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王少钦紧张又兴奋的点点头,楚明秋说:“我就算考零分,我爸妈也不会说一个字,你信吗?”

    王少钦张开嘴啊了声,然后羡慕的看着他:“公公,你太有福了,我爸妈要象这样多好。”

    “你丫投胎到干部家庭中,我这可是资本家家庭,这好事你不能都占全了吧。”楚明秋笑道,王少钦忍不住吭哧吭哧直乐,苦妞听着也忍不住转过身来:“公公,我看你啊,就是个厚脸皮,没羞没臊的。”

    “苦妞,这要都象你这样,一脸苦大仇深样,人家冷眼一瞧,咱们班怎么就一遍凄风苦雨,跟没解放似的,所以啊,我这是为班集体作贡献。”

    王少钦差点便大笑起来,他捂着嘴趴在桌上吭哧吭哧的,苦妞拉下脸来,冲楚明秋哼了声转过身去。

    宋老师看了他们这个角落一眼,然后照例宣读暑假注意事项,暑假作业各科老师早就布置下去了,这用不着她操心。

    “下面,干部子弟留下,其他同学可以放假了。”

    朱洪稍稍楞了下,他很是疑惑的看看宋老师,这都放假了,还要留干部子弟作什么。可除了干部同学外,其他同学都起身出去了,他揣着满肚子疑惑出了校门。

    林百顺和韦兴财没有等他,走了段路才看见,俩人正和楚明秋彭哲议论着什么,林百顺和韦兴财好像很激愤在大声说着什么,楚明秋和彭哲则兴致不高,彭哲很快便和他们告辞了。

    彭哲是住校生,期末考试后,住校生绝大部分都回家了,就等今天来拿成绩通知书。

    “朱洪,你知道吗!学校要组织军训,就干部子弟可以参加!”林百顺显得很气愤,如果说在其他方面优待干部子弟,他们还不会说什么的话,这军训就实在让他们摁耐不住。

    这个时代,是崇尚光荣,崇尚勇敢,崇尚牺牲的时代,解放军是所有青少年的偶像,参加解放军是所有青少年的理想,包括彭哲秦淑娴这样的出身不好同学,九中初一年级几百号人,恐怕除了楚明秋外,其他同学都想参军入伍。

    “就是,凭什么他们干部子弟才能参加,彭哲说,这次军训是从部队来人,朱洪,我们应该向老师请求参加。”韦兴财也说道。

    楚明秋越听越没味打量着便要走,抬头看见松鼠在街对面冲他挤眉弄眼的,他扭头看看,朱洪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朱洪阴沉着脸,林百顺和韦兴财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可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很想大吼几声,可实在无力吼出来,过了一会,他才发现楚明秋不见了,四下寻找,看见楚明秋正和一学生模样在说什么,朱洪看得出来,那学生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街面上的。

    俩人说了会话后,那学生走了,楚明秋低着头朝前走,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撞上一个过路的中年男人,朱洪快步跑过公路,追上楚明秋。

    “公公!”朱洪将楚明秋叫住,楚明秋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朱洪紧走两步:“暑假你打算怎么过?”

    “跟往常一样啊。”楚明秋没好气的说,朱洪说道:“我们暑假要组织一些活动,你来参加吗?”

    “抱歉,没时间。”楚明秋毫不迟疑的拒绝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朱洪没有露出失望,这不过是引子,他有些好奇:“你总说没时间,你一天到晚在家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读书,练钢琴,还能作什么。”楚明秋很是无奈,这朱洪似乎跟他耗上了,好像不参加他的小组活动便不行。

    “哎,军训的事你知道了吧,”楚明秋决定反守为攻,换个朱洪更关心的话题,觉着这个话题更让他关心,果然,朱洪点点头,楚明秋接着说:“我觉着你可以向宋老师请求下,我估计应该有点希望,再怎么说,你也是出身工人阶级。”

    朱洪无精打采的摇摇头:“有什么用,学校照顾干部子弟,哎,对了,你考多少?怎么是最后一名。”

    楚明秋笑了下,也不说话从兜里掏出成绩单拍在朱洪手上,朱洪打开一看惊讶的睁大眼睛:“全满分,这成绩还是最后一名。”

    “你没看见品行分吗,极差。”楚明秋笑着说:“上学期得了个警告处分,期末班会上顶撞老师。老师不是说了吗,德智体全面发展,德居首位,其他的都不重要,我这个极差不是该排在最后吗。”

    林百顺和韦兴财赶过来,楚明秋不动声色的将从朱洪手中接过成绩单揣进兜里,然后笑着对朱洪说:“你想想看吧,暑假要有空的话,到我家来玩吧。对了,事先打个电话。”

    楚明秋说着将电话号码抄给了朱洪,然后转身便走了。朱洪看着他的背影叹口气,林百顺和韦兴财问他什么事,朱洪将楚明秋的建议告诉了他们。

    “没有用的,”林百顺当即否决:“人家是肉蛋,咱们怎么比嘛。”

    “我也觉着没用,这参加军训的名单恐怕不是宋老师能定的,多半是学校定的。”韦兴财同样摇头说:“找宋老师根本没用。”

    三人都很郁闷,可楚明秋更郁闷,刚才松鼠将楚宽远的事告诉了他,他还始终忠于职守,向楚明秋报告楚宽远的事;让楚明秋有些难受的是,楚宽远居然上街了,而且一出手便如此狠辣,这个曾经非常老实的孩子,已经彻底变了!

    “唉,这可怎么好。”楚明秋在心里哀叹,六爷已经明确告诉他,不要再管楚宽远了,他管不了他一辈子,要让他自己去闯,楚明秋很想和人商量下,可左想右想也不知道该找谁,只好暂时将事情放下。

    暑假来临,楚家大院又响起了孩子们的喧闹声,一大帮新生代小子在院子里折腾着,现在院子里的小屁孩们有了新头领,这头领居然是狗子,而大点的孩子现在再没心思在院子里瞎玩了。

    狗子很想回次家,不过,这次是吴锋不让他回去。吴锋要求他每天在家念半天书,这学期他终于没再挨揍了,门门功课都上了四分,除了体育外,其他没有一门上五分,依然狗血。可吴锋觉着他可以考更好,鉴于他明年要考中学,规定他每天在家看半天书,由楚明秋负责监督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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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8章 不约而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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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里要升学的几个兄弟中,小的成绩最好,他到学校查了,他超过市重点分数线十多分,可他心里依旧没有把握,每天忐忑不安的。水生最先拿到录取通知书,放假不久便拿到“厨师”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而后便全身心投入到皮箱的生产工作中。

    皮箱生产非常顺利,田婶在七月第二周终于拿到执照,楚明秋悄悄替她庆贺了一番,她也跟着儿子学作皮箱,同样被儿子教训了一番,现在还没有资格用缝纫机。

    楚明秋推销出去的皮箱早就交货了,可临到考试前夕还有不少人跑来要订货,全被楚明秋推了,楚明秋让他们直接到孙氏皮箱修理店来订。

    放假后,大柱和豆蔻都有更多时间,皮箱产量迅速增加,店里很快有了存货,这让大柱和豆蔻都有些担心,楚明秋这次没有再直接插手,而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自己出去跑销售,豆蔻拉了几个皮箱到燕京大学大学门口去卖,正好遇上大学生们放假,她拉去的七口皮箱一下全卖了,这让她深受鼓舞,可惜大学生们很快放假,校园里没剩下几个人。

    于是豆蔻又跑到各大院门口去,到七月底时,他们又卖出去了三十多口皮箱,这把三人高兴坏了,田婶豆蔻又再次进了一批货,不过,这次楚明秋没让她们将存货放在后院,而是在铺面后面扩建了一个仓库出来。楚明秋不会轻易让外人进入后院。

    让楚明秋比较郁闷的是,庄静怡再度被发配到农场去了,放假不久,音乐学院决定让庄静怡到学院设在遵化附近的农场参加农业劳动。

    右派三人组彻底散了,除了庄静怡被发配到农场去了,方怡也毕业了,被分配回浙江,在无锡下属的某个区文化馆担任美术教员,楚明秋自己掏钱买了个拉杆皮箱送给她,只有邓军重新回到楚家大院,只是现在不再是六爷给她调理身体,而是楚明秋。

    古震很快从给楚明秋上课中得到好处,他成了十多年里,第二个上三楼的人,他也很快在三楼找了本王羲之的《七夕抒怀贴》,楚明秋肉疼的借给他,这本帖是如意楼的镇楼之宝之一,即便是老师,也是楚明秋尊敬的人,楚明秋也再三提醒,只借给他看两个月,到时一定得还。

    师从古震,古震没有理会楚明秋原来看了那些书,而是从头开始教,他明确告诉楚明秋,不要认为他看了些书便行了,他必须重建对经济的认识,所以要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古震给楚明秋开的书单,第一本居然是《国富论》,第二本是《会计数学》。

    第一本《国富论》倒好说,楚明秋看过一遍,现在要的是重新理解,第二本会计数学则是本全新的书,楚明秋根本没接触过,只得花了很多时间来学。

    在另外一方面,楚明秋的进展非常大,现在他可以和吴锋对战了,俩人每周下午都要对练一次,而能够看他们对练的只有虎子和狗子,俩人都刻意避开其他人,吴锋严厉告诫虎子和狗子,不准往外说去。

    在刚开始时,楚明秋也就能在吴锋手下坚持一分钟左右,但他提升非常快,半个月过去,便能坚持三分钟,这个速度让吴锋都很吃惊。

    “你还是欠缺经验的缘故,照这样下去,再过两年,我恐怕就不能打倒你了。”吴锋擦了把汗水,虎子和狗子现在已经不惊讶了,俩人每次看过后都有些兴奋。

    “让你们看,是让你吸取些经验教训,更好的练习。”吴锋扭头神情严厉,虎子和狗子连声答应,吴锋神情稍稍温和:“你们不要和小秋比,他比你们练得早,基础好,脑子活,虎子,你比他刻苦,可你的理解力没他强,进度就比他慢了,你打五个沙包,用了一年半才过,他只用了个月;狗子,你的优点在灵活,可缺点也在灵活,力量始终不足,嗯,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可以让你另外走一条线。”

    虎子沉稳的点点头,狗子则有些纳闷的挠挠后脑勺:“师傅,这另外走一条线,那条线啊?”

    “轻灵!搏击并非全靠力量,轻灵也是一条路。”吴锋抚摸着他的头,狗子还是没明白,吴锋微微摇头。他的这三个学生中,最聪明的便是楚明秋,最稳重的是虎子,最灵动的是狗子。楚明秋在训练中遇上问题,能很快找到办法克服;虎子也有办法,就是不断苦练,楚明秋练半个小时,他就练一个小时,反复练总能克服;狗子则不一样,他总能从身法步法上找到法子。

    简单的说,虎子是直接冲上去,狗子是想法绕过去,楚明秋则是先在外围看看,而后找个空子钻进去。三个人各有特点,吴锋也不好判断,究竟谁的法子更好。

    不过,他认为楚明秋进度这样快,与他内气有成有很大关系,而且,正是由于有内气之助,虎子狗子将来的发展都不如他。

    “啪!啪!”

    门口传来拍门声,这间院子是楚宽捷的小院,这个院子在后院算是偏僻的,在决定将这当作练武场后,楚明秋在门口加了道门,他们在里面训练时,这道门都是关上的。

    “小秋,小秋,有人找!”

    门外传来小赵总管的叫声,虎子将门打开,小赵总管从外面进来,楚明秋穿着夹砂背心,浑身上下都是汗水,他擦着脸问:“赵叔,谁啊?”

    小赵总管摇摇头说:“不认识,赶着马车来的,还有个小孩。”

    楚明秋皱眉想了想猛然想起,连忙转身对吴锋说:“老师,我去一下。”

    吴锋点点头,狗子大为好奇,却跃起来:“哥,我也去,还有马车?这谁啊!”

    “估计没错的话,应该是祁老三祁大叔,小孩嘛,我就不清楚了。”楚明秋说,连虎子都感兴趣了,吴锋见今天的训练可以告以段落,便干脆放了他们假,让他们自由活动。

    狗子飞快的跑了,楚明秋和虎子却在后面慢慢走着,楚明秋心里琢磨着,这祁老三过来是不是按照他的想法那样,还是只是过来看看。

    进了百草园,便看见祁老三正站在院子里,打量着院子里的水稻,王熟地在旁边陪着他说话,而狗子则站在一个小孩面前,正好奇的打量他。

    “祁三叔,您可算来了,”楚明秋隔着老远便亲热的叫起来,脚下加快脚步小跑着过去,到了祁老三面前憨笑道:“我还以为您把我给忘了。”

    “大哥!”牛娃从边上过来,楚明秋拍拍的脑袋,上下打量下,牛娃今天换了身衣服,比以往要干净多了:“嗯,好像长了点,要比以前高了点,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狗子哥,这是虎子哥,虎子哥,狗子,这是我给你们说过的牛娃。”

    牛娃有些胆怯的看看虎子和狗子,虎子冲他笑笑,狗子却很亲热的上去拉着:“哥一回来便提起你,走,跟我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着也不管牛娃是不是同意拉着他便朝院子里跑,牛娃有些不知所措,扭头看着祁老三和楚明秋,楚明秋冲他挥挥手,让他放心跟狗子去,又叫狗子小心点,然后又不放心的吩咐虎子去盯着狗子,这家伙好像永远长不大,做什么事都不知轻重。

    “没想到你家还真种了地。”祁老三笑呵呵的说道,楚明秋也笑道:“我真没骗您,哎,大黑来了吗?”

    “来了,在府外呢。”祁老三说,楚明秋顿时高兴起来,抬腿便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回来:“熟地叔,拿点豆子来,快去,快去,这家伙爱吃豆子。”

    王熟地摇头对祁老三说:“小秋一回来便说起这大黑,异想天开的还想买匹马回来。”

    “这可不好买,我这大黑是从口外买回来的,队上花不少钱。”祁老三依旧乐呵呵的。

    祁老三有点意外的看见王熟地没有跟着楚明秋朝外走,而是转身朝里走,他迟疑下没有跟上去而是朝外面走去,府外,楚明秋正和大黑玩得高兴,大黑拴在门口的石桩上,马车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有没有。

    “三叔,今儿怎么有空到城里来。”楚明秋摩挲着它的鬃毛,扭头问道,祁老三依旧那样乐呵呵的:“队里派我给城里菜店送菜,这不就来了。”

    楚明秋笑了下,上次便打听出来了,祁老三的马车是队里唯一的马车,不管是送菜还是拉农药拉农机配件,都是他进城,每个月都要进城两到三次。

    祁老三看左右没人便低声说:“这次我拉了些东西来,小秋,你看看。”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低头看着大黑:“累了没,要不要把车卸了,让你休息下。”

    祁老三闻言哈哈大笑,正因为这样,他才觉着和这孩子投缘,当然有点其他就更好了。熊掌出来告诉楚明秋,他已经清点了祁老三带来的东西,楚明秋点点头,心里计算了下。

    “祁三叔,咱们是在城里,就按城里的价格算。”楚明秋说:“我算了下,总共大约五块七毛钱,咱们头次作买卖,就按六块钱算,您看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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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399章 不约而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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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老三心里暗喜,这楚家少爷就是慷慨,有楚府大家风范,这城里城外的算法是不一样的,城外是农村大集,城里是黑市,黑市的价格要比大集上高三成到四成。楚明秋很爽快的答应按城里黑市价格算,这上面他便占了不少便宜,更何况还多给了。

    楚明秋现在也习惯了几分钱几毛钱的计算,不过他的性格使然,不算这种小钱,更何况,这不过是开始,将来还是要按市价计算。

    “这都是家自留地产的,这实在太多了点。”祁老三的笑容更圆满更真诚了,他也做过投机倒把,不过他作得很隐秘,没有人知道,都是趁送菜或买配件时干的,没有人察觉,现在和楚府做生意,那就更安全了。

    楚明秋点下头:“嗯,那以后我就当你带来的东西当你家自留地出的。”

    说完,俩人相对而笑,一切没有说出来的意思都在这笑声里。

    门边的熊掌也笑着摇摇头,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又找到个陈槐花是什么。

    王熟地拿了袋豆子出来,楚明秋赶紧抢过来,抓了把豆子伸到大黑嘴边,大黑闻了闻,舌头一卷将掌心的豆子卷进嘴里。

    楚明秋得意洋洋的逗弄着大黑,狗子带着牛娃和一帮孩子大呼小叫的跑出来,牛娃手里拿着两块点心,嘴里鼓鼓囊囊的,看到楚明秋时咧嘴一笑,点心渣子从嘴边纷纷落下。

    狗子看到大黑高兴得差点差点跳起来,上去就抱大黑的脖子,大黑倒退两步,脖子一扭,可狗子动作太快,一下抱住了它,大黑打了个响鼻,无可奈何的低下头。

    这个时代,马车不少见,长安街上别说马车了,就算驴车偶尔也能见到,有时候这些马车驴车也进到胡同里,虎子他们也见过,可这样近距离,甚至还可以调戏大马,这倒是不曾有过。

    看到狗子这样大胆,孩子们也大胆的过去,伸手去摸大黑那乌黑的皮肤,要么在边上议论纷纷,楚明秋将牛娃拉到一边,给他把小嘴擦干净,祁老三在边上说,牛娃听说要上楚府来,今天非要跟着一块来,他爸妈打他都要来。

    虎子从楚明秋那抓了一把豆子,学着楚明秋的样,小心的伸到大黑的嘴边,大黑舌头一卷便卷进嘴里,手心痒嗖嗖的,虎子一看没事,胆量顿时大多了,立马又抓了把,送到大黑嘴边。

    狗子见状心喜,也学着去喂,王熟地提了桶水出来,让虎子喂它随,虎子那知道该怎么喂水,楚明秋让他把水桶放在大黑面前,大黑自然会去喝。

    正玩着,外面过来几个人,看到大黑,他们忍不住叫起来,飞快的跑过来,楚明秋一看却是朱洪林百顺和韦兴财三人。

    “今儿是怎么啦?都赶上了。”楚明秋心里纳闷,不过却还是笑着招呼三人。

    “祁三叔,怎么想起到公公这来了?”朱洪过来笑着问,祁老三乐呵呵的说:“今儿队里让我进城送菜,顺路来看看。”

    朱洪听着暗暗称奇,他们一块下乡,短短一周里,楚明秋居然和他们交上朋友了,而且看上去就像多年老朋友似的。

    林百顺在乡下时也跟着上过马车,与大黑算是老朋友了,立刻过去热络起来,可大黑身边围着不少人,他从狗子身后伸手过去,狗子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不耐烦的伸手就把他推一边去,楚明秋见状连忙将他喝住,然后将朱洪三人介绍给大家。

    “狗子,他们是我同学,不许无礼啊。”楚明秋说着又向朱洪致歉:“狗子是我弟弟,年龄小,不懂事。这是虎子,是我哥。”

    朱洪楞了下,这楚明秋不是独子吗,怎么又有哥又有弟的?心中疑惑,可他没开口问,只是略微矜持的含笑和他们打招呼,虎子微微皱眉,随意冲他点点头。

    “小秋,我们得走了,这回去还有几十里路呢。”祁老三说着要过去给大黑解套,牛娃觉着刚热络上就要回去,有些不高兴的不想走。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咱们还得回家,回去还得喂马,还得作饲料。”祁老三责备道,楚明秋笑着把牛娃拉到身边:“祁三叔,就让他留下吧,在家多玩几天,我们院可好玩了,过两天,您进城,再把他领回去,您看这样可好?”

    “那可不成,这可不成!”祁老三连连摇头:“他爸妈要找我要人怎么好,这不行,楚哥儿,这不行,绝对不行!”

    祁老三有些着急了,牛娃眼睛水含着包水,可怜巴巴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弯下腰在他鼻子上刮了下:“留在这里不准哭,不准闹着回家找爸妈,同意吗?”

    牛娃用力的点点头,手紧紧的抓着楚明秋的手臂,楚明秋这才抬头对祁老三说:“祁三叔,没事,牛娃爸爸妈妈和奶奶,都认识我,也都熟,您给他们说,牛娃在我这,他们绝对放心。”

    祁老三还是摇头,狗子眼珠一转拉着牛娃便跑进府里,祁老三连声叫,楚明秋使个眼色,和虎子将他拦住,林百顺也掺合进来,三个人将祁老三拦住,不管祁老三怎么叫,都不让他进去。

    门口热闹非凡,朱洪忽然觉着门口有异,扭头看却是两个老头站在门口,两个老头一个比一个老,前面那个连胡子都白了,两老头的穿着不一样,前面那个穿着长衫,后面那个年青点的穿着衬衣。

    “老爸,赵叔,您们怎么出来了。”

    楚明秋看到俩人便不闹腾了,其他人也都停手了,虎子也跟上来站在楚明秋身后一点,难得的是祁老三也不叫,呆呆的看着六爷。

    “闹腾什么啊!大下午的。”六爷嘀咕道,楚明秋笑呵呵的上去扶住他:“老爸,这是我上次下乡认识的,我给您说过的赶马车的祁三叔,他和牛娃过来玩呢。”

    “六爷,您老好!”祁老三上来给六爷问好,六爷嗯点点头,看着大黑:“这是你的马?”

    “是啊,六爷,您老还记得我吗?”祁老三问,六爷看着他摇摇头,祁老三叹口气:“六爷,您老可见老了,那年我给楚家药房送货,就是闹鬼子那年,送到大牛山下,您见过我的。”

    六爷哦了声,他看着祁老三,眼神里尽是迷糊,楚明秋在边上连给他使眼色,祁老三叹口气,六爷抚摸着大黑:“这马好,黑光透亮,好,好。”

    “可不是,当年府上不是养了三匹马来着,后来都给小鬼子抢去了。”小赵总管叹着气说。

    “赵叔,咱们改日上日本去抢回来,”楚明秋笑嘻嘻的说:“不能光他抢咱们的,咱们也抢他一回。”

    六爷却象没听见,摸着大黑的鬃毛:“喂得好啊,很下心啊!”

    祁老三小心的陪着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六爷没再说什么,围着马车转了两圈,才由小赵总管陪着进去了,祁老三叹口气也不再进去了,告诉楚明秋,后天他还要到城里来,就让牛娃在这玩两天,两天后一定要接他走。

    楚明秋自然满口答应,祁老三驾着马车走了,小树林和小国荣哄闹着追着出去,楚明秋又连忙把他们叫住,让他们不要乱跑,可一帮小屁孩根本不理他,依旧叫嚷着追出去。

    “这帮混蛋,是该让狗子收拾他们一顿了。”楚明秋无奈的骂道,虎子笑了下:“没事,树林在那呢,水生小他们该回来了吧。”

    楚明秋朝胡同口看了眼,扭头招呼朱洪林百顺韦兴财他们进去,一群人跟进去了,到了百草园,朱洪三人照例对院子里的水稻议论一番。

    “你还真种过地!”朱洪感慨的说道,楚明秋打个哈哈:“没想到吧,我这资本家的儿子照样种地。”

    虎子在边上冷冷的看着,他忽然插话说:“我去看看干爹。”

    说完不等楚明秋回答便径直去了六爷的院子,楚明秋迟疑下没有叫他,毕竟他们不熟,至少朱洪他们现在还只是他的同学。

    楚明秋话里带刺,朱洪也没在意,他看着虎子消失的背影问:“这是你干哥哥?”

    “嗯。”楚明秋也不解释,将他们让进自己的院子,林百顺和韦兴财左右张望,对楚府的环境很是好奇,楚明秋继续说:“今儿怎么想着上我家来了,算你们运气,今儿我有点空,平时我可没这么多时间。”

    朱洪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琴声,他凝神听了下,楚明秋好像没在意的说:“那是娟子在练琴。”

    “公公,你这家可真大。”林百顺在后面感叹道,楚明秋说:“嗯,是有些大,进来坐吧。”

    三个人到屋里,林百顺闲不住,趁着楚明秋给他们倒茶的时间,在屋里看来看去,还好,他还记得支农时,楚明秋对随意动他东西怒火,没有胡乱伸手。

    朱洪端坐在椅子上,韦兴财看上去有点拘束,坐那不时扭动下,好像屁股底下有根刺似的,楚明秋给他们倒上茶,林百顺还在屋里转悠,还到卧室门口伸头朝屋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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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0章 闲看待遇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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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都没对楚家进行评论,就凭楚明秋这小院就比他们三个的家要强上十倍,就说朱洪吧,家里六七口人,就一内一外两间房,挤得跟什么似的。

    楚明秋又问他们今天来作什么,朱洪端着茶杯尽量保持稳定:“其实也没什么事,今天我们到这附近,说着便上你这来玩来着。”

    楚明秋略微点点头,林百顺扭头说:“公公,你们院里的人不少啊。”

    “嗯,是这样,今天人还稍微少些,他们上学校拿成绩去了。拿了成绩后,还要去看学雷锋展览。”楚明秋说,今天小水生勇子他们约好上学校拿成绩去了,然后去军事博物馆看正在举办的学雷锋展览。

    “你们去看过没有?”楚明秋问道。

    朱洪和韦兴财都摇摇头,看展览是要钱的,朱洪判断开学后,学校要组织去看,这样就用不着花钱了。

    “你怎么没去?”朱洪反问道。

    “我觉着学校下学期应该会组织我们去,我先留着。”楚明秋说,韦兴财乐了:“我们也是这样先的。”

    林百顺摸着唱机,这玩意他只在电影上看见过,他小心的将盒子打开:“公公,有唱片吗?放一放。”

    楚明秋站起来说:“咱们不在这听,朱洪,你不是喜欢看书吗,跟我来吧。”

    朱洪大感兴趣,上次回来后,楚明秋给朱洪开了个书单,朱洪按照书单到图书馆去借,同样每看一本都写读书笔记,这样读书让他获益非浅。

    楚明秋带着他们到如意楼前,看着这栋书楼,尽管朱洪竭力想保持矜持,可依旧忍不住有些动容,林百顺和韦兴财则已经惊呼起来。

    到了如意楼内,看着满屋的书,朱洪沉默无语,过了会才叹息着问:“公公,你看过多少?”

    “没看过多少,”楚明秋说:“其实,这书不在多,关键在看懂,宋朝有个宰相叫赵普,他就说,半部论语打天下,半部论语治天下,书看多了,反倒乱了。咱们现在只需要看四本书,毛选四卷,看懂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你说得对。”朱洪很郑重的点下头表示赞同。

    “不过,关键是要看懂,千万别一知半解,那才是最糟糕的。”楚明秋说着,冲林百顺摇头,他正打量小的书桌,想要翻,楚明秋冲他摇头,表示这不行。

    朱洪若有所思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却转头对林百顺说:“这里的书桌各有所属,你面前的那是小的,他今天去学校了,那张是虎子哥的,那张是狗子的,另外那两张是空的,谁先来谁用。”

    “谁先来谁用?”韦兴财有些好奇,楚明秋点下头:“除了我们四个固定在这看书外,还有些朋友有时也过来,有时又不过来,所以,谁先到谁用。”

    “听你说起,你的朋友不少啊。”林百顺又窜到电唱机前,将盒子打开,拿起张唱片,琢磨着怎样放进去,楚明秋过去将唱片放进去,又摇动把手,乐曲声响起,却是首外国歌,林百顺听不懂歌词什么意思,就觉着好听来着。

    “你说怎么算读懂了毛选四卷呢?”韦兴财问道。

    “怎么算看懂了?我也不知道,”楚明秋摇头说:“你看啊,同样是马列主义,陈独秀读出一个味道,王明读出一个味道,**读出一个味道,所以啊,能不能读懂,怎么才算读懂了,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那谁说了算呢?”林百顺抬杠似的逼问道。

    “我那知道,”楚明秋再度摇头:“哎,我说,我要全弄明白了,该上中央党校当教授了,还用得着在九中混。”

    “那是,”林百顺也乐了,楚明秋说:“这毛选四卷,博大精深,乃我中华两千年来第一书,超越了历史,不但现在有用,再过两千年依然有用,林百顺同学,你应该好好学习。”

    “我当然会好好学习,我正在学呢,不信你问朱洪。”林百顺答道:“对了,公公,你上学校去过吗?他们真的在军训,教官是从部队来的。我看到莫顾澹那家伙了,每个人发了件新军装,神气活现的。”

    “那是,全国青少年谁不想参军入伍,穿上新军装,怎么能不神气活现下。”楚明秋嘴角露出丝嘲讽,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他们三人的来意,说实话,他不太相信,三人只是过来玩,特别是朱洪。

    以他对胡同里的生存现状,三人家里都不宽裕,甚至还比不上虎子,和勇子瘦猴也相差无几,勇子几乎每天都在家帮忙,瘦猴忙着上街,要不是楚明秋帮衬着,瘦猴恐怕已经出货了,这朱洪三人还有时间到处乱逛?

    韦兴财在楼里转来转去,很快便转到里面去了,朱洪坐在楚明秋的桌前,翻弄着桌上的书,楚明秋桌上放着的两本书,一本是《会计学基础》,另外一本是《王文成公全书》中卷。

    “我觉着老师不公,凭什么就他们干部子弟可以参加军训,我们就不可以。”林百顺说。

    楚明秋摇头说:“这话,就你能说,我可不敢说,你们出身好,可比起莫顾澹他们,你们又要差些了。”

    “可**说,革命工作不能脱离群众,学校这样干是脱离群众。”朱洪插话道。

    “可**还说,要依靠党的领导核心!”楚明秋迅速反击道。

    朱洪哑口无言,林百顺摇头说:“可凭什么说他们是核心?他们又不是党员!”

    楚明秋笑了笑,朱洪点头说:“林百顺说得对,他们又不是党员,凭什么要以他们为核心?”

    楚明秋还是不开口,林百顺火气渐渐上来:“他们干部子弟有什么了不起,老实说,至少,咱们班上这些,我一个都瞧不上,特别是莫顾澹,说话尽是大话,调门比谁都高,可作的事呢?”

    “你也别不服气,”楚明秋笑了下说:“这些事,我是肯定轮不上的,要说提意见呢,也只能是你们了,别说出身了,宋老师正对我满肚子火呢,我岂敢造次。”

    朱洪轻轻叹口气,林百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昨天他们三人去了学校,看了看学校的军训,回去后,三人沿途在发牢骚,心里过不去这气,今天三人又结伴出来,走到楚家胡同附近,林百顺提出到找楚明秋聊聊,朱洪想起团结楚明秋的目的,便答应了,于是三人一块过来。

    所以,今天,他们还真是过来玩,过来聊天的。

    “其实啊,你们啊,保持平常心就行,”楚明秋说:“人家的是人家的,咱们争也争不到,抱怨没意义,影响心情。”

    “你啊,这是阿心态!”林百顺嘲讽道,楚明秋耸耸肩:“有些时候当当阿也不错,少些烦恼。”

    “这可不像你。”韦兴财从书房里转出来说道,楚明秋摊开手:“那我该是什么样?”

    “你若真的象阿,就不会与莫顾澹冲突起来,也就不会顶撞宋老师。”韦兴财说,楚明秋有点意外的看着他,老实说,在此之前,他还没怎么注意这韦兴财。

    他们三人中,他最重视的还是朱洪,对林百顺很有好感,唯独这韦兴财没什么感觉。这韦兴财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爱打闹,遇事也不出头,在班上也很少主动发言,基本上是能躲就躲,每每问到他身上,便人云亦云,楚明秋观察了几次后,便没再注意他,没成想他今天居然说出这几句话来,顿时让楚明秋感到以前是忽略他了。

    “自己能掌握的东西才可以去争,不能的争也争也争不来,比如,这样的事,我就当阿了。”楚明秋晃悠悠的说。

    韦兴财沉默的点点头,林百顺哼了声:“其实不参加也没什么,我就觉着这不公平,老师处处向着他们干部子弟,我就看不惯他们那德性。”

    “这才对。”楚明秋在心里想着,胡同和大院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再说了,莫顾澹孟晓丹他们,平时就瞧不起胡同子弟,就算葛兴国,他已经算比较好的了,可不经意间依旧流露出对胡同子弟的轻慢。

    “其实啊,他们就是想你羡慕,想你妒嫉,想你向老师提出强烈要求,不如此,不能凸显他们的优越地位,”楚明秋说:“你们什么都别做,什么都不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没这回事,他们的心气自然就没这么高了。”

    “嗯,这倒是个办法,”林百顺说着,忽然觉着好像又不明白,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朱洪,朱洪微微皱眉,韦兴财也皱起眉头,显然没听明白。

    楚明秋叹口气解释说:“其实啊,这事怪不得这些干部子弟,甚至怪不得宋老师,是学校这样规定的,当然,我不认为学校的规定是对的,但毕竟是学校这样规定的,所以,你们有两个办法,第一个联络一些同学向学校抗议,要求参加军训,不过这样作的风险非常大,有可能会被视为反党反社会主义,就像五七年反右那样。

    第二个办法就是视而不见,该干什么干什么,犯不着跟学校较劲,以后再慢慢争取,比如,朱洪,你可以私下里向宋老师提出,由宋老师向学校反应,这个法子呢,比较慢,稳妥,风险很小,但,很可能学校不理会你。”

    “对呀,朱洪,这是个法子。”林百顺说,朱洪点点头,这学期来得太突然,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学期他们完全有时间反应。

    “公公,你顶撞宋老师,就不怕?”朱洪问道,韦兴财也说:“就是,当初你要不顶撞宋老师,恐怕就不会有这个处分了,我听说,宋老师要树秦淑娴为出身不好同学的典型。”

    “怎么是秦淑娴呢?”楚明秋有些纳闷的道:“我原以为是彭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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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1章 闲看待遇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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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轮到他们三个意外了,韦兴财反问为什么是彭哲?楚明秋解释说:“很简单,树彭哲的效果最好,成绩最大。你们看啊,秦淑娴本就老实,树这样的典型,没什么出奇的,而彭哲呢,上学期同样受过处分,在学校算是有名了,他若改造好了,成了典型,对宋老师而言,不是成绩更大!”

    三人面面相觑,楚明秋的想法总是出乎他们意料,没等他们想好反击,楚明秋又问:“哎,你们从那知道这消息的?韦兴财,该不是小道消息吧。”

    韦兴财摇头说:“我听说的,说学校要考察所有出身不好的同学,选出两个同学树为典型,初中部一个高中部一个,听说还要参加市里面的典型大会。”

    楚明秋奇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可不像我们学生可以打听到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林百顺说:“韦兴财他二舅妈是我们学校的校工,校长在里面开会,她在外面听墙根听来的。”

    楚明秋噗嗤一下笑起来,林百顺说韦兴财二舅妈听墙根,这本来是挖苦骂人的话,可韦兴财却没有生气,相反倒是笑了笑。

    “公公,你不该顶撞宋老师的,本来宋老师定的是你,二三四五班各定一个,可你却去顶撞老师,宋老师才改的。”韦兴财有些遗憾的说。

    楚明秋心里在想,这世上果然没有秘密,人民群众的眼睛无处不在。朱洪见楚明秋好像一点不惊讶,也满不在乎。

    “公公,你就不可惜吗?这当典型有什么不好?”

    “我是没那个命,”楚明秋这才露出惋惜的搓着手说:“早知道,我怎么也要争取下,唉,现在黄了,可惜啊!”

    “你可以再争取啊!”朱洪说道,韦兴财不以为然,林百顺也撇了下嘴,楚明秋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说:“宋老师现在对我是一肚子火,.”

    “小秋,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穗儿的叫声,楚明秋连忙冲外面叫道:“在呢,穗儿姐,啥事!”

    穗儿抱着小静蕾进来:“帮我看着下,我去街上一趟。”

    楚明秋将小静蕾接过来,随口便问:“这大热天的,上街干啥。”

    “你赵叔夜里不是咳吗,你上次给开的药吃完了,我去抓两副回来。”穗儿说着看着朱洪他们问:“这是你同学吧。”

    楚明秋点下头给朱洪他们介绍:“这是我姐,你们以后就叫穗儿姐吧,这是小静蕾,是个小乖乖,来,跟叔叔们打个招呼。”

    楚明秋说着抬起小静蕾的小手冲着朱洪招了招,穗儿挺高兴:“你们是同学,得空就多上家来玩,小秋喜欢闹腾。”

    朱洪和林百顺挺好玩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把脖子一缩,可依旧笑嘻嘻的。

    “赵叔的药吃完了?嗯,也该吃完了,怪我,我忘记你,姐,麻烦你跑一趟了。”楚明秋说。

    “行了,你们慢慢聊吧,”穗儿又冲朱洪说:“难得上次门,吃过晚饭再回去。”

    穗儿说完后便转身走了,林百顺笑呵呵的打趣楚明秋,楚明秋却满不在乎,朱洪问:“她是你姐姐?又是干姐姐?”

    楚明秋笑了笑:“呵,你就好奇这个,你们不是听说过吗,我一出生便有四个丫头,其实不是四个丫头,是三个丫头一个奶妈,这虎子便是我奶妈的儿子,穗儿姐便是我的丫头之一,我就是她抱大的。当时她也就十几岁,我一直把她当姐姐,还有,小静蕾,是我豆蔻姐的女儿。”

    “现在还在你家当丫头?”韦兴财好奇的问。

    “什么啊,现在那来丫头,穗儿姐是街道鞋厂的工人,虎子他妈湘婶,我断奶后便进了中药厂,只有豆蔻姐艰难点,原来在鞋厂干临时工,去年清理临时工时,被清退回家,现在和田婶一块干皮箱修理的活。”

    “就是那种拉杆皮箱。”朱洪问道,楚明秋笑了下点点头,韦兴财却问道:“怎么她没进厂呢?”

    “我豆蔻姐在我五岁那年回老家结婚,可没成想,五九年时,姐夫去世,她带着两个孩子又回来了,那时,楚家药房已经公私合营,家里已经没办法了,她又嫁给了我牛黄叔,穗儿姐这才在鞋厂帮她联系了个临时工作。”

    楚明秋倒没有隐瞒,老实的将家里人的关系告诉他们了,朱洪林百顺韦兴财听着脑门有些发乱,一会姐一会叔的,有点理不清。

    “我家的关系有点乱是不是,”楚明秋逗着小静蕾说:“其实很简单,我家是各交各的,穗儿姐嫁给我老师,按道理,我该叫她师母,可我老师却叫我老爸为爷爷,这样算下来,他又低我一辈了,该叫我叔。”

    林百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就更乱了,爷爷师傅叔叔,这都什么啊,都搅合到一起了。楚明秋也乐了,不在这院里过上一段时间,还真搞不清他们的关系。

    “反正,我怎么叫,你们就怎么叫。”楚明秋也笑道,抱着小静蕾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那皮箱卖得怎样了?”林百顺好奇的问,楚明秋因此受了处分。

    “应该还可以吧。”楚明秋低着头用手指去动小静蕾的小嘴,小静蕾粉嘟嘟的,这段时间吃得不错,小脸上有些肉了。

    朱洪有些意外,显然楚明秋并不了解皮箱的生产详情,当初他那样卖力的推销皮箱,班上同学谁都不信他在里面没有利益,可听他的口气,好像他还真不知道。

    “你豆蔻姐不是在干这活吗?”林百顺问道。

    “嗯,这事,我现在不管了,老师批评还有些道理,我现在还不适合干这些事。”楚明秋说,他觉着该换个话题了,老谈他没什么意思。

    “你们那个小组最近没什么活动?”楚明秋问道,朱洪心里一喜连忙说:“最近是有个读书活动,我们打算读雷锋的故事,然后上街作好事,你觉着怎样?”

    楚明秋沉凝下说:“你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朱洪楞了下随即说:“自然是锻炼同学们的思想作风。”

    “这倒是挺好,”楚明秋说,话还没落,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嚣,朱洪三人连忙看过去,咣,门被推开了,进来几个大点的学生装束的小子,他们看到朱洪三人也楞了下。

    “你们回来了,”楚明秋坐着没动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九中的同学,朱洪,林百顺,韦兴财。这是我兄弟,小,勇子,瘦猴,那是水生,年龄比我大,辈分是我侄儿。”

    楚明秋说着冲水生作个鬼脸,水生咬牙蹬着他,他这矮一辈算是没救了,小他们和朱洪三人打了招呼,然后纷纷到自己的位置倒水喝。

    “分数怎么样?”楚明秋问。

    “还行。”勇子满不在乎的抹了下嘴,水生笑了笑,楚明秋呵呵干笑两声低头对小静蕾说:“听见没有,你勇子叔的成绩不怎样样,估计也就够上四十五中,将来你可不能学他。”

    “切,能上四十五中就不错了,你看水生,比我高三十多分,还得去商业高中。”瘦猴笑道,他也考上四十五中了,刚刚过线,心中很是得意。

    “那是你命好,有一张户口,只是人蠢点。”楚明秋先嘲弄了他一下,然后问小:“你呢?”

    “上重点高中线了。”勇子很高兴,小考得好,比他自己考得好还高兴,小却没那么高兴:“分数是够了,多了十多分,就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政审。”

    “你爸不是已经摘帽了吗,这不是回归人民队伍了吗,还担心什么。”瘦猴摇头说,小摇摇头没有说话。

    小的父亲虽然死了,可组织上本着对一个同志负责的态度,在这次重新甄别中,宣布摘帽,摘帽通知也送到小手上了。可除了明子和建军外,其他人都不怎么高兴,瘦猴还骂了几句娘。

    当着朱洪,楚明秋也不好说什么,他沉凝片刻:“最多十五天,月初通知书便该来了,到时候就知道,最差也能上一零七中吧。”

    小念书的问题凸显出来后,岳秀秀专门跑了趟南城,到南城的两个区重点去看了看。南城有两所区重点中学,五十中和一百零七中,这两所中学和其他几个城区的重点中学比起来是要差点,甚至比不上十一中,但还是有住读,学校环境还不错,岳秀秀挑了一零七中,这所中学是所新学校,教舍比较新,绿化搞得比较好,岳秀秀看上了它的环境。

    “没问题,”勇子口气比较满:“这高十多分呢,就算你们学校也没问题,要不你找你们老师说说,把小录到你们学校去。”

    “靠,你当九中是我开的,我可没那本事。”楚明秋笑道,瘦猴端着茶杯慢悠悠的晃到朱洪面前:“唉,你们是不是肉蛋啊,要是的话给说,算我瘦猴欠你们的情,今后有什么事,招呼声。”

    “瘦猴,把你这流氓样收起来,”楚明秋笑骂道:“他们可是工人阶级,不是什么肉蛋。”

    朱洪不动声色看着瘦猴,瘦猴稍稍迟疑,感到朱洪的眼中有丝挑衅,他微微皱眉,林百顺在边笑道:“我们学校的小肉蛋正在学校军训呢,瘦猴,最近是不是没收拾肉蛋,手痒痒了。”

    瘦猴嘿嘿的笑了,楚明秋说道:“瘦猴,你在外面少打架,别捅娄子,这都念高中了,再惹事,小心派出所送你上工读学校。”

    “至关重要的是,不能再打公公的旗号了。”水生在边上笑道,勇子也调侃道:“对,这点很重要,现在公公可是重点学校的,可重点肉蛋。”

    “我靠,怎么冲我来了。”楚明秋叫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楚明秋的重点学校成了大伙的取笑材料,再加上他的肉蛋子弟身份,就更让大伙取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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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2章 闲看待遇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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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洪三人看着他们互相调笑取乐,有些羡慕他们之间的亲密,过了一会,虎子也过来了,于是又说番成绩,几个人取笑的目标很快转到瘦猴身上。

    林百顺很快和他们熟悉起来,朱洪心眼一动,问他们是不是去看学雷锋展览去了,勇子点头说是。

    朱洪趁机问他们看后有什么感想,小给勇子使个眼色,勇子笑道:“很受教育,非常受教育,我们应该向雷锋同志学习。”

    “我们过段时间要搞一次活动,你们可以来参加。”朱洪热情渐渐起来,试探着向他们发出邀请。

    勇子摇头说:“不行,我家里事情多,实在忙不过来,要不你问问瘦猴。”

    “我也没时间啊,大柱让我帮着卖皮箱呢,卖一个能有两块钱呢,公公就担心我去出货,现在我出货,卖皮箱,一个两块钱,对了,勇子,咱们一块去吧,你也别在家纺线了,一天也挣不到几块钱,还不如卖皮箱。”瘦猴说道。

    楚明秋连忙问:“大柱让你帮忙了?他怎么说的?”

    瘦猴告诉楚明秋,大柱找他商量,让他帮着卖皮箱,每卖出一个给他两块钱,皮箱价格是二十六块钱,上面最高三十块,超过二十六块的归他。

    “勇子,小,虎子,咱们干脆一块去,咱们拉一车皮箱到各大院门口去,这些高富帅超有钱,要不咱们上友谊商店门口去,挣外国钱去。”瘦猴提议道。

    楚明秋心里琢磨,这大柱还挺聪明,是个干大事的人,按照成本,即便给了瘦猴提成,每个皮箱照样挣十块钱,利润照旧,可多了几个销售人员,而且瘦猴他们是学生,不算雇工,也就规避了雇用剥削这一条。

    “行啊!算我一个怎样。”林百顺反应挺快,立刻意识到其中的机会,他可是看着楚明秋卖皮箱的,短短半个月,楚明秋卖出了几十个皮箱,按每个两块钱计算,差不多挣了一百块,这可是一大笔钱。

    “你?”瘦猴打量他一下:“行啊,怎么不行,明天到铺子里来,咱们商议一下。”

    “行。”林百顺不顾朱洪阻止的眼色,立刻兴奋的答应下来。

    随后,勇子小也答应下来,水生虎子迟疑下也准备答应,楚明秋却拦住了他俩:“我看你们几个先干着,大柱他们的产量不高,现在也就大柱,豆蔻姐,田婶在干,每天顶破天四、五口皮箱,你们这皮箱拉出去估计就能卖完,每天四、五口,你们一人一口,也就两块钱,一个月下来,也才六十块钱,人多了不一定好。”

    瘦猴一听便有点遗憾,眼睛斜斜的瞟着林百顺,显然有点不想让他参加,楚明秋却说:“水生,这个暑假,你可以到铺子里去帮忙,你是非熟练工,工资按天算,让田婶定,但不能低于两块钱,等你满师后,工资再另外算。”

    “行。”水生立马点头答应,楚明秋又虎子说:“虎子,你也一样,销售上暂时用不了这么多人。”

    虎子点点头,朱洪却觉着不太对,他想了下问:“公公,这不是剥削吗?”

    “剥削?我不觉着是,”楚明秋摇头说:“朱洪,我认为你对这个问题始终没搞清楚,包身工那样的,那是**裸的剥削,可这不是,田婶豆蔻她们是手工业,瘦猴他们是学生不是雇工,属于勤工俭学,是按劳取酬,符合咱们社会主义分配原则。再说了,田婶豆蔻她们实际上是让利,她们本来往外卖的价格就是二十六块,现在瘦猴他们拿走两块,实际上她们的收入反倒下降了,你好好想想便明白了。”

    朱洪想了想点了下头,韦兴财过了会也点了下头,过了会,狗子带着牛娃和一群孩子跑进来,如意楼便更热闹了,有男有女,一大群小屁孩要挤进如意楼,把楚明秋给吓得赶紧让狗子带他们上前院去。

    牛娃很兴奋,刚才狗子带着他在府里到处转了一圈,他们很快在前院玩起来,后来又来了一群人,他们一块闹腾起来,这里比村里可好玩多了。

    “我带你们去抓麻雀。”狗子叫道,于是一帮孩子又呼啸着跟着跑了,楚明秋在门口冲他叫着,让他小心点,千万别出事。狗子远远的答应了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这小兔崽子现在是越来越闹腾了。”楚明秋无可奈何的骂道,虎子露出丝笑意:“收拾他一次好两天,你要少护着点,他能象这样。”

    “就我的责任,你不是,上次这小兔崽子在胡同里打架,差点被人上家来,不是你偷着给抹平的。”楚明秋没好气的说。

    狗子是这帮人里最小的小兄弟,虽然闹腾顽皮,可时时流露出率真,这几个大的都很照顾他,平时在外面闯了祸,大家伙都想法给他瞒下来,这狗子在府里唯独怕两个人,吴锋和楚明秋;只要他们俩人开口,狗子就真不敢动。但他们也有些不同,吴锋一开口,狗子是一动不敢动;楚明秋开口,狗子会根据他是不是真生气来决定。

    朱洪看着一帮小孩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他忽然觉着这院里的确好玩,楚明秋的生活也并不是想象的那样腐朽堕落。

    “朱洪,其实,这也是一种社会生活。”楚明秋忽然对朱洪说:“我一直想对你说,你们的小组活动,太注重思想了,其实,更多的社会活动与经济有关,列宁曾说过,贫穷是革命的天然盟友,马克思也说过,无产者失去的只是锁链,燕京老百姓也有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话的道理都相同。所以,我建议你们的活动中加入一些经济成分,比如想办法帮助贫困同学,帮助五保户,这些其实比光读书要有用。”

    “就是,读书读死书,还不如多出去干点事。”勇子说道,楚明秋从没在家说过学校的事,不过,虎子从朱洪的神情上判断,这是个读死书的人,于是便插话说道。

    “我们也做过一些活动,象去五保户,上街打扫清洁,打扫胡同公厕。”林百顺分辩说,朱洪连忙拦住他,示意让勇子继续说下去。

    “上五保户和打扫公厕是不错,可我觉着老这样也不行。”楚明秋却接过来说:“具体怎么干,这得找机会,比如说吧,上次我们去支农,帮助鲁家就是个好例子。我们的活动,要逐步推进,以改变我们身遭的环境入手。”

    “你们是不是组织了什么活动小组啊?”小问道,朱洪点点头,勇子顿时失去兴趣,小摇头说:“这样的活动小组我们学校也有,勇子参加过两次活动便没去了,勇子,你说说为什么不去了。”

    “没意思就不去了,”勇子淡淡的说:“全是些空话,读书,爬山,锻炼身体。靠,这些事情,我们几年前就开始了。读书,这满屋子的书,谁都可以看,什么都可以看,锻炼身体,跑步,咱们跑了多少年了,刮风下雨,风雪无阻,多少年了,上一次颐和园,就算爱国行动了,还是公公说得对,喊几句口号,上趟颐和园,听一次忆苦思甜,这就算爱国爱党了,这也太廉价了。”

    “照你这样讲,怎么才算爱国?才算进行思想教育?”朱洪反问,同时又看了楚明秋一眼。

    “这我不太清楚,反正,我觉着这样不算真正的思想教育,好些人嘴上说得漂亮,可干的事,完全不是那回事。”勇子摇头说。

    “朱洪,林百顺,韦兴财,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上次我们下乡支农的那个早晨。”楚明秋提醒他们说,朱洪他们开始回想起来,楚明秋笑了笑说:“由于东西比较多,所以我到学校是坐家里的三轮车去的,当时班上好些同学很鄙视我这种行为,认为是剥削。

    可随后,莫顾澹,炮姐他们都是坐小轿车来的,可好些同学没觉着这有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差别?莫顾澹炮姐,他们平时调子比谁都高,张嘴闭嘴便是什么无产阶级资产阶级,觉着自己思想觉悟比谁都高,可凭他们的作为,你认为他们的思想觉悟真的高吗?”

    朱洪想起来了,他这才明白当时楚明秋的态度为什么那样奇怪,他也忽然明白了,楚明秋为什么在班上对他们和对莫顾澹他们这些大院的不一样。

    “胡同子弟和大院子弟,为什么分歧这么大?双方经常打架?为什么?这其中的缘故是什么?”楚明秋问道。

    “大院的那帮子就是欠收拾!”瘦猴在边上叫道,楚明秋笑了笑:“你为什么看不惯他们?”

    朱洪韦兴财露出思索的神情,林百顺有些不耐烦,他还不习惯楚明秋的这种引导式说话:“那你说为什么?”

    “你好好看看**的《中国社会的各阶级分析》就明白了。”楚明秋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只是给他们一个引导,直接说出来属于高风险行动。

    朱洪皱起了眉头,这篇文章他当然读过,**在年写的这篇文章,是为了反对党内左右两种倾向而写,这与现在有什么关系。楚明秋看出来他的疑惑,微微摇头又补充道:“你要再结合**在七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和最近**关于修正主义的讲话。”

    “修整主义的讲话?难道你认为他们变修了?”朱洪惊讶的望着他,楚明秋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着他们一边鄙视我的资产阶级生活,一边自己却在搞同样的生活。在莫顾澹炮姐看来,衣服上补块疤就是生活朴素,就是与工农一块了。这我不赞同,我要在衣服上补上两块疤,是不是也同样从资产阶级变成无产阶级了?”

    林百顺一下笑了,小有些意外,楚明秋没在家提过在学校的情况,现在看来他在学校的情况也不是很顺利。小在心里叹口气,看见虎子的神情同样担忧。

    朱洪三人没有留在楚家吃晚饭,走之前岳秀秀回来了,她今天到政协开了一天会,听传达中央文件。岳秀秀看到他们很高兴,尽管招呼他们留下,可朱洪三人还是告辞走了。

    出了楚家胡同,朱洪忽然觉着轻松了,林百顺轻轻哼着歌,韦兴财却默默无言,三人没有钱坐车,沿途走着回去,时间虽然晚了,可天气有些燥热,看上去好像要下雨了。

    “朱洪,我觉着公公有些话是对的。”韦兴财忽然没头没脑的说,林百顺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着他们:“当然是对的,我一直觉着莫顾澹他们不顺眼,哼,宋老师为什么处分公公,不就是因为公公和莫顾澹掐起来了。小肉蛋什么都优待,好事全是他们的。朱洪,不信咱们走着瞧,班上第一个入团的肯定是小肉蛋,恐怕等莫顾澹入团了,才轮得到你。”

    “不会吧。”韦兴财语气游移,他觉着莫顾澹已经被楚明秋给打下去了,班上威信全失,怎么可能在朱洪之前入团?

    林百顺不屑的哼了声,韦兴财依旧不相信,朱洪却笑了下:“这有什么,就算莫顾澹先入团,也没什么,入团不是目的。”

    说到这里,朱洪停顿下:“不过,公公有些话还是对的,我们不能停留在普通的读书和学雷锋上,要加入社会实践内容。你们看,无论瘦猴还是勇子小,他们都对他言听计从,这说明他作工作还是很有一套,你们再想,支农时,他可以很轻松的和乡亲们交上朋友,这就是他的长处,是我们要学习的。”

    “朱洪,难不成我们也要向公公那样,到处卖东西?”韦兴财问道。

    “这样有什么不好,既能搞社会活动,也能挣点钱,给家里。”林百顺略微有些不满的叫道,韦兴财看着他皱眉:“这可是资本主义道路。”

    “这算什么资本主义道路。”林百顺不满的说:“你别瞎扣帽子。”

    韦兴财语塞,朱洪叹口气:“这没什么,可我们那去弄皮箱啊,林百顺,韦兴财,我们得另外想办法。”

    林百顺韦兴财同时点头,俩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朱洪说得不错,楚明秋有皮箱可卖,他们上哪弄皮箱去,就算想走资本主义道路也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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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3章 小肉蛋来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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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几天后,葛兴国居然也到楚家来了,不过,葛兴国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块来的还有王少钦王建勋猴子委员几个人,他们找到田婶的修理铺,在修理铺订了十六口皮箱,然后才打听楚明秋,田婶得知他们是楚明秋,高兴坏了,立刻给他们打了个九折,然后让他们从铺子里面进去。

    他们到时,古震正给他讲课,他们悄无声的进入后院,进来没走多远便遇上小树林带着吉吉在玩呢,小树林把他们当贼了,拉了架子便要和他们干架,吉吉在边上虎视眈眈凶狠的盯着他们。

    葛兴国他们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委员拉开嗓子叫,可没把楚明秋叫来,却将狗子和小招来了,狗子先到,一句话不说便要过来动手,被后面赶来的小叫住,小问清葛兴国他们的情况后,才告诉他们楚明秋在上课呢,现在没时间。

    “上课?在那上课?上什么课?”葛兴国纳闷的问道,猴子委员四下张望好奇的打量着楚府。

    楚府看上去没什么出奇,陈旧的砖墙上有一层灰沙,墙头上有几株枯枯的甘草在阳光下摇动,墙角有些青苔,墙面上还有雨水冲刷的痕迹,小径由青石铺就,两边原本精心设计的花圃,里面却没有几朵花,泰半是草,显得有些荒凉。

    猴子的神情开始还有些漠然,觉着不过如此,可走了一段距离后,居然还没到如意楼,猴子的神情开始有些凝重了,委员啧啧称奇,不断称赞。

    “这些都是楚府?”

    葛兴国看着这一遍院子,这是一大遍小四合院,他们已经拐了几个院脚了,依旧没到如意楼,这不能不让他惊讶万分。

    “邓姐?没在院子里休息?”

    邓军看着进来的这群小孩略微点点问小是什么人?得知是楚明秋的同学后,她冲他们微微点头便转身进院了。

    “这是你们邻居?”葛兴国稍稍松口气,觉着自己多心了,这么大一遍房屋怎么可能全是楚家的。

    “她叫邓军,身体不好,住在府里,小秋为她调养身体。”:“这前后都是楚府,不过,这前院和东西两院都借给区政府了,我们习惯将后院叫楚家。”

    葛兴国闻言不由乍舌,这是多大的院子啊!猴子委员他们更吓了一跳,这大院套小院,小院连小院,好大一遍院子,相比下,葛兴国家的中将楼都显得寒酸。

    小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他比较沉默,平时话不多,说了这遍后院后便没话了,葛兴国他们一路到了府里,到了三岔口,小犹豫了,向左边是去如意楼,直走则进百草园。小觉着不管到那都不妥,如意楼要打搅楚明秋上课;楚明秋不在院子里,这时候上他的房间,同样不妥。

    正犹豫中,一阵轻柔的琴声传来,葛兴国一听便问是不是楚明秋在弹琴,小摇摇头说:“是娟子在弹琴。”

    娟子这个暑假除了练琴练嗓,剩下的时间多半在琴房。娟子父母对她到后院来练琴一改当初反对,现在是大力支持,为了给她腾时间,平时有什么家务都改叫菁子,把菁子气得直骂爸妈偏心。

    “是不是音乐学院附中的娟子?”猴子开口问道,小毫不意外的点点头,娟子现在越发有名了,《五星红旗》成了她的保留节目,楚明秋又把《我爱你,中国》给了她,还窃来前世的《又见茉莉花》,改名为《茉莉花》交给她唱。

    这两首歌在朝鲜副委员长来华访问时,娟子在人民大会堂上唱起,受到副委员长和总理的热情称赞,照片再次上报,电视台还将这台节目录像,在电视台播出,没过多久,电台上也播放了这两首歌。

    娟子再度大火,好些准备举办晚会的单位都到音乐学院邀请她们去演出,强横点的干脆便点名要娟子参加演出,以至于娟子几乎无暇分身,楚明秋有时真替她惋惜,这要放在前世,一个活生生的小童星跑不了,早过上日进斗金的日子了。

    “咱们去看看。”猴子说着便想向里面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催促小,小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楚府后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后院的规矩是,不能随便打搅别人的活动,包括习武,除非他是在玩。楚府的人,包括常来的勇子和瘦猴,都知道这点。

    瘦猴这样匆忙的催促让小略微有点不快,他还是解释说:“娟子在练琴,咱们这个时候去不合适。”

    “这有什么,我们就看看。”瘦猴大模大样的说,这在大院很普通,他们进彼此家就象进自己家一样。

    小平静的摇摇头:“你们来得不巧,公公在上课,要么你们等一会。”

    “要等多久?”葛兴国说着责备的瞪了眼猴子,小想了下:“大约四十分钟左右。”

    “公公平时也上课吗?”王少钦问,他记得楚明秋经常说他没空,好像很忙的样子。

    小点点头:“公公的功课很多,平时玩的时间很少。”说到这里,他看看葛兴国他们沉凝下:“嗯,要不你们改天再来,周日下午他的时间多点。”

    周日上午是包德茂的课,下午是神仙姐姐的课,现在神仙姐姐被发配到农场去了,他下午的时间便腾出来了,不过他改为练琴一小时。

    葛兴国犹豫下摇摇头,依旧坚持道:“我们今天也是碰巧过来,要不我们等等他,要不这样,你领我们过去,我们在窗外看看。”

    他们都参加了军训,军训时间是一个月,这次军训要求很严,几乎就是按照新兵训练营的要求进行,当然,葛兴国他们也适应这些,暑假如果不是在学校参加军训,他回到大院也一样会到警卫连渡假。

    按照新兵连的要求,平时外出都要请假,每个班只能出去两个人,今天他们这么多人能出来,是因为教官发善心,宣布休息半天,同学们可以离校,特别是有些女同学,她们需要回家拿点东西,于是他们就趁机出来订皮箱。

    这些皮箱也不是他们自己要,全部是亲戚朋友要的,其中大多数是大院内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要的。

    小沉凝下说:“行,不过,你们不能出声打搅他上课。”

    葛兴国连忙答应,于是小带着他们到如意楼外面,葛兴国凑到窗户门口朝里面看,就看见一个中年人在正在讲课,楚明秋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此时的他与课堂上完全是两样,注意力高度集中,以至于都没发现外面来了一群人。

    小给他们作个手势,让他们退下来,葛兴国奇怪的问他为什么没有进去听课,小摇头说听不懂,这让葛兴国非常惊讶,连忙问上的什么课,小告诉他说是会计学初步。

    “你们说话小声点。”小见猴子他们在院里大声说话,有些不高兴的制止他们,而狗子此时已经不见了,这家伙大概是在确定这些人不是贼后,便溜走了。

    葛兴国也连忙制止猴子他们,委员小声问猴子是不是还要在这等着,猴子示意让他去问葛兴国,委员看看正和小聊天的葛兴国没有过去,他对出现在楚家的这个人有些害怕。

    过了会,葛兴国过来了,他告诉猴子他们要等一会。葛兴国几个人到院子一角席地而坐,猴子有些不高兴,在边上嘀咕着。

    “你们知道吗?刚才我问小,他说公公没有假期,周一到周日,每天都要上课,各种课程,从英语日语到俄语,另外还要学文学,高等数学,机械制图,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是吗?难怪他经常不上课。”委员说着看了眼葛兴国:“我听说这学期他每门课又是五分,只有品行得了极差。”

    “是这样,我也知道。”葛兴国早就知道楚明秋的成绩,宋老师找他谈过,下学期班委会改组,他要出任班长,当时他趁宋老师不注意时,翻过楚明秋的成绩通知书。他也知道委员这是什么意思,今年光荣榜上第一名是他,委员这是担心他不高兴。

    葛兴国感到有些可笑,他并不在乎光荣榜什么的,可他有点不明白的是,委员为什么这样胆小,这不像是大院子弟,他身上完全没有大院子弟那种傲气。

    大院子弟身上可能有很多毛病,放荡不羁,怪诞粗鲁,胆大妄为,等等,等等,可有一点他们是共同的,那就是傲气,在大院里培养出的傲气。

    可委员没有,他能背出一百多中央委员的姓名和职务,可他身上没有傲气,只有胆怯小心。

    “现在知道了,公公每次考五分,不是没有原因的。”葛兴国低声说,众人皆沉默。

    小冷眼看着他们,他不太想搭理他们,刚才没认出他们,现在他已经能认出这些人了,大院子弟和胡同子弟的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多留意下便清楚了。

    四十五中一个年级都找不出这么多大院子弟,可楚明秋的同学随便来几个便有这么多,九中还真是大院子弟成群的重点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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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4章 小肉蛋来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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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兴国眯着眼四下打量着如意楼,这三层高的楼房在这一遍平房中显得那样显眼,这楼房就象这院子一样古老,展翅的飞掾上的神兽已经有些残缺,高踞的怪兽上有鸟留下的痕迹,门窗上有蛛网和尘土,阳光将所有衰老都展露无遗。

    可葛兴国却无法有优越,大院那崭新宽敞的楼房,进出着各种轿车,纪律严明,透着勃勃生机的院子,好像在陈旧的楼房面前没有那么优越。

    他们很快注意到小,小在边上既不走也不过来,就在边上看着。猴子冲小招招手,让他过来,可小没有动,葛兴国站起来走过去。

    “你要有事的话就去忙你的,我们在等,你放心,我们保证吵闹。”葛兴国说。

    小摇摇头,猴子在边上调侃道:“葛兴国,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那是怕我们偷东西呢。”

    小淡淡的说:“没人在敢到楚家大院偷东西。”

    这话口气大,就算在大院里也没人敢放这样的话。猴子楞住了就拉下脸来,小又补充了句:“也没人敢在楚家大院挑事,小子,别不信,就你这身板,刚才狗子就能收拾了。”

    “就那小屁孩?”猴子根本不信,那小孩看上去也不强壮,年岁也不大,还没他高,敢跟他叫板。

    葛兴国连忙喝足猴子,小只是冷淡的扫了猴子一眼:“别不信,要不待会,我把他叫来,你们秤量秤量。”

    “行啊。”猴子刚开口,葛兴国忍不住呵斥道:“猴子,我们是来玩的,是客人!”然后歉意的对:“对不起,对不起,他叫猴子,就是好动,别跟他一般见识。”

    猴子也就是嘴犟,真要动手还是不敢,在楚家大院欺负楚家人,这激怒了楚明秋,可就不是好玩的了。

    小淡淡的笑笑:“也没什么,这府里经常玩这个,狗子挺喜欢收拾人的。”

    葛兴国有些无奈,他有点不明白,这小对他们的仇视是从那来的,不但小,这一路过来,胡同里的孩子看他们的眼光都带着冷漠和仇视。

    他葛兴国在大院里也算一号人物,可他从没参与过和胡同的斗殴,也很少到胡同里来,整天要么在家看书要么在警卫过集体生活,出大院的机会都比较少。

    “你对我有意见?”葛兴国单刀直入的问道,小摇摇头:“没意见,就是瞧不惯,你们这些大院的,牛哄哄的,到那都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葛兴国默然不语,小的指责没有错,大院子弟是有这个毛病,小又说:“你们住好的,穿好的,有特殊供给,就算上的学校,也比我们大多数人好。”

    “你们这还差啊?”葛兴国不服气的反击道,小淡淡的摇头:“这是楚家,我不姓楚,我父母双亡,是公公把我收留在这的。我爸爸活着的时候,住在大杂院里,一个小院子,住了五家人。”

    “是啊,这院子就大。”葛兴国看着这四周,小冷冷的瞧着他:“我爸死后,我在这住四年了,六爷六奶奶,待我跟亲生儿子一样,这里也是我的家。”

    葛兴国再度沉默,小冷漠的盯着他:“还别说我没告诉你,这里不仅仅是公公的家,也不仅仅是我的家,这一带胡同里的很多兄弟都把这视为家,所以,没人敢在这出货,没人敢在这挑事。”

    猴子还不服气,委员连忙拉住他,葛兴国说:“我们是来看公公的,没人想在这挑事,我们这些人有各种毛病,可没有手脚不干净的。”

    小轻轻嗯了声忽然问道:“朱洪也是你们同学吧,上周他也来过。”

    葛兴国不太明白的点点头,小又说:“公公从没在家里说过学校的事,我们对他的同学知道也不多,你们怎么忽然一下全上家来了,公公是不是在学校犯什么事了?”

    葛兴国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今天是顺路,公公在学校挺好。”

    :“公公是我们的兄弟,他把心掏给了兄弟们,兄弟们也就把心掏给了他,若他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我们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话隐隐有警告之意,葛兴国在心里苦笑,以楚明秋的学识才干在学校不收拾人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敢欺负他,莫顾澹想,被他踩成一摊稀泥,孟晓丹刚探个头,就被他敲回去了;现在班上的同学谁还敢轻易出手对付他?

    “当然,想要欺负他也没那么容易。”小又补充道。

    葛兴国干笑两声,他知道这是小在警告他们,他有点纳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作,至少他认为,在班上还没人敢公然对付楚明秋。

    他们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看见楚明秋送古震出来,俩人看到外面的人群都不由楞了下,楚明秋很快恢复镇定,告诉古震是他的同学。

    葛兴国看着楚明秋恭恭敬敬的将古震送走,那神情比对学校任何老师都恭敬,心里对这老师有些好奇。

    楚明秋很快回来,他是既高兴又满肚子纳闷,这些家伙怎么来了?他们不是在学校军训吗?

    葛兴国给他解释后,楚明秋稍稍明白了,将他们让进如意楼,葛兴国再抬头小已经不见了。

    “这就是你的书房啊?”委员张嘴结舌的四下打量着如意楼,王少钦也张望着,试探着朝里面看,随即被里面堆积如山的书给震惊了。

    别看他们都是高富帅,可这个时代的高富帅家里并不没有多少书,王少钦父亲是局长,参加革命以前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还是在部队中认得几个字,家里除了购粮本外,就没几本书。葛兴国的父亲都中将了,家里同样没几本书。

    “哎,哎,别东张西望了,我家可比不上你们大院,就这样,你们别见笑。”楚明秋将他们招呼过来,提起水瓶给他们倒水。

    猴子顺手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两下便放下,看看抽屉,迟疑下还是没大胆去打开。他对楼里丰富的藏书没有丝毫兴趣,相反到屋里后有些失望。

    在外面看这楼好像挺宏大,挺让人惊讶,可进到里面却没有丝毫奇特的,式样古板,而且还陈旧的椅子和书桌,四面墙同样灰扑扑的,挂着的画到是有点新,可也看不出去什么奇特来。

    在他看来,这书房还不如家里的客厅舒服,他家的客厅有漂亮的皮质沙发,屋角有开着月季的花盆,干净的墙面上挂着领袖像,柜子上还有红旗牌收音机。

    那象这楼,除了大点外,没有什么奇特的。

    “公公,这上面是什么?”委员盯着二楼的门满是好奇。

    “书,全是书。”楚明秋说,猴子闻言便想上去看看,楚明秋摇头说:“算了吧,你要想看书的话,下面的就够了,上面的没什么意思,全是旧书,你看了不合适。”

    “看看嘛,都是些啥旧书。”猴子坚持道,楚明秋笑了下说:“坐吧,猴子,这楼有上百年了,上面挺不结实的,锁上门就是担心有人上去,万一将楼给踩个窟窿,楼坏了倒没什么,把你给摔着了,我可赔不起。”

    “是吗?”猴子将信将疑,葛兴国站在那看着墙上的画:“《大江赋》,楚明秋于公元年月日涂鸦。公公,这是你画的?”

    “嗯,随意画的,画得不好。”楚明秋说:“当时看三国,抬头便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心中有感,便画了这幅画,师兄评价说勉强入眼,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挂这了。想着反正平时也没人来,就算出丑也在自己家。今天让你们看见了。”

    “恐怕你是谦虚吧,我听说你的画在市里面得过奖。”葛兴国笑道,他也不懂画,只是觉着这画很有味道,有点吸引他。

    “你们又订了多少?”楚明秋问道。

    “十六口。”葛兴国说:“你这箱子在我们院里算是火了,好些人托我买一个。”

    “公公,那铺子是你的吗?”王少钦问道,楚明秋摇头说:“与我没半分钱关系,当初我就是帮忙作好事,宋老师非不信,我也没办法。”

    大家都听出来了,楚明秋心里有股气,说来他在学校卖皮箱,还是葛兴国开始的,没成想因此受了处分,葛兴国觉着有些对不起他,可楚明秋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借口,真实原因还是因他拒绝当典型。

    不等他们说什么,楚明秋便问道:“你们的军训怎么样了?”

    “哈,公公,可好玩了,咱们那教官是个大舌头,说话是这样。”猴子说着站在屋子中间,挺胸学道:“同舌们,药练好杀敌笨领!药溜上几深汗才行!”

    说着大伙一下大笑起来,楚明秋也乐了,他们现在的训练内容很简单就是队列操练,每天向左向右转,齐步走,没有什么出奇的。楚明秋和记忆中的军训比较了下,感觉内容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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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5章 小肉蛋来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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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对了,你们会打靶吗?实弹射击那种?”楚明秋神情有些热络,猴子心里有些满足,不过,他摇摇头:“没有,老师说这是第一个学期,而且时间不多,只能完成基础训练,要打靶还得等明年。”

    “对了,葛兴国,你爸是中将,带哥几个到部队去打下枪怎么样?”楚明秋亲热的搂住葛兴国,讨好的说道。

    “对啊!葛兴国,猴子,你们都是部队大院的,带我们去打打枪吧。”委员和王少钦几乎同时叫道。

    “你当部队是我家的啊,说打枪便打枪。”葛兴国苦笑着摇头说:“没戏!我都还没打过枪呢。”

    “哈,你在大院里怎么混的,我都打过,五四式手枪,后劲特大,开一枪,弹这么高。”王建勋很得意的比划着,猴子疑惑的看着他:“你丫吹牛吧,你不是建材部大院的吗?”

    “我爸去年才转业。”王建勋很得意:“没转业前,我爸的警卫员便教我打过枪,葛兴国,猴子,你们爸爸的警卫员没教你们打过枪?”

    猴子摇摇头,葛兴国也摇摇头,楚明秋有些奇怪,王建勋父亲的警卫员怎么这么大胆,葛兴国象是解释又象是在为自己找理由。

    “你爸是野战军,当然管得松了,我们在燕京,管得严多了,我爸的警卫员要敢这样作,我爸就会扒了他的军装,赶他回家种地。”

    楚明秋叹息着摇头:“你们啊,还是太老实,我就不信,你们大院警卫从来不组织射击训练,你们真要想打枪,射击训练时跟着去,打上那么几发子弹,你爸就真知道了?你们那,守着宝山不知福啊。”

    猴子眼前一亮,拍着大腿叫道:“说得对啊,公公,你丫够奸的!”

    楚明秋耸耸肩,这算什么,小儿科嘛,当年他军训时可是打过枪的,他和教官套交情,别人打的是十五发,他打的是三十发,可惜的是,三十发子弹只打出了二十多环的成绩,不过那确实很过瘾,特别是连发,手指一扣,子弹就飙出去了。

    葛兴国同样两眼放光,露出兴奋的神情,这倒是个法子,其他大院的他管不着,他们大院完全可行,警卫连每个月有一次实弹射击训练,他可以和那个父亲原来的警卫员,现在的警卫营长说说,让他混进去,到靶场去过枪瘾。

    几个人一下都兴奋起来,楚明秋搓着手提醒他们,千万要瞒过父母,葛兴国满不在乎的告诉他,根本没事,警卫营一般上午去傍晚回来,别说才这点时间,就算两三天,他爸妈都不知道。楚明秋闻言有些纳闷,猴子在边上解释说,大院的父母都一样,整天在外面,他大约两周可以见一次母亲,至于父亲能不能见到得看运气,他上次见他爸还是两个月以前。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王建勋和委员家的情况也差不多,唯一好点的是,可以经常见到母亲,委员告诉他,如果没有照片,他都有时都记不清父亲长什么样,出差一周两周是最普通,就算不出差,每天都是他睡下了,父亲还没回来,等他起床时,父亲已经走了。

    楚明秋听后非常感慨,和他们比起来,他的生活要幸福多了,时时可以感受到六爷和岳秀秀的关爱。

    到这个时代十多年了,楚明秋最了解的是胡同,和这些干部子弟接触多了,也了解了些官员们的情况,说实话,由于这个时代的标准,他对这些高官和干部子弟没有多少好感,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讲究奉献的时代。

    从高官到普通工人,都以奉献为荣,迫切的想以自己的努力改变国家的面貌,追赶上西方发达国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可以牺牲家庭,牺牲自己,牺牲子孙,这让楚明秋很是无语。

    让葛兴国原来担心楚明秋受了处分后情绪消沉,现在看来,他完全没有受这事的影响,几个人在这聊天,楚明秋将唱机打开,放了段歌剧,可他们没一个喜欢的,他们坚决要求放革命歌曲。

    “我这就延安颂。”楚明秋很是无奈,猴子说延安颂已经听出老茧来了,让放《洪湖赤卫队》或《刘三姐》,楚明秋无奈摇头:“你当我这是唱片店啊,要什么有什么,告诉你,没有了!这些唱片大部分是以前留下的,好几年没添新的了。”

    “你该买点这方面的。”葛兴国建议道,楚明秋点了下头,他自然没说真话,这些歌剧都是经典歌剧,都是这几年他陆续买回来的,家里原来就是京剧,这延安颂还是楚眉买的,他不会买这类唱片。

    葛兴国他们的时间不多,晚饭前必须回去报道,没坐多长时间,他们便向楚明秋告辞了,楚明秋提出送他们出去,葛兴国拒绝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皮箱铺出来,楚明秋送他们走百草园,在百草园他们真的看到水稻,猴子惊讶万分,这才相信楚明秋真在家里种地。

    到了门口,葛兴国不要楚明秋再送了,还开玩笑的说,今后能找到路了,会常上他家来玩的。楚明秋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的苦笑。

    从楚家胡同出来,便是灯帽儿胡同,他们顺着公路走,猴子沿路都在数落,觉着楚家大院名气很大,可实际不怎么样,又旧又破,远远比不上大院。没有人反对,楚家大院是挺大,除了这点外,好像没有其他优势。

    “哎哟!”

    正说着,后面的王建勋忽然叫起来,葛兴国猴子回头一看,旁边的胡同口有两个小孩,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正冲他们扔石头,委员没注意也被砸了一块。

    “小肉蛋!打小肉蛋!打小肉蛋!”

    两个小孩兴奋的大声叫着,葛兴国躲开一块石头,正在想是怎么惹了他们,猴子已经怒吼一声冲上去,两个小孩转身便跑,边跑还在边喊:“打小肉蛋!打小肉蛋!”

    猴子就要追上去,葛兴国连忙把他叫住,委员紧张的告诉他们赶紧走,说着委员便跑出去了,跑了两步见他们还在那发愣,他又急忙跑回来。

    “快跑!快跑!”委员急得语无伦次:“快走!很多人!胡同里的!马上就来!”

    猴子若无其事还想说几句,委员已经拉着王建勋朝前跑了,葛兴国跟着追上去,猴子和王少钦也不得不跟上。几个人跑了段距离,从斜刺里杀出来几个小孩将他们拦住。

    “你们那的?到这里干什么?”为首的小孩吊儿郎当的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的神情就像打量一群待宰的猪羊一样。

    “管你什么事!爷想来就来!”猴子满不在乎的说,他是城东区的,他们那胡同里的小流氓小地痞哪敢这样造次。

    “呵!来了个拔份的!”为首的小孩嘲弄的笑道,后面的几个小孩也不禁乐了。

    “咱们这可好久没来小肉蛋拔份了,小肉蛋,要拔份得露一手!”小孩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戏弄。

    猴子将衬衣一脱便露出里面的军背心便要上去,委员在躲在人堆里叫道:“我们是来找公公的,我们是公公的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葛兴国见面前的小孩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上下打量着他们,后面的几个小孩叫起来:“骗人!公公的朋友中没有小肉蛋!大渣子,别上当!”

    大渣子没言声依旧上下打量他们,他的目光让葛兴国觉着很不舒服。葛兴国一直在想那两小孩,两个小孩的年龄并不大,看上去也就小学四五年级的样,他确定他们刚才没得罪这两小孩,可他们为什么要拿石头扔他们呢?还有眼前这大渣子,为什么要拦住他们?还这样对待他们?

    “你们说是公公的朋友,我怎么不认识你们?”大渣子问道。

    没等猴子和葛兴国开口,委员在人群中抢先答道:“我们是公公的同学,他让我们今天到家玩。”

    “你们是九中的?”大渣子问道,葛兴国点点头,大渣子想了想挥手让几个小孩让开了路:“既然是公公的同学,你们走吧。”

    葛兴国还没反应过来,委员便催着他们走,猴子还愤愤不平,路过大渣子身边时,还听见那几个小孩在问就这样让他们走了,似乎没揍他们一顿还很遗憾。

    “操他娘的,这还是不是共党的天下了?!”猴子不满的咒骂着:“一帮小地痞小流氓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欠收拾!下次再遇见,老子非打得他屁滚尿流不可!”

    “他们是什么人?”葛兴国问委员,委员摇摇头:“我不知道,芝麻糕跟我说过,在这一片,只要报公公的旗号,胡同里没人会难为你,他们这片大院的,轻易不敢到胡同里来。”

    “我看他们就是软蛋。”猴子愤愤不平的叫道,在他们那块,胡同里的哪敢这样造次,早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了。

    葛兴国对刚才的一切依旧很是迷惑不解,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啦?为什么这些小孩要收拾他们?打小肉蛋!听这话,这好像是胡同里比较流行的事情,或者挺受欢迎,可他们这些人并没有招惹他们,难道是公公故意的?这也不像。

    猴子心里十分不满,感觉象是受了奇耻大辱似的,沿途都在琢磨着是不是回去找人来,找回这个面子。

    回到学校后,芝麻糕听说他们在胡同里差点发生冲突,连声称侥幸,对猴子想要找回面子的想法坚决反对,他告诉猴子,这片胡同是整个城西区最不好惹的,城西区大院子弟平时都不敢去,最近五六年里,大院在和胡同的拼斗中就没赢过!

    “你们走得快是好事,真要打起来,要不了多久,胡同里的小地痞便会全赶来,那时你们想跑也跑不掉了。以后,你们碰到这事,最好象今天这样,说是公公的朋友,那就没事了。”

    芝麻糕的话让他们都陷入沉思,但他们所想各不相同,葛兴国似乎想要搞清楚,为什么大院和胡同关系这样紧张,猴子则对此不感兴趣,依旧想着什么时候将场面找回来,委员连连乍舌心中暗叫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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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6章 走投无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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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月中旬时,楚宽远便不再指望录取通知书了,临考前,出了不少事,可没有影响他考试,他今年的成绩比去年还好,去年他是全校第一,今年他是全区第一,成绩高出重点分数线七十多分,在全市也排在前三。按惯例,如果他能被录取,通知书在七月底便到了,可现在已经是月中旬了,通知书依旧没到。

    上一周,胡同里出了第一个大学生,那是前面大杂院一个叫沈富财的同学,楚宽远平时都没怎么注意他,听说他考进甘肃的一所大学,学校的名字他都没听说过,自然也就不是重点大学,沈家高兴坏了,他妈四处宣扬,说家里总算出了个进士。

    “操他妈的!”楚宽远愤怒的骂道,这沈富财的成绩比他低了整整一百二十分,可谁让他老子是扛大件的呢,而他的老子是资本家呢。

    石头叹口气,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楚宽远忽然加速,自行车飞快的向前奔去,石头连忙追上去。

    石头是在七月中旬出院的,出来后,他没有去找王爷,王爷已经被楚宽远吓坏了,再不敢在他们面前炸刺,派出所倒是找了他一次,依旧是追查是被谁插的,他依旧什么也没说,派出所也就没再追查了。

    发泄式的跑了段路,俩人的车才又慢下来,月底的阳光依旧很烈,俩人身上都有些汗了,楚宽远将车在小店门口停下,进去拿了两瓶汽水出来,给了石头一瓶,俩人就在旁边的石阶下喝起来。

    “你爸的消息没错吧?”

    这已经不是楚宽远第一次问了,石头叹口气:“谁知道呢,反正去看看吧,要真不看出身,咱们就报,最多不过是白走一趟,反正咱们也没事。”

    楚宽远闷闷的嗯了声,石头出院后便四下打听招工信息,消息倒是不少,可惜的是,几乎所有招工信息的最后一条都是:干部子弟和工农子弟优先。

    最初俩人还不知道其中含义,跑了两次后才明白,这话的意思便是,出身差的不要。工作机会很紧张,不管什么工作,都有一大群人去报名,这种向社会招工的名额还不能满足工农子弟的十分之一,那还轮得到他们这些出身差的。

    为了工作,跑了这么多天,楚宽远和石头算是这个时期招工方式弄明白了,国家实行的是统一招工和企业自行招工两种方式。

    统一招工,便是国家统一安排,这主要是针对某个行业,国家分配名额,比如大中专毕业生,这是招工的主要方式。另外便是自行招工,企业将用工计划报给上级,上级同意后,企业自行招工,这种招工方式的名额一般都比较少,三五个七个,上级懒得替你组织,于是你便可以自己组织招工。

    前几天石头的父亲得到一个消息,区里的一个建筑队要招普工,有十几个名额,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不看出身,谁都可以报名择优录取,今天下午便是报名的日子。

    石头得到消息便赶紧通知了楚宽远,楚宽远虽然心里怀疑,可还是本着有杀错没放过的心思决定走一趟。

    喝过汽水,俩人又骑车往前赶,城北区很大,区建筑队在仁和斜街,这条街在城北区和淀海区的交界处,在解放初,这里还是一遍农田,后来这里建起了一个个大院,有军队的也有国务院各部委的,还有燕京市各局的,城北区区政府也就在这一块。

    可由于上马匆忙,这里同样显得杂乱无章,但建筑都差不多,各大院从外形上看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高大的围墙,灰色的四五层楼房,大院门口多数有站得笔直的哨兵。

    区建筑队在这些大院之间的一片低矮的平房中,这片平房位于主干道的边上,与宽敞笔直的主干道相比,建筑队门前的这条道坑坑洼洼的,汽车一过尘土飞扬。建筑队大门有些破,楚宽远和石头到时,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全是些二十岁左右的青涩小伙,楚宽远和石头大约算了下,就这就有七十个,俩人心里禁不住有些发麻。

    “报名的上那边排队去。”

    从正对大门的办公楼二楼上出来个中年妇女,拿着大喇叭冲院子里的小伙子们叫道,等在院子里的这些十七岁的小伙子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楼东面的一角,几个工作人员正搬出两张桌子,小伙子们立刻涌过去,生怕晚了。

    “别挤!别挤!”

    小伙子们一拥而上,差点将桌子挤倒,负责的工作人员大声叫着,可小伙子们没人理会依旧在挤,工作人员连忙提高嗓门。

    “都有份!都有份!每人拿张表到那边填去!填好后交到我这里!”

    这话比什么都惯用,拥挤的情况很快缓解下来,另一个工作人员在边招呼着让大家排好队,很快报名的小伙子们排好队,楚宽远和石头力气大,两人合力抢在了前面,很快从工作人员手上拿到表格。

    表格没什么出奇的,与入校时填写的表格相差无几,楚宽远见确实没有要求出身,心里不由大喜,立刻到一边填写去了。

    “同志们!同志们!”

    楚宽远抬头看却是刚才在二楼的那个中年妇女又出现在二楼过道上,拿着个喇叭冲下面叫道:“根据上级指示,我们这次招收普工,不招地富反坏右以及资本家出身的。”

    楚宽远和石头慢慢抬起身子,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失望,甚至是绝望。

    “请以上出身的人自动退出,我们是建设社会主义大厦,不能让资产阶级动摇我们社会主义基石!”

    楚宽远重重叹口气,将手中的表格撕了,石头沉默的将表格揉成一团,队伍中一些人低着头出了队列,离开了院子,还在队伍中的人则得意而鄙夷的看着他们。

    “楚宽远。”

    楚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却是顾三阳,顾三阳同样推着辆破旧的自行车,脸上满是汗水,他身边的却是黄诗诗,黄诗诗穿着件浅色的连衣裙,留了头短发,脑后的辫子剪了,楚宽远恍惚记得她以前留的是辫子。

    “你们也来了,刚才怎么没看见你们?”楚宽远说着给石头介绍:“这是我的同学,顾三阳和黄诗诗,这是我朋友,你们叫他石头吧。”

    石头很随意的冲他们点了下头,顾三阳和黄诗诗也没说什么,简单的打个招呼,四个人推着自行车并排走在街上。

    很显然,他们都没什么心情高谈阔论,走了好一会,楚宽远才问起黄诗诗来。

    “我是下乡去了段时间,去了三个月,生了场病,便回来了。”黄诗诗叹口气说:“我们那个点,全是我们这样出身的,地富反坏右,需要深刻改造,操他妈的!”

    楚宽远惊讶的看着黄诗诗,他的记忆中,黄诗诗是个很文雅的女孩,可今天居然从她嘴里听到了脏话。

    “向贫下中农学习,”黄诗诗大笑着说:“这是我从贫下中农身上学到的第一点。”

    楚宽远三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四个人骑着车慢悠悠的走着,谁都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走了段路,旁边有个小茶水铺,他们停下车,过去一人要了杯大碗茶。

    “远子,你有什么打算?”黄诗诗问道,楚宽远摇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你们呢?”

    “不知道。”顾三阳的回答很干脆,黄诗诗没有说话低头喝水,石头在边上同样低头喝水,今天的事没有让他有多少挫折感,这样的事已经太多了,这两个多月,他尽了最大努力找工作,说实话,要是知道谁负责这次招工,他敢拿着刀顶在他肚子上,让他把楚宽远招进去,他们兄弟只要有一个走正道便行。

    可惜,这愿望看上去好像无法实现了。

    石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楚宽远接下来只能在街面上陷得更深。他伤好后的一个多月也没闲着,虽然没有动王爷,可将王爷手下的佛爷给打扫了一遍,王爷手下就没剩下几个佛爷,其他的都跑到他这来了。王爷找上了丁爷,丁爷发话了,有时间要找他们聊聊。

    丁爷可不会和你喝茶聊天,石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想让楚宽远卷进来,想着楚宽远有了工作,他再去找丁爷聊天。

    “要不我们也下乡去吧。”石头试探着说,最近街道又开始动员下乡插队了,不过,自从上次后,吴拐子再没来动员过他和楚宽远了。

    “远子,你不是说过要办个执照,干个体手工业吗?”顾三阳说。

    “不过说说,”楚宽远叹口气:“我什么都不会,干什么能成呢?”

    “最简单的啊,我们院子边有个修锅补盆的,我注意看了下,他每个月能挣二十块钱左右。”顾三阳自嘲着说:“或许我去干这个倒不错。”

    楚宽远扔给他一支烟,黄诗诗从他手里抢了支走,点燃后在手上玩着,过了会才迷离的说:“我有个姑妈在广州,如果实在没法的话,我就去她那。”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走!”黄诗诗说着眼眶都红了,不舍的看着周围。

    “要是能找到工作的话,去也没什么。”顾三阳苦笑下:“想年我的理想是造船,想造万吨巨轮,到海洋深处劈波斩浪,现在想来真是天真。”

    黄诗诗苦笑着摇头,他们谁也不知道她去广州做什么,一群人从边上经过,他们大声的说笑着,笑声在阳光下传得很远,他们到了大院门口,从口袋里掏出张小本冲警卫晃了晃,便推着车进去了。

    “操!”楚宽远恨恨的骂了句,将半截烟扔出去,顾三阳忽然疯了似的冲出去,捡起块石头,使劲扔向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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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7章 走投无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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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干啥呢!”

    楚宽远回头一看是五六个穿着旧军装的小伙子,他们停下车看着顾三阳,顾三阳头也没回,依旧不断的从地上捡起石头、土疙瘩、木棍,不断扔向那高大的院墙。

    “嘿!小子!干啥呢!”旧军装中一人从车上跳下来朝顾三阳走去,楚宽远腾地站起来过去拦住他:“我朋友,心情不好,让他发泄下。”

    “呵,到我们这拔份来了!”旧军装扭头冲伙伴笑道,忽然转身便给楚宽远一拳,楚宽远早就防着他了,侧身躲开,抬腿便是个膝撞,旧军装哎哟声抱着肚子后退两步。

    这一脚彻底点燃了楚宽远心中的那团火,他一声不响追上去,对着旧军装拳打脚踢,旧军装的朋友吼叫着奔过来,石头大吼一声,拎了根凳子冲过来,顾三阳听到身后的叫声,抓起块石头也冲过来。

    “打!打!打他狗娘养的!”

    黄诗诗在边上跳脚高呼,卖茶水的中年妇女早躲到一边去了,她随手抓起婉朝旧军装们砸去。

    石头一板凳砸翻一个家伙,板凳嘎巴声四分五裂,那小子惨叫声抱着脑袋倒下。

    楚宽远一出手便打翻了一个,所以最被他们重视,两个旧军装专门对付他,这两个小子配合挺好,楚宽远数次出击都没捞到好处,背上反倒挨了几下。

    顾三阳比较悲催,很快被对手打倒,对手骑在他身上,左一下右一下的对着他的脸色猛打,顾三阳拼命挣扎,死盯着对手的脸,那张脸年轻坚毅,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

    黄诗诗提着小方凳奔过去,一凳砸在旧军装的后背上,旧军装受此一击,顾三阳趁机翻身,骑在他身上左右挥拳,黄诗诗兴高采烈的冲着倒在地上旧军装猛踢。

    石头左凳右棍冲过来,围着楚宽远的两个旧军装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楚宽远一声不响的冲过去,一脚踢翻一个,石头挥凳砸翻一个。

    “快来帮忙!”一个小子冲着远处大声叫起来。

    石头抬头一看,从对面又有一群人骑车过来,看到这边的情景,那群人加快了速度。

    “快走!”石头冲楚宽远叫道,楚宽远好像没听见,他打起兴了,从地上捡起根棍子,一声不响的冲那群人冲过去,石头暗骂声,拎着小方凳追上去。

    今天他们是来报名的,所以都穿得比较规矩,身上所有可能暴露他们上街的东西都没带,包括那把形影不离的三棱刀。

    顾三阳依旧骑在旧军装上狠揍,旧军装被他的神情吓坏了,两手挡在脸上,不住躲闪,黄诗诗站在他身边,不时踢上一脚,另外几个旧军装依旧倒在地上,不住呻呤。

    那边楚宽远已经追上那个逃跑的旧军装,一棍将他打翻,对面的自行车队越来越近,石头拉着楚宽远往回跑,到了顾三阳身边又大声招呼他们。

    黄诗诗同样看到气势汹汹奔来的自行车队,连忙拉起顾三阳便跑,四个人骑上自行车,也不管方向,便是一阵猛跑,旧军装的车队在后面穷追不舍。

    “别在道上!进胡同!”石头叫着,一摆笼头钻进胡同,顾三阳紧跟着进去,黄诗诗跟上,被坑洼不平的路颠得连声咒骂,楚宽远断后,他手里依旧拿着根木棍。

    这是个他们不熟悉的小镇,他们钻进胡同中后,便如无头苍蝇在胡同里乱转,追来的旧军装们很快发现这点,他们迅速分成两路,一路尾追,另一路绕道堵截。

    “操他妈的!”

    楚宽远狠狠的骂着,眼见逃不掉,他干脆躲在墙角举起棍子,追来的自行车刚转过巷角便被楚宽远一棍砸翻,楚宽远随即骑着自行车便跑,后面传来一阵叫声,扭头一看,追来的自行车撞在一块,五六个旧军装倒在一块。

    楚宽远兴奋的挥了下拳头,转身追上黄诗诗。黄诗诗同样看到这一幕,高兴得哈哈大笑,嘴里还不住不干不净的骂着。

    石头很机灵,他从来不直走,而是不断拐进小巷,这些巷子有些可以并排走两部自行车,有些却只能单车跑,不时有碰上的居民在他们身后咒骂,几个人也不管,只顾骑车跑。

    “楚宽远,找个机会再来一次。”黄诗诗叫道,石头在前面听见冲她怒吼道:“不要叫名字!听到没有!不要叫名字!”

    黄诗诗撇下嘴,但还是没再叫名字了,他们穿过一条极窄的小巷,冲到一条大道上,石头左右看看,正要朝东边跑,刚走两步便看见对面的旧军装,他正要叫掉头,楚宽远在后面叫起来,石头回头一看,另一边也被旧军装们堵上了。

    “回去!”石头大叫一声,对面的旧军装拎着车链冲过来了,楚宽远带头朝小巷跑,他们慌忙又钻进小巷,“哎哟!”,身后发出一阵响声,楚宽远扭头一看,黄诗诗跌倒在地上,车轮哗哗的转动着,车链子松下来,黄诗诗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裙子有没有刮破,跳上楚宽远的后座,拍了楚宽远一下。

    “快走!”

    黄诗诗的车倒在地上挡住了顾三百和石头,俩人连忙跳下车推着车走,后面的追兵一下追上来,小巷狭窄,只能单独行动,石头举起黄诗诗的车朝后面砸去,又延缓了点时间。

    现在他们最重要的是要抢在对手之前从小巷里出去,否则被堵在小巷中就完蛋了。楚宽远加快速度,冲出小巷,果然,刚出小巷便从左右两边各冲来几辆自行车。

    “下车!”

    黄诗诗没等他开口便已经跳下车,楚宽远拎着棍子便冲左边冲去,左边冲来的旧军装看上去更多更快。冲在最前面的旧军装看上去年龄并不大,只有十七岁的样子,手里拎着条链子锁。

    楚宽远并没有等他接近便将手中的棍子用力扔出去,对面的旧军装猝不及防,旧军装哎哟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楚宽远冲上去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将车抡圆了砸过去,旧军装应声而倒,楚宽远冲上去就是一脚。

    就这一会的功夫,后面的和右边的旧军装便全杀到了,楚宽远肩上重重的被抽了下,他拎起自行车朝迎面而来的旧军装们砸过去。

    顾三阳从小巷里冲出来便被旧军装们给围住了,旧军装们不断冲击,顾三阳完全被打懵了,他几乎找不到人,手里抓着不知从那捡来的石头,张皇不知所措,很快便被打倒。

    石头奋力将小巷追来的家伙击退,返身冲出来,挥起链子锁将一个冲来的旧军装砸倒,翻手抓起自行车将另一个旧军装给砸翻,随即翻身朝楚宽远冲去。

    楚宽远已经被冲来的旧军装们给包围了,他双手举着自行车将围着他的七个旧军装给挡在外面,石头从后面冲过去,打倒一个家伙,冲进圈子里和楚宽远背对背站在一起。

    黄诗诗想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顾三阳,可被两个旧军装给挡在边上,旧军装们对她倒没怎么样,只是将她拦在外面,不让她靠近,黄诗诗在那又踢又骂把两个旧军装气坏了,可依旧没对她动手。

    楚宽元和石头背靠背站在一起,俩人都有些累了,喘着粗气,石头手里拎着根链子锁,楚宽远手里举着自行车,俩人高度警惕的盯着围着他们的十几个旧军装。

    旧军装们从车上跳下来,领头的旧军装拿着根棍子在手里掂来掂去,冷冷的看着他们,他刚站住,楚宽远便冲上去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打架,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领头的旧军装没想到楚宽远就这样直愣愣的冲上来,没有丝毫缓冲,也没有丝毫准备,这让他很生气。这附近的胡同里的小子从来不敢公开挑战大院,特别是军队大院,可这几个家伙居然胆大包天,敢上门拔份,这不好教训下,岂不是坠了他们的威风。

    诚然,这几个家伙挺厉害,比他们过去几年遇上的都厉害,不长时间的战斗,让他们半数身上带伤。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逃不掉,他们找错了地方。

    这里是不容他们挑战的!

    战斗没有任何意外,楚宽远和石头的勇敢没有坚持多久,俩人最后都被打倒在地,十几个旧军装围着他们乱打乱踢。

    黄诗诗看着不好,高声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看着她的两个旧军装互相看看,有点不知所措,他们还没遇上过这样的女人,以往女孩们看到这种情况早就跑得没影了,要么便是在胜利一方,加入群殴。

    可这女孩居然居然不跑,还在这大声叫嚷,他们不知道该上去揍她还是就这样看着,最后男人的自尊心和自大心占了上风,他们决定不管她,由她在这叫喊。

    楚宽远和石头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保护身体重要部委,任凭对方的拳头棍子雨点般落下,顾三阳躺在另外一边,三个家伙正围着他打。

    “好了!”

    领头的旧军长叫住大家,他捂着头,头上冒起个包,旧军装们停下手,领头的走上去,抬脚踏在楚宽远身上,冷笑着对他说:“小子!以后拔份找对地方!今儿就算给你个教训!”

    说着对准楚宽远的肚子狠狠的踢了一脚,然后叫上众人便走,两个被打过的小子很愤恨不平的冲上来踢了他们两脚,才转身走了。

    一群人骑上车呼啸而去,黄诗诗跑过来,准备扶他们起来,楚宽远摆手将她推开,艰难的翻身躺在地上,石头也同样翻身仰面看着碧蓝的天空,楚宽远觉着浑身上下都在疼,嘴里有粘糊糊的腥味,他费劲的吐了两口带腥味的唾沫。

    “痛快!哈哈哈!真他妈痛快!”楚宽远忽然笑起来,笑声牵动身上的伤,让忍痛更加强烈,可他却觉着很舒服,这种感觉很奇妙。

    疼痛,舒服,痛快!

    黄诗诗扶着顾三阳过来,顾三阳狼狈不堪,捂着肚子几乎无法挺直腰,脸上血迹尘土污浊不堪,身上同样肮脏污秽不堪,黄诗诗费了好大劲才将他扶起来。

    顾三阳艰难的在俩人身边坐下,黄诗诗有些着急的叫道:“咱们快走,要是警察来了就糟了!”

    三人都没理会,依旧乐呵呵的笑着,黄诗诗催促了两句见他们不理会,干脆也不管他们了,自己跑进小巷将自行车扛出来,自行车经过数次摔打已经有点变形了。

    “这可糟了,这下回去可怎么交代。”黄诗诗有些犯愁的嘀咕着,她转头一看,楚宽远三人已经躺在地上吞云吐雾起来,想叫他们帮忙吧,可看看他们的样子,以及散乱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忍不住叹口气,她干脆也不管了,坐到他们身边,找楚宽远要了支烟,叼在嘴上抽起来。

    警察没有来,他们就这样在地上坐着,傻笑着,开始是楚宽远,而后是顾三阳,黄诗诗,最后石头也禁不住哭泣起来,像个小孩那样哭泣起来。

    路过的行人象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他们依旧肆无忌惮的在那哭泣,哭过后,又笑起来,石头首先开始唱起《沧海一声笑》,楚宽远跟着和上去,顾三阳和黄诗诗荒腔走扳的跟上。

    “……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楚宽远摇摇晃晃站起来,感觉身上也没那么疼了,他扶起自己的自行车,拉住边上的一个小孩,问了附近的修车铺,那小孩恐惧的看着他,指指方向,然后很快便跑了。四个人推着车朝修车铺去了,黄诗诗的车已经无法开了,只好由楚宽远扛着走。

    楚宽远他们三人的车很快修好了,黄诗诗的车就麻烦多了,修车师傅直接说要大修,至少要两个小时,楚宽远给他加了十块钱,让他在一个小时内修好,修车师傅满口答应。

    将车放在修车铺,楚宽远他们在车铺的水龙头清理了下身上痕迹,变得干净了许多,不过注意看的话,依旧可以看出一些痕迹。

    黄诗诗去买来汽水,他们也没心思在这小镇上闲逛,坐在杂乱的修车铺边上,看着道上经过的人群,这里不是主干道,街上的人看上去不多,连小孩都没有几个,看上去挺萧条。

    顾三阳将将烟屁股弹出去老远,看着这古朴陈旧的街道闷闷的说:“打也打了,哭也哭了,笑也笑了,以后怎么办呢?”

    “顾三阳,我劝你不要下乡,那日子没有他们说的那样浪漫。”黄诗诗茫然的看着吐出的烟圈,烟圈在空中渐渐变大,又渐渐消散。

    “可不下乡又怎么办呢?”顾三阳惨然一笑:“我曾想过开个自行车修理铺,到街道去开证明办执照,可街道说我年轻,应该下乡插队,不给我出具证明。我们啊!就是下乡插队的命。”

    黄诗诗叹口气,她从乡下回来,办的是病退,休养好后,按道理街道应该安排她工作,可街道总是推三阻四,不知道是那个环节出问题了。

    “楚宽远,石头,你们有什么办法?”黄诗诗问道。

    楚宽远同样茫然:“我妈肯定不会让我下乡插队,要下乡也得先说服我妈。”

    “干嘛下乡,我就不下乡,看吴拐子能把怎样。”石头抓起汽水瓶大口喝了一多半,抹了把嘴,打个饱嗝:“我可不想任人摆布。”

    “可不是长久的办法。”顾三阳摇头说,黄诗诗也点点头,显然,他们知道石头是在做什么。

    “先干作再说,”石头满不在乎的说:“大不了,我吃两去。人活着不就图个痛快,与其这样窝窝囊囊的,不如痛痛快快点。”

    顾三阳和楚宽远都没开口,黄诗诗却大声叫好:“就是,干嘛非要让别人摆布,咱们干咱们的,管他那么多干嘛,畏畏缩缩,窝窝囊囊过一辈子,不如痛痛快快的活一场。”

    “你不是要去广州吗?”楚宽远问道,黄诗诗凄凉的笑笑,什么话都没说,那条路同样是孤注一掷,九死一生。

    谁也没心思再说一句,石头叹口气,四个人就在这闷坐着,街上来往的人渐渐多起来,七个小伙子从边上经过,畏怯的看着他们,石头对他们很是不屑,刚才他朝胡同里跑,便有意借胡同里的力量,可惜,他们和这帮大院的打了这么久,没见他们出头,说明这里胡同的小子已经被大院打怕了,完全没有胆气。

    楚宽远狠狠的吐口痰,抬头看着天色,修车铺老板将车修好了,招呼他们取车,黄诗诗检查了下车,骑上去蹬了两圈,感觉不错。

    “走吧!”

    楚宽远招呼一声,四人骑上车朝镇外奔去,此刻,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红色,大遍大遍的,象血一样红。

    回来后不久,楚宽远便收到不予录取的通知书,他看后也没告诉金兰便烧了,揣了把三棱刀便上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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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8章 借机挑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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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开学了,楚明秋升入了二年级,到学校报道时,看着九中古朴宏伟的校门,他有种进牢笼的感觉,说句实话,他还真不想上这个学,在府里要自在得多,学的东西也多。

    学校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在同一间教室,依旧是相同的座位,相同的同学,让楚明秋比较意外的是,上学期末给他的处分依旧贴在校门口,似乎在告诉全校同学什么。

    更让楚明秋意外的是,九中不少同学都是拖着拉杆箱来上学的,这让他有些纳闷,他记得上学期没有卖出多少,其中不少还是高三同学的,怎么忽然一下出来这么多来。

    楚明秋当然不清楚,进入月后,他忙于小读书的事,没再管皮箱铺的事,月水生他们的皮箱铺总共卖出了近两百口皮箱,把豆蔻和水生田婶给忙坏了。

    古震对这个皮箱铺的兴趣极浓,把这个小铺子当个工厂在试点,亲自指点他们的经营,为他们完善了财政制度,管理方式,现在这个小铺子虽然只有三个人,可一切都走上正轨。

    按照古震的设计,他们不再象以前那样每周分一次钱,而是实行工资制,将总利润的四成拿来当工资,剩下的利润则存起来,将来若有补什么变故也好顶上几天。

    “任何企业的发展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必须要有存量资金,这就好比老百姓过日子,宽松时,存点资金,困难时,再渡荒。”

    田婶觉着古震说得有道理,没有告诉楚明秋便接受了古震的部分建议,制定了薪水制度和分红制度,每月在四成工资外,又分红一次,从剩下的六成利润中再拿六成出来,作为分红。

    但田婶和豆蔻坚决拒绝了扩大规模的建议,甚至不让勇子虎子他们参与生产,水生倒是可以来帮忙,按件记工资,工资也很高,每生产一个皮箱给四块钱。

    这个工资让水生怦然心动,连学都不想上了,他在月初便顺利收到商业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新学期到商业中学念书。

    楚明秋的这些弟兄在新学期变化很大,勇子和瘦猴勉强考上四十五中,大渣子黑皮没有考上高中,本来想干脆就业,可国家依旧在执行“调整充实巩固提高”政策,没有工作岗位,街道动员他们下乡插队,于是大渣子的父母给他们联系到较远的三十二中念书,这所学校比九中还远,在城西区边沿地带。

    走得最远的还是小,小成绩上了市重点线,可依旧没学校录取,于是岳秀秀给他联系到城南区的一零九中念书,这一零九中是城南区的区重点,小去了可以住读。

    明子和建国都没逃脱父亲的安排,不过明子的成绩不怎么好,依旧留在一中学,和建军在同一所中学,而建国的成绩不错,考进了城西区重点中学十中。

    新学期开学后,功课上面倒没什么要紧,最大的变化是学校的政治教育更多了,刚刚开学不久《人民日报》九月六日便发表重磅文章《苏共领导和我们分歧的由来和发展——评苏共中央的公开信》,反击七月十四日苏共中央向苏共各级党组织发出的公开信,这封信将中苏两党关系问题彻底曝光。

    人民日报的文章发表后,全国上下各级组织立刻组织学习讨论,九中也不例外,学校除了开全校大会外,每个班还专门组织讨论。

    这边刚刚讨论结束,九月十三日,人民日报再度发表第二篇重磅文章《关于斯大林问题》,自此中苏两党关系公开破裂,此前,两党关系紧张不过是在民间流传,现在也不再遮遮掩掩,全国上下,老老少少都可以公开批判挖苦苏修和赫秃子。

    二评发表后,学校还参加了一次游行,这也是楚明秋第二次参加游行,这次游行依旧声势浩大,大批群众走苏联大使馆门前进行示威抗议,一些大学生还在苏联大使馆门前宣读抗议书,全国上下掀起一遍反对苏修的浪潮。

    不过,让楚明秋比较舒坦的是,宋老师好像暂时放过他了,班会上也不再点名要他发言了,现在取代他的是彭哲和秦淑娴,彭哲在去年因为打架受过处分,在上学期,他受处分时,宋老师宣布撤销了对他的处分。

    新学期的第一个班会上,宋老师便对班委会作出调整,这次依旧是发扬民主,由全体同学投票,重新选举班委会成员,宋老师提供了九个名字,结果没出乎意料,葛兴国,朱洪都当选了。

    葛兴国成为新的班长兼少先队小队长,朱洪担任副班长,原副班长汪红梅担任组织委员,关从容依旧担任生活委员,监工担任劳动委员;葛兴国辞去班长职务后,没有再担任任何职务。

    不过新学期也有让楚明秋不耐的事,二评发表后,同学们的政治热情明显高涨起来,课间休息,放学路上谈论的全是这个,同学们的政治热情空前高涨,校园内到处都是在大声斥责苏修的同学。

    楚明秋也象其他同学一样激动,除了在班会上批判赫秃子和苏修外,还在放学路上和朱洪他们谈论修正主义,可实际上,他的心里非常平静,颇有点冷眼看戏的感觉。他感到有些不可理喻,怎么这些人都象中了五百万似的。

    “现在世界革命中心转到我们中国来了!”

    “苏联再无能力领导世界革命!这个历史重担,我们应该责无旁贷的承担起来!”

    “苏联变修的实质是修正主义分子混进党内!我们要警惕苏修的教训!”

    “南斯拉夫的错误便是以经济利益代替了政治方向,铁托便是**说的那种,被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击中了。”

    听着这些激动的声音,楚明秋很是无奈,开学不久,他就发现了,上学期的冲突和处分好像已经被大多数同学忘记了,他的人缘居然比上学期好多了,朱洪每天放学都等他一块走,葛兴国时不时找他聊天,而且除了葛兴国外,猴子委员还有监工他们,都时不时拿些订单来交给他。上次到过胡同后,他们不敢再轻易进入胡同,可楚明秋依旧很高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仅从他手上经过的订单便有二十口左右,这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当然,除了楚明秋,小明子建军水生都在他们学校帮忙推销或收订单,古震建议田婶给每口皮箱的订单提成一块钱,田婶立刻接受了,这样明子建军他们推销皮箱更有兴趣。

    皮箱订单的另外一个大的来源是是楚眉和邓军,楚眉暑假到勘探队实习去了,当时她和卓立各带了一口拉杆箱出去,实践证明了拉杆箱的有越性能,实习还没结束,便有好些人托楚眉买这种皮箱。新学期开始后,楚眉的同学们纷纷托她买皮箱,一个月不到,她居然就收了几十口的订单。

    “好,同学们谈得很好,今天的班会就到这里吧,参加国庆游行的同学到操场集合,其他同学放学。”

    宋老师的话刚落,楚明秋便收拾起书包,站起来时,同样在王少钦头上拍了下:“经过**时,替我多喊两声**好!”

    王少钦现在已经麻木了,炮姐也没有那种鄙视了,今年到现在,学校组织了几次游行,楚明秋都没机会参加,凡是他没机会参加的游行,都要这样拍王少钦一下,俩人现在都见怪不怪了。

    学校已经宣布了,这次游行是今年最重要的政治任务,国庆那天有五十万以上的群众到**广场参加国庆游行,据说,中央还邀请了所有在华大使、新闻人员、重要民主人士,参加观礼。

    “你丫不会让你爸多喊两声!”王少钦不满的反击道,楚明秋笑笑:“我老爸年级大了,声音小,**可能听不见,你正是六七点钟的太阳,阳气盛,声音壮。”

    六爷照例收到来自国务院的国庆招待会邀请函,今年还多了一个国庆观礼邀请函,楚明秋本不想让六爷去,可六爷却一反常态坚持要去,为此家里还争起来,岳秀秀犹豫不决,楚眉坚决支持,甚至为了让楚明秋放心,提出由她送六爷去,再接六爷回来,这理所当然被六爷拒绝了。

    楚明秋耍了个心眼,他把六爷的邀请函拿到班上来炫耀,结果轰动全班,人人抢着看,连宋老师都惊动了,拿去看了好一会。要说班上的干部子弟不少,可楚明秋估计没有两个能接到总理亲笔签名的邀请函,也没两个见过那烫金字的红色邀请函。

    楚明秋注意到莫顾澹炮姐的脸色极其复杂,炮姐拿着邀请函翻来覆去的看,最后才怅然的还给他,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稍稍好了点,头没扬得那样高,脸也没那么长了。

    不过,轰动也就那么一下,学校承担了游行任务,整个游行分青少年方阵,初中组和高中组都要出人,学校还是照以前那样,干部子弟全部参加,这次又增加部分表现好出身好的工农子弟,比如朱洪就入选,但林百顺和韦兴财就没能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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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09章 借机挑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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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他们就能参加!”

    出了教室,林百顺就不满的抱怨起来,韦兴财沉默的低着头,楚明秋也没开口。现在楚明秋有意识靠近朱洪他们,每天放学都和他们走一块,只是还没参加过他们的活动。

    林百顺感到不满的是,班上好几个干部子弟的表现都不如他和韦兴财,可他们就有机会到**广场,可他就只能看着。

    “学校偏心眼!”

    出了校门,林百顺依旧在抱怨,韦兴财叹口气,他看了楚明秋眼,他知道楚明秋的习惯,在学校基本不说什么,出了校门才会讲。

    果然,楚明秋推着车走了段路,看看身边没有其他学生才晃悠悠的说:“其实啊,这很正常,这是个拼爹的时代,你老爹要是革干,你就去**,谁让你老爹只是工人呢。”

    “你老爹还是资本家,怎么能上**呢?”林百顺不服的反击道,他知道楚明秋并不在乎这个,因此说话毫无顾忌。

    “切,你这还不明白。”楚明秋语气不屑:“我老爸是统战对象,还是大统战对象,你老爹要是统战对象,也可以上**,不过,你小子就麻烦了,就得和我一样好好改造思想,没看见,我和你一样,老老实实的回家。”

    林百顺点点说这倒是,他感到有些平衡了,过了会,觉着还是不舒服,楚明秋却不谈这个了,他问起林百顺他们上次活动的事来。

    “还是读书学习。”林百顺的语气有些无聊,他觉着老是看书没什么意思,他更喜欢行动。

    “学的什么?”楚明秋东张西望的四下张望着,漫无心思的问道。

    “也就是那些,”林百顺的神情有些萧瑟:“培养接班人,反对修正主义,改造思想,还能有什么。”

    楚明秋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林百顺和韦兴财的神情都很萧瑟,还有几分迷惑,楚明秋有些不解,可也没细问,韦兴财将路边的石子踢飞。

    “公公,你说苏联怎么就变修了?”韦兴财说:“斯大林这才死几年啊,苏联就变修了,报上说,赫鲁晓夫脱离了人民,为什么会这样?”

    楚明秋想了下说:“其实,这个问题比较容易理解,我觉着他们是没有认真学习**的《为人民服务》这篇文章,苏联党员应该每人一套《毛选》,认真学习,特别是赫鲁晓夫。”

    “公公,你丫就逗吧,”俩人都乐了,韦兴财笑道:“赫秃子才不会呢,那不是给咱们**扬名吗?”

    “靠!”楚明秋笑道:“咱们**还需要他赫秃子来扬名,咱们**早就名扬天下了,寰宇世界,谁不知道,美帝国主义,苏修,英法资本主义,谁不知道咱们**的威名。”

    林百顺拎起书包砸了楚明秋一下,楚明秋笑嘻嘻的躲开了,林百顺笑道:“宋老师没说错,你丫就该好好改造。”

    楚明秋耸耸肩:“我每天都在改造,努力改造。”

    楚明秋已经从好几个同学那知道宋老师对自己的评价了,他清楚,宋老师并没有放弃对自己的打压,只是现在她暂时没有时间或者还顾不上自己。这学期班委会成员变了,葛兴国行事比莫顾澹要稳妥有策略多了,不像莫顾澹那样冒失。

    不过,楚明秋还没看清葛兴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现在他尽量低调,低调,再低调,可有些事情还是没办法避开的,国庆之后,学校要开秋季运动会,葛兴国已经开始动员同学报名了,也找过他,让他报名,可他还没想好是不是该报名,或者报名该报什么项目。

    “就你丫那样,什么时候才能改造成功?”林百顺笑骂着追上去砸了楚明秋一书包,楚明秋再次躲开,用自行车别了他一下,林百顺同样灵巧的躲开,韦兴财乐呵呵的加入进去,和林百顺一块对付楚明秋。

    三个人在路上打闹着,楚明秋虽然推着自行车,可身法依旧灵巧,林百顺和韦兴财都没法打到他,相反他若还击,俩人却很难躲开,每次都多多少少要挨那么一下。

    “没意思,”林百顺丧气的说:“公公,你丫怎么练的?我以前也学过摔跤,可也没见过你这样的。”

    楚明秋笑了笑,心说我要连你们这俩都避不开,这年时间岂不是白练了。韦兴财问他:“你现在每天还跑步吗?”

    楚明秋点点头:“你们呢?还跑吗?”

    韦兴财摇头叹气:“有一多半人都没了,公公,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楚明秋有些明白了,看来朱洪主持的这个小组现在遭遇瓶颈了,这些小家伙刚参加时挺有兴趣,可时间救了,就要产生疲倦感,能坚持下来的只有少数人。

    “愿意跑的便跑,不愿意的也不强求,事实上最初我们参加跑步的人还要多些。”楚明秋说,和朱洪小组接触多了后,他也逐渐透露了不少楚府的生活,他每天晨练的事情也告诉他们了。而林百顺好像对他更感兴趣,在那次上门后,又独自来楚家多次,现在他和虎子狗子都比较熟了。

    “你没办法要求每个人都象你一样,正如”楚明秋迟疑下说:“就像党的一大代表,最后坚持革命的还有几位,所以,不用强求,该怎样就怎样吧。”

    这个国庆节比以前几个都要浓重,每个单位门前都布置一新,街上到处是彩带和五星红旗,街道居委会组织了秧歌队和高跷队,象春节那样排练起来,整个街道到处是鼓声锣声。街道干部们带着一帮老娘们到处刷标语,将整个街道打扮的热热闹闹。

    “对了,韦兴财,林百顺,我觉着你们可以作这个活动,去弄点国旗来,让每家每户都挂上国旗。”

    韦兴财闻言忍不住摇头,林百顺骂道:“我说公公,你当我们都是你楚家那样的资本家,这得多少钱?每家每户都挂上国旗,咱们上那去弄这么多国旗?”

    “傻不拉唧的,谁让你们自己花钱了,你们组织宣传啊,到每家每户宣传去,不用作太大,一面小旗,就插在门上。”楚明秋说着比划起来:“就这么大。”

    楚明秋比划着,小旗长大约二十多个厘米长,十来个厘米宽,林百顺依旧摇头说:“没这样的小旗,就算店里也没有。”

    楚明秋眼珠转转:“哎,你们想不想挣笔钱?”

    林百顺和韦兴财楞了下,俩人互相看了看,林百顺摇头说:“公公,你又来了,是不是想作国旗,然后卖给大家伙?”

    楚明秋呵呵笑着点下头,他和朱洪他们在一起聊天时,经常钻出这样挣钱的主意,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商业嗅觉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强大的商业,早知道如此,前世他便成了百万富翁了,那还用那样苦逼的四下跑场。

    “拉倒吧,公公,首先,我们没那么多钱,这需要多少钱,你计算过吗?其次,就算有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布票,买不到那么多布!最后,就算国旗做出来了,要多少钱呢?你知道我们这每家每户每个月多少钱吗?”

    韦兴财立马提出一连串问题,楚明秋沉凝的点点头,林百顺笑道:“公公,你还真是资本家出身,到那都想着挣钱!”

    楚明秋没说话,林百顺和韦兴财几乎同时摇头,楚明秋皱眉走了段路,然后问道:“你们觉着这里的居民大约肯花多少钱,买这样一面国旗?一块钱行不行?”

    林百顺很坚决的摇摇头,韦兴财说:“白送可以,花钱就免谈。”

    “看来,爱国也需要经济基础啊。”楚明秋叹口气,韦兴财忍不住摇头说:“你说的什么啊!公公,咱们面前说说也就算了,这要让莫顾澹听见了,宋老师就要开你的批判会了。”

    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楚明秋和莫顾澹关系不睦,楚明秋巧妙的将莫顾澹几次向宋老师报告的事泄露给大家,给所有同学留下他爱打小报告的印象,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莫顾澹极其恼怒,却不知道是谁干的。

    “哈,这话没有错啊!”楚明秋故作惊愕的看着韦兴财说:“革命是需要钱的,不然那来钱买粮食,那来钱买药品,那来钱买枪,哎,你知道吗,抗战的时候,地下党弄到的钱好些都是通过我家药房账户转出去的?”

    “干嘛要账户?什么是账户?”韦兴财好奇的问道,楚明秋仰头长叹一声,这些孩子连基本的经济基础都没有却在谈论什么阶级斗争,国家大事。

    他不得不先给他们普及了下基础金融知识,林百顺不解的问:“既然是地下党挣的钱,那为何要通过你家的账户呢?”

    “这资金流动是有痕迹的,可以通过银行查到,我家账户的交易量多,经常有大额资金流动,所以在我家账户走一通,再转出去,小鬼子便很难察觉。”

    “哦,我明白了,这是一种掩护,是这样吗?”林百顺问。

    楚明秋点点头,他感觉话题已经偏了,可没等他开口,韦兴财便问:“拿要是鬼子发现了呢?”

    楚明秋伸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我家的人全得死。”

    “啊!”韦兴财和林百顺惊讶之极,楚明秋耸耸肩说:“你当我老爸的那张请贴是这样容易的,我家几十口人,加上厂里几百号人,这是几百颗脑袋。”

    林百顺和韦兴财被他吓住了,楚明秋心里得意,他冷笑两声:“莫顾澹以为他们父母才在干革命,其实我老爸何尝不是在干革命,除了这个,我老爸年抗战,给路军捐了几十万大洋,足足可以装备一个师了。莫顾澹整天扬着那张臭脸,好像全天下就他爹在革命,他老爹就挂了自己的脑袋,我老爸可是把全家的脑袋都挂上了,现在小爷居然成了改造对象,他却跑去**游行去了,还整天对小爷说要改造思想!”

    韦兴财和林百顺傻拉巴叽的看好像有些气愤不平的楚明秋,过了会,楚明秋好像依旧气犹未平,依旧在发牢骚:“革命工作,分工不同,你看,莫顾澹他们,住的是大院,咱们住的胡同,你们还住大杂院,哎,对了,你们刚才不是问苏修为什么会变修吗?我看就是大院住出来的,你想啊,赫秃子住在别墅,下面的干部都住在大院里,群众却是住在大杂院,这不是脱离群众是什么?”

    林百顺和韦兴财俩人又傻了,楚明秋接着发泄似的骂道:“这帮孙子整天说什么改造思想,改造思想,我说他们的思想就有问题,整天缩在大院里,左右交往的都是大院的干部子弟,不知柴米油盐多少,不知民间疾苦,我看啊,将来咱们国家的修正主义就出在大院!四面高墙一围,关了一堆地主老财!”

    “哈哈哈!哈哈哈!”韦兴财和林百顺狂笑起来,林百顺拍着大腿叫道:“对!对!就是一帮土财主!一帮土财主!”

    别看同为一班同学,都穿着补疤衣服,可内里实质却完全不同,莫顾澹们是装b,他们是真穷,楚明秋也乐不可支的狂笑起来,街上的人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三个傻笑不止的小孩。

    “你们别以为这好笑,”楚明秋边乐边说:“你们看啊,苏联的修正主义出在党内,咱们中国的修正主义出在那?肯定也在党内,我老爸这样的资本家,彭哲老爸这样的右派,秦淑娴老爸这样资本家,他们能成为赫秃子?肯定不能,咱们中国能成为赫秃子的家伙,肯定在党内。”

    韦兴财稍稍楞了下,收敛起笑容,林百顺也严肃起来,他们若有所思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耸耸肩说:“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韦兴财勉强笑笑,林百顺也没言声,俩人沉默下来,楚明秋看了俩人一眼,也不开口说话了,三人默默的到了分手处,楚明秋骑上车跟俩人打声招呼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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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0章 借机挑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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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百顺和韦兴财顺着回家的路慢慢走着,偶尔说上两句,走了一段路后,韦兴财忽然站住脚,看着林百顺说:“公公的看法还是有些道理的,这大院和我们就是隔着的,莫顾澹他们跟我们就不是一路,现在就不是一条路了,将来还会同路吗?我看不会。”

    林百顺觉着有些糊涂了,他思索着慢慢的说:“这小肉蛋和我们是隔着的,可也不会就修正主义了吧,这红色江山可是他们爹妈打下来的。”

    “爹妈打下来的就怎样?”韦兴财不屑的说:“这苏联的红色江山还有赫秃子的份呢,卫国战争,他还在斯大林格勒呢,这丫挺的还不是说变就变了。”

    林百顺点点头:“说来也是,这莫顾澹看上去就象个小赫秃。”

    楚明秋要听到这话肯定会高兴好几天,他不住声色持续不断的抹黑莫顾澹,现在终于见成效了。

    晚饭后,俩人照例到朱洪这,朱洪也已经吃过,正在打扫房间,朱洪的弟弟妹妹们正在院子里玩,朱洪的母亲在灶台便洗碗,看到俩人过来也只是随口打了句招呼。

    “婶子,朱叔叔又上夜班,这一周不是不该他夜班吗?”林百顺也随口问了句,朱洪母亲说:“是啊,和人换了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朱叔,别人有事,他替人加班呢。”

    朱洪的父亲的厂实行的是三班制,他父亲这周该抡着白班了,可他父亲人老实,经常代别人加班,这已经是常态了。

    林百顺韦兴财进来后也没客气,自己端了把椅子到院子里坐下,初秋的燕京依旧还有点热,俩人在院里闲聊,朱洪很快干完活也过来了,三人便在这聊天。

    过了会,朱洪妈妈提着个饭盒出来,给林百顺和韦兴财打声招呼便走了。朱洪的父亲在厂里加班,很少在厂里吃饭,都是家里送饭或自己带饭去。

    等朱洪妈妈走后,天色也渐渐黑下来,朱洪的弟弟妹妹跑出去玩去了,三人依旧在院里聊天,朱洪有些兴奋,想着到**游行的情景,便忍不住眉飞色舞。

    “洪哥,你这下可算给我们挣脸了,让那些小肉蛋们瞧瞧,这**也不只是他们能去。”林百顺同样兴奋的叫道,这班上参加游行的同学不少,可出身胡同的却只有朱洪一个,就像娘子军里的洪常青似的。

    韦兴财却没那么兴奋,神情有些淡淡的,朱洪很快察觉,问他怎么啦?韦兴财摇头说:“没什么,就觉着有点堵。”

    “怎么啦?”朱洪纳闷的问道。

    韦兴财叹口气:“我就觉着学校有点不公,洪哥,你说,猴子委员他们的表现有多好吗?凭什么他们能上**游行去?”

    韦兴财说到这里轻蔑的哼了声,林百顺也叹口气:“人家是肉蛋,有什么办法,学校还不是讨好当官的。”

    朱洪满脸的笑意一扫而空,他明白韦兴财和林百顺的不服气,这一年多,俩人都在努力表现,学习成绩也不错,比好些干部子弟表现好,按理应该有资格上**游行。

    “有些事情慢慢来。”朱洪也有些无奈,学校一向是这样,干部子弟优先;军训,只有干部子弟可以参加;入团,首先发展干部子弟;学生干部,依旧首先提拔干部子弟,他们班还好,有朱洪这个代表,其他班上,班干部全是干部子弟。

    “有时候,我觉着公公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韦兴财神情有些沮丧:“学校是看人下菜碟,咱们是平民子弟,不能和他们比,唯一的希望是考大学。”

    “嗯,我也觉着公公看书挺多,比咱们成熟,”林百顺叹口气说:“洪哥,你还记得吗,那次朱洪建议我们看看**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林百顺说到这里看着俩人,朱洪迟疑下点点头,林百顺才又说:“当时我就觉着他有些话没说透,后来,我又重新看了遍这篇文章,我觉着公公的意思是,让我们想想现在中国社会各阶层。

    现在中国社会各阶层是什么样呢?**将当时的中国社会分成:地主阶级和买办阶级、中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半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现在呢?地主阶级买办阶级和中产阶级已经被彻底打倒,他们的生产资料已经被收缴,所以他们作为一股力量已经很难存在,剩下的便是小资产阶级,半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这是我最初的想法,可后来我觉着不太对,这修正主义该算到那上面呢?是怎么诞生的呢?公公今天说,修正主义只能诞生在党内,他这样的资本家是不可能出赫秃子的,他们根本到不了党内,别说入党了,就算入团也很难,他们怎么可能成为修正主义分子?他们本来就是改造对象。”

    朱洪若有所思的看着有些肮脏的地面,大杂院的地面好像就干净不了,每家都打扫自己房门前面的一块空地,中间的地块轮流负责,可经常是这样,刚打扫完,就又扯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老师让批评谁他便批评谁,报上说批判修正主义,他便组织同学批判修正主义,伟大领袖说,中国最危险的是修正主义复辟,于是他便敦促楚明秋们改造思想。

    可修正主义分子从那产生的呢?原来他认为是从楚明秋这样的资本家子弟中产生的,可林百顺的想法,不得不说,他的思考很有道理。

    修正主义,赫鲁晓夫式的人物,不会出现在党外,只能在党内!

    朱洪想和楚明秋聊聊,可楚明秋却像消失了一样,他又病了,整整一周没到学校。

    楚明秋还没想到,他的一番话居然产生了这样的作用,这要知道了,肯定会大喜过望。靠近朱洪他们,是他的战略目的,他绝对不能让朱洪和葛兴国练起手来,那样的话,他的日子会非常艰难,而且那场革命一旦来临,他根本就没有自保的机会。

    这是近年来最盛大的国庆庆典,在学校,楚明秋是个旁观者,学校无论什么活动都没有找他参加,包括学校演出队的表演,学校组织的书画展;尽管他在元旦晚会上一鸣惊人,尽管他曾经获得市书画大赛的特等奖,但宋老师依旧没有找过他,相反,彭哲和秦淑娴却参加作文比赛。

    所以,在学校,他就是个旁观者。

    可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参加这个节日,娟子要参加演出,决定唱《我爱你!中国!》,天上的馅饼砸在娟子头上,可她始终信心不足,让楚明秋帮她练歌。

    “应该是这样,我爱你中国,这里稍稍要缓和点,”楚明秋打着节拍,娟子跟着唱:“我爱你,中国,我爱你中。国,我爱你,。”

    “对,对,就是这样。”楚明秋点头说:“你要加入感情,唱到群山时,眼前就要浮现出巍峨的群山,唱到山林时,就要有青翠的山林,感情要饱满,千万别干瘪瘪的。”

    娟子点下头,楚明秋重新开始弹。

    “百.灵.鸟!在蓝天飞翔!我爱……你,中……国!”

    琴声转重,歌声却变缓,声音里包含的感情却更深了,而后渐渐激昂高亢,达到高氵朝时,却嘎然而止。

    “好!就这样!”楚明秋长舒口气,将琴盖盖上:“行了,可以上人民大会堂演出了!”

    娟子也松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对楚明秋比对自己有信心,喝了口水后,又重重喘口气:“你们学校真没眼光,你要去参加演出,肯定上人民大会堂。”

    “那是,”楚明秋洋洋自得的笑道,随即语气一转:“不过,咱们学校的规矩是,干部子弟优先,不管是游行,演出,军训,还是拉屎放屁,都是他们优先!”

    “去你的!”娟子乐了,现在院里的小孩们全都被楚明秋调教出来了,不管是粗俗还是高雅,都已经适应他了。

    “我说,你不一样是小肉蛋吗?”娟子调侃道,楚明秋耸耸肩:“我这颗肉蛋是颗假肉蛋,人家才是货真价实的!”

    娟子禁不住大乐,娟子现在也长高了,虽然还是瘦瘦的,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可比以前稍微圆润了点,身体曲线展露出少女的特征。

    “这市领导也真是的,其实,要换我,那有那么麻烦,”楚明秋摇头说:“直接让你们和海绵宝宝他们上就行了,你们可是专业人士。哎,对了,你们学校干部子弟躲吗?”

    林晚在春苗艺术团,这次肯定也要参加演出,不过,楚明秋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从上次元旦景山之后,便再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的情况。

    “不多!”娟子摇头说:“我们班上就两个,其他班也没几个,最多的是民乐班,有四个。”

    “难怪,你还有机会,”楚明秋说着站起来:“这要在我们学校,干部子弟占一多半。你自己再练会吧,我看书去了。”

    楚明秋离开琴房到如意楼去了,娟子心情舒畅的坐在钢琴后面,回忆下刚才楚明秋讲的,又开始练起来。楚明秋听着传来的琴声,稍稍停顿下,才继续迈步。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失落,他估计这次最高领袖有可能来看国庆会演,这样他便有机会得到娟子那样的馅饼,可学校没有让他参加,这让他有些失望。

    过了会,他才自我安慰,咱这颗金子,最终还是会发光的。回到如意楼,楚明秋悄悄上了三楼,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掀开块木板,拿出个盒子,盒子里是厚厚一叠乐谱,这是他这些年凭记忆写下的歌,他担心将来时间太长而忘记了,所以陆续背出些歌曲,抄下来放在这。

    从兜里又拿出两张歌谱放进去,他很遗憾的翻翻这厚厚的歌谱,重重的叹口气,将盒子合上,外面传来狗子的叫声,楚明秋将盒子放进暗格中,这个暗格是他自己作的,谁也不知道。

    从楼上下来,狗子却还没有进来,在楼外和吉吉玩呢,吉吉的年龄有些大了,行动再没以前那样灵活,可狗子每天回来必然和它玩一会。

    “哥,你在啊!”狗子进来后才看见楚明秋,连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刚才他看了眼里面,见没人的,没成想,楚明秋转眼便坐在那了。

    “该看书了,你明年就考初中了,得加把劲!”

    “知道了!”狗子有些不耐的那长声音,从暑假开始,楚明秋便加强了对他的督促,不准他再象以前那样,忘乎所以的玩。

    “你要考上重点初中,明年暑假,我就和你到山上玩去。”楚明秋抛出诱饵,狗子老早便想让他到山上家里去,可楚明秋实在太忙,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能作出这样的承诺,已经非常不错了。

    “整个暑假!”狗子高兴的叫道,楚明秋沉凝下点点头:“好,整个暑假!不过,你一定要考上市重点,区重点的话,就只能三个星期。”

    “好!”狗子极为振奋的满口答应,也不管这重点到底要多少分了,这还是楚明秋首次松口,定下具体计划,到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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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1章 楚宽远的机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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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燕京都在为这场盛大的国庆游行忙碌着,接到任务的自不必再说,没有游行任务的也同样在忙碌着,街道组织起清洁队,将每个犄角旮旯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几年都没清洁过的垃圾堆,都被打扫出来了,臭气熏天的厕所被洒上白色的石灰,石灰强烈的味道再混合厕所固有的味道,便形成一种更加刺鼻的味道。

    楚明秋的国旗生意没做成,可街上依旧到处飘扬着彩旗,各个街道委员会都将收藏起来的旗帜拿出来,挂在主要干道上,每条胡同两侧的墙面上都用红色油漆刷上了标语。

    街道上,胡同里,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持续数年的紧张生活到今年终于看到松缓的迹象了,市面上物质明显丰富多了,菜店肉店的货品比往年多多了,也准时多了。

    九月二十二日夜,燕京市警察局和派出所所有警察全体出动,在五万民兵配合下,在各胡同治保积极分子的带领下,分区分路直扑早就锁定的目标。当晚,大街小巷密布,刚刚冒出头的顽主佛爷被清扫一空。

    楚宽远并不知道这场大清扫,他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悄悄打开门时,注意到金兰房间的灯已经亮了,石头带着茶壶和毛豆迅速闪进来,三人神情都有些紧张。

    “怎么啦?”楚宽远连忙将他让进自己的房间,金兰已经在屋里问了,楚宽远正要告诉她是石头来了,却看见石头冲他摆手,于是改口叫道:“没什么事,是治保委员会的。”

    “哦,他们来作什么?”金兰在屋里问,楚宽远说:“没什么,就是提醒防火防盗。”

    金兰不疑有他没有再问,楚宽远松口气赶紧让石头进屋,石头三人溜进屋里,楚宽远正要开灯,石头连忙拦住。

    “出什么事了?姓丁的动手了?”楚宽远神情严肃,他从未见过石头如此狼狈,身上全是汗水,茶壶毛豆更是慌张。

    “派出所今晚全市抓人,”石头小声说道,楚宽远也紧张起来,他腾地站起来冲外面看看,石头连忙说:“别担心,你这要有事的话,他们已经上门了。”

    楚宽远稍稍松口气:“上你们家了吗?你们怎么知道的?”

    石头给他讲了他们怎么躲过的,石头避开纯属他的色心犯了,他看上一个圈子,可这圈子是有主的,头上挂着附近胡同的顽主小闯王的旗号,不过,石头并没有将小闯王瞧在眼里,只是上这有主的圈子要惹麻烦,即便小闯王不敢找他的麻烦,也会去找圈子的麻烦,这样的事以前胡同里也发生过,结果总是很血腥。

    前几天,石头和那圈子碰上,俩人眉来眼去的,石头今晚便上圈子家,半夜时分,听见胡同里有动静,石头以为是来抓奸的,从圈子家后窗户跑了,出来才发现胡同里满是公安和治保人员,茶壶和毛豆则是出去踩点去了,半夜发现情况不对,俩人撒脚便跑,路上便商议着躲到哪去,最后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楚宽远这来了。

    “我估计你上街时间不长,王爷那事也没露出来,条子还不知道,不会上你家来,最多叫你去问话,远子,到那什么都不能说,”石头正色道,楚宽远点点头。

    “你一定要记住,什么都不能说,不管警察对你说什么,不管王爷是不是招供了,你都不能承认他那刀是你插的。”

    石头反复叮嘱,楚宽远平静下来了:“王爷要承认了,我还能抵赖?”

    石头淡淡一笑:“首先,警察很可能不知道你插了王爷,其次,王爷也不一定会讲,他要讲你****,就得承认插我。”

    楚宽远明白了,王爷要是承认插了石头,罪就更大了,所以不承认是最佳选择。楚宽远点了支烟,火光下,茶壶和毛豆现在也都平静下来了,俩人坐在椅子上,手里都拿着烟,屋里烟雾萦绕。

    “我这恐怕也不保险,”楚宽远忽然想起件事,连忙提醒石头:“你忘了,咱们威胁吴拐子的事,这老丫挺的,还不借机报复?”

    “这事,”石头诡异的笑了笑:“吴拐子不敢讲,他儿子出货了,还收了赃款,他要讲了,他儿子就得进去。你知道他儿子收了多少?”楚宽远摇摇头,石头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两百块!事后我查过,这老小子根本没上交。”

    楚宽远点点头,这两件事是他唯一担心的两件事,他上街不过两个多月,还很低调,手下连佛爷都没有,派出所也没有案底,所以,他没有嫌疑,派出所应该不会来找他。

    “你们休息会,过几个小时,我送你们上西海。”楚宽远说,石头却摇头:“不行,今天是全市统一行动,就象五年前那样,以前我们从未去过西海,突然去这么多人,肯定会引起怀疑,明天咱们出城进山。”

    佛爷顽主们在出事后,有两条路多,一条是进西面的群山,一条是向北逃到长城,这两条路各有优劣,石头也不知道该往那躲,可他必须出城,躲在这不但连累了楚宽远,也不一定能躲过,只有出城,躲到山里去,躲过这个风头再回来。石头估计,他身上没有血债,还够不上通缉,只要躲过这阵风就没事了。

    楚宽远也不再说话了,四个人静静的抽着烟,也不敢开灯,黑暗中,四个红色的烟头一闪一闪的,屋里到处是烟味,楚宽远将窗户推开,让夜风进来,将满屋的烟味散些出去。

    安静的夜里,外面巷子里却很热闹,不时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传来,石头提了下水瓶,水瓶已经没水了,石头低声骂了句,楚宽远将客厅的水瓶提过来,给三人添上水。

    “睡会吧,待会我叫你们。”楚宽远对石头说,石头点点头,三人也不脱衣,也没上床,就靠在椅子上小憩,楚宽远搬把椅子坐在窗前,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嘴巴抽起泡来,茶没味了,天边才隐隐有点亮光。

    楚宽远将三人叫醒,这个时候,闹腾了一夜的警察民兵治保积极分子也累了,除非石头是重点抓捕对象,不过,石头衡量了下自己的罪恶,感到还到不了那种程度。

    这次进山时间短不了,楚宽远把自己的衣服给三人一人两件,又把抽屉里的钱和粮票全塞进石头的兜里,最后他把自行车推出来交给石头,让石头骑走。

    “这个就算了。”石头不要:“我们三个人呢,这一辆肯定不够,而且我们进山,恐怕也不能走普通路,公共汽车站恐怕有条子蹲守,咱们不能这样走。”

    “那怎么走?”楚宽远疑惑的问,他没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石头刚才假寐时便想好了:“警察的通缉令恐怕没这么快,咱们先出城,到淀海坐车,坐头班车走。”

    楚宽远想了下,看看茶壶和毛豆,两张稍显稚嫩的脸,他摇摇头说:“不行,你还可以,他们两个太小了,警察一眼便能认出是学生,学生不上学,跑出去干什么?”

    石头扭头看看觉着楚宽远说得没错,他们俩人跟着太显眼了,楚宽远想了下说:“长途客车沿途都停,你们不能进站上车,到外面上车,另外,不能穿得这样整齐。”

    楚宽远四下看看,抓了三个筐给他们,又将家里的菜装了些在筐里,石头明白了他的用意,从筐里拿了些菜出来,自己提起一个跨上,茶壶和毛豆也一人提一个,石头又吩咐他们,出去后不要走在一块,分开点,他走最前面,毛豆走最后,如果他出事了,他们俩人立刻躲开,说着石头将身上的钱分成三部分,三人一人带一点。

    “咱们在淀海客车站外面汇合,记住千万别进站。”

    楚宽远换上跑步装束,这胡同早起的人都知道他每天早晨都要跑步,他先出门,沿着胡同慢慢跑,石头三人跟着后面,每个路口他都观察下,有问题便停下来。

    或许是昨晚忙得太晚,胡同里静悄悄的,楚宽远一直跑到大街上,都没遇上什么人,他这才长长出口气,石头看看没什么事了,从后面快步过来。

    “远子,你最好也上楚家大院躲一段时间,告诉你妈,外面若有人问,便说前天便去了。”石头说:“另外,到那边后,也要跟你小叔说好。我还是担心吴拐子这家伙,这丫挺的要狗急跳墙,那就麻烦了。”

    楚宽远点下头:“快走吧,我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石头三人消失在凌晨的晨曦中,楚宽远转身朝回跑,到家时,金兰才刚刚起床,看他回来,金兰还有些纳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楚宽远也没说什么,回屋将屋子打扫干净。

    金兰在外面问他早饭想吃什么,楚宽远胡乱的答应了句。金兰提着饭盒出去了,楚宽远将家里的东西归整回原位后,这才松口气,可这一松下来,他不由又担心起石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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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2章 楚宽远的机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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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远没有按照石头的建议到楚家大院去避一下,而是留在家里,依旧象往常那样,要么在家看书,要么出去找工作。很快,石头的判断验证了,派出所没有上门,街道治保主任带着两积极分子到家来了,打着找石头的旗号,装模作样的在院子里四下观望。

    “石头?没来,我这两天也找他来着。”

    “哼,跑了!能跑哪去?全国一盘棋,能跑掉吗?能逃出无产阶级的法网?楚宽远,你要知道他上那了,劝他赶紧回来投案自首,知道吗?!”

    “是,是,一定,一定!”

    “还有,楚宽远,你也一样,你和他混在一起,沾染了不少流氓习气,你已经走到危险的边沿了!”

    楚宽远没作声,他猜测这治保主任是吴拐子派来的,目的就是警告他,这反倒让他松口气,这说明他暂时是安全的,还没有进入派出所的视线,否则,来的就不是带红袖章的治保主任而是穿警服的警察。

    让楚宽远有点意外的是水泵儿居然也漏网了,他居然大着胆子到楚家来找楚宽远,楚宽远没有告诉他石头去那了,而是让他小心,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货,在家休息,待过了这段风声后再说。

    “这点钱先拿着,过了饥荒再说。”楚宽远说过后,沉凝片刻:“如果街面上有人为难你,你再来找我,明白吗?”

    水泵儿非常高兴,他并不缺钱,缺钱就上登车出货,这段时间街面上清静多了,竞争对手少了,但街面上始终打扫不干净,危险始终存在,他需要有人保护。

    水泵儿给楚宽远不少消息,公安局的这次行动让街面上损失巨大,刚冒出来的顽主佛爷几乎被清扫一空,楚宽远知道的,一些小有名气的顽主佛爷全部被捕。

    “丁爷进去了,王爷也进去了,.”

    水泵儿东张西望的,目光四下乱看,嘴巴却没停,将知道的消息全倒给了楚宽远。这两个月中,楚宽远从石头那知道的街面上的顽主多数被捕,仅有石头等少数几个漏网。

    楚宽远还没有意识到公安局的这个举动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感到无助,这次打击再次证明这条路走不通,可不这样走又能怎么办呢?他有些惶惶不安。

    盛大的国庆后不久,风声渐渐弱下来,楚宽远小心的到石头家去,石头的母亲唉声叹气的告诉他,石头没有消息,石头的大妹告诉他,家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石头的消息了。

    从石头家出来,水泵儿带了两个小佛爷过来,告诉他们这是他们的大哥,两个小佛爷诚惶诚恐的献上了五十块钱。

    两个小佛爷,一个叫来旺,一个叫崩豆,两个人都不大,都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俩人诚惶诚恐的看着楚宽远,水泵儿忐忑不安,手上的五十块钱是比较少,一般情况下,头次见大哥送上的见面拜礼是每人五十块,可这两小佛爷是新手,还弄不到太多钱,这已经是他们这两天弄到的钱。

    楚宽远在心里叹口气,伸手拿了二十块,剩下还给两人:“出货时小心点,街面上要有人欺负你们,就告诉我。”

    水泵儿松口气,两个小佛爷也同样松口气,楚宽远脸色一沉:“水泵儿。”

    水泵儿连忙答应,楚宽远盯着他郑重的说:“你还是石头的人,有事找他,清楚吗?”

    水泵儿连声答应:“我知道,我知道,远爷放心,我不会背弃大哥的。”

    这佛爷认下大哥后,要想跳槽,两个大哥之间势必展开一次血腥拼杀,所以,楚宽远才这样提醒水泵儿,石头虽然不在了,可他还是水泵儿的大哥。

    “远爷,石爷曾经说过,如果他不在的话,我们有事就找你。”水泵儿小心的说,楚宽远这才明白为何水泵儿会找上他。

    来旺小心的告诉楚宽远,有个顽主向他们要保护费,楚宽远心里明白,这才符合街面上的规则,佛爷不会轻易投靠谁,除非遇上难以解决的事,必须要找个靠山。

    楚宽远问了下,原来来旺和崩豆上街出货后,被一个漏网顽主盯上了,被他洗劫了两次,按道理他们俩人向他交保护费就行了,可这小子将俩人打得挺狠,俩人不愿认他为大哥,他们找到水泵儿,水泵儿自觉不是那小子的对手,于是便带他们来找楚宽远。

    “这小子是什么人?”楚宽远皱眉问道,现在可不是时候,这严打风暴余波未息,本来他已经漏网,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给人家送上门去?

    “这家伙叫花豹,原来是王爷的手下,这次不知怎样躲开了,最近四下拉人。”水泵儿说着卷起袖子:“这就是他打的。”

    楚宽远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家伙疯了,居然找到水泵儿身上了,看来他必须出面了。楚宽远也不说什么,他让水泵儿带他去找花豹。

    水泵儿带着他到花豹的家里,楚宽远没有进去,让水泵儿进去把他叫出来,水泵儿进去没有找到花豹,问了他家人,他妈说他昨天没回来。

    “花豹的爹已经过世,家里就他妈,”水泵儿说:“你看,就是那个。”

    水泵儿指着刚出远门的一个女人,楚宽远楞了下,这女人看上去并不大,大约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这花豹多大了?”楚宽远皱眉问道,水泵儿说:“十五吧,在十五中念书,好像是初中三年级。”

    显然水泵儿也不是很清楚,楚宽远点下头,再度看看那女人,这时来旺在边上小声说:“这不是他亲妈,他亲妈十多年前早死了,这后妈是前些年逃难进城的。”

    楚宽远点下头表示明白了,崩豆又在边上补充说:“远爷,他妈可水灵了,在街道工厂当临时工,跟街面上的好些人睡过。”

    楚宽远又楞了下,石头跟他说过多次暗门子,他都没留心,今天第一次见到暗门子,他禁不住又看了眼,那女人穿了件普普通通的短袖小花衬衣,下面是条裙子,跟街上大多数这个年龄的女人差不多,没有什么出奇的,唯一不同的便是,条真的很顺。

    那女人朝这边看了眼,楚宽远下意识的躲开她的目光,模糊中只觉着这女人好白净。女人看着他们背影,她心里满是担心,院子里有人叫她,她连忙答应着进去了。

    楚宽远是在棋盘街找到花豹的,看到花豹时,楚宽远差点乐了,这小子看上去并不强壮,甚至还有点瘦弱,脑袋看上去有点大,穿着洗得快发白的军装,军装还有点大,穿在身上看着空荡荡的。

    只是当他面对花豹时,才注意到为何水泵儿会怕他。这家伙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凶狠,当他盯着人时,就像呲牙的豹子要猛扑过来。

    “来旺和崩豆是我的人,水泵儿是石头的人,”楚宽远很干脆也很直接:“听说你想要他们?这样好不好,晚上,你到河边小树林来,咱们论道论道,荤的素的,你挑。”

    让水泵儿意外的是,当楚宽远说话时,花豹那凶狠的目光变得顺从了,甚至还有些畏怯,他喏喏的答道:“我不知道,远爷,您的人,我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朝他们下手。”

    “是吗?”楚宽远很冷淡,他扫了眼花豹身后的两个小子,这两人面露不忿,手伸进书包里,似乎就想动手,楚宽远上去便给了一脚,两个小子惨叫着飞了出去,花豹在边上一声不敢吭。

    “你扫了他们多少?”楚宽远盯着花豹问,花豹咬下嘴唇,楚宽远冷笑下:“扫了多少,拿多少出来,现在有就现在给,现在没有就明天给,过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就不要了。”

    花豹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楚宽远面前,楚宽远根本没看:“多少?”

    “十!十!我就拿了十!我就一次。”花豹连声解释,楚宽远蹬着他的眼睛说道:“一百,爷说的是一百!”

    花豹连忙从身后的两个跟班身上搜出二十,恭恭敬敬的送到楚宽远面前,楚宽远示意来旺和崩豆将钱收起来,也没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豹爷,这丫挺的是那条道上的?”

    花豹不耐烦的呵斥道:“少废话,这二十就算你们下周的,下周少交二十。”

    花豹不敢说,他不敢和楚宽远犯冲,他亲眼看见这个人插了王爷,那天他们好几个人在那,可这人就这样过来,力拼三人,眨眼间便将凶狠的王爷给插了,事后,王爷连报复都不敢提。

    楚宽远走了几步,转身又回来了,把花豹叫到一边告诉他以后每周向他交三十块钱,花豹傻了,楚宽远冷冷的看着他。

    “你自己好好考虑,交了这三十块,我把这一带都给你,这一带的佛爷全归你管。”

    “真的?”花豹翻眼问道,楚宽远点点头:“不过,你必须听我的,我让你作什么你就必须作,你要做不了,我就换人。”

    花豹咬咬嘴唇,用了很大力量,差点将嘴唇咬破,他委实难以决定,楚宽远的目光象狼一样,让他感到恐惧。

    “我,”花豹感到盯着他的目光好像变得血腥了,他心里打个寒颤:“我,我下周给你。”

    血腥味淡了,变得温和了,楚宽远微笑着拍拍他的肩:“以后谁敢插足这块地方,你就收拾他。”

    收下花豹,是楚宽远临时起意,他觉着这小孩有点熟悉,可想不起在那见过,不过,这小孩看上去有些桀骜不驯,他想起六爷说过的话,楚家药房之所以几百年屹立不倒,除了楚家的秘方外,还有楚家的伙计,几百年了,楚家的核心伙计几乎就没背叛过楚家。

    “红花还要绿叶扶,小子,将来不管做什么,身边要有朋友,下面要有伙计,上面要有提携。”

    “那咱们家是怎么保证伙计的忠诚呢?”

    “傻小子,老祖宗不是说过吗,恩威并施。”

    说这话时,六爷的神情晃悠悠的,楚宽远感到六爷不是随意说这话的,他在楚府待了这么久,六爷和他专门聊天的次数不多,可他有种感觉,六爷好像始终在盯着他,特别是这些年,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番话是春节后,离开楚府回来前,六爷忽然到他的房间和他聊天,开始他还受宠若惊,可后来,他觉着这是六爷有意为之,那天六爷一反常态说了很多,但关键就几句,其中便有这几句,他记得很清楚。

    前些日子,他一直忙着考试,忙着找工作,可石头走了的这些天,他反倒安静下来了,心里平静了,以前有些忽略了的东西便浮现到脑海中,他开始细细琢磨这些话。

    他越来越断定六爷不是随便说这些话的,六爷显然已经看出了什么,所以才对他说了这些。

    刚才这番就这样浮现在脑海里,他现在有两个佛爷,可若收下花豹,花豹手下的佛爷便是他的,至于,恩威并施,还有的是时间。

    楚宽远依旧没有意识到,他有了一个绝好机会,公安机关的行动,在整个燕京地下社会造成一个权力真空,急需有强有力的人物来填补,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障碍。

    他是一个强力人物吗?所有强力人物都是从刀光剑影中拼杀出来的。

    楚明秋还不知道,他布下的盯着楚宽远的棋子,松鼠,在这次行动中落网了,他失去了盯着楚宽远的眼睛。

    这次行动大获成功,重要罪犯全部落网,仅有少数不那么重要的罪犯漏网,各拘留所人满为患,公安机关高速运转,公安局预审处灯火通明,彻夜不熄,不断有犯人被送来又送走,一些沉案纷纷结案,一些案子有了新的线索。

    国庆前,一批重要罪犯便送到法院,经法院审理宣判,然后送到监狱,重刑犯则送到青海甘肃或新疆,而那些一批不到法定年龄的犯人则送到少管所或工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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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3章 班长勇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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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黑皮到底是去少管所还是去了工读学校?傻雀是不是也被逮住了!”勇子问道。

    瘦猴耸耸肩说:“公公在黑皮爷爷那看到了判决书,少管所,一年。傻雀倒没什么事,前两天还见着他来着。”

    黑皮又没逃过专政的拳头,再次被捕,不过这家伙不是重点,而且年龄也不到十岁,被送到少管所管教一年。

    瘦猴现在和傻雀倒是成朋友了,暑假时,瘦猴卖皮箱也把他和金刚拉着,几个人一个暑假卖了五六十口皮箱出去,每人挣了几十块钱,把他们高兴坏了,可也正因为这样,傻雀和瘦猴才没去出货,才没进入公安机关的视线内。

    他们这堆关系紧密的朋友中,唯一受到传讯的是金刚,金刚将学校胡同的顽主佛爷都打平了,也正因为这样,虽然他没出货,依旧被派出所叫去教训了一顿,关了一天一夜,写了份深刻检查,才放回来。

    勇子和瘦猴觉着,恐怕警察也是觉着这家伙对付的都是顽主佛爷,从来没出货,也没欺负过普通同学,在某种程度上,帮助派出所维护了这一带的治安,所以对他手下留情了。

    他们此刻正在学校单双杠这,这里就像以前十小的单双杠那一样,这是他们的根据地,现在到这里的朋友少多了,除了小水生走了外,其他还有好些个同学也走了。

    勇子不喜欢黑皮,其实不是不喜欢黑皮,而是不喜欢佛爷,在他看来这些家伙偷偷摸摸的行为卑鄙低劣,让他厌恶。所以,他不明白楚明秋为何对黑皮还挺关心,前次被抓后,还专门去看了他爷爷,这次被抓后,又去他家看了他爷爷,难道仅仅是因为黑皮曾经和他们在一块过一段时间。

    “听说你们班上那晋西北还挺冲,要不要教训下?”瘦猴说道。

    “拉倒吧,这个时候还是别干这种事。”勇子说道。

    进入高中后,学校招生范围扩大了,初中时,班上几乎没有几个干部子弟,要有也是附近胡同的干部子弟,可到高中后,附近大院的子弟也考进来了。

    勇子班上有好几个干部子弟,全是附近大院的,能到四十五中念书的大院子弟,多半是学习不好的。这几个大院子弟在班上挺抱团,为首的叫晋成功,这家伙估计到燕京没几年,口音中还有少许山西腔,勇子他们干脆给他取了外号叫晋西北。

    也不知道这晋西北是从那冒出来的,居然不知道勇子和瘦猴,这开学才一个多月,两次差点和勇子冲突起来,瘦猴知道便要收拾他,可被勇子拦住了,勇子告诉瘦猴,他自己能收拾。

    “勇哥,干脆咱们在校外秤量秤量这家伙。”

    说话的是坐在双杠上的一个戴眼镜的同学,叫方大明,绰号方头,是勇子的同班同学,他也是本校初中升上来的,不过,那时他和小一个班,是小带到这个圈子的。

    “少废话,公安局正抓治安呢,没看见黑皮都进去了。”勇子态度很坚决,不准他们动手。

    “我就瞧不管这丫的,跟个小流氓似的,整天色迷迷的围着大丫,人家大丫又不是圈子。勇子,这可是你媳妇。”说这话的是坐在另外个双杠上的同学,他叫张阳,悠双杠特厉害,两块胸大肌倍发达,勇子他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螳螂。

    大丫是胡同里的,家里属老大,她妈妈从小到大都叫大丫,于是周围的街坊们也跟着叫了,她的大名叫陆芳,是他们班最漂亮的女生,脸蛋白里透红,跟个苹果似的,看着就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这样的女生在胡同里本就招蜂引蝶,可大丫的作风却很正派,学习成绩也不错,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学校里眼馋大丫的男生不少,可敢出手的却没有,为什么呢?原因全在勇子身上。

    “去,去,关我什么事。”勇子不耐烦的骂道,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大丫,但也不知道还是谁起的头,把这大丫划给了勇子;大概就因为大丫家就住在勇子他们大杂院附近,两家关系还不错,他们的母亲都在鞋厂上班,是关系挺好的同事。

    “对,对,这和勇子有什么关系,”瘦猴冲螳螂眨眨眼,而后笑道:“不过,勇子,你可是班长,可不能放任这种歪风邪气,影响全班同学,对这种同学要好好帮助。”

    “瘦猴,你丫三天不打架就浑身痒痒是不是?我可警告你,公公可说了,不管什么事,这段时间都撂下来。”

    “这公公也是,咱们又不出货,也没拍婆子,派出所管不到咱们。”螳螂笑道,他们算是楚明秋的小兄弟,从未上过楚家大院,楚明秋主要通过勇子瘦猴小向他们发话。

    勇子无奈的摇摇头,瘦猴冲着他直乐,他们这帮家伙,属于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累死老师,气死警察。

    进入高中后,勇子也不知道班主任高老师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当上班干部,还是最重要的班长,而不是劳动委员体育委员什么的。

    高老师找他谈话时,勇子开始还不相信,后来便有些激动,念了十年书了,还没那位老师这样看重他,士为知己者死,勇子当时便拍着胸脯向高老师保证,一定协助老师搞好课堂纪律,为班集体争取荣誉。

    在班会上,高老师宣布后,勇子便站起来,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宣布:

    “老师让我当班长,是老师看得起我,诸位若有谁不服气,咱们下去找个空地,较量较量,我若输了,立马辞职,不服气的举手,一个两个都行,想试试的举手!如果没人举手,那以后就得听我的,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勇子说这话时,眼睛就盯着从外校过来的晋西北这几个大院的,另外还有几个华侨子弟。这些华侨子弟是印尼归国华侨,印尼国内对华侨的大规模迫害,迫使很多华侨归国,这些华侨被视为爱国华侨,他们可以任意选择居住地,国家在他们工作和子女就学上提供最大帮助。

    高老师在边上十分无奈,不过,事实证明,他的眼光蛮准,勇子这个班长当得挺好,把同学们管得服服帖帖的,无论是课堂纪律还是清洁卫生,外出活动,勇子都在勇挑重担。

    教他们英语的是新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年轻女老师,这老师在其他班时,被班上的调皮学生气得直哭,可在高一四班,她上课时没人敢捣蛋。

    勇子不知道该怎么当班长,楚明秋和小便给他出主意,俩人都告诉他,干脆独裁算了,不要管那班委会,俩人还帮他制定出十条规章制度,还逐条给他解释。

    比如:第三条,不准以任何形势干扰老师上课和同学听课。这意思便是,你可以睡觉,但不能打呼噜,你可以不来,来了也可以看画报,但不准笑出声来,也不准与别人讨论。

    勇子全盘接受,第二天便拿到班上宣布了,当天,上英语课时,班上的一个平时就比较爱捣蛋的同学曾克便调戏年轻的英语老师,勇子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他身边,将他提溜到前面站着,掐着他脖子告诉他,以立正姿势站到下课,否则就跟他到操场上去,只要打过他,他在班上干什么他都不管。

    当时全班同学谁都没吭声,只有晋西北冷笑着看着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勇子当时便知道,迟早他要和晋西北较量一下。

    他想揍晋西北,晋西北也想挑战下,俩人都在找机会,让勇子有点意外的是,晋西北虽然不爱看书,可上课却很规矩,几乎没违反过课堂纪律,所以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国庆前,公安局展开的治安治理整顿行动,让胡同的力量受到严重打击,晋西北和大院的那些人气势又开始起来了,胡同里频频有他们的身影出现,瘦猴早就想动手了,可楚明秋坚决反对。

    楚明秋告诉他们,现在这个时机不对,公安局并没有放松,必须再等上一段时间,再说了,让大院那帮人进来也没什么。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到胡同里来也没什么,瘦猴,你们的主要工作还是念书和卖皮箱,大院的这帮家伙有钱,咱们就挣他们的钱。”

    瘦猴听了这才战意稍退,可楚明秋还是担心这家伙惹事,让勇子专门盯着他,还告诉勇子和小,这段时间在学校克制点,能不动手,就千万不动手。

    勇子深以为然,所以,今天这些家伙再次想要对晋西北动手,他再次拦住了他们。

    上课铃响了,众人迅速朝各自的教室走去,勇子边走还在问瘦猴,放学后去那卖皮箱。

    最后一堂课是历史课,教历史的王老师是位中年妇女,有四十来岁,在四十五中已经教书快二十年了。如果静下心来听,王老师讲得还是挺有意思,可惜的是,临近放学,学生们心思都不在课堂上,早就飞到校外去了。

    “公元前五世纪,罗马基本统一了意大利半d,建立起共和制的帝国,这个共和制帝国,而这个时期大约处在我国的春秋末期,同学学过中国历史,吴王夫差,大约也就是这个时期.”

    这时,原本安静的教室响起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勇子皱起眉头,抬头四下寻找,看看谁敢违反他制定的纪律,很快他便找到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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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4章 班长勇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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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西北正和拿着本书和边上的同学小声的议论着什么,他们似乎很有兴趣,连带前面后的同学都转过身来讨论,他们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些同学回头看看他们,然后又看看勇子。

    勇子摇摇头,毫不迟疑的站起来,推开凳子,大步朝晋西北走去,这时他将刚才在根据地说的话就全忘了。

    全班同学都盯着勇子,王老师看着勇子,正犹豫要不要叫住他,勇子已经快步走到晋西北面前,晋西北见他来势不善,连忙站起来。

    “你们,站到前面去!”勇子毫不客气的叫道,晋西北的同桌迟疑下站起来,他前面的两个同学傻了,晋西北冷笑着双臂环抱,脑袋微微上扬,身体纹丝不动的看着勇子。

    勇子嘴角划出一丝冷笑,也不再废话,上去冲着晋西北便是一拳,晋西北左手横档,右手闪电一拳回击勇子的面部,勇子偏头闪过,左手抓住他的右手,往怀里一带,抬起膝部猛撞他的小腹。

    晋西北哎哟一声往后连退两步,勇子毫不放松,猛扑上去,抓住晋西北,一个侧摔,将晋西北扔出去。教室里乱成一团,王老师急忙上去阻拦,勇子根本不理会,挣开阻拦的同学继续朝晋西北扑过去。

    晋西北从地上爬起来,勇子已经扑过来了,将他再度摁在地上,王老师要过去拉开他们,螳螂和几个人嬉皮笑脸的将她拦在外面。

    勇子双拳抡圆了,凶狠的击打晋西北,晋西北开始还试图抵抗,可没多久便放弃了,勇子死死压住他,双拳左右开弓,晋西北脸上狠狠挨了两下,他被迫用双臂挡住脸。

    “勇子,够了!”方头看看差不多了,他过去抱住勇子,将勇子拉起来,勇子站起来还踢了两脚。

    几个同学将晋西北扶起来,勇子挣脱方头,两步便跨到晋西北面前,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下次,你丫再不守纪律,老子就把你的牙通通拔掉!”

    晋西北没敢答话,以前在军队大院里,他的战斗算不上出类拔萃,可也算得上一号,这到地方上,更是无人能及,没成想,居然在学校被胡同的小子给打垮了,这让他的自尊心有些受不了。

    “怎么着,还要较量下?”勇子冷冷的盯着他,晋西北挣脱出来,正要开口,高老师急匆匆的进来,将俩人拦住。高老师将他们叫到办公室,让王老师继续上课。

    “陈少勇,你是班长,不能带头打架!对同学,要说服教育,帮助他们。”高老师看着勇子很是无奈,选择勇子当班长是他观察的结果,这个班只有勇子能震住全班,事实证明,这个选择不错,他们班的纪律比其他班好多了,可让他头疼的是勇子采取的方式。

    用简单粗暴还是轻的,用野蛮还比较恰当。

    高老师足足批评了勇子十分钟,勇子没作分辩,直到最后才说:

    “老师,您说的都对,可我嘴笨,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再说了,这帮混蛋,和他们说道理有用吗?谁不知道上课该守纪律,他们就服拳头,老师,以后思想工作交给您,其他的教给我,我保证,再没人敢违反纪律!”

    高老师一听顿时气结,让俩人一人写份检查贴在教室里,勇子根本没改正的迹象,公然在检查里宣布就用拳头实行思想教育,再次重申,谁不服就和他单挑,只要能把他打倒,在班上干什么他都不管。

    “你干嘛要打架,这次要不是高老师,弄不好就要被处分了。”大丫在放学路上责备他,瘦猴在边上挤眉弄眼的说:“对,对,大丫,你给他好好作下思想工作,这实在太野蛮了。”

    “我那会作思想工作,”勇子摇头说:“要不这样,你负责思想工作,谁不听你的,我负责揍人!”

    大丫哭笑不得,瘦猴哈哈一笑:“那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勇子脸色一翻:“怎么不行?她不行,难道你行?”

    “我那行!”瘦猴诡异的笑笑:“可她更不行,勇子,大丫要负责作思想工作,你们班的纪律肯定大乱,你想啊,上课说几句话,就可以每天对着梅子,这多舒坦!”

    “你!”大丫气得脸色涨得通红,好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让勇子和瘦猴禁不住呆了呆,大丫看他们的神情脸色更红,跺跺脚骂道:“你们,混蛋!流氓!”

    大丫气冲冲的走了,勇子呆了半响,转身踢了瘦猴一脚,瘦猴哈哈大笑闪身躲开,勇子追上去,瘦猴灵巧的闪开,俩人沿街追打到皮箱修理铺。

    田婶和豆蔻看见也不理会,她们现在也知道了,这帮小子就这样,只要他们不到店里打闹就行,她们才不管。

    “豆蔻姐,今儿够不够?”瘦猴端把凳子坐到豆蔻对面,满怀期待的望着豆蔻,豆蔻摇摇头:“没有多少,就五口。”

    这皮箱平时只有两个半人生产,大柱还只能算半个,每天就算全力生产,也只能生产四口,可这皮箱已经传出去了,时不时有人上门买,很难积攒下来,瘦猴他们每次出去卖至少要带十口箱子。

    “怎么才五口,昨天不是就有七口吗,今儿怎么还少了?”瘦猴有些着急了,他本想着昨天下午七口,昨晚到今天一整天,怎么也够十口了,没成想居然比昨天还少了两口。

    “唉,今儿下午,来了两个天津人,看上去好像还是个干部,一下便买了四口走,这不我们刚赶出来两口,这才有五口。”豆蔻露出了笑容,店里的生意好,即便扣除要还给楚明秋的钱,每个月的收入依旧非常可观,是牛黄工资的三四倍。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两个人,听口音是山东的,豆蔻连忙停手过去招呼,很快两个客人买走了四口箱子,等豆蔻收了钱再转身,瘦猴和勇子已经不见了。

    田婶抬头冲她摇头笑了笑,豆蔻也报之一笑,回到缝纫机前继续干活,过了会,田婶停下来,看看外面,忽然开口说:“豆蔻,咱们这生意是不是太好了?”

    “婶,这生意好还不好?我还想着把水莲也叫来呢。”豆蔻停下手说,按照大柱的要求,在缝纫时,不能有丝毫分心,说话喝水必须停下才能干。

    “就是啊,生意好该高兴,”田婶说:“可这树大招风啊,昨天,孩他大来信,让我们注意,最近政策是不是要变,这要变了可就糟糕了。”

    “啊,又要怎么变?”豆蔻有点着急了:“五反不搞了?这廖婆不是刚洗手洗澡吗?”

    城里搞五反,工厂街道全部参加,廖婆被查出来有多吃多占行为,工作组清算出一百多块,那段时间,廖婆惶惶不可终日,逢人便陪上笑脸,说来也多亏了这五反,她们办执照才没被卡。

    清查出来,廖婆便说清楚并退赔,这就叫洗手洗澡,而后按态度进行处理,几个月,廖婆的态度好得不得了。

    “孩他大担心啊,”田婶皱眉说道:“豆蔻,我觉着我们每天生产两口,每月六十口,这样每月就有六百块,咱们的税也不高,除去电费,咱们的纯利润几乎有五百七十,留下两成还债,剩下的大约还有四百多,咱们按股份分,以后不再给工资了,你看怎样?”

    豆蔻迟疑下摇头说:“这不好,田婶,这不好。”

    按照田婶的办法,孙家吃亏很大,现在孙家是两个人在店里干活,可以拿两份工资。田婶摇头说:“大柱我不想让他再在店里作了,他大说了,他还是该读书考大学,我觉着他大说得在理,读书才是正途,将来水生树林静蕾,都要去读书。”

    豆蔻想了想觉着田婶说得不错,可她还是觉着不踏实,晚上悄悄找楚明秋问,楚明秋还不知道古震给她们定的新规矩,现在得知后,他坚决反对。

    “田婶说的没错,”楚明秋直接告诉豆蔻:“姐,你们店的规模不能扩大,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行了,千万不能再增加人手了,那水莲千万不能来,如果你觉着她生活困难,没关系,每个月资助她一笔钱都行,但店里不能增加人手,不能增加机器,生产规模不能扩大。”

    豆蔻相信楚明秋,可她还是不明白,就连牛黄水生也不明白,楚明秋只好给他们解释:“姐,你们一定要记住,你们是单干,是手工业者,走的钢丝绳,这政策那天变了,你们这合法的生意就可能不合法了,姐,你注意没有,报上又在说,要重新划分成分,到时候,人家给你定个新富农新地主新资本家,那就亏大了,所以,不能扩大生产,也不能在店里保留资金,所有的钱都分了。”

    “可,这,我不是占田婶的便宜吗。”豆蔻为难的说,楚明秋笑了下说:“这没关系啊,从这月到以前的,按三个人分,这月之后,大柱不再参加,就按两个人分,不过大柱是你们的技术指导,应该每月给他开一笔钱,多少你和田婶商议。”

    如此一解释,豆蔻心里才算安心,楚明秋却叹口气,幸亏田婶警觉,或者说孙满屯警觉,这古震还真是个知识分子,只知道按照正常情况下办事的规则,殊不知,这店就算这样,人家稍微留心点,计算下每月产量,就知道这里面的丰厚利润,那时候,眼红下,各种帽子都会飞来,再由街道出面,将店给合营了,再搞个街道企业,还不是顺理成章。

    第二天,豆蔻和田婶商议时,楚明秋破例参加,在楚明秋主持下,俩人达成分配原则,以后大柱不再参加店里的工作,但依旧是店里的技术指导,每月利润的半成作为他的技术指导费,剩下的利润,每月四成作为工资,其余六成按红利分配,全部分完。

    田婶觉着这样就把古震定的规矩给改了,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好跟古震说,楚明秋自告奋勇表示自己去告诉他。

    楚明秋借上课之机将事情告诉了古震,没成想,古震却没有在意,相反他倒是很想探讨下这个事情背后的东西。

    “老师,我倒觉着没什么意外,”楚明秋说:“东方和西方对人性的认识完全不同,西方认为人性本恶,完全不相信人性,说来奇怪,西方人相信基督,基督教推行的是善,讲究以善为念,可他们却根本不相信人性本善,而且他们坚决将这种怀疑设计到政权组织中。

    可东方呢?东方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儒家学说推行的仁义,也是善的一种形式,可从未想过将如何推行仁义设计到政权组织结构中,所以东方的政权,遇上明君则兴,遇上庸君则弱则亡,所以,每三百年换一次朝代。”

    古震在心里苦笑,和楚明秋接触多了,才发现这小家伙读书太多,有些见解极为深刻,而且拿捏得极好,从不对现政权或制度说三道四,有时候他故意逗他,却每次都被他巧妙躲开。

    “那你的看法呢?”古震故意反问道,楚明秋耸耸肩说:“比较而言,我比较相信人性本恶,”古震刚点下头,殊不知这家伙随后便补充了句:“要不然,**怎么会说,每个人都要改造思想呢,这就是说,人的性情中,都有恶的一面,必须进行改造。”

    得了,这漏洞又给补上了,这话拿到那去都无懈可击。

    楚明秋倒没多想,不过,和古震说话聊天,他不敢象和包老头那样肆无忌惮,不是他不相信古震,而是包老头提醒过他,古震这人恃才而傲,不知保身之道,将来恐怕还得吃苦头,让在他面前小心点。

    “心学的精髓其实就四个字:知行合一。”包老头手里端着酒杯,神情晃悠悠的:“这四个字奥妙无穷,天地人,三才合一,方为一个知,由知而行,方能合一。古震呢,才华有,学识有,恐怕已经勘破一个知字了,可行呢?他不能由知而行,所以注定将来还有磨难,哦,对了,孙满屯也一样。”

    古震默然想了会方才说:“如此看来,现行的某些制度,是和人性有了冲突,这才导致生产效率下降,可以这样认为吗?”

    “嗯,应该是这样吧,我下乡支农时,和老乡聊天,他们觉着干多干少都是这么多,那么多干点和少干点也没什么区别。”楚明秋小心的说。

    “这就是说分配机制有问题。”古震思索着说道:“田婶和豆蔻,她们的皮箱店是自己的,所以她们肯加班加点干,生产效率极高。”

    楚明秋点下头:“我认为应该是这样,其实这个可以影响很多东西,比如,售货员吧,我陪上笑脸是这么多钱,拉下脸还是这么多钱,那么我对顾客的态度就要看心情了,心情好时,给个笑脸;心情不好时,得了,算你运气差,老娘今天不伺候。”

    说着俩人几乎同时乐了,这样的事,古震遇上的比楚明秋多,菜店肉店几乎每天都要吵架,也不知道那些店员怎么受得了。楚明秋对此感触极深,前世商店里的服务拿到现在,每个都可以算模范级,现在多数是爱买不买,服务看心情。

    “西方认为,改变社会是被动的,是建立在争取个人利益上的,”楚明秋依旧谨慎的斟酌措辞:“这个论断有一定道理,从人性来讲,绝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争取个人利益排在首位,当然,也有极少数人超越了这个,但这只是极少数。”

    古震沉默了好一会,他一直在思考社会主义制度下经济体制的问题,这个问题越研究问题越多,生产效率低下的问题始终存在,没有对比不知道,有了对比就一目了然。

    “在乡下,自留地的效益比生产队的效益要高,恐怕在这可以得到解释。”古震低声说,这个问题官方的解释是,少数人在走资本主义道路,所以要批判,可批判也挡不住农民往自留地的投入,肥料农药人力,比集体要多多了。

    古震现在有点喜欢给楚明秋上课了,他有很多想法,想找个人聊聊,可没人对他的想法感兴趣,更不敢和他一块讨论那些离经叛道的主张。所以,他的很多想法都只能和工作笔记讨论,现在有了楚明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算是有了个倾吐对象,更好的是,这小家伙时不时跳出个想法,让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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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5章 反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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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原定举办的秋季运动会取消了,这让摩拳擦掌好长时间的同学很是失望,却让楚明秋松口气,葛兴国从开始伊始便在动员他参加,他始终没答应也没拒绝,学校这下取消了,倒让他松口气。

    根据楚明秋的观察,这个时代很重视体育运动,学校在四点半以后会关闭教学楼,强行将学生赶到操场,学生中除了朱洪葛兴国他们那样的政治活动小组外,还有大量的体育活动小组,跟前世的社团似的,在学校公开征集成员,每到下午,操场篮球场排球场,都是活跃的学生,即便朱洪葛兴国小组,体育运动依旧是他们的重要内容。

    国庆之后,班上组织了一次到香山的秋游,班上没人通知他,他还是从林百顺那得知的,虽然心里不爽,可还是参加了。年悲秋让他多出去走走,才能在画上更进一步,可他实在走不远,每年的香山红叶自然就不能放过了,实际上,他还计划去一次长城,画一幅长城的画,就看时间能不能腾出来。

    在香山上,他画了一幅香山红叶,画好后,半个班的同学在边上看,结果没人能看出究竟,更没人能看出好在那里,几片红色的枫叶,在浓墨之中,完全不像是在满山飘红的香山上。

    可让同学们意外的是,楚明秋和在香山写真的几个年轻人却聊得很好,特别是和那个带队的,叫纪思平的,聊了好长时间,这纪思平还让他给那些写生的家伙评画,这也太过了。

    从香山回来,楚明秋高兴好多天,纪思平居然混到市宣传部去了,他已经结婚了,老婆便是高中时的同学,不过他老婆还在南方,他正在设法将老婆调到燕京来。

    可进入初冬后,勇子家传来坏消息,勇子的父亲没能再坚持下来,长期卧床不起,伤残身体病情恶化,国庆后不久便进了医院,待了半个月才回家,十一月底再次入院,这次没能再出来,十二月初便撒手人寰。

    楚明秋和一帮兄弟去帮忙料理后事,勇子家人没那么伤心,后事其实早已经准备好了,从夏天开始,勇子妈便感觉到了,便暗暗开始着手准备后事。

    勇子爸的厂里也来人了,除了送来丧葬费慰劳金外,还告诉勇子妈,按照国家规定,勇子爸是因公伤残,医治无效故去后,家里可以顶替一人到厂里上班,另外,每个孩子在年满十之前,厂里每月依旧发十五块钱的抚养费。

    勇子妈想让勇子顶替,勇子觉着这样挺好,家里就有两个人挣钱了,负担减轻了很多,但话一说开,勇子的奶奶便不愿意,勇子奶奶觉着勇子妈已经在街道工厂上班拿工资了,让勇子爸的弟弟也到城里来上班拿工资。

    勇子妈心里不愿意,可当着勇子奶奶的面又不好说,只是低头不说话,勇子奶奶便在家挑三拣四,摔盆砸碗,把勇子妈气得直抹泪,勇子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办。

    “我爸病的时候,他们从来不来,这下我爸死了,倒趁火打劫来了。”勇子很气愤,他很想把他们都赶走,可那毕竟是他爷爷奶奶叔叔,要赶走也没那么容易。

    “我说啊,干脆打出去,靠,两个老乌龟,在那倚老卖老!”瘦猴满不在乎的说。

    勇子苦恼的说:“要能动手,还用你说啊,不是我妈不让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看,你妈就是太善了。”瘦猴说着又问小:“你说呢?”

    小摇摇头:“这事没那么简单,我看,他奶奶态度挺坚决的,公公,你的主意多,你说说该怎么办?”

    “按我的意思,我是支持瘦猴的。”楚明秋心里叹口气,他不懂勇子奶奶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严重损害勇子家的举动。

    勇子叹口气,他也不明白奶奶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他父亲在时,每年到家来,对他们多好,怎么一夜之间便变了,春节时,他们到家,他奶奶还抹着泪说他父亲全靠他妈才活到现在,没成想这一下便变了,变得如此可憎。

    “勇子,”楚明秋说:“我给你提个方案吧,顶替你爸爸,一定要你们家的人,这点不能有丝毫让步,不过,我建议由你妈妈去,你不用去顶,你最好还是完成学业。你爸的工厂是全民所有制,街道工厂是集体所有制,待遇相差很大,所以,这个位置不能让出去。

    你妈妈从街道工厂出来后,可以由你叔叔顶上,这样也满足了你奶奶的要求,让她的二儿子也过上拿工资的生活。”

    几个人没说话了,小沉默了会:“我看行,勇子,这大概是最佳方案了。”

    勇子迟疑下,他有点不甘心,这意味着家里的收入要减少,小叹口气:“勇子,我看就这样吧,你现在高一了,最多也就再有三年时间,也能拿到工资,再说了,你家里要缺钱,我们能不管吗。”

    楚明秋也说:“得对,你也就最多等上三年,一样拿工资。”

    勇子回家给他妈妈讲了,猛子在边上想反对,被勇子瞪了几眼,没敢开口,勇子妈想了一晚上,决定还是接受这个建议。果然,勇子奶奶满意了。

    他们满意了可要执行这个计划却不容易,鞋厂对勇子家没有义务,勇子爸厂里的同事还不错,跑来跑去帮忙联系,最后街道工厂才收下勇子的叔叔,并帮他在厂里找了间宿舍,最后,最困难的便是——户口。

    勇子爷爷奶奶家并不远,就在淀海,但勇子的叔叔是农村户口,到厂里来,便要转成城镇户口。从淀海到楚家胡同不算远,可要将农村户口转成城镇户口,特别是燕京城镇户口,这可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勇子家几乎整个冬天都在为这事烦恼,春节后,勇子奶奶还专程跑来催促,不过这次她没有催勇子妈,而是到厂里去了,找到厂领导,哭诉她的长子是为工厂死的,是为挽救国家财产而死,是烈士。

    厂长书记们开始还打算敷衍这老太太,勇子奶奶发挥了强大的战斗力,她以东方人契而不舍的精神盯着书记,不管书记上那,她都迈着解放脚跟着,只用了短短三天,书记便屈服了,承诺派专人解决此事,她这才作罢。

    这个春节对楚府来说,是个凄凉的春节,六爷在祖先堂徘徊了很长时间,最后才叹着气让楚明秋将门锁起来,春节期间,楚家人中只有楚明篁夫妻回来了一趟,楚子衿现在越发忙碌了,去年十月四日,中日友好协会在燕京成立,楚子衿成为这个协会的兼职成员,在成立大会上,她还受到元帅副总理的接见。

    也就在十月,燕京举办了中日友好月活动,成立了中日友好协会,而友好月的重头戏却是日本工业展。这台展览是中日友好协会推动的第一个项目,整个燕京有几十万人去参观了。

    楚明秋也去参观了,他对这个展览展出的产品一点不象其他人那样惊讶,不过,通过这个展览,他对这个时代的世界顶尖工业产品算是有了了解。

    这次展览非常宏大,总共占了六个展厅两个广场,门类齐全,以工业机械居多,从精密仪器到电子产品;从矿山机械到卡车轿车,几乎全部都有,全面展示了日本的工业能力。

    展览会上的产品非常漂亮,好些人都被震惊了,可楚明秋没有,相反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荒漠时代,电视,现在还是黑白的,电视机笨重无比,原以为家里的那台不过是国内工艺落后,看到日本的电视机,他才明白,现在彩色电视还远未普及,就算美国也正处于黑白电视向彩色电视过渡阶段。

    这个时代的电视机还是晶体管电视机,电路板上满是三极管,大规模集成电路还处在起步阶段,当然更谈不上芯片处理器了。

    至于电冰箱和洗衣机就更让他失望了,日本人带来了最新式的双缸洗衣机,这种老式洗衣机,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那时他才七岁,前世的母亲便在阳台上用边用这洗衣机边责骂他。

    电冰箱也一样,庞大而笨重,日本人已经能制造出较轻便,容量大的双开门冰箱,可这种冰箱在他看来,实在太落伍了。

    至于其他的,录音机,收音机,电唱机等等,都非常原始,至少在楚明秋看来是这样,但他还是通过楚子衿弄到了录音机,这种录音机在中国还不能制造,特别是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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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6章 反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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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种录音机却是楚明秋最熟悉的,他还清楚记得,当年他就是跟着这样的录音机学唱歌的,当时那个录音机只有巴掌大,名叫随身听,而这个庞大太多,有四个喇叭,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提起来足有十多斤重,功能倒是齐全,可以播可录。

    这录音机价格倒很便宜,也就四百多块钱,其中还有十盒一百块左右的磁带,楚明秋觉着,这恐怕是看在楚子衿的面上才给的价,否则恐怕要贵一倍。

    在楚明秋看来,日本人这次带来的全是日用消费品,明明是个产品展销会,却冠以中日友好的名义,不过,楚明秋还是占了点便宜,通过楚子衿弄到台双缸洗衣机,这台洗衣机实际是楚子衿的亲友托日本代表团送给楚子衿蹬车,楚子衿转送给了楚明秋。

    楚明秋对楚子衿更加好奇了,代表团的成员很多,成员级别也挺高,包括前首相石桥,以及众多工商业界人士,可他们对楚子衿都非常尊敬,楚明秋开始还以为这不过日本人的礼节,可后来他注意到,这些日本人向楚子衿行礼鞠躬的时间和深度与旁人不一样。

    没有受过日本文化教育的人不知道,同样是低头鞠躬,可日本人便玩出了很多花样,普通人是稍稍前倾;很熟悉很要好的朋友,则鞠躬的深度要深点,时间要长点;另外还有一种,平民向贵族行礼,就要更深点更长点,而且,平民绝对不能走在贵族前面,俩人若是相对而行,平民远远的便要让路。

    楚明秋打听后才知道,楚子衿娘家在日本居然是伯爵,乃赫赫有名的贵族,二战以前,其家族产业根本不用纳税,楚子衿当年嫁到中国在日本上层社会还引起轰动,这些日本人都没想到,经历这么多年,她居然还活着。

    楚子衿在工业展览会上大放光彩,犹如鹤立鸡群,走到那日本人都乖乖行礼,老老实实给她让路,当楚明秋跟在她身边,心里那个得瑟,这帮小日本以后见着爷就得低头,老子是你们伯爵女儿的学生兼小叔。

    展览大厅到处洋溢着热情友好的气氛,看着每个展台前彬彬有礼的日本人在卖力介绍他们的产品,这让楚明秋有了点前世看车展的感觉,可惜的是没有暴露的车模。

    楚明秋对这些日本人没有多少好感,可看到那些产品,他心里象猫抓一样痒痒。

    前世那么多好东西,随便弄几样来就发大财了,不说别的,就把光盘弄来就发财了,可惜啊可惜,他一样都弄不出来,他首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认真念书,跑去唱什么歌,当什么破歌手,要知道有这运气,无论如何也要考个博士,带一脑袋知识过来,就是想不发都难。

    楚明秋去了四次,每个展厅都认真观看,拍了不少照片,对他感兴趣的手表、照相机,录音机,洗衣机,冰箱,等产品进行认真询问,日本人对这小孩居然有如此熟练的日语能力感到很是惊讶,而后他们更惊讶的发现这小孩说的居然是高等日语,只有贵族才说的口音,他们的态度就更毕恭毕敬了。

    不过,楚明秋很快发现,日本人的确不愧是经济动物,在他第三次去时,负责介绍的日本人居然能记得他的名字,对他依旧很热情,可他很快感觉到了,日本人的介绍却少了很多东西,在功能介绍上很卖力,可若更进一步,一些技术点便不像前两天那样热情详细了。

    这次展览会让楚明秋很震撼,展览会结束后,楚明秋和古震包德茂分别讨论了多次。与古震讨论日本的经济体制,经济体制与技术的关系,如何用经济体制刺激技术的发展,当前经济体制对技术发展的作用。

    这次讨论从十二月开始,一直持续到春天还没结束,俩人都有点刹不住车,讨论越来越深,古震越来越高兴也越来越担心。毕婉发现了古震在给楚明秋上课,她和古震吵了一架,可最终还是让步了,这主要还是楚明秋和她谈了一次,楚明秋告诉毕婉,古震给他上课是一种释放,将心里的苦闷和压力予以释放,若不跟他聊,便会和别人聊,或者写些什么危险的东西。

    “师母,老师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不让他想,不让他思考,这是不可能的,他想了,思考了,自然想表达,若不让他作,他会憋在心里,这会让他发疯的。”

    毕婉将信将疑,可也再没阻拦古震给他上课了,不过,她对古震更小心了,古震写的每样东西她都要看,凡是觉着不合适的,便扣下来,她收藏起来。

    古震察觉后不由暴怒,两口子又大吵一架,古高跑来找到楚明秋去劝,楚明秋赶过去劝开俩人,他让古震保证在没取得毕婉同意的情况下,不发表不上交任何文章和报告,而毕婉也不要再扣下古震的资料和文稿。

    毕婉答应了,古震却不肯,他认为研究的目的便是要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单纯的研究没有任何意义。

    “马克思说上层建筑决定经济基础,您认为当前的上层建筑会接受这样的研究结论吗?”楚明秋很尖刻的提出了问题。

    古震几乎没有思考便摇头,楚明秋立刻接着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您交上报告,不但不会被采纳,反会受到批评,五七年的事便会重演,老师,如果我是您,我会守时待机,我相信,日本的神武景气时代,一定会在中国出现,那时便是您大展宏图的时代。”

    这神武景气时代,是日本人宣称的,自年到年,日本经济呈现出高速发展,整个国民经济获得极大的发展,让日本彻底从战争中走出来,日本人自豪的将这个时期称为神武景气。

    古震痛苦的思考半响,差点将头发扯下一缕来,最终还是在毕婉近乎绝望的目光中点头答应。楚明秋继而提醒他,他所有的文字都要收好,要特别小心。

    与古震讨论经济体制问题,与老包的讨论就轻松多了,俩人主要讨论哲学和文化,以及目前国家的外交状况,这种讨论都是课间进行。

    包德茂认为,日本在其传统文化中便有严谨刻板的一面,社会等级森严超过其他任何国家。

    “日本这个国家必须引起我们警惕,在日本文化中的武士道文化,并没有因为战败而被消灭,相反被保留下来,战后盟国对日本的清算不如对德国彻底,所以日本的军国主义思想随时可能复活。”

    “老师,我觉着吧,日本由于其固有的弱点,对我们的威胁是有,但没有那么致命,如果没有美国撑腰,日本在一百年内无力挑战我们。”楚明秋思索着说,前世中日之间纠纷不少,民间反日情绪很浓,可几乎所有中国人都没将日本放在眼里,最主要的顾忌还是美国,在楚明秋的感觉中,日本是被美国当枪使了。

    包德茂对楚明秋的判断深以为然,他是经历过抗战的,日本国小资源少,以年的两国国力差距,日本依然没有力量灭亡中国,那么以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倒觉着,我们对日本是不是太重视了。”楚明秋说:“这个工业展览会明明就是一个商品推销会,咱们给他们的待遇是不是太高了。”

    包德茂哈哈一笑,对楚明秋摇头说:“傻小子,你都能看到,中央还看不到?孙子兵法上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这是伐交,在这方面,今上高明啊!”

    包德茂对此举赞赏无比,认为此举可以打破美国主导的对华封锁,有利于扩大中国的影响,在政治上是有利的。可楚明秋觉着此举没多大意义,你有你的想法,日本人何尝没有自己的想法,前世争取了几十年,日本还是不是一样****,几十年下来,没有几个首相对华是友好的,多数是坚决****的,这说明这项政策并没有达到效果。

    “这有点割肉饲虎的意思。”楚明秋摇头说,包德茂笑道:“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水滴石穿,总会看到效果的。”

    楚明秋无言以对,他已经发现了,包德茂在经济学上的造诣远没有他在文学哲学上深,甚至还有很多旧知识分子的习惯,不太重视商业,骨子里对商人存有偏见。

    在这方面,古震就比他强太多。

    当然,这些讨论是不能对楚子衿说起的,相反在楚子衿面前,楚明秋对日本的产品质量交口称赞,不过在春节时,他和楚明篁讨论了这场展览中出现的技术,以及技术与产品的关系。

    这次讨论让他感到楚明篁的缺陷,楚明篁对市场的嗅觉很差,在他看来攻克科技难题就行,对市场的反应,用户体验根本不重视,所以,楚明秋将他归结到实验室科学家这一类,专注在实验室中,却忽略了市场反应。

    这大概是这个时代科学家和教授的通病,那像前世,大学教授们四下揽活,为企业研究产品,改进产品,当然这又导致另外一个问题,过度商业化以致忽略了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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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7章 破纪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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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如期而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城市仿佛从睡eng中醒来,胡同里的槐树披上了绿装,学校花园的鲜花盛开,同学们脱下厚厚的棉衣,换上轻薄的春装,从笨笨的狗熊变成轻快的小鹿。

    校园里洋溢着轻松的气氛,操场四周布满彩旗,主席台上摆上了座椅,架起广播喇叭,放起雄壮的运动进行曲,全校同学都在操场集合,整个操场上都是白衬衣蓝裤子,看上去白晃晃一遍。

    楚明秋心不在焉的站在队列里,听着校领导的讲话,周围所有同学摁耐不住心情,跃跃欲试的,期盼已久的春季运动会终于召开了。

    在以前,学校每年都有两个运动会,春季运动会和秋季运动会,但自从困难时期来临后,所有运动会都停止了,去年,国家形势好转,教育部下发文件,要求对学生实行德智体全面培养,除了学习外,要加强对学生的思想教育和身体锻炼,培养又红又专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随着文件的传达,各学校开始恢复运动会,第九中是市属重点中学,在这方面开始得更早,上学期便有意召开秋季运动会,更早的时候,学校便决定将学生赶到操场上去,下午四点半关闭教学楼已经成了学校惯例,很快在九中学生中形成了锻炼的风气。

    去年秋季,学校便准备召开秋季运动会,葛兴国便瞄上了楚明秋,动员楚明秋报名,还替他选了四个项目:五千米长跑,44米,铅球,跳远,让他从中选。

    楚明秋开始不想参加,他觉着用两天时间参加运动会,倒不如用这两天来看书,狗子今年要考初中,他还要给他辅导,这家伙其实挺聪明的,可就是懒得去想,宁愿把时间花在玩上。

    葛兴国那段时间整天找他,他实在推脱不了,只好答应下两个项目,铅球和跳远,可葛兴国非要他报五千米,没办法,只好换成五千米和跳远。楚明秋有点弄不懂为何葛兴国非要找他,实际上班上报名的同学很多,象朱洪林百顺便报名了五千米,韦兴财也报了百米,连瘦弱的委员都报了跳高,他自己也报了五千米和44,所以,班上不缺人手。

    开幕式很简单,学校领导讲了七分钟后便宣布运动开始,各班都到早就划定好的位置,广播里在宣布即将开始的项目,让参加的同学到报道点报道。

    运动会分两个组,初中组和高中组,首先开始的是初中组,第一个项目是女子四百米预赛,炮姐秦淑娴报了这个项目,一大帮女生跑去给她们加油,猴子和王少钦也跑过去了,几个女生开始给校广播写通讯稿。

    楚明秋歪在石阶上,享受着懒洋洋的阳光,眯眼打量着四周,今天全校师生都在,准备参赛的纷纷脱下衣服,没有项目的女生们则组成了后勤支援队,给准备参赛的同学送开学,有些准备得好的班集还准备汽水,女生们拿着汽水在跑道的尽头等着。

    “砰!”

    发令枪一响,运动员飞一般奔出去,看台上加油声疯狂响起,班上的几个女生声嘶力竭的在跑道边叫起来,楚明秋也受到感染,他也跑到看台边看。

    班上参加四百米跑的女生是三个,这一组只有一个,这三个女生中,他熟悉的就只有秦淑娴,秦淑娴今天换了件黄色的运动装,枪声一响便跑出去了,可过了两百米后,速度明显慢下来,很快被后面的人超过,秦淑娴着急下加力追了几步,可很快又慢下来,楚明秋摇摇头,看得出来,秦淑娴不行了。

    第二组同样有班上的同学,楚明秋又找到一个同学,这女同学他并不很熟悉,只是记得姓何,这何同学倒不错,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下一轮。

    “完了,完了,女生4米恐怕要全军覆灭。”委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看到结果有些灰心的叫起来,楚明秋扭头问怎么啦,委员解释说:“咱们班就她们俩人报了4米,能有一个进决赛就不错。”

    “你不是报了跳高吗?还不快去。”楚明秋抬头朝田径场上,跳高那已经开始了,便催促起来。

    “已经跳过了。”委员哭丧着脸说,楚明秋楞了下便笑起来:“这就跳完了?成绩多少?”

    “咱们不能以成败论英雄,你说是不,你得看到我的努力。”委员说。

    “你成绩到底多少?第几啊?”楚明秋问道,边上林百顺也追问道,委员拉长着脸坚决不说,王建勋笑道:“这家伙跳了三次,一次都没过,没成绩。”

    楚明秋和林百顺顿时乐了,林百顺揉着委员的头发叫起来,委员挣扎起来,几个人闹腾起来,莫顾澹连忙过来招呼他们。

    信号枪又响起来,楚明秋在里面居然发现了殷柔柔,这小丫头长高了,身材出落出来,胸口有了两个旺仔小馒头,脑后的马尾巴在跑道上一甩一甩的,象只羚羊般在跑道上奔跑。

    “那是二班的殷柔柔吧。”委员在边上说:“听说她爸要外调了,好像是去当省长。”

    “你丫是中组部的啊?怎么什么都知道?”王建勋笑骂道,委员鄙视的斜了他一眼:“这谁不知道啊,大院里都传开了。”

    “哦,那去那个省啊?”楚明秋下意识的问道,委员说:“好像是山东,要么是浙江,辽宁。”

    楚明秋微微点头:“嗯,也有可能是山西陕西宁夏青海新疆,再不然是四川贵州云南,要不就是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江苏,再不.”

    开始大伙还觉着纳闷,怎么楚明秋也知道了,听着听着便都乐了,楚明秋挨个报省名,委员委屈的说:“公公,你丫就拿我开涮吧。”

    “你丫尽胡说道,不拿你开涮拿谁开涮!”王建勋笑道,他手里拿着张报纸,林百顺顺手夺过去看了眼:“解放军报。**语录,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百花齐放,推陈出新。”

    “委员,你丫背了一百多中央委员,这**语录背了多少?”林百顺问道。

    “背语录有什么意思,公公,你知道吗,咱们大院有个搞音乐的,给**的诗,西江月井冈山谱了曲,成了首歌,干脆你也来首。”王建勋说道。

    楚明秋玩笑似的倒吸口气:“这家伙胆子够大啊,居然敢给**的诗词谱曲,我可不敢,这要稍微有点问题,不就成了反革命,你丫可别害我。”

    三人都乐了,旁边的莫顾澹冷冷一笑,似乎在说算你聪明,凭你也敢给领袖诗词谱曲。楚明秋不动声色的瞟了他一眼,他琢磨着给莫顾澹挖个大坑,可想着后果,又有点不忍。

    “其实,唐诗宋词,都是极好的歌词,古代好些诗人都为青楼妓女写诗词,象李白杜甫这样有名气的诗人上青楼酒楼,人家根本不收钱,你还别不信,杜牧不是说过吗,十年一觉扬州eng,赢得青楼薄幸名;他这青楼薄幸名怎么来的,不就是靠写诗来的吗。”

    “哈哈,还青楼呢,我说公公,你是不是挺向往的。”王少钦玩笑着说,楚明秋耸耸肩:“对这样腐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向往呢,咱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倒是委员恐怕危险了。”

    “我怎么就危险了?”委员不满的叫起来,正说着,广播又在叫,不过这次是叫高中组,让参加高中组的二百米短跑比赛的同学去报名。

    相比较而言,学校更重视高中组,这高中组还有选拔的意思,五月要举办校际运动会,这个运动会规模更大,是各校竞争较量的焦点,不过,这个运动会只有高中同学才参加。

    “参加初中组跳远比赛的同学请到裁判处报名!参加初中组跳远的同学,请到裁判处报名!”

    广播里传来叫声,楚明秋连忙脱下外衣外裤和夹砂背心交给委员,让委员替他拿着,他连忙跑到跳远的沙坑处向裁判报名。

    林百顺和委员跟着过来了,参加这个项目的同学有三十多个,每个人跳三次,取前面十名参加决赛。楚明秋测试了下助跑距离,感到这距离稍稍有点短,他先试着跳了一次,他没敢用全力,可就这样也跳了六米多,将边上当裁判的老师小惊了一把。

    楚明秋活动着,十年了,他从未脱下过夹砂背心,此刻一脱下背心,顿感身轻如燕,不管什么障碍都拦不住他,轻轻一纵便能窜出好远。

    同样作准备活动的其他班同学吓了一跳,都悄悄打量着楚明秋,初二年级的还好,好些认识他,其他年级的就根本不认识。

    楚明秋现在的身高接近,常年训练,肌肉发达,内气驱逐了体内的杂质,皮肤变得晶莹如玉,站在那就是一活脱脱小美男子。

    “按号码开始!”

    裁判长宣布后,跳远比赛开始了,楚明秋看看自己排在中间,大约也就十二三名,他在场地中间继续活动身体,将身体整个活动开,可他往那一站,就吸引了好些同学的目光。

    比赛进行得很顺利,眼看着就要到他了,林百顺悄悄溜进场地中间,按照规定,不是参加比赛不准进入场地中间。林百顺告诉他,前面的最远的也就。米,那意思就是拿下这个冠军没有问题。

    “二十七号,初二一班楚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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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8章 破纪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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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裁判长叫,楚明秋连忙站到出发地举起右手示意,裁判员看看沙坑已经清理出来,挥旗示意可以开始了。楚明秋原地嘣了两下,开始慢慢奔跑,速度逐渐加快,右脚重重踏在木板上,奋力一跃,在空中猛地收腹,落地时稍稍前倾,已久站得稳稳的。

    还没回头,周围响起一阵惊呼,楚明秋这才回头看了眼,他不知道自己跳到那了,不过看上去成绩不错,他这一下便跳到沙坑的尾部。

    “米!”负责测量的裁判叫道,周围再度响起惊呼,林百顺和委员哇哇大笑,楚明秋很轻松的冲周围的同学施了个欧式礼,转身走回去。

    “米!”

    “米!”

    “没跑了!冠军是我们的了!”委员高兴的叫道,第二名的初三那男生,尽管拼尽全力,也只跳出了米,楚明秋的最好成绩足足比他多了一米。

    “那是,还弄什么决赛,你看他们都蔫了!”林百顺笑道,楚明秋穿着衣服,扭头看看,正在跳的一个小个头同学,他正从沙坑里爬起来,满脸的遗憾,楚明秋看了下,他也就刚到沙坑中间,距离他的落脚点还差老远。小个头男生朝他看来,见楚明秋正看着他,连忙将脸转到一边。

    “行啊!公公!没看出来,居然还挺能蹦嗒的!”

    楚明秋一听脑袋立刻耷拉下来,头也不回的说:“我说小白鹅,看你白白胖胖的,居然跑得还不慢。”

    “什么小白鹅!”殷柔柔大为不满,微翘的小鼻子皱起来,生气的拉下脸来:“不准乱叫!”

    楚明秋回头看,殷柔柔正恼怒的看着他,她身边还有个女生,楚明秋也认识,也是二班的,叫向卫红。好像物以类聚似的,这女生同样挺漂亮,柔和的瓜子脸上有双漂亮的大眼睛,前额光滑,鼻子坚挺,下颌微微有点弧线,这让她的整个脸一下生动起来了,不过,楚明秋觉着她有点冷,特别是她的眼神,当她看着你时,就像在打量一个猎物似的,让他有些不舒服。

    “小白鹅,呱呱呱,伸长脖子,摆摆尾巴。”楚明秋作个鬼脸怪叫着,林百顺委员暧昧的笑起来,他们知道楚明秋和殷柔柔关系挺好,可楚明秋偏偏给她取了个挺难听的外号,小白鹅,把殷柔柔气得不行。

    “楚公公,”殷柔柔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语气满是威胁。楚明秋满不在意的耸耸肩:“我说小白鹅,你那跑得就不对,看你那小腿,看上去好像还有点力道,干嘛跑四百米,你该跑一百米,这一百米才是。!”

    “你少管!”殷柔柔很不客气的打断他,楚明秋笑了下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殷柔柔楞了下,她忽然忘记自己过来作什么了,向卫红露出一丝笑意,楚明秋觉着这怎么看都象一丝冷笑,向卫红说:“柔柔就想来看大名鼎鼎的公公,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楚明秋稍稍楞了下,这才醒悟,原来这殷柔柔刚过来,没见着他的成绩,正想着该怎么讲,林百顺在边上叫道:“那还有假了,这冠军肯定是我们的,你们班争第二吧。”

    殷柔柔见他口气满满的样子,有些将信将疑,向卫红瞧了下正在跳的一个男生,松开殷柔柔的胳膊跑过去大声加油,殷柔柔也连忙过去为他加油。

    “听说这丫头也是干部子弟?”楚明秋扭头问委员,委员是班上的包打听,各班有什么要紧人物问肯定没错。

    “嗯,好像是军队大院的。”委员点点:“听说她父亲是少将。”

    “靠!咱们学校怎么这么多干部子弟,随便出来个妞都是少将女儿,我说委员,你爸当年怎么就没弄个少将中将,让你也风光风光。”楚明秋问道。

    “谁说不是呀,”委员也挺懊丧:“我爸离开部队早,五三年就离开部队了,到评军衔时,又一风格,就没他啥份了,结果家里连将校昵子都没有。”

    “你丫就生不逢时,”楚明秋哈哈一笑,殷柔柔和向卫红已久在那叫着,这时监工和汪红梅跑来了,看到楚明秋便连忙问成绩怎样,委员得意洋洋的告诉她们这个冠军没跑了。监工和汪红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可是班上的第一个冠军。

    林百顺问汪红梅怎样,汪红梅报的是两百米,监工报的是手榴弹投掷,俩人都摇摇头,她们的项目都还没开始。

    初二一班和其他班不同,班上男女同学关系没那么紧张,其他班的男女同学几乎不说话,谁要和男生或女生说话,会受到全班同学的集体鄙视。但一班就不一样,楚明秋毫无顾忌的和女生说笑,当然是关系比较好的女生,比如监工汪红梅;而关系不好的。比如炮姐,他基本当空气忽视了。

    在他的带动下,一些男生,比如委员猴子林百顺他们便紧紧跟上,现在连莫顾澹都受到影响,敢主动和女生说话聊天。

    很快,跳远预赛便结束了,广播里宣布了进入决赛的前十名的成绩,而后宣布初中女生组跳远预赛准备开始,再后面是初中组跳远男子组决赛。

    看看女子组开始集合,女生报跳远的不少,看过去便有四十来人,汪红梅和监工说班上有三个人报了这个项目,其中包括苦妞,汪红梅拉他们替苦妞加油,监工让他给苦妞介绍点经验,这让楚明秋直翻白眼。

    楚明秋还是在边上看了会,从成绩来说,女生比男生差远了,可女生跳远也别有一番风味,小馒头鼓着,还有些稚嫩的脸蛋憋着,苗条的身子在空中舒展开来,很有一番味道。

    一个女生从起点跑来,小腿踏在踏板上,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周围的同学轰然叫好。林百顺在边上和委员悄声争论那个女生好看。

    让楚明秋纳闷的是,俩人的选择对象和他大相径庭,楚明秋的选美观点和前世一样低级,胸大条顺,脸蛋漂亮;可两个家伙的选择中胸大居然被无视,在他们看来条顺最重要,其次是性格活跃,然后才是脸蛋。

    这是个林黛玉不如花木兰的时代,能在运动场上奔跑的美女才是真正的美女,前世那种用化妆品堆砌出的美女在这个时代不受欢迎。

    俩人各有所好悄悄争论着,楚明秋左右看看,连忙把他们拉走,这和女生交往没什么,可这样谈论谁是美女,那就出格了。

    “你们疯了,这要让莫顾澹或炮姐知道了,非开你们的帮助会不可。”楚明秋责备道。

    “好色而慕少艾者,人之常情。”委员不服的辩解道,神情却紧张的四下打量,看到周围没人注意才松口气。

    “你小子还读过孟子,这可是封建糟粕。”楚明秋点点头,冲林百顺使个眼色:“是够开帮助会了。”

    林百顺会意的点点头:“我看也是,他脑子里全是封建糟粕,是该好好帮助帮助。”

    “别,别,”委员很紧张连忙说:“我请你们上老莫,上老莫。”

    “你小子,动不动就说上老莫,上次支农时就说请我上老莫,哥们回来就眼巴巴的盼着,盘算着到老莫好好吃一顿,可怎么也没等到,我就琢磨着是不是被这家伙给忽悠了。”

    林百顺哈哈一笑,委员连忙解释:“那能呢,那能呢,公公,我不是没钱吗,我老爸把钱卡得死死的,每周就这么多零花钱,我手上没那么多钱。”

    “我说这小子忽悠我们吧,”楚明秋对林百顺说:“看看,他现在不也同样没钱吗,委员,同为干部子弟,人莫顾澹炮姐多大方,就算葛兴国猴子,也比你有钱啊。”

    委员叹口气:“我怎么能跟他们比,我家七个人,我老爸不过局长,唉,对了,你们知道吗,莫顾澹说他老爸要转业了,好像是去五机部。”

    “五机部?这五机部是作什么?”林百顺好奇的问道。

    “这五机部叫第五机械工程部,做什么的,可能是搞机械的吧,”委员说:“这是去年新成立的,据说他爸要调过去当司长,可以坐伏尔加了。”

    “哇塞,当官就是舒坦,走那都有车。”林百顺略带讥讽的说道。

    “你丫少羡慕嫉妒,人家那是拿脑袋换来的,枪林弹雨厮杀多少年才有这个待遇。”楚明秋说。

    “就是,莫顾澹他爸是三四年参加革命的,我爸是三七年参加革命的。”委员似乎有些遗憾,林百顺说:“拉倒吧,司局级,司局级,你爸的级别跟他爸一样,足够了。”

    “什么呀,我爸就只有吉普车,人家爸爸都是伏尔加,诺,那个殷柔柔,她爸是副部长,享受部长待遇,可以坐红旗了。”委员似乎对老爸的车很在乎,对不能坐上伏尔加很遗憾。

    楚明秋坐在地上仰身躺下,望着温和的天空,享受着这和熙的阳光,林百顺和委员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三个人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躺在这,委员就一个跳高项目,林百顺倒是有两个项目,一个五千米一个手榴弹投掷,五千米要明天才开始,手榴弹要下午才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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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19章 破纪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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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躺着干啥,起来!起来!”

    楚明秋睁开眼睛,葛兴国和朱洪正站在面前,俩人都穿着运动短裤和背心,俩人都汗流浃背,楚明秋懒洋洋的问:“第几啊?”

    朱洪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我得了第三,葛兴国第二。”

    葛兴国报了五千米和二百米,朱洪报的是四百米和五千米,葛兴国很不服气说:“我起跑慢了点,冲刺时,三班照相那家伙还挡了我一下,要不然我肯定能超过那家伙。”

    “跳远决赛开始了吗?”楚明秋翻身爬起来问道,他觉着自己似乎睡了好长时间,跳远决赛可能都开始了。

    “没听见。”委员半睁着眼说,这时运动场上传来一阵加油声,朱洪望过去,女子四百米决赛开始了,一班没有人闯进决赛。

    “妈的,这次要落在别人后面了,咱们班现在连一个第一都没有,二班都有两个了。”朱洪不满的嘟囔着,葛兴国倒不觉着有什么,他认为五千米肯定是他们的,另外猴子的跳高问题应该不大。

    “跳远应该没有问题。”林百顺说:“对了,葛兴国的百米怎么样了,进决赛了吗?”

    “小组第一,进了半决赛。”葛兴国不看好莫顾澹的百米,从小组成绩来看,他的成绩并不乐观。

    正说着,广播开始呼叫,男子跳远决赛即将开始,楚明秋急忙起来朝沙坑方向跑去,葛兴国朱洪连忙追过去,楚明秋赶到时,裁判已经开始点名了。

    很快决赛就开始了,委员告诉了葛兴国和朱洪,楚明秋的预赛成绩比其他高出很多,这让俩人都非常高兴,路上碰上汪红梅和监工,她们听说了,也高兴的带着一群女生过来加油。

    决赛依旧是每人三次,按照预赛成绩,楚明秋排在最后。前面的成绩看上去还不错,比预赛要好,排在第九名的是初三年级的一个同学,在预赛中跳出了。米,那同学反复测试步伐,一步一步的测量,意图以最佳步伐到踏板。

    或许是由于太紧张,太在意成绩了,正跳时反而出了差错,连续两次违规,第三次他加了小心,但两次违规影响了他的状态,最终却只跳出了。米,楚明秋还没登场,他的成绩就排在第三上。

    周围响起失望的叹息声,委员和林百顺却高兴起来,在他们看来,楚明秋只要正常发挥便行了。楚明秋站在起跑线上右手示意,然后原地跳了两下,依旧是起步慢跑,慢慢加速,快到时速度已经达到最大,前脚掌准确踏在踏板上,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舒展的挺胸收腹,双脚稳稳的站在沙坑里。

    轰,周围响起一遍叫好声,葛兴国朱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就这一跳,成绩已经远远超过其他人,裁判很快拉起标尺。

    “米4!”

    周围响起整整惊呼,裁判高兴的宣布,这个成绩打破了校记录,葛兴国和朱洪一下便跳起来,汪红梅和监工拥抱在一起欢呼不止。

    运动会也是各班竞争较量的场合,每个成绩都要统计,冠军五分,亚军四分,第三名三分,第四名两分,第五名一分,其他不计分数,而破了校记录则有加分,足足加五分,相当于多拿了个冠军。

    这如何不让葛兴国朱洪高兴。

    楚明秋都不想跳了,他觉着这没什么意思,纯属欺负小孩,虽然他的身体还是小孩,可心理却已经是成年人了,总觉着挺别扭。

    不过,周围的同学的情绪很高,他也就露出高兴的样子,只是接下来两跳便没再出全力,一次是故意违规,另外一次落地没站稳,向后退了一步,周围响起一遍遗憾的叹息声。

    这是班上的第一个冠军,葛兴国和朱洪差点将他举起来,几个人哄笑着将他推到主席台前,成绩很快报到主席台,播音员以喜悦的声音播报了楚明秋打破校记录的消息,一班的营地顿时响起欢呼声,楚明秋到台上领奖,奖品并不丰厚,就是一个用红纸条捆着的笔记本。

    楚明秋被当英雄似的簇拥着回到班上,班上留守的同学看到他们回来,全都围过来,七嘴舌的询问着,连宋老师都过来夸奖了他几句。说实话,自从那次当众顶撞宋老师后,宋老师对他就没过好脸色,对他基本上采取不管不问的态度,楚明秋觉着这样挺好。

    闹腾一阵过后,众人的注意力又转到即将开始的一百米半决赛,这是中午前的最后一个项目,被当作压轴项目,楚明秋和同学们在看台使劲高呼,葛兴国和朱洪跑到终点拼命给莫顾澹打气,可莫顾澹还是没能冲进前名,他位列小组第五。

    “唉,我说莫顾澹不行,他一百米连猴子都跑不过。”林百顺叹口气说道。

    “体育课时不是测试过吗,这次报名都是根据测试成绩来的。”楚明秋皱眉问道,每学期期末体育课一样要考试,不过这个考试很松,也就是老师拿着表测试一下,莫顾澹的测试成绩很好,全班第一。

    当然,所有人都不知道楚明秋是留了力的,如果他不留力的话,这次运动会的所有男子项目他都可以拿第一。他在课堂上的所有测试中都是优秀,但没有一个是第一。比如跳远吧,班上排名第一的是林百顺,但林百顺报了五千米和手榴弹,跳远就只能让出来了。

    “你不知道,”委员左右瞧瞧低声说:“测试时,莫顾澹抢了,他还找过猴子,让猴子让给他的。”

    林百顺惊讶的看着他,楚明秋也极为纳闷,委员得意的说:“他们在宿舍里悄悄商量,被我听到的。”

    “这有意思吗?”楚明秋很是不解,他忽然想起件事来,支农那天晚上女生悄悄议论的话,班上的大院男生要杀他的威风,这大院男生都有那些人?楚明秋观察了快一年了,现在他有几个人选,莫顾澹肯定是其中之一,另外的猴子有很大嫌疑,其他,他便没把握了,或许可以从这家伙口里打听出点东西来。

    林百顺也觉着有些不可思议,平时测验,一般同学也就是良好或优秀便行了,谁去管第一不第一,这莫顾澹干嘛要争取这个?

    “莫顾澹就是想参加这个运动会,报百米跑,他不知道从那打听到,百米赛是运动会的王冠,是整个运动会的重轴戏。”

    “可他也够快了,即便不是第一,也是前五名啊。”林百顺说。

    委员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或许他有其他想法吧。哎,对了,猴子不也没报百米吗,公公不也没报吗,咱们大家不都给他让路了。”

    楚明秋和林百顺还是很纳闷,这平时测验第一有这么重要吗?还要私下里作交易?

    “是不是在你们小组上有什么吧?”楚明秋试探着问,委员想了下摇头:“小组活动没有短跑,再说小组活动中让也用不着在测验中。”

    楚明秋不关心莫顾澹和猴子的交易,他慢慢引导委员:“你们小组活动平时都作些什么?”

    “除了队列以外,跟军训差不多,爬山,越野跑,障碍跑,到军事博物馆参观,对了,去年你们去看日本工业展没有?”委员问道。

    “没有。”林百顺摇头说,他和朱洪韦兴财家都没有这份闲钱,学校不组织,他们就不会去。

    楚明秋点头说:“我去了,去了四次。”

    “去了四次?干嘛去这么多?”委员有些意外,楚明秋扭头朝后面看了眼,后面五班的一个男生听到他们在谈日本工业展便朝他们靠近了,那男生见楚明秋看过来,便有些不好意思,稍稍退了点,可很快又上来了,站在他们旁边。

    “去看看,觉着挺有意思的。”楚明秋小心的瞟了眼旁边的同学,林百顺察觉了,也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在穿着上跟其他同学差不多,一件洗得快发白的工作服,头发梳得挺整齐。

    委员没注意依旧在表示不理解:“用得着去四次吗?”

    “我也去了四次。”那个同学忽然插话道:“我觉着日本发展非常快,产品也非常精良,这是值得我们学习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作自我介绍说:“我是五班的,叫凌飞。”

    “楚明秋。”楚明秋向他伸出手,凌飞和他握了下手,然后问:“你干嘛去四次?”

    “我对日本的电子产品很感兴趣,”楚明秋很坦然的说:“另外,我想通过这个展览,看看当今世界的科技发展,你呢?”

    “我也是,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汽车和车床。”凌飞说着看了看他们,楚明秋略微点了下头,林百顺和委员却有些迷惑。

    “汽车代表钢铁业,材料,机械,还有电子,”楚明秋给俩人解释说:“这有这些行业都发展起来了,才能生产出优秀的汽车。”

    “材料学,你也知道材料学?”凌飞看上去有点意外,楚明秋摇摇头说:“我不算懂,就知道点,我看过一些技术杂志,现在我们还不是很重视材料学,国内从事这方面研究的比较少。”

    “对!”凌飞很高兴:“一辆好的汽车至关重要的是发动机,我们国家的发动机还是从苏联那学来的,还没有真正意义的中国研制中国制造的发动机,我去看了,日本的发动机现在都是新型发动机,比四冲程发动机还棒,可惜,我再问,他们便不肯说了。”

    “小日本狡猾狡猾的,”楚明秋摇头说:“我也一样,我对电子产品感兴趣,他们的冰箱洗衣机收录机,我都很感兴趣,可惜,同样,我再深入问一下,他们便不肯说了。”

    “小日本又有什么了不起,当年装备那样好,还不是被咱路军给打得稀里哗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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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0章 挖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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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闻言禁不住苦笑下,他早就看见殷柔柔和向卫红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招呼,这向卫红便肆无忌惮的插话了,而且还这样无知。

    楚明秋没吭气,凌飞同样也没接这个话茬,委员却摇头说:“这是两回事,咱们现在有没说打仗。”

    “就一回事,”向卫红很坚决的说:“那工业展我也去看过,那小汽车虽好,可也赶不上咱们的红旗,洗衣机录音机,这些都是腐朽的东西,只有贪图享乐的人才会买。”

    楚明秋和凌飞相对无语,林百顺和委员很是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殷柔柔笑了笑说:“大家也说说,干嘛又上纲上线。”说到这里,她朝楚明秋伸手:“公公,祝贺你,打破了校记录。”

    “谢谢,谢谢,”楚明秋诚惶诚恐的握住她的手:“实在荣幸,这个成绩不是我个人的,是在校领导关怀下,在老师指导下,在同学们帮助,特别是在殷柔柔同学鼓励下”

    “公公,给脸不要脸啊,每次都拿我开涮。”殷柔柔小脸拉长了,不高兴的说。

    楚明秋嘿嘿一笑:“咱们分什么彼此,说来说去,我还欠了你不少情呢,你去看了吗?”

    “怎么没去,我也去了两次,”殷柔柔说:“我就很纳闷,这日本怎么发展得这样快,咱们得了解它。”

    这时广播宣布上午的比赛结束,下午比赛从一点开始。操场上的同学们开始陆续散开,绝大多数同学往宿舍去,少数已经有准备的同学则迅速朝食堂奔去。

    “柔柔,我请你吃饭吧。”楚明秋叫住准备去宿舍的殷柔柔,殷柔柔扭头看着他:“怎么啦?”

    楚明秋挠挠后脑勺:“我不是欠了情吗,一直琢磨着怎么还你这情呢。”

    殷柔柔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笑容:“我就说嘛,你不是那种不要脸不要皮的人,吃饭就算了,这样吧,你要真不好意思,把你老师的画送我两幅吧。”

    楚明秋的脸一下就黑了,忍不住叫嚷起来:“你这丫头片子心够贪的,告诉你,门都没有,反正,我请也请了,就当已经还情了。”

    楚明秋说着转身便走,林百顺委员一头雾水,楚明秋走了两步,回头将凌飞叫上。殷柔柔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直乐,向卫红有些不解,连声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事?不就是那皮箱,我不是在班上帮他卖了些皮箱,他觉着欠了我的情,非要还我,哼,我就让他欠着。”

    殷柔柔边走边给向卫红解释,楚明秋在那边也拉上凌飞,平时下午上学是两点半,足够他回家吃饭的了,可这两天开运动会,下午上学时间是一点,他就只能在学校或校外吃饭了,楚明秋没打算在学校吃饭。

    凌飞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答应和他一块去,而是回宿舍拿饭盒去了,楚明秋稍稍有些遗憾,他本想和他再好好谈谈关于日本工业展,可惜凌飞没懂他的意思,于是他干脆拉上委员和林百顺,半道上又遇上葛兴国朱洪莫顾澹,又顺便邀请他们一块去。

    莫顾澹有点不愿意,他和楚明秋之间的疙瘩始终存在,俩人平时见面还说两句,可彼此心里都清楚。楚明秋很热情的拉上他,他拗不过去只好跟着来了。吃饭时,楚明秋只字不提上午的比赛,相反依旧在谈论日本工业展。

    “在我看来,日本工业展最让我感触的是,不是日本产品有多好,而是日本产品中包含的科技含量,就说那收录机吧,我拆开看过,他们用了很多集成电路,我认为,这种集成电路应用在今后是电子技术发展的方向。”

    葛兴国他们看着眉飞色舞的楚明秋,林百顺根本不想管,尽顾着吃饭了,朱洪对这些了解不多,葛兴国有些不解:“公公,你什么时候对电子技术开始感兴趣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这立志当趁早,”楚明秋大言不惭的说:“我正在收集资料,准备写篇文章,内容是关于目前世界科技发展的方向,以电子技术为主要线索。”

    “这电子技术有什么用,我的理想是研究火箭,”葛兴国说:“将来我要考哈军工火箭专业,以后研究火箭,咱们也要自己的卫星。”

    “那就更需要电子工业的发展了,”楚明秋说:“电子系统是火箭控制系统的核心,葛兴国,这电子还是基础,没有电子控制,火箭上不了天的。”

    日本工业展是去年的一件大事,班上有条件的都去看过,葛兴国自然去看过,但他没有想这么多,就觉着那些产品挺好挺漂亮。

    “哎,楚明秋,我觉着不管火箭还是电子工业,都不是最重要的,**说过,最重要的还是人,人才是一切事情的决定因素。”莫顾澹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还是克制了下,没有批判什么资产阶级享乐思想。

    “这话自然没错,”楚明秋说:“不过,有了更好的武器,那不是更好吗?”

    “对啊,这不冲突。”林百顺说:“加强思想教育,用**思想武装思想,再拿上先进的武器,岂不是更好的打击苏修和美帝。”

    朱洪插话道:“**说要警惕中国出现修正主义,绝不能在中国出现赫鲁晓夫式的人物,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楚明秋非常无奈,这个时期的学生好像对政治更感兴趣,经常说着说着便到国家大事上去了。从去年九月开始,中苏论战全面公开,到三月中旬,中国陆续发表了针对苏联的七篇评论,对苏联展开全面反击,火力越来越猛,全面攻击苏联的内外政策,对赫鲁晓夫进行彻底否定,把这些年受的气全倒出来了。

    朱洪和莫顾澹开始说起七评来,特别是二月四日发表的第七评《苏共领导是当代最大的分裂主义者》,俩人对中国修正主义分子的来源很快争论起来了。莫顾澹认为是混进党内的资产阶级分子,朱洪认为是目前党内的党员干部的蜕化变质。

    “公公,你是怎么看的?”葛兴国问道,楚明秋摇摇头说:“这我可不敢说什么,我懂得不多,万一说得不好,搁你们身上不过是认识问题,放我身上就立场问题,我唯一可以说的是,我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成为修正主义分子。”

    “为什么?”莫顾澹不解的问道,楚明秋摊开双手说:“这赫鲁晓夫,只可能产生在党内,我这样的人都不在党内,怎么成为修正主义分子,所以,这顶帽子不太可能盖在我头上,倒是你和葛兴国委员要注意了,你们是有机会的。”

    林百顺噗嗤一笑,朱洪也忍不住乐了,他听出来了,楚明秋实际上是支持了他的主张,莫顾澹有些不高兴,葛兴国皱眉问道:“公公,你是不是太悲观了?我们党内也不是没有出身不好的领导干部。”

    楚明秋不想谈这个问题,他耸耸肩说:“或许吧,快吃吧,吃完了,咱们赶紧走,这时间不早了。”

    葛兴国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他连忙招呼大家吃饭,桌上的菜不少,足够他们吃的了,现在物价低多了,这一桌菜还不到五十块,这要换到前几年,没有两百块根本拿不下来。

    几个人吃过饭后,楚明秋付了钱,大伙一块返回学校,楚明秋和葛兴国走在一起,路上经过报摊时,楚明秋买了张解放军报。

    “这解放军上刊载**语录,倒是一大创举,我说,葛兴国,咱们黑板报是不是也该弄这么一出,每期弄一条**语录。”

    葛兴国觉着这个主意不错:“下一期咱们就这样办。”

    说着他扭头看了眼依旧在争论的朱洪和莫顾澹,忍不住叹口气:“这俩人,每次遇上都要争一下,哎,真拿他们没办法。”

    “真理是越辩越明吧,”楚明秋笑道:“对了,听说班上五一要发展第一批团员,能不能透露下,都有那些人?”

    “哦,你也关心这个?”葛兴国略微有点意外的笑了下,楚明秋耸耸肩没有说话,葛兴国略微沉凝下说:“这是我们班第一次发展团员,班上收到的申请有十六份,名额有三个,具体那三个,我也不知道。”

    “你应该算一个,另外两个,我觉着朱洪汪红梅莫顾澹监工,应该从他们四个中诞生。”楚明秋试探着说。

    葛兴国摇头说:“我真不知道,我又不是团员,这事由老师和团总支决定。”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这话没错,葛兴国不是团员,对这个没有决定权,不过,他是班长还是少先队小队长,多少有些知情权。

    回到学校后,葛兴国和莫顾澹去了宿舍,楚明秋和朱洪林百顺也没去教室,他们觉着教室里面闹嚷嚷的,三人干脆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去了。

    小花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多数是女生,她们三三两两的在花坛边说话聊天,楚明秋三人也在一个角落坐下,楚明秋趁机将刚从葛兴国那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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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1章 挖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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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兴国肯定算一个,”林百顺分析道:“另外两个,你算一个,汪红梅算一个,关从容,我估计汪红梅应该占一个,一般都有女生的,剩下一个,朱洪,你和关从容争吧。”

    朱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说实话,他很不服气,凭什么葛兴国和汪红梅就能拿到一个名额,他就要和关从容争夺剩下的唯一一个名额,当然,他有信心超过关从容,成为班上第一批团员。

    “算了,这事要不了多久便明白了,公公,你也太小心了,连发表点意见都不敢?”朱洪还想着刚才和莫顾澹的争论,他觉着莫顾澹的意见是完全错误的。

    “这种事是莫须有的,谁也不能说对,也不能说错,毕竟事情还没发生,而且就算发生了,究竟谁是修正主义,谁是社会主义,还不是由上面说了算,朱洪,不是我打击你,你老爸是几级干部啊!有肉蛋没有?”

    朱洪楞了下随即不服气的叫道:“这不是谁官大的问题!真理不是谁官大谁正确!”

    “公公没说错,朱洪,人家老爸在中央呢,我老爸拉板车的,你老爸也就是个车工,人家老爸是坐红旗伏尔加,比什么比。”林百顺却叹口气说:“你们争来争去,最后还不是老师说了算。”

    朱洪依旧不能接受,楚明秋又给他加了把火:“朱洪,你想想吧,你和莫顾澹争,没有结果,最后只能交给上级领导来决定,上级领导会听你的吗?

    莫顾澹说修正主义主要是防备混入党内的资产阶级分子,这些资产阶级分子主要集中在下层,其实这个判断不是他作出的,我怀疑是他从他父母那听来的,或者从文件上看来的,朱洪,你别否认事实,他们消息灵通,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多,比我们快。”

    林百顺在边上连连点头,朱洪沉默了会,最终叹口气,这是他们和干部子弟的最大差距,他们有天然优势,这方面他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下午的比赛在一点准时开始,楚明秋照旧在看台上替同学加油,下午的项目中,林百顺的手榴弹有可能拿到名次,朱洪悄悄溜到场地中间给他加油去了,王少钦不知从那弄来一部照相机,在田径场上四下给人照相来着,猴子看着心喜跟着追上去,汪红梅带着秦淑娴和监工去当义工了。

    看台上,班上的同学稀少,楚明秋坐在那看报,下午一开始便是高中组男子百米预赛,不少高中同学在看台上拼命呐喊加油,场面很是热闹,初中同学则有些散了,有些班上甚至有人在打牌下棋,老师也不管。

    楚明秋察觉身边有人坐下,抬头看却是莫顾澹,他心里有些纳闷,莫顾澹可很少主动找他,今天怎么是怎么啦?

    “看什么呢?”莫顾澹无话找话,楚明秋一笑,将报纸递给他。

    “解放军报,”莫顾澹接过来,一目十行的迅速扫了一遍,忽然他没头没脑的问:“公公,我一直想和你谈谈,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楚明秋更加纳闷了,他摸不清莫顾澹的意图,他想了下摇头说:“老莫,其实,我对你没有什么意见,我倒觉着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莫顾澹说:“以前我对你有误会,可静下心来想想,你身上还是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比如,支农吧,你干得比谁都多,能吃苦,还主动帮助同学,你很会和群众作工作,能和群众打成一遍。”

    楚明秋越听越糊涂了,这才多一会,这莫顾澹的态度就大变了,居然这样低调,这小子要做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家伙肯定遇上什么事了。楚明秋心里在想,他没有急于打听,先慢慢看他要做什么。

    “……,这些都是我要向你学习的地方。”

    莫顾澹说了一大通楚明秋的优点,然后期望的看着楚明秋,似乎在等待什么。楚明秋想了下才说:“老莫,你这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其实,我这人缺点也挺多,比如,我不太谦虚,有些傲气,有时候说话也不太注意,伤害了同学还不知道,还有些不太合群,与班上同学交往不多,这些方面,你就比我强,值得我学习。”

    楚明秋作了番自我批评,莫顾澹挺高兴,他高兴的说:“**说,批评和自我批评是我们进步的主要基石,今天就是个证明,楚明秋,我还是叫你公公吧,”说着询问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接受的点点头。

    “公公,葛兴国就曾经批评我作思想工作僵化,以前我还不同意,可经过这一个多学期的学习,我承认这是我的一大缺点。”

    楚明秋摇摇头,莫顾澹有些意外,他小心的问:“怎么啦?你觉着还有那些?还有那些,你提,我一定虚心接受。”

    楚明秋忽然察觉了点莫顾澹的目的了,这恐怕也和发展团员有关,这莫顾澹恐怕还真上了预备名单,这第一批团员竞争激烈,老师恐怕也征求全班同学意见,这莫顾澹可能估计自己在班上同学中名声不好,于是开始在同学中作工作了。

    想到这里,楚明秋心中一乐,他目光朝左右瞟了瞟,见没人留心他们,于是他便说:“有些话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就说说,你要觉着不妥,就当我说错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莫顾澹很豁达的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诚心征求意见。”

    楚明秋心里冷笑,小子,爷先给你挖个坑吧,你丫就等着。

    “我觉着你的工作方法不是僵化,是陈旧,没有创造性,你看葛兴国朱洪,就算没当干部,也照样组织学习小组,带着同学们学习革命理论,锻炼意志,可你当初是班干部,却几乎什么都没干,就听老师的,老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缺少主动性,你说是不是。”

    莫顾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楚明秋这话让他有了拨雾见山的感觉,刚入学不久,朱洪葛兴国便各组织了个小组,一年后便当上了班长副班长,葛兴国现在还有可能成为班上第一个团员,而他呢,只能和关从容竞争另一个团员资格,关从容是班干部,他只是普通学生,还没开始征求意见,他便落了下风。

    幸亏葛兴国事先告诉了他,他还有机会补救,葛兴国建议他首先找楚明秋,打开他便能影响一片同学,所以他才放下傲慢,来和楚明秋谈心,征求意见。

    “那,你说,我怎么才能创新呢?”莫顾澹很诚恳的问道。

    楚明秋顺手将报纸接过来:“学啊,学学别人是怎么弄的,比如,你看这解放军报,看出什么没有?”

    莫顾澹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没有看出什么来,他疑惑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叹口气在**语录上点了下:“你看,全国所有报纸都没有刊载**语录,解放军报就有,这就是创新。”

    莫顾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没错,这刊载**语录就是解放军报的一大创新,而且也是最近几年才有的,可随即,他又有些失望,解放军报是报纸,他可没有报纸,再说了,即便他再弄出些**语录,这依旧不是创新。

    “傻啊,咱们学校不是有校刊吗?想办法去校刊,另外,”楚明秋低声说着,目光迅速向两边瞟下,才压低声音说:“咱们不是有两个主席吗,解放军报弄了**语录,你可不可以弄个刘主席语录呢?然后再组织同学们学习,这不就是你的成绩了。”

    莫顾澹闻言大为振奋,不错,咱们国家不是有两个主席吗,主席台上挂在**和刘主席的照片呢,有**语录,也应该有刘主席语录,这法子不错。

    “这个我考虑下,刘主席语录,我还得学习。”

    楚明秋心里大笑,这莫顾澹要是立刻答应下来,恐怕他还会怀疑,现在这家伙的神情语气,纯属欲盖弥彰,小子,你若不用,这次团员就没你什么事,你若用了,革命一到,你丫就等着挨批吧。

    不过,这事还得把自己摘出来,楚明秋赞同的点点头:“你别放在心上,我也就随口一说,你也别放在心上,关键是要紧跟党的领导。”

    这时下面传来欢呼声,周围几个同学也欢呼起来,俩人连忙抬头看,原来是关从容参加跳高比赛已经进入最后决赛,跳高场上,就剩下他和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的男生了,关从容已经跳过一个高度,正兴奋的举起双手欢呼。红色背心在万众瞩目下冲向横杆,可惜他跃起的高度不够,横杆落下来了。

    “太好!太好了!又是一个冠军!”楚明秋抱住莫顾澹欢呼,他心里大叫天助我也,忽然他也想明白了,为何这莫顾澹死活要参加百米赛,恐怕他就是想在这上面给自己捞分吧。

    莫顾澹好像也挺高兴,不断嘀咕着太好了,太好了,楚明秋却怎么也没觉着他在笑,这也是他的一个竞争对手。

    春天的阳光很暖和,小院里静悄悄的,院子里的白玉兰开了,大瓣大瓣的白色花瓣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墙角的红色蔷薇点缀在绿意盎然的枝条上,散发出阵阵清香,玉兰树边,祖孙俩正对着棋盘对弈。

    “爷爷,爷爷,该你了。”小国容歪着稚嫩的小脸看着白发白眉白须的六爷,手里拿着个比他手掌还大的棋子。

    六爷靠在椅子上,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两眼微闭,手里握着烟斗,烟斗依旧发出清淡的烟雾。小国容等了阵,六爷依旧酣睡不醒,不满的轻声嘀咕:“又赖皮。”

    他站起来走到六爷身边,似乎是要推醒他,可随后又改变主意,转身进屋里,过了会,拿着个风筝出来,风筝看上去比他还大,他一手拿着风筝,一手拿着个线轱辘,在院子里抖起风筝来,风筝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他费力的抖着,纸扇着风,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小赵总管推着婴儿车进来,看到院里的情景,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将小静蕾抱起来:“爷爷又输了!你听话啊,不要闹,爷爷在睡觉呢。”

    “到外面玩吧。”小赵总管轻声对小国容说,小国容没有理他,依旧专心的抖着风筝,小赵总管将婴儿车推到门前,抱着小静蕾便要朝屋里去,忽然他觉着好像有什么不对,连忙回头走到六爷身边,仔细打量着六爷,那烟斗已经轻轻的斜向地面。

    小赵总管惊恐的慢慢的伸出手,摸到六爷的鼻孔前,鼻孔前已经没有了气流。小赵总管双腿一软,手扶住椅子,慢慢跪下,两行老泪禁不住涌出来。

    “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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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2章 接掌楚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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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虽然明白六爷的日子不多了,可没想到这么突然,接到王熟地报信时,他都傻了,最后还是林百顺和委员把他送上车,回到家时,家里已经按旧俗在门上挂上了白色的纸幡。

    家里所有人都感到突然,小赵总管清醒过来后首先给医院电话,随后又给岳秀秀打电话。楚明秋回来时,医院急救车正好驶出楚家胡同,小赵总管穿着头戴白麻布腰上捆着白布条哭泣着迎出来。

    小赵总管告诉楚明秋,医生已经证实六爷病故,死因可能是脑溢血,而具体死因则要解剖尸体才能确定,问他是否要解剖尸体,楚明秋木然摇头。

    家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田婶豆蔻得知后,立刻关了铺子赶来帮忙,岳秀秀让豆蔻打来一盆热水,亲自给六爷擦洗身体。楚明秋脑子一遍空白,任凭小赵总管给他换上孝衣孝帽,小赵总管怕他憋在心里,一个劲的劝他哭出来,可他就是没有眼泪。

    看楚明秋傻呆呆的样,把小赵总管吓坏了,赶紧去告诉岳秀秀,可岳秀秀将门关着,专心致志的为六爷收拾打扮。

    田婶告诉小赵总管,说楚明秋这是魂走失了,田婶给了他两大嘴巴,将他唤醒,楚明秋木然望着田婶,田婶有些着急也有些心疼:“小秋,你可得挺住,你要有个好歹,你妈还活不活!还有,六爷的后事还得你来操办!”

    小赵总管大声在他耳边吼道:“小少爷!小少爷!你可千万要挺住!千万要挺住!”

    好一会,楚明秋才悠悠的回过神来,看看田婶和小赵总管,勉强的说:“我没事!赵叔,田婶,我能行。”

    田婶问他在那搭灵棚?楚明秋略微想想便告诉她就在百草园,说着他卷起袖子跑到百草园便开始拔麦子,麦子已经露出黄色,眼见着便要成熟了。

    楚明秋使劲的拔着,他眼中没有麦子,只有六爷,发怒的六爷,严厉的六爷,高兴的六爷;十多年了,这个老人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

    为他遮风挡雨,为他排忧解难,为他指点迷津。

    他想到过这个老人会离开,他以为自己能够面对这种离开,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后,他却觉着是那样痛,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痛。

    从心的最深处,从骨髓里向外冒,让他的每根汗毛都感到疼痛。

    楚明秋疯狂的拔着麦子,小赵总管给吓着了,想上前阻拦,被田婶给拦住了。

    “让他弄,弄完了,就没事了!”

    楚宽元和常欣岚赶回来了,楚宽元经验更加丰富,他立刻吩咐给小赵总管的女儿打电话,让她立刻电报通知楚芸,让她一家人立刻回来,然后让王熟地挨家通知楚宽光楚宽敏,他电话通知楚眉,以及在燕京的所有楚家族人。

    六爷过世的消息几乎是在最短时间传遍了整个楚家胡同,又很快传到中药厂,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们几乎是在接到消息后便过来帮忙了,中药厂的一些老家人也在下班后赶过来。

    六爷的寿衣早已经准备好了,这套藏青色长衫和老圆头布鞋是六爷亲自选的,他也不避讳,就收在他的房间里。

    岳秀秀将六爷收拾停当后,才开门出来,叫楚宽元叫人将六爷的棺材抬出来,这棺材也是六爷亲自选的,是上好的楠木制成,已经做好七年了,平时就放在祖先堂边上的小厢里,六爷每年都要叫人上一遍漆,抬出来时依旧光亮如新。

    楚明秋疯狂的将地里的麦子全部拔光,这才感到心里好受些,他汗流浃背的坐在田垄上猛烈喘气。

    这时家里的人更多了了,吴锋宋三七牛黄段五,包括肖所长和附近的邻居街坊,全都赶来了,大家伙一块将百草园填平,忙碌着搭起灵棚来。

    家里人陆续赶来,楚宽远离得最远,却是最先赶到的,他到不久,楚宽敏才赶到,楚宽光却没找见,只得先通知他媳妇和儿子。

    岳秀秀没等楚宽光,让楚明秋带着他们给六爷入殓。

    楚明秋不知道这葬礼还有这么多讲究,这入殓就是将六爷遗体从床上抬到棺木中。

    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便有很多讲究,首先抬遗体的人,由儿子抱头,楚宽元他们三人加上吴锋抬身体两边,脚要先出屋,小赵总管在边上打伞,遮住六爷的头部,这叫上不见天。入棺时,脚要先入棺,而后身体平放入棺内。

    入棺后,这还没完,岳秀秀将六爷生前喜欢的烟杆,鼻烟壶,楚明秋曾经画的一幅画,一方砚台,放进棺内,楚明秋想找那方文曲砚,可怎么也找不着,问岳秀秀,岳秀秀却象没听见。

    这些东西都是岳秀秀找出来,由楚明秋放进棺木内,岳秀秀严格遵循传统礼,女人不插手。

    陪葬放完后,棺木不能现在就盖上,按照燕京习俗,六爷这算喜丧,脸上要蒙块红布,这块布轻轻盖在六爷脸上,其他亲友要赡养遗容,由儿子负责揭开,等亲友看过后,再盖上。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几乎所有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时楚宽光才匆匆赶回来,进门便号啕大哭,在六爷灵前磕了三个头。

    灵堂布置好了,岳秀秀接管所有事物,让楚宽元给夏燕电话,把孩子们全带来,给小电话,让他立刻回来;又在电话里向政协领导报告,让楚宽元坐上他的车,到燕京楚氏族人那报丧,让熊掌开始准备夜宵,让小赵总管准备房间,家里的所有房间都要准备好,以备宾客暂住。

    不时有街坊邻居送来花圈,灵堂很快摆不下了,花圈就摆到院子外面,整个楚府后院变成了一遍白色,常欣岚想请一班和尚来念经,这被楚明秋和楚宽元坚决制止。

    从这天夜里开始,楚家整整热闹了七天,楚明秋的小兄弟们集体逃课,在家整整陪了他七天,家里亲朋好友络绎不绝,花圈从院子里一直摆到胡同口。

    从第二天,政协和都派专人协助料理后事,原燕京药行公会的所有老人全都来拜祭,整个胡同不时有人抬来花圈,王熟地负责在胡同口迎接,楚宽敏负责在家门口迎接。

    第三天,凤霞得知消息,带着老公和儿女也前来拜祭,梨园行的名角们也来了,除了这些,还有好些从来没上门的老人,楚明秋几乎都没见过,现在全来了。

    第四天时,楚芸全家赶回来了,楚家最大的荣耀也到来了,下午时分,总理办公室送来花圈,岳秀秀将这个花圈放在整个灵堂最显眼的地方。

    “六爷这辈子值了!这可是总理送来的花圈!”袁老爷子叹息道。

    “这还用说,”秦老爷子不屑的看了他:“当年六爷在我这请客,从来不问价钱,都是把钱包往桌上一扔,照这个钱上!那派头!”

    “这算个屁啊呀,”边上有个老人叫道:“当年有个啥大帅的公子和六爷叫板,不是让六爷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还有那小鬼子。”

    六爷的陈年往事被这些几十年的街坊翻出来,他们肆无忌惮的在边上议论着,六爷的威武,六爷的善行,六爷的霸道,这些记忆被封闭在记忆的一角,上面落满灰尘,现在灰尘被扫去,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楚宽元觉着停灵几天便够了,可楚明秋坚持要停灵七天,第七天,岳秀秀接受了政协领导的建议,在宝山殡仪馆举行遗体告别仪式,燕京市政协,燕京市,燕京市工商联,燕京市原药业联合会,城西区区委,燕京市中药厂,林林总总各个单位,好些楚明秋从来没注意的,都来派代表参加,从胡同里拉去的花圈堆满整个灵堂,总理办公室送来的那个花圈,依旧摆在六爷的遗像下。

    遗体告别仪式是由市政协的党组江书记主持,江书记宣读的悼词对六爷的评价很高,“……楚益和同志,始终在追求光明,在战争年代,坚持反对日本帝国主义,支持路军抗战,先后向路军捐献数十万资金,冒着极大风险为根据地提供大量药品,挽救了众多路军战士的生命;在解放战争年代,他同样反对蒋介石独裁政府,继续支持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建国之后,在历次国家建设中支持党的政策,率先实行公私合营,率先将药房秘方捐献给国家,先后数次向故宫博物馆捐献了大批珍贵文物……”

    后面的和抗战的,楚明秋都有所耳闻,可这解放战争时期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他不禁有些纳闷,老爸什么时候还作过反对蒋介石的事来。

    不过,六爷没有得到“永垂不朽”四个字,只是得到了“巨大损失”这四个字,可能得到这四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楚家对此非常感激。

    楚明秋年龄虽小,辈分却是六爷子孙中最高的,他一直站在岳秀秀身边。岳秀秀在外人看来还算精神,可楚明秋知道她几乎全垮下来了,她在六爷庇护下担惊受怕又幸福的生活了三十年,六爷就是她的精神支柱,不管他是身强力壮还是衰老得不能思考了。现在这根支柱倒了,要不是为了让老爷子走得辉煌,她恐怕已经倒下了。

    葬礼结束后,岳秀秀将楚氏族人召集到楚家大院,拿出六爷早就拟好的遗书,遗书的内容并不长,六爷在遗书中宣布由楚明秋继承楚氏族长,并宣布此决定得到大伯楚益骏的同意,六爷叮嘱楚明秋要做事公正,勿让族人言其偏袒,六爷最后还宣布,他放弃他所有股息,全部捐给国家。

    有了六爷和楚益骏的遗言,族人们也无话可说,楚明秋算是在灵前就位,当上燕京楚氏一族的族长,是楚氏几百年来最年青的族长。

    最后楚明秋作为族长,带领全族子孙,奉六爷灵牌入祖先堂,奉香三柱。在香烟萦绕中,楚明秋带全体族人背诵楚家家训:

    “医者,以仁行天下,勿因善小而不为,勿因财货而生贪,……”

    夏燕没有参加最后的奉灵牌入祖先堂仪式,她心里腻烦透了,解放十几年了,这套封建把戏居然还堂而皇之的摆上桌面,这让她极为反感,所以,她坚决不参加,也不想让儿女参加,楚明秋沉着脸告诉她和楚宽元,如果楚诚志他们不参加,以后就不要姓楚了,他会将他们的名字从楚家族谱中划去。

    楚诚志和楚箐不敢和她争辩,却悄悄跟着楚明秋进了祖先堂,把夏燕气得不行,在屋里不断嘀嘀咕咕的。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夏燕坐在椅子上不满的说着,端起杯子要喝水,却发现杯子空着,抬头看见豆蔻手里拎着水瓶,便让豆蔻给她倒水,豆蔻根没有理会他,提着水瓶到一边去了。

    “夏书记,您要觉着在这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客房休息。”小在边上冷冷的说,夏燕楞了下随即大怒:“你是什么东西,这是楚家,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我不姓楚,可我将六爷看作亲爷爷,”小厌恶的看着她说:“按理,你是楚家的长房长孙媳妇,可你那点有长房长孙媳妇样?你要觉着这里封建落后,以后可以不来。”

    几句话差点让夏燕暴跳如雷,可屋里的豆蔻湘婶水莲她们都不理她,小赵总管的老婆叹口气:“唉,宽元媳妇,你,你要觉着在这不舒服,回去休息下也好。”

    小赵总管的老婆是十多年里首次回来,她在申城生活了十多年,几乎习惯了申城的生活,可一回到楚府,便又重新回到管家婆的身份上。

    小赵总管的两个儿子都被他强行叫回来了,小赵总管话说得很绝,如果不回来送六爷,以后便没这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只好赶回来。

    送灵入祖先堂后,整个丧事算办完了,这七天下来,全家人都累得够呛,楚明秋让楚眉扶岳秀秀回去休息,其他人也都回去休息,他还要在祖先堂留一会。

    待人都走后,楚明秋搬了个蒲团面对六爷的灵牌坐下,此刻他也很累,可他却必须把一些事想清楚,诚然,六爷的葬礼很隆重,上级也足够重视,连总理办公室都送来花圈,这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可六爷走了,这些年,楚府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他庇护着,现在,失去这颗苍天大树,楚府该怎么办?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这些他都必须想清楚。

    六爷在最后放弃了股息,对这点,楚明秋是双手赞成,分家之后,留在六爷手上的股息不多了,他也没几个,这点钱舍了就舍了,还可以博得个好印象,还可以给子孙留点余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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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3章 接掌楚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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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的参天大树倒了,楚明秋还记得,大炼钢铁时,他一脚踹塌了一架崭新的风车,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六爷一个电话便将问题解决了,将来再有这样的事,怎么办?此外,还有楚氏族长,这意味着,他对整个楚氏族人都有责任

    “老爸啊老爸,这楚氏一族早就散了,没有楚家药房,就没了楚氏一族,守着这族长作什么。”楚明秋在心里叹气:“这麻烦给楚宽元多好,干嘛给我。哼,楚家族人,我看就没几个好人。”

    “楚宽光是个混蛋加蠢蛋,楚宽敏庸庸碌碌,楚明篁倒是不错,可人家也不需要我管啊,楚眉楚芸都是要嫁出去的,是人家的媳妇,我管不了,楚宽元都是副书记了,我想管,他也不听啊,还有楚宽远,这家伙居然走上黑道了,这也是我能拉得回来的?”

    想着这一堆烂事,楚明秋脑子疼,这还只是自己这家的,还有其他家的,楚明秋对他们还不如对勇子虎子家熟,却莫名其妙的要对他们承担责任,真没天理啊!

    可是不管怎样,随着六爷的过世,楚明秋感到,一个时代结束了!新时代,已经打开大门!

    在六爷面前坐了快两个小时,楚明秋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革命,他连自己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还管得了别人。

    “大不了,老爸,我到时候就大念舍字诀,反正,老爸这是你教的,能保住老妈和我就算不错了,老爸,咱们说好了,您别怪我。”

    楚明秋很痞赖的给六爷又上了三柱香,这才转身关上祖先堂的门,出来时又把祖先堂的院子锁上。

    “哥,你出来了,没事了吧。”

    狗子从院子角落冲出来,他满脸担心的望着楚明秋,身后还跟着虎子小勇子一群人,连吉吉都悄没声的站在那,显然,他们都在担心他,楚明秋勉强点下头。

    “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都累了几天了。”

    “我们没事,”瘦猴刚说半句,狗子便急忙说道:“哥,快去看看吧,楚宽光那混蛋正冲干妈嚷嚷呢,这王羔子!我想抽他!”

    楚明秋眉头微皱,楚宽光又闹什么?他连忙加快脚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大伙说,让他们都回家,现在没事了。

    “哥,我陪你去吧。”狗子说道,楚明秋摇摇头:“放心,别说楚宽光了,就算他们全加上,哥也照样收拾,哼,楚宽光!”

    狗子还是要跟着,虎子将他拉住了,狗子回头瞪着他,那样子就像要冲他动手,虎子依旧坚决摇头,小也拦住他,然后对勇子和瘦猴说:“你们先回去,给家里说一声,让他们都放心,还有,瘦猴,这段时间千万别惹事,知道吗?千万别惹事!”

    瘦猴答应下来,他和勇子回去了,小这才对狗子说:“公公虽然把我们看着兄弟,干妈也把我们当儿子,可我们毕竟不姓楚,楚家的事,我们还不要掺合,公公需要帮忙的话,肯定会找我们的。”

    楚诚志楚箐带着楚芸的儿子甘泉和甘静在百草园里玩,楚明秋忽然觉着,六爷这一走,好像几个小孩都长大了似的,这要换以前,楚诚志还不拉着狗子满院子打闹,现在居然会在这安安静静的带弟弟玩。

    “叔爷,叔爷,”楚箐永远是个乖乖女模样,看到楚明秋便小跑着过来:“二叔在里面冲奶奶叫呢!”

    “叔爷,要不要收拾他。”楚诚志一挽袖子,虎虎生威的样,似乎楚明秋一声令下便冲进去将楚宽光打一顿。

    楚明秋摇摇头:“你们在这好好玩,不要走远了,叔爷我去收拾这王蛋。”

    楚诚志和楚箐都点点头,楚明秋走进院子,刚进来便听见楚宽光在屋里大声叫嚷着:

    “岳秀秀!你不要装没听见!”

    “奶奶?她算谁的奶奶?一个丫头算什么奶奶!”

    楚明秋阴沉着脸掀帘进去,正大声叫嚷的楚宽远楞了,随即又叫起来:“反正我不管,爷爷留下的东西,有我一份!”

    很好,家里人都在,都是楚家直系子孙,岳秀秀还是坐在她以前的老位置上,六爷的位置空着,谁都没有坐上去,剩下的常欣岚楚宽元楚芸在一边,楚宽敏楚宽光楚宽远在另一边,楚眉搬了把椅子坐在楚芸身后,金兰则紧张的坐在楚宽远的后面。至于夏燕和楚宽光楚宽敏的媳妇还有甘河则坐得远远的。

    楚明秋什么都没说,径直上去坐到六爷的位置上,这个举动让楚宽光稍稍楞了下,楚明秋就是要以这个举动告诉他们,现在的楚家,他当家。

    “哎,楚明秋,爷爷留下的东西呢?”楚宽光又冲楚明秋去了,楚宽远嘴角滑过一丝冷笑,他知道楚宽光要倒霉了,楚明秋现在心里正憋着痛呢,这小子撞风头上了。

    果然,楚明秋根本没理他,先喝了口茶,然后问岳秀秀要不要进去休息,岳秀秀手支着头,冷淡的摇摇头,楚明秋见状也不劝了,将杯子放下。

    “楚宽元,”楚明秋开口,这让楚宽元有点意外,楚明秋开口居然首先是叫,他楞了下还没没反应过来,楚明秋便呵斥起来:“你是他大哥,长兄为父,你这个兄长是怎么当的?就看他在这忤逆不孝!随意张狂!你就坐在那不管?!”

    “我?!”楚宽元做eng都没想到,楚明秋居然首先冲他来了,那边夏燕则不满的轻轻哼了声。

    “怎么!我还说错你了?”楚明秋神情愈发冷了,狠狠的瞪着他:“你是兄长!楚家的长房长孙!管不了弟弟!管不了老婆!你这么些年都在做什么?混吃等死!”

    “楚明秋!你少冲我来!”夏燕丝毫不胆怯的站起来,楚明秋冷哼一声:“夏燕,你要觉着楚家这个封建资本家家庭给你丢人了,可以走!可以离婚嘛!没人捆着你的手脚!我不是老爸!现在新社会了,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你,楚宽元,你若觉着楚家拖了你的后腿,你可以不姓楚!”

    “小秋,你这说的……”楚宽元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拉下脸来:“你怎么冲我来了!”

    楚明秋冷冷的打断他:“我现在是以族长和小叔的身份在和你说话!你得叫我小叔!”

    “小叔?你算谁的小叔!你不过一……噗!”楚宽光的神情不屑,正得意洋洋的说着,脸上忽然挨了一巴掌,一颗牙带着血丝飞出去。

    楚明秋闪身出手,到楚宽光一颗牙飞出去,在场众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楚宽敏就坐在楚明秋旁边,他感觉楚明秋就那么一晃便到楚宽光面前,他人到了耳光就响起来了,牙齿就飞出去了,他连伸手拦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你。!”楚宽光刚说一个字,脸上又重重挨了一耳光,楚宽光咬牙切齿的试图站起来,楚明秋却伸手抓住他的胸襟,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拖下来,他还要挣扎,腿弯处便挨了一脚,两腿一软便跪在屋中央。

    “跪下!”楚明秋语气很冷,单手压在楚宽光的后颈处,扣住他的风池风府两处穴位,楚宽光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

    楚明秋不再理会楚宽光,依旧训斥楚宽元:“你是他大哥,还有你,大嫂,别躲,成天就知道宠着,一个儿子教得跟混蛋似的,在外面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家里一点不顾,整个一王蛋。

    楚宽光,你分的那点钱,恐怕已经折腾干净了吧,一个月的那点工资,还不够你吃顿饭的,你现在才三十多岁!我看你五十岁时,该怎么活!宽光媳妇!把头抬起来,好好管教你儿子,将来要跟这混蛋似的,有你苦头吃!”

    楚明秋大发雷霆,楚宽光的媳妇眼泪吧哒吧哒往下掉,紧紧抓住她儿子,看着楚宽光被收拾一句话不说,她儿子却两眼放光的看着楚明秋,差点就大声叫好。

    楚宽元心里那个苦,楚明秋拿出小叔的身份呵斥他,这让他心里那个别扭,但凡有一句不对,他都可以吵可以反击,当年,他连六爷都顶撞过,何况楚明秋这小孩。

    可楚明秋偏偏还说得有理,至少,刚才楚宽光在针对岳秀秀时,他应该干涉,应该拿出大哥的身份来干涉,可他没有。

    楚宽元虽然和楚明秋打交道不多,可他知道,楚明秋对六爷和岳秀秀极为上心,今天楚宽光和夏燕就犯在这上面,楚明秋这是带怒发作!

    楚宽元看看楚芸和楚眉希望她们俩出来圆场,楚芸神情冷淡,根本无意圆场,楚眉则象没瞧见似的,躲开了他的目光,楚宽远沉着脸,眼中却则带着一丝笑意,显然指望不上他。

    “是,是我这个大哥没做好,”楚宽元叹口气:“小,小叔,你也别生气了,你也知道宽光他就这样,都三十多的人了,还能怎样!”

    夏燕又在边上开口了:“哼,这是做什么……”

    “你住口!”楚明秋再次打断她,扭头盯着她:“夏燕,我刚才就说了,你要不愿当楚家的媳妇,可以走人,没人请你留在这!”

    夏燕楞住了,她没想到楚明秋居然如此决绝,如此毫不客气,如此不给她留情面。

    “你!”夏燕腾地跳起来指着楚明秋叫道:“楚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哼!我是楚氏一族的族长!夏燕,我问你,奉灵入祠,你上那去了?!”楚明秋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他忍夏燕已经很久了,今天要跟她算算总账。

    “这种封建糟粕还好意思说,这都解放十多年了,还在作这种封建的东西,我看你该好好改造!”夏燕满是不屑!

    “在你心里,我楚家就是封建家庭,这世上就你革命!领导给老爸的悼词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告诉你,夏燕,要么你上祖先堂给老爸请罪,要么我把你从族谱除名!楚宽元,夏燕,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

    “宽元!我们走!”夏燕大怒,腾地站起来往外走,楚宽元迟疑下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楚明秋也不阻拦,只是冷冷的看着。

    “大哥,你是不是早想改个姓了?”楚芸这时冷冷的插了句话,楚宽元刚抬起来的屁股又重重的落下,他重重吐口浊气。

    “这是干什么嘛!”楚眉见已经僵死了,这时出面打圆场了,她先给楚宽元使个眼色,依旧拿楚宽光作祟:“小叔,你也别生气了,二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和他生气不值当。二哥,你给奶奶道歉。”

    楚宽光已经放弃挣扎了,摁住他的那支手依旧很强有力,让他无法反抗,楚明秋的气势让他感到恐惧,他低着头跪在那,听着楚明秋大发雷霆,感觉后颈上传来的力道有些松,他连忙抬起头。

    “我,我,……”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楚明秋冷冷的说道,随即松开手,楚宽光顿觉轻松,他仰起脖子便遇上楚明秋的目光,那目光让他的心禁不住缩了下,话便被摁在嘴里。

    “我,……”

    “跪倒你奶奶面前去,请她老人家原谅。”楚明秋鄙夷的说。

    楚宽光脸涨得通红,他想起来就这样甩头便走,可摸着火辣辣的脸又不敢,正迟疑着,楚明秋已经不耐烦了皱眉喝道:“不想跪便不跪!滚出去!楚家再没你这号人了!”

    楚宽敏心一抖,这意思便是族谱除名了,楚明秋这刚登上族长便拿侄儿开刀,要开革出府,他连忙劝道:“宽光,去给奶奶请罪”然后又对岳秀秀说:“奶奶,宽光是做得不对,可爷爷这尸骨未寒,家里便出这样的大事,这传出去,族人那不好交代,您就原谅他这一回。”

    岳秀秀没说话,依旧疲倦的靠在椅子上,楚宽光没法,只得跪到岳秀秀面前,给岳秀秀磕了个头:“奶奶,是我猪油蒙心,说了些胡话,请您原谅。”

    看着儿子威风凛凛,岳秀秀心里异常满足,自己的儿子终于长大了,这么多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不过,就这样将楚宽光族谱除名,岳秀秀觉着还是不妥,这族谱除名不是这样简单的,特别是楚宽光这样的嫡系子孙,要先通知族人,将各房头的执事找来商议定罪,然后再召集全体族人,在祖先堂公布。

    岳秀秀轻轻叹口气:“你起来吧,”待楚宽光起身,她才又说:“老爷子的遗嘱你们都听见了,这楚家以后就小秋当家了,我呢,年龄也大了,你们也大了,也不需要我看顾了,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摁住了楚宽光,夏燕还站在门口,这个处理起来更麻烦,楚明秋这时却不开口了,返身回去坐下喝起茶来,夏燕站在那走也不是回来也不是。

    常欣岚不开口,楚芸楚宽远就像没看见,楚宽光现在现在完全没有气势了,如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楚宽敏也低着头,楚眉左右看看,心里苦笑下,正准备起身去将夏燕拉进来,夏燕却冷哼一声,就这样转身走了。

    她这一走,屋里顿时大哗,楚明秋神情冷冷的,也不开口只是看着楚宽元,大家的目光都盯在楚宽元身上,楚宽元如坐针毡,他无法将夏燕拉回来,更无法左右夏燕的态度。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楚明秋开口了:“楚宽元,逼你离婚,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不过,以后楚家不欢迎夏燕,不许她踏进楚家一步!”

    这个决定看上去没有那么严厉,楚宽元稍稍松口气,他只能苦涩之极的接受,楚芸好像如释重负的换了个坐姿,她一直在冷眼旁观,楚明秋今天的处置轻重拿捏得非常好,无论是重手压制楚宽光,还是处理夏燕,都拿捏得很好,她这下算放心了,经过今天,楚明秋算是把楚家家主这个位置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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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4章 接掌楚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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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散了吧,累了几天,都回去休息吧。”楚明秋说着要去扶岳秀秀,岳秀秀推开他,重重叹口气起身回屋了。

    待她一走,常欣岚小声嘀咕什么,大家谁也不管她,她从来就这样,楚明秋忽然叫道:“宽元,我有事和你商量,你留一下,宽远,你到我屋里等我,我找你也有点事。”

    大家伙都楞了下,禁不住看着楚宽元和楚宽远,楚宽远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答应声低着头往楚明秋的院子去了,金兰张嘴想问,楚宽远拉着她出去了,楚宽元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楚明秋找他做什么。

    待大家都走了后,楚明秋才坐到楚宽元身边对他说:“宽远是你的弟弟,他已经毕业两年了,现在还没工作,你能不能帮他找个工作。”

    楚宽元没想到楚明秋居然提出这个要求,这让他感到很是为难,在淀海,他和张智安的斗争越来越激烈,俩人几乎在所有问题上观念都相左。

    这两年,农村搞四清,城市搞五反,农村的四清是工作重点,为了指导四清工作,中央发布了《关于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这个文件共十条,对四清五反运动进行具体指导。农村四清针对各级生产队、公社;城市五反则针对省市县区各级政府。

    但究竟怎么开展,如何推进,楚宽元和张智安发生激烈冲突,淀海区是个农业区,没有多少工业,国家机关倒是不少,可淀海区政府管得了的却很少,淀海区工业也有,可区政府能管的也没几个,其他的要么是市直属企业,要么是中央直属企业。

    楚宽元认为重点是抓农村四清,可张智安认为重点是城市五反,开始他还摸不清张智安的目的,认为他是想保住农村的亲信,没想到张智安虚晃一枪,将商业局局长给拿下了,而后对全区商业局进行了全面整顿。

    这个举动让楚宽元纳闷了好久,后来还是区委副秘书长悄悄告诉他,这商业局屈局长在两年前的七千人大会后向上级报告了淀海区的问题,指责淀海区的主要问题就在张智安身上,这个报告不知怎么被张智安拿到了,张智安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现在。

    对于是否拿下屈局长,区委区政府办公会上产生激烈争论,楚宽元认为按照中央规定,屈局长的问题不严重,就是多吃多占了不到两百块钱的东西,主要罪状便是开后门给小舅子和侄儿安排工作,扰乱了“调整巩固治理整顿”的国家政策,在困难时期为农村亲属批了两百斤的大米白面,在区百货公司买布少给布票。

    楚宽元认为退赔,给个处分便行了,张智安则认为问题只是表面,商业系统的情况严重,老百姓对他们意见很大,很多人在困难时期以权谋私,利用自己掌握国家物资的权力,大开后门,有些甚至将国家物资暗中倒卖到黑市,商业系统问题十分严重,首先拿下屈局长,便于打开局面。

    这次区委办公会上楚宽元依旧冲锋在前,与张智安展开正面交锋,但他获得了区委于副书记的支持,于副书记是屈局长的老上级,对屈局长的情况非常了解,他认为屈局长有错不是罪,四十年代便参加革命,对革命是有功的,不认因为一点错误便一撸到底,洗手洗脚上岸就行了。

    这次区委会是历次区委会争论最激烈,分裂最严重的一次,但张智安最后还以微弱优势获胜,屈局长被撤职,商业局召开了评判会,张智安从各部门抽调干部组成一个五百人的庞大工作队开进商业局,对商业局进行全面调查整顿,整个商业局人心惶惶。

    在另一方面,中央从各部委抽调的干部组成了淀海区四清工作团进入淀海区,这是个庞大的工作团,人数达到一千二百人,整个工作团在淀海区集中时,将张智安楚宽元都震住了。

    四清工作团不像以前那样分成数个工作组深入到不同公社,而是集中到红星公社,一到公社便接管了公社的大小事物,开始访贫问苦,扎根串联,整个红星公社,整个淀海区都非常紧张。

    张智安在商业系统搞的五反挖出了一个七人贪污集团,七个人共同贪污了两桶蜂蜜,总计七百多斤,大约两百多块钱,这七个人被开了批判会,退赔洗手洗澡上岸。

    在商业系统初战告捷后,张智安又在区委区政府进行五反,楚宽元感到张智安这样作不过是想借五反整肃区委区政府清除异己,不过,楚宽元也察觉了,张智安在区委区政府进行的五反受到不少干部的暗中抵制,他继续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让张智安继续疯狂。

    但这个时候楚明秋提出给楚宽远安排工作,这让他很是为难,也让他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刚才楚明秋在屋里的态度让他很是不快。

    “现在区里在搞五反,干部给亲属走后门是重点整顿目标,小秋,现在不是时候。”楚宽元说得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清楚。

    楚明秋心里暗叹,老爸以前说得没错,不要指望楚宽元,现在得到了证明。不知道为什么,楚宽元觉着有些紧张,他以为楚明秋会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可楚明秋却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告诉他,以后回家可以,但不要带夏燕回来,夏燕以后想要进楚家的门,先到祖先堂向列祖列宗请罪。

    送走楚宽元后,楚明秋转身便到他的小院,楚宽远已经等了好一会,他不知道楚明秋找他什么事,在屋里坐卧不安的。这几个月下来,他的事业进展顺利,继收服花豹后,又连续收服了好几个手下,控制了好几条街区,现在他每周的收入便达到一百多块了。

    春节以后,石头还没回来,不过毛豆溜回来了,毛豆告诉他,当初从城里跑出去后,他们便上了西山,在山里待了半个月便下山了,石头带着他们沿着京张线到口外去了,而后又到关外,现在石头就在遵化一个朋友那。

    听到石头安全了,楚宽远非常高兴,自从石头走后,他便在打听,可公安局的消息封锁很严,他很难打听到,不过,街面上没有石头的通缉令,他告诉毛豆,最好再躲一段时间,如果能行的话,五一过后再回来。

    毛豆悄悄在楚宽远的西海小院待了一周才走,楚宽远给了他五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然后在一天早上送他出城了。

    在楚明秋这些侄子侄女中,楚宽远恐怕是最了解楚明秋的,不仅仅是因为楚明秋出手帮了他几次,更多的还是俩人接触频繁,所以楚宽远从不敢因楚明秋的年龄小看他。

    “小叔。”看到楚明秋进来,楚宽远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的叫道。

    楚明秋坐到楚宽远对面,一言不发的盯着他,楚宽远有些不安,他勉强笑了下便要坐下,楚明秋淡淡的说:“站着好点,这样精神更集中。”

    楚宽远便坐不下去了,他小心打量楚明秋,楚明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他勉强笑了笑:“小叔,有什么事,您说,我一定办。”

    “口气不小啊,”楚明秋依旧很平静,楚宽远的心却禁不住猛跳两下,他连忙稳定下情绪,小心的问:“小叔,有什么事,您说,我一定尽力,办不了的我再回话。”

    “我没什么事,我想知道这些天你在作什么?”楚明秋问道。

    “我?我在找工作,看书,准备今年再考一次。”楚宽远说道。

    “编瞎话有一套了啊,你在那找工作?”楚明秋冷冷的盯着他,楚宽远背心冒出层细汗,心里暗叫糟糕,楚明秋好像知道他的事了,他迅速想着法子,看怎么搪塞过去,楚明秋却没给他机会:“那个王爷是你插的?”

    楚宽远心里一震,这事连派出所都不知道,楚明秋远在城西区,他是怎么知道的?

    “找工作?找到街面上去了!楚宽远,你好大胆子!”楚明秋的手在扶手上猛拍一下,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作这些事考虑过没有?”

    “我想过!”楚宽远忽然抬起头神情决绝,让楚明秋稍稍楞了下,楚宽远咬着牙说:“小叔,你要骂便骂,可我没办法,我找了好些工作,没有一个看到招工表的,人家事先便说了,地富反坏右出身的不要,今年我也不打算再参加高考了,考多少都没用,大学不会收我这样出身的。小叔,你给我指条路,我该怎么办?下乡插队?

    我有个同学,前年高考,过了燕京大学的线,去年过了也过了重点大学的线,可依旧没学校录取她,前年,她下乡插队,知青点全是地富反坏右子女,农村根本就吃不饱,每天累得要死,上面还说要改造思想,改造思想,我他妈的要改造的是出身,是投胎,重新投胎,不是思想!小叔,我不甘心!”

    楚宽远情绪激动的说完后便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的在那喘气,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楚明秋沉默了,他不知道楚宽远在找工作中遇上了什么,可他被楚宽远身上冒出来的那种绝望震惊了,那是一种对生活的彻底绝望,他两世为人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绝望的人。

    良久,楚明秋才缓缓开口:“那你打算就这样混下去?”

    楚宽远没有抬头茫然的说:“我不知道,走那算那吧。”

    “那你妈妈怎么办?”

    “我根本不敢想。”楚宽远捧着脑袋痛苦之极,漏夜辗转,他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那怕连一点点枝节都不敢碰,自从上街后,他便悄悄在淀海区边沿买了套房子,准备将来万一有那么一天,便留给金兰养老,还有,便是指望楚明秋了。

    “街面?”楚明秋叹口气,自从知道楚宽远上街后,他便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他拉回来,混黑道是丸毒药,先甜后苦,前世在酒吧夜总会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人,有些是酒吧请来罩场子的,有些是来玩的,他曾经和几个罩场子的黑社会交上朋友,听他们聊过,也见过他们砍人,他们都知道这行的风险,可多数都觉着这行简单,来钱快,就说罩场子吧,一个月下来,比他拼命跑场挣得多多了,他们甚至还招揽过他,可那时的他,胆小怯弱,根本不敢;若那时,他有这样的信心,不说全部,就说一半,他恐怕也下海了。

    沉默了好长时间,楚明秋才叹口气决定再帮楚宽远一次,或许,这不是帮他,而是推他入深渊。

    “混黑道也有混黑道的法子,”楚明秋慢慢的说:“提刀插人,那不过是低层次的,你若真想走这条道,那层次也高点,这样安全。”

    “这还有什么低级高级的,都他妈的是流氓!”楚宽远苦笑下,习惯性的伸手去掏烟,手伸了一半才醒悟这是在那。

    “想抽烟就抽吧。”楚明秋说:“混街面又叫黑社会,这行自古就有,梁山泊一百零将,多半都是混街面的,解放前,燕京便有黑社会,都是什么帮,什么派的,沿街收保护费,要说黑社会,最成熟的还是申城,黄金荣杜月笙,都是黑社会头面人物,孙中山反清,最初也是利用黑社会,所以,混黑社会也是有道道的,不是瞎混。”

    “哦,是吗?”楚宽远抬起头看着他,疑惑的问:“那这道道是啥?”

    楚明秋目光朝院子瞟了眼,外面没有人,他才说道:“混黑社会有一条准则,求财不求气,混黑道并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好勇斗狠,混黑道的目的是找条生活的路,弄点生活物资,简单的说便是钱,在这个目的下,再说便明白了,街面上的顽主收佛爷,不就是为了让佛爷多上供吗,本质上还为财。”

    “这我懂。”楚宽远点头说,那意思很明白,这也不算什么高级。

    “其实,除了收佛爷外,你们可以搞点投机倒把,”楚明秋慢慢的说:“你看啊,城里什么都要票,没票寸步难行,而农村大集上,却能买到很多东西,海边的渔村还能买到鱼,山区的农民还养得有鱼,你们完全可以作这个活。”

    楚宽远还是不懂,他迷惑不解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摇摇头:“这很简单,你从农村大集收购蔬菜猪肉,甚至可以收购菜油,再不然,你去买台榨油机,到东北去收购大豆油菜籽,榨了油,让你的那些兄弟拿出去卖,不要油票,我相信肯定能卖出去,再不然跑远点,我听说有些回民地区不吃猪肉,你们上那买些猪肉回来卖,市场非常大。

    等事情作熟后,你们还可以接受订货,比如,我明天要十斤肉,到你这来订,明天你买来肉,送到他家去,这肯定受欢迎,此外,你要注意和那些大院子弟的关系,如果你要作这个的话,和大院的关系便不能太坏了,这可是个大市场。”

    楚明秋接着将燕京地图拿出来,就在地图上指点着,那个集镇那天开集,这个集镇主要有那些东西,猪肉上那买,蔬菜上那买,楚宽远听着禁不住乍舌。

    “小叔,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从五六年开始便作黑市买卖,不过,我主要是买来自己吃,从不拿出去卖。五九年到去年,我和熟地叔,跑遍了整个燕京周边的集市,你以为,我每月送到你家的东西是那来的?告诉你,全是我和熟地叔从乡下买来的。”

    楚宽远闻言大受鼓舞,楚明秋又告诉他如何进行分工,一些人负责采购,一些人负责销售,建立激励机制和风险防范措施。楚宽远不断提出问题,楚明秋逐一解释。

    “我给你说的这些都是原则性的东西,将来具体实施,恐怕还要进行调整,特别是要注意风险,被警察查获怎么办,小兄弟该怎么应付警察的盘问,如果被抓了,你们怎么营救,营救不出来,怎么帮助他?这些都要慢慢完善。”

    “我明白了,”楚宽远说:“谁出事谁扛,街面都这样。”

    “不行,”楚明秋摇头说,这个问题,前世他便问过,罩场子的黑道朋友告诉他,一般小事进去几天便出来了,真要有大事,老大会给一笔丰厚的安家费,每个月家里还会收到一笔钱,所以,警察很难撬开他们的嘴:“这太低级了,出事之后,要安他们的心,要照顾好他们家里。”

    楚宽远点点头,他象看到阳光一样乐了,这很重要,他的那些小兄弟没一个家庭条件好的,靠,家庭条件好,谁他妈混街面啊,当这样想时,他忘记了他自己。

    俩人讨论了近一个小时,直到金兰进来了,俩人才停下来,金兰告诉楚明秋,市里面来了个领导,正和岳秀秀说话呢,楚明秋问他们有什么事,金兰摇头说没听见,楚明秋赶紧起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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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5章 再次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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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岳秀秀的院子,里面果然坐了几个人,楚明秋只认得一个曲乐恒,几年不见了,这人也成熟多了,不过,最吸引他的还是曲乐恒身边的那位穿着中山装的近五十岁的男人。

    “小秋过来!”岳秀秀冲楚明秋招招手,楚明秋也快步进去,到岳秀秀身边扮起乖儿子来。

    “这是我儿子,叫楚明秋,曲同志是见过的,范副秘书长是头次见,儿子,叫范叔叔。”

    “范叔叔好,曲叔叔好。”楚明秋换上副青涩少年的神情,这领导来得可是时候,他正为桩事为难呢。

    “嗯,是挺精神的,我可听说过,你是五岁当家,今儿,我们就是来找你的。”范副秘书长随口开了句玩笑,楚明秋羞涩的笑了下,随即摇头。

    “范叔叔笑话我,我那能当家,这家,原来是老爸,现在是老妈,我那当得了。”可下面一句话随即把他暴露了:“范叔叔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范副秘书长哈哈一笑,楚明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岳秀秀微微摇头:“范叔叔是代表领导来看望我们的,范副秘书长,请转告领导,我和我们楚家上下都非常感激领导的关心,丧事也办得很好,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再没什么要求了。”

    楚明秋一听便明白了,他连忙插话:“老妈,老妈,别忙,我有点要求。”

    岳秀秀奇怪的看着他:“你这孩子,你能有什么要求?别在这胡搅蛮缠,”随后又歉意的对范副秘书长说:“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您别介意。”

    “那能呢,”范副秘书长很大度,他看着楚明秋问:“有什么要求就提吧。”

    岳秀秀在下面拉了楚明秋一下,楚明秋叹口气说:“领导,是这样的,我家在解放前雇了很多家人,解放后,也一直在家里干活,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老爸在世的时候,就散过两次家人,只是考虑到老爸老了,老妈工作忙,年龄大了,我还小,便留了两个,一个是家里的厨师,一个在家作杂活,平时就是搬搬煤炭,买点东西什么的,现在老爸走了,我想按照老爸的意思,放他们出府,可出去了便得有工作,要是没工作,没了工资,拿什么养活自己和孩子,所以,我想求领导给他们安排个工作。”

    岳秀秀一听便没再说什么了,范副秘书长闻言不由犹豫起来了,现在国家经济状况虽然有所好转,可经济依旧比较紧张,好些行业还在执行“调整充实巩固提高”的字政策,一些企业还在放人出去,现在放出去的都是燕京户口的,他们失业后便由街道组织起来,进行生产自救。

    看着副秘书长好像有些犹豫,楚明秋急忙补充:“叔叔,叔叔,熊掌叔作的饭很好吃的,真的很好吃,不信,我让他现在就作。”

    看着楚明秋好像就要冲出去叫熊掌,范副秘书长笑了下:“好,好,我答应,回去就向领导汇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楚明秋松口气,他一直担心对不住熊掌和王熟地,现在有了副秘书长的承诺,他总算可以放心了。但他立刻又追问了句:“叔叔,那我把熟地叔和熊掌叔叫来,您认识下,明天我就让他们到市政府找您去,行吗?”

    范副秘书长又宽厚的笑了,岳秀秀摇摇头伸手在楚明秋屁股上拍了下:“那有这么快的,怎么也要等你范叔叔向领导汇报了才行。”

    曲乐恒在边上暗叹,这岳秀秀才老辣,就这一句话,范副秘书长就得表示表示,果然,范副秘书长沉凝下说:“这样吧,小秋,你把他们叫来,我见见,回去我就给领导汇报,争取尽快给你们答复。”

    没等岳秀秀表示,楚明秋立刻飞快跑出去,在厨房那找到王熟地和熊掌,把事情告诉了俩人,俩人当时便惊呆了,王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傻了似的看着楚明秋。

    “小秋,你要赶我们走?”王熟地喃喃的说,熊掌在边上搓着手:“小秋,小少爷,我在府上快二十年了,你,你,”

    “熟地叔,熊掌叔,有什么,我待会再给你们解释,现在,你们立刻跟我去见领导,记住啊,好好说话,他可能给你们找个工作,这太重要了。”

    楚明秋不由分说拉着俩人过来。

    “范叔叔,这是我熊掌叔,他烧的菜可以上国宴,这是我熟地叔,忠厚老实,这几条街都知道。”

    范副秘书长含笑打量了下俩人,他对楚明秋的介绍倒不怀疑,能被六爷留到现在的,岂不是最信得过的家人,什么样的人最信得过,忠厚老实能干活。

    范副秘书长简单问了两个问题,熊掌和王熟地诚惶诚恐的结结巴巴的样子,让他更相信,这是两个忠厚老实的人。

    楚明秋对他们的表现也同样满意,不过,他还是担心出啥纰漏,待范副秘书长问两句后,立刻借口准备做饭,让俩人出去了。

    俩人满头雾水,一肚子问题,可当着领导的面又不好问,只能忧心忡忡的回到厨房。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王熟地探头看了下,那位领导被楚家人簇拥着送出去了。

    领导刚走,楚明秋便过来叫上他们回到岳秀秀的小院。岳秀秀看到他们进来,居然亲自招呼他们坐下,然后给他们倒上茶,这让俩人更加诚惶诚恐。

    “本来是想过几天才给你们说,可今天碰上这个机会,就提前告诉你们吧。”岳秀秀说着拿出两张存折和两根金条放在桌上,推到楚明秋面前。

    楚明秋拿起存折和金条走到两人面前,将存折和金条放在他们面前,熊掌和王熟地都有些不知所措,楚明秋先叹口气,将:“熟地叔,熊掌叔,你们也知道了,这些年家里的情况,不是我不想留你们,而是留不住你们了。”

    “小秋,这怎么说。”熊掌眼眶有些红了,他二十多岁便在府里掌勺,没想到四十多岁了却要离开楚府了。

    “不,不,我还是要说,”楚明秋叹口气:“熊掌叔,熟地叔,我很感激你们,说实话,这些年,没有你们帮衬着,这府里早不知道成什么样了,我真的很感激你们。可越感激,我越怕对不住你们。

    楚家以前是家大业大,可这些年,没多少进项,全靠那点股息,你们也看见了,家里是一天不如一天,熟地叔,这几年,我们四下淘换粮食,花了多少钱,这些钱,说实话,全是吃的老本,你们也知道,分家的时候,我拿得最少,经过这些年,底子已经上来了。

    除了这一条,熟地叔,熊掌叔,你们也知道,这阶级斗争越来越严,迟早得让你们出府,这晚走不如早走,今天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你们也知道,宽远这孩子还没工作,我刚才都不敢提,就是怕耽误了你们。”

    楚明秋慢慢的说着,王熟地和熊掌的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俩人不时点下头,楚家的情况他们大部分都清楚,楚明秋说的都是实话。

    “这是早就给你们准备好的,每人一万,”楚明秋将存折和金条分给俩人:“本来想多给一点,可家里实在没这么多现金了,只好用这金条补上,到困难时,将金条卖了,也能换点钱。”

    熊掌和王熟地打开存折,存折上密密麻麻的,显然不是一次存进去的,最大一笔七千块是前两天存进去的。熊掌抬头看着楚明秋和岳秀秀:“这已经够多了,这金条就不用了吧。”

    “拿着。”岳秀秀说:“这些年,辛苦你们了,特别是王熟地,小秋整天拉着你到处跑,日晒雨淋的,这府里才勉强维持下来,哦,对了,小秋说粮库里还有些粮食,你们一人拉些走。”

    “不,不,太太,”王熟地连连摆手:“这可不行,府里还有这么多人吃饭呢,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岳秀秀犹豫了,她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略微沉凝便点点头,王熟地说得不错,家里还有不少人吃饭,狗子虎子勇子他们依旧还要在这里吃饭。

    “我们要走了,以后府里这饭谁作啊?”熊掌迟疑下问道,楚明秋笑了下:“熊掌叔,这你就别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家里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就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熊掌和王熟地叹息着离开了,岳秀秀疲倦的靠在椅子上,楚明秋过去扶着她进屋,帮她将床铺好。

    “有这个必要吗?”岳秀秀坐在边上小声问道。

    楚明秋将被子打开,转身扶起岳秀秀,岳秀秀推开他,自己脱去外衣,上床也不躺下,就这样靠在床上,楚明秋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就准备出去。

    “你别走,咱们娘俩说会话。”

    楚明秋转身搬了把椅子坐到岳秀秀床边,岳秀秀看着床顶喃喃的说:“现在就剩你赵叔了,你也要让他走?儿子,你是怎么想的?给妈说说。”

    “赵叔最好还是走,正好两位赵哥都在,让他们领他回家。”楚明秋说。

    “要是他不肯走呢?”

    “如果,如果,他实在不肯走,那就留下吧,我能照顾好他。”

    “唉!”岳秀秀重重叹口气:“有这个必要吗?”

    “老妈,怎么又犹豫了,您还真心疼那两根金条啊。”楚明秋小声说道:“咱们不是说好的吗,老爸也是赞同的。”

    遣散王熟地和熊掌,是六爷生前便布置了的,楚明秋又加了个重金遣散,岳秀秀觉着给个四五千便行了,楚明秋觉着这不够,要给便给一万,王熟地和熊掌在府里太久,这几年家里的事都靠俩人来着,必须封住他们的嘴。尽管这两人可信,可楚明秋觉着多花点钱更好,而且为了让俩人相信,干脆在现金之外,再加根金条,让他们认为府里确实难以维持了,六爷听后便决定让楚明秋来操办这事。

    岳秀秀没再言声“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多的想法,”楚明秋说:“以后就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老妈,今天对楚宽光和夏燕的处置,您觉着行吗?”

    岳秀秀沉凝片刻轻轻点头:“极好,现在这个家,你能当下去了。”

    “咱这算不算杀人立威啊。”楚明秋问道,岳秀秀勉强笑了下:“这算什么杀人立威。宽远这孩子怎么样了?”

    “还行吧,正四下找工作呢。”楚明秋说:“我刚才是不是还是该加上他。”

    岳秀秀摇摇头:“不提他是对的,你若提了他,弄不好这两个都不行,由他去吧,他还年轻。”

    岳秀秀扭头看着儿子,儿子看上去还很稚嫩,可今天的事处理得很老到,她想了想,就算自己来,也不可能处理得更好。

    岳秀秀握住儿子的手,默默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开始还有点意外,随即便明白了,他双手握住岳秀秀的手,轻声说:“放心吧,我能应付。”

    岳秀秀无声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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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6章 故人来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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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楚家胡同的街坊们便发现,六爷过世后,楚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了,胡同里悄悄流传着消息,楚家其实早就没多少钱了,这些年为了让六爷安度晚年,楚家已经花干了。

    六爷过世没两天,胡同里的街坊们便看见楚明秋就像大杂院的小伙子们那样,蹬着三轮车送岳秀秀上医院,岳秀秀就像大杂院的老娘们那样,躺在车上,用被子裹着。

    随后的半个月里,街坊们就看见楚明秋每天匆匆从街上过,急急忙忙的往医院送饭,也时不时到菜店肉店排队买菜。

    “唉,这楚家算是败落了!”袁师傅抖抖白大褂满脸落寂的长叹着,袁师傅老伴在边上也忍不住摇头:“这小少爷命不好啊,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街坊们在悄悄议论,楚明秋却象没听见,六爷葬礼一过,岳秀秀便病倒了,楚明秋干脆请了假,每天在家和医院两头跑,有时候忙不过来,便让小赵总管照顾下狗子。

    小赵总管真被岳秀秀说着了,死活不肯离开楚府,楚明秋去根他说时,小赵总管气得泪流满面,差点就跳起来揍他,楚明秋没法只得任他留下,小赵总管的两个儿子也在边上劝,被小赵总管一顿臭骂,俩人才不敢开口。

    岳秀秀在医院待了半个多月,楚明秋便请了半个月的假,这半个月家里来了不少客人,全是他的朋友,傻雀金刚就不说了,朱明林百顺,甚至连海绵宝宝林晚听说后都跑来了,林晚是壮着胆子来的,上次的阴影依旧还在她心里。

    林晚参加了去年的国庆会演,可惜效果不好,没能入选到人民大会堂为国家领袖演出,不过能在春苗艺术团跳舞,已经让她非常满足了。

    “你可别太伤心了,好不好。”

    看林晚那认真的样子,楚明秋心里很是感激,他告诉林晚,以后不管在学校还是在街上,若有人欺负她便来告诉他,他替她出头。

    “哼,又想去跟人打架,不是告诉你了吗,打架不好。”林晚立刻察觉他的用心,皱起眉头再次劝道,楚明秋无奈的点头。

    最让楚明秋意外的是,殷柔柔和殷红军居然也来了,当他看见他们两兄妹时,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了。多少年没见着殷红军了,这家伙现在长高了,个头有米,比楚明秋还高那么一点,身体也强壮得象头牛,他现在念高一,和明子在同一所学校,俩人同级不同班。

    看到楚明秋傻了似的,殷红军很高兴,见面没聊几句便提出要较量下,虎子跃跃欲试想要继续他的工作,楚明秋却把狗子叫来。

    狗子大为兴奋,他到楚府时殷红军家已经搬走了,可虎子明子他们经常调侃的谈论这个人,听得他心里直痒痒,常常遗憾自己生不逢时,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殷红军却很不满,觉着弄个小屁孩来,让他有些以大欺小,胜之不武,楚明秋毫不客气的告诉他,现在楚家挑战的秩序是,狗子虎子和他,必须先打过狗子,胜了虎子才能挑战他。

    “哥,咱们是来看公公的,不是来打架的。”殷柔柔有些不满,殷红军却撇下嘴:“这不是打架,这是男子汉的较量,狗子,咱们上外面去,我先收拾你,再来收拾虎子。”

    殷红军拉着狗子到百草园去了,殷柔柔阻拦不及,楚明秋他们涌到百草园,现在百草园被填平了,小麦被清理出去,各种蔬菜架子也没有了,变成了一块平整的场地,正好适合习武比斗。

    娟子拉着殷柔柔在边上说话,向她打听左雁和王胜利兄妹的情况,可惜殷柔柔也不太清楚,她只听说左雁上了燕京市第四女子中学,左晋北好像在育英中学念书。王胜利兄妹则是殷家搬走后来的,殷柔柔根本没见过。

    殷红军开始很有信心,可这信心没有几分钟便消失了,狗子看上去年龄不大,可工作迅捷,进退之间极有章法,出手角度又刁又狠,每当他试图抓住他时,狗子便滑开了,而后迅速转到另外一边。

    在楚明秋和虎子眼中,这就是一场猴子戏狗熊的拼斗,殷红军就象头狗熊,狗子就像只猴子,不断围着他,趁他不注意冲上来一下,而后便迅速退开。

    “你知道吗?你们班的葛兴国和莫顾澹现在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殷柔柔似乎对场上谁取胜没有丝毫兴趣,一边和娟子聊天,一边和楚明秋说着话。

    “哦,他们怎么啦?”楚明秋盯着场上,殷红军刚狼狈的避开狗子的一次攻击,没等他反击,狗子便迅速退下去。

    “上次运动会时,葛兴国拿下了五千米长跑冠军。”殷柔柔说,五千米长跑被视为运动会上的皇冠,是体力和意志力的表现,凡是在这个项目上获得冠军的,都被同学们视为英雄般的人物。

    “哦,那莫顾澹又怎么啦?”楚明秋没有在意,那天他被王熟地接回家,第二天便没再去学校,放弃了后面的项目。

    “学校校刊编委改选,莫顾澹入选了,成了校刊编辑,他当上编辑便学解放军报,在校刊上刊出刘主席语录,并说要将这当成惯例,以后每期都要出刘主席语录。”

    这个时代的每个学校几乎都有校刊,九中的校刊每两周出一期,这种校刊其实就是油印小报,由学生自己组稿,自己排版,自己刻钢板,自己印刷,每个班一份,学校重要景点,比如校门口,食堂门口,宿舍门口,都要张贴一份。

    校刊编委会成员不是固定的,一般每年都有变化,按照学校规定,校刊编委会由三个高中同学和两个初中同学组成,这些同学一般都是学习成绩,特别是语文成绩很好,但每年到初三和高三下学期时,编委会成员便会变化,初三同学和高三同学会辞去职务,专心于高考中考。

    楚明秋闻言心中一喜,这莫顾澹终于上当了,他摁耐着心中的兴奋,故作不以为然的样:“东施效颦,我看这也不算什么。”

    “这可是一大创举,咱们党不是有**语录,现在也有刘主席语录了,我听说莫顾澹因此可能入团。”殷柔柔是二班班干部,也是校学生初中部干部,消息很是灵通:“你们班有三个名额,你们宋老师正四下征求同学们意见呢。”

    “三个?葛兴国肯定一个,剩下两个好像也轮不上我,殷柔柔,你们班上有几个?”楚明秋问道。

    这时场上局面又是一变,殷红军似乎觉着这样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开始发起****来,双拳虎虎生风的朝狗子猛攻,狗子依旧以灵活的步伐应对,在他的拳影中左躲右闪,时不时给他这么一下。

    “你哥哥就象头蛮牛,横冲直撞。”楚明秋笑道,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分钟,一旦殷红军不能持续,狗子转入****,他便要吃大亏。

    殷柔柔撇了下嘴:“哼,还不是你这家伙,阴险狡诈,整个一躲在阴暗角落的阶级敌人。”

    “殷柔柔,话你可得说清楚,挑战的可是你哥,不是我。”楚明秋叫道,娟子在边上担心的说:“狗剩,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

    “玩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楚明秋觉着无所谓,他忽然想起件事,扭头对娟子说:“娟子,你家顺子现在可有点不像话了,整天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娟子叹口气没有说话,顺子比以前更加顽劣,现在整天在外面,也不知道跟什么人混在一起,去年国庆那段时间在家里老实了点,可春节之后又恢复原样,甚至比以前更加厉害。家里妈妈依旧那样溺爱,她爸爸想管都被她妈妈给拦住了。

    殷柔柔瞟娟子一眼抿嘴笑笑,殷红军的攻击好像收到点效果,狗子闪动速度没那么快了,被迫硬碰硬的挡了两下,狗子力量比较下,连退两步,殷红军大笑着乘胜追击。

    这时殷柔柔却发现楚明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连忙朝场内看,狗子身体正朝左闪,殷红军看破了他的意图朝右边斜挎一步,抢先封住他的退路,没成想狗子的身体忽然停住了,相反朝右前斜挎一步,右手一拳便打在殷红军的小腹。

    殷红军哎哟一声捂着肚子连连后退,狗子脚尖一点,追上去就要痛打落水狗,楚明秋连忙叫停,狗子立马停下,楚明秋晃悠悠的过去,这一拳狗子用足了劲道,殷红军好一会才缓过来。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别看狗子小,人小本事大。”楚明秋调侃道,虎子嘿嘿的笑着:“殷红军,我说,你还挑战公公,我和狗子加起来,挡不住公公三分钟。”

    殷红军还象以前那样,还是不服气:“今天不算,狗子,下次我们再好好较量较量。”

    “行啊,什么时候都行。”狗子扬着头,满不在乎的说。

    楚明秋摇摇头,过去搂住殷红军的肩头,拉着他朝楼里走去,边走还边说:“狗熊啊,你丫一身腱子肉,五大三粗的,挺威武,可就是脑筋笨点,将来让你老爹送你去部队,解放军最需要你这样骁勇善战的狗熊了。”

    “什么狗熊?你丫说谁呢?信不信我抽你!”殷红军不满的叫道:“咱这是什么?”殷红军挣开楚明秋,摆了个p:“咱这是猎豹!猎豹懂吗?身手敏捷,草原之王。”

    “懂,懂,就是非洲的土包子嘛。”

    噗嗤,娟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殷柔柔也忍不住乐了,虎子和狗子则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殷红军恼怒的瞪着楚明秋,楚明秋一脸无奈,那意思就是哥们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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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7章 故人来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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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红军很是无奈,在大院在学校,他都是一号人物,一中学多少干部子弟,多少军队干部子弟,可他依旧是其中的佼佼者,那些平素极为骄傲的军队大院子弟在他面前也骄傲不起来。可偏偏在楚家大院,他就束手束脚,根本施展不开。

    这一中学不在城区内,而在淀海区的鱼尾镇,中学由一个地主庄园改建而来,学校虽然不是重点学校,可无论环境还是设备,在燕京市都是首屈一指,在这所学校,大院子弟占压倒优势,几乎没有几个胡同子弟。

    到了楼里,楚明秋从书柜上拿起那张照片,特别是和殷红军合影的那张,两个小屁孩都是双手叉腰,满不在乎的看着镜头。

    楚明秋看看照片,又看看殷红军,殷红军正有些感慨,没成想楚明秋蹦出来一句:“是长高了,大了点,不过,还是小屁孩。”

    “嘿,臭小子!你当你多大似的,比我还小。”殷红军大为不满,楚明秋一路调戏殷红军,殷红军就这点好,不管他怎么调侃,最多也就是威胁,反正不生气。

    楚明秋笑了下:“明子也在你们一学校,你见过他吗?”

    “怎么没见过,他在三班,我在七班,”殷红军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向楚明秋吹起一学校来了,殷柔柔有些担心,按照以前的经验,这样的吹嘘都会受到楚明秋的打击,可让她意外的是,楚明秋居然没说什么,一直就含笑听着。

    “我们每学期都要军训,你打过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吗?特带劲!”殷红军得意洋洋的吹嘘着。

    “这明子怎么没提起,嘿,这小子,打枪都不说一声。”虎子有些不满的叫起来,楚明秋责备的看了他一眼,虎子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错在那了。

    “他不行,”殷红军大咧咧的说道:“他怎么能进军训队……”

    殷柔柔和娟子在如意楼里面转悠,殷柔柔以前也进过如意楼,可那时她还看不懂这楼里的书,只是觉着这里书很多,象个小图书馆,殷柔柔边翻着书,边和娟子小声聊天。

    “公公他爸爸过世了,他妈妈也病了,现在怎样了?”殷柔柔问。

    “好些了,我爸爸说是伤心过度,这些天都是狗剩一个人在照顾,每天医院家里忙活,虎子他妈妈偶尔过来帮忙,还有豆蔻姐,穗儿姐,田婶,大家帮衬着。”娟子叹口气。

    娟子还少说了她自己,这段时间,她都在后院,弹琴的时间少了,尽帮着楚明秋收拾家了,楚明秋的院子,琴房院子,百草园,都是她在收拾打扫。

    “他妈妈还在医院,他今天不去医院吗?”

    “今天周日,穗儿姐上医院照顾奶奶。”娟子叹口气,这些书都码得整整齐齐的,楚明秋有个规定,书在那拿的便放在那,所以这间屋子进来的人虽然多,可书依旧没弄乱。

    “公公还在看这些书?”殷柔柔翻着面前的这堆书,这堆书很新,显然都是新添的,她随手翻了下,高等数学,微积分,机械制图,俄文原版,日文原版,英文原版,西方音乐欣赏等等。

    娟子轻轻嗯了下,楚明秋的涉猎极广,他原本就涉猎很广,现在变得更广了,最近他好像又迷上电子学了,不知道从那弄来本电子学基础在看,还在学如何制作电路板。

    “将来我就去参军,扛枪保卫红色政权。”殷红军站在屋子中间大声宣布,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理想,参加解放军,解放全人类。

    “嗯,很好,有你这样的解放军战士,我就放心了。”楚明秋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虎子冲狗子使个眼色,狗子嘻嘻一笑:“我不放心了,他连我都打不过,还怎么消灭美帝国主义。”

    殷红军略微有些尴尬,却没有反驳,算是承认败在狗子手上,楚明秋心中禁不住乐了,这殷红军居然还跟小时候一样直率。

    “去,去,你懂什么,狗熊是看你小,再说了,经过部队这个大熔炉锤炼下,将来狗熊的前途不可限量,你那能跟他比,去,去,去,一边去。”楚明秋笑骂道。

    “哼,你别看不起人,将来我也去当解放军,我在公社看到过,那新兵带着大红花,可威风了。”狗子比划着,虎子笑着在他脑袋上拍了下:“行,行,没有问题,到时候我们到部队去看你,先说好啊,到时候我去看你,那五六式可得管够。”

    “行!这算什么!到时候捷克式歪把子迫击炮,随便你玩!”狗子满口胡柴,楚明秋禁不住乐了:“你当部队是你家啊,还机枪大炮。”

    殷红军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时勇子和小从外面跑进院子,明子和建军在后面追逐他们,几个人在院子里打闹起来,楚明秋他们出去了。

    几个人看到殷红军便停手了,明子和建军很是奇怪,这殷红军怎么回楚家大院了,俩人对殷红军很不客气,殷红军也不管他们,楚明秋看出来了,俩人之间的芥蒂很深,他心里有些纳闷,当初在院子里时,俩人虽然有冲突,那也限制在孩子的玩乐上,后来的左晋北和明子的冲突更多,也更深。

    不过,楚明秋没有问,故作没看出来,小也看出来了,他也装作没看出来,楚明秋让大家到楼里聊天喝茶,这个时期是没有瓜子花生水果之类招待的,能喝上茶已经不错了。

    殷柔柔也出来了,大家聊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勇子上次收拾了晋西北后,这家伙又在胡同里和他较量了一次,被他彻底打服了,再不敢和他炸刺。

    “公公,我听我哥说,薇子她们学校有人贴出了大字报,反对现在的高考制度,呼吁废除高考,她们学校好些人都签了名。”建军说,他哥哥肖建国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和薇子走得挺近。

    楚明秋摇摇头:“我那知道,多长时间没去学校,小狐狸,你知道吗?”

    殷柔柔瞪了他一眼才说:“怎么不知道,我们学校也贴了,是几个高三同学贴出来的。”

    “要废就全废,光废高考算什么,期中期末考试全废了,这才好。”勇子觉着这些和他没多大关系,高考,他压根没想过,他想的是赶紧过完这三年高中,参加工作,拿工资,养活弟弟妹妹。

    “干嘛要废除高考啊?”娟子有些不解,楚明秋冲她笑了笑,这废除高考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来了,五七年便提出来一次,这个提议还受到最高领袖的称赞,作了批示,在教育报上刊载过,不过不知为何,那次没再继续讨论下去,很快便烟消云散。

    “我知道点,我们学校也有人贴大字报,说这高考是资本主义制度残余,这大学里尽是地主资本家子弟,这社会主义大学应该培养无产阶级接班人,我看废了也好。”殷红军大咧咧的说着,全然不顾殷柔柔不住给他使眼色。

    楚明秋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小勇子和虎子却皱起眉头,在楚明秋影响下,他们对这种论调很反感。

    “公公,你是怎么看的?”殷柔柔急忙问道,楚明秋想了下问:“废除一种机制后,要建立另外一种机制;废除了考试,那用什么方式检测我们的学习呢?大学录取的规则该怎么变呢?”

    这几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开始思索起来,殷红军却满不在乎的说:“这有什么难的,凭政治觉悟啊,谁的政治觉悟高,谁上大学啊。”

    楚明秋略微点头:“政治觉悟是一种很难考量的东西,你打算如何考量呢?最简单的吧,你和明子,怎么评判谁的政治觉悟高呢?”

    殷红军张开嘴脱口就要说当然是我的,可随即觉着好像不能这样讲,论表现,明子在学校的表现不比他差,或者说比他好。

    “咱们学校闹得厉害吗?”楚明秋问殷柔柔,殷柔柔摇摇头:“还不算太厉害,这事,其实是四中最先闹起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上面政策是不是要变。”

    四中首先闹起来的,这让楚明秋也楞了下,四中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老师经验丰富,学校教学设施好,干部子弟成群结队,而且几乎全是高级干部子弟,殷红军要扔那里,根本不算什么。

    “政策要变?怎么变?废除考试?我举双手赞成!”勇子叫道,建军在边上也叫起来:“我也赞成!坚决支持!”

    “你们俩啊,”楚明秋摇摇头苦笑下说:“这考试有那么难吗?”

    “反正我不喜欢考试。”建军说,狗子叫道:“我们都知道,每次考试结束,你丫屁股就要肿几天。”

    众人一阵大笑,建军也不害臊,摇头晃脑的说:“就冲这,我也支持废除考试!”

    “十年寒窗苦,改为十年寒窗乐了,”楚明秋笑道:“这要废除考试了,你丫十年下来,恐怕就只会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三等于四都不会,是这样吧。咱们这社会主义祖国谁来建设?总不能交给一帮文盲吧。”

    “谁说的,二加二等于四,我还是会算的。”建军扬着脖子叫道,大伙又是一阵乐,明子忽然悠悠的冒出句:“如果废除了高考,将来啊,谁爹妈的官大谁上大学。”

    “这什么意思?明子。”勇子扭头问道,明子冷冷的笑了下说:“这不明摆着吗?没了考试,靠政治觉悟,公公问得好,怎么评判?就只有一种评判方式,看出身,可全国大学就这么多,每年录取的学生就这么几个,工农子弟,干部子弟,全国多少?录取谁,不录取谁,学校怎么评判?那就只有一种,先录自来红,可自来红也多,学校装不下,最后就只有一种方式,官越大的,自然越红,那就先录官大的。”

    “你胡说!”殷红军叫道:“政治觉悟怎么能根据官大官小来决定,首先得看他的政治表现。”

    明子轻蔑的哼了声:“这表现还不是学校一句话,我告诉你们,薇子为什么对这事热心,她大哥两次高考成绩都没上线,现在还在家待业,她爸爸正四处活动送他去参军呢。”

    “参军?”虎子很是不解:“他大哥不是有病吗?从插队病退回来的,这身体还能参军?”

    “屁!她大哥就是装病回来的,吃不了那苦,逃兵!”明子鄙夷的骂道。

    楚明秋一直没开口,不过,他觉着明子没说错,如果真这样,将来上大学就得拼爹,不过,薇子她哥装病逃回来,这倒给了他一个启发,身体有病便可以不下乡插队,这倒是个好法子,弄个高血压不是很简单吗,再说了,他在中医院可认得不少人,弄个什么糖尿病,肺结核诊断证明什么的,这不很简单吗。

    殷柔柔也觉着明子说得有几分道理,并非完全胡说,她见楚明秋好像挺高兴,禁不住有些纳闷,按照这种方式选择上大学,楚明秋没有丝毫机会,可他却挺高兴,这让她很奇怪。

    “狗剩,你乐什么呢?”殷柔柔问。

    “没,没什么,”楚明秋连忙收敛笑容:“我觉着要采取这种方式的话,首先便得消灭修正主义,这赫鲁晓夫可是隐藏在党内的最危险的敌人,他的儿子自然是更危险的敌人,是绝对不认录入大学的,对了,殷红军,殷柔柔,你们可得警惕,当心你爸爸变成修正主义分子。”

    “说什么呢?我爸爸怎么就成了修正主义分子了?”殷红军拉下脸来。

    楚明秋双手一摊:“你看看咱们这群人里,我老爸已经走了,娟子老爸是摘帽右派,虎子狗子爸爸是工人和农民,勇子小的老爸也已经走了,明子建军的老爸不过一小官,连国务院都进不了,想修也没资格啊,就你老爸官大,有资格成为赫鲁晓夫。”

    “哈!哈!哈!”明子建军拍着大腿狂笑,勇子小也禁不住乐了,连殷柔柔都禁不住笑出声来,殷红军哭笑不得,指着楚明秋说不出来。

    不过经此调侃,有点紧张的空气松弛下来,殷柔柔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便起身告辞,楚明秋送他们到门口,好心提醒要不要送他们出去,殷柔柔笑道没事,真要有事,她会说她是公公的朋友。这让楚明秋有了几分尴尬,殷红军依旧象以前那样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他挺够朋友,以后有空上家玩去,另外请他在学校照顾点殷柔柔,别让人欺负了她。

    这话说得,楚明秋直翻白眼,殷柔柔在边上直乐,楚明秋心说,以这小丫头的聪明劲,谁还能欺负她了,她不欺负别人就行了。

    送走两兄妹后,楚明秋也没回如意楼,先去厨房看了看,小赵总管正在厨房里择菜,看到他进来,小赵总管的脸便拉下来了,楚明秋装着没看见。

    熊掌和王熟地走后,家里做饭的问题很快解决了,平时中午那顿饭是楚明秋作,早饭和晚饭不是穗儿便是豆蔻来作,主要还是穗儿。

    小赵总管对他进厨房很不满意,他坚持认为楚明秋是楚家的爷,既然是爷,就不该进厨房,可他又拦不住,所以,每次楚明秋进厨房,他都怒目而视,对这种自甘堕落的举动非常不满。

    楚明秋今天心情很好,殷柔柔给他带来的消息让他非常高兴,什么废除高考,这事与他无关,从楚宽远的遭遇来看,他即便参加高考,即便考出好成绩,恐怕也不会被大学录取,让他高兴的是莫顾澹掉进了他挖的坑里,这家伙搞刘主席语录,过上几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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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8章 起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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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年的五一是场盛大的节日,与去年的国庆相比毫不逊色,整个燕京大街小巷挂满彩旗,胡同里贴满标语,六十万燕京市民参加了五一大游行,而后三百万燕京市民分布在全市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集会场所联欢,中央领导和外国贵宾到青年文化宫参加联欢。

    但这些对楚家的影响很小,相反胡同里从早晨放到晚的高音喇叭让楚明秋烦不胜烦,岳秀秀虽然出院了,可身体依旧不太好,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好像浑身的力气都消耗干似的,少了精气神。

    楚明秋在五一之后才到学校去了两天,学校里的气氛很热烈,五一时学校又参加了游行庆典,还参加了少年宫和青年文化宫的活动,所有同学都喜气洋洋的,这种兴奋似乎也掩盖了校园内的不和谐声音。

    要求废除高考的大字报依旧在学校里挂着,楚明秋到校时,校门口两边都是大字报,他走马观花似的看了一遍,这些大字报不外乎认为:

    “高考是科举制的变种!是封建遗毒!”

    “高考是学习苏俄,是修正主义流毒!”

    “高考制无法培养社会主义接班人!”

    等等,楚明秋觉着没什么新意,但对这些他不能发表意见,班上的同学也察觉了,楚明秋这次回校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管和他谈什么,他都是哼哼唧唧的,绝不明确表态。

    委员是班上的包打听,无论班上还是学校的消息,都能很快从他嘴里传出来,楚明秋很快便知道了班上的另外一件大事:发展团员。

    班上同学很早便知道,这次班上有三个入团名额,班上大约有二十多人交了入团申请书,老师重点征求意见的名单上有五个人:葛兴国、朱洪、汪红梅、关从容和莫顾澹。

    决定谁能成为班上第一批团员的因素有两个:同学意见和学校意见。从运动会后,宋老师便在征求同学们意见,到五一以前,同学意见征求算是作完了。

    委员悄悄告诉楚明秋,班上内定的有两个人:葛兴国和汪红梅,剩下一个本来宋老师是想推荐朱洪的,可校领导的意见是莫顾澹;莫顾澹进入校刊后,工作很是卖力,积极组稿写稿,还推出了《刘主席语录》栏目,很受校领导的赞赏。

    或许是察觉情况不妙,朱洪这段时间心绪不定,说话办事经常走神,楚明秋对他有些同情,他觉着朱洪应该是已经输掉这场竞争,莫顾澹作出了点事,再加上他的背景,朱洪已经输掉成。

    果然,在五月二日的特别班会上,宋老师宣布葛兴国,汪红梅和莫顾澹将参加五月四日在英雄纪念碑举行的入团仪式,在全班热烈的掌声中,朱洪脸色苍白,这个挫折对他打击极大,他犹如迷路的羔羊般不知所措。

    楚明秋在班会后专门恭喜了莫顾澹一次,话里化外,将自己从《刘主席语录》中摘出来,这倒让莫顾澹松口气,觉着楚明秋挺善解人意的,面目也没那么可憎了。

    朱洪很想找楚明秋聊聊,可转眼楚明秋又请假了,这次请假便请了一个多月,到期末考试才到学校。不过,此间楚明秋却在少年漫画上发表了一个科学漫画故事:提高警惕。

    这是个科幻战争连环画,故事很简单,情节很小白,就是几个美帝和苏修间,再加上蒋匪潜伏特务,准备在国内搞破坏,被我英勇的公安人员发现擒获的故事。

    这个科幻漫画最大特点便是使用了很多超级科技产品,车载p定位、针孔摄像机、笔记本电脑、互联网、侦察通讯卫星、墨镜式摄像机等等。编辑们弄不清楚这些产品倒底什么东西,所以最初是拒绝刊登。

    后来,楚明秋重新进行了编排,将每样产品的功能结构都作了说明,特别强调了应用,编辑看了觉着有趣,把他叫到编辑部去谈了才决定发表。

    这个故事发表后,编辑部收到很多读者来信,认为这不可思议,作者纯属异想天开,这世界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于是编辑部又找楚明秋,让他再创作一个漫画故事,于是楚明秋又创作了一组漫画:《反击侵略者》

    这几乎是相同的元素,故事同样很简单,也同样很小白,这个故事发生在越南,年美帝向越南人民发动进攻,一个越南小分队奉命炸毁美军联络站,他们先通过各种方式找到美军联络站地址,最终引导远程导弹炸毁了联络站。

    这个故事同样涉及p定位,网络,电脑,还有无人电子侦察机,智能导弹系统,黑客入侵等等,这次他更详尽电子技术在战争中的应用,比如全波段干扰,远程精确打击的实现方式等等,故事中,那个小队最终找到联络站,发出信号,引导一千公里外的导弹准确击中联络站。

    这个漫画故事后,反响更大了,从儿童世界进入成年人世界,开始人们都把这当作童话看,毕竟故事简单结构松散,而且还是以儿童漫画形式出现,没成想,一个科普杂志却刊载一个科学工作者的文章,这位科学工作者认为,漫画中的武器和电脑都是可能出现的,这下引起好些人的关注,编辑部收到大批读者来信。

    这两个故事让楚明秋在校外获得一定声誉,可这也仅仅是校外声誉,对他在学校的状况没有多少改变。实际利好也就几十块钱的稿费,楚明秋发现,码字的收益远远超过画画,这两个漫画故事如果用小的方式来写,就算每千字五块钱,他也能受入一百多,可这个呢,花了更多时间,收入却只有六十。

    进入六月后,楚明秋将更多心思放在狗子身上,每天掐着表计算他回家的时间,不准他上任何地方去玩,这把狗子给气坏了,嚷嚷着不干了,被楚明秋拎着耳朵训了顿,便不敢再反抗。

    吉吉在边上嗷嗷直叫,楚明秋拧着它的脖子将它扔出如意楼,冲着它骂道:“你丫小心点,他要考不上重点中学,爷把你活剐了熬汤!信不信!你丫还叫!”

    吉吉看楚明秋要扑过来,转身便逃,到墙角才偷偷转过身,探头看了眼,见楚明秋没追过来,才放心大胆的走出来,冲着楚明秋怒吼!

    楚明秋回到楼内,见狗子拉长了脸,堵气似的坐在桌后不看书,楚明秋也不言语,将小黑板拉到他面前:“这上面是我给你布置的作业,晚饭前做出来,否则从今晚开始停练!”

    “哥!”狗子拉长声音哀求道,楚明秋扳着脸:“这事没商量!马上要考中学,还惦记着玩,就算临时抱佛脚也该抱一下!动作快点,把你那小脾气收起来,我不吃这套!”

    狗子没法只得开始作习题,依旧是边作边嘟囔,楚明秋也不管他,干着自己的事,如意楼里暂时安静下来,这个时候,家里没有外人,就算小国荣也溜到前院玩去了,虎子和勇子都在家里帮忙干活呢。

    楚明秋随时抬头看眼狗子,这家伙在渡过最初的抱怨后,开始认真起来,咬着笔头思考着黑板上的习题,楚明秋觉着狗子挺聪明的,可就是看不进去书,整个一六十分万岁的典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声音,狗子脑袋一下偏过去了,楚明秋轻轻哼了声,他又连忙转过来,低下头做题。楚明秋站起来走到门边看到院子里的人,不由让他稍稍楞了下。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楚宽远站在中间,左边那个是见过一面的石头,右边那个看上去文质彬彬带着副眼镜的小伙子却没有见过。

    “小叔,”楚宽远上前叫道,楚明秋扭头吩咐狗子好好作,回头他要检查。吩咐过后,楚明秋关上门出来了。

    “怎么啦?远子,你们怎么来了?”楚明秋问。

    “就是上次说的那些,我们还有些事不清楚。”楚宽远不知怎的,他觉着楚明秋挺可亲,可若楚明秋拉下脸来,他又觉着挺可怕。

    楚明秋看了看他又看看石头和顾三阳,他是有些不高兴,带石头过来倒没什么,可这顾三阳算什么?他根本不认识。

    “这是我同学,叫顾三阳,”楚宽远忽然明白楚明秋为什么生气了,他暗叫糟糕,以楚明秋谨慎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陌生的顾三阳呢。

    石头是六月初回来的,回来后便到派出所自首去了,承认了两起打架事件,其他的咬死不承认,派出所没有什么证据,只好关了他三天,将他放了。严打已经过去,若是放在严打中,石头这样的,可以判三年。

    楚宽远回去后又仔细考虑了楚明秋的建议,觉着非常可行,他首先找来顾三阳,顾三阳听后也觉着可行,俩人一拍即合,两人开始商议细节,越商议越觉着可行。唯独一样,顾三阳有些不解,为何还要上街?楚宽远觉着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楚宽远答不上来,可行动却没有丝毫迟疑,他又收下两个顽主,这次是经过两次拼杀之后才收服的,这两个顽主也是属于漏网顽主,期中一个还进过工读学校,楚宽远和他玩了次荤的,楚宽远身上被割了两道口子,其中一道深可见骨,可最后他打掉了他的三棱刀,用三棱刀最后将那小子钉在地上,那小子才露出恐惧的神情,从此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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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29章 起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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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区冒出来的顽主中,楚宽远是势头最猛的一个,而且他和以前的顽主不一样,以前的顽主对地盘的追求并不热心,那些顽主收下几个佛爷后,便不再扩展地盘,街面上便是这样,自己有口饭吃,也给别人一口吃的。

    楚宽远还不知道他修改了街面上的规则,他开始象以前那样要地盘,每块地盘规定一个老大,这个老大再规定下面的老大,初步形成了金字塔结构的黑社会组织。

    “石头,你不是跑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楚明秋没有理会楚宽远,也没有理会顾三阳,径直问起石头来了。

    “没几天,到派出所去了趟,现在没事了。”石头知道楚明秋要问什么,回答也很简单。

    “走吧,上我那去。”

    楚明秋带着他们到自己的小院,楚家后院现在安静得很,大人们还在上班,小赵总管带着小静蕾多半在厨房摘菜,小树林渐渐长大,吴锋那不安分的基因开始发挥作用,他有了扩大视野的**,每天看过书后便溜到东西院去昏玩。

    顾三阳沿途东张西望,他对这一切都非常好奇,当初楚宽远来找他时,他还有些纳闷,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心机了,要有这样的心机,当初为什么不说呢?

    后来楚宽远才勉强承认是他小叔告诉他的,楚宽远的小叔在他们班上可是名人,将班上两个刺头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后来又以一首《沧海一声笑》帮楚宽远拍到梅雪。

    今天顾三阳第一次见到楚明秋,觉着这小家伙没什么出奇的,除了比同龄孩子高点,五官轮廓分明,对,也比较英俊,其他没看出来有什么。

    顾三阳还是很快感到楚明秋的排斥,到了屋里后,楚宽远几次要说起他们的事,可楚明秋都打断了他们,根本不让楚宽远说下去。

    石头机灵,很快看出了楚明秋的顾虑,他拉起顾三阳到院子去了,等他们出门后,楚明秋才严厉的看着楚宽远。

    “你为什么带他来?”楚明秋直接问道。

    “他是我同学,我们一块打过架,我觉着他可以信任。”楚宽远勉强的笑了下。

    “一块打过便能相信了?”楚明秋皱眉看着他,目光有些恨铁不成钢:“邓姐告诉我,在北大荒,最要警惕的不是连长排长,更不是团长政委,而是身边的右派,她们会把私下里说的话报告上去,换取那么一点点廉价的信任票。”

    楚宽远默默的低下头,随即他又抬起头:“我回去后便找了他,小叔,他是右派子弟,政治身份比我还差,告密对他没有丝毫好处,小叔,我需要帮手,石头那时又不在。”

    楚明秋沉默了会,叹口气说:“以后你要带人到我这里来,事先给我打个电话。”

    楚宽远连忙点头,楚明秋让他把他们叫进来。院子里,石头没有向顾三阳解释,俩人在院子里抽烟,谁都无意开口,听到楚宽远的叫声,俩人扔下烟头赶紧进来。

    “远子既然已经带你们来了,那就说说吧,有什么问题?”楚明秋开门见山问道。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办执照?”顾三阳很干脆,他猜到刚才楚明秋和楚宽远谈了他,他也不解释,打定主意,日久见人心。

    “看了那么多电影,还不知道要有个合法身份作掩护吗,合法身份很重要,你们外出收购时,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麻烦。”

    顾三阳沉默下又问:“那办个什么执照好呢?”

    “我不知道,这个要你们自己想,你们会什么,能作什么,加上上面的条件,自然就出来了。”

    “那,干嘛还要到街面上去混?”这是顾三阳最不理解的。

    楚明秋摇头笑了下:“我看过一部,说的是美国三十年代的故事。三十年代,美国禁酒,美国各地的黑手党组织趁机走私酒,结果发了大财。为了走私酒,黑手党以武力控制走私通道,打压其他走私者,保证私酒销售途径。”说到这里,他停顿下看着三人问:“现在明白了吗?”

    楚宽远点点头,石头眼光发亮,顾三阳迟疑下又问:“可我们不是美国,我们钱再多也没多大意思。”

    “那你想怎样?”楚明秋反问道:“下乡插队?还是继续高考,或是等待分配?”

    “我?”顾三阳叹口气,觉着自己有些唐突,如果,干这行就是为了钱,要身份,要地位,那就下乡插队,这恐怕是他们这种人唯一的出路。

    “你们要记住,分配方式,你们三人要讨论好,凡合作做事,最可能出现问题的便是合作伙伴之间的信任,你们若不能坦诚相信,那么若将来你们失败,那就败在你们之间的信任上。”

    “明白。”石头又点上烟,神情有些兴奋了,顾三阳却问:“那怎么才能避免这样的事呢?”

    “其实,很简单,事先把规矩定好,有了规矩就按规矩办,其次,你们要记账,每次收货出货,都要记账,但账本要经常销毁,每月合账,确认无误后,就将账本销毁。知道为什么要销毁账本吗?”

    三人几乎同时摇头,楚明秋也摇摇头:“三百块钱和三千块钱,在定罪时是不一样的,明白了?”

    这下三人同时点头,楚明秋又说:“以后你们要定个规则,事情出在谁身上,谁就扛下来,万万不能牵连他人,出多少钱的事,就认多少钱的事,千万别信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只坐半年;当然扛了事,外面的兄弟便要负责照顾他的家人,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千万别吝啬。”

    楚明秋将这点说清楚后,再次告诉他们该怎样进行,主要产品是什么,销售分区怎么分,给销售员的提成该怎么弄。

    “这是个物资短缺的时代,只要你们能弄到东西,就肯定能卖出去,但是,你们要注意价格,老百姓还很穷,付不起高价,付不起高价,所以,你们的销售目标是那些有钱的大院,大院工资高,另外,还有一些人,那些到燕京出差的人,他们一般都带有钱。

    你们应该搞点特色产品,”楚明秋想了下,也不知道什么产品有特色:“记住,就像**说的那样,一手拿大棒,一手拿胡罗卜,要让销售人员有利可图,他们才肯卖力。”

    “我还有个问题,”顾三阳说:“我们要采购的东西不少,路上的运输怎么解决?”

    楚明秋冷冷的看着他:“我不可能给你们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有些事情需要你们自己开动脑筋。”

    说实话,顾三阳提了不少问题,这反倒让楚明秋放心了,只有认真有心参加的,才有这么多问题。

    “你们要记住,你们这是一脚在牢门外,一脚在牢门里。”

    “不,我们一直在牢里。”顾三阳淡淡的说,楚明秋略微惊讶的看着他,顾三阳站起来:“你们还有问题吗?没有咱们就走吧。”

    楚宽远看看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楚宽远想了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小叔,我看豆蔻姐她们的皮箱不错,能不能让她们教教我们,我们也可以作这个生意。”

    楚明秋想了下说:“这个要求,我现在不能回答你,我必须征求田婶和豆蔻姐的意见。”

    石头一直没开口,他觉着无所谓,收佛爷弄的钱已经不少了,再弄这个,其实也增加不了多少钱,还多那么多事。不过,楚宽远在他不在这段时间干得确实漂亮,几乎半个城北区落入他的掌控中,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楚宽远想作这个,石头便陪他作这个,再说,这玩意作起来也好玩,比单纯扫佛爷有意思多了。

    楚明秋不知道他给楚宽远设计的这个玩意能不能帮上楚宽远,这玩意在最初风险是最大的,好些地方必须楚宽远他们自己去干,相反到后期,风险倒没那么大了。

    楚家在安静的变化着,填平了麦地后,楚明秋也没心思种什么水稻了,饥荒已经过了,家里的库房还有上千斤粮食,祁老三还不断送来粮食蔬菜和肉,实际也用不着再自己动手种什么粮食了。

    楚明秋将百草园重新填平,但他也没把练武场从池塘那边迁移过来,这百草园靠近后院大门,从大门进来便要经过百草园,迁到这里实在太显眼。

    他想在百草园中种上几株桃树和枣树,要么种上几株石榴树,但这个计划被岳秀秀否决,岳秀秀告诉他,就让百草园这样荒着,这个时候种什么都不合适。

    楚宽远回去后申请修车铺的执照,但让他们意外的是,执照没能申请下来,街道吴拐子没有拦着他,但派出所拒绝出证明,工商所也不给他们办。

    “现在政策收紧了,个体执照都不发了,他们正在准备对已经发了的进行重新审核,要引导他们组建成手工业联合社。”

    石头从工商所的一个小年青那打听来的消息让楚宽远和顾三阳很是沮丧,这出师第一步便受到沉重打击,让两人都有些前途不妙的感觉。

    “有执照没执照还不是一样,咱们还是先说说弄什么吧。”石头大咧咧的说,这次逃亡,让他对生活有了更多的体悟,山里的日子很不好过,沿着京张线游逛也不是个好主意,他们没有介绍信,也不敢住旅馆,只能到老乡家借助,多数时候是在外面升堆火,三个人围着火堆休息,时不时还要提防民兵,后来他干脆到东北走了一圈。

    这一圈虽然辛苦,可他的收获也蛮大,认识了一些朋友,比如东北的黄家兄弟,山里的柜子,也了解了各地的情况。

    “现在刚收了好些油菜,咱们去弄些油菜籽,榨油,这玩意坏不了,远子,你和顾三阳上乡下大集去买东西,再拉到城里来卖,你知道城里黑市价格多少吗?至少贵三成。”

    “沿途那么多小脚侦缉队,躲得开吗?”顾三阳说。

    “这也怕,那也怕,还干什么事,”石头淡淡的说:“让茶壶带几个人沿途护送,这天气,我估计肉是不行了,只能弄些蔬菜,操,这能弄几个钱。”

    楚宽远默默的抽着烟,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石头提出了个很严重的问题,卖菜能弄几个钱?现在的蔬菜都是几分钱一斤,就算加价三成,也只有几分钱,卖上一百斤也只有几块钱,根本没有收佛爷来得快,而且风险同样不小。

    “远子,你小叔把问题想简单了,卖菜的收入低,风险大,”顾三阳思考良久才说:“咱们不能作这个,我觉着可以作加工业,石头,远子,咱们还是得想想其他办法。”

    “收入多少倒不是问题,石头,三阳,咱们要的是先把事情作起来,只有先做起来才能想到其他,这个问题实际上我问过小叔,刚开始挣钱可能很少,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但随着市场扩大,你们想想,这城北区有多少人?每天要吃多少菜,咱们每天从每人嘴里抠出一分钱,那就是几千上万块,城外,淀海区,再远点,通州县,有多少自留地,咱们给他包圆了,别说城北区了,城东城西,咱们都可以去。”

    楚宽远的思考显然要成熟些,说到激动处,他禁不住站起来:“你们啊,我都想好了,咱们现在就是探路,这菜要不了多少钱,就算损失也损失不了多少钱,等路探明白了,咱们再想其他,油盐酱醋茶,还有酒,咱们都可以卖,这买卖不小了。”

    听楚宽远这样一说,顾三阳倒是点点头,石头却苦笑下:“远子,这动静得闹多大,咱们每天得出多少车,三轮车一辆了不起装两百斤,十辆两千斤,这比扫佛爷动静大多了,到时候恐怕就公安部派人抓哥们了。”

    顾三阳忍不住笑了,楚宽远笑道:“那你丫成人物了,都要公安部派人了,派出所收拾不了你。”

    笑过之后,楚宽远不得不承认石头说得没错,要想控制住城北区的蔬菜供应,他们至少要出动上百辆三轮车,这规模动静实在太大,恐怕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很快便能找到他们。

    “联系食堂,食堂是要吃饭的,”顾三阳想出个主意:“咱们把买来的菜,加价卖给食堂,这不就完了。”

    “我看,咱们不卖菜,咱们卖肉,”石头说:“你们看啊,副食店里卖冰淇淋的,走街串户卖冰棍的,他们那箱子可以保存冰淇淋冰糕,自然也可以保存肉,咱们先倒腾肉,每斤肉涨价一毛钱,或者,咱们干脆收活猪,拉到城里来杀,远子,咱们造一肉联厂的介绍信,这不就成了。”

    “行。”楚宽远不想再讨论,先干起来再说。

    三个人稀里糊涂的上路了,石头的主意让他们莫名其妙的避开了一次损失,这是夏季,正是蔬菜丰富的时候,菜店里蔬菜堆积如山,市民根本不缺菜,所以,他们若倒腾蔬菜,根本赚不到几个钱,这种挫折对创业初期的他们来说,影响非常大,甚至可能让他们就此放弃。

    一周以后,他们从农村大集弄来一批两百多斤猪肉,当天便分给小弟们,小弟们走街串巷,没用多少时间便卖光了,扣除给小兄弟们的分红,到月底他们每人挣了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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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0章 再临罗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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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将地面烤得冒烟,原本湿濡的泥土变得干燥易碎,经过马车驴车和汽车碾压,变成粉末,被风一吹,飘到天上,将天空变得灰黄灰黄的。

    镇上很安静,几条狗缩在屋檐下,猩红的舌头伸得老长,镇上唯一的合作社商店关着门,几个店员无聊的聊着天,店门上扑满灰尘,隔壁的饭店却开着门,两张方桌摆在门外,桌上放着筷子桶,桌面上的油漆已经脱落。

    白塔寺四周也同样安静,安静的寺庙大门朝里敞开着,门面上同样沾了不少尘土,寺庙里寂静无声,空气中隐隐传来香烛的味道,几个游人在庙内漫步游览,时不时小声议论几句。

    庙门口拉拉扯扯过来两个小孩,说是小孩,其实一个身材已经快赶上成年人,除了脸上的稚气外,其他与成年人相差不大;另外一个则是真的小孩;门口的和尚只是看了眼两个小孩便没有理会,依旧坐在小屋里,摇动蒲扇,驱赶环绕身边的暑气。

    狗子很兴奋,下车后脚就没停过,几乎是跑着进庙的,楚明秋在后面追赶,不时叫他等等很,也不时回头看看,等到吴锋出现在庙门处,他这才和狗子一块朝里面走。

    狗子中考成绩得不错,居然上了市重点线,楚明秋只好履行承诺,和他一块回家,吴锋也请了假,送他们进山。

    狗子家在山里,到罗汉镇下车后再步行四十多里山路就到了,楚明秋觉着反正不着急,在罗汉镇看看,故地重游一番也不错,明天再上路也不迟。他对这罗汉镇很熟悉,七年前在这捡了个狗子,也将这镇子里里外外跑了个编。今天再到小镇,和七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依旧是那古朴的石板道,依旧是陈旧的街面,罗汉寺朱红色大门上的油漆依旧斑驳,三人带了不少东西,在门口将东西寄存在寄存处。而后楚明秋带着狗子和吴锋穿过大殿边上月亮门,沿着小径到了后院。

    “老师,狗子,这就是罗汉塔。”楚明秋指着罗汉塔叫道,在路上他已经数次说起过这座塔了,他曾经爬上去过,仔细观摩过这塔上的罗汉。

    “哥,这不难啊。”狗子仰望着塔有些困惑的喃喃说道,当时楚明秋说起爬这塔,他还以为有多险峻似的,现在一看未免大失所望,实在太容易了。

    “谁说很难了。”楚明秋笑道:“最刺激的是冒险,是打破规则,当年,我还没你大呢。”

    吴锋听着他们聊天,心里却感慨万分,他对这罗汉寺其实不陌生,当年他潜伏燕京时,这个庙曾经是他们的落脚点之一,在那场波澜壮阔的反抗战争中,中国人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宗教信仰,全部动员起来,这个庙里的和尚也不例外,秘密为他们和路军提供掩护,军统华北区区长叛变后,庙里的知客和另外两个和尚被鬼子烧死在镇外的槐树下,刚才进镇时,他还留心了下,那棵槐树的位置上又长出了一棵新树。

    狗子和楚明秋说着便摩拳擦掌准备跳上去,楚明秋连忙拦着,这时边上传来声佛号,三人扭头看去,一个中年和尚正冲他们双手合十。

    “诸位施主,这罗汉塔年久失修,暂不对外开放,还请诸位施主原谅。”

    “嘿嘿,我知道,和尚叔,您是释清大师吧?我是楚明秋啊,悟性大师在家吗?”

    释清大师凝神端详半天,模糊中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个小孩,几年前到庙里来过,经常到方丈那喝茶聊天,方丈好像挺喜欢他。

    “当年我爬上了这塔,害您面壁,您忘记了?”楚明秋继续提醒。

    释清和尚闻言再看楚明秋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这小孩是十多年里,害他受罚的唯一一个小家伙,他怎么能不记得。

    “原来是小施主啊,难得施主再临本寺,方丈正在禅室,我这就去通报,还请施主稍待。”

    释清和尚就要转身去报告,迟疑下又转身叮嘱道:“小施主既是故人,当清楚本寺规则,万莫再攀此塔。”

    “大师放心吧。”楚明秋冲释清微微施礼道。

    释清这才转身离去,等他的背影刚刚消失,狗子腾地跳起来,抓住莲花座上一块石块便要返身上去,楚明秋连忙叫住他。

    “下来,别乱动。”

    狗子笑嘻嘻的跳下来,吴锋在边上说:“小秋,你和悟性大师很熟吗?”

    楚明秋笑了下说:“也不算很熟吧,上次和师兄来这写生,经常到庙里来玩来着,一来二去便熟悉了,”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下,稍有羞涩的说:“大师有些高看我了。”

    吴锋笑了笑,心里说这悟性大师也上了这小子的当吧,这小子古怪精灵,这些年越发厉害了。六爷过世后,吴锋对楚明秋的认识更深了一步,以他对楚家的了解,楚家根本不可能象外表这样衰败,可楚明秋偏偏就成功让胡同里的街坊们都形成了楚家河干水尽的印象,吴锋有时都在想,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还只用了这么短点时间。

    很快释清便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个稍微年青点的和尚,释清介绍说那和尚名叫释明,释明冲三个合什行礼,请楚明秋到方丈室去,楚明秋含笑请他带路。

    到了方丈室外,释明请楚明秋进去,吴锋忽然插话:“请转告方丈,当年故人毒刺来访,还请赐见。”

    释明稍微楞了下,随即合什回礼,楚明秋惊讶的看着吴锋,吴锋冲他微微一笑,释明进去通报,楚明秋心中好奇,转念一想,恐怕这是当年华北第一杀手所接下的善缘。吴锋见他先是惊讶,随后便坦然,心知他大概猜到点什么,于是便冲他微微点头,表示他想的没错,楚明秋却冲他作个鬼脸。

    很快,屋门再度打开,楚明秋看见悟性居然迎出来了,他看着吴锋先施一礼:“善哉,善哉!没成想当年故人依旧建在,真是可喜可贺。”

    吴锋双手合什淡淡一笑:“蝇营狗苟,勉强活着吧,多年不见,大师可好。”

    “出家人,世外人,无论春秋,不知魏晋。”悟性笑道,狗子好奇的打量着他,老和尚出现时,他立马变得乖巧起来,再没有那样顽皮。

    悟性目光一转看到楚明秋,略微流转,露出一丝微笑:“小施主又来了。”

    “路过,这次纯属路过,”楚明秋笑着说:“早知道您和我师傅是老熟人,我早就来拜访了,大师,我给您带了点好茶叶。”

    楚明秋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罐茶叶,双手奉到悟性面前,悟性微微一笑:“小施主有心了,当年你可给了不少好茶叶。”

    说着示意释明收下茶叶,侧身让吴锋三人进去,狗子抬腿便要走,楚明秋一把拉住他,吴锋纹丝不动,恭恭敬敬的请悟性先走。

    悟性稍微笑笑带着三人进去,楚明秋来过这方丈室,室内依旧象以前那样简单,房间分内外两间,里面被门帘挡着看不见,楚明秋知道那里面就一张炕,其余什么都没有,外间放着张小方桌,正面是个佛龛,方桌边上摆着几个蒲团,这看上去有点象小日本榻榻米的味道。

    几个人围着方桌盘膝坐下,释明很快端来茶水,悟性说道:“这是本地产的新茶,虽比不上南方的明前,到也爽口,还请三位不要嫌弃。”

    “有茶喝便不错了,咱不嫌弃。”楚明秋端起茶杯闻了,香味倒还不错,有股清新的味道,试着喝了口,感觉还不错,当然比起他刚给的明前差多了。

    “小施主还跟以前一样,诙谐玩笑。”悟性大师莞尔一笑,转而看着吴锋:“原以为施主已经南下,再无相见之日,没成想施主还在燕京,真是令老衲意外。”

    “世事无常,光复后,我便想回家务农,没成想俗事缠身,不得不留下,倒也幸运,随傅先生举义,现在市政协文史资料室工作。”吴锋答道。

    悟性微微颌首,手捋白须:“真替施主高兴,当年我曾为施主操心,施主杀戮过重,一生坎坷,当与此有关,不成想今日一见,施主荣光焕发,眉目间阴虐之气尽消,想来已经抛弃过往,得有新境遇。”

    吴锋呵呵一笑,心情很是畅快:“二十弱冠,总觉时不我待;三十而立,欲大展宏图;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虽不到五十,却也知天命了。”

    “施主能有此悟,当为施主幸。”悟性举起茶杯作了敬茶的姿势,吴锋回礼,俩人小泯了一口,狗子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他坐那浑身不舒服,不时扭动下,楚明秋瞪了他一眼,他才稍稍安静些。

    悟性看着楚明秋,楚明秋觉着那目光初看有些笨拙,可细细研判,却让他有些心慌的感觉。他勉强冲悟性笑笑。

    “嘿嘿,大师,天挺热,您身子挺好吧。”楚明秋无话找话。

    悟性大师淡淡一笑:“小施主得遇天地,可惜,……,小施主,既然有缘,老衲送你四句话吧。”

    “请大师赐教。”楚明秋心中有些紧张,得遇天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悟性略微沉凝便漫声吟道:“每临大事请静气,冲冠一怒悔不及,翻江倒海桃园残,逍遥天地大自在。”

    楚明秋听了一头雾水,前面两句好像还有点明白,让他不要太冲动,第三句什么意思,翻江倒海桃园残,这桃园是桃园三结义,那意思是有兄弟要伤亡?这最后一句呢?我自在?什么意思?曹雪芹说白茫茫大地正干净,这老和尚却说茫茫天地我自在,靠,弄什么玄机?

    “小子,”楚明秋沉凝片刻羞怯的说:“小子,不懂,还请大师赐教。”

    “小施主家学渊源,所学甚杂,痞行世间,当谨记得饶人处且饶人。”悟性大师合什念道。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吴锋微微皱眉脸色稍变,狗子依旧不明白,在那左瞧瞧右悄悄,看着楚明秋和吴锋。

    “大师说话天机太深,小子愚钝,还请大师指点迷津。”楚明秋心说这老和尚,大多年龄了,还装b,靠,逗小爷玩呢。

    悟性莞尔一笑:“明白时自会明白,阿弥陀佛。”

    楚明秋还想追问,吴锋叹口气拦住他,起身冲悟性行礼:“多谢大师指点,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相遇即有缘,”悟性闭目叹道:“缘尽即散,施主,有缘再会吧。”

    吴锋轻叹一声再次冲悟性行礼,转身出去,狗子急忙跟上,楚明秋还想问问,可看悟性的样子,只好退出去,到门边却听到悟性说道:“小施主,将来本寺若有急难,还请施主援手一二,老衲先行拜谢。”

    楚明秋张嘴便想要请他解释下那四句话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改了:“行,冲大师的面子,我答应下来,嗯,”他沉凝下拿出纸笔,将家里的电话号码抄下来,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这是我家电话,若有我需要帮忙的,请打这个电话。”

    悟性闭目合什一言不发,楚明秋放下电话号码,再行一礼才转身离开。

    从方丈室出来,吴锋和楚明秋都心事重重,俩人都有种不妙的感觉,可这种不妙又在那呢?又都说不出来,狗子出来后就像卸下一副重担般长出口气,立刻恢复过来,拉着楚明秋到大殿去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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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1章 狗子的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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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罗汉寺盘桓一阵后,看看时间不早了,吴锋带着他们到镇上唯一的饭店吃过午饭,才又上路了。现在他们就只能凭两条腿走路了,三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吴锋手里拎着两个包,楚明秋拉着个拉杆皮箱,背上还背着个包,狗子则背着平时上学用的书包。

    狗子完全抑制不住兴奋,边走边给楚明秋介绍沿途的景物,楚明秋边走边看,要说这一路的风景倒真不错,山林郁郁葱葱,山花灿烂,空气清新,小溪潺潺,溪水清澈见底。

    “那是新栽的,以前这里全是老树,有这么大!”狗子指着一遍青松说道,又比划着,努力伸开双臂。

    “哥,你不是想打枪吗,我家有猎枪,我带你上山打兔子去。”

    楚明秋在家已经抱怨了几次,说葛兴国猴子他们不够朋友,狗子也早就念叨着家里的猎枪,说要带他去打兔子打山鸡。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在一块水潭边停下来休息,狗子从水潭舀起杯水,端到楚明秋面前:“哥,你尝尝,很甜的。”

    “不是和你说过吗,水要烧开了才能喝。”楚明秋无奈的摇摇头,这狗子一进山便野性十足。

    “我知道,你尝尝,真的很甜。”狗子热切的望着楚明秋,楚明秋无奈的接过来喝了口,感觉是挺不错:“是挺不错,老师,您尝尝,”说着将杯子递给吴锋,吴锋接过来喝了口也点点头,狗子这下高兴了,乐呵呵的望着他们。

    “这水怎么和玉泉山的泉水相似。”楚明秋思索着说:“该不是这泉和玉泉山连在一起的吧。”

    “是吗?玉泉山离这里可有百多里。”吴锋说道,狗子家准确的说,已经到了头沟区,在头沟与淀海交界处,罗汉镇便是淀海区西边最边沿的一个小镇。

    “从地质学上说,这百多里根本不算什么。”楚明秋笑着从吴锋手里接过水杯,也不管卫生了,从水潭里舀了杯水喝下去。

    吴锋微微一笑,狗子拿起毛巾准备洗把脸,楚明秋赶紧把他拦住:“这么好的水,怎么能随便污染呢,这样。”

    楚明秋舀起杯水将毛巾浸透湿:“好好擦一下。”

    狗子愕然的看着他,然后又看看清汪汪的水潭。楚明秋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这汪水潭,前世怎么就没发现这里还有这么好的水呢?

    休息一阵后,他们又启程了,山路并没有那么难走,山道上都铺上了青石板,拉杆箱在这样的道路上行走还挺顺利,或许这是孙大柱近乎变态的质量要求的回报。

    四十多里山路,他们走了三个多小时,平均每个小时十多里,这个结果让吴锋很满意,这快赶上军队的急行军了。沿途,狗子指给他们看,山峦之间隐约有烟火升起,狗子告诉他们,从这段路到他们村子中间要路过两个村子,可以从山包上隐约可以看到村子的屋檐。

    楚明秋和吴锋在山包上却清楚的看见了山包之间的村庄,狗子告诉他们,好些树没有了,原来都是被大树遮着的。

    山道很安静,偶尔也有过路的山民,男女都有,但无一不是皮肤黝黑,男人们大多裸露着膀子,女人们则穿着件汗衫,汗水浸透了她们的衬衣。

    这些山民只有极少数是单独出来的,多数都是结伴而行,他们大多肆无忌惮的大声说着话,以致整个山的那边都能听到。

    爬上一个山包,狗子指着远处的一个村子告诉楚明秋和吴锋,那就是他们村子,楚明秋看过去,在晴朗的天空下,对面的山凹中散乱的有十几个房子,即便隔这么远,也能看清屋顶的枯黄的稻草。

    在楚明秋的想象中,狗子家是独立在山林中,犹如山间铃响马帮来那样的林间小屋,可现实却告诉他,他们是在一个小村子,至少有十几户人家。

    狗子站在山丘上冲着村子大叫,楚明秋看见村子里跑出来几个小孩,他们看着这边也在大声叫起来,随后从村子里涌出更多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站在村口朝这边看着。

    狗子撒腿便跑,楚明秋在后面大声叫他小心点,狗子却象没听见似的,依旧飞快的顺着山道跑去,楚明秋没法只得紧跟着追上去,聚集在村口的人群中,分出几个人迎了过来。

    从山包上看村庄并不远,可真要走过去却比较困难,这是一个v形山谷,他们所处的山包和村子在v字的两边上,他们必须先下去,再上去,才能走到目的地。

    山里人到底是山里人,楚明秋还没下到底,从村庄出来的人已经跑过来了,他们兴高采烈的接过楚明秋手里的箱子,接过吴锋手里的巨大帆布包。狗子迫不及待的给他们介绍,来的是他的亲戚们。

    狗子的村庄是中国农村很传统的村子,这村子就一个姓,属于一个老祖宗,不知多少年前,为躲避历史上的什么战乱,逃进群山,在这里定居下来,繁衍后代。

    走进村子,楚明秋就能感觉到村里的贫困,整个村子没有一间瓦屋,村里的道路倒还不错,是石板路,铺着大山里常见的那种石头,经过常年磨损,石板已经变得有些发白,石板之间的缝隙中有青草探出头来,角落长满苔癣。

    村子不象楚明秋支农时的那个村子,围在一块,这个村子是长条形的,村里所有房屋都围绕着这条石板路修建的,偶尔有两间房屋离得稍微远点,但也细心的铺上了石板。

    这个村子深入深山,平时少有外人到来,即便在抗战时,日本鬼子也就到过一次,由于太穷,平时土匪都不来光顾,比较而言,他们距离燕京城很近,只要走到镇子上,坐上长途客车,只要五到六个小时便能到燕京城里,可村里人进过燕京城的超过十个,其中还要算上狗子家的四个。

    外人很少到这里来,每次来了外人,村里人便象过节一样高兴,全村的人都会围过来,大家象看西洋景似的围在狗子家门口,狗子妈妈将楚明秋带回来的水果糖给孩子们每人发了一颗,孩子们好奇的摸着上面的玻璃纸,很小心的剥开,伸出舌头在上面舔一下,然后欢快的叫起来。

    狗子的家看上去不小,和很多农家一样,厅堂便是厨房,卧室用门帘隔开的。狗子的爷爷更加苍老了,脸上的皱纹都快堆满了,整张脸就看不到平整的皮肤,他穿着件褂子,裸露出干枯的手臂。

    村里来人是件大事,更何况是城里人,女人们在灶上忙碌着,男人们则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茶是自己种的,也是山上采的,就泡在茶壶里,倒进大大的海碗里。

    狗子的父亲看上去健康多了,狗子爷爷反复感谢着六爷,狗子父亲全靠六爷开的药方才好转,知道六爷几个月前去世后,狗子爷爷很是伤心,直说还欠六爷一件皮袍子。

    在院子里的人多是村里的长辈,狗子父亲给他介绍了,多数是狗子的爷爷辈的人,他们快活的大声聊天,这两年村里日子好过多了,严格的说,他们应该不是村子了,而是生产队,但他们还是习惯说村子。

    村里当队长和支书的便是坐在吴锋对面的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中年人是狗子的叔叔,应该说是长房长孙,宽宽的脸膛,脸型瘦长,颧骨突出,与狗子父亲不是很象,楚明秋觉着这是发生了基因突变。

    队长和狗子爷爷是村里见识最广的,他们都进过几次燕京城,而村里人大多数也就到过罗汉镇。大人们聊着天,说着这两年村里的变化,这两年风调雨顺,但村里的耕地比较少,社里组织农业学大寨,让把山区变成梯田,村里出动了不少劳力,可要改成梯田却很困难。

    改成梯田首先要解决灌溉问题,这需要从山上的泉眼中引一条长达数十里的水渠,这水渠必须经过三个生产队,也就是楚明秋他们在路上遇见的三个村子,这路径便有可能达到数十公里,再说在山峦之间架水渠,需要架桥,有可能要架七座桥,这笔费用是生产队难以承认的。

    不过,大人们还是挺快活,毕竟这两年生产恢复了,粮食虽然还是不够吃,但总比前些年要好多了,至少红薯饭可以吃饱了。

    “还是狗子命好,到城里去了,狗子,在城里坐过汽车没有?”

    狗子骄傲的扬起头:“什么车都坐过,七爷爷,要说坐车,还是自行车方便,骑上可以满城跑。”

    “自行车?就是两个轮子的那种?我见过!”七爷爷身边那个黝黑的老头笑道:“上次我去公社时,看到民兵团的那,那,团长骑着这车。”

    楚明秋心里有些发麻,这都解放多少年了,这还不过距离帝都百来里路,山里的老乡怎么还这样封闭,自行车便是两个轮子的,这要说起家里的电唱机,洗衣机,电冰箱,他们还不当天方夜谭?

    楚明秋看了眼周围的小孩便问:“村里有学校吗?他们都在那上学?”

    七爷爷摇摇头:“村里没学校,孩子们都在前面村子的学堂念书。狗子命好啊,遇上你了,要不也得上前面村子念书去。”

    楚明秋笑了下,拍拍狗子的肩膀:“听见没有,你得好生念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以后考个大学给叔叔爷爷们看看。”

    狗子拉下脸来有些不满的叫道:“你又说我,我不是考上重点高中了吗?我一条腿都进了大学了,还要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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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2章 狗子的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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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不许跟你哥这样说话,没大没小的。”楚明秋还没说什么,七爷爷先拉下脸来呵斥道:“你哥是为你好,考大学?!我听说这大学生相当于前清的进士,是这样吧?他三叔?”

    三叔便是生产队长和村支书,三叔显然要稳重多了,他点点头:“七叔,不能这样比,这大学生和进士是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我看就差不多,”七爷爷很蛮横,三叔无奈的笑笑,七爷爷大度的挥挥手:“进士是朝廷的人,大学生也是朝堂的人,咱狗子上了大学,就是朝廷的人了。”

    楚明秋差点就笑出声来了,这满清朝廷都灭亡了几十年了,还朝廷的人,楚明秋想了想扭头问三叔:“三叔,村里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了吗?”

    三叔显然明白楚明秋的意思,他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让楚明秋一头雾水,这究竟是搞了还是没搞?

    三叔不好说究竟搞还是没搞,要说搞了,也算是搞了,要说没搞,也算是没搞。为什么呢?很简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他到公社去领了一堆材料,回来后在队部贴在墙上,组织社员们们开了两次会,念了两遍上级下发的文件,这就算搞了。可社员们究竟懂还是不懂,他觉着好像没懂,他自己就不懂。生活是什么样,依旧还是什么样。

    这里离社里太远了,领导来一次要走四五个小时,村里还没电,晚上还只有点灯照明,可这灯油也要钱,多烧点时间,婆娘们便要叫了。

    来了贵客,狗子妈妈将珍藏的腊野兔剁了几只熬了一锅汤,又弄了些土豆,这土豆是用泥巴裹了,塞在炉火里面烤熟的,一群人围着火炉,喝着腊野兔汤,剥着土豆皮,依旧是边吃边聊。

    看着楚明秋小心的剥着土豆,狗子妈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的给楚明秋舀兔子肉,将他的碗都堆满了。

    “他兄弟,今天太晚了,明天咱们磨白面,今晚就将就一下。”狗子妈说。

    “千万别,”楚明秋有些紧张了,他知道农村的情况,连忙放下碗摆手说:“千万不要,家里每天都吃那玩意,就这样挺好,就这样挺好。”

    “那哪行,他兄弟好容易上次门,明天磨白面,没有就上我那去拿。”七爷爷很爽快的叫道,楚明秋提起酒瓶给他满上:“七爷爷,家里每天都是大米白面的,吃点山里的东西,我觉着新鲜,也好吃,您说是不!”

    “嗯,这倒是,这楚家药房是大户人家,早年我就听说了,淀海镇上便有,好大的铺子,那掌柜的,还有伙计,穿的洋布作的衣服,都很威风。”七爷爷说。

    “楚家药房的价格公道,以前我们采了药都卖到楚家药房去。”说话比较少的三爷爷开口说道,三爷爷看上去有七十了,满脸的褶子,在火光映照下,红扑扑的。

    能参加这样聚会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在这个村子,有头有脸的便是族里的长辈,女人和小孩是不能参加的,就算狗子妈也不能参加,她们只能在边上分出一小灌,自己悄悄吃去。

    这种女人不上桌的景象,楚明秋以前还还是头次见到,那怕就是支农的生产队,也没这样的事。他悄悄问吴锋,穗儿姐家里是不是也这样?吴锋微微点头,楚明秋忍不住吐吐舌头。

    七爷爷注意到了,问楚明秋怎么啦,楚明秋连忙掩盖着问:“七爷爷,你们现在还种草药吗?”

    “不种了。”七爷爷叹口气,楚明秋问为什么,七爷爷说:“这草药种出来后,药店给的钱少不说,社里还说不对,非要我们种粮食,社长也不想想,咱们这是山地,粮食产量本就不高,又没肥料,产量自然就更低了。”

    “那你们生活怎么办呢?”楚明秋问道,三叔答道:“每年国家都给救济,倒也饿不死。”

    楚明秋叹口气,三叔眼珠转了转,叹口气说道:“他小哥,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咱们山里人,除了种地打猎采药,还能作什么呢?”

    “三叔,山里猎物多吗?”楚明秋又问道,三叔摇摇头:“原来还有,这几年倒是越来越少,原来还有山鸡,野猪,现在好些年没见这些玩意了,现在连兔子都少了。”

    狗子闻言忍不住啊了声,他当心的看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倒没觉着有什么,经过前几年大规模上山围猎,竭泽而渔下,还有漏网的便算不错了。

    “社里经常来人?”楚明秋再次问道,三叔摇摇头,楚明秋好奇的问:“要是社里有什么事,怎么通知你们呢?打电话?”

    “那有那玩意。”三叔笑着摇头,他告诉楚明秋,每周生产队长要到社里例行汇报一次,如果有特殊事情,公社办事员会专程前来通知,几年下来,特殊事情也就一两次。

    “咱们这,是典型的山高皇帝远。”三叔最后叹息着说道。

    “既然这样,三叔,你们可以做点别人作不了的事,比如发展养殖业,比如,养兔养羊养牛,反正社里也不知道。”楚明秋说。

    吴锋微微皱眉,但他没动,这些山里人直率,若你对他们好,他们会对你也好;若让他们看出虚情假意,他们对你的态度恐怕会立刻大变。

    “那哪行,”三叔说:“社里不许,查到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不再说话,三爷爷看出点端倪,他将碗放下:“不是说山高皇帝远吗?社里,社里,我看你就是胆小怕事,丢大哥的脸,将来这么多孩子,你怎么照顾?”

    “三叔,我是村支书,又是队长,社里说了,我总不能违抗吧。”

    “三爷爷,三叔有难处,不要逼他。”楚明秋倒替他说起好话来,三爷爷怒了:“这什么话,村里让他领头,就要有领头的胆识,跟个娘们似的,这也怕那也怕,要么要他作啥!”

    “他小哥,你有什么主意,都说出来,咱们合计合计,你看看娃们,一年到头吃不饱,你不心疼啊!”七爷爷同样不满的骂道:“再说了,几千年了,咱们养什么,种什么,干朝廷什么事,咱们又没短了公粮,朝廷凭什么管!”

    三叔无法,楚明秋看看三爷爷又看看七爷爷,还是不敢说,这时,狗子的爷爷开口了:“三哥,七弟,他小哥刚来,有什么过几天再说嘛。”

    三爷爷七爷爷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招呼楚明秋吴锋吃肉,楚明秋也不敢再开口,低头闷声吃东西,吴锋笑了下说:“他爷爷,您们别多心,小秋年龄小,说话做事有些冲动,你们多担待,日子久了,您们就知道了。”

    “他老师,说的什么话,要说狗子能出息,还得多谢您们二位了。”山里人对老师都很尊敬,吴锋一开口几个爷爷叔叔的态度立马温和下来。

    狗子爷爷和狗子老爸看着捧着碗规规矩矩的狗子心里很是高兴,现在的狗子无论在那个方面在村里都是出类拔萃的,健康,有礼貌,有见识,要不是都是同一个祖宗,恐怕上门提亲的都有了。今天,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爷爷叔叔都到了,说明他们对狗子的看重。

    一餐晚饭吃得快快活活的,楚明秋带来的几瓶茅台给喝得干干净净,楚明秋禁不住乍舌,这些山里汉子没有丝毫顾忌,就这样将带给狗子父母的礼物消灭了。

    楚明秋以为吃过晚饭后这些人便会散去,没成想,晚饭后,他们依旧在院子里聊天,山里的夜比山下凉爽,狗子爷爷在火里添了几根木柴和几把蒿草,蒿草没有干透,散发出浓烟和一种难说的气味,楚明秋开始还不知道,吴锋低声告诉他这是驱赶蚊虫,楚明秋这才恍然大悟。

    山里是避暑的好地方,可山里也盛产一种山蚊子,个头大,嘴巴厉,被钉上上一口就起好大个包,这种驱赶蚊虫的法子是山里人常用方法。

    大家围着火聊天,楚明秋对他们的生活环境很是好奇,他觉着这里有点象世外桃园,山外阶级斗争这根弦越绷越紧,这里居然风平浪静,这怎么不让他好奇。

    再次打听后,楚明秋总算明白了,这个村子解放前便是贫困村,村里没有地主,没有谁够资格,土改时来了工作队,也就三个队员,再三动员,最后投票选举,选了个富农出来,那时大家也不知道这成分有什么用,那时三爷爷去过七次淀海镇,还进过两次燕京城,七爷爷只去过四次,所以三爷爷家就成了富农。

    土改过后,这成分的威力开始出来了,三爷爷这才知道这东西居然这么厉害,当时便不干了,他也不识字,自然不会写什么材料,自己跑公社去要求改成分,这个要求自然被公社坚决拒绝了,三爷爷一怒之下,回村便要带着全村人上公社闹事,被村支书和队长,也就是现在坐在这,狗子称为三叔的父亲,大爷爷给压下来。

    三爷爷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大爷爷二爷爷过世后,三爷爷成了村里辈分最高的人,又动了改成分的心思,最后还是被三叔给劝下来,三叔告诉他,为了全村人,先把这成分认下来,上面说了,只要他不闹了,就给全村发救济粮,于是三爷爷这才没闹了。

    楚明秋听了差点乐翻了,居然还有这样喜剧,三爷爷认下富农后,村里也没拿他怎样,每次上级有什么运动,要全社地主富农去公社受批判,三叔都好说歹说,将三爷爷送去,回来还要请三爷爷喝道酒,有时不耐烦了,故意拖过时间,公社也拿他没法。

    村里人识字的不多,识字最多的也就三叔,他还是当年集全村人的希望,在私塾念了两年书,村里的孩子在外面念书的,从来没坚持过小学,所以,现在嘛,狗子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用三爷爷的话说,狗子可以在村里教书了。

    “我看就瞎球搞,地里种什么,咱们农民还不知道,上面非要让种这种那,这不是瞎球搞。”

    这三爷爷提起现在的公社便一肚子气,狗子三叔有些紧张,连忙劝:“三叔,别瞎说,上级有上级的安排,**不是说过,一切行动听指挥。”

    “我看**肯定不知道他们这么瞎搞,**要知道了,肯定拿大耳瓜子抽他。”三爷爷嘀咕着,可也没敢再攻击公社领导了。

    狗子对成年人的抱怨没什么感觉,晚饭后,村里的几个小伙伴来了,他把带来的礼物给他们,这些礼物无非是城里买的小玩意,最好最贵重的一个礼物是一个漂亮的音乐盒,他送给了他最好的堂哥,比他大一岁的,三爷爷的孙子,叫李来旺。

    除了这个音乐盒外,狗子还给了来旺几件衣服,楚明秋这次带了不少衣服下来,有些还是六爷的衣服,全给了狗子爷爷,让狗子爷爷分给村里人,不过还有些小孩的衣服,多数是狗子穿剩下的,便让狗子送人。

    狗子把几个孩子带到楚明秋面前,挨个给他介绍,楚明秋看了吴锋一眼,便和几个小孩跑一边玩去了。山里的夜很安静,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几个小孩在那斗蝈蝈,激动时大呼小叫,楚明秋从来没觉着这蝈蝈有什么好玩的,不错,叫声是很清脆,可也达不到着迷的程度。

    不过,看狗子他们玩得起劲,楚明秋也配合着和他们玩,不过他的心思很难放在这上面,幸亏时间不早了,大人们纷纷把孩子叫回去,狗子妈给楚明秋和吴锋布置了床铺。

    村里虽然穷,可地方还是蛮大,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四合院格局,房间边上有个厢房,平时这个房间半边堆柴火,半边是火炕,狗子妈带着两个女人将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倒也干净整洁。

    等院子里的人散去后,楚明秋在炕上盘膝而坐准备练气,吴锋将狗子叫进来,告诉他们,接下来一个月,他要对他们进行特训,让狗子明天早晨准点起床。

    “老师,您不回去了?”楚明秋有些纳闷,原以为吴锋不过是来送他们的,没成想居然还别有用心。

    “这次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训练。”吴锋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楚明秋看他的神情,脑子有些发麻,他已经将吴家歌诀练完了,。版本的沙袋也练到个,怎么忽然又来了个特训了。

    “好吧,我给你解释下。”吴锋知道自己这学生,与其让他在训练中搞怪,不如开始便给他解释清楚,这不但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相反可能还会有促进作用:“这种特训是我从美国顾问那学到的,不属于吴家武学范畴。”

    果然,楚明秋兴趣大浓,几乎是蹦着就过来了:“是不是间谍特工那种?老师,你们这种手法是不是过时了,我听说美国佬的训练是与时俱进。”

    “什么与时俱进!又开始胡扯了!你要不想学,我便不教了。”吴锋故意拉下脸说道,这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嘴碎。

    楚明秋连忙打脸:“那能呢,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能不学呢,老师,都是些什么?是不是攀岩?”

    吴锋点头说:“这只是一项内容,还有,潜伏,隐形,化妆,游泳,还有,”吴锋停顿下说:“射击,野外生存。”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这几乎快是特种部队士兵的训练内容了,随即他被其中一项内容吸引了:“射击?这射击怎么教?难不成您还有枪?”

    “狗子家有。”吴锋说道:“只要掌握了要领,不管什么枪都一样。”

    说到这里,吴锋倒在炕上:“这些东西一般至少要三个月,但你只有三周,三周后我就要回去。”

    “老师,您不是请了一个月的假吗?”

    吴锋笑了下:“你当政府真的对我这样的人放任不管了?派出所的肖所长住进楚家大院是偶然的?小秋,你比他们都懂事,这话我也就给你一个人说,你穗儿姐我都不敢说。”

    楚明秋心里大惊,肖所长是来盯吴锋的?没看出来啊,难不成公安局还有什么东西要落在吴锋身上?还是,吴锋就是潜伏下来的?

    “别瞎想,解放后,我没有任何事不可对人言,我是真心支持***,”吴锋看着屋顶低声说道:“我是干过这行的,知道这行的规矩,这行要想彻底脱身,只有死了才行,小秋,将来你不管干什么,都不要干这行,这行只要沾上了,就永远脱不了身。”

    楚明秋拍拍胸脯笑呵呵的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老师,没事,三周,这些东西多了点,我看野外生存就算了,游泳也可以砍了,咱们这三周就集中在潜伏,射击,攀登上吧,至于其他的,咱们将来再说。”

    吴锋想了下点点头:“行,你赶紧练吧,早点休息。”

    楚明秋嗯了声,过了会,他忽然又问:“这事除了我,家里还有谁知道?”

    “六爷。”

    楚明秋重重喷出口粗气,他脑袋有些发麻,这楚府的水够深的,屁大点的地方,居然搞了出追踪和反追踪出来,家里究竟还有多少事是瞒着自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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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3章 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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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楚明秋和往常一样醒来,吴锋却还在睡觉,楚明秋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悄悄出门,呼吸几口山里的清新空气后,便对着微微发白的天边练起楚氏密戏来。

    狗子家还没有动静,村里同样静悄悄的,内气随着招式缓缓流动,在体内形成一个大循环。楚明秋每次在野外练习这密戏,对密戏都有一层新的感悟,他觉着这密戏不单单是催生内气,还有使用内气的作用,通过练习密戏,可以更熟练的掌控内气。

    “嘿!”楚明秋轻吐一声,掌心向外,内气运转,掌心一热,他忽然觉着回来的内气好想薄弱了些,一部分内气消失了,这让他有些惊讶。他再次重复时,这种现象又没出现,这让他觉着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勘勘练了一个多小时,狗子妈已经起床了,在灶上忙碌着,现在算是农忙季节,家里开伙作三顿饭,农闲时,家里都是作两顿,上午十点左右作一顿饭,下午四点多作一顿饭。

    狗子妈看见楚明秋在院里练密戏,她也没惊动他,待她将火升起来后,狗子也起来了。

    “你哥都起来好长时间了,你咋才起床。”狗子妈小声责备道,狗子嘟囔着说:“每天都这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哥练的是啥,怎么怪魔怪样的。”

    “这是楚氏密戏,哥每天都练。”

    “你会吗?怎么没见你练?”

    “会,慢腾腾的,有啥意思。”狗子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狗子妈听说他也会倒没再说什么了。

    准备一会后,吴锋带着俩人出去跑步去了,顺着山道跑,楚明秋和狗子开始都有点不习惯,这山道毕竟是山道,比农村的土路还坑洼不平,俩人都有些小心,吴锋也不催,相反还不断提醒他们注意脚下。

    清晨的山间跑步其实很舒服,空气中有种芬芳的香味,林间不时传来小鸟欢腾的鸣叫,楚明秋依旧跑在前面,他压着脚步,没有刻意追求速度。

    “上山!”

    身后传来吴锋的叫声,楚明秋顺着另一条山道朝山上跑去,这条山道更加简陋,也更难跑,楚明秋的呼吸渐渐沉重,身后的狗子则已经开始呼哧呼哧的拉上风箱,这时吴锋却在后面催促起来,让加快速度。

    其实吴锋也不轻松,这么多年没跑步了,骤然在这样的山道上跑步,让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哎哟!”

    楚明秋回头一看,狗子不小心一脚踩空摔在地上,楚明秋正准备转身扶起他,吴锋在后面厉声叫道:“别管他!自己起来!”

    楚明秋转身继续朝上跑,狗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泥便往上跑,吴锋在后面不断催促,楚明秋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狗子的呼吸越来越重,楚明秋的呼吸还比较平稳,但觉着腿有些沉了。

    好容易到山顶了,吴锋才让吩咐休息,楚明秋停下来,内气一转,腿上的沉重感慢慢消失,他赶紧去扶起狗子走了两圈,狗子听到休息后便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肺里好像始终没有空气似的,汗如泉水般涌出来。

    楚明秋扶着狗子走了几圈,又给狗子输入一道内气,狗子这才觉着好些了,吴锋也累坏了,从村里跑到山上大约有七里,他看看时间,花了近一个小时,比平时多用了大约四分之一的时间,在这样的道路上这个速度够快了,即便常年训练的楚明秋和狗子都几乎耗尽体能。

    吴锋冲楚明秋摆摆手,让他放下狗子,赶紧去打坐,这种耗尽体能的情况下,坚持打坐对内气提升帮助非常大,楚明秋问狗子行不行,狗子点点头,楚明秋这才放下他。

    吴锋把狗子叫过去,狗子到吴锋身边坐下,吴锋问狗子,这附近有没有悬崖,狗子点点头,告诉吴锋,翻过村子后面的那座山,再走十多里,便有一处悬崖,吴锋让他下午带他过去看看。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才往回走,到家时,狗子爷爷和狗子父母已经下地干活去了,早饭煨在灶上,村里重新变得静悄悄的,吉吉的兄弟跑出来欢迎他们。

    楚明秋没有洗漱只是简单的擦洗了下,村里没有水井,吃水要到三里外的水潭去挑,很是费劲,吴锋也擦洗了下。早饭很简单,是玉米糊糊和窝头,三人都饿了,吃得津津有味。

    村里没有几个人,楚明秋问狗子,他爷爷都快七十了,怎么还要下地干活?狗子告诉他,爷爷每天可以拿到五个工分,他妈妈可以拿到七个工分,村里象他这样大的孩子,只要不上学,便要下地干活,可以拿到三四个工分,每个工分大约四到六分钱。

    楚明秋默默计算了下,比起山外的公社来所,这个工分值要少多了,难怪可以拿到国家的救济款。狗子说他家去年的现金收入是六十多块,说到这里,狗子停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

    楚明秋知道他为什么不好意思,以前他的零花钱每月便是十块,六爷过世后,这零花钱才降下来,岳秀秀的工资每月是一百三十多,要给五个孩子零花钱,岳秀秀定了规矩,楚明秋虎子狗子,三人每月五块钱,勇子小上高中了,开支大些,每月十块。但这仅仅是零花钱,小在学校吃饭的钱还要另算,家里还有小赵总管要管,所有每月都入不敷出,岳秀秀都要从银行拿钱补贴。

    如此算下来,狗子每年的零花钱便超过了他家全年收入,这小子在外面挺豪气,这让他交了不少同龄朋友,可钱上的开支也不小,有时候零花钱用完了,便找楚明秋打秋风,楚明秋几乎是有求必应。

    楚明秋倒不指着零花钱,戏痴留给他的现金都还有七万,六爷过世后,岳秀秀将六爷的私房钱,大约五万也全给了他,他现在每年存款的利息便有好几千。

    这个时期也没什么好的投资,最稳妥的还是放银行,楚明秋将大约十万块存了一年定期,这个利息有。,算下来,一年利息便有六千多,每个月便有五百多,剩下的两万左右,就当定期存在银行,这个利息便低了了不到百分之三,每年也就几百块,但即便如此,相对现在的工资和物价已经足够丰厚了。

    “看我作什么,大不了以后不再乱用钱了。”狗子象是认错似的,低声嘀咕道。

    楚明秋笑着摇头,狗子的天性中有山里人的直爽慷慨,别以为他会改,这话过去说过几次了。他让狗子将衣服换下来,重新换过一套,又把吴锋的衣服收过来,几件衣服撂水盆里面,浸一下,他在屋里找了找,也没找到肥皂洗衣粉之类的东西,只好用力反复搓揉半天,才晾在院子里。

    趁着两个孩子洗衣洗碗之际,吴锋拿起扫帚将院子打扫了一遍,狗子洗了碗后,又端起簸箕里的东西,到鸡舍给鸡添了些吃食。

    做完这些,吴锋在家留了个纸条,便带着俩人又出去了,正如狗子说的,翻过一座山峰,从一遍小树林中穿过去,便到了一处悬崖下,这处悬崖高大约三十多米。

    “师傅,您看这行吗?”狗子有点不放心的问道,吴锋看着悬崖点点头,楚明秋问狗子:“你上去过吗?”

    狗子摇摇头:“我爸和爷爷都上去过,他们不让我上去。”

    吴锋将背包打开,拿出两根绳子背上,活动下手腕和脚腕,楚明秋有些担心的说:“老师,还是另外找路上去吧,从上面把绳子放下来。”

    “怎么?觉着师傅不行了?”吴锋说着上前一步,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力拉了拉,扭头看着他们说:“别觉着师傅老了,告诉你们,师傅还没老。”

    吴锋说着便开始向上爬起来,楚明秋和狗子都接受过攀爬训练,不过,那是在府里,攀爬的对象也九十房屋和树,从来没有爬过室外的悬崖,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

    俩人在下面担心的看着吴锋,开始阶段比较容易,吴锋的身体很快升高,几块小石头从上面落下来,吴锋的身体晃了晃,俩人吓得差点叫出来,不约而同的捂住嘴,相互看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

    吴锋这时却象一只壁虎一样,紧紧贴在悬崖上,小心翼翼的抓着岩石的缝隙,将身体的各个部位全都用上了,楚明秋的心都揪紧了,咬着嘴唇,生怕发出声音惊动了吴锋。

    “哗啦!”又是一块松动的岩石落下去,吴锋将岩石缝隙清理下,四根手指头伸进岩石里,脚向上移动了一格,他轻轻吐出口粗气,十多年没动了,这身体还真不如以前了,以前攀爬的悬崖比这难多了也高多了,这才多少米,身体就有点无力了。

    他深吸口气抬头向上看,左侧前方有颗小树,小树的根深深的扎在山崖上,树上开了朵红色的花,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扭头看了眼天空,阳光正炙热的照射着山谷。

    吴锋再次深吸口气,卡在岩缝中的脚趾用力,这个时候,他的手指没有动,依旧紧紧的卡在岩缝中,这是当年教官教的经验,有些岩石是不确定的,即便在上一个时间里能承受重量,下一段也不一定能行。

    确定脚下站稳后,吴锋才伸手抓住那颗小树,小树的根扎得很深,但即便这样也不能承受他的力量,他不过是借一下力,他的目标是上面的一块突出的石头,那块石头看上去很坚硬。

    这是个比较大的跨越,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块岩石将成为他向上爬的一个基点,手指搭上了岩石,他试着用了用力,感觉岩石很坚固,进入岩层很深。他右手搭在上面,左手伸向另一道岩缝,这道岩缝不是很结实,刚用力石屑便嗖嗖往下掉,他耐心清理缝隙,缝隙渐渐扩大,可依旧没有找到坚固的点,他从腰上取下一个小锤,用力敲打,将外面的泥块全打下去,直到露出灰白的岩石,这才又伸手抓住。

    “师傅好厉害。”狗子看着吴锋的身影越来越小,已经快接近崖顶了,楚明秋依旧仰着头,没有开口,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吴锋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崖顶。

    楚明秋终于松了口气,那双能踢出几百斤力量的腿忽然失去了力量,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狗子蹲在边上脑袋依旧望着上面:“师傅怎么下来呢?”

    这时从上面丢下来一条绳子,过了会,第二条也丢下来了,又过了一会,吴锋的身影又出现在悬崖上,这次他一荡一荡的往下落,没几分钟便落到地上。

    “师傅,我们现在就爬吗?”狗子急切的站起来问道。

    吴锋看看时间摇摇头说:“下午吧,下午,该吃午饭了,回去吃了午饭再来。”

    “没事,师傅,我不饿。”狗子跃跃欲试的便想试试,吴锋摇摇头:“先别说这个,我还没教你们呢,这攀岩是有技巧的。”

    楚明秋觉着心情平复了,他站起来看着吴锋说:“老师,您以后不能再这样冒险了,这要有点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向穗儿姐交代。”

    吴锋摸摸他的脑袋:“这算什么,以前我爬的悬崖比这厉害多了,高就有七十米,没事的。”

    “师傅,这爬崖还有什么吗?”狗子有些困惑,吴锋点点头:“这里面有很多技巧,首先要选择攀爬路径,在下面便要仔细观察选择好;其次,不要向下看,千万不能向下看,要尽量向上看;第三,要沉住气,攀爬过程中,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不管什么意外,都要沉住气;第四,要大胆谨慎,大胆谨慎是矛盾的,可有时必须冒险。”

    “老师,为什么要进行这样危险的训练呢?”楚明秋问道。

    吴锋点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其实,无论攀爬还是长跑,目的都只有一个,锻炼意志,用各种方式锤炼意志,这次我给你们的特训,攀爬一周;潜伏,一周;射击,一周;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在外面待一整天。”

    楚明秋当然明白,前世看过一个关于特种兵的电视剧,他觉着这就是简化版的特种兵,这些训练目的都是将你的潜能逼出来,让你最终成为一个超级战士,经过这样训练的战士,一个能当十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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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4章 工作组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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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楚明秋和狗子在山里进行特训时,城里出了件大事,这件事在当时没有引起各方面的重视,可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影响非常深远。

    就在楚明秋他们进山三天之后,田杏和豆蔻的铺子里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新任街道主任王新田,另外一个是个三十六七的中年女人,王新田介绍说是五反工作组的黎组长。

    看到黎组长驾临,田婶和豆蔻有些诚惶诚恐,田婶赶紧端座,豆蔻上茶,黎组长很稳重,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到后门时,提出要进去看看,豆蔻连忙请她进去,黎组长进去看后很快出来了。

    田婶看黎组长莫测高深的样子,心里感到有些不妙,悄悄问王新田,王新田拉着脸,什么也不肯说。

    黎组长从里屋出来后,反客为主的说:“你们请坐,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们谈谈。”

    豆蔻揣揣不安的坐下,田婶皱起眉头,目光在黎组长和王新田之间来回巡梭,猜测她们来的目的。

    “大伙叫你豆蔻,从河南来,是何牛黄的老婆,”黎组长说,豆蔻不明所以茫然的点点头,黎组长又对田婶说:“你姓田,大伙叫你田婶,是右倾分子,孙满屯的老婆。”

    一听这话,田婶就知道今天事情不善,她经历丰富,比豆蔻沉着多了,她凝神看着黎组长说:“黎组长,您今天到我这小店来,有什么事您请说,我们是合法经营,我们是有执照的。”

    黎组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也看见了。我就想和你谈谈这店的事。经过我们调查了解,这个店是去年开的,到现在已经一年了,是这样吗?”

    田婶和豆蔻都点点头,黎组长笑了下,手指在嘴唇上沾了点口水,翻开一页:“你们的营业执照是从工商所开的,名字是田婶的,这没错吧。”

    田婶和豆蔻再度点头,黎组长又说:“我们调查了,执照上说,你们的经营范围是皮箱修理和制造,可实际上,你们修理的皮箱很少,主要是生产皮箱,我们调查了,你们生产的皮箱是从塑料二厂进的原材料,这还是没错吧?”

    豆蔻再次点下头,她现在也觉着来者不善,赶紧泡上茶端到黎组长面前:“黎组长,您请喝茶,请喝茶。”

    黎组长含笑看看她,示意她坐下:“上个月,你们从塑料二厂买了4卷米的塑料(糊涂道歉,前文有误,不是三千米,而是米,每卷米,价格块),这塑料长米,宽米,我们测量过,这皮箱长公分宽4公分高公分,这个数字错不了,我们拆了拼装过,再将一些例外考虑进去,每口皮箱大约需要耗材。米长宽和高加起来算米,这样算下来,每百米塑料,你们可以作口皮箱,我的计算没错吧?”

    田婶想了下摇头说:“黎组长,那有那么多,一口皮箱大约需要米,再加上折损,作一口皮箱的材料大约是米左右,米是整体算,塑料二厂的材料是米一卷,每卷大约能作个,这4卷也就大约可以作44个皮箱,豆蔻,是这样吧。”

    豆蔻越发不安了,她慌乱的点点头,黎组长在心里冷笑下,没有在这上面纠缠,她又翻了页:“每个皮箱,你们的卖价是块,我们调查过,即便按米一个计算,嗯,我计算下,每个皮箱的成本大约在十一块钱上下,每个皮箱你们的利润是十五块,个皮箱,乘以,就是块,4个,便是块,这一年,你们的利润便是六千,每人分了三千,是这样吧?”

    “有这么多吗?”田婶奇道,她扭头问豆蔻,豆蔻困惑的摇摇头,账目一向归田婶在管,她从不插手,其实就算给她看,她也看不懂。

    田婶看着黎组长摇头说:“没有这么多,咱们第一次进货,也就进了卷米,我们一个月大约也就挣五六十吧,怎么在你那就有块这么多,真要有这么多,我不成地主老财了,黎组长,您肯定算错了。”

    “算错了?”黎组长冷冷一笑,她又翻了一页:“这个月,才不过十一天,你们就卖了二十四口皮箱,就挣了块钱,平均每天挣了块,一个月下来要挣块,平均每人4块,比总理工资都高。”

    黎组长算到这里时,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豆蔻心里禁不住吓了一跳,脸色变得惨白,田婶心里也怦怦直跳,她们从来没这样比过,可实际上她们挣的钱比这还多。

    黎组长冷冷的看着她们,就像欣赏一个在猫爪下挣扎的老鼠,为了今天这次见面,她事先作了大量走访调查,拿到翔实证据。

    街道的五反运动进入乘胜追击阶段,在前一个阶段中,查出街道干部多吃多占,特别是在救济款上,廖婆为首的一伙人贪占了国家大量财产,经过批判,廖婆退出了多占财物,勉强算是洗手洗澡,区上决定免去她的街道主任职务。

    在取得阶段性胜利后,五反工作组按照上级部署,进入乘胜追击阶段,这个阶段的工作主要是打击投机倒把,清扫资产阶级残余,狠刹单干风。

    工作组将重点放在狠刹单干风上,工作组清理了整个街区的个体手工业户,很快将目标定在皮箱铺上,这个皮箱铺是去年新开的,是廖婆开的介绍信,黎组长相信,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隐情,此外,群众反映,这个皮箱铺名义上打着修理皮箱的招牌,实际上很少作皮箱修理业务,她让一个组员来试探过,皮箱铺以没有时间为名拒绝了,所以她们的业务主要是生产皮箱。

    为了查清这个所谓的皮箱修理铺,工作组进行了秘密分工,分别走访了塑料二厂,还有附近忠实的群众,调查了她们每月产量,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这个小小的皮箱铺,每个月的利润惊人,远远超过了手工业作坊的利润。

    田婶不知道这黎组长究竟想干什么,不管这皮箱铺挣钱多少,都是她们自己劳动所得,没有贪污,没有豪夺,光明正大挣回来的。

    “黎组长,我不太明白您说这些作什么,不过,我还是要说,您的计算有误。”尽管不知道她要作什么,田婶还是记着树大招风,极力辩解:“您的算法是错的,没错,我们这月是卖了二十多口皮箱,我们一个月还作不了二十口皮箱,我们一个月最多也就作十二三口,况且,几乎每口皮箱都要返工,浪费了很多材料,我们也没算过,到底能作多少皮箱,成本除了塑料,还有拉链,轮子,装订,还有,缝纫机的磨损费,还有电费,这些都要算钱的,我们两个累死累活,每月才能挣五六十。”

    黎组长冷冷的看着她,好整以暇的将两腿迭起来,手里捧着那小本,一页一页的翻看,让老鼠在掌心里挣扎,试图逃离生天,可最终却发现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这种感觉实在太妙了。

    “我们给你计算了,这些东西的成本不超过三块钱。”黎组长站起来:“你们这资本主义走得好啊,这是燕京,咱们社会主义祖国的心脏,现在还是世界革命的中心,你们就敢在这里堂而皇之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田婶,你是四一年便参加革命的同志,豆蔻,你的出身也是劳动人民,现在居然走上了资本主义道路,令人痛心啊。”

    “我们是个体手工业,国家允许经营的,怎么能算资本主义道路呢?”田婶神情坚决,立刻进行反击:“黎组长,这你可要说清楚,否则,我可不依!”

    黎组长冷冷的瞧着她,心里说这女人真是异想天开,我五反工作组有必要向你说清楚吗?需要向你说清楚吗?

    “我会给你说清楚的。”

    黎组长丢下句话便走了,王新田也同样冷淡的看了她们眼跟着走了,豆蔻呆若木鸡的坐在那,田婶也有点晕了,她不知道这女人到底要作什么。

    “这,这,这可怎么好!”豆蔻木然的喃喃说道,她茫然的看着这店铺,这承载她全部生活希望的店铺,眼眶红红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忽然站起来快步冲到田婶面前:“婶,你快拿个主意吧,这,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别慌!别慌!”田婶安慰她说,豆蔻都快哭出声来了:“怎么不慌!这日子刚好过点,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啦!咱们没偷没抢!凭双手挣钱,这也不行!”

    田婶叹口气看看店铺外,她忽然发现店铺外面有两个陌生面孔,这两个面孔,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二十多的年青女人,俩人都坐在郑家的杂货铺门口的茶水摊上。

    豆蔻是真急了,在铺子里团团转,不知该怎么好,一个劲的问田婶,田婶也极力想集中注意力,可屡屡被豆蔻打断,禁不住有些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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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5章 工作组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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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嚷嚷啥?这有用吗?”田婶冲豆蔻吼道,那样子将豆蔻给吓住了,田婶将豆蔻摁到椅子上,对着压低嗓门厉声喝道:“好生想想,该怎么办!着急没用!”

    豆蔻给震住了,她终于安静下来,田婶松开她,她心里也挺烦,看着缝纫机上已经成型的两口箱子,她就更加烦躁了,好好的日子就这样给打乱了。

    “要是小秋在就好了,他的主意多,婶,要不咱们找古老师拿个主意吧。”豆蔻低声说,在豆蔻看来,楚明秋是她认识的人中主意最多的,当然岳秀秀也很厉害,可岳秀秀不会管这事,剩下的好像就是古震了。

    田婶摇摇头,她早就看清了,古震没有任何办法,真能想出主意的恐怕也就是楚明秋了,可楚明秋现在在山里,谁还能帮下她们呢?

    将脑海里的人挨个过了一遍,也没找到合适的人,田婶禁不住叹口气,这姓黎的到底要作什么?她们有执照,是合法经营,她凭什么批判她们?田婶想到这里,心里稍稍安稳点,可转念一想,刚才这姓黎的态度,好像拿稳她们似的,她到底要作什么?

    俩人默默无言,门外传来说笑声,田婶不用看便知道是谁来了。果然,三轮车在店门口停下,瘦猴傻雀大渣子和林百顺说笑着进来了。

    “婶,我们都买完了,这是钱,您收好。”瘦猴兴高采烈的将一叠钱放在田婶面前,大渣子伸手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豆蔻姐,今天咱们去了火车站,嘿,这些外地的土老帽,根本没见过这样的皮箱,一下就抢光了。”林百顺笑着向豆蔻汇报成绩。

    “豆蔻姐,婶子,今天有多少了?”傻雀坐在桌上问道。

    放假以后,大柱水生都参加了生产,产量明显上升,每天可以生产六口皮箱,今天他们拉了十五口皮箱到火车站去,只用了一个小时便卖光了,周围还有好些没买上的。

    田婶给他们的价格是二十六块,每卖出一个给两块提成,至于他们卖多少她不管。他们开始还比较小心,一般也就卖三十,三十二三,进入暑假后,他们开始动脑筋了,决定不到大院门口去了,专门去火车站长途客车站宾馆饭店门口,瘦猴将价格拉高定为四十块。

    开始他们还战战兢兢的准备对方讨价还价,可没成想,这个时代的人没这个习惯,都以为他们是国营商店派出来的,第一次卖光后,他们胆量大增,不再跟人讨价还价,爱要不要,可这皮箱确实很方便很受欢迎,他们拉出去多少卖多少。

    他们的家境都不好,卖皮箱已经是他们的重要收入来源,今天卖了十五口皮箱,总收入便是4元,每人能分元,就这一天的收入便能超过他们父母的。

    林百顺首先察觉店里的气氛不对,他连忙问出什么事了,豆蔻将黎组长她们来的事告诉了他们,四人都楞住了。

    “这又怎么啦?”林百顺感到不解,这店有执照,依法纳税,又有什么问题?他试探着问:“豆蔻姐,你们是不是多心了,这工作组或许就是来了解下情况。”

    豆蔻摇摇头:“看她的样子,不是简单来看看的,她们已经四下调查了,包括我们的产量,进货渠道,都进行了调查,还估算了我们每月的产量和利润,这阵势看来就不小。”

    “那黎队长手里有个小本,都记在上面。”豆蔻比划着。

    听豆蔻这样一说,几个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田婶叹口气:“关了吧,你们也回家吧,这几天不要过来了,我们好好想想,这黎队长究竟要作什么。”

    “别,别呀!”瘦猴连忙拦着,他从这皮箱生意上挣了几百块了,家里的境况大为好转,这生意要没了,他上那挣这么多钱去。

    “姐,婶子,这姓黎的要做什么,我们去查,你们在这瞎想有什么用,我们去查,你们别管这个,该干什么干什么,**不是说过吗,任凭敌军千万,我自巍然不动。”

    “少在这臭贫了,这几天你们还是少来,免得牵连了你们。”田婶说着示意瘦猴,那两个女人依旧坐在茶水摊前,她们时不时的朝这边看看。

    林百顺一看顿觉事态严重,他妈妈是胡同的治保小组组长,知道点这里面的事,这就是监视上了,田婶和豆蔻就别想转移店里的财产。

    林百顺迟疑下还是将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了她们,田婶倒不害怕:“豆蔻,到时候所有问题都推到我身上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几个猴崽子,谁要说出了,我让公公打断谁的腿。”

    “放心吧,婶子,谁要吃里扒外,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灭了他。”瘦猴依旧那样大咧咧的,大渣子也不含糊:“婶子放心吧,咱们这没甫志高。”

    林百顺和傻雀也连忙保证,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田婶松了口气,直接到这来买皮箱的客人越来越少了,现在多数靠这几个小孩四下兜售,店里才没有积压,他们对这几个月的产量是最清楚的。

    不过,让瘦猴他们失望的是,田婶还是决定暂时先关门,先避避风头再说。

    等瘦猴他们出去后,田婶告诉豆蔻挣的钱要藏好,最好别藏在家里,让穗儿帮她收着,千万要提防工作组抄家,豆蔻听着连连点头,她这一年挣的钱多数都存在银行中。

    “银行里的要取出来,要悄悄去取,你最好不要出面,让牛黄去,”田婶判断说:“我估计她们还没想到银行。”

    豆蔻连连点头,田婶拿出了当年对付日本鬼子的方式:“咱们的口径要一致,反正不管怎么说,都咬死,咱们每口皮箱挣三块钱,每个月也就挣五十块左右,最多不超过六十。”

    瘦猴他们垂头丧气的从店里出来,几个人耷拉着脑袋朝胡同外,这样丰厚的利润没了,这让他们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路过茶水摊时,几个人看到茶水摊上的两个女人,瘦猴冲傻雀使个眼色,俩人悄悄向那两个女人靠过去,林百顺察觉俩人的意图,连忙抢前两步,拦在他们和女人之间,拉住俩人。

    林百顺拦住了俩人,瘦猴很不高兴,连连瞪着他,林百顺却很坚决的拉着走了。经过一年的交往,林百顺成功的和瘦猴傻雀交上朋友,进入这个圈子后,林百顺发现傻雀瘦猴这些人,也不像传说那样坏,对朋友很好。

    拉着瘦猴出了胡同,瘦猴脸色阴沉追问林百顺为什么要这样,林百顺告诉他们现在不能做什么:“她们看见我们从店里出来,若我们对她们作了什么,她们会说是婶子和豆蔻姐指使的。”

    瘦猴神色这才松缓下来,他依旧恨恨不平的朝那两个女人看了眼,几个人顺着胡同慢慢走,瘦猴沿途都在骂,林百顺叹口气:“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工作组要做什么?她们抓住婶子她们什么把柄了?”

    “要不咱们上街道问问?”傻雀无聊的说,大渣子说:“拉倒吧,街道会告诉咱们?要是廖婆还当主任,咱们还可以去找咸鱼干问问。”

    瘦猴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大渣子说:“对呀,咱们可以找咸鱼干问问,他妈虽然不是街道主任了,可还是治保主任,多少知道点情况,总比咱们瞎猜要好。”

    大渣子傻雀都点点头,瘦猴带着他们去找咸鱼干,走了两步,瘦猴又让林百顺去找小勇子还有虎子,让傻雀回去找金刚,把他们都找来,大家一块商议,他和大渣子去找咸鱼干。

    几个人分散行动,瘦猴和大渣子很快找到廖婆家附近找到咸鱼干,咸鱼干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撬开他妈的嘴,说完便跑去找廖婆去。

    咸鱼干很积极,自从那次给楚明秋报信后,瘦猴他们便没再欺负他,有两次,楚明秋在街上遇见他被人欺负,还帮他解了围,这让咸鱼干更加急切的想靠拢楚明秋,现在有个机会了,如何让他不殷勤。

    咸鱼干没让瘦猴他们多等,傍晚前便跑来报信了。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咸鱼干汗流浃背的喘着气,瘦猴连声追问:“快说,怎么回事?他们究竟要作什么?”

    咸鱼干喘了几口气看着瘦猴手里的汽水,嬉皮笑脸的说:“猴爷,赏口水喝。”

    瘦猴没好气的将手里的半瓶汽水塞到他手里,咸鱼干乐呵呵的接过来,瘦猴有些着急,大渣子扔给他一根烟,咸鱼干看着眼热,嬉皮笑脸的找他们要,大渣子拉下脸来:“别瞪鼻子上脸啊!快点喝,喝完好说事。”

    瘦猴却递给他一根烟,咸鱼干接过来,贪婪的闻了下:“哟,猴爷,渣爷,过滤嘴的,凤凰,真香。”

    这时代,带过滤嘴的烟都是好烟,瘦猴有些不耐烦了,拉下脸来:“少他妈的废话,你丫动作快点,小心爷收拾你!”

    咸鱼干不敢再端着了,一手拿着汽水瓶一手拿着烟开始说打探来的消息:“我去的时候,正好他们在开会,我在外面听了会,就说的是皮箱店的事,工作组要拿皮箱店作典型,说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要在咱们街道掀起一个什么社会主义高氵朝,那姓黎的手里有个小本,她就照着小本念。”

    瘦猴和大渣子都有些惊讶,他们没想到居然要将田婶豆蔻树为典型,咸鱼干接着说:“这是第一阶段,就要重新划分成分,那姓黎的说豆蔻姐是从农村逃来的新富农,田婶是右倾分子的老婆,都应该批判,她们要把豆蔻姐遣送回乡,要对田婶实行监督劳动,皮箱店要查封,要检查其中的资本主义道路,深挖资本主义的根。”

    咸鱼干记性还不错,将偷听的原原本本说出来了,最后,他又说出一段让瘦猴和大渣子惊心动魄的话来。

    “那黎组长还说了,要思考,说为什么这皮箱铺会出现在楚家大院,楚家大院为什么会向她们提供铺子,甚至宁愿把墙都拆了,豆蔻姐和田婶都住在楚家大院,而不是住在别处,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系。猴爷,渣爷,这姓黎的这是要对付公公啊。”

    瘦猴和大渣子听后脸色阴沉,瘦猴没接咸鱼干的话,他把咸鱼干打发走了,和大渣子转身便朝楚家大院去了,到了楚家大院,小勇子和虎子正围着水生说起今天的事,瘦猴把打听到的事告诉了水生,水生一听要把他们娘三遣送回河南顿时神情大变。

    小让瘦猴大渣子赶紧去告诉田婶和豆蔻,让她们好好商议下对策,水生忧心忡忡的跟着去了。他们走后,几个人也没心思训练坐在一块。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月亮从天边升起,蛙声在树荫下响起,虎子气恼的冲着叫声扔去块石头,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蛙声消失,过了会,又在另一个方向响起。

    “操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勇子没头没脑的骂道,这个消息让他们太难受了,可现在谁都没招,要说是街面上的或大院子弟吧,他们立马就能动手招呼,可这是政府,他们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小,你脑子活,想个招。”虎子抬头看着小,小苦涩的摇摇头,刚才他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可没有一个合适的。

    “唉,要是公公在就好了。”小叹口气,他觉着要是谁能想出主意来,这个人一定是楚明秋。

    唉,几个人几乎同时叹气,黑暗里传来脚步声,瘦猴和大渣子过来了,月光下,俩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小问豆蔻田婶怎样了。

    瘦猴粗鲁的骂了句,大渣子叹口气说豆蔻抱着小静蕾都哭成一团,瘦猴点起支烟,闷声闷气的问:“你们有招没有?”

    小他们低下头没人作声,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水生快步跑进来,呼哧呼哧的直喘气,目光迅速抓住瘦猴。

    “瘦猴,把你的三棱刀给我。”

    “你要作什么呢?”小警觉的站起来。

    “我去插了那臭娘们!”水生凶光毕露,咬牙切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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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6章 工作组的阴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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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和大柱平时都不在店里忙活,他们都在后院干活,所以拿个黎组长来时,他们都不知道,直到豆蔻田婶提前关门回来,让他们别作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俩人还不着急,可等瘦猴打探消息回来后,豆蔻当时就差点晕过来,回过神来后,就抱着小静蕾哭,水生也傻了,就像挨了当头一棍似的,等他醒来后,看到豆蔻的伤心,想起这些年的境遇,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从屋里冲出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要杀了她!

    虎子勇子惊讶的抬头看着水生,瘦猴正要赞同,小迅速拦住:“水生,别犯傻!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你说该怎么办!”水生气咻咻的,小皱眉:“先别急,咱们再想想,总能找到办法的。”

    勇子也觉着这样不妥,水生却不管,冲着瘦猴叫道:“瘦猴,你丫还是兄弟,就言语声!”

    虎子见水生的情绪激动,好像就要冲过来似的,连忙把水生保住,扭头对瘦猴叫道:“你们先回去,水生,你别急,我们都在想办法!”

    瘦猴还在迟疑,勇子推了他一把,瘦猴扭头看了眼,拉着大渣子便走了,勇子小虎子三人合力将在挣扎的水生摁下来。

    水生依旧在挣扎,小抬手给了他一耳光:“你疯啦!你要出事,你妈怎么办?还不伤心死!”

    听到豆蔻,水生的挣扎才稍稍松缓,虎子死死的摁住他,在他耳边说:“你要再这样,我就告诉豆蔻姐去。你别着急,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有办法吗?”水生几乎是呻呤着问道。

    小立刻答道:“我们没有,公公肯定有,现在我算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公公就不让你们干大,他早就想到这个了,他一定有办法!”

    公公两个字就像有魔力似的,水生立刻安静下来,他想起当初楚明秋再三叮嘱她们,不要扩大生产,最后甚至连水莲都不让叫来,水生也被赶回家了,对,他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他们开始无比急切的盼望楚明秋回来!

    可有人等不了了,瘦猴和大渣子已经决定采取行动。

    于是事态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

    两天以后,胡同里发生一起案件,五反工作组黎组长下班回家的路上,与相向而来的一辆自行车相撞,本来是起很简单的撞车事故,燕京的胡同里每天都在发生,可这次却不一样,擦刮的小子要求黎组长赔偿一百元,黎组长看着那辆叮当乱响的自行车,坚决不同意,俩人很快口角起来。

    没等周围的人上去劝,不知从那冒出来一群小子,冲过去便对黎组长一顿乱打,抢了黎组长的手提包,在里面没有找到多少钱的情况下,他们扒了黎组长的上衣,才呼啸而去,丢下一个上身近乎**的中年女人在黄土地上抽泣。

    当天,黎组长还是穿着件好心人借给她的衣服到派出所报案,当时值班的派出所副所长史今明给她作了笔录,又派车送她回去。

    史今明并没有重视这起案件,觉着这不过是一起街面上小流氓的碰瓷,可肖所长却觉着不太对劲,碰瓷没有扒人家衣服的,肖所长准备找黎组长了解下情况,可临出门前接到分局电话,让他上分局去,分局政委找他,于是他便将这事交给了史今明。

    史今明找到黎组长,这个前几天还很神气的女人似乎一下从云端跌落下来,变得萎靡不振,似乎还沉浸在那可怕的事情中。

    “以前没见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大约这么高。”

    史今明看着黎组长比划的样,在小本上记下一个数字,大约米、,黎组长接着说:“还有一个,说话口音象是外地的。”

    史今明觉着黎组长精神有些恍惚,似乎思想不在这,提供的情况模糊不清,让他非常失望。

    黎组长很客气的送走了史今明,回到座位上她便几乎瘫下来,当天晚上她沮丧的回到家,她没有告诉警察的是,她家里接下来发生的事。

    第二天,她九岁的儿子和同学上街时,被几个胡同里的小子堵在一个角落打得鼻青脸肿,下午,她十一岁的女儿,在大院后门不远的地方,被几个胡同里的小子给强行拖进小胡同里,差点就被侮辱,两个路过的高年级同学将她救下,把她送回家,可她却发现,这俩人中的一个居然经常出现在那个她们正在调查的皮箱修理店。

    这个发现让她痛恨无比,可那小子居然神情自若的告诉她,今天幸亏他们在这卖皮箱,要不然就错过了,等他们走了之后,她在家里的沙发上看到了那个记满调查内容的黑色小本,只是里面的内容全被撕了。

    肖所长从分局回来后,史今明将调查结果告诉了他,这个结果让肖所长同样很失望,几乎没有有用的线索,肖所长告诉史今明,上级要调他到分局担任治安科科长,他向上级推荐由他接任派出所所长职务。

    史今明听后非常高兴,肖所长随后说起这个案子,他觉着这个案子不普通,不像是一般的小混混干的,一般小混混碰瓷就是为了钱,而这近乎流氓了。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史今明反问道:“难不成是为了工作?”

    肖所长沉默了,史今明拿出他一天的调查结果:“工作组最近的工作是调查皮箱店,报告已经打上去了,要批判田婶和豆蔻,黎组长说她们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要不这事就是她们指使人干的?”

    肖所长摇摇头,就算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两个女人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是呀,我也不相信。”史今明叹口气,特别是豆蔻,就算头上掉下片树叶,也怕砸着脑袋,这样的女人会干这样的事?说出去,整个街道都没人相信。

    究竟是谁干的呢?这成了一个迷。

    不过,这之后,工作组的成员忽然觉着黎组长没那么积极了,对皮箱店的监督虽然还在进行,可她再没去找新的线索,也没催促她们加快进度,每天下班便和她们一块离开。

    月中旬,上级在迟疑很久之后,终于召集各工作组组长开会,在会上,总队领导充分肯定了前段时间的成绩,宣布第二阶段是继续深挖资本主义的根子,开始整顿街道工厂和街道下属的合作社和商店。

    这个决定与黎组长提出的申请不同,总队领导特地找她谈话,认为她提出的意见并非错误,对皮箱店的清理整顿可以放在下一阶段,现阶段重要的是将资产阶级掌握的权力夺回来。

    “**说各级政府权力顶多有三分之二在我们手上,五反主要任务还是在夺回属于无产阶级的政权,打击投机倒把和地下工厂地下商店固然重要,但皮箱店是有执照的,对她们的清理整顿可以放在下一阶段,放在重新划分阶级上,我们要首先集中兵力打击敌人。

    所以,你们下阶段的主要任务是清查布鞋厂,你们要进驻工厂,街道办事处可以告一段落了,进驻工厂,首先从清查账目,清查库存开始。”

    田婶和豆蔻还不知道她们暂时逃出生天,俩人都揣揣不安,豆蔻悄悄将钱从银行全取出来了,放在家里她又不放心,便交给穗儿,让她帮忙收藏,穗儿觉着她们是不是太小心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穗儿,你不知道,她们会来抄家的。”豆蔻想起以前在农村时,同样是工作队来家抄家,那如狼似虎的样子,让她终生难忘。

    豆蔻浑身都在发抖,穗儿只好接过她送来的小匣子,里面装着她辛苦一年挣来的钱。

    过了小半个月,工作组依旧没有再找她们,连外面监督她们的人都没有了,瘦猴跑来告诉告诉她们,工作组转到鞋厂去了,不再管她们了。

    田婶这才松口气,豆蔻劝她小心点,可随后穗儿也告诉她们,工作组到厂里去了,一去便封存了历年财物,接管了库房。

    田婶和豆蔻这才完全放心,皮箱店恢复正常经营,很快瘦猴她们又蹬着三轮车四下里卖货了。

    生活好像恢复正常了。

    可勇子小虎子都知道,这事是瘦猴和傻雀安排金刚他们干的。当消息传来时,勇子很生气,觉着瘦猴不该在这个紧要时候干这事,一旦被派出所查出来,势必连累田婶和豆蔻。

    虎子和小却觉着没什么,小在仔细问了事情经过后,立刻让瘦猴安排那几个参与袭击黎组长的兄弟出去躲一段时间。瘦猴却觉着没那个必要,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他傻雀和金刚三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不过,小认为,仅仅这样作还不足以让姓黎的屈服,所以他跑到城北区找到楚宽远,把事情告诉他,楚宽远派出几个人,小安排他们去袭击了黎组长的儿子和女儿,然后自己和瘦猴为她女儿解围,送她回家,再将撕去所有调查记录的笔记本留在她家。

    显然小的计划成功了,黎组长屈服了。

    “这次算有惊无险,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勇子告诫他们,小和瘦猴都点头答应,等勇子走了后,俩人却相视一笑。

    魔鬼已经释放出来了,还能把它关进瓶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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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7章 山村献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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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奔跑的兔子倒下了,狗子从灌木丛中窜出来,提起兔子向远处示意,楚明秋拉下脸满脸不高兴的冲他伸出中指,狗子得意洋洋的提着兔子回去了。

    “下一个该我了!你要再抢,我打你屁股!”楚明秋不满的叫道。

    “你动作太慢,兔子跑得很快的!”狗子连忙陪着笑解释道,楚明秋没好气的说:“上次那鸟,你说飞得太快,这兔子也跑得太快!我靠!这山里有慢的吗?还说让我打枪,我打啥,打你呀。”

    吴锋靠在一棵柏树上,嘴里叼着根草根,看着他们两兄弟斗嘴,三个星期的特训快结束了,结果让他非常惊讶,也非常惋惜,这两个孩子,要是在战争年代,肯定出色的战士。

    别看俩人小,可都胆大心细,狗子的表现尤其出色,楚明秋只在潜伏上超过他,其余攀爬和射击都落后一截。

    在悬崖上,狗子就像灵巧的猴子,总能迅速找到最快捷的途径爬上悬崖,而楚明秋呢,却总能找到最安全稳妥的途径。

    射击就更不用说了,狗子继承的猎人基因得到充分开发,出枪快且准;楚明秋则显然对枪械不熟悉,十枪倒有五六枪落空,即便是天才,也不可能在一周之内成为神枪手。

    但在潜伏上,楚明秋就将狗子扔出几条街去,吴锋发现楚明秋在这方面简直就不需要他教,他非常善于利用地形,也非常善于利用人的生理习惯,选择的潜伏位置大胆而巧妙,而且他能静下心来,可以一整天一动不动;而狗子就不行了,无论在选择地点上,还是时间上,都差上一大截。

    两兄弟吵嚷几句,吴锋打断他们,告诉他们明天他就要回去了,他们俩人继续留在山里,除了不能练攀爬以外,其他的都可以。

    野外攀爬十分危险,吴锋当年接受这项训练时,亲眼目睹两个队友在攀爬时掉下去,所以这次训练时,每次都是他先上,上去将绳子丢下来,楚明秋他们才上,所以,吴锋认为这次的攀爬训练并不充分,但他们并不是士兵也不是特工,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

    吴锋特别叮嘱楚明秋,楚明秋点点头,狗子有些舍不得,想让吴锋多留几天,可吴锋只请了这么几天假,再加上身上的嫌疑,所以他不能多待,楚明秋曾经悄悄问他,他这样离开城里,有关方面不会怀疑吗,吴锋告诉他,这不过是一种例行防备,是这行的规矩,再说,经过十多年的观察,现在要松多了。

    楚明秋其实很喜欢待在这里,特别是在这深山小村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另外还有点好处,他发现在山里,内气积蓄速度要比城里快几分。

    三人继续在山上打猎,这次发现一只山鸡,楚明秋开了枪,没有打中,被狗子嘲笑了好一会,看看时间到中午,三人吃了点干粮,清点下猎物,今天收获还是不小,有两只兔子,一只山鸡,这是狗子打的,楚明秋打了几只麻雀。

    “到那边去看看,”狗子指着对面的山说:“哥,那边有个山洞,我带你进去。”

    楚明秋躺在青草中头都没抬:“山洞有什么好玩的,狗子,你就是个大忽悠,尽忽悠我。”

    “这次决不忽悠,真的,”狗子坐在他身边说:“那山洞就我和我爷爷知道。”

    “是吗?!”楚明秋当然不相信,狗子认真的说:“真的,那年我回家,爷爷带我打猎,我去追一只兔子,结果兔子窜进了岩石后面,我追过去看,结果后面是个山洞。”

    “是吗?”楚明秋将信将疑,狗子连连点头:“真的,真的,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山洞口有这么大,前面有块岩石挡着,只能从侧面进去。”

    “这山洞有多大?”楚明秋又问,狗子说:“很大,我和爷爷走了好久都没走到头,本来我还想去的,可爷爷说用不着。”

    楚明秋略微沉凝下,抬头对吴锋说:“老师,我们过去看看吧。”

    吴锋摇摇头:“时候不早了,这回去还要走两个小时呢,就在这练练吧。”

    楚明秋对狗子作了个无可奈何的神情,狗子叹口气,也没在意,这山上到处有山洞,不过,那山洞可很让他好奇,他和爷爷在里面转了一个多小时多没走到最低,他很想去看看,这洞到底有多深。

    吴锋不同意自然就去不成,楚明秋和狗子在山上练枪法,其实主要是楚明秋练,狗子别看人小,枪法可是百发百中。

    “砰!”

    弹丸在木块边上掀起一股尘土,狗子叹口气:“师傅说了,无意识击发,你别慌嘛。”

    “少废话!”楚明秋将枪交给狗子,顺手将狗子的枪接过来,狗子给他的枪装子弹,这枪是古老的火药枪,子弹还是从前面装进去,再倒进火药,再用通条夯实,这种枪,楚明秋还是在电影上看到过。

    “砰!”

    木牌飞出去了,楚明秋高兴的大叫,狗子撇了下嘴,三四枪才中一枪,就这还高兴,不知羞耻。

    “装弹!装弹!别楞着。”楚明秋催促着,又把狗子的枪抓过来。

    狗子没跟他争,麻利的给枪装上子弹和火药,楚明秋举枪瞄准第二块木牌,“砰!”,第二块木牌又飞出去了。

    “耶!”楚明秋又得意洋洋的叫起来,将枪扔给狗子,转身爬起来,走到吴锋身边:“老师,咱们是不是买支猎枪,”说着朝狗子瞟了眼,见狗子正趴那瞄准呢,他靠近吴锋:“老师,这燕京这么大,您老没在那犄角旮旯藏上点枪支弹药。”

    “臭小子,这你可猜错了,”吴锋在他脑袋上拍了下,笑脸一收,严肃起来:“对于*****,我是支持的,小子,你没有经历过以前那个时代,那是一个中国人没有尊严的时代。小子,你们够幸福的了,再没有谁敢小瞧咱们。这十几年,政治运动不断,可有一点,做得很好,国家实力和国家威望不断上升。我这样的人,生活虽然小心,受了些罪,可对这个政权,我是坚决支持的。”

    楚明秋惊讶的望着他,他心里非常震惊,原以为吴锋他们会心怀怨恨,可没成想,他居然毫无怨言,依旧支持***。

    “唉,要是少点政治运动就好了。”吴锋叹口气。

    楚明秋明白,吴锋这是惋惜,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作更大的贡献,可现在,他实际上是在安度晚年了。

    “砰!”“砰!”

    楚明秋抬眼望去,两块木牌飞出去,狗子得意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楚明秋冲他笑了笑。

    楚明秋打枪不过是过过瘾,这时代,最多也就挥拳动脚,上那弄动枪去,这要一动枪,公安部必定挂牌督办,再以他的出身,盖上顶****颠覆之类的帽子,那就万劫不可翻身。

    又玩了一会,吴锋看看时间,觉着差不多了,招呼俩人提起猎物回家,楚明秋看看手上的东西,觉着有些遗憾。

    “这山上的东西太少了,要是有狼就好了,我听说打狼特好刺激!”

    “爷爷说很危险的!”狗子说:“比打老虎还危险。”

    “那有那么邪乎,不就是狼,老虎可是山林之王。”楚明秋不信,吴锋在边上说:“狗子爷爷没说错,小秋,狗子,你们要是遇上狼,一定要小心,狼比虎危险的原因在于,狼是成群结队出现的,虎一般也就一只,群狼咬死虎。”

    楚明秋点点头,狗子也点头答应。吴锋又说:“无论战场上,还是其他什么事情上,群狼永远比孤虎厉害,你们明白吗?”

    楚明秋再次点头,狗子却露出迷糊的神情,狼最多也就出现在山林里,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吴锋怜爱的摸摸他的脑袋:“这意思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不要作孤胆英雄,要多听你哥的。”

    狗子这下明白了,他很坚决的点点头:“师傅,我明白了。”

    三人边走边说,楚明秋边走边看,不时弯腰扯上几颗小草在鼻尖闻闻,有些扔了,有些则装进包里。出了山林,下到山道上,沿着山道回村,快到村口时,遇上下地回家的村民,村民纷纷向他们招呼。

    这三周,楚明秋和村里人关系越来越好,除了楚明秋和狗子家的关系外,楚明秋还利用空闲时间给村民看病,他学到的针灸起了大作用,村民没多少钱,就算抓药也没那么多钱,针灸可以给他们省很多钱,就算不得不吃药,这里山区,家家都会采药也都有草药,倒也不麻烦。

    “三爷爷,您看兔子,”楚明秋拎起手上的兔子给三爷爷看:“晚上到家里吃饭。”

    “七爷爷,晚上来烤兔子。”

    “五叔,今儿咱们丰收,待会来家吃饭。”

    村里就这样,如果打猎丰收了,都会请村里有头有脸的长辈来家吃一顿,不过,楚明秋这点东西算不上丰收,以前一般都是打了野猪或老虎才有这种待遇。

    “行啊,手艺不错,狗子,多跟你哥学着点。”

    狗子那张脸拉得老长,心说这两只兔子都是我打的,与他有什么关系。楚明秋却恬不知耻答道:“狗子挺不错的,比上次强多了。”

    狗子忽然加快脚步提着麻雀跑了,吴锋露出一丝笑容,狗子经常吃这种暗亏,上次他提着兔子,楚明秋不知怎么三说两说,还是让人认为是他打的,于是这次他就不提了,结果却更让他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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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8章 山村献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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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后,狗子忽然对楚明秋说:“哥,你就是个赖皮!”

    “我那赖皮?你说看,我那赖皮了?”楚明秋反问道。

    “这兔子明明是我打的。”狗子不满的说,楚明秋故意皱眉道:“没错啊,是你打的啊,我从来没说是我打的,我还说了,你有进步,昨天你就打了一只兔子,今天两只。”

    狗子困惑的望着楚明秋,他好像是没说是他打的,可村里人怎么都认为是他打的?狗子不明白。他觉着自己挺冤的,委屈的向吴锋求助。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现在你还不懂,你哥啊,这是逗你玩呢。”吴锋笑道。

    狗子很认真的点点头:“老师,我明白了。”吴锋问他明白什么,狗子郑重的说:“哥是赖皮,就是赖皮。”

    吴锋哈哈大笑,楚明秋也忍不住乐了,他把两只兔子交给狗子妈,特意告诉她,这是狗子打的,狗子妈很高兴,狗子爷爷今天弄了两条鱼。家里都知道明天吴锋要走,所以晚饭弄得很丰盛。

    村里人都知道吴锋要走,晚饭时三爷爷七爷爷三叔都来了,就像来的那天一样,大家围着火堆吃着烤兔肉和烤鱼。

    这时期的烤兔肉和烤鱼可象前世那样,没有什么油也没有辣椒,就是抹点盐,偶尔还抹点酱油。这些盐和酱油可以在村里的小卖部买到。村里的小卖部就在七爷爷家,由七爷爷的儿媳经营,小卖部的经营也不像城里,整天守在那,而是要买什么,就在晚饭或早饭前去找她,平时她还是下地干活。

    原始的烤肉香很快在空气中散开来,楚明秋看着两只兔子渐渐变成焦黄色,亮晃晃的,勾人食欲,不过,他们不像草原上的牧人,就这样用刀割肉,而是由狗子妈拿到一边分解开来。

    三爷爷带来一罐酒,楚明秋喝了口便忍不住皱起眉头,这酒有点酸,这什么酒啊?他扭头看着吴锋,吴锋也皱眉盯着手中的酒杯。

    “这酒是咱们自己酿的,”三爷爷笑着说:“手艺不过关,有点酸,小哥,你喝得出来是什么酿的吗?”

    楚明秋抿了口,酒是有点酸味,可酸味之后便有点果味,他抬头朝三爷爷笑道:“三爷爷,是水果,嗯,好像是葡萄,对吗?”

    三爷爷还没说话,七爷爷便已经竖起大拇指,吴锋早就喝出来了,他有些好奇的问:“三爷爷,你们还种得有葡萄?我怎么没看见?”

    “那是自己种的。”三爷爷指着村后的山说道:“翻过这座山,走上十五六里,有个葡萄沟,满沟都是野葡萄。这种也葡萄很酸,没人肯吃,就算野兽也不吃,我们有时去采些来酿酒,可酿出来的酒也是酸的。”

    “酸酒也是酒。”七爷爷说,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村里人太穷了,穷得连酒都买不起,小卖部里有酒,就是那种很劣的莲花白,这种酒就两毛一斤,可村里人依旧买不起。

    “葡萄酒很值钱的,”楚明秋微微皱眉:“三爷爷,你们完全可以请酿酒厂的师傅指点你们下,把这股酸味消除,可以变成真正的葡萄酒。”

    “我们上那找酒厂的师傅,”三爷爷说:“要不,小哥,你帮我们找个。”

    楚明秋楞了下,心说这三爷爷够狡猾的,他正要答应下来,吴锋却开口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我认识个会酿葡萄酒的,燕京酒厂的师傅不会酿葡萄酒,他们只会酿白酒。”

    三爷爷大喜:“多谢老师,实在太感谢了。”

    七爷爷叹口气:“咱们村太穷,老师,别见怪。”

    吴锋笑了笑没有说话,楚明秋却说:“村里这么穷,干嘛不想点办法呢?”

    三叔叹口气:“咱们队在山里,地本就薄,而且还少,粮食产量低,原来还能打猎和采药,现在山里猎物也少,草药也不多。”

    “嗯,”楚明秋这些天已经看清楚了,也替他们想到个法子:“三叔,我有个法子,不过,有风险。”

    “啥风险?干啥没风险?”三爷爷不以为然的说:“采药人上山爬崖,能没风险?猎人打猎,山里有老虎野狼和野猪,难道没有风险?”

    “是,这世上就没没风险的事!”七爷爷也说道,三叔叹口气,楚明秋一直看着他,他知道这风险肯定由他来冒。

    楚明秋见三叔默认了,他整理下思路说:“上次我们不是说过吗,这里最大的好处便是山高皇帝远,公社领导很少到这里来。山区的发展不能象平原那样,照搬照抄,咱们得因地制宜,瞄准市场需要和山区特产。”

    楚明秋抿下口酸酒接着说:“地不多却贫瘠,说明发展种植业很有限,特别是种粮食,既然如此,咱们便改弦更张,发展点别的,比如养殖业,比如果树,我看好些山上的树都被砍了,你们可以再种上果树,另外可以种一些不需要土地的,比如木耳蘑菇银耳核桃,这些作物商业价值极大,比单纯种地强多了,而且不需要占用耕地。

    这是第二,第三,还可以发展养猪,养兔子,养羊,这些肉类养殖,这山里这么多山沟沟,随便找几个地方,该上几间房子,便是养猪场,同样盖上几间土屋便是养鸡场,养兔场。

    不过,有点一点,你们要记住,上级总是鞭打快马,所以你们要隐瞒产量和收入。”

    三叔露出纳闷的神情,三爷爷却缕缕胡须点点头:“对,财不外露,外露招贼。”

    吴锋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了,楚明秋连声咳嗽,三叔无可奈何,楚明秋连忙抬手说:“对,对,七爷爷说得很形象,多种经营多种发展,在有了基础后,再把路修一下,修路的目的是为了发展,这里山区,找找看,有没有矿产。”

    “着啊!”三爷爷一拍大腿:“我说小哥聪明嘛,这一想便有了主意。”

    三叔想想问:“小哥,可这要投入多少钱才能办起这养猪场养鸡场,咱们队上总共才十多块钱的积累,当初九弟治病都没钱,小哥,这要投入多少钱才行?”

    楚明秋想了下,目光不注意的瞟了下吴锋,吴锋微微点了下头,楚明秋装着思索下说:“钱,我可以提供部分,不过,我有个要求。”

    三爷爷精神一振,就要答应下来,三叔连忙问:“小哥,不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我提供资金的事情,仅限于在场几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外传。”楚明秋说得很郑重。

    三叔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条件,吴锋这时也插话:“我这也是这个意思,七爷爷刚才也说了,财不外露,外露招贼,小秋也不想招贼。”

    “对,这村里我们四个话事,谁要敢说出去,按宗法处置!”三爷爷立刻叫道,七爷爷也点点头,三叔一咬牙端起酸酒一口喝干,然后点点头。

    楚明秋也点点头:“这样吧,我借给你们一万块钱,我建议你们先从养猪养鸡开始。”

    “唉,生猪国家收购假才多少,小哥不知道吧?”三叔叹口气,那意思好像性价比比较低。

    “干嘛非要卖给国家?”楚明秋眼睛一翻反问道,三叔楞了下,随即明白原来楚明秋说的风险在这,三叔叹口气:“可养猪场一建起,这么大的数量,谁买得起呢。”

    楚明秋笑了下:“不管猪还是鸡,出栏后,你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找买主,同样,保密。”

    “如果是这样,那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七爷爷一拍大腿,三爷爷呵呵的笑起来。

    晚饭后,他们照例没走,围着火堆聊天,楚明秋又替他们设想了具体操作方式,这次他不让他们分散包给家庭,相反要集中养殖,分作三班,养鸡养猪一班,种银耳蘑菇木耳一班,至于种树倒可以慢慢来,种树投资时间长,收回相对要慢些。

    “最好还是找个农业技术人员咨询下,这银耳木耳蘑菇该怎么种,另外,养猪养鸡,如何防病,这病一起来,所有投入便全没了,一分钱本钱都收不回来。”

    “那这样还瞒得住吗?”三叔问道。

    “可以先办个小型的啊,技术人员来了,你们再套他的话啊,你们再跟着学,另外,我到城里再找点养殖方面的书给你们寄来,你们自己学会再扩大。”楚明秋里想的是林翎,林翎虽然是水稻专家,可农学院里肯定有知道如何种植银耳木耳蘑菇的专家教授,至于禽流感之类的疾病,他就没办法了。

    “说的好!”三爷爷一拍大腿叫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等他们来了,安排几个后生跟着学,一定要学会。”

    几个老头子越说越高兴,似乎美好生活画面已经展开,还是狗子爷爷看天色不早了,劝他们回去,他们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家了。

    晚上楚明秋躺在炕上问吴锋,这事这样办合适吗?吴锋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作?

    “这里面有狗子的因素,另外这里的人好,很朴实,”楚明秋说到这里迟疑下:“还有便是,这地方在深山,将来若真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我可以躲到这里来。”

    “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吴锋再度追问,楚明秋迟疑下说:“比如,下乡插队。”

    “下乡插队?你觉着你会下乡插队?”

    “我不知道,”楚明秋很老实:“可从楚宽远的遭遇来看,我将来考大学多半没戏,安排工作则要看上级政策走向,我怎么看怎么觉着政策是越来越紧,对出身也越来越看重,老师,如果我真的只有走下乡这条路,我就到这里来。”

    吴锋叹口气,刚才察觉楚明秋要出钱时,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在打什么主意,狗子的因素恐怕还不是主要原因,最关键的恐怕还是后者,他同样感觉到阶级斗争这根弦越来越紧,楚宽远的遭遇他也知道,如果打的是这个主意,那这一万块钱的投资还是挺合算。

    “老师,将来如果有什么的话,您和穗儿姐也可以躲到这里来。”

    “躲那去,真要有什么,那都躲不了。”吴锋说:“睡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吴锋很快睡着了,楚明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这一万他打心眼愿意,这里完全可以成为楚宽远的生产基地,一旦他们出事,也可以躲到这里来,这里很安全。至于插队什么的,那倒是托词,上那插队不是他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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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39章 秘洞得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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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吴锋便告辞走了,村里给他准备了好些东西,足足有背篓,三爷爷特地派了个年青汉子送他到罗汉镇。

    吴锋这一走,楚明秋和狗子算是放羊了,每天早晨俩人便背着猎枪和干粮出来跑步,跑上二十里山路后,便四下寻找猎物,狗子还带楚明秋上那野葡萄沟去看了看,满沟都是野葡萄,整整有十多里地,现在正是葡萄成熟季节,满沟的葡萄藤都挂着青幽幽的野葡萄。

    “这么多啊!”楚明秋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狗子笑嘻嘻的摘了一串扔给他,楚明秋吃了颗,尽管有心里准备,可还是酸得他倒抽凉气。

    狗子乐弯了腰:“不是,不是,给你,说了,这葡萄很酸的,你还吃!哥,你可真笨!”

    楚明秋却没乐,看着满沟的葡萄想起一部电影《云中漫步》,基努?李维斯和埃塔娜?桑切斯在烟雾中翩翩起舞的情景,跟诗一样,如eng如幻。

    这葡萄沟比起阿拉贡葡萄园小不了多少,要是能解决技术问题,这里的葡萄可以让全村过上好日子。

    “哥,你在想什么呢?”狗子停止了嬉笑纳闷的看着楚明秋问。

    “没什么,我们回去的时候,让三叔给咱们弄两筐野葡萄。”楚明秋说。

    “弄这干嘛,这又不能吃。”狗子很是不解。

    “山人自有妙……计!尔等到时自知!”楚明秋拉出个唱腔,狗子撇了下嘴,不过他知道楚明秋很高兴,要不然也不会唱起京剧来,他可有两年没唱了。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命人去打听,打听那司马领兵往西行,哎哟!”楚明秋拉起二六板,正得意洋洋的迈起四方步,脚下一滑便向后仰倒,身体在半空,楚明秋吸气身体扭转,瞬间从后仰变成侧翻,单手在地上一撑,借这一撑,左脚踏在地上,重心迅速迅速落在左腿上,可没成想地面奇滑,左脚再度一滑,重重的摔在地上。

    “小心!”狗子刚叫出声来,楚明秋便摔在地上了,狗子目瞪口呆之后,随即哈哈大笑。

    “靠!这什么啊!”楚明秋小心的从地上爬起来,手上满是一种青色的植物,还湿漉漉的。

    狗子伸手把楚明秋拉过来,他告诉楚明秋这野葡萄沟多少年没人采摘,葡萄成熟后就这样掉下去,在地上腐烂,这里是山区最滑的地方,也是山区里味道最浓的地方。

    “现在还好点,阳光很烈,再过上一段时间,进入秋天后,这里的气味更弄,要经过一个冬天才能散。”狗子说道:“别说你了,就算三叔他们,也不敢轻易进去。”

    楚明秋闻言禁不住咧嘴,这沟居然还这样邪乎,看看沟里层层叠叠的葡萄藤,翠绿的枝叶间挂着沉甸甸的果实,再看看两侧的山坡和树林,禁不住感叹大自然的奇妙。

    这野葡萄沟今后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旅游景点,可前世在燕京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听说过呢?是被瞒住了?还是消失在社会发展中了?

    楚明秋有些好奇了。

    “平常我们都在这就行了,真要朝里面走,得冬天才行。”狗子说。

    楚明秋有些不舍的看看那满沟的野葡萄藤,这要开发出来还要费一番力气,单这路便要好好规划下。

    俩人离开了沟口,在林边的溪水中,楚明秋洗了把脸,感觉身上还是粘糊糊的,楚明秋瞧瞧四周,干脆脱干净洗了个澡,山里的泉水清澈但寒冷,即便在夏天也有点刺骨,可楚明秋却洗得很痛快,狗子看着眼热,也脱了衣服跳到溪水里,俩人在溪水里打起水仗来。

    水很凉,闹腾了一阵后,俩人赤条条的躺在草地上,享受着暖和的阳光,俩人随意的闲聊着,狗子又开始吹嘘起山里的东西来了。

    楚明秋却想着上那打野猪或除了兔子之外的其他东西,狗子感到为难,现在这些东西实在太少了,据他所知这里已经好几年没看见狼和野猪了。

    让楚明秋觉着纳闷的是,这里有些山的树被砍得精光,而有些山的却保存完好,狗子告诉他,当初砍树炼钢时,大家都不愿砍村里的树,于是都从两村交界处开始砍,后来三爷爷不让砍了,说这是糟蹋福分,后来村里从外面偷了些铁拿去上交,说是高炉练出来的钢,公社还报了喜报。

    “村里就没人去报告?”楚明秋感到很惊奇,狗子也很惊讶,似乎对楚明秋这样问很不解:“谁敢去报告?这是三爷爷七爷爷和我爷爷他们一块定的,谁敢去嚼舌头!”

    楚明秋这下想起来了,这村子就一个姓,全村都是亲戚,几百年里,这里一直是宗法大过国家律法,即便新中国成立了,这里依旧是老样子,村里的重大事项都由老辈人决定。

    “哥,还记得那年爷爷上家来拿粮食吗?那时全村都断粮了,爷爷拿了五十斤粮食回来,救了全村的急难,后来便上山打猎采野菜,好容易才渡过那个饥荒。”

    楚明秋点下头,那是困难的第一年,从那以后他们便再不肯炼什么钢了,每次全村人都下地干活,也不搞什么万斤田,上级也派人来检查,村里便承认万斤田失败,反正这里的田产量都不高,每年都向国家要救济,上级催促几次没有效果,后来干脆也不管了,反正上级的上级的注意力都在平原地区,这荒山野岭的,谁也不注意。

    这个消息让楚明秋对在村子发展更有信心了,山高皇帝远,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外面传来女人的说话声,楚明秋有些纳闷,他观察过,狗子有七个堂姐堂妹,象狗子这样大的已经开始帮父母干活了,这些堂姐堂妹每次都离他远远的很是害羞,女孩们每天照样要做工,不是积肥拾粪便是上山打猪草或拣蘑菇,前些天他们在山里转时,便遇上过,很少见她们在家玩。

    村里的孩子在外人面前有些害羞,很主动上前来玩,当然狗子那个很要好的堂哥李来旺不在此列,只是大点的孩子事情更多,他一般也就晚上过来玩会。

    女孩们显然发现他们晾在灌木上的衣服了,其中一个胆大的冲里面叫是谁在里面,楚明秋就要回答,狗子却捂住他的嘴。

    女孩叫了几声,没听见人回答,便在外商量起来,最后决定进来看看,两个女孩小心翼翼的分开灌木,刚探进半个身子,狗子忽然就这样跳起来冲她们大叫。女孩们吓得惊叫着逃出去,看清是狗子后,女孩们气得大骂起来。

    狗子笑嘻嘻的不生气,光溜溜的站在灌木中和女孩瞎扯,楚明秋从未发现狗子居然还会调戏女孩了,在楚家大院他可从来不敢这样。

    楚明秋叫狗子把衣服扔给他,他可不想让这些女孩占他的便宜,狗子扭头冲他作个鬼脸,抓起他的恤在空中飞舞,楚明秋大惊,可又不敢站起来。

    “你哥在里面是不是!”

    楚明秋的恤太显眼,全村就他和狗子才有,女孩们很快便看出来了。狗子乐呵呵的说:“你们猜呢?”

    “狗子!你躲里面干嘛呢?”

    “狗子,在这晒你那小**吧!”女生们说着大笑起来。

    楚明秋刚起半个屁股便躺倒下去,也无声大笑起来,这女孩在山上怎么跟村子里是两个人啊,跟前世的女汉子们比起来毫不逊色。

    “诶!诶!”狗子得意洋洋的,一副你把哥怎地,楚明秋再也忍不住了,在里面哈哈大笑起来,女孩们发现有外人,而且还村里的贵客,都惊叫起来,一路骂着狗子跑了。

    楚明秋听声音远了才爬起来边穿衣服边问:“狗子,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

    “学会啥?”狗子问道,楚明秋拍了他的光屁股下:“还装!”

    狗子这才明白点:“这有什么,以前我们经常这样。”

    楚明秋大笑:“她们可是你堂姐!”

    “没什么啊!”狗子还是挺纳闷,村里都这样玩,小时候她们还欺负过他,把他摁在地上揪小**呢,后来大点了,找着机会冲她们撒尿。

    俩人继续在山里逛,好容易找到只兔子,楚明秋开了一枪,居然还没打中,兔子一下便跳进草丛中,俩人追着兔子跑到一个山崖边,兔子在边上的草丛中一闪便不见了,俩人沿着山崖边找。

    “哥,你看那!”狗子指着一块岩石叫道,楚明秋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这有什么?跑那去了?”

    “那就是我给你说的那山洞,就在那块岩石后面。”狗子说。

    楚明秋看着兴趣大增,那岩石很高,有四五米高,将后面堵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里面还有个洞。他朝那岩石走去,走近了,这才发现,这岩石面向这边仅仅一条小缝,可转到另外一边却有两个人那么宽,后面果然有个洞口。

    楚明秋钻进岩石后面,到了洞口朝里面看,里面看不清,黑糊糊的,感觉挺深,他扭头问:“狗子,你进去过?”

    狗子点点头便要朝里面走,楚明秋连忙拉住他:“不行,这样不行,咱们得回去拿手电。”

    “扎两个火把就行了。”狗子说,楚明秋看看洞里,洞里催来一股风,凉飕飕的,楚明秋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回去!明天咱们再来。”楚明秋的态度很坚决,拉着狗子出来:“这洞看上去挺深的,一时半会也走不到底,咱们先准备准备,明天再来。”

    狗子虽然很想去看看,可见楚明秋的神情也只好作罢。

    俩人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了,家里静悄悄的,吉吉的两个兄弟活蹦乱跳的出来迎接,俩人回到家后便开始准备起来,狗子很快便扎了几个火把,楚明秋则清理出三个水壶,烧上一锅水灌上,这两样准备好后,楚明秋又回去清点了下手电筒的电池,然后让狗子上七爷爷那买了四节电池。

    “哥,都准备好了吧。”狗子好像很热切,楚明秋四下看看,电池有节,可以用四到五个小时,火把三个,水壶三个,可他感到好像还缺点什么。

    “明天咱们走时,把爷爷的砍刀带上,另外,明天早晨让你妈多作点窝头。”

    第二天,俩人照例又上山了,俩人一人背了个包,手里照样提着火药枪,背包里塞着手电筒电池和食物,楚明秋的包里还装了根绳子,便是吴锋给他们准备攀岩的绳子。这两个都是胆大之人,又对山洞充满好奇,上山便直奔山洞。

    “哥,你说洞里有没有妖怪?”

    “有,专门吃狗子这样的小屁孩!”

    “切,你又比我大不了多少!吓唬谁啊!”

    狗子沿途都在猜,脑子里的想法各种各样,楚明秋有时答上一句,有时则不理会。

    “哥,你说里面有没有海盗藏的宝贝,就像你说的那个什么,法国的那个,不就是在山洞里找到宝藏的吗,对了,叫啥伯爵。”

    “傻样,这附近有海吗?还海盗,那叫基督山伯爵,记住啊,以后不许再错了。”

    “嗯,没海盗有土匪啊,我听爷爷说过,这以前是有土匪的。”

    “要有土匪也是穷土匪,就你们村这样,抢遍全村也抢不到几块银元。”

    “那不一定,土匪又不在一个地方抢,他们可以上别的地方抢,再把东西运过来。”

    “嗯,有这种可能,要是找到宝藏,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我不要,给我没用,还是哥拿着。”狗子摇头说。

    “傻瓜,怎么会没用。”楚明秋故意逗他:“宝藏可是好东西,珍珠宝贝,弄不好还有黄金美玉。”

    “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穿,要想用还得去换,麻烦,我要要,就直接向哥要,弄这些干啥。”

    楚明秋忍不住气结,这家伙够狡猾的,打定一个主意,吃定他了。

    俩人说笑着,脚下却飞快,很快到了洞口,也不说什么,在洞口点燃火把,楚明秋朝里面照了照,火光中看清了洞口的全貌。洞口并不出奇,相反,比起其他洞口还小点,不过,洞口看上去挺深,火光并没有照到底部。

    楚明秋没有贸然进去,又拿出手电筒朝里面照,电光射向黝黑的深处,在洞壁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楚明秋调整了下聚焦和角度,再次对准洞的深处,光线依旧没有照到头。

    “走,咱们进去看看。”楚明秋将手电筒收起来,举起火把朝里面:“跟着我啊,千万别丢了。”

    狗子随意的嗯了声,东张西望的看着两边的洞壁,朝里面走了段后,楚明秋感到山洞不是向上的,而是在向下走,道路并不平坦,而是磕磕绊绊的。

    楚明秋感觉空间好像大了,他停下脚步举起火把向上看,火光中上面洞壁上有不少小型石钟乳,石钟乳千奇百怪的,地面上同样有不少怪石。

    “好像左边有条路。”

    狗子曾经到过这里,还隐约记得点。楚明秋朝左边照了照,果然在乱石中看到一条路小路,他慢慢的小心的走过去,边走还边看。

    “这些是什么?”狗子看着洞顶倒掉的石钟乳问道,楚明秋说:“这叫石钟乳,又叫石灰岩,是自然界自动形成的。”

    “哦,怎么这样怪,哥,你看这像不像匹马!”狗子指着火光中的一个石钟乳造型,楚明秋扭头向上看,一匹奔马正四蹄翻飞奔驰而来,楚明秋惊讶的叫起来。

    俩人慢慢朝里走,沿途陆续发现青松,苍鹰,各种造型生动的石钟乳,俩人不时惊喜的叫起来。

    渐渐的楚明秋的感觉更深了,这洞是慢慢向下的,拐过一道弯,出现一个三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另外一条则向左边,楚明秋正犹豫走那条,这时火把向一边偏了下,他当即决定向这边走。

    这条路开始比较窄,几次楚明秋都以为到底了,每每看着没路了,却总能从石钟乳中找到一条路来。

    过了一会,他们站在一个洞窟里,洞窟的四壁上依旧是各种有趣的石钟乳,楚明秋在洞壁上摸了,挺干的,四下照照。狗子举着火把四下查看,他似乎对找宝藏很感兴趣,每一处都去瞧瞧,看见奇怪的便惊叹一番。

    “哥,你看看这,这象什么!”

    楚明秋回头看,火光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狗子居然爬上一个斜坡,他连忙叫道:“小心点,别跌了,赶紧下来。”

    “哦。”狗子随口答应声,却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楚明秋的注意力却被眼前的石壁给吸引了,他把火把靠近石壁,一寸一寸的移动,石壁上没有什么出奇的,就像路上看见的各种石钟乳一样,比那还平淡无奇。

    看了半天,他没有什么发现,就要转身离开时,火光摇动,他心念一动,逆着火光方向摸去,居然在石壁后面又发现一个入口。

    “狗子快来,这还有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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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0章 秘洞得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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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听听连忙往下跑,没有注意脚下,差点摔了个跟斗,楚明秋连忙叫他慢点,狗子嘿嘿一笑跑过来。

    “在那?我看看,我看看。”

    楚明秋无奈的摇摇头,这狗子一高兴起来就什么也不顾,他连忙叫着迎上去,狗子小心了点,注意看着脚下,楚明秋过去给他照亮脚下,其实这多此一举,狗子要是注意,自己的火把便能看见。

    “这洞真大。”狗子很兴奋,他刚才沿着边上的小道向上爬,几乎都快爬上洞顶了,楚明秋点头望着着四周,两只火把将基本照亮,他在心里估计了下这洞窟大约二十来个平方,高有三到四米。

    整个石窟呈现不规则形状,到处都是石乳,石窟顶上倒掉着一些小的石乳,其中有两根长条的石乳从顶上吊下来,四周的洞壁上和地面上都有些奇怪的石乳凸起。

    俩人站在中间感慨一阵后,狗子问起拿个洞口在那?楚明秋带着他到石壁侧面,从火光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露出去了,这个洞口被石壁完全遮掩了,只有走到石壁侧面,才能看到洞口,从洞口吹来一阵凉风,两个人都激灵灵一抖。

    “进去看看,”狗子说着弯腰便要进去,楚明秋伸手抓住他,狗子回头看楚明秋,楚明秋对他摇头,将他拉到身后:“你先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我不叫你,你不准进来。”

    狗子困惑的说:“没什么的,我感觉得到,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楚明秋首次领会了狗子天生的极其敏锐的第六感,但他还没察觉,依旧坚决将狗子拦在后面,走到洞口,他没立刻进去,先闻了下洞内传来的气味,这气味有点怪,带点树叶和青草的味道。

    楚明秋有点奇怪,这洞应该是个死洞,怎么会有风呢?难道对面有个洞口?是出口?

    火舌向后面飘起来,楚明秋看看左右,在洞口岩石上找到一个空隙将火把插上去,他释放出感觉,感觉里面空荡荡的,空间好像很大,很大。

    “怎么啦?”狗子问道,楚明秋没有回答,他打开手电筒,电筒四下照射,楚明秋看了,洞口并不宽也不厚,大约两三米可以容一人通过,电筒光穿过这道薄薄的孔壁后,却消失在厚厚的黑暗中。

    楚明秋没有动洞口的火把,而是点燃了另外一个火把,他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电筒走进了洞口,狗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火光和电光照亮了他们面前的山洞,两人都忍不住大吃一惊,如果前面那个山洞很大,可与这个山洞相比,那就是个门廊,这才是真正的大厅。

    整个大厅到处是倒悬的和地面上的凸起,楚明秋慢慢的朝里面走,狗子嘴巴张得大大的,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周的情景。楚明秋只顾看这些巨大的千奇百怪的石钟乳,没有注意脚下,差点被绊倒。

    “老天,这有多大!”狗子喃喃的叫道,楚明秋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震惊:“是呀,这有多大?”

    俩人在洞里转了好久,依旧不知道这洞有多大,转来转去,楚明秋都有点晕了,他不知道遇上的石乳是头次看见的还是已经见过的。

    狗子也在洞里转,俩人分开了,火把和手电筒的灯光将半个山洞照亮,整个山洞中间左右都有一根巨大的石钟乳,很奇特的是,一根从天上倒挂下来,上粗下细,另外一根却是下粗上细,这两根巨大石钟乳上又形成无数个小石钟乳,火光下,这些石乳千奇百怪,形象生动、

    以这两根石钟乳为中心,周围又形成了两个石乳群,穿梭在两个石钟乳群中,就像走在石林中一样。楚明秋忽然发现,这石钟乳好像能反光,他过去仔细瞧瞧,原来是石钟乳上有些细小的石英石,这下石英石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当火光照耀上去时,便反射回来。

    “哥!哥!你来看,这是什么?”狗子在对面叫起来了。

    “怎么啦?”楚明秋连忙朝他那边走去,边走还边问。

    “哥!”狗子发出更大的惊叫:“快来看,这里有个死人!”

    楚明秋大惊连忙叫道:“小心了!退出来!赶紧退出来!”

    狗子略微后退两步,楚明秋已经赶过来了,火光下,靠着洞壁的地方有具尸体,准确的说不是尸体,而是骨架,浑身血肉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这骨架就像他在中医院看到的骨架,不过那是用石膏做的,而这是真实的。他把狗子拉到身后,自己蹲下仔细观察。

    这人不是盘膝而坐,而是靠在身后的岩壁上,头颅上血肉尽去,只剩下两个空空的孔,楚明秋很快注意到他的胸骨和肋骨上有异样,胸骨多了个东西,楚明秋伸手取下来,居然是颗子弹,而且是现代武器的子弹,不是那种猎枪子弹,这让他对这人的身份大为好奇。

    有子弹,说明这人死于近现代,可骨架上的血肉尽无,说明死亡时间已经相当长,骨架身边也没看到衣物,即便要有也早就腐烂了。

    这是什么人呢?楚明秋在骨架周围的石钟乳中查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说明身份的东西,可转过旁边的一两根并排石笋,楚明秋又发现一具尸体,尸体同样仅剩下骨架,这个骨架显然要小些,楚明秋查看了下,这个骨架的身高顶破天米,死因很明显,是死于枪伤,骨头上嵌着好几颗子弹,不过骷髅头边的一卷长长的黑发让他确定了死者的身份,这应该是个女性。

    “唉!”楚明秋叹口气,抬起头,手电光朝里面照了下,电筒的光柱下出现了几个木箱,这让他大吃一惊,随即便明白了,这两人肯定是为这木箱死的。

    楚明秋小心的绕过地上的骨架,走到木箱前,他没有急于打开木箱,而是绕着木箱走了一圈,木箱并不多,也就七个,散乱的放在地上,火光凑近木箱,上面隐隐有墨迹。

    “十二,这是个军字,国民,命,靠,国民革命军,民国,年,这都是那年岁的事!”楚明秋嘀咕着,木箱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他连猜带蒙很快便弄明白上面写的什么,明白了写的什么,也多少明白这里面装的什么。

    史载,民国十七年时,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是孙殿英的部队,孙殿英这家伙在民国十七年盗了清东陵慈禧和乾隆的墓,得到大批陪葬珍宝,制造了轰动一时东陵盗宝案,震惊天下。

    相传,东陵盗宝案发后,各国文物商人闻风而动,云集孙殿英军部,孙殿英准备卖宝,可就在其准备交易之际,一批珍宝被盗,孙殿英和燕京军警侦骑四出,追查群盗,可后来却没有消息,这批珍宝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到这来了,这两个可能便是当年的盗宝义士。”楚明秋心里说。

    “哥,这装的是什么?”狗子问道,楚明秋笑道:“你不是要找宝吗,这就是了。”

    狗子闻言不由大喜奔过去,举手便要砍,楚明秋连忙拦着,这木箱基本腐了,狗子这一掌下去就得彻底粉了,里面的东西恐怕也会受到损伤。

    楚明秋四下找找,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正想方,狗子将刀抽出来了,将木箱盖撬开,楚明秋过去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里面装的都是几件瓷器,瓷器四周用稻草塞得严严实实的。

    狗子又撬开个箱子,里面装的却是佛像,楚明秋小心捧起一尊,佛像有两尺左右高,通体洁白透明,居然是白玉作的,佛像笑口大开,手里捧着的东西是红宝石制成,楚明秋忍不住倒吸口凉气,这玩意要在前世卖出去,至少得上千万。再看木箱里,还有两尊,同样也是玉作的,不过一尊翠绿,一尊显出黄色。

    狗子看楚明秋啧啧称好,心里高兴,又连撬两个箱子,里面分别是衣服和珠宝,珠宝就不说了,这些珠宝居然是水果形状,白玉雕的藕,翡翠雕的西瓜、香蕉、葡萄,惟妙惟肖。至于那衣服则让楚明秋大开眼界,那衣服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居然没有破,更没腐烂,衣服上面嵌满金丝和珍珠。

    “哥,这有书和画!”

    楚明秋在观摩衣服时,狗子又连续撬开几口木箱,这几口木箱中的一口装满书,另外一口则放着几十幅画。楚明秋放下衣服便过去,拿起本书便看。

    “哥,上面写的是啥?”狗子探头看着,楚明秋摇头说:“不认识,可能是梵文,要么是藏文。”

    “梵文?什么是梵文?你怎么知道是梵文?”狗子好奇的问道。

    “梵文是一种古老的文字,相传是从印度传来的,现在认识的可不多了。这些东西要么是从慈禧墓中偷的,要么是从乾隆墓中偷的,”楚明秋说:“这慈禧不爱看书,这老娘们更喜欢金银珠宝,乾隆则不一样,自认风流,博学多识,他的墓里一定有书殉葬,乾隆生前曾经下旨编纂《大藏全咒》,这大藏全咒就是将汉文的大藏经用梵文和藏文重新翻译一遍。史家评论,乾隆好大喜功,作了这样的事,岂不带到地府取炫耀一番。”

    “慈禧乾隆?”狗子困惑的看着楚明秋:“他们是盗墓贼?”

    “傻瓜,这些大概是东陵案失踪的那部分珍宝。”楚明秋向狗子解释了东陵盗宝案的来龙去脉,指着木箱上的字说:“你看这些字,虽然有些看不清,可还是看得出,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需处,这个需和处看不出来,可能猜出来,说明这是孙殿英部队的军需。孙殿英盗宝后,自然要卖,可事情闹大了,便只能悄悄卖,打上军需两字,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哦。”狗子装模作样的点下头,随后迅速将剩下的三口木箱全撬开了,这三口木箱两小一大,一口里面全是巧夺天工的首饰,另外一口则分作两层,上面是一些瓶瓶罐罐,下面则是头饰;大的木箱则有点乱,里面有珍珠也有玉罗汉,最上面的一个则是一顶珠冠。

    楚明秋一下就被珠冠吸引了,这个珠冠太漂亮了,先入目的是一根精雕细琢的红珊瑚,珊瑚顶上是颗大珍珠,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这颗珍珠依旧放着蒙蒙光华,红珊瑚四周则嵌块红宝石,这块宝石依方位镶嵌,珠冠的前段则嵌有一块长方形的蔚蓝色翠玉,这块翠玉在火光下反射着蓝幽幽的光;翠玉前端还挂着七行珠链;头冠的两侧则用金线织成的飞凰盘旋。

    楚明秋端详着这头冠,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宝贝了,这得多少钱啊?他都不敢开价。

    狗子则完全是个小孩子心态,抓起珍珠玩一会,觉着乏了又抓起玉佛来看看,翻来覆去的看,嘟囔着这有什么意思,要不然便是这值多少钱啊?

    “我听爷爷说,皇帝都是穿金戴银的,这东西有什么用,前面张家村有个石匠,他打的佛像比这好看多了。”

    听着他的话,楚明秋都懒得搭理,放下头冠又拿起个首饰,他发现个现象,这里很少有黄金或白银,最后这口箱子倒是翻出几件金器,可也没什么出奇的,比起珍珠翡翠来,差远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狗子忽然觉着饿了,就要到楚明秋的背包里去翻窝头。

    “先别吃!”楚明秋叫住狗子,狗子闻言愣愣的瞧着他,楚明秋说:“这里的东西不知放了多少年了,摸了这东西再拿窝头,那是找死,放回去,先别吃。”

    狗子闻言瞧瞧火光中的木箱,木箱里面的珍珠宝贝正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芒,他叹口气将手收起来,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

    狗子知道这是好东西,可他没放在心上,看了阵后便跑到其他地方玩去了,楚明秋依旧恋恋不舍的一件一件的端详着宝贝,心里计算着它们的价格,幸福得快要流出口水来了。

    “哥,哥,你过来看,这里有水潭!”

    楚明秋抬头看,狗子在另一头冲他挥手,火把在手中晃动,他惋惜的放下手中的玉罗汉,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将火把插在石乳上,把箱子的盖子盖上,至于地上的两具尸首则暂时没管。

    狗子左手举着火把,右手则拿着手电筒朝水潭里面照,水潭消失在洞壁中,可若仔细看,水面和洞壁之间还有一个半个手臂的空隙,里面黑黝黝的,有凉风吹来,火光随风飘拂。

    楚明秋凝神听了会,感觉隐隐有水声传来,他想了想,估计外面同样是水潭,再看看水潭,水很清,清澈见底,水底隐隐有游鱼在晃动,不过再往前,则火光照不到底,看上去挺深。

    “外面应该是个水潭。”楚明秋说:“咱们回吧,时候不早了。”

    “你怎么知道外面是水潭?”狗子问道。

    “这不是有风吗,风从水面吹进来,”楚明秋说:“你看那不是有道缝吗,外面要不是水潭,水便满了。”

    狗子顿时兴趣大增,热切的提议道:“哥,干脆咱们游出去,看看外面是那。”

    楚明秋摇摇头:“不行,这太危险,咱们不知道这洞壁有多厚,这缝隙并不高,太危险,另外,这水里到底还有什么,咱们也不知道,我看还是不了。”

    “我试试。”狗子看着那水潭心里直痒痒央求道:“哥,让我试试吧。”

    楚明秋态度很坚决:“不行,绝对不行,这不安全,其实,外面是那,我差不多知道了。”

    “真的?”狗子怀疑的看着他。

    楚明秋微微点头:“你还记得咱们来的路上看到的那水潭吗?”

    狗子思索下点点头,来的路上,他们在水潭边休息了下,楚明秋还在水潭里洗了洗脸。

    “我估计就是那。”楚明秋说着蹲下,撩了撩水,水很凉,这里可是个天然的藏身好地方,洞里有水,却并不潮湿,温度合适,当年老前辈怎么没找到这,鬼子就算搜山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狗子看楚明秋的神情很坚决,心里虽然有些不甘,可还是乖乖的跟着楚明秋向外走,到了洞口,插在洞口的火把依旧在黑暗中照亮。

    回到前面的小厅中,现在这个小厅再也引不起俩人的惊讶,只觉着这里太普通了,真正让他们惊心动魄的东西还在里面。

    “狗子。”

    “嗯。”

    楚明秋沉凝片刻后说:“那些箱子的事,谁也不能说,连爷爷爸爸妈妈都不能说,知道吗?”

    “知道了。”狗子的声音有点困惑,楚明秋只好再解释下:“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很珍贵,但现在值不了多少钱,过上十年年,咱们再取出来,那时就值钱多了。”

    这下狗子明白了,楚明秋算是松口气,这个狗子要是回去讲了,狗子的爷爷再向队里报告,队里向公社报告,这东西,他们就连汤都喝不到。按照这时候的规定,这些箱子是归家财产,到时候国家把东西拉走了,再随便打发两三百块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这有什么意义?村里改善民生的基本投入都不够。

    “哥,要是别人也进来了呢?”狗子问道。

    楚明秋觉着这倒是个问题,这些东西在这要放多少年,这得等太宗复起,改革开放之后,这么长时间,谁能保证没有人偶然闯进来?

    “哥,这下面是什么?”

    走到三岔路口,狗子望着向里蜿蜒的小路问道,楚明秋看看那条路,心里想着怎么找个完全之策,把这些东西给弄好。

    “下次再来吧,这洞可够深的。”

    狗子这时候也有点饿了,精神头也没刚才那么足,闻言便说了声好,俩人沿着来路向回走。来的时候没觉着,回去才发现,他们已经往里走了好长,幸亏俩人都练过,才没有叫苦,不过,俩人也有点乏了,没有来时的兴致了,巴不得快点走出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洞口了,俩人都禁不住欢呼了声,几乎同时加快脚步,从洞里出来,看看天边,楚明秋禁不住楞了下,他觉着进去没多久,怎么天边就有了彩霞。

    狗子看着天边的彩霞也有点发呆,困惑的看着楚明秋,那意思显然也是觉着没进去多久啊,怎么就到晚饭时间了。

    俩人赶紧往家赶,在溪水边洗了手,将兜里的窝头吃了,恢复了些力气,后面几里,他们几乎都是跑着回去走的,可即便如此,到家时,天也完全黑了,狗子妈妈和爸爸正急得不行,看到他们俩回来,便冲着狗子一通责备,楚明秋又连忙解释,是他的原因,这才把事情敷衍过去。

    晚上,狗子溜到楚明秋的房间里面,非要和楚明秋挤一块,俩人在炕上悄悄商议着,狗子觉着可以将洞口堵起来,最差也可以将里面的那个洞口堵起来。

    楚明秋觉着可以先把洞里的东西给运出来,每次运一点,四五次便能运完。狗子觉着不妥,拉到家里,家里也没地方放,要不然便只有拉进城里,可这花的功夫也太大了。

    “哥,我看还是把洞口堵起来好,这山里到处都是石头,咱们一人搬块石头便能把洞口给堵上。”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他很想将洞里的东西搬走,留在洞里太不保险,转念一想,狗子说得不错,搬回村里和向村里报告没什么区别,这些东西可值大钱了,看他三叔的性子,恐怕不敢隐瞒,再说了,村里拿到也必须得换成人民币,上哪换?还得进城,这进城到寄卖行,就得出示户口本,珍贵的还得说明来历,这也等于是向政府报告了,所以不能搬回村,只能弄回城,可这忒麻烦了。

    先不说这几十里山路,就算算从城里到罗汉镇这段路,现在这时代可不像前世,随便遇上个套着红袖章的便可以查你的行李,这稍有不慎便全完了。

    “还是得把洞口堵上。”楚明秋嘀咕道,扭头看狗子已经发出均匀的鼻息,楚明秋摇摇头,这狗子就这样简单,好像什么事都不操心,在他看来这也就是些东西,让他哥操心就行了。

    第二天,楚明秋决定不出去了,等爷爷他们出工后,他和狗子便在家里村里翻腾起来,找来根钢钎,又在来旺家找到点水泥,忙活了整整一天,总算把工具准备得七七。

    第三天,俩人依旧等村里人上工去后,才提起猎枪,象是又出去打猎似的朝山洞来了,沿途无事,俩人很快到了山洞。

    俩人再次进入山洞,先装了两背包珍珠首饰,楚明秋很想将那两箱书画装走,可书的数量太多,背包装不下,画是卷轴的,同样太长不合适,只能先装点首饰,特别是那个头冠,楚明秋越看越觉着这玩意值大钱了,将来几千万应该跑不了。

    狗子在书包里面放了尊玉佛,随后又装了半书包珍珠首饰,看看还有空隙,又要去抓,楚明秋连忙拦住他,这书包将来回去时,还要装点其他的,不能装得太满了。

    楚明秋装了那头冠后,又装了尊玉佛,还拿了几件玉器作的水果,他这才恋恋不舍的拉着狗子出来。

    出来以后,俩人便满山找石头,将岩石的另外一边给堵上,这石头大了便修修,楚明秋修习的铁砂掌起大作用了,就像一把雕刀一样,随时雕刻,这一边虽然不大,可要堵上需要石头却不少,俩人最后将附近的石头都找得差不多了,好容易才把这块缝隙给堵上。

    忙活完后,楚明秋又仔细打量了下,这活干得很粗糙,他推了推,还算稳当,不留心还不容易发现,不过,只要走到这,就能看出人工的痕迹。

    楚明秋想了下,又去连土带根一块挖了些青草,将这些青草敷在石缝中,这样稍稍掩饰下,不仔细看还看不出人工的迹象。

    “哥,你可真是造假的天才。”狗子打量着,忍不住赞叹道。

    楚明秋笑骂了句,这是吴锋夸奖他的,在训练潜伏时,他设计的潜伏点和隐蔽点,连吴锋都赞不绝口,有一次他把身上裹上树枝和树叶,爬到树上去,装成一根树杈,吴锋在树下转了两圈都没察觉,最后他主动跳下来,吴锋脱口而出,造假天才。

    不过,弄了这么多珠宝,楚明秋决定修改计划,原计划在山里待五周,现在他们必须提前回去,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狗子,原以为狗子会不高兴,没成想,这家伙也想回去了,想着回去和院里的兄弟们玩,想吉吉在家怎样了,想干妈和穗儿姐了。

    剩下几天,他们那都不去了,在家休息,随便看着这些东西,虽然村里没有小偷,可保不齐谁跑来翻翻,那麻烦就大了。

    可没成想,连续两天,从前面两个村子来了好几个看病的,楚明秋没想到,他给村里人看好几个病后,这名声居然传出去了,连外村都知道村里来了个小大夫,看病贼了不起,口碑直追神医。

    山里人都穷,来看病最多也就送几个鸡蛋,好点的拿上只鸡或风干的野兔,楚明秋觉着不好意思,可不收好像也不好,毕竟他用的药是村里人辛苦采来的,于是他便将这些东西转给了出药的人,这无形中又拔高了他的名声,村里村外对他是赞口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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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1章 再谋府中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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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风沙后,天空依旧是黄蒙蒙的,整座城市都显得有些低沉,不少人带上了口罩,公交车很拥挤,楚明秋和狗子费劲的从人堆中挤出来,俩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太多了,这让俩人在车上很是引人注意,两个佛爷曾经想光顾下他们,他们的手刚刚伸出来就被楚明秋给抓住了,而后他们便知难而退。

    站在坚实的地面上,楚明秋和狗子都忍不住松口气,俩人几乎同时向四面望望,脚下堆着一堆各种包裹,楚明秋和狗子将双肩包倒过来挂在胸前,这两个包是他们沿途重点保护对象,里面装着山洞里的收获,脚下的包裹里则是村里人送的东西。

    楚明秋答应借给村里一万元,不过这样大一笔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拿出来的,这时的人家里谁也没这么多现金,要从银行取钱,可一次取这么多钱,银行会有疑问,甚至可能报警,楚明秋不想惹这些麻烦,只能多次取出来,每次几百元或一千元。

    街道还是以前那样,可惜的是他们在那站了好一会也没看到熟人,“走吧!”楚明秋招呼了声,俩人又拎着包,拉着皮箱朝胡同里走。

    进入灯帽耳斜街,这里完全便是楚明秋的地盘,沿途都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楚明秋也算抓了两个闲差,俩人身上顿时轻松了许多。

    在胡同口看见小树林和一帮小屁孩在那玩,小树林看到楚明秋便兴奋之极的跑过来,围着楚明秋说着话,那两个闲差也被打发走了,一帮小子吵吵嚷嚷的提着包裹朝楚家大院走来。

    “这帮臭小子,能震住他们的人终于回来了。”袁师傅笑呵呵的转身对老伴说道。

    他老伴也笑着说:“瞧你说的,好像这帮小子多闹腾似的。”

    “这还不闹腾,”潘安在边上接口道:“哎,这小秋要回来了,楚家大院可就更热闹了。”

    “我看是这样,哎,你们说这穗儿和田婶的事要给他知道了,他会怎么作?”袁师傅老伴看着那群吵吵嚷嚷的小家伙们说道。

    “说来也是,你说这工作组是咋想的,穗儿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就给压缩了呢?”袁师傅叹口气,压缩是胡同里的说法,其实就是解雇的另外一种提法。

    “这年头,老实人没好报,我听说,是工作组的那黎组长决定的,上次她不是给人扒了吗,我看恐怕就是胡同的这帮小子干的。”潘安说道。

    “你可别瞎说,派出所正在查呢。”袁师傅老伴赶紧提醒,潘安嘿嘿干笑了两声扭头进去了。

    楚明秋还不知道家里的变故,他正兴冲冲和田婶豆蔻说话呢,田婶豆蔻见他回来都高兴的停下手里的活,豆蔻几次张嘴欲言,想把工作组的事告诉他,可看看店里的小子们又不好开口。

    “好玩,怎么不好玩,我和狗子天天上山打猎,就是狗子家的枪不好,是那种老式的猎枪,都老古董了,他家也不知道弄支真正的步枪,二十响,一扫一大遍,再不然弄支三大盖。”

    狗子在边上鄙夷了下,扭头看见树林要翻东西,连忙呵斥:“别动,别动!叫你别动!这是给干妈的,对了,豆蔻姐,这是给你的!”

    狗子从包袱堆里拿出个篮子交给豆蔻,然后又拿出个竹篮给田婶:“婶子,这是给你的。”

    “呵呵,狗子,长大了,懂礼了。”田婶高兴的打开,里面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一条风干的兔腿,还有些干木耳和黄花,这些东西都是前两天村里人送来的,三爷爷非要楚明秋收下,楚明秋便做主给分了。

    说了会话,楚明秋便急冲冲的朝里面走,小树林要跟着进去,豆蔻把他叫住,让他把篮子提进去,少了两个篮子,楚明秋和狗子也拿得了,他们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助,拎着东西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婶,你说小秋有办法吗?这些天,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了。”豆蔻待孩子们散去后悄声问。

    田婶也没把握,她苦笑下说:“等等吧,晚上我去给他说去,哎,六奶奶这下算放心了。”

    楚明秋到后院后照例先去老妈那,岳秀秀正和穗儿说着话,看到他回来,高兴坏了,把他和狗子拉到面前好好看了看,楚明秋边和老妈说着话边冲穗儿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老妈,胳膊腿都在,鼻子眼睛耳朵也在,啥也没少。”

    “少贫嘴,”岳秀秀拉下脸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不是说还有一周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楚明秋嘿嘿笑了两声:“想老妈了,也想穗儿姐了,姐,小国荣呢。”

    “和他爸到博物馆去了。”穗儿笑了下说,岳秀秀叹口气:“你回来就好了,你穗儿姐被压缩了,我正想和她说呢,让她上皮箱店去,可穗儿说,你说过皮箱店不增人。”

    “压缩了?为什么啊?”楚明秋有些奇怪,现在经济状况已经好转多了,怎么工厂还开人?况且据他所知,鞋厂是赚钱的,怎么还要减少人手?

    “五反工作组黎组长说鞋厂的治理整顿做得很不彻底,必须重新补课。”穗儿神色有些黯然,这次鞋厂压缩人手,总共压缩了七个人,她是排在第一名。

    “勇子他叔叔压缩了吗?”狗子好奇的问,穗儿摇摇头:“咱们厂男工少,再压缩就没男工了,这次都是女工。”

    狗子想了下问:“那……,那干脆上皮箱店去,加一个人产量还高点,我听说,皮箱店比鞋厂还挣钱。”

    “小秋不是说了,皮箱店不要增加人手了,小秋,你说我开个裁缝铺怎样?”穗儿望着楚明秋问。

    楚明秋觉着里面没那么简单,他笑了下说:“这不着急,我看穗儿姐,干脆就给自己放个假,你的户口在城里,谁也不能赶你走,你说是不是,咱们现在得抓紧时间,穗儿姐,干脆你再给我生个侄女,将来给狗子作媳妇。”

    穗儿的脸腾地红了,着急的叫道:“你作死啊!这种话也能说!”

    狗子吭哧吭哧的笑起来,楚明秋笑着摇头:“姐,你不知道,狗子在他们村可受欢迎了,村里人争着要招他当女婿……”

    正说着,岳秀秀在他屁股上狠狠给了下,楚明秋捂着屁股叫起来,狗子高兴的叫着:“该!该!干妈,再给他两下!让他胡说!”

    楚明秋装着被打得挺惨,跳着跑到穗儿跟前:“姐,别着急,压缩就压缩吧,你不是还有我吗,咱们楚家好歹也顶了个资本家的帽子,家里的闲钱还是有两个的。”

    穗儿苦笑下摇头,这她怎么不知道,吴锋就告诉她不要着急,大不了在家休息几个月,总会有办法的。

    狗子将给穗儿的礼物拿出来,穗儿也没推辞便收下了,她迟疑片刻似乎想要说什么,岳秀秀对她微微一笑,穗儿这才提着东西转身出去了。

    等穗儿的身影在门外消失,楚明秋渐渐收敛笑容,冲狗子使个眼色,狗子会意的点下头,转身便跑出去了。楚明秋见外面没人了,便拉着岳秀秀到里屋去了。

    “老妈,你看。”

    楚明秋故意要再震撼她一下,举起书包朝床铺上一倒,哗啦,房间里顿时一遍珠光宝气。

    “这,这.”

    岳秀秀都有点傻了,楚明秋又把另外一个书包倒出来,岳秀秀的床铺上堆起了一堆珠宝首饰。岳秀秀震惊了好一会,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都那来的?儿子,咱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楚家五百年了,可没出过贼。”

    岳秀秀严厉的盯着楚明秋,楚明秋笑了笑:“老妈,儿子再不肖也不肖去偷,老妈,这是笔外财。”

    楚明秋说着拿起那头冠递给岳秀秀:“老妈考考你的眼力,看看这玩意。”

    岳秀秀接过来,先是疑惑的看看楚明秋,然后才仔细端详起这头冠来,她越看越惊讶,神情也变得越来越严肃:“这是宫里的手艺,没错,这是宫里的手艺。”说着她抬起头,神情变得愈加严厉:“这东西是那来的?”

    楚明秋冲岳秀秀竖起大拇指:“老妈,眼力够可以的,高,真高!”

    “你快说!从那来的?快说!”岳秀秀真以后点着急了,楚明秋这才说道:“老妈,这是笔外财,您还记得东陵盗宝案吗?就是民国十七年的那个。”

    “东陵盗宝案?”岳秀秀疑惑的看着他,这案子当时轰动一时,府里自然知道,有个军阀盗了慈禧和乾隆的墓,府里上下还议论了好长时间。

    楚明秋于是就把她们怎样发现山洞,怎么进入山洞,怎么发现的木箱,以及木箱上的字迹,一一告诉了她,不过,他隐去了那两具尸体。

    “啊!……,这是老佛爷的东西!”岳秀秀再看那头冠,头冠顶的那颗大珠颤颤巍巍的,红宝石蓝宝石在阳光下更加夺目。岳秀秀再看床上那堆东西,觉着可爱多了。

    “这事就我和狗子知道,洞口已经被我们封死了,估计放上个七年也没人找得到。”

    “嗯。”岳秀秀越看这头冠越喜欢,她坐在椅子上,招呼楚明秋给她带上,楚明秋笑嘻嘻的给她带上,然后拿起镜子对着她,岳秀秀左右看看,头冠稍稍有点小,而且有点重。

    “怎么能不重,”楚明秋笑着说:“上面镶了这么宝石珍珠的,这顶上,应该是根红珊瑚,红宝石有四块,蓝宝石有四块,除了这个大珍珠,四面的小珍珠还有六个,这六个都是一样大小,老妈,这六颗珍珠我看就值几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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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2章 再谋府中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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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秀秀频频点头,欣赏了一会,她将头冠解下来,找来两个她以前装首饰的小木箱,这些首饰有些是在抗战和解放战争时卖了,有些是捐给国家了;把床上的珍珠宝贝放进去,最后这个最珍贵的头冠,她拿了个大点的描金木箱,在里面垫上块暗红色金丝绒,才小心的放进去。

    楚明秋看这个样,估计这些玩意跟以前一样了,他暂时又看不见了,他不由苦笑下:“老妈,老爸以前收了我不少好东西,这些都上那去了?”

    “你别瞎找了,到时候都会给你的。”岳秀秀头也不回的说道,她早知道楚明秋在找那些东西,可她就冷眼看着。

    楚明秋恬着脸问道:“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老妈,给俺一个时限行不行?”

    岳秀秀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楚明秋现在的已经比她高了,可脸上的稚气却依旧未消,岳秀秀把他拉到身边:“等你满了十岁就交给你,儿子,不要着急,时候还长着呢。”

    楚明秋耸耸肩没再坚持,反正现在他也不需要用钱,只是有些好奇,这家里肯定有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跟地主老财似的,挖个洞藏起来。

    岳秀秀将东西放好后转身拉着他出来,到了厅里,让他坐下,然后对他说:“你走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不少事,我给你说说。”

    岳秀秀将工作组对皮箱店的意图,以及随后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楚明秋。楚明秋边听心里边盘算,这可真是近墨者黑,老妈从老爸那学到的最大一点便是不动声色的将府里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甚至可能心里大致有了主意。

    不过,最让他惊讶的是,小居然也参与了,小平时不参与这些事的,怎么这次也参与了,而且出手还这样狠;那个黎组长就这样屈服了?穗儿姐被压缩是不是与这事有关?

    “老妈,你觉着呢?”楚明秋试探的问了句。

    岳秀秀摇摇头:“我不太清楚这事与他们有没有关系,不过,我估摸着有点关系,儿子,妈没精力管这些事,还是你来弄吧。”

    楚明秋没有推脱的点点头,岳秀秀舒心的看着儿子,儿子现在有几分楚府爷的味道了,这几周他不在家,她便觉着心里空落落的,每天下班回家都到他的院子去转上两圈,打扫一番,好像儿子就在似的,现在儿子回来了,她心里又踏实了。

    “狗子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有?”楚明秋又问。

    岳秀秀起身到书房取出来一个信封交给楚明秋,楚明秋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录取通知书是城西区十一中的,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怎么是十一中?这是区重点。”

    “这是我作的主,本来燕京大学附属中学录取了他,我觉着他太小,不如就近到十一中。”岳秀秀说。

    在岳秀秀看来这市重点和区重点没多大区别,这燕京大学附属中学在淀海区,岳秀秀担心狗子小,所以给他改了,帮着联系到十一中。这也是狗子出身好,而且成绩也好,这才能办到,否则是肯定不行。

    楚明秋想了下觉着还行,他又问:“眉子呢?她分那了?”

    “还是留校了,正忙活着准备下乡参加四清。”岳秀秀边说边注意楚明秋,当初楚眉要分配时,楚明秋曾经和她谈过,让她争取分到地质部研究所或石油部研究所,最好别留在学校,可没成想楚眉还是留在了学校。

    果然楚明秋皱起眉头,岳秀秀叹口气:“学校也挺好的,那可是大学,将来可以当教授,跟楚明篁似的。”

    楚明秋苦笑下,那场革命一来,学校估计是重灾区,离开学校,就等于脱离了漩涡,可现在,唉,人算不如天算,随她去吧。

    “卓立呢?”

    “卓立倒是去了研究所,不过是钢铁研究所。”

    “他一个搞地质的怎么去了钢铁研究所?”楚明秋禁不住有些好奇。

    “我那知道,总有活给他干吧,要不组织上也不会让他去。”岳秀秀说道。

    楚明秋勉强笑了下,岳秀秀装着不高兴的拉下脸:“怎么,这就嫌你妈没学问了。”

    “那能呢,”楚明秋摇摇头:“我就觉着,这眉子现在,.,唉,跟以前不一样了,老在学校有什么好,倒不如到基层去干点实际工作。”

    “儿子,你得学着看开点,有些事你管不了,这眉子啊,”岳秀秀沉凝片刻:“还是好的,你大哥这两个女儿都挺不错,哦,对了,芸子来信了,说她又怀上了,她的工作也调整了,调到丝绸厂了。”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他对楚芸倒不是很担心,在他看来,楚芸现在完全成熟了,唯独甘河身上的书呆子气还有些,不过,楚明秋觉着楚芸可以搞定他。

    “随她去吧,”楚明秋叹口气,岳秀秀楞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楚眉:“赵叔呢?”

    “买菜去了,”岳秀秀说:“他这人就是闲不住。”

    岳秀秀说着站起来:“回去休息下吧,这一路也够辛苦的,待会虎子他们就要来了。”

    楚明秋也没说什么,家里的事看来不多,最主要的是穗儿失业和田婶豆蔻她们,凭感觉,他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

    岳秀秀和他们一块到了楚明秋的院子,将俩人赶去洗澡,这一路下来,俩人身上都沾满尘土,在她看来脏的不行,楚明秋和狗子一人端了个盆就在百草园的水井边痛快的洗了个冷水澡。

    洗了澡回来,狗子便忙着分配礼物,他给娟子包了个大包袱,里面除了一整支风干的兔子,还两条鱼干和一些山货。狗子包好便兴冲冲告诉楚明秋,他去娟子那了,然后不等楚明秋答应便跑出去了。

    “这家伙就是精力旺盛。”楚明秋很是无奈,岳秀秀也摇摇头,桌上的东西明显少了一大截。

    楚明秋分了几堆,虎子勇子家是必定少不了的,古震和包德茂那也得有些,楚明秋忽然想起邓军了,便又问其她的情况。

    “前段时间,她家里给她来了封信,她就回家了。”岳秀秀叹口气,她一直觉着邓军这孩子命挺苦,从北大荒那地方回来,身体几乎全垮了,好容易拣了条命回来,家里人几乎不管她,没成想这次家里一来信,她便要回去,可身上居然没有路费,要不是岳秀秀资助她一百块钱,她就算想回去也走不了。

    “我去古老师那。”楚明秋包起一些木耳和干蘑菇就想要上前院去,岳秀秀连忙叫住他,告诉他今天毕婉在家。楚明秋只好将东西放下,岳秀秀给他抱来厚厚一堆报纸,她知道楚明秋在家每天都要看,一天都不落。

    看着岳秀秀还在屋里屋外忙活,楚明秋连忙劝她,让她回去休息,他看会报纸,可岳秀秀只是嗯了声,也不回去,就在他旁边坐下,也拿了张报纸看起来。

    楚明秋从自己离开那两天开始看,他看得很快,多数消息都只看一个标题,只有重点文章才仔细揣摩。从七月到现在,国家又发生了不少事,针对苏联的第九篇评论《关于赫鲁晓夫的假**及其在世界历史上的教训》在七月十四日在人民日报头版发表。

    这篇文章占了整整四个版面,文章全面分析了赫鲁晓夫和苏联领导层,指出在苏联已经形成了一个特权阶层,这个特权阶层把持了苏联政治经济领域的各个方面,逐步蜕变为新的资产阶级分子。

    除了这个以外,楚明秋注意到,七月底人民日报忽然增加了一个版面的哲学讨论,报纸上开始争论什么“合二为一”“一分为二”,还有便是时代精神,两个文人展开了论战;这两个事件让他觉着这里面有些问题,可问题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开始这样的争论,他还看不清。

    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在月二日便出现一篇文章——《时代精神只能是革命阶级的精神》,这场争论的目的便昭然若揭。

    岳秀秀看着楚明秋仔细阅读报纸,时而展眉微笑,时而皱眉苦思,她没有问他笑什么,也没有问他思索什么,就这样看着。

    这次儿子离开了一个月,她才发现,儿子已经是这个院子的主心骨,田婶和豆蔻每天都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小树林小国容天天都要问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出了事,几乎每个人都在盼着他回来拿主意。

    儿子长大了,这让她无比欣慰。

    傍晚时,整个胡同都知道了,楚明秋回来了,勇子他们在晚饭后便全跑来了,娟子几乎是放下狗子的礼物便过来了,楚家大院又热闹起来了。

    不过,待大人们都离开后,勇子悄悄将袭击黎组长的事告诉了楚明秋,楚明秋听后没有任何表示,这让勇子有些纳闷,楚明秋告诉他,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发生了,再责备便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堵上可能有的漏洞,不让他们把闯更大的祸。

    正说着,田婶和豆蔻过来了,田婶丝毫没客气,进门便把这帮小子赶出去了,勇子他们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事,勇子将小留下,其他人全赶出去了。

    “婶子,豆蔻姐,让我们也听听,我们不说话,就听听,好吧?”勇子讨好的向田婶说道,小也想听听,当初他们怎么也找不到法子,只好采取了最危险的方法,幸亏工作组的工作重心转移了,要不然后果是什么还不知道。

    田婶还没说话,楚明秋便说道:“婶子,豆蔻姐,老妈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法子我倒是有一个,不过你们的利益可能要受些损失。”

    豆蔻一听精神一振,多日困扰她的愁容一扫而空:“你快说,啥法子,啥法子,只要能保住皮箱店便行。”

    田婶也连声赞同,楚明秋这才慢慢的说道:“当初我不让你们扩大,原来就是担心成为目标,不曾想,他们还是注意到了,这帮家伙还是挺有眼光的,知道你们是肥羊,要先宰你们。”

    楚明秋先开了个玩笑,勇子和小露出了笑容,豆蔻叹了口气,楚明秋接着说:“既然这样,我看咱们就作大,不过,不能简单作大,采取合作社的方式,你们注意没有,国家在手工业上采取的政策是引导成立手工业合作社,现在咱们有个现成的合作对象,三七叔和水莲,他们的夫妻店敲铁皮作水桶补锅,这也是门手艺活,咱们的拉杆需要这样的手艺。

    其次,这次鞋厂压缩了不少工人,按照国家政策,这些工人被压缩后,可以在街道组织下实行生产自救,婶子,可以让穗儿姐到皮箱店来,穗儿姐的裁缝手艺很好,略加培训便是熟练工。”

    田婶还是比较困惑,现在这个店是股份制,如果改为合作社,这个股份该怎么算呢?豆蔻则没想那么多,只要不被赶回河南,每月有工资拿也行。

    “所以我说你们要有损失。”楚明秋解释道:“扩大经营,采取合作社的方式,这是明面上的事,底下依旧采取股份制,不过,你们俩人的股份要被减少稀释,婶子,豆蔻姐,你们必须分给三七叔水莲姐,还有穗儿姐一部分股份。

    婶子,店铺是以你的名义开的执照,所以,你要去街道,和他们商议,婶子,你要咬死一条,小步快跑,先合作一家,也就是三七叔那一家,取得经验和积累后,再合作其他的,一定要记住,这一条上要咬死不让步。”

    豆蔻看着田婶,田婶已经有些明白了,楚明秋这是借力打力保住皮箱店,同时拉一把宋三七和穗儿,可街道会同意吗?工作组要不要插手?好些人还不明白,现在好些人都知道皮箱店收入可观,他们还不都想着进来。

    “嗯,这是个问题。”楚明秋皱眉略微思索下:“婶子,这合作社合作社,讲究合作两字,合作就是要双方对眼了,三七叔和穗儿,您是了解的,大家也熟悉,都是老实人,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商量,这真要引入个不相干的人,咱们什么事都作不了,整天糊弄他吧。”

    田婶还想再问,小笑了下说:“婶子,你咋还不明白呢,公公这是说,您上街道去,告诉他们,您愿意成立合作社,不过合作对象得您自己挑选,另外,店里设备少,地方小,合作不了多少人,就说外面的铺子,也是向公公借的。”

    “对,得不错,此外,如果街道要给你们另找地方,您千万别答应,您就说这地方已经打出名气了,附近的客人都知道上这来买拉杆箱,换了地方,客人找不到。”楚明秋补充道。

    “公公,要是街道要派社长或党委书记来怎么办?”小问。

    “不要,挡回去,一定要挡回去。”楚明秋的神情很坚决:“婶子,你们这个店,就算合作了三七叔和穗儿姐,也就五个人,养不起吃闲饭的,如果街道一定要派,婶子,我记得您好像是老党员了,是吗?”

    “可不是,我可是四一年的党员,论党龄,那姓黎的给我提鞋都不够。”田婶一拍大腿,声音洪亮的叫道,传出去好远,楚明秋忍不住看了眼门外,好在外面没有人,一大帮小子被狗子带到百草园去了。

    “如果街道一定要设书记社长,婶子,您就一肩挑了。”小鼓动道,田婶点点头。

    “小秋,要是街道不同意我们合作呢?”豆蔻问道,楚明秋笑了下:“如果那样那就好了,那就让婶子上区委去找刘书记告状,说这姓王的不准你们走社会主义道路。”

    勇子忍不住笑了,小叹口气:“原以为廖婆已经够混蛋了,没成想来个王新田还是这样混蛋。”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有什么奇怪的。”勇子说,楚明秋摇头说:“以前你们想扳倒廖婆,现在廖婆倒了,如你们的意了,可你们又不满意了,这人啊,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我说勇子小,你们别光注意那黎组长了,这王婆也得留心。”

    “放心吧,这容易,要不了两天就查他底吊。”勇子满不在意的说,只要住在这街道,要不了三天便能将她老底给查出来。

    豆蔻很高兴,田婶则还有些疑虑,楚明秋的法子很大胆,不退反进,把宋三七和穗儿合作进来,这点她没有意见,可街道肯按照他的设想办吗?楚明秋设想得挺好,可这个设想能否成功还得看街道是否愿意。

    “公公,工作组现在到厂里去了,是不是放过了咱们?”田婶试探着问。

    楚明秋对这点也有些困惑,按照阶级斗争的步骤程序,黎组长既然已经直接接触了,那么下一步就该全面斗争,怎么会忽然转向,跑到街道工厂去了呢?

    “对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能猜测,我估计是她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婶子,”楚明秋缓缓的说:“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忘记了上,应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田婶这下明白了,当年打鬼子也是这样,鬼子今天不来扫荡,不代表明天也不来,上级领导也是要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现在她们主动合作了,将来工作组腾出手来就不能再来找她们的麻烦。

    楚明秋帮她们归纳总结了一下,首先第一步去找宋三七,问问他愿不愿意合作,这点他可以帮她们去作;第二步,田婶上街道去试探那王主任,但不要递交正式申请,先看看她的态度以及条件。

    如果这两步的结果比较满意,就可以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

    田婶很爽快,拿到结果没再多停留,很快便告辞了,豆蔻也很快出来了,她心里象放下一块大石头似的那样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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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3章 在谋府中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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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们走了,小才收敛笑容问楚明秋:“公公,那姓王的就那样听话,要不要做点其他的?”

    勇子闻言楞了下,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楚明秋摇摇头,勇子有些不悦的说:“小你又要做什么,扒人家衣服,你丫现在怎么这么流氓了。”

    “什么流氓,”小神情满不在乎:“真要流氓,我就给她扒光了。”

    “你,”勇子不善说辞,听到小这样说便有些着急起来:“你怎么变得混蛋起来!”

    小冷冷的看着他:“我混蛋?我那混蛋了?田婶豆蔻姐干得好好的,惹谁了?凭什么收拾她们?这姓黎的凭的什么?”

    “人家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力量!”

    “屁!她就凭的是权力,她是工作组组长,想收拾谁便收拾谁,要不是我们这样闹腾下,你真以为这事就这样容易过去?”小依旧那样冷静,不像勇子那样激动。

    勇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到这样会很危险,他求救似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想了下说:“暴力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力量,暴力可以摧毁问题,但不能解决问题,小,你们针对黎组长的动作,我觉着是可以的,这个行动设计巧妙,很有创造性,不过,后面针对她儿女的行动,我是不赞成的,就像以前勇子瘦猴针对咸鱼干一样,我不赞成这样作。

    以前我说过,这样做很脏,容易种下仇恨。小,你想过这样的问题没有?这姓黎的若躲在幕后,让别人出面,这个法子便没有丝毫用处,而且,若新黎的上级认为她工作不力,将其调走,新来的工作组组长也会同样如此。”

    勇子连连点头,小思索片刻也点点头,楚明秋又说:“可暴力有没有用呢?当然有用,这是一种威慑,但如何用便是一种学问,这次事情,小瘦猴也不算完全错了,我觉着你们的动作争取了些时间,如果,没有这些行动,姓黎的恐怕已经开始行动了,那时,即便她的上级也会默认。”

    “公公,你丫也开始变得混蛋起来了。”勇子有些不满的叹道。

    楚明秋作个鬼脸莞尔一笑:“其实,偶尔做点坏事也挺有意思。”

    小也笑了:“勇子,你丫现在变乖孩子了,当初你打架可不比瘦猴少,公公在附一中打架,你丫不是吵着要去吗。”

    勇子苦笑下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啦,在学校他可以大打出手,丝毫不担心学校处分,可小他们这样作,他觉着不妥。

    “公公,要是街道不同意呢?”小又问,楚明秋冷冷一笑:“不是说吗,上区委,”说到这里他停顿下:“其实还有另外一招,最狠的。”

    勇子和小一听便连声追问,楚明秋笑了下说:“其实,你们已经在作了,咱们打游击去,当年国民党围剿***,不给合法身份,咱们***不是转入地下打游击;咱们学学老前辈,让田婶把店关了,就在这院子里生产,产品交给瘦猴他们去买,依旧可以赚钱,没什么大不了。”

    小眼光一亮,勇子也频频点头,觉着这是个好办法,小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丫现在又变坏孩子了,你丫够善变的,整个一甫志高。”

    “去,去,打架不算什么,”勇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看不惯你们欺负小孩,耍流氓。”

    “那你以前欺负咸鱼干算什么。”

    勇子被揭了老底更加不好意思,干笑着连连摆手:“那不算,那不算。”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作批评与自我批判了,时间差不多了,老师要过来了,小,你也来吧。”

    楚明秋拉着俩人到了池塘边习武,小本不想去,可想象还随他们过来了,半路上,他们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虎子,几个人又是一番亲热的调侃。

    等到了池塘边时,他们发现吴锋已经等在那了,明子和小武建军已经开始练了,吴锋训斥了几句,让他们立刻开始。

    楚家后院又响起孩子们的训练声,而在后院的另一边,牛黄乐呵呵的将电视机搬出来,院里的大群人围在电视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荧光屏,他们算是中国最先接触电视机的老百姓。

    岳秀秀在院门口听着黑暗中传来的熟悉的声音,感觉浑身都舒坦了,小赵总管在边上笑着说,这小秋一回来,她的精神头就足了。

    岳秀秀闻言微微一笑,小赵总管何尝不是这样,楚明秋不在时,每天总要在院门口看两遍,掰着手指头嘀咕着时间。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夜空中传来甜美的歌声,岳秀秀和小赵总管相视一笑,娟子这小丫头晚饭后就过来了,不过,当时楚明秋正和田婶她们说事,她悄悄在外面了瞧了瞧便到琴房去了。

    娟子近来非常忙,她被选入大型舞蹈史诗《东方红》剧组,这个剧组是为庆祝建国十五周年,在七月底,由总理亲自担任总策划总导演,参加演出的演员从燕京各个文艺团体和全军五大文工团中抽调,全是最优秀的演员,参加演出的演员总人数高达数千人,他们要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排练出一出中国前所未见的高质量音乐剧。

    娟子和她在少年宫演出队的同学被选中,她在里面要唱一首歌,就是她的压轴节目——《歌唱祖国》,另外,楚明秋也入选了两首歌:《大海航行靠舵手》和《我爱你,中国!》。

    娟子每天都到少年宫排练,每个同学都既紧张又兴奋,少年宫演出队的同学多数不是她在育才小学的同学,不过多数都看过她在育才小学的演出,知道演出套路,加上娟子的指点,排练进行得还算顺利。

    原本娟子是准备两首歌,可在合练时,歌唱组导演认为《我爱你,中国!》,这首歌是女高音,娟子太小,声音还有些稚嫩,于是他把这首歌给了另一位青年演唱家。

    不过,导演在审查她们的节目时,对舞台表演很欣赏,可就是觉着娟子的歌与以前相比,缺少了那么点热情,让她回来多练。

    于是,娟子每天晚上都在后院练习,可前两天的排练中,导演还是觉着她的表现不足,让她再练,这让她很惶恐,不知道那出错了。

    楚明秋还不知道娟子的事,他练完了回到房间准备泡澡还听见娟子在唱歌,这让他有些纳闷,虎子这才告诉他缘由,楚明秋听了差点便跳起来了:

    “东方红!哇塞,娟子这运气真是逆天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他转身便向琴房跑去,半路上又扭头向自己房间跑去,狗子想要跟着去,虎子把他叫住。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唱歌,老实泡澡吧。”虎子笑道,狗子困惑的想了下,觉着虎子说得不错,他又不会唱歌,于是跳进澡盆安安静静的泡起来。

    虎子冲小使个眼色,小会意的笑了笑。

    娟子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回头看是楚明秋,便高兴的站起来,楚明秋过来便把琴盖给盖上了:“别唱了,嗓子哑了,可就上不了台了。”

    说着楚明秋递给娟子颗药,这是他刚才从自己房间里拿的,娟子鼓了下腮帮子,作了个小女儿态,然后才拿起药含在嘴里。

    “东方红,参加这个演出,就算以后你不再唱歌,也不再遗憾了。”楚明秋的语气里充满祝贺和鼓励,说实话,这一瞬间,他确实有些妒嫉娟子,她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他不知道是他给她带来的,还是她原来便有这样的运气。

    这台节目在新中国音乐发展史上占重要地位,很多年以后,依旧是每个进入音乐学院的学生必须了解的,或许这台音乐节目,是他在这个历史时代最了解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老师总说不对,没有热情,我也不知道那有问题。”娟子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行,现在我有的是时间,不过,咱们明天开始,今天晚上你已经唱得太久了,嗓子该休息了。”

    娟子低低的嗯了声,顺从的随他出来,楚明秋将门锁上,娟子低声问:“山里好玩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好玩,很好玩。”楚明秋说:“我和狗子天天上山打猎,把他们山里犄角旮旯全跑遍了。”

    娟子低低的呜了声,院里的灯光不是很亮,平时小赵总管巡查后院时都带着手电,今天楚明秋来得匆忙忘记带了,俩人一前一后小心的往前走,过了个月亮门,有了路灯,俩人才稍稍放心。

    快到后院门口时,娟子忽然说道:“对了,公公,我听说文化宫的春苗少年艺术团也入选了,据说是跳舞,不知道你那位同学有没有入选。”

    楚明秋楞了下随即高兴起来:“我也不知道,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如果她们有节目,我估计海绵宝宝有可能的,她的舞跳得很好。”

    “哦,”娟子低低的叫了声,楚明秋没注意依旧在说:“我认识的人里面,她的舞跳得好,你的歌唱得好,老实说,你们俩都该入选,要选不上,是上面的人没眼光。”说到这里,他停顿扭头看着娟子说:“其实,最该入选的是俺,俺可是歌舞双绝,唉,可惜被埋没了。”

    娟子噗嗤笑起来,月光下,两眼带着笑,小脸蛋粉粉的,清秀异常,楚明秋禁不住呆了呆,娟子白了他一眼:“美得你!自吹自擂!”

    楚明秋觉着小腹一热,心里大惊,连忙掩饰的咳嗽起来,娟子赶紧问怎么啦,楚明秋弯着腰摆摆手,吐出两口清水:“哦,没事,没事,你先回吧,明天咱们开始。”

    娟子点下头,穿过铁门,回头冲他招招手,转身跑进家门,楚明秋站在那,低头看看,心说小家伙,你也忒不知羞耻了,对这样一个青涩小丫头也动心,不要脸。

    前世他根本不懂,这一世,学了中医养生之后才知道,中医认为男子二十二破身为宜,女子二十为宜,早了会损及阳气,晚了则阳气亢奋,两者都会损伤身体。

    楚明秋倒不是很相信这个,不过,也没想过不到十五便干这事,况且,就算要做,也得选好对象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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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4章 不可效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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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秋天来得早,开学不久便进入秋天,校园里面落满枯黄的树叶,假期里空旷的校园被欢闹的学生填满了,下课铃一响,到处都是学生们的打闹声。

    新学期了,楚明秋依旧觉着上课无聊。从山里回来后,一切很快便回到原来,府里面临的麻烦好像一夜之间便消失了,田婶上街道询问,街道王新田开始还犹豫,不过在向上级汇报后,很快得到批准,不过,街道要求田婶多合作两家,田婶和街道讨价还价,双方在合作数目上卡住了,最后楚明秋决定让步,同意加上黑皮爷爷,街道也就没再坚持其他,于是皮箱店变成了皮箱合作社。

    这个合作社明面上是合作社,可实际上是股份制公司,黑皮爷爷占的股份最少,其次是水莲,宋三七和穗儿的股份相同,田婶依旧是最大的股东,皮箱店的危机暂时缓解,楚明秋估计一两年内,街道不会再找她们的麻烦。

    开学前,狗子的爷爷和三叔到城里来了一趟,楚明秋将准备好的一万块钱交给了他们,另外还给了他们一些找到的种植和养殖资料。为了找这些资料,楚明秋可是费了很大的劲。

    在他回来不久邓军也回来了,他向邓军打听那能弄到这些东西,邓军联系上了林翎,林翎被判劳教三年,就在三余庄劳教,俩人胆大包天的跑到三余庄去探监。林翎给他们介绍了农校的两位老师,一个是果树栽培专家吴群老师,另外一个是养殖专家崔杰讲师。

    燕京农校是所大专院校,而且是所非常年青的学校,学校开办还不到十年,全校只有五个专业,老师不过七十多人,学生也只有不到千人,可就在这所学校,楚明秋发现他们居然在追踪世界最前沿的农业技术。

    楚明秋找到吴老师和崔老师,告诉他们他是帮山里的乡亲找资料后,两位老师很热心的帮他搜罗一大批资料,有果树种植,有水稻小麦种植,有养猪的也有养羊养鸡的,还有疾病防护的。

    楚明秋看着一大包资料心里有些发麻,他想起前世,前世他不会养猪,不过,他听说过饲料猪和土猪的区别,这个时代没有饲料猪,只有土猪。他听说过,饲料猪只用三两个月便能出栏,而土猪则需要十个月到一年,他问崔老师有没有让猪出栏快的饲料。崔老师告诉他国外正在开展这种研究,国内刚刚开始这方面的研究,进展很慢。

    楚明秋很快便明白为什么进展很慢了,他和邓军去了这所在平昌的学校三次,每次都遇上开会,各种会议,四清动员会,五反动员会,对“合二为一”观点的批判,第三次,他们在会场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不过,好在把资料弄全了,交给狗子爷爷,狗子爷爷和三叔对资料倒没在意,相反那一万块钱让俩人心惊胆颤,狗子爷爷的手都在抖,三叔的眼睛都直了。俩人一边千恩万谢的道谢,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钱贴身藏好,然后便急急赶回去,好像不赶快回去便会丢似的。

    楚眉在开学前回家了,她是一个人回家的,岳秀秀问起卓立,楚眉神情有些委屈,楚明秋迂回打听,楚眉才告诉他,她和卓立吵架了。

    本来地院抽调了三十多个中青年老师下乡参加四清,定在开学前走,可临走了,上级传来指示暂时不下乡了,随后又传达指示,最高领袖在一次谈话中表示,马克思主义的基础是社会学,是阶级斗争,大学生今年就要下去,去搞阶级斗争,那是个大学,什么北大、人大,还是那个大学好。到阶级斗争中去,到四清五反中去,你们的面貌会改观。最高领袖还说,不参加四清,不知道农民;不参加五反,不知道城市工人。于是,高教部紧急下文,让今年下乡的老师暂缓,要重新制定计划。

    计划也很快出来了,下乡参加四清的老师不是三十多个,而是十多个,另外还要加上两个系的、级全体同学,总人数达到四百多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工作队,可上级的安排更加宏大,上级要组建一个万人工作队,她们这四百多人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下乡暂缓,楚眉顿时轻松起来,有了时间去看卓立,卓立分到钢铁研究院,她去的时候卓立正一个人在实验室内作化验,楚眉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才出来。楚眉见到卓立便发现卓立精神很差,楚眉问他怎么啦,卓立告诉楚眉,研究所也要派人去参加四清,他被抽调到工作组中了,可他不想去,他觉着这会耽误他的工作,楚眉却认为他应该去,不但要去还要积极表现,要争取入党。

    但楚眉的话不但没鼓励到卓立,相反却让卓立烦躁起来了,他不排斥参加四清运动,可运动占用的时间太长了,这会耽误他正在进行的工作。

    俩人在外面大吵一架,楚眉觉着卓立简直不可理喻,怎么能排斥参加四清呢?这是运动,谁也躲不开,如果他不去参加运动,运动便会找上他。

    楚明秋觉着楚眉没有说错,不过,楚明秋还是有些纳闷,研究所怎么会把卓立选上,楚眉没好气的说研究所的领导不了解他,看他出身好,自然会选上他。

    楚明秋闻言忍不住乐了,这卓立根本不懂政治运动是什么,更加不懂怎么开展运动,可他偏偏出身很好,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他就是那种又红又专的培养对象。

    九中同样接到国庆游行的通知,学校分到了两百个名额,其中青年方阵和少年方阵各一百,学校依旧按照过去的方式,参加游行的全是干部子弟。

    楚明秋对这都已经麻木了,每天放学便走,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请假了,这两个星期他都在学校上课,已经上了太多课了,比以往都多。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林百顺从后面追上来,楚明秋耸耸肩:“我还得去买菜,怎么你又要去火车站?”

    “今天没空。”林百顺很高兴的骂了他一句,这个暑假林百顺可是大丰收,卖皮箱挣了两百多块钱,快赶上他爹半年的收入了,现在皮箱店的产量更高了,他们出去的时间也就更多了,而且拿到了执照,光明正大。

    皮箱店现在有七个人生产,有时大柱和水生还要帮忙,每天的产量可以达到十口皮箱,有时候他们慢了点还会产生积压,于是销售队伍更大了,林百顺也在胡同里发展了几个,连韦兴财都和一块出去了两次,这又引起朱洪的不满,朱洪觉着他们这样作会影响小组学习积极性,要求林百顺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才能去,林百顺虽然心有不愿,可还是答应下来。

    “听说这次又没朱洪?”楚明秋问道,林百顺的笑容顿时一扫而空,重重叹口气,国庆照例要发展一批团员,这次班上有二十个同学交了入团申请,包括林百顺韦兴财在内都交了。

    楚明秋一般不关心这些,可班上同学都传遍了,王少钦甚至信誓旦旦的告诉他,这次肯定没有朱洪,这让楚明秋非常纳闷,他怎么算都该有朱洪,怎么会没他呢?

    “莫顾澹这小子搞的鬼,”林百顺显然也知道了,而且听上去比他知道的内情还多:“哼,他们大院的就是偏向大院的,谁的爹妈官大谁先入团,连猴子炮姐都有份。”

    楚明秋笑了下没言声,林百顺骂了几句,忽然问道:“唉,对了,公公,你怎么没写申请?人家秦淑娴彭哲都写了申请,你干嘛不写一个?”

    楚明秋耸耸肩:“我是有自知之明,你看,朱洪和你,都入不了团,我算什么,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林百顺赞同的点点头:“也对,有莫顾澹在,你就是够条件也入不了,干脆到高中再说,初中入不入没什么,大不了当两年群众。”

    从这学期开始,他们算是退队了,不再是少先队员了,楚明秋的政治面貌又变成了群众,他觉着这个面貌挺好。楚明秋又问起皮箱销售的事,林百顺兴致顿时又起来了,指手画脚的说了一大通。

    皮箱店变成合作社后,田婶在成本上作了很多花招,表现在账目上便是,废品率大增,高达五成的废品率,明面上豆蔻负责掌握账本,她根本不会作账,弄的账目乱七糟的,楚明秋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所以,他给她们另外设了个账本,这个账目只有田婶和豆蔻知道,其他人均不知道。

    “咱们这皮箱好卖,上次我和韦兴财拉了七个到燕京大学门口去卖,结果一个小时没到便全卖光了。对了,你知道吗,傻雀和瘦猴拉了十四个到友谊宾馆门口练摊,你猜怎么地,那些老外,那见过这个,围着抢,瘦猴这家伙忒黑了,五十块一个,还不带还价,简直是活抢!”

    看着林百顺又是妒嫉又是气愤的样,楚明秋忍不住乐了,不过,他随即感到惋惜,这时候要准出口的话,一年挣个几百万没有一点问题,可惜了,便宜那帮老外了。

    “你叹气做什么?”林百顺见楚明秋在叹气,忍不住问道。

    “这皮箱的工艺并不复杂,很容易仿造,老外买去了,拆开一看,再仿造,咱们再想挣他们的钱就不容易了。”楚明秋说。

    林百顺楞了下,一拍大腿:“就是,这瘦猴里通外国!狗日的,回去好好教训他一下!”

    楚明秋噗嗤一笑,现在这个社会是没有商业规则的社会,全国上下根本没有商标或知识产权保护法律条文,也没有这方面的规章制度,当然,这个时代也是个比较诚实的社会,还没有冒牌的事发生。

    “嗯,你说得不错,”楚明秋笑道:“以后别上这些外国人多的地方,这事我得给田婶说说,这些地方公安都多,这要盯上你们那就危险了。”

    林百顺楞了随即郑重的点头,他倒没想这么多,楚明秋这一提及,他立刻醒悟过来,经过一场风波后,他们都很小心的维护这个皮箱铺,生怕再度给铺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你们小组作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学习呗。”林百顺现在虽然还在参加小组活动,可在心理上他距离小组越来越远,要不是朱洪的情面,恐怕就已经就不再参加了。

    “别那么消沉,积极点,你们那个小组其实很有意思。”

    林百顺有些纳闷,他觉着那个小组越来越没意思了,可楚明秋却觉着很有意思,但他对这小组的态度始终是游离的,朱洪数次相邀,他都拒绝了,原以为他对这小组没兴趣,没成想,他居然会认为很有意思。

    “以前我跟朱洪说过,不能老是看书,老是学习,除了这个,得干点别的,让大家都感兴趣的,老是这样沉默读书,学报纸,老在天上飘,得接点地气。”楚明秋说。

    “洪哥也打算作点实际的事,”林百顺说,楚明秋轻轻笑了笑,正要说这就对了,林百顺接着说:“他打算写张大字报,抗议学校对干部子弟的偏袒。”

    楚明秋惊讶的看着林百顺,朱洪怎么会采取这样强烈的举动,他隐隐感到不妥,林百顺说:“学校太不像话了,什么都偏向干部子弟,入团,入党,军训,你知道吗,你到山里玩去了,学校今年暑假又组织了军训,还是卫戍区来的教官,参加的还是只有干部子弟。就算这次游行,也没有我们的份。”

    林百顺边走边抱怨,诉说这两年来学校的重重不公,对干部子弟的偏袒,楚明秋没想到他们的怨气居然这么大,可他心里依旧有些不妥。

    “怎么啦?”林百顺见楚明秋停下来皱眉思索,忍不住有些纳闷的问道。

    “朱洪和韦兴财在那?”楚明秋决定拦下朱洪,不能让他去发这大字报,他觉着时机不对,现在整个燕京都在国庆游行大典忙碌,这是当前重中之重,谁要敢在这个时候呲牙,处理肯定又快又重,而且没有丝毫顾忌。

    其次,朱洪这张大字报贴出去,等于向整个干部子弟圈挑战,甚至可能是挑战国家的教育制度,学校这样毫不掩饰的偏袒干部子弟,是国家教育指导方针决定的。

    楚明秋随即想到,朱洪肯定是受上学期干部子弟发起的反对高考运动的鼓舞,上学期部分干部子弟发起反对高考和中考运动,学校对他们采取了怀柔政策,不但没处理他们,相反作出让步,当然这个让步是有限的,自然不会答应取消高考,而是答应向上级反应,把他们的要求向上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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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5章 不可效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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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些,立刻有一个问题在脑海里浮现,要不要干预,拉朱洪一把,楚明秋几乎立刻得出结论,不能让朱洪掉进这个坑里,班上唯一能和干部子弟对抗的就剩他了,若他倒了,干部子弟就会统治全班,再没有谁能牵制他们。

    “朱洪在哪?”楚明秋停下脚步扭头问林百顺,林百顺迟疑下说:“在学校,写大字报,和韦兴财和豆芽他们在一块。”

    楚明秋将自行车头调转个方向,跨上自行车,对林百顺叫道:“上车!”

    林百顺懵懵懂懂的坐上后座,楚明秋蹬车快速向学校奔去,林百顺纳闷了会,也琢磨出一点味道,在后面问他是不是不赞成朱洪的举动,楚明秋随口答应着,他们出校本就不远,很快回到学校。在校门口将车放下,楚明秋和林百顺便赶紧回教室。教室里清洁已经快做完了,朱洪他们不在教室里,老师休息室也没有人,俩人赶紧出了教学楼。

    “公公,怎么啦?”林百顺虽然也着急,可他还是不明白,楚明秋干嘛这样着急,贴张大字报又有什么,上学期,大字报几乎贴满了整个学校,那些高年级同学还公开辩论,也没见有什么事。

    楚明秋目光四下寻找,现在放学的高峰期已经过了,没住校的同学已经背着书包回去了,住校的同学要么回宿舍要么在校园的各处,最多的同学在操场上排练,主席台上,学校领导几乎一个不落,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从操场的一头走向另外一头。

    “朱洪怎么就想起写大字报呢?”楚明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在他的印象中,朱洪是个很能忍的人,怎么会忽然采取这样激烈的举动。

    “谁知道呢,怎么你不赞成贴大字报?”林百顺问道。

    楚明秋左右看看向边上走了两步,到了边上的一角,林百顺跟了过去,楚明秋这才小声说:“现在不是时候,你看看……”

    楚明秋示意下操场,操场上正放着雄壮的进行曲,老师正随着音乐指挥同学们行进,到那该举手欢呼,该怎么样喊口号。

    “建国十五周年,大家都在准备,他这个时候贴出大字报,学校为了不影响准备国庆游行,说不定会从重从快处理,结果不会好了,弄不好会断送他的前程。”

    林百顺看看操场又看看四周,那越来越浓厚的节日气氛,不由沉重的点点头,他焦急的四下寻找,这朱洪到底在那呢?他看看宿舍那边,琢磨着朱洪是不是跑那边去写去了。

    “咱们分头找吧,我去宿舍那边。”林百顺说着便朝宿舍那边跑去,楚明秋却叫住他,他判断朱洪不管在那写,都得到这来贴,上学期那帮干部子弟便是贴在这的。

    俩人坐在楼边的花台上,林百顺看着操场上干部子弟们热火朝天的训练,不停的吐槽,发泄心里的不满。

    “今年怎么没有朱洪呢?去年他不都参加了吗?”楚明秋问道,林百顺没好气的说还不是老师偏心眼,楚明秋却觉着没这么简单,按道理朱洪既然进入这个群体,说明已经得到认可,以朱洪忍劲,怎么又会被排除来。

    其实,楚明秋对参加这类活动不感兴趣,就算参加了,夹在数百人的队伍里,从**城楼下经过,谁知道你是谁?更何况他这样的身份,所以他从来不觉着有什么失落,这正是他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地方。

    这是个争取政治表现的时代,在学校,老师们鼓励学生参加各种政治活动小组,象朱洪和葛兴国组织的这类小组,是受到校方支持和鼓励的,另外,学校还存在大量学雷锋小组,红领巾小组,积极分子小组,学校非常注意学生参加政治活动的表现,期末成绩通知单和评语上,老师都会给他们打分,在入团和升学时,也会看重这种分数。

    楚明秋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参加任何小组的同学,尽管朱洪葛兴国关从容都试图发展他,可他都拒绝了,以至于他期末的政治表现评分一向不高,“政治活动不积极”,宋老师每个学期都给他这个评语。

    “会不会是被关从容激了?”林百顺忽然说道,楚明秋楞了,这和关从容有什么关系,林百顺接着解释,原来开学后,老师很快便宣布了参加游行的名单,没有丝毫意外全是干部子弟,朱洪和关从容在班委会上便争论起来,关从容便说他要是不赞成,可以正大光明给学校领导贴大字报。

    “这真是关从容说的!”楚明秋非常惊讶,林百顺肯定的点点头,楚明秋陷入沉思,这关从容是随口说说还是给朱洪挖了坑,让他自己跳下去,这让他对关从容暗暗警惕起来。

    俩人小声的聊天,过了好一会,就看见朱洪和几个人从宿舍区那边过来,手里抱着张大字报,楚明秋和林百顺连忙迎上去,朱洪韦兴财几人神情严肃,楚明秋完全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激烈情绪。

    “朱洪,我跟你谈谈。”楚明秋径直将朱洪拉到一边,朱洪对他们出现在这有点意外,还没答话便被楚明秋拉到一边,林百顺则从韦兴财手中接过大字报,就在路边展开看起来。

    楚明秋将朱洪拉到一边,朱洪正要问他有什么事,楚明秋开口便说:“朱洪,听我一句劝,大字报先别贴!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朱洪楞了下随即有些尖锐的反问道:“我觉着我们没有错!象这样的活动,应该给所有同学机会,而不仅仅是干部子弟!并非只有他们才是革命接班人!”

    “你的意见我同意,学校这样作是不合适,”楚明秋低声说:“可你想过没有,现在全校都在准备国庆活动,这是政治任务,你在这个时候贴大字报,学校完全可以给你扣上一顶干扰国庆庆典的帽子,严重点甚至可以扣上破坏国庆庆典的帽子!”

    “凭什么!”朱洪叫道:“上学期他们不是一样贴了大字报吗!他们能贴我们就不能贴!”

    “你忘了,人家有好老子!”楚明秋冷笑道:“朱洪,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是个拼爹的时代,人家老爹是革干,你老爹只是普通工人,虽然,你们都是红五类,可这里面是有区别的!”

    朱洪脸涨得通红,楚明秋叹口气,看到韦兴财他们正朝这边看,于是拉着朱洪又朝外边走了几步,才压低声音说:“朱洪,你怎么不明白,这是人家给你下的套。”

    “下的套?什么套?”朱洪楞了下随即反问。

    楚明秋叹口气,这两年他也了解朱洪,他觉着朱洪是个有双重人格的人,自尊心强,自卑心也强,和他谈话,即便是对他有利也要小心。

    “朱洪,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份量。”楚明秋声音依旧比较低,朱洪楞了下,随即点点头,楚明秋摇摇头说:“不,你还不知道。”

    朱洪又楞住,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接着说:“你发现没有,从进入学校开始,莫顾澹他们主要针对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这半年多,没人再针对我了,他们大概觉着已经将我压服了,现在他们将目标转向你了,为什么?你是我们班上,不,甚至是我们年级,胡同子弟的一面旗帜,你出身好,成绩好,在同学中有威望,你团结了一大批同学,所以,现在他们开始针对你了,把你扳倒,班上年级中,就是干部子弟的天下,他们想干什么都行。”

    朱洪的情绪开始还有些不忿,可楚明秋越说他听着越舒服也越心惊,楚明秋接着说:“你注意没有,自从****发表后,学校的政治气氛越来越紧,中央越来越重视接班人问题,朱洪,有一点,你必须承认,他们的消息灵通,中央领导的讲话和文件,还没下发到学校,他们便知道了,而且他们靠近权力中心,擅长斗争,这方面我们有天然差距。

    他们更早意识到接班人问题,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天然的接班人,老子是部长,儿子自然应该接部长的班,老子是司令,儿子自然也该是司令,朱洪,你对他们造成了威胁,所以,他们要除掉你。”

    “除了我?我对他们有威胁?”朱洪似乎有些不相信也有些惊讶。

    “当然,所以我说你还不明白自身的价值。”楚明秋怜悯的看着他:“你是副班长,你甚至有机会成为班上第一批团员,你的成绩好,你可以在入团时、考大学或者参军时挤掉本该属于他们的一个名额。”

    朱洪有些明白了,他皱眉问道:“就这样除掉我?”

    “当然,今天你大字报贴出去,你就完了,”楚明秋越想越觉着这事透着邪气,朱洪怎么忽然变得冲动起来了:“你想想,平时在班委会里,是不是,经常都是你一个人站一边,他们几个组团对付你,你的意见多数时候不起作用,是不是这样?”

    朱洪沉默的点点头,他这班干部当得越来越窝火,葛兴国算好的,有时还听听他的意见,可关从容他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俩人经常在班委会上冲突。

    “今天你这大字报贴出去,一个干扰破坏建国十五周年庆典的帽子就跑不了,以后会出现什么,你想想便明白了。”楚明秋说。

    朱洪深吸口气,原本有些激愤的情绪开始冷静下来了,这时,操场上再度响起雄壮的进行曲,俩人朝操场看过去,楚明秋略微有些感慨的说:“朱洪,在我心里,你是个很稳重的人,这次怎么会这样冲动?有没有人在边上煽风点火?你要好好想想。”

    朱洪没有答话,可他的神情就已经把结果告诉楚明秋,楚明秋轻轻叹口气知道自己猜得不错,抬头看着操场上的队伍,队伍已经停下来,老师正声嘶力竭的对他们讲着什么。

    “必须承认,他们是比我们更擅长。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时候,退一步便是前进,朱洪,好自为之吧。”

    在另外一边,韦兴财见俩人谈得,他略微有些不耐烦的问林百顺:“公公究竟在搞什么鬼?”

    “公公不赞成你们贴大字报。”林百顺的回答很简单,韦兴财楞了下急问:“为什么?”

    “时机不对,十五周年庆典,诺,你看,他们多高兴。”林百顺冷冷的说。

    韦兴财还是不很明白,他们的年龄毕竟还小,对的玄虚还不是很清楚,韦兴财看着手里的大字报,心有不甘。

    林百顺干脆伸手抢过来:“公公是好心,他担心你们把这大字报贴出去,那些干部子弟再一起哄,通过他们的爹妈给学校施加压力,再给你们扣上个破坏十五周年国庆庆典的帽子,把你们打成反党集团,到时候你们就全完了。”

    韦兴财他们全都被震住了,林百顺嘴角擒着冷笑,冷冷的望着操场上,慢慢将手中的大字报给撕了,韦兴财先是一惊,随即便沉默着没有阻拦。

    朱洪近乎仇恨的望着那边的人群,这个圈套好毒,不但网住了他,还把他们这个小组一网打尽,到时候不但他完蛋,还要连累小组的其他同学。

    “走吧。”

    楚明秋招呼了声转身便走,朱洪重重的吐口浊气跟在他身后,林百顺示威性的将撕得粉碎的大字报冲着这边扔过来,纸花纷纷扬扬的飘了一地。

    操场上的人群中,关从容莫顾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兴奋的看着朱洪他们拿着大字报朝校门口走去,他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俩人在队伍中交换个眼色,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听见彼此心中的笑声。

    “集中注意力!”宋老师在队列前严厉的叫道:“同学们,这是党交给的任务,你们要记住,你们与其他同学不一样,你们是革命的接班人!你们现在便要树立起接班的思想!要严格要求自己!好,现在我们再重新来一遍!齐步走!”

    阳光洒在他们健康的身体上,队伍整齐的向前行进,每个人右手都作出捧花状,露出幸福的笑容。

    “**万岁!**万岁!”

    上百条还有些稚嫩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就像有一遍花的海洋,在秋日的阳光下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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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6章 金秋十月庆丰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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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年的国庆是场盛大的节日,整个燕京都披上节日的盛装,破旧的墙壁被粉刷一新,画上漂亮的宣传画,或写上红色的标语,单位门口都悬挂上各色彩旗,整个城市都显得喜气洋洋。

    **上,党和国家领导人全体出席,观礼台上三千多嘉宾林立。广场上,由十万工人学生知识分子手持花束组成一轮红日,光芒四射;在这个巨大图案四周,则是数万个彩色气球,广场上还有几百个巨大的气球,这些气球下面都系着大幅标语。

    七十万来自各个行业的参加游行的队伍,排成数十个方阵,抬着各种巨大模型,驾着各色彩车,高呼着各种口号,从**城楼下经过,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外宾的检阅。

    葛兴国已经参加过多次这种游行,可每次走过**时,他依旧激动不已,手上的鲜花举得高高的,声嘶力竭的冲着城楼上叫着。城楼上的国家领导人和外宾冲着他们挥手示意,葛兴国使劲摇动手上的鲜花,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失态,只能使劲的摇动花束。

    游行有严格的纪律,谁也不能违反。

    周围的同学都和他差不多,都在使劲挥动鲜花,都热情的望着城楼上,尽管从他们的位置只能看到城楼上模糊的人影,可他们依旧从头到尾望着着,使劲的摇晃着。

    从**城楼的这头到那头,这段距离并不短,可葛兴国觉着实在太短了,他们转眼便走过了,他们这个方阵是中学生方阵,整个方阵上千人,由十六所中学的初三高中四个年级的学生组成,最后四排的高年级同学扛着巨大的横幅,这个横幅基座是木头的,上面是铝制的,上面焊出九个大字“作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走得太快了!”有人在低声抱怨。

    “你看清**了吗?”有人心有不甘。

    “好像有个黑人!”有个幸运的人在打听

    走过**后,所有人的神经几乎同时松懈下来,队伍里响起悄悄的议论声,葛兴国也很遗憾,不过,他的遗憾没那么重,有这么多次经验了,他知道只能模糊的看到上面的人影,他的眼睛还好,看到城楼上的那个伟岸的身影,那个身影被周围的人簇拥着。

    “小声点!别说话!”

    队伍里有人在制止大家议论,每一排都有三个老师指定的负责维持纪律的同学,左右两列和中间,特别是靠近**的一列,都是经过挑选的,不但形象要好,而且政治表现也要好,他们要随时注意,防止有人过于激动冲向金水桥。

    队伍在**广场边沿绕了个圈,转回到广场后面的一角,队伍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开始有人说笑起来,葛兴国和九中的同学在一起,身边全是班上的同学,他听见猴子在队伍里的说话声,随后又听见委员的声音,这两个家伙就是话多,他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但他没有制止,现在广场上的气氛极为热烈,高音喇叭在介绍正在通过**城楼的游行队伍。

    “正在经过的是燕京钢铁厂的职工队伍,燕京钢铁厂在今年已经完成万吨钢铁的生产任务,比去年增产%,取得巨大胜利!彩车上的,是历年燕钢的劳动模范……”

    葛兴国在人群中远远看过去,没有看清燕钢游行队伍的模样,只看到燕钢队伍中间有个巨大的制成钢炉模样的彩车,彩车的底部发出红色的光,彩车上平台上有七个人影正冲着城楼上挥手欢呼。

    “咱们也该扎辆彩车,就象他们那样。”莫顾澹在边上小声嘀咕道。

    “扎彩车倒是可以,人家是钢铁厂,扎个炼钢炉,咱们扎什么?”关从容反问道。

    葛兴国看了俩人一眼,刚进校时,关从容并不显眼,这两个学期越来越活跃,葛兴国发现这家伙消息灵通,主意也极多,而且有时候很阴,就像不久前对付朱洪,当时他在操场队伍中看见朱洪上当了,可不知怎么的,被楚明秋给拦住了。

    阳光洒在广场上,今天的天气其实不算很好,早晨起来时,天还有点阴,可现在那团阻挡阳光的乌云不知飘到那去了。初秋的燕京已经有点凉,这阳光晒着很舒服。

    “哎,晚上这里肯定很热闹。”莫顾澹的语气很是遗憾。

    晚上,广场上要举办篝火晚会,不过考虑到篝火晚会的时间,中学生都不参加,可以参加的都是大学生、青年工人和青年社员,还有部分在近郊插队的知识青年。

    “听说**也要参加今年的篝火晚会。”莫顾澹低声说。

    葛兴国皱眉看了他一眼,他不相信他的话,最高领袖的行动都是绝密,莫顾澹怎么可能知道。关从容在边上却点头说:“嗯,我也听说了,哎,可惜了,我们要是能参加就好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葛兴国好奇的问,关从容笑了笑没有说话,莫顾澹耸耸肩:“葛兴国,你爸爸没告诉你?今晚外宾和国家领导人都要来。”

    葛兴国摇摇头:“我爸出差了,我妈妈参加巡回医疗去了,家里就我们四个。”

    大院家庭平均比胡同家庭要多两个左右,葛兴国家有四个孩子,他在家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最小的妹妹还在幼儿园,这样的多子女家庭在大院中很常见,其实葛兴国还有两个哥哥和姐姐,是他父亲战争年代在乡下的老婆生的,解放后便留在了乡下,曾经来过城里,那时他还小,后来再没来过,他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这种情况在大院很常见,他知道的好多家庭都这样,比如说猴子,猴子家也有三个,他同样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可实际上,猴子也同样有个哥哥在农村。大院里的孩子很小便知道,这些事情不能问,大家在一块也从来不说这些事。

    “哦,那就难怪了。”莫顾澹随口说道,这也是大院子弟生活的常态,特别是军队大院,父母经常出差,经常不在家,以葛兴国为例,他已经快半年没见过他父亲了,最近三个月里,也仅仅见过母亲两次。

    “你爸爸来过学校?”葛兴国有些意外的问道,莫顾澹随意的说:“昨天从校外路过,进来看了看。”

    大院的孩子们觉着这很正常,大院的父母也同样觉着很正常,大家都在忙于革命工作,那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孩子。

    “哎,你们说,公公家今年还有国庆邀请函吗?”关从容忽然岔开话题问道。

    “肯定没啦。”莫顾澹不屑的笑道:“要有,他还不拿来炫耀,哼,你们发现没有,自从他那资本家父亲死后,这家伙老实多了,再没有以前那样威风了。”

    “总路线万岁!人民公社万岁!”

    三人抬头向前面望去,正走过**城楼的是近郊的农民,农民的游行彩车是辆巨大的稻穗,两侧还贴着总路线万岁和人民公社万岁的标语。

    “公公老实了,哎,老关,咱们还是要想个招收拾朱洪吧,这家伙现在越来越狂了。”莫顾澹有些惋惜的说:“上次可惜了,哎,我看见他拿着大字报出来的,怎么就没贴呢?”

    “谁知道呢,这家伙还挺狡猾的。”关从容也觉着挺惋惜,他也看见了,训练结束后,他还特意到校门口附近去看了看,可怎么也找不到,当时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朱洪是拿回去修改了,第二天还是会贴出来的,可惜。

    “你们别弄这些,这有意思吗?都是同学,朱洪和公公不一样,他出身工人阶级,不是改造对象。”葛兴国不高兴,莫顾澹和关从容针对朱洪,更早些时候针对楚明秋的举动,他都知道,他也劝过,可几个人都不听,说实话,他们的举动让他很为难,他不愿掺合进去,可也不能告诉楚明秋和朱洪。

    葛兴国很清楚,在大院子弟看来,大院是个整体,大院和大院之间可以吵可以打,可面对胡同时,大院便就剩下大院了,谁若这个上面没有立场,那便是对大院整体的背叛,会被整个大院唾弃。

    显然关从容和莫顾澹没有看到楚明秋将朱洪拦下那一幕,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显然朱洪没有去贴大字报,楚明秋把他给拦下来了,这让葛兴国有些好奇,楚明秋是怎么看破这个局的?而且居然还把朱洪给拦下来了,经过一年多的了解,葛兴国对朱洪是比较了解的,这是个很倔的人,他都没把握说服他。

    不过,葛兴国对楚明秋更加佩服了,这家伙太聪明了,加上上次收拾莫顾澹,这让他隐隐觉着,关从容和莫顾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雄壮的歌声响起,葛兴国猛然抬头看着前面,前面又过去个方阵,方阵中的彩车有些奇怪,看了好一会才知道这是燕京纺织厂的彩车,居然是个横放的纱锭。纺织厂多数是女工,这些年青的女工们一路扭着秧歌经过**,赢得阵阵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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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7章 金秋十月庆丰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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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欢乐的气氛越来越浓,经过**的方阵越来越多,他们渐渐向前面移动,向中间移动,猴子从人丛中探出头来大声问葛兴国下午去哪?葛兴国摇摇头说要回家。

    “回家有什么意思,咱们上文化宫吧,要不去景山也行,听说这两个地方都有文艺演出!”

    猴子的提议立刻得到委员和芝麻糕的赞同,今天整个燕京,不,是全国各地都在举行庆祝活动,市内的所有公园都开放不收门票,各文艺团体在公园里举办各种文艺活动,任凭市民参加。

    葛兴国心念一动随口说道:“那就去文化宫吧,今儿那肯定热闹。”

    猴子爽快的答应下来,关从容和莫顾澹也叫着要去,葛兴国也没拒绝。

    “关从容,你丫该请客啊。”莫顾澹忽然说,关从容没有推辞立马答应上老莫,葛兴国知道这是为什么,关从容入团了,这次入团的五个名额分别是关从容、炮姐、监工、王建勋和猴子。

    在讨论入团名单时,他和宋老师都认为应该发展朱洪入团,但莫顾澹坚持认为应该优先发展干部子弟,并且把这个问题上升到阶级立场上来,而且引用了燕京市教育局的文件,在教育局下发的文件中便明确提出,培养接班人,要优先考虑干部子弟,他们具有坚定的革命性,这一招很厉害,连宋老师都不得不让步。

    “葛兴国,一块去。”关从容邀请道,葛兴国摇头说:“入团又不是为了请客吃饭,是为了更好的干革命,你们这样算什么。”

    莫顾澹和关从容神情有些讪讪,关从容勉强笑了下,冲莫顾澹使个眼色,连连说道:“对,对,你说得对,算了,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莫顾澹随意的笑笑:“行,只要没让朱洪入团便行,现在越看这家伙越让人烦。”

    “你们哪,”葛兴国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说:“朱洪是有缺点,不过,他和公公不一样,公公需要改造思想,是统战对象。”

    “对,对,”关从容打断葛兴国说:“我看公公比他还顺眼点,至少他有自知之明,现在也不狂了,可朱洪不同,就是仗着他出身好,整天人五人六的,我看,他就是个野心家。”

    葛兴国叹口气,他已经察觉了,这些人现在的目标转移了,不再针对楚明秋而是转向朱洪,他大约猜到原因,楚明秋虽然骄傲,可他在政治上从来不争什么,什么表扬啊申请入团,参加游行,什么的,从来不争,有些时候甚至在躲;但朱洪不一样,看上去平和,可争的全是关键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东西,楚明秋太棘手,莫顾澹几次都撞得头破血流,这让他们心有余悸,不敢再轻易出手,当然,还有一点,楚明秋和社会上的混混有联系,他们毕竟在城西区,谁也不能保证不出校门,那天出去被一顿臭揍,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

    “公公啊,你们没去过公公家,他的成绩好,进校以来,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我听宋老师说,这在学校里还从来没有过。”葛兴国故意说道。

    “成绩有什么用,”关从容不以为然的摇头:“现在讲的是政治,我给你们说啊,高教部下了文件,说要进行教改,说不定明年便取消高考,就看政治表现。”

    “早就该取消了,别说高考,我看中考也该取消!”莫顾澹似乎卸下副担子长出口气。

    “我倒觉着高考不该取消,取消高考,大学录取标准是什么呢?就说政治表现,这怎么考量?再说了,人是会变的,**说,要警惕党内的修正主义,既然如此,仅靠出身,是不能衡量政治觉悟的。”

    关从容和莫顾澹交换下眼神,俩人心里都明白,葛兴国的观点并不孤立,甚至高层也在争论,上半年的各校出现的大字报,其中便有不少反对取消高考的,他们提出的一个致命问题便是,取消高考后,大学录取标准是什么?取消高考派无法给出稳妥的方案。

    除了这点外,在培养接班人的讨论中,青年报登载了些读者来信,反对以出身为衡量方式,在燕京,由于大院力量强大,反对声音比较弱,可在外地,反对声却很强。

    这些来信中提出,以出身为标准势必将大批非红五类也非地富反坏右出身的子女给排斥在外,同时这也有悖党的统一战线原则。

    这些来信受到中央高层的关注,中央高层中也有人对此也薄有微词,特别是那些,在五九年反右倾和随后党内斗争中落马的干部,他们的子女同样被划入出身不好一类中,从而丧失前途。

    这时,最后一个游行方阵从**前走过,广场上响起一阵欢呼,“**万岁!”传遍整个广场,三人抬头看,城楼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正挥手致意,三人几乎同时激动起来。

    “**万岁!”

    “**万岁!”

    一群白色的鸽子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展开白色的翅膀,在明媚的阳光,扇出轻微的气流声;彩色的气球缓缓升空。

    气氛在这一刹那达到高氵朝,葛兴国莫顾澹关从容举起还略有些青涩的拳头,声嘶力竭的高声欢呼,周围同样是,青涩的,稚嫩的,成熟的,刚劲的,有力的拳头,还有同样兴奋无法自持的面容

    让葛兴国很失望的是,下午,在文化宫,他没有遇见楚明秋,楚明秋好像消失了,国庆节之后,他同样没到班上来,他试探的问了林百顺,林百顺的回答说好像是病了。

    楚明秋倒不知道葛兴国在找他,国庆期间他照例在家过生日,家里人和小兄弟们一块热闹了一番,另外趁着两天休息,他又跑了趟农学院,去取了些关于如何种植银耳木耳蘑菇的资料给山里寄去。

    国庆之后,一切便回到原样,他不想去学校,便让岳秀秀给他开了两周假条,现在岳秀秀对他完全放手,干脆将自己的私章给他,让他自己安排。

    楚明秋在家学累了,便蹬车去菜店买菜,要么上肉店买肉,让楚明秋有些纳闷的是,现在这时候,瘦肉忒好买了,根本没人要,肉店十次吵架,七次是因为肉太瘦了。所以,他第一次买肉时,看到那老太太因为瘦肉和那店员大妈吵架,于是他很好心的将那块里脊给要了,解了双方的围,后来肉店弄明白了,于是瘦肉便给他留着。

    慢慢的楚明秋也就明白了,这是个贫乏的时代,前世的营养过剩很少,营养不足到是普遍,所以肥肉比瘦肉紧俏,因为肥肉可以熬油。

    白天楚府后院是安静的,唯一能来打搅他的是小国容,这小家伙大概是继承了吴锋的基因,再加上六爷数年教唆,现在越来越淘,好在楚明秋还能压住他,每天让他在如意楼背书,在楼外扎马步,早晨起来便让他练习楚家密戏。

    吴锋有时看小国容练密戏时的神情有些迷惑,楚明秋看在眼里,磋磨出味来后,倒是满不在乎的告诉他,他没那么多臭规矩,如果是那样,他就把金针续命传给他,将来能多救些人,这金针续命也算有了传人,对楚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吴锋能猜到楚家密戏和内气的关系,楚明秋倒一点不奇怪,若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妄称华北第一杀手了。

    楚明秋挺满意这样的生活,每天累了便弹弹吉它,要不然便弹弹钢琴,这两样也腻味了,便到厨房去作两碗面条,洒上几粒葱花,再添上两滴香油,就一个字,香。

    前世他可从来不会做饭,就算吃面条也是方便面,那会作这手擀面,现在除了炒菜外,居然还能作手擀面了,楚明秋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居然有这种天分。

    “舅舅,你就这手擀面做得好!”

    小国容吃完后将嘴一抹放下碗说出句让楚明秋心碎的话,楚明秋“凶狠”的瞪着他:“找抽啊!”小国容冲他作个鬼脸。

    吃饱喝足,楚明秋将灶台收拾干净,小国容跑出去,远远的叫了声赵爷爷,没一会,小赵总管进来看到楚明秋在收拾,忍不住摇摇头,这楚明秋现在太无聊了,现在居然学会了偷吃,这老爷子要在世还不抽他。

    楚明秋看看小赵总管的脸色,讪讪的搭讪两句,不等他开始数落,转身便溜,让小赵总管在身后叹息不止。小赵总管看看还有些凌乱的灶台,摇着头替他收拾。

    楚明秋出去就没看见小国容,按照惯例,这小家伙已经溜出去了,在背过书和练过字后,楚明秋便不会管他上那去玩,这小家伙胆子比他当年可大多了,这个年龄便敢上胡同玩去了,而且,让楚明秋比较郁闷的是,他在胡同里居然有几个年龄差不多的朋友了。

    看看如意楼前的三轮车,楚明秋更加郁闷了,电动三轮车试验已经失败两次了,他在这方面完全没有信心,小心翼翼的弄出个方案,琢磨着交给楚明篁看看,楚子衿却鼓励他,让他自己先试试,于是从山里回来开始,他便四下淘换零配件,又买回来一辆旧三轮车专门用于研究。

    图纸越来越复杂,从最初的简单的加个电瓶,变成了现在这个,变速箱、电机、控制器、传动轴,他忽然觉着自己象是在设计一辆汽车,全是汽车要考虑的东西,这套子将他自己给套住了。

    失败!

    研究了半天图纸,又开始重新计算,蓄电池的输出电量,电机的输出功率,传动轴带动,好像都有问题,慢慢的他完全沉浸在计算中。

    楚家大院很安静,小赵总管没事时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门铃响了,他慢吞吞的起来开门,祁老三拉着马车笑呵呵的进来,祁老三现在是楚家常客,每周都要来一次,每次拉来的东西也就五六块钱,够全家人吃一周的。

    和小赵总管打个招呼,祁老三自己动手将车上的菜和肉搬进厨房,然后和小赵总管结账,他对楚家这样的主顾很满意,两边除了买卖外,更像是朋友,楚家有时还送点茶叶或衣服给他。

    喝着茶,聊上几句,吃过小赵总管下的面,祁老三便准备走了,小赵总管让他等等,从屋里拿出两个包袱,大的那个里面有几件棉衣,让他带回去给鲁家的几个孩子,小的那个同样是件棉衣,这是个牛娃的。

    这是让祁老三最纳闷也最感动的地方,当初楚明秋也就到村里支农不到一个月,居然还一直关心着牛娃家和鲁家,去年就送了衣服和被子,今年居然还记着。

    “他赵叔,鲁大昌也不知在那学会了作家具,现在每个集都拉着作的家具去买,一个集下来能挣七块呢。”祁老三笑呵呵的说,鲁大昌家很穷,可自从上次楚明秋他们去了后,家境便渐渐开始好转了,大儿子上了学,两个小的村里人帮着照顾,鲁大昌帮全村各家打了新式鸡舍,队里将他调到木匠组,负责打农具,工作轻松,工分还高。

    “那就好,那就好,他叔,小秋就是放心不下,我听他回来说起,心里也糝得慌,他叔,你们多照应点。”小赵总管叹着气将两个包袱放到祁老三的车上,祁老三连连答应。

    祁老三给大黑喂了两把豆子和一桶清水,又和小赵总管说了会话,才赶着马车走了。出了楚家胡同,街面上热闹起来了,几个半大小子看着大黑,飞快的跑过来,围着大黑闹腾,祁老三每周都来,大黑也就成胡同里的名人,每次过来都要被孩子们围观,胆子大的还会伸手在摸摸他的肚子,不过,还没有谁敢去摸他的头。

    如果皮箱店时,田婶和他打个招呼,祁老三将车停下,到店里和田婶说了会闲话,他知道这个店里的人多少都和楚明秋有些关系,因此与他们也很亲热,有时候遇上了,还帮忙拉拉货。

    “他婶,这谁啊?添新人了?”

    祁老三看到店里多了个小伙子在忙活,小伙子有点黑,身材不高,却很壮实,听到说他,也没理会,依旧在忙活自己的事。

    “这是黑皮,是那爷爷的孙子。”田婶笑着岔开话题:“这就走啊?”

    “回啦,这天冷了,黑得早,路上还得赶紧。”祁老三将鞭子扛在肩上,依旧是乐呵呵的。

    黑皮是国庆前回家的,回来后,他不想念书了,可黑皮爷爷不同意,非要他继续念书,而且希望他考上大学,说他爸爸都是大学毕业生,黑皮无奈只得去四十五中,没成想,四十五中拒绝接收,于是黑皮顺势便不去念书,整天要么在皮箱店,要么继续上胡同混日子。

    但黑皮爷爷没有放弃,依旧四下里求人,今天又上学校去了,他不肯去,就在店里帮忙,不过,他什么都不会,只能干点力气活。

    祁老三说了会话便走了,田婶扭头看看黑皮叹口气,该说的话,她们早就说过了,现在黑皮好像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想找份工作,可工作那有那么容易的,穗儿水莲豆蔻这样的老实人都被裁了,以他的名声根本没单位要,街道王主任就说了,要么下乡,要么回学校念书,街道没地方安排。

    国庆前,从工读学校回来不少人,包括楚明秋在城北区的眼线松鼠,还有胡同里的顽主窦尔墩,这类在街面上混的顽主们都回来了,他们回来后大都象黑皮这样,被学校拒之门外,整天在街面上游荡,不过,自从去年打击之后,胡同里也不像他们以前那样了,冒出来一批新顽主,他们还在重新适应中。

    在店里,黑皮很沉默很少说话,做完事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一角抽烟,谁有事谁再叫他,豆蔻曾经让他学打缝纫机,可他也不肯学,田婶问他想作什么,他说想开汽车,缝纫机是女人作的事。

    此刻他又作在台阶一角抽起烟来,田婶看见忍不住又开始数落起来:“黑皮,你忒不懂事了,你爷爷这么大年龄,还在干活,你不体谅他也就算了,也别闯祸啊,让他担心!”

    爷爷大概是黑皮的唯一弱点,黑皮爷爷在店里没多长时间,田婶他们便了解这个老人了,简单的说吧,这老人是个老实人,她们很纳闷,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资本家呢?怎么会培养出一个万恶的国民党军官儿子呢?可是不管谁问他过去,老头总是瞪着浑浊的眼睛摇头不语。

    可不管田婶怎么数落,黑皮从来不开口,就象没听见似的,只是默默抽烟,偶尔有人从店前经过,他才抬头看一眼,那目光凶狠如一把染血的匕首。

    “你看人家公公,每天在家看书,也不知道跟人家学学!”

    能被合作到皮箱店的都是和楚明秋有点关系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点,这个店的舵掌握在不在店里工作的楚明秋手中,楚明秋既然将黑皮爷爷合作进来,那说明他们和楚明秋是有点关系的。

    “是啊,黑皮,你还是该进学校念书!”穗儿也开口劝道,田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我要是你妈,一巴掌扇死你,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我妈早死了!”黑皮闷头闷脑的说。

    田婶楞了下随即转口骂道:“那我要是你大,一脚揣死你!”

    “他要敢回来,我一脚揣死他!”黑皮的声音很冷,犹如一道刺骨的凉风刮过,冷嗖嗖的,让人寒到骨子去了。大伙这才想起,黑皮恐怕对他爸爸没什么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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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8章 金秋十月庆丰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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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街上刮过,卷起一阵黄沙,几片报纸随风卷起,在地上飘了几下,又落下,又一阵风刮过,报纸再次飘起,撞在墙上,于是又无奈的掉下来。

    “起风了,黑皮别坐着了,把门关上!”宋三七在边上叫,黑皮拍拍屁股,将门关上,自己依旧坐在门外台阶角。

    “哦!哦!”从胡同口奔进来一群小屁孩,小屁孩们叽叽喳喳的叫着,闹腾着,黑皮眼尖,很快在里面找到小国容,小国容手里拿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床单在两手在空中不停挥舞。

    门开了,穗儿从里面出来,急匆匆跑进小屁孩中,将小国容拎了出来,小国容万般不愿的随着穗儿回来,边走还边扭头往后看,穗儿拉着他边走边念叨。

    “一眼看不见,就出去瞎玩,我告诉你舅舅,让他收拾你!”

    “我抗议!我抗议!”小国容挣扎着振振有词的叫道:“舅舅说了,小孩子就该玩!该闹!”

    “胡说!你舅舅四岁启蒙,五岁通读唐诗宋词,六岁便看那……那啥!那像你!”

    小国荣不满的嘟着嘴,穗儿小心的拉着他往后门去,还没推开门,门自己开了,小赵总管抱着小静蕾进来,小静蕾现在两岁了,可以走路了,小丫头迈着小短腿蹬蹬的,歪歪斜斜的朝前面走,使劲朝里面闯,小赵总管弯着腰,牵着她的小手,嘴里不住叫着小心,小心。

    “妈妈,妈妈,”小静蕾会叫几个简单的单词,店里的东西比较杂乱,小静蕾摇摇摆摆的样,穗儿连忙把她抱住,小国容趁机挣脱妈妈的手,朝外面跑去,没成想刚到门口,便被田婶给抓住了。

    “小兔崽子,想跑,没门!”

    “这小丫头,怎么就这样不安分,那点静了,赵叔,该揍还得揍!”豆蔻叹着气把孩子从穗儿怀里接过来,显然小静蕾经常跑到店里来闹腾,她一来,豆蔻便不得不放下工作来招呼她。

    “我看啦,公公这名字取得好,人家说缺啥,名字里就要有啥。”田婶说道:“以前,我们村里,有个五行缺水的,取个名字就叫水淼,整整四个水字。”

    田婶拉着小国容过来,小国容满心不情愿,小静蕾却吱吱呀呀的朝他伸出手,小脸蛋露出灿烂的笑容:“哥,哥……哥,抱……抱抱!”

    “来,抱抱妹妹。”豆蔻将小静蕾递过来,小国容哭丧着脸,不想接又不能不接,嘴里嘀咕着:“臭丫头片子!臭丫头!”

    “豆豆!豆豆!”小静蕾朝后门伸出手,小国容不高兴的嘀咕说:“舅舅在看书呢,豆豆,豆豆,话都说不圆,就知道瞎捣乱。”

    “哎,让你抱抱妹妹,你还觉着多大委屈似的,你不是舅舅,水生他们抱大的!”穗儿即便在呵斥,可从神情到声音听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小国容撅着嘴不情不愿的抱着小静蕾,他一点不怕穗儿,可他怕吴锋和楚明秋,上次他和穗儿顶嘴,被楚明秋瞧见了,结果被好好收拾了顿;而吴锋的脸一拉下来,他的腿肚子便转筋。

    田婶将门打开,风已经停了,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在地上拉出老长的影子,田婶走到门边朝外面望望,嘴里嘀咕着。

    “这帮小兔崽子怎么还没回来。”

    豆蔻闻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多了,往常瘦猴勇子他们早已经过来了,就算勇子没来,瘦猴他们是肯定要来的,这帮小子恨不得她们的产量每天上百口,其实,瘦猴他们在外面卖高价,她们全知道,田婶开始还觉着不妥,这太黑,居然卖到五十块,这要传出去,影响太坏了。

    可楚明秋告诉她们不要管这事,店里多少价还是多少价,至于瘦猴他们卖多少,那是他们的本事,另外,楚明秋让她们想想产品,产品要更新换代,不能一直是老样子。

    “你们不是国营企业,也不是集体企业,所以,你们不能指望上级,如果皮箱卖不出去,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你们,你们只能靠自己,靠市场。

    皮箱制作工艺并不复杂,人家买一个回去,拆开看看便能仿制出来,国营是大厂,技术力量强,条件也好,人家一天能生产几百个上千个,一下便将市场占领了,到时候,大家就只能喝西北风。

    居安思危,咱们趁国营厂没反应过来,加强生产,加快产品更新换代,增加产品的品种,加强质量控制,特别记住,质量是关键,是生命!”

    田婶现在深信楚明秋,当即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大柱,请楚明秋在旁边协助,楚明秋告诉大柱,要设计出更方便更漂亮的皮箱,另外,在材料上再想想办法,可以试试多种材料,比如牛皮和铝。

    “或许有啥事耽误了吧。”豆蔻说。

    田婶有些心神不宁,有事也不可能都有事,多半又出了大事了,学校在统一行动呢。

    阳光渐渐西斜,胡同里依旧静悄悄的,不但瘦猴他们没有出现,连平时下班的人群都没有出现,街面上依旧静悄悄的,好像今天的人全都消失了。

    “咚!咚咚!呛呛!”

    从胡同口过来一队秧歌队,领头的是廖婆,廖婆舞动着捆在腰上的两根红色绸带,带着一群老娘们兴高采烈的跳着过来。

    “廖婆,啥……!”

    外面传来袁师傅的大声询问,廖婆在锣鼓声中扭头喜气洋洋的大声说着什么,田婶穗儿推门出来,这时,一辆显然是匆忙做成的宣传车从胡同口慢慢的开过来。

    “今天下午,我国成功爆炸了一颗原子弹,成功进行了第一次核试验,这是中国人民在加强国防力量,反对帝国主义核讹诈和核威胁政策中,取得的重大成就。

    中国政府一贯主张全面禁止和彻底销毁核武器,如果这个主张能够实现,中国本来不用发展核武器,但是,我们这个主张受到美帝国主义的顽强抵抗,……

    **有句名言,原子弹是纸老虎,过去我们这样看,现在我们仍然这样看。中国发展核武器,不是由于中国相信核武器的万能,要使用核武器,恰恰相反,中国发展核武器,正是为了打破核大国的核垄断,要消灭核武器……

    中国政府郑重承诺,中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

    以上播送的是新华社通讯,热烈祝贺我国进行第一次原子弹爆炸!”

    田婶这下明白了,穗儿也明白了,可……

    “他婶,这原子弹是啥玩意?”穗儿问道,田婶也纳闷,宋三七在边上乐呵呵的说:“原子弹啊,就是大老美,在小鬼子头上扔的大号炸弹,那玩意可厉害了,大老美在小鬼子头上扔了两,小鬼子就受不了,投降了!”

    田婶这下想起来了,抗战胜利时,上级也传达过,说美国鬼子向日本鬼子扔了两啥弹,小鬼子扛不住了,便投降了。

    “这么说,咱们也有这啥弹了!”田婶惊喜的叫道:“是这样吗!廖婆!”

    “对!咱们也有原子弹了!美国鬼子再也不能威胁咱们了!”廖婆兴高采烈的舞动着红飘带。

    “嘿!”田婶一拍大腿:“太好了!这帮小娘养的!再敢对咱们咋咋呼呼,咱们也扔两个!给他们瞧瞧!”

    “对!不就是原子弹,谁家没有似的,少在那穷比划!”宋三七同样兴奋的叫起来:“我告诉你们,那大老美真不是东西!小鬼子刚投降那会,我拉着大少爷上西单呢,嘿,一美国兵开着从身边擦过去,就差这么点,就把我给撞!这狗日的,也没说停下来道个歉,跑了!”

    “就是,这美国佬就没好东西!你不是穷嚷嚷,说啥弹吗,咱们也有了。”田婶附和着,穗儿豆蔻和水莲,对这个并不感兴趣,这原子弹是啥玩意,也就是比机枪大炮厉害点。

    小静蕾看着秧歌队,高兴的手舞足蹈,吱吱呀呀的叫嚷着,身子一个劲的向前伸,小国容同样乐乐呵呵的在秧歌队边上。胡同里的邻居们全围过来了,袁师傅一张老脸皱眉都开花了,潘安和宋三七在秧歌队边上便扭动起来。

    “呵呵!呵呵!赫秃子下台了!原子弹爆炸了!美国鬼子傻眼了!”袁师傅乐得嘴都合不上。

    “那是,这赫秃子还逼债不!这小娘养的,可把我们给坑苦了!”

    “你说,苏联新上台的那个叫啥……?还跟赫秃子一样不!”

    “那那行呢!这大鼻子不是变修了吗,得改,给咱**端茶认错!把那些大大小小的赫秃子给收拾了!跟着咱们闹革命!搞社会主义!”

    ——————————

    楚明秋也听见了,原子弹,咱不是早就有了吗!纳闷了会才回过神来,咱不是活第二回了吗,这原子弹还是头回爆炸,将来还有氢弹,火箭,卫星、核潜艇,载人航天,过来之前,听说登月火箭都要发射了。

    锣鼓喧天,楚明秋也不看书了,扔掉手上的书,跑到胡同里乐呵起来。

    这应该算是大喜事,这货前世就是个**丝,对于国际政治和历史没有研究,还没有意识到,原子弹对中国和中国的将来的重大意义。

    在过去数年,包括最困难的年代,中国人勒紧裤腰带,为将来的中国打下了腾飞的基础!有了原子弹,未来不管国际风云如何变换,再也没有人敢兴起打击中国内地的念头,中国人民可以安安心心静下来进行经济建设!

    在这一天之后,凡是想对中国亮刀的,都要认真考虑下。

    ——————————

    中国西北大漠的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世界,美国苏联纷纷作出反应,美国紧急向日本、关d增调舰队,还同时为自己打气,中国的原子弹还不具备实战能力,中国还没有远程运载投放工具;苏联则加强了中苏边境兵力,秘密在中亚和远东地区部署远程导弹,目标瞄准了中国几十座大城市。

    中国周边战云密布!

    ——————————

    西北戈壁滩的一声巨响,让整个中国沸腾起来,大江南北,人们追逐着新华社号外,大中学校和各厂矿连夜组织庆祝游行。燕京市成了不夜城,学生们自发举着火把和灯笼上街游行,象过节一样欢呼。

    当天,吴锋从政协回来,进门便嚷着要喝酒,楚明秋连忙从池塘捞出两条鱼,又跑到秦师傅饭店里端了两个菜,回家又将最后一坛六十年绍兴黄端出来,就在院里开起大席来了。

    “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谁敢威胁咱们了!”

    吴锋红光满面,肖所长,现在应该叫肖科长了,连喝三杯,将酒杯重重的搁在桌上:“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今后不管是苏修还是美帝,都得掂量三分!”

    “说得是,咱们也有了原子弹,当年啊,这小鬼子,弹丸大点地方,”吴锋伸出小指神情鄙夷之极:“居然就敢生出吞并中国之心!真是胆大包天!”

    肖科长很少到后院来,可今天,刚到门口,便遇上买菜回来的楚明秋,楚明秋拉着他到后院来喝酒,肖科长要推辞可那抵得上楚明秋那张巧嘴,被楚明秋强拉过来,连他夫人也一块拉过来了。

    院里摆着两桌,田婶和穗儿豆蔻还有一帮孩子在另外一桌上,院子里闹腾腾的,就跟过年一样热闹。虎子水生买来些鞭炮,边吃边在院子里放,整个院子喜气洋洋。

    吴锋和肖科长都喝得伶仃大醉,晚上破例没有训练,楚明秋和虎子他们跑到街上去,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潮,甚至超过了前不久的国庆,楚明秋勇子他们和一大群人沿着长安街朝**广场走去,沿途人们不断高呼口号,手中的火把灯笼将夜空照得通亮,整个燕京变成了白昼。

    游行群众越聚越多,这次没有人组织,从各个胡同里的人散乱的,没有任何队形,可大家都有同一个目标,向**前进。

    大卡车上没有任何彩旗,没有任何装饰,朴实得象刚卸完货,三条壮汉汗如雨下,皮面大鼓隆隆震天,这隆隆鼓声如在旺盛的火舌上浇上了一桶油,让整个长安街沸腾起来。

    “**万岁!中国**万岁!”

    **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人们载歌载舞,两个青年学生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向广场上的人群大声演讲,而在纪念碑另一面,一群青年学生庄严举起拳头,向党向伟大领袖宣誓,在国旗下宣誓,带着红领巾的少年们同样举起拳头宣誓。

    “我们宣誓!接过烈士的枪!坚决保卫人民政权!”

    “我们宣誓!……”

    “我们宣誓!……”

    “我们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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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49章 厂甸庙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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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子弹带来的震撼性欢乐一直持续到新年,持续到春节过后,才渐渐平静。楚明秋在十月底到校参加期中考试,学校依旧在兴奋的谈论着原子弹,谈论着未来的中国。那天,学校接到紧急通知,要求组织全体学生收听新华社重要通讯,当消息传来时,全校的课桌都倒了大霉,所有的课桌都拍得叮当响,整个教学楼座椅响成一遍。

    从那时开始,学校就再没安宁,学生先是在学校欢呼,吃过晚饭依旧聚集在操场上,晚上,听说街上有游行,于是又涌到街上,几乎全校同学都上街游行,葛兴国和朱洪还分别组织小组同学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宣誓,好容易回到学校,同学们的兴奋劲还没过,大家干脆在操场上举行了一个篝火晚会,载歌载舞庆祝了一个晚上。

    楚明秋听说后,感到非常遗憾,这样好玩的事,他居然没有赶上,那天晚上,他也在游行队伍中,不过他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拍照上,这样盛大的游行谋杀了整整四个胶卷。

    不过,楚明秋并没有因为原子弹爆炸改变自己的习惯,期中考试后,他连成绩都没拿便又“生病”了,这一病便病到期末考试,宋老师拿他没有丝毫办法,不过,楚明秋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全年级第一,可惜的是,这学期的全市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楚明秋因“病”没有参加,要不然也得拿第一,因为,数学和物理科任老师在他到校后,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作了两张卷子,楚明秋分别用了一小时和一个半小时做完,老师改了下,居然还是全对。

    科任老师集体建议,让楚明秋跳级,直接升高中,而且是直接升高中二年级,教语文的近五十岁的江老师甚至宣布,九中的语文老师都教不了楚明秋,赶紧让他跳级,到大学去念书算了。

    宋老师在全体科任老师的鼓动下,试探着向教导处周主任说了下,周主任叹息着摇头,送走了宋老师,实在太可惜了,这孩子怎么就出生在资本家家庭。

    楚明秋倒不知道老师们的想法,他最近对电动车发狂了,连续搞出两个方案,结果都失败了,最后只得去请教楚明篁,楚明篁也不知道该怎么弄这电动车,他将楚明秋的方案拿去研究,可楚明秋等了半个多月都没等到答复。

    一眨眼,年的春节到了,对中国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个祥和和安逸的春节,严重的困难已经过去,市面上的物资更加丰富,老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加宽松,街面胡同里,节日的气氛比往年浓厚多了。

    可这个春节对楚府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冷清,这是老爷子走后的首个春节,家里除了楚宽远和金兰来过外,楚家族人就没有上门拜年的,这个春节,楚眉也没有回家,她到河北省水衡县参加四清去了。

    楚眉下去后很少来信,春节前来了封信告诉说不能回来参加过春节了,也说了下卓立,卓立在赵县参加四清,从信中看,楚眉斗志昂扬,对四清充满信心,不过,她比较担心卓立,很想去看看,可又抽不出时间来,她给卓立写了几封信,可卓立没有回信,这让岳秀秀有几分担心。

    没有回来便没有回来吧,春节期间还是有件喜事,穗儿再次怀孕了,楚明秋给她摸了下脉,居然有三个多月了,算算日子,楚明秋估计原子弹是催化剂。

    楚氏一族的祖祭去年被老爷子废了,初二时,楚明秋和岳秀秀给六爷和列祖列宗上了柱香,这次祭奠,还是楚明秋主祭。

    春节时,厂甸庙会大概是最热闹的地方,今年庙会尤其热闹,楚明秋和兄弟们自然是要去的,在庙会上,楚明秋居然遇见楚宽远石头和顾三阳,让楚明秋非常意外的是,除了他们三人外,居然还有三个女孩。

    看到楚明秋的目光在三个女生身上转动,楚宽远的神情略有些尴尬,好在楚明秋没有问,要不然楚宽远会更加尴尬。

    楚明秋没有问他,石头倒问起楚明秋身边的围着红色围巾,清清秀秀的小女生,问是不是楚明秋的婆子,楚宽远没好气的告诉那是娟子,也是楚家大院的。

    “娟子?!就是东方红里的那娟子?”石头惊讶的问道,楚宽远点点头。

    《东方红》在去年国庆期间上演,获得极大成功,最高领袖亲自到场观看,娟子在演出中依旧负责唱《歌唱祖国》,可她出场的时间却是节目的最高氵朝,而且她也不出意外的将整台节目带到高氵朝中,节目完美的在最高氵朝落幕。

    最高领袖再次和娟子亲切交谈,照片上了人民日报,娟子也再度将照片放大挂在家里客厅中间,而且这次,接见她的领导人更多,楚明秋让她把所有与领导人合影的照片都洗出来,他居然发现,里面还有最高领袖夫人的合影。

    逆天了!太逆天了!

    楚明秋很是无语,这娟子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有这几张照片,未来什么政治运动都波及不到她,顺便说句,第一张照片带来的附加价值也来了,娟子是楚家大院这帮孩子中第一个入团的,楚明秋估计将来还会是第一个入党的。

    《东方红》随后连演半个月,又拍成电影在全国放映,娟子纯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歌声和天真的笑容传遍了整个中国,甚至传到了国外。

    现在她是越发红了,上街都要遮遮掩掩,就像今天,到庙会来还围上一条厚厚的红色围巾,生怕被人瞧出来。

    石头和顾三阳扭头看着楚明秋他们的背影,那条红色的围巾被楚明秋他们簇拥着在一个套圈子的游戏摊前,楚宽远看着俩人摇摇头,经过大半年的努力,他们现在基本掌握了投机倒把的手法,现在倒腾的东西更多了,菜油猪肉鸡羊,反正是什么东西赚钱倒腾什么。

    不过,这一行风险也大,对楚宽远他们来说,最危险的不是从城外到城里,从城外到城里,楚明秋为他们伪造了几家饭店的介绍信,另外每次运货,他们三人总是轮流到前面探路,这有效避免了很多麻烦,真正的问题在到城里后,分散下去卖货的小弟们经常面临小脚老太的威胁,去年有两个小弟连人带货被抓到派出所去了,石头带人悄悄将两个治保主任家玻璃给砸了,然后又送上红宝书。

    这一行的收入并不高,不过,楚宽远和石头还有佛爷的孝敬,现在楚宽远几乎控制了整个城北区,他采取的方式极为有效,各胡同的顽主全部被他和石头收服了,不过,去年有一批顽主从工读学校和少管所中出来了,包括那个被楚明秋插了的王爷,还有他的老大丁爷,胡同里又有些不稳。

    自从重开庙会后,庙会上不许寻衅,不许寻仇的规矩依旧,顽主们在这里都是玩乐,顽主们见面也就是一抱拳问个好,心有芥蒂的,也就是互盯两眼。

    三个女孩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小声说着什么,其实这三个女孩与楚宽远和顾三阳都没什么关系,石头的婆子带了两个女孩过来,三个女孩年岁都不算大也就十六七岁,楚宽远对中间边上那个叫小霞的倒有点兴趣,这女孩条顺齿白唇红,有一条黑顺的辫子,他知道女孩在悄悄看他,可每次他扭头去看她时,女孩便羞怯的躲开,让他心里一动。

    楚宽远和顾三阳心里都清楚,石头让他婆子带这两女孩来做什么,这是给他们介绍婆子呢,可俩人心里却各有心思。

    顾三阳是大院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身上那股大院的傲气洗刷得干干净净,不过,在女朋友的问题上,他不喜欢胡同女孩身上的小气,他还是喜欢大院女孩的大气。

    楚宽远则不同,几年过去了,碰上女人便想起梅雪,心里便隐隐作疼,自从分手后,他便没遇上过梅雪,黄诗诗曾经无意中提到过一次,说她考进了海政文工团,不过,黄诗诗也就提了这一句,石头当时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黄诗诗醒悟过来,立马换了话题。不过,今天这女孩让楚宽远冰冻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小霞再度偷眼看看楚宽远,石头的婆子叫辛小林,她看了小霞眼偷偷的碰了她下,小霞冲她笑了下,她们俩人是一个学校的,小林要高一年级,今年念高二,她才念高一,另外一个女孩,杨柳,也是辛小林的同学。

    以前小霞并没在胡同里玩过,小霞知道自己好看,从初中开始便有男生在街上追她,有一次两个男生把她堵住非要拍她,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办时,急得都快哭了,有个高高的男生从边上经过,呵斥了那两个男生,为他解了围,那男生为她解围后便走了,后来她在街上经常看到那高高的男生,后来她知道他叫楚宽远,是城西区楚家大院的少爷。

    后来,她发现楚少爷的叫石头的朋友和学校的高年级的一个叫辛小林的女生交上朋友,这个辛小林成了石头的婆子后,学校的男生没人敢惹她,身上穿的也非常漂亮,比她漂亮多了。

    巧的是,没过多久,辛小林便找上她,拉着她一块玩,给她说街面上的事,让她又是羡慕又是妒嫉。

    “咱们女人能做什么,找汉找汉,穿衣吃饭。”

    昨天辛小林来找她,让她一块上庙会上去玩,她一听楚宽远要去当即便答应下来,可让她有些失望的是,楚宽远只是神情淡淡的和她说了几句话。

    不过,楚宽远的确很慷慨,这才多长一会,便花了几十块钱,这要换她爸,还不心疼死,可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很快,小霞便感到威胁,身边的这杨柳好像也瞄上了楚宽远,这让她心里有些紧张,杨柳同样好看,腿长条顺,眉眼弯弯的,皮肤粉嫩粉嫩的,象那盛开的桃花。

    “姐,你说他会喜欢我吗?”小霞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辛小林,辛小林嘻嘻一笑在她耳边说:“瞧你这小样,着急了!”

    小霞顿时满脸通红,辛小林又是一笑:“这远子别看生得好,还是个雏呢,你别着急啊。”

    “谁着急了!看你说的!”小霞涨红着脸小声嘀咕道,小林知道她第一次,脸皮薄,也就没再打趣了,今天带这两个女孩来是石头授意的,辛小林是最近几年中,石头身边时间最长的女人,之所以能待这么长时间,最主要的还是她逐步摸清了石头的脾气,石头是典型的大男子,要钱要东西都可以,但不能指手画脚,不能干涉他和哥们的事。

    辛小林很清楚,在石头的所有朋友,他真正看重的朋友就一个,开始她还有些奇怪,她都觉着楚宽远和石头是两类人,有些时候她都石头抱屈,石头为楚宽远作了多少事,可楚宽远呢?但后来,石头被插,楚宽远替他报仇;石头逃亡,楚宽远替他善后,照顾他家里人,她这才有些明白俩人的关系。

    庙会上人多,几个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中拉开了距离,楚宽远三人也走到楚明秋他们那个圈子看他们套圈子,这套圈子很简单,地上摆着玩具杯子等各种东西,每个人每次五分钱十个圈子,套着什么就拿走什么。

    这游戏玩了几十年了,前世楚明秋在大街上和公园里都看见有人摆过这样的摊子,这一次套圈楚明秋没花钱,花钱的是瘦猴,这小子去年挣了不少钱,楚明秋让他把钱存起来,以后买套房子,可这家伙没这个心思,挣了钱除了给家里一部分外,剩下的便四下乱花,今天也一样,庙会上主要是他在花钱。

    “那个!哥!那个大的!熊猫!大熊猫!”小琼瑶指着最后面的那个毛绒绒的大熊猫着急的叫着,小琼瑶现在也念二年级了,小丫头和哥哥姐姐比起来,简直就是生活在蜜罐里,要什么给什么,湘婶和段五不给,楚明秋和虎子想方设法都要给她弄到。

    最初,楚明秋他们还真没把这游戏放在眼里,狗子上去十个圈子,结果一个没套住,把他郁闷得,楚明秋也很惊奇,以狗子的准头,十个怎么也能套着一两个,居然一个没中,随后虎子勇子纷纷上去试手,俩人的收获也不多,勇子一个没有,虎子套着两个茶杯。

    楚明秋的兴趣提起来,拿了十个圈子,先试了两个,以他的准头,两个圈子都稳稳的套着了,可在地上蹦了下,又蹦出来了,这下楚明秋发现其中诀窍,他在套圈上加了个回力,落下后只是微微起一下,并不弹起来。

    这个回力并不好作,开始两个效果还不好,没有套着任何东西,楚明秋又调整了下,剩下的便几乎百发百中,很快便收了一大堆,把几个小女孩给高兴得又叫又跳。

    “洋娃娃!那个洋娃娃!”勇子的大妹叶儿也叫起来,楚明秋没说话,两根手指拎着圈子轻轻一捻,圈子打着圈飞出去稳稳的套在最后面的那个大熊猫上,“轰”,周围响起一遍掌声叫好声,工作人员笑呵呵的将大熊猫抱过来,小琼瑶兴高采烈的将熊猫抱在怀里。

    “洋娃娃!哥,洋娃娃!”

    圈子又稳稳的飞出去,稳稳的套在洋娃娃的头上,叶儿高兴得鼓着掌跳起来,欢天喜地的将洋娃娃接过来,工作人员又拿出两个玩具摆在原来的位置上。

    “哥!哥!北极熊!套那个北极熊!”翠儿指着刚摆上来的北极熊叫起来,楚明秋手上还剩最后一个圈子,狗子在边上也在叫:“音乐盒!音乐盒!”

    狗子刚才便看见娟子拿着圈子一个劲的套那个音乐盒,可惜技巧差了点,尽落在音乐盒边上,楚明秋笑了下,圈子打着旋稳稳的套在北极熊头上。

    “小伙子,你可太厉害了,咱们这点东西还不够你一个人套的。”工作人员摇着头将北极熊给楚明秋抱过来,楚明秋顺手交给翠儿,然后对工作人员说:“再来十个!”

    “你还要?!也让别人玩玩嘛!”边上另一个女工作人员有些不高兴了,这摊子可不是前世那种私人摊,这是国家组织的,庙会上的所有摊位都是国营企业出来摆的,可这游戏摊的东西也是有预算的,楚明秋套走了六个,瞧他这架势,再套走十个,这摊子要摆下去可就艰难了。

    “要不你把那音乐盒送给我,我立马就走。”楚明秋笑道,狗子在边上叫道:“对,对,我们要那音乐盒!”

    “这样好不好,我再给你一个圈,你要能套上就拿走,套不上,也走,行吗!”边上的中年人说道。

    楚明秋立马答应,中年人给了他一个圈,楚明秋拿着圈正要扔呢。

    “我要那红皮鞋!哥!红皮鞋!”小琼瑶又在边上叫起来,狗子有点不高兴:“你已经有熊猫了!现在套音乐盒!”

    “红皮鞋!”小琼瑶一点不怕狗子,小脸蛋扬着,小鼻头皱着,狗子恐吓的瞪起眼睛,小琼瑶轻蔑的哼了声掉头不理他,楚明秋摇摇头低头问她:“那双皮鞋你能穿吗?”

    小琼瑶看着那双漂亮的红皮鞋,眼睛直直的,有点苦恼的皱起眉头,想过去试试又不敢,楚明秋笑着问女工作人员:“那鞋多大码的?”

    女工作人员过去看了看说:“二十码的。”

    小琼瑶露出失望之色,她穿三十码的鞋,楚明秋温言说:“这样好不好,待会我们上鞋店,你自己挑一双,行不行?”

    小琼瑶这才高兴起来,虎子在边上苦笑下摇头,他知道肯定就是这个结果,到现在为止,他还不记得楚明秋拒绝过小琼瑶和翠儿叶儿的要求,除了这帮小丫头,还有小树林来子小国容,全都溺爱着,比他们的爹妈都溺爱,以小树林为例,牛黄豆蔻的话可以不听,可楚明秋的话一定要听。

    楚明秋轻轻松松的将音乐盒套走了,一大群人兴高采烈的走了,边上等着的人一拥而上,二三十支手伸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有点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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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0章 厂甸庙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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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孩是楚宽远的小叔,小霞,杨柳,你们记住,你就算得罪了楚宽远和石头都不能得罪他。”辛小林郑重的对小霞和杨柳说。

    小霞和杨柳惊讶的扭头看着楚明秋他们,杨柳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呀?”

    “别问为什么,你们记住就行了。”辛小林低声说,小霞和杨柳点点头,杨柳看着场上的玩具等东西,有些兴奋的说:“咱们也来套,哎,你们身上有钱吗?”

    小霞有点难为情的掏出来一毛钱,这是她过年得的压岁钱,这回家还要五分钱的车费,辛小林将她的手挡回去,拍出两块钱,大模大样的一摆头。

    三人看刚才楚明秋套得轻松愉快,便直接向目标对准最后面的那个北极熊,可惜二十个圈扔完,一无所获。三人懊丧着又掏出一毛钱买了二十个,这次小霞学机灵了,对着近的小的扔,想着把本钱捞回来,杨柳则对着喜欢的扔,辛小林依旧契尔不舍的对着最后的北极熊,那北极熊距离她大约四五米远,多数套圈都半途落下,气得她咬牙切齿直跺脚。

    忽然之间,又有两个套圈从她们左右飞出,开始她们还没注意,渐渐的小霞发觉有点不正常,旁边的人不断向她挤过来,她有些恼怒的呵斥起来。

    “妹子,别驾,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要不咱们一块玩,这就不挤了。”边上的带着棉帽子的小子油嘴滑舌的调笑着,伸手还来揽小霞的腰。

    小霞急忙往后面躲,她后面是辛小林,辛小林刚瞄准正准备扔呢,被她一挤身体便歪了,刚才准备的半响一下全报废了,她也不由着急起来。

    “你挤什么呀!”辛小林扭头看,那小子正朝小霞伸手呢,她眉毛一扬正要呵斥,旁边的杨柳也叫起来,另一个高个男生正挤着杨柳。

    小霞和杨柳上街不久,辛小林则跟着石头混了一年多,一眼便看出俩人是一伙的,是街上的顽主。顽主的气息藏是藏不住的,业内人士老远便能闻出来。

    “干什么!”辛小林拉下脸呵斥起来:“挤什么挤!回家挤你姐去!”

    “何必走那么远呢,我这不正有个姐姐吗!”高个子笑着又向这边挤了下,杨柳连忙躲到辛小林身后,辛小林将手中的圈随意的一扔。

    “小子!有能耐你等着!”辛小林拉着小霞和杨柳要走,高个子没有伸手只是笑着调笑道:“还等什么呢!这不就是!”

    小霞紧张的四处张望,棉帽子看辛小林的做派便知道这圈子是有主的,可她边上两个看上去却像雏,不像是有主的样子。

    “我说姐姐,咱们一块玩会,干嘛走啊!”

    虽然断定辛小林是有主的,可棉帽子却丝毫不担心依旧嬉皮笑脸的调笑着,辛小林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人,她拉着小霞和杨柳直接撞过去,这要换个环境,棉帽子敢挡,可这是庙会,拿几个圈子调侃取乐可以,可真要伸手,他还不敢,不但是因为各区老大们定的规矩,还有这庙会上还有不少警察在维持治安。

    棉帽子不得不侧身让了下,他朝高个子使个眼色,又呼哨声,从周围人群中又出来几个顽主,他们一块追着辛小林三人便过来了。

    楚宽远和顾三阳正在一处书画摊前流连,自从楚明秋帮他买了几幅画后,楚宽远手里只要有点闲钱便要买上几幅画,开始他还指着名家的画买,后来向楚明秋请教后,开始留意楚明秋建议的那几个有潜力的青年画家。

    顾三阳在他的影响下也开始买画了,不过,他不是收藏,而是玩票性的,他买了个拉杆箱,买来的画便扔在箱子里,箱子便扔在他的床下。

    石头无聊的在边上喝着汽水,他觉着这俩人也忒无聊了,不错,他也佩服楚明秋,可这画要等上二三十年才值钱,到那时谁知道他妈的天上飘的是啥云。

    “石头!石头!”

    石头听见辛小林的叫声,抬头看过去,辛小林正从人群中挤过来,神情有些慌张,他略微皱了皱眉,这娘们怎么啦,平时都挺安静的,今天怎么咋咋呼呼的。

    “怎么啦?还不去看看。”顾三阳也听见,便让石头过去,石头将手里的烟头扔下,正准备过去,辛小林已经拉着小霞和杨柳从人群中挤出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棉帽子和高个子等人也一齐跟过来了。

    石头碰了下楚宽远,楚宽远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手里展开的画,在楚府那段时间,老爷子的书稿几乎能背下来,又玩了这么久的画,多少有些经验了,手上这幅画的作者是个从未听说的作者,居然叫国风,这不是诗经中的吗。

    楚宽远没有动,石头已经迎上去了,顾三阳这时也看出不对劲了,他在楚宽远耳边低声说出事了,楚宽远从eng中惊醒,扭头一看,什么也没说,扔下画便追着石头过去了。

    石头已经拦在棉帽子高个子身前:“怎么着,哥们,这可是有主的。”

    “兄弟,一带三啊,搂着一个还挎着两个。”棉帽子依旧笑嘻嘻的,高个子和几个顽主在身后漠然看着石头,棉帽子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小霞手上,小霞吓得赶紧扔在地上。

    “搂一个挎两个?哥们说重了,这两个是我两兄弟的,”石头没有丝毫表情,他把辛小林往身后一拉,辛小林拉着小霞和杨柳,带着她们两也往后走,没曾想,棉帽子伸手拉住了小霞。

    “这丫头我认下了,是我干妹妹,今天我要带她走。”

    没等他说完,楚宽远从石头背后闪出来,伸手便抓着棉帽子。

    “哥们,你那条线上的?拍人也得看看有主没有。”

    “兄弟南城刀疤,还请教?”棉帽子说着话一翻腕握住楚宽远,楚宽远面无表情手上加了两分劲头,刀疤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有老茧,这是长期练刀的结果,同样刀疤也感觉到了,楚宽远的手骨节粗大,这是长期打沙袋的结果。

    “城北远子。”

    听到远子这两个字,刀疤眼睛微微缩了下,虽然他在城南区,可道上的消息比人民日报传得还快,城北区远子这一年多迅速冒起,成了城北区名声最显赫的顽主。

    高个子他们见状不对,迅速散开,隐隐将石头和楚宽远围在中间,顾三阳没有跟进来,他有自知之明,他闪开躲在人群中,目光四下张望,庙会上人山人海,他们几个人在这对峙起来,就像一条汹涌河流中的礁石,人流到了这里便分散,从两侧流过。

    顾三阳有些着急,他和楚宽远石头在街面混,也混出点名声,可实际上,他除了投机倒把外,很少参加街面上的其他事,遇上这种事,他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圈里依旧在僵持,顾三阳一咬牙四下看看,摸到边上的混沌摊边,目光便溜到那掌案的中年女人手上的菜刀,菜刀剁在案板上,发出细细的撞击声,除了这把菜刀,顾三阳还瞄着边上的火钳,只要那边打起来,他就抢这两样东西。

    这时从后边又过来一群人,领头的穿着件蓝色短大衣,这群人并不张扬,慢慢的随着人流朝前走,到了楚宽远他们那。

    “远子!你们这是?”蓝色短大衣有些惊讶的看着楚宽远和刀疤,俩人的手已经分开了,依旧还象狼一样盯着对方。

    楚宽远扭头看了蓝色短大衣一眼,不认识,从来不认识这个人,蓝色短大衣笑了下:“我是黑皮,是你小叔的朋友,我在楚家胡同见过你。这怎么回事啊?这是那的?”

    “黑皮,没听说过。”刀疤眼都没眨下,看都没看黑皮眼,黑皮不动声色,楚宽远轻轻哼了声:“城南的刀疤,我也没听说过,看来手底下有两下子,非要带人走。”

    “照规矩,庙会上不得挑事,不得寻仇,刀疤,你这是挑事还是寻仇?”黑皮问道。

    “今儿我要带人走,谁拦着谁就跟我有仇。”

    “人家有主,你还要带人走,拔份拔到厂甸来了,这份可拔得够大的。”黑皮看着刀疤,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

    高个子在边上冷眼旁观,今天是刀疤看上了小霞,他不过跟着起哄,可现在事情僵住了,要么拔份要么丢份,顽主什么都可以丢,就是面子不能丢。

    刚才城北远子就两个人,身上也象没带家伙,这城西区的一伙,腰上都鼓鼓的,好像带着东西,领头的这家伙看上还挺黑。

    “今儿说什么也没用,我妹子,我要带她走,谁也别拦着。”刀疤冷冷的说:“庙会上,不寻仇不挑事,出了庙会,就没这规矩了,是不!”

    “行啊,爷们是吓大的。”楚宽远笑起来,石头也眯着眼睛笑起来了,不过,他看出来了,这刀疤不是说着玩的。

    楚宽远也不管刀疤,转身搂着小霞便走,石头看了刀疤一眼,转身便走,刀疤见状便要追上去,黑皮双臂环抱,拦在他面前。

    “城西黑皮,我记住了。”刀疤刀子似的盯着黑皮,黑皮满不在乎:“行啊,城南刀疤,我就在灯帽耳斜街,随时来找爷。”

    黑皮手下的佛爷哄笑起来,现在的黑皮可不是前几年的黑皮,这出来不过半年,他收了几个佛爷,又先后和几个顽主火并,当年****那个顽主现在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根本不敢吭气,就连窦尔墩都高看他一眼,可黑皮现在却不太把窦尔墩当回事。

    楚明秋也遇上麻烦了,他们一群人转到火神庙附近的小巷时,遇上了几个顽主围着林晚和她表姐,这同样也是拍婆子而起,按照道上的规矩,不是道上的圈子,不能随便拍,可道上的顽主们总是胆大包天,总要试试,如果林晚的表姐不答声倒好了,没成想林晚表姐气恼的骂了几句,这不但没骂走那几个顽主,反倒让顽主们觉着有戏,于是更加死皮赖脸的缠着。

    正在林晚姐妹俩不知该怎么好时,楚明秋他们一群人出现了,楚明秋解决这事的法子很简单,过去一手抓一个,勇子虎子也再一人抓一个,把几个顽主拉到一边好好开导了一番。

    一年多不见,林晚也长高了一截,身材更加高挑,皮肤白皙细腻,穿着件白色的翻毛灯芯绒大衣,围着条红色的围巾,看着楚明秋的眼光也不像以前那样大方天真,变得有些羞涩。

    庙会上的熟人还不少,和林晚她们合在一块没多久,转到和平门附近时,楚明秋又遇上葛兴国和猴子他们,楚明秋和他们说笑一番后才分手。

    热热闹闹的庙会,将燕京城上空的寒冷驱散,阳光从蓝天上飞落,落在人们肩上,落在人们的肩头上,发丝上,落在灿烂的盛开的大街上;在街边的小巷,长长伸出来的屋檐,在巷子里,拖出长长的阴影。

    这是个欢乐的春节。

    楚宽远没有忽视刀疤的威胁,按照道上的规矩,刀疤今天拔份失败,就剩下丢份了,刀疤肯定要找回这个场子。

    楚宽远和石头什么也没说,就在庙会上买了两把菜刀,又买了两个书包,将菜刀塞进书包里。刀疤威胁之后,楚宽远的手便松开过小霞,沿途一直拉着她,小霞心里喜滋滋的。

    顾三阳也没客气,拉着杨柳,楚宽远买菜刀时,他也没客气,给自己也买了把塞在胸前的书包里。楚宽远和石头对在和刀疤对峙时没见着顾三阳丝毫没说什么,辛小林也同样没说什么,不过,杨柳心里却有点吃味不舒坦。

    从庙会出来,楚宽远他们不紧不慢的沿着胡同朝家走,刚转过槐树胡同,迎面刀疤和高个子便带着七个人便过来了,刀疤手里拿着把军刺,在手里敲打着,得意洋洋的看着楚宽远他们。楚宽远见状什么也没说,将小霞往后一拨,掏出菜刀,一声不吭便往上冲。

    刀疤没想到楚宽远一句话不说便冲过来了,慌乱之下连退两步,胡同有点窄,后面的人堵着,他退之不急,眼见着刀光直奔脑门而来,大骇之下,充满举起军刺招架。

    嘎吱,菜刀军刺碰撞,发出刺耳的碰撞,刀疤就觉着一股大力撞来,手臂一阵酸麻,没等他反应过来,刀光又奔着他的脖子而来,他惊恐下,本能的将脖子一缩,可这依旧挡不住刀光,高个子伸手挡住刀光,旁边石头一声怒喝,挥刀直奔高个子,高个子力量显然比刀疤大,架开楚宽远后,回手又架开石头。

    石头的刀刚刚被荡开,楚宽远又杀过来,高个子左支右绌连挡两刀,刀疤连忙舞着军刺杀过来,楚宽远侧身闪开,回手一刀将刀疤阻止刀疤追赶,旁边石头和高个子已经叮叮当当交手四五刀。

    一轮交手,双方都没谁也没落下好,可也探明对方的实力,高个子和石头力量刀法反应相差不大,高个子恐怕还稍稍强点,称得上旗鼓相当,可刀疤和楚宽远差距就太大了,没有高个子在边上照应,刀疤三招之内必定伤在楚宽远手上。

    胡同狭窄,刀疤的人数优势无法发挥,顾三阳牙关咬得紧帮帮的,手里拎着把菜刀,不知道该怎么上去。辛小林拉着小霞和杨柳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手底下不错啊,怎么称呼?”楚宽远盯着高个子随意的问。

    高个子凝重的看着楚宽远和石头,城北区的顽主一向弱势,被城南区的顽主看不起,没成想居然冒出来这样两位,臂力刀法反应都超人一等,城北区什么时候出来这样两位。

    道上的消息传得快,各区有什么事,很快便传遍整个燕京,城西区冒起来个金刚,这家伙据说横扫城西区,各路顽主纷纷低头,不过,这家伙好像没上街面混,但他要发话,城西区顽主都得听。

    “城南两把刀,刀疤,老刀。”高个子平静的说,他玩刀玩了十来年了,从七岁玩到现在,城南区道上的朋友称他老刀。

    “老刀,刀玩得不错,比我强。”

    老刀眼眶微缩,能这样当面称赞对手,说明对手非常自信,果然,楚宽远刀锋一指:“我们单练,他不是我对手。”

    刀疤牙关紧咬,他也知道老刀比他强,可让对手这样轻蔑,却让他受不了。老刀似乎知道的他的心思,手上的军刺摆了摆,刀疤深吸口气,稍稍平静下来。

    “行,我若输了,我们认栽,我自刺三刀。”

    老刀上前一步军刺平指,楚宽远手中的菜刀同样平指,俩人都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老刀轻斥声,身形闪动率先发动进攻。

    一点白光直奔楚宽远小腹,楚宽远牢记楚明秋的吩咐,格斗中首要是静心,看清对手的变化。白光直奔小腹,可楚宽远依旧没动,果然,白光临近时,忽然一挑转向楚宽远的肩窝。

    楚宽远这才动了,刀光闪动,撕碎了阳光,洒出一遍光影,老刀的刀势没有用尽,手腕一翻,身体向前跨出一步,楚宽远同样侧身一步,刀势落空,老刀的军刺同样落空。

    一招交手后,俩人位置也变了,从直变成横,俩人同时喘口气,又同时向前扑去,刀光闪烁,连续撞击七下,两条人影分开,楚宽远身上的出现两条缝,老刀身上也没落空,衣服下摆被削去一块,肩头露出白色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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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1章 厂甸庙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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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刀法!”

    “不愧是老刀!”

    俩人互相称赞一句,楚宽远觉着心气有些浮躁,连忙深吸两口气,平息下心气,老刀却闪身又攻上来,楚宽远心里一惊,连忙横刀招架,老刀的刀还是那样快,楚宽远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连续挡出两刀后,才抓着机会攻出一刀,逼得老刀回刀自救,这才将局势缓和过来。

    石头始终眯着眼,握着菜刀的手,时松时紧,不知不觉中变得湿漉漉的。顾三阳更加紧张,他完全看不懂局势,心一直提着。

    两条人影再度分开,这次,老刀站在石头他们这边,石头避嫌的拉着顾三阳退后两步,另外一边,刀疤也同样退后两步。

    这次俩人再不开口,依旧是老刀率先进攻,楚宽远先阻击,然后****,两条身影在场上一来一往,刀光上下翻飞,他们身上变得破破烂烂的,到处冒出白色的棉絮。

    “现在怎么样?”顾三阳紧张之极,禁不住悄悄问起来。

    石头神情严峻,说实话,老刀要稍微强点,现在场上的攻势,老刀占六成,楚宽远占四成,不过,老刀要想收拾楚宽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不小心,反被楚宽远收拾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就看谁首先沉不住气,行险出招。

    “行吗?”小薇也紧张的问辛小林,辛小林嘴巴一撇,无所谓的说:“没事,他要伤了楚宽远可有乐子瞧了。”

    “怎么?”杨柳好奇的问道。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别往外说去,”辛小林四下瞄瞄故作神秘的说:“我告诉你们,楚宽远的小叔可厉害了,石头说过,他们俩人加起来连三分钟都顶不了,就这会功夫,够撂倒他们俩几次了,这要惹出远子的小叔来,那就有得瞧了。”

    小霞和杨柳将信将疑,她们刚才在庙会上看到了楚宽远小叔,还没楚宽远高,也没楚宽远壮,怎么会那么厉害,可俩人也不敢不信,这可是石头说的。

    当!当!当!

    连续几声刀刺相交,人影闪电般分开,石头猛然一惊,楚宽远和老刀的刀上都有了血迹,俩人现在都顾不上掩饰,猛烈的喘息起来。

    石头走上前,对面的刀疤大惊,连忙也走到前面来,石头冲他们一抱拳:“今儿就到这儿,咱们改日再较量如何?”

    刀疤看这形势,即便把楚宽远撂倒,老刀恐怕也轻松不了,石头再一发飙,自己这边可没人挡得了,刚才石头和老刀过招的情形他也看见了,凭心说,他也能挡几分钟。

    “行,山不转水转,四九城不大,咱们后会有期!”

    刀疤丢下几句硬话和老刀一块走了,顾三阳连忙看楚宽远的伤势,小薇要过来,辛小林连忙拉住她,冲她摇头,小霞有点不明白,可也没再动了。

    楚宽远现在就象个叫花子,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肩头还有血浸出来,顾三阳将他的衣服脱下来,肩头有一道五六厘米的口子,正往外冒血。

    石头将楚宽远棉衣里的棉絮扯出来,将肩头的口子堵上,又将棉衣的外套扯下块布,把伤口包扎好。顾三阳看着石头熟练的替楚宽远包扎,忍不住叹口气。

    “叹什么气,”楚宽远淡淡的说:“顾三阳,你和我们在一块也有一年了,这样的事还少得了,还没习惯。”

    “早习惯了,以前我就在想,咱们不能老是这样,”顾三阳说:“远子,你小叔不是说过申城的杜月笙吗,前些日子,我到图书馆看书,上面就有介绍,这杜月笙以前也在街面打打杀杀,可后来便没有了,咱们也该学学。”

    “这怎么学。”石头摇头说。

    “势易时移,咱学不了。”楚宽远也说,那是在旧社会,现在是新社会,怎么可能象申城闻人。

    “事易时移,变法宜矣。”顾三阳摇头晃脑的活像老夫子,楚宽远呵呵笑了两声:“老夫子,不管你这法怎么变,都逃不掉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风险!风险控制!”顾三阳说:“我说远子石头,咱们搞的这个现在说的是投机倒把,可我觉着你小叔说得对,咱们这是市场经济,这在西方就是合法生意。”

    “拉倒吧,咱们这不是社会主义吗,还是小心点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吧。”石头将楚宽远的伤口包好,左右看看,脱下身上棉衣给他穿上,又将楚宽远的棉衣翻过来自己穿上,楚宽远也没客气就这样穿上了。

    辛小林三人也过来了,可顾三阳依旧在说:“就算申城闻人,那也同样资本主义专政专政对象,这时移势易,咱们得想点办法,老这样打打杀杀,专政铁拳来得可要快得多。”

    楚宽远和石头闻言沉默不语,辛小林在边上笑道:“老夫子,又在拽文了,走吧,远子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当然得去看看,就这样弄弄怎么行。”小霞看到楚宽远流了那么多血,禁不住担心的叫道。

    石头淡淡的说:“这有什么,不就是一道口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宽远宽容的对小霞笑了下:“日子久了你就明白了。”

    一群人调转方向,朝西单方向走去,顾三阳还在谈他的设想,这个想法是刚冒出来的,顾三阳觉着他们的行事该换个方向了。

    “咱们这样长途贩运,利润太薄,风险却很大,远子,去年咱们翻过两次,我计算过,这两次的损失等于咱们白干半个月,这不是办法,咱们得想点其他办法。”

    每当这个时候,楚宽远和石头便沉默不语听他发挥,不过,还别说,顾三阳有时还蹦出不少好主意,去年一年,他们三人逐渐形成了,顾三阳出主意,石头打前锋,楚宽远掌舵的局面。

    “远子,现在我越来越佩服你小叔,你小叔帮豆蔻姐和田婶弄了个皮箱店,我了解过这个过程,你小叔实在太精明了,远子,我在想,咱们是不是也弄个地下厂,远子,你有房子,这就有了厂房车间。”

    “如果搞这个,那山里面怎么办?”石头问道,楚明秋暑假进山后,山里的生产基地已经初具雏形,春节期间出栏了第一批生猪和鸡鸭,让他们在这个春节很赚了一笔。

    此外,山里的种植业也开始了,木耳银耳全都种上了,还引山泉造鱼塘,五六月时便能产出第一批鱼。山里的生产搞得红红火火,这个时候他们要撤了,山里怎么办?楚明秋绝饶不了他们。

    “山里的生意自然要继续做下去,但这生意利润虽小,可持久,而且未来发展潜力巨大,如果山里的生产真发展到你小叔设想的那样,利润非常巨大,不说别的,就说那葡萄酒,真酿出来了,咱们就大发了。”

    为了弄到这葡萄酒的配方,吴锋专程去了次津城,那老师傅原来是张裕酒厂的酿酒师,他告诉吴锋,其实张裕酒厂早就注意到那条野葡萄沟,曾经还派人去考察过,去考察的还是他的师兄,他师兄说野葡萄沟那地有些奇特,当地的温泉和山峰阻碍了寒气入侵,葡萄可以酿酒,但品质稍差,配方他还记得,如果能改良下品种,酿出的酒将更好,当年张裕最后还是放弃了那条葡萄沟,原因是开采成本太高,酒的品质比较低。

    不过,这一切对现在来说,就不是什么问题,在这个时代,再低点品质的葡萄酒也能卖出去,而且价格还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山里连酿酒池都盖好了,就等葡萄成熟季的到来。

    “可我们能做什么呢?需要买那些设备呢?”楚宽远反问道。

    “这才是难题,我想回去问问我父亲。”顾三阳情绪有些低沉,他家里始终不能接受他上街的事实,连他赚回去的钱也不要。

    “市场需要什么,设备要便宜,附加价值要高,哎,”

    顾三阳嘴里蹦出一连串经济术语,显然他最近在看这方面的书,石头叼着烟翻过来穿的棉衣显得怪异又破烂,引得经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乎,偶尔还轻佻的打个呼哨。

    “老夫子,这得撞,那有那样容易,哎,远子,咱们是不是想想怎么弄到城南或城西去,你觉着那黑皮怎样?”

    楚宽远眯眼瞧着四周,肩膀上的伤口还有些疼,这种疼痛不但没让他担心害怕,反而让他觉着有些舒服有些享受。石头和顾三阳的话他都听见了,可他觉着这太快了,现在他们主要还是从城外的市集上收购,规模也不大,城北区还吃不饱,暂时还不用考虑向外扩张。

    顾三阳的提议倒是可以考虑,可生产什么,投资要多少?这也是问题,楚宽远觉着他们也可以搞个类似皮箱店这样的东西,投入设备要便宜,原材料来源容易,最好不是布匹这样的国家控制物资。

    楚宽远他们还没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思维习惯开始从简单的好勇斗狠转到从市场的角度,这种变化是一年来的原始市场活动的升级,也正是有这样的思考,他们没有一直停留在这种简单的生产活动中。

    总的来说,年的春节是个欢快的春节,冬日的阳光下,燕京市民们享受着这一年多最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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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2章 扶出来的麻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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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蒙古高原刮来一股寒流,让初春的阳光暂时隐匿到厚厚的铅色云层后面,被冬雪掩盖了一个冬天的大地从僵硬中苏醒过来,青青的麦子钻出雪层,在寒风中青青摇晃。

    路边悄悄留着肮脏的污雪,冰凉的渠水缓缓淌进刚刚犁开的田里,浇灌湿润的大地,光秃秃的树枝吐出淡淡的浅绿,向人们宣示春天的到来。

    老农披着残破的老棉袄,牵着健壮的耕牛,慢悠悠的走上田边的路,两个小孩穿着双破破烂烂的棉鞋,挎着篮子沿着村头的机耕道收集肥料,偶尔两只小鸟从田野上空飞过,发出欢乐的叫声。

    野地里,坟茔边,还有残留的香烛和未散的灰烬,坟头上戚戚荒草,白色的幡在寒冷的风中颤抖,路的尽头是国家标准公路,一辆公共汽车孤独的停下来,几个人从车上下来顺着机耕道向村里走去。

    风,从原野拂过,吹散了灰烬,吹起了白番,吹绿了树枝,散乱了发丝,让红色的丝巾飘起来,道上是沉默的,楚眉跳下车,望着远处刚绿树枝无法遮掩的村庄。

    前面两个年青的女生扭头招呼了声,楚眉紧紧挎包跟上去,两个女生都是地院的老师,都是和她一样在去年分到地院的。围着灰色围巾的那个叫魏晓虹,另一个围着白色围巾的叫姜雯雯。魏晓虹是4级留校的本科毕业生,姜雯雯则是华中地质学院今年分来的大学生。

    她们三个是同校的同事也是邻居,三人都住在学校给单身职工的筒子楼,三人相邻而居,去年她们按照学校安排一块参加四清工作队,在水衡整顿学习了一个月,才分到马驹公社王公屯。

    魏晓虹和姜雯雯没有参加过整风整社,没有对比便不知道,楚眉便明显感到这次四清运动比以往要猛烈得多,整风整社时,不过百多人的工作队,而这次仅参加集训的工作队员便有上万人,这上万人来自燕京各大学校和河北省委;除了人数外,工作队的纪律与以前相比,以前的便是小儿科。

    首先找住处便让她们费尽心思,按照规定,她们到村子后必须和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整风整社时工作队还可以住在一块,现在却不行,必须分散到各家各户,分散到各家各户还不够,房东必须进行严格审查,必须上查三代,三代之中没有地主富农坏分子才可以。

    这同住都这样了,同吃就更严格了,工作队员必须和房东一块吃饭,房东吃什么她们吃什么,不能有一点例外,就算赶集也不能在外面吃。这一条让好些工作队员难受,以前整风整社时还可以在集市上吃碗面什么的,悄悄改善下,可这不行,一万多人在这公社,只要瞧见在外面吃饭,那怕是吃个地瓜,也要写检查,严重的,还会被遣送回原单位,工作职务就全完了。

    老乡家吃饭,农忙和农闲完全不同,现在还是农闲,老乡家都是一天两顿,晚上几乎没吃的,每天两顿稀的,楚眉喝了整整一个月,脸都喝绿了,可还一声不敢吭。

    不但楚眉,魏晓虹和姜雯雯一提起吃饭便愁眉苦脸的,可话还说得漂亮,不过,楚眉也一样,脸蛋瘦得快没肉了,做eng都想着回楚家大院改善下。

    工作队组织倒和整风整社时差不多,总团分团小队,总团在公社,分团在大队,全团一万多人全扎在这公社。总团领导是中央部位的一位副部长,分团领导却是楚眉很熟悉的,整风整社时的队长赵立新,现在他已经升为冶金部的处长。赵团长很看重楚眉,让楚眉担任分团的通讯员,让她在全大队跑,这工作可以让楚眉留在大队部,不过,还是住在老乡家。

    道路有些破烂,草丛中还有未消融的残雪,三人慢慢朝村里,后面的社员高声说笑着,楚眉紧走两步追上魏晓虹和姜雯雯。

    “眉子姐,上级又有什么新精神?”姜雯雯笑着问道,楚眉笑了下拍拍挎包说全在里面。自从下乡后,各种文件就不断,去年暑假在学校便学习被称为《前十条》的文件,十月中旬集中后,又重新学习了《前十条》,后来又学了《后十条》、《关于在问题严重的地区由贫协行使权力的批示》和《中央关于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工作团的领导权限的规定(草案)》,春节过后,又发下来个《二十三条》,总团每周都有情况通报,这个通报中不但有本团的情况,还有中央转发的全国其他各地的运动情况。

    生活很艰苦,但楚眉却没多大意见,可工作上,她却有点不舒心,赵立新让她当通讯员,每周到各分队去收集工作汇报,下发情况简报,这工作让她觉着实在太简单了,她很想象魏晓虹和姜雯雯那样,参加一线斗争。

    在给家里的信里,她没有如实写她和卓立的关系,俩人在下乡前便发生了争执,下乡后,俩人的争执更大了,卓立这样下去会荒废专业,他下乡带了一书包书,平时对地质、矿石的兴趣远远大于斗争。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赵立新好像隐隐流露出对她有意思的样,他表现得很隐晦,可楚眉还是凭借女人的敏感察觉了,这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对卓立有感情,可她觉着卓立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这样火红的斗争形势,居然打动不了他,他就不明白,政治比专业更重要,她隐隐觉着卓立正向危险的方向滑去,回去还得给他写封信,必须把他拉回来。

    三人沿途小声说着话,都是些闲话,春天快来了,社员们已经开始准备春耕,有些性急的社员已经将自留地耕过了,都已经放水浸地。

    “不到农村,我还真不能理解**说的那话,重要的是教育农民。”姜雯雯没有参加过整风整社,也没到过农村,这还是第一次下乡。

    “是啊,没想到农村的阶级斗争这样严重,你说,咱们这队查出来多少问题。”魏晓虹也说道:“眉子姐,咱们报上去的批判大会批准了吗?”

    楚眉想了下决定还是告诉她们:“没有,赵团长说材料不够详细,不符合二十三条的规定,赵团长让你们将材料搞得更详细些。”

    “还要详细!”魏晓虹有些灰心的叫起来,这次送的材料是生产队队长和会计的,根据工作队的计算,队长在过去几年中多吃多占了元,会计则贪污了六十元,此外还有支书,根据调查,支书的祖父参加过镇压捻军的绿营,其舅舅还是临近的小潼村的地主,这样的人居然混进了党内,当上了村支书,他能对贫下中农有感情吗!

    “二十三条明确规定,以前发的文件,凡是与二十三条冲突的,全以二十三条为准。”楚眉解释道。

    姜雯雯正要开口,忽然身后传来哎哟的叫声,三人回头看,一个老太太一脚踩滑,摔在地上,手上拎着的柳条筐丢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回头看才发现,她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老远,原来跟在身后的人流已经分散了,就剩下这老太太还跟在身后。

    老太太显然摔疼了,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三人没有迟疑连忙转身过去将老太太扶起来,将散落在四下的东西捡回来。老太太显然伤着了,即便在楚眉和魏晓虹扶着下走路也一瘸一拐,走两步便连声呼疼。

    “这可怎么好,摔着骨头没有?”姜雯雯有些担心,魏晓虹也很为难,她觉着自己不太可能背得动这有些瘦弱的老太太,老太太胆怯的看着她们,连连推辞。

    “大娘,放心吧,没事,我保证把你送回去。”

    楚眉弯下腰让魏晓虹扶着老太太上来,老太太连声推辞:“不用了,不用了,不远了,不远了,就前面,前面就到了,闺女,谢谢你们了,实。实在太谢谢了。”

    “大娘没事,来吧。”魏晓虹扶着大娘上了楚眉的背,楚眉背着大娘,魏晓虹在边上小心的扶着她们,楚眉笑着说:“没事,当年下乡支农时,我背过一百多斤呢。哎,姜雯雯,你们没下乡支农吗?”

    “没呢,我们只进过工厂支工,高年级同学下过乡,可轮到我们时就剩下进工厂了。”姜雯雯的神情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这下乡都要成这样,这罪可就大了。

    “闺女,放我下来,我能走。”老太太在背上低声恳求,魏晓虹在边上说:“大娘,您就把心放宽吧,您住那?我们送您回家。”

    “大娘,您可真轻,还不到九十斤吧。”楚眉将大娘向上紧紧,大娘张嘴欲言却是叹口气,楚眉又问:“大娘,家里还有啥人啊?”

    “老头子,儿子,闺女。”大娘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两只手干枯得如同雪天下的榆树皮。

    楚眉的经验丰富,边走边和大娘聊天,很快便套出大娘的情况,大娘家里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女儿出嫁了,两个儿子也都成婚了,闺女也出嫁了,有三个孙子两个孙女四个外孙,今天是上集市赶集去了。

    “大娘,你们村工分清了吗?”

    “清了,清了,工作队每天都开会串联。”大娘的声音忽然小了点,楚眉她们没注意,依旧边走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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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3章 扶出来的麻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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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的家在王公屯旁边的小吴庄,小吴庄距离王公屯有十来里,是个小村庄,村里总共也就二三十户。楚眉她们边说边走,到三岔路口,便转向小吴庄,中途魏晓虹和姜雯雯有点过意不去,魏晓虹要换下楚眉,楚眉没有答应,自己坚持背着大娘到村口。

    村口遇上了小吴庄工作队,楚眉将大娘放下来,这十来里可她给累坏了,放下大娘后,便在那弯着腰直喘气,魏晓虹扶着大娘,姜雯雯一手挎着筐一手去扶楚眉,三人都没注意到工作队队员的奇怪目光。

    “大娘,你家住那啊!”魏晓虹扶着大娘连声问道,那工作队队员连忙将她拉到一边,魏晓虹有些纳闷,这才注意到大娘的神情变得了,刚才在路上的精神头一扫而空,畏畏缩缩的站在那,就像冬日风雪中的老狗,在那嗖嗖发抖。

    “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大娘在路上摔伤了,我们.就……送她回来。”魏晓虹扭头看着大娘,忽然觉着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不由迟疑起来。

    工作队员正要说话,从村里又出来几个人,魏晓虹一看穿着便知道是工作队的,楚眉这时缓过气来,看到走在前面的那人便高兴的招呼起来:“曲队长!”

    曲队长先冲楚眉笑了笑,随即严厉的扫了大娘眼:“吴刘氏,你在这做什么?”

    “没,没,没做什么,这就回去。”大娘低眉顺眼的小声答道,一瘸一拐的慢慢挪动过来,从姜雯雯手里接过柳筐,朝村里走去。

    楚眉楞楞的看着大娘的背影,姜雯雯还冲大娘叫着:“小心点,我还是扶你回去吧。”

    姜雯雯身形刚动,魏晓虹一把拉住她,姜雯雯不解的看着她,魏晓虹使个眼色,姜雯雯迟疑下没有动,曲队长皱眉看着楚眉。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跟她在一块了?”

    魏晓虹和姜雯雯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楚眉心里想着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几句话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然后才笑着从书包里拿出份文件:“曲队长,这是总团最近下发的文件,还有上次你们交到团里的材料,还有团里下阶段的工作指示。”

    曲队长接过文件,眉头微皱,他没象往常那样和楚眉聊天打趣,楚眉是分团通讯员,经常往各分队跑,与各分队的领导和队员都很熟悉。

    “你们啊!”曲队长同样三十多岁,是石油部的一位科长,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曲队长看她们有些忍不住摇头,惋惜的说:“你们哪,阶级警惕性太差了,你们知道吗,这吴刘氏是地主,她们俩不知道,楚眉你该知道啊。”

    楚眉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姜雯雯啊的叫出声来,魏晓虹不相信的望着大娘痀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样卑微。

    “她是地主?小吴庄不是没地主吗?”楚眉有些疑惑,据她所知,小吴庄是个小村庄,村里连富农都没有,中农都只有三户,其余全是贫农贫雇农,怎么忽然出了个地主来了。

    “节前不是重新安置了一批地主富农吗,这吴刘氏家便安置在这。”

    曲队长这样一说楚眉倒是想起来了,春节前总团决定,将公社的地主富农全部重新安置,这是因为,总团分析了前期的工作后,认为这里的阶级斗争进行得不彻底,有个很大的原因便是没有打破地方宗族,导致温情主义泛滥,于是决定将全社地主富农全部重新安置。

    “这吴刘氏是不是吴周的老婆?”

    楚眉在脑海里迅速过滤了一遍公社地主名单,而后试探着问道,一个名字蹦进她脑海,曲队长沉默的点点头。

    吴周倒不是大地主,只是一个曾经拥有二十多亩土地的小地主,不过,吴周有名的原因不在他的土地多少,更主要的是,他不是什么纯粹的地主,解放前是镇上唯一私塾的教书先生,而且他的辈分很高,在镇上的名声也比较好,解放后,这个人很一直很低调,是本地区在历次运动中受到冲击最少的地主,不过,这次他没能逃掉,重新安置,他被安置在小吴庄。

    “可,”姜雯雯低声嘀咕道:“总不能看她倒在那吧,也不知道腿摔断没有。”

    “有什么不可以的,同志,这就是考验我们阶级立场的时候,一个地主婆,她可怜样都是装出来的,她的每根毛发都淌着劳动人民的血汗!我看你们阶级立场有问题!”最先在村口遇见她们的那位工作队员严厉反驳。

    “小周,那有那样严重,”边上另一位工作队员说道:“她们还是不了解情况。”

    “对,对,”楚眉连忙瞪了姜雯雯眼,让她不要说话:“小周同志批评得对,我们还是警惕性差,上了阶级敌人的当,请同志批评,以后我们一定提高警惕。”

    楚眉这一表态,曲队长倒不好再说什么了,连忙说道:“是啊,阶级敌人无处不在,楚眉同志这话说得太对了,咱们都要提高警惕,阶级敌人总会以各种手段来博取同情,软化我们的斗志,这是个教训,”

    “对,您说得太对了,”楚眉扭头对魏晓虹和姜雯雯严肃的说:“我们一定要吸取这个教训,提高警惕,决不让阶级敌人钻空子。”

    魏晓虹沉重的点点头,姜雯雯还想分辩,魏晓虹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襟,她才点点头,曲队长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说:“对,对,这是吸取教训的问题,楚眉,给我们说说分团的安排吧。”

    “那轮到我说呢,在您面前,我还是个学生,还得向您学习。”楚眉谦虚的笑道。

    曲队长心里很受用,也微笑着说:“这说的那里话,你是来向我们传达上级精神的,楚眉,给我们说说吧,上级对我们有那些意见,走,上我们那喝口水去。”

    曲队长说着便请楚眉到队部去,队部设在原村委会,工作队下乡后,便接管了几乎一切,总团接手公社,分团接手生产大队,工作队便接手生产队,队部便设在生产队(即村委)。

    楚眉摇摇头:“曲队长,这就不麻烦了,我今天还要跑三个队呢,您看,这还要去王公屯和大吴庄,这还有二三十里呢,”说到这,她偷眼瞧了曲队长,见他脸色不好,笑容有些僵,便改口说:“要不,您送送我,我们在路上聊会。”

    曲队长见状也点点头:“那好,我送你,咱们边走边谈。”

    楚眉向小吴庄队员挥手告别,然后和曲队长沿着来路向回走,曲队长背着手望着四下寂静的田野长长吁口气:“真快,一晃四个月便过去了。”

    楚眉轻轻笑了笑:“想孩子了吧。”

    曲队长下来之前,孩子才刚满月,本来完全可以不下来,可他一听上级安排,二话没说背起行李便参加了工作队,连春节都没回家。

    曲队长轻轻叹口气:“是啊,那能不想呢,可有什么办法,党安排我来四清,我就得听党的话,把工作干好,是一个党员的职责。”

    “是啊,不过,老曲,开春后,可能要抽批干部回去。”楚眉说道,曲队长疑惑的扭头看着她,楚眉肯定的点点头:“这是我在总团听见的,”楚眉说着朝后面看了看,魏晓虹姜雯雯离他们比较远,估计听不见,她依旧压低了声音:“我听总团领导说,主席对四清有指示,不赞成这种大兵团作战,另外,在斗争上,主席认为形势也不是一团漆黑,农村大部分干部应该还是好的,另外还有一部分,洗手洗澡后,还是可以使用的。”

    “真的?”曲队长闻言非常惊讶,楚眉再度肯定的点点头,这个消息是她陪赵分团长到总团开会听到总团领导对赵立新说的。

    “我在总团看到中央的指示,中央决定缩小总团规模,一些同志要回京,另外一批同志要去夏县,开辟新战场。”

    曲队长轻轻哦了声,心里在迅速琢磨这新消息,他们在下面距离上层太远,斗争形势又非常复杂,要想掌握斗争方向,必须有接近上级领导的人,才能知道领导的想法,楚眉无疑是这方面最好的人选。

    “那,看来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要转变。”曲队长试探着说,楚眉肯定的点点头:“变是肯定要变,前段时间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在地富反坏右上,按照新的指示细则,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整党内那些封资修的蜕化变质者,斗争方向要作微小调整。”

    曲队长沉默不语,楚眉自然没有把心里话完全说出来,新年过后不久便收到中央下发的《二十三条》,楚眉当时便感到纳闷,怎么这么快便又下来个指导文件,对比前后两个文件,楚眉感到两个文件的不同。

    两个文件虽然都在强调阶级斗争,挖修正主义根子,但重点不同,二十三条更强调政治,强调同**思想作指导,更重要的是,二十三条文件对后十条隐隐有批评,比如四清和四不清问题,党内党外矛盾或或是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明确归结到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矛盾上,前两种矛盾一概作废。更为重要的是,二十三条明确指出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毫不含糊的告诫全党“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有在幕前的,有在幕后的。”

    楚眉看到这段话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浑身上下冷嗖嗖的。除了这些外,楚眉还从随同二十三条下发的指导文件细则中,看出了新的二十三条在很多地方否定了桃园经验,比如反对大兵团作战,这是桃园经验中重要的一环,在二十三条中虽然提到后十条,可楚眉怎么看怎么觉着那不过是给后十条留面子。

    这两者的区别让楚眉有些纳闷,她想了一个多月才想明白,她觉着中央高层在如何认识现在的农村矛盾,如何指导四清运动有分歧,这个分歧现在看来问题还不大,毕竟中央领导都认为应该搞四清运动。

    “还有,曲队长,小梁河大队发生七起自杀事件,总团对此提出了批评,以后不能再搞罚跪、捆绑,更不能搞吊打这样的事,要严格按照党的政策来。”

    曲队长还在想心事,听到楚眉的话才回过神来,心里在说,这又退了一步,小吴庄还算好,这村里毕竟还全是贫农,搬来个吴周,除了随身带的那点东西,其他财物全部被充公,吴周到小吴庄后,还没开过批判会,所以吊打这样的事还没有过,不过,在其他队,就说王公屯吧,就有五个人被吊打,至于批判会上罚跪,挂牌游街的就更多了,每个工作队都有。

    小吴庄还没有人自杀,可曲队长便听说附近几个队都有自杀的,大吴庄的会计被查出贪污一百六十元,会计坚决不承认,工作队开了他的批判会,会议结束后,会计晚上便在队部外面上吊自杀了,把大吴庄工作队储队长气得差点当场失态,上报分团后,给了结论,以死对抗革命,贪污的一百六十元依旧由家属退还。

    魏晓虹和姜雯雯故意落在后面,俩人情绪都有些低沉,姜雯雯低声嘀咕着学雷锋还学出祸来了,魏晓虹经历的事稍微多些,相对应,经验也就稍微要多些,在边上慢慢开导她。

    “摔倒的大娘要是出生贫农呢?”

    “那我们就是学雷锋作好事。”

    “那我们扶人之前是不是要问问大娘或大妈的成分?”

    “嗯,以后恐怕是要这样。”

    “照这样,那”姜雯雯有些傻了,她还是不服气,闷头走了一段,她憋出个刁钻的问题:“你说,要是看到一个流氓在侮辱妇女,你去解救那妇女之前,是不是要先问问成分?”

    魏晓虹苦笑下忍不住在她脑门敲了:“你这脑袋在想什么呢!有这样比方的吗?我说同志,不要抵触情绪,要认真接受同志的批评帮助,以后吸取教训就行了。”

    姜雯雯叹口气无精打采的说还能怎样,下次学雷锋之前,一定要先问问成分。说着她装模作样的扭头问:“老大爷要不要帮忙推车?要啊,先别谢,你是什么成分?”

    魏晓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楚眉和曲队长闻声回头,楚眉问她们什么事,魏晓虹可爱的吐吐舌头,连连摇头说没事。

    无论楚眉还是魏晓虹姜雯雯都没觉着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们是无意帮了个大娘,只是这大娘的成分是地主,她们也向曲队长他们承认了错误,这事应该过去了。

    所以,当生活会上,党小组组长林波拿出检举信时,楚眉大吃一惊,她完全没有想到小吴庄工作队居然有人向分团写了检举信。

    “楚眉同志,你说说吧,检举信上说的是不是事实?”林波念完检举信后,将检举信交给了赵立新,油灯下,赵立新仔细看着检举信。

    四清工作队的纪律很严,每周都要开生活检讨会,这个会由党小组组织参加,党小组组长不能担任分团的任何领导,相反,分团领导也必须参加所在小组的生活会。

    分团团部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要指挥整个分团两千多人的工作,工作任务很重,生活检讨会一般都选在晚上。

    参加生活会的队员们安静的看着楚眉,油灯下,楚眉的神情很严肃,她迅速决定了对策,她站起来诚恳的说:“检举信的内容属实,不过不详细,”

    楚眉先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重新讲了一遍,并且拉魏晓虹和姜雯雯作证,最后她才说:“到了小吴庄后,我才知道这女人是本地地主吴周的老婆,我们立刻放弃了,这点,曲队长可以作证。我没注意到这里面有阶级斗争,是我的疏忽,我向组织检讨,诚恳的请同志们帮助。”

    楚眉边说边注意的看会上的队员,多数队员露出释然的神情,大有原来如此的模样。林波这时又开口道:“就这个事情请大家发表意见。”

    “我认为,楚眉同志的态度很诚恳,这是个意外,应该吸取教训,以后注意便行了。”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首先开口说道。

    “我不同意,”边上一个皮肤有点黑,脸型瘦长的女人严肃的说道,这女人姓胡,二十六七岁,脸上有几颗麻子,楚眉给她取了个很有地质味道的外号——片麻岩。

    “我认为这事应该从思想根源深处去挖,就像二十三条中说的,要深挖资本主义和修正主义根源。从思想根源上看,楚眉出身资本家家庭,从小过着资产阶级的生活,这不能不影响到她的思想,在入党前,她还能注意思想改造,现在入党了,便忽视了思想改造。”

    这不是第一次了,楚眉觉着片麻岩在有意针对她,她不动声色的在笔记本上记着,这是习惯,每次会上不管谁的发言都要记录。

    片麻岩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楚眉也迅速的记了几页,她边记边留意赵立新的表情,也瞟了几眼副团长邱孙玉,邱孙玉要光看这名字,多半会认为是个女人,可实际上是个男人,楚眉听说他在战争年代时曾经担任过某个大人物的警卫员,现在三十多岁,仅仅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便升到冶金部的副处长。

    “小胡同志说得好,”邱孙玉说:“思想问题才是本质,楚眉同志的这个事情表面上看是疏忽,是意外,可**说过,偶然里面有必然,要透过表面看实质。”

    楚眉心里一惊,脑袋嗡嗡作响,这邱副团长在给她上纲上线啊,她强忍着心里的惊慌,可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同志们啊,这是敲响了警钟,一个地主的老婆,偶然摔一跤,居然博得了我们三个同志的同情,这阶级立场那去了?让群众看见了,影响有多坏!楚眉同志必须作出深刻检查,要从思想根源上查原因。同志们,要时刻提高警惕!”

    邱副团长的话让队员们大为震惊,刚才还觉着事情不大的同志都面如土色,林波这时又说道:“邱副团长说得对,我们要从问题的根源上找原因,我认为,这还是楚眉同志忽视了思想改造的原因,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造成的。”

    “我说两句吧,”赵立新这时开口了,他一手举起检举信说:“从检举信的内容来看,楚眉她们三人是疏忽了,这个应该批评,不过,我对楚眉同志是了解的,几年以前,参加整风整社时,我们便在一块工作,这次四清,我们又在一块工作,楚眉同志的工作表现,这几个月下来,大家也都看见了。”

    众人频频点头,赵立新又说:“楚眉同志讲述的情况和检举信上的对照,楚眉同志说的是实情,我认为这是个吸取教训的问题,楚眉同志要吸取教训,我们大家也都要吸取教训。**说思想改造是个长期过程,我们要容许同志犯错,但错了就要改,**说,改了就还是好同志。”

    楚眉悄悄松口气,一股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赵立新在分团威信挺高,他这一开口,邱副团长便只能让步,果然邱副团长笑了下点头说:“老赵说得好,四清运动,清思想清政治是重点,楚眉这是疏忽,是意外,但这也是放松警惕的原因,楚眉同志应该作出深刻检查。”

    赵立新沉凝片刻,片麻岩张张嘴,赵立新不注意的扫了她一眼,片麻岩低下头,赵立新知道,这是邱孙玉给这事挽个扣,留了条尾巴,这种尾巴有可能没用也有可能有用。

    “邱副团长说得不错,楚眉同志是应该作出深刻检查,明天中午前,写好检查交给我。”赵立新的语气很严肃,楚眉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沉痛的说:“是,我接受同志们的批评,绝不忽视思想改造,保持高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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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4章 卓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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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立新的一招太极推手,将渐渐凝聚在楚眉头上的乌云给驱散了,第二天,楚眉很诚恳的向他作了检查,将连夜写好的检察书交给他。

    “嗯,写得好。”赵立新随意的看了眼,将检查收进抽屉里,他沉凝片刻叹口气:“楚眉同志,有些事情你要正确对待。”

    “我明白,这次是我的疏忽。”楚眉刚开口,赵立新却摇头说:“你的事不过是有人借题发挥,不算什么大事,我说的是其他事,我希望你能正确对待。”

    楚眉心里一惊,难道家里出事了?岳秀秀还是楚明秋?她顿时有些慌了,赵立新叹口气,拿出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份文件在我这已经压了四天了,你看看吧,有些人知道这事,所以,你以后要小心。”

    楚眉慌忙接过来,是赵州总团传来的一份文件,卓立在那边犯了严重错误,正在总团接受审查,楚眉脑袋顿时就炸了。

    “这,这,这书呆子!”楚眉心里哀叹,赵州总团知道楚眉是他的女朋友,希望这边作作楚眉的工作,让她提供揭发材料。

    赵立新一直在观察楚眉,楚眉刚拿到文件时有些惊慌失措,可很快便稳定下来。阳光斜斜的照进来,照在楚眉的脸上,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红润的嘴唇轻轻颤动,显得她非常紧张。

    赵立新靠在藤椅上两手交叉,两根拇指轻轻捻动,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楚眉时,他的心便动了。可楚眉出身资本家,这让他有点犹豫,这一犹豫,楚眉就有了男朋友,这曾经让他无比后悔,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就这样错过了。

    实际上,他曾经结过一次婚,那时他才十岁,是他青梅竹马的姑娘,俩人感情很好,可那是战争年代,新婚蜜月还没结束,他便到华北军政大学学习,还没毕业便被一位领导同志看上,给他当了六年秘书。

    给领导当秘书有个好处便是升得快,再加上战争胜利,全国百废待兴,领导很快便放他出来,到冶金部担任科长,他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钢铁工业中,连家都没顾得上,等他有时间来安排家里,准备将爱人接到燕京来,没成想,爱人难产,孩子大人全没保住,那时他已经得到领导通知,他要提为副处长。

    妻子的离去让他非常痛苦,他的心都碎了,从此他的心沉默了两年,直到遇上楚眉。

    “他究竟犯了什么错误啊?”

    文件上说得不清楚,这让楚眉更愁了,赵立新叹口气:“楚眉同志,他们那边要材料,你就照实写,主要写他平时的表现,另外,”

    楚眉看到赵立新的目光迅速向左右瞟了瞟,才压低声音说:“那些话该写,那些不该写,你自己要注意,回去写吧,写好了,以公文形式发给他们。”

    这话让楚眉对赵立新好感大增,迅速拉近了俩人的距离。楚眉叹口气:“我提醒他多少次了,要注意,要注意,他这人啊,除了干他那点专业,啥事都不管。”

    “这可不好,这是他的缺点,”赵立新斟酌着用词:“革命需要接班人,可什么样的人才是合格的接班人呢?你们是知识分子,可光有自然科学知识,这是不够的,应该还要有政治觉悟,要又红又专。楚眉,我也不清楚他犯了什么错误,要不要请两天假,过去看看,不过,要过去的话,那边肯定会问你些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楚眉沉重的点点头,她脑子有点乱,一会想去看看,一会又觉着不该去,去了,那边肯定要她对卓立进行什么帮助。

    “我该怎么办呢?”楚眉为难了。

    赵立新心里轻轻叹息,楚眉原来多爽快的人,真遇上关心的事,也同样方寸大乱。楚眉求援的望着赵立新,赵立新再度叹口气:“去有去的好处,可以给卓立安慰,可你必须面对那边总团审查人员的询问;不去就没这样麻烦,可这有可能让卓立伤心。”

    楚眉坐在那,心里还是乱如一团乱麻,赵立新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转身出去了,过了会,外面传来他的说话声,楚眉将水杯端在手里,小心的喝了两口,稳定了下情绪。赵立新的话渐渐进入脑海,他说得不错,去或不去,都有问题。

    “唉。”楚眉叹口气,她必须作出选择,想了半天,卓立的形象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赵立新进来时,看到她的神情便知道了。

    “赵团长,我要去了,这里的工作可怎么办?”

    “你快去快回,这几天,团里在搞总结,安排下阶段工作,几天时间还是可以的。”赵立新点燃根烟:“楚眉,你要有心理准备,有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你怎么认识。”

    楚眉沉重的点点头,赵立新想了下说:“这样把,到赵州也不近,一天也就三班车,这路上还要跑一天,我批你四天假,去看看便回来。”

    楚眉当即写了张请假条交给赵立新,回去收拾两件衣服便上街乘车,急匆匆的赶往赵州。在车上,楚眉的心渐渐稳定下来,开始思考,要是卓立这次过不了关,被遣送回原单位,那面临的便是开除团籍甚至开除工作的处分,那时,她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点,楚眉的心就更乱了,必须想办法帮卓立渡过这个难关,可这卓立是个榆木脑袋,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低头认错,先过关再说。楚眉猜测这卓立肯定是钻进死胡同,如果在开始便承认错误,事情肯定不会闹这么大。

    楚眉抱着侥幸心理赶到赵州,到赵州县城时已经是霞光初露,她连停都没停,匆匆在街边吃了碗面便赶到车站,她的运气还不错,最后一班车正要出发,她匆忙上车,到赵县总团驻地团泊镇时,霞光散去,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团泊镇是赵州的一个大镇,收班车一般都收在这,楚眉下车后,镇上已经人迹渺渺,几道孤寂的灯光从房门照出来,给空荡荡的街道添了几分人气。

    楚眉下车后四下看看,没有看见人,她也不知道总团在什么地方,连问的人都没有,想了会,她朝亮着灯光的房子走去,到门口朝里面看了看,有两个人正在里面喝酒闲聊。楚眉向他们打听工作队的驻地,俩人打量了下她,从她的穿着和口音看出不是本地人,正要开口,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端着碗汤出来,看到她便问,楚眉又说了一遍。

    “你那进去,到镇口,看见那白色的院墙,就在那。”

    楚眉扭头看了看,向中年妇女道谢后便朝那边去,到团泊镇的公路从镇边上经过,真正的镇中心还在里面,全镇就一条街,楚眉沿着街道走了几步,便看见前面的白色围墙,楚眉松了口气便朝大门去。

    大门没关,里面的一排平房,有几间房还亮着灯,楚眉整整衣襟,将满身的尘土拂去,然后才进去,刚进门口,便被门房的老大爷叫住了。

    “同志,这么晚了,你找谁?”门房大爷疑惑的看着她,楚眉过来时,特意换了身蓝色土布衣服,冷不丁看上去就象乡下女人,可门房大爷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她不是本地人。

    “大爷,我问问,赵州四清工作队总团是在这吗?”

    “哦,在这,您是……”门房大爷依旧上下打量楚眉:“您找谁啊?这会就几个领导还在。”

    “那正好,我正是找领导的。”楚眉勉强笑了笑,门房大爷再度打量她,楚眉拿出工作证:“我也是四清工作队的,有事情找你们总团领导。”

    门房大爷没有去接证件只是看了看那红色的封面,连忙堆起笑脸:“您请进吧,瞧您,这都多晚了,总团的领导还在,您进去,朝左边走,您看那房间还亮着灯呢。”

    楚眉向大爷道声谢,走近那排平房,院子并不很大,一眼便可以看尽,院子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东西,甚至连个花台都没有,楚眉心里有些紧张,走到门前先在窗户前朝里面看看,里面有几个人正在开会,马灯就放在桌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讲话,另外几个人坐在小木凳上,低头在膝上的笔记本上记着。

    楚眉想了想觉着打搅别人开会不好,便没有去敲门,转身朝另外一个亮灯的窗户走去,这时边上一间房的门开了一个人提着马灯出来,楚眉连忙迎上去。

    “同志,同志。”

    楚眉着急快跑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就摔倒,那人连忙叫小心,楚眉稳住身形,那人连忙提着马灯过来,照在楚眉身上,楚眉有点狼狈,整整身上的衣服。

    “同志,我跟你打听下,我叫楚眉,我想打听,……”楚眉迟疑下不知道是该先看卓立还是先找领导了解下情况,那人却理解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卓立的女朋友,是来找卓立的,是吗?”

    楚眉楞了下,那人沉凝片刻转身将门打开,接着灯光,楚眉觉着那人挺年青的,不像是领导,那人将门打开。

    “进来吧。”那人招呼楚眉,楚眉稍稍迟疑便着进去了。房间不大,靠窗的地方有张写字桌,里面半间屋堆着些东西,灯光太暗,楚眉看不清堆的是什么,感觉是些木头纸张。

    让楚眉有点意外的是,那人的态度很客气,给她端来张椅子,有倒了杯开水,还热情的问她吃过饭没有,楚眉连忙客气的道谢。

    “我叫纪思平,原来在燕京市团委工作,现在在总团负责宣传工作。”

    楚眉不知道这人,她试探着问:“你知道我?”

    “怎么不知道,卓立的女朋友,地质学院研究生,党员,出身燕京楚府,没错吧。”纪思平笑着将窗户推开,将自己杯子里的水泼出去,提起水瓶给自己倒了杯。

    楚眉惊讶的看着他,纪思平摇摇头,卓立被隔离审查后,组织上很快查清了他的社会关系,楚眉是和他关系最近的人,顺带也就将楚眉查了一遍。

    当得知楚眉是燕京楚府的人,纪思平大吃一惊,他和楚府的人交往过,楚明秋当初帮了他一个大忙,这他还一直记着。

    “燕京楚府我也不算不熟悉,”纪思平笑容一敛正色的看着楚眉说:“我认识你小叔,楚明秋,我们。我们是朋友。”

    楚眉顿时傻了,楚明秋和他是朋友,而且看样子,还是交情不浅的朋友,楚明秋什么时候交上这样的朋友的?

    纪思平沉凝下看着楚眉诚恳的说:“我说这些,意思是,你可以相信我。哎,我没想到你会来,我以为你就写一个材料过来。”

    楚眉没有说话,她依旧不敢完全相信纪思平,纪思平看她的神情,大致猜到她的想法,他也没再解释。

    “你来晚了,”纪思平的话让楚眉心一沉,纪思平说:“卓立最大的错误是对抗,拒绝承认错误,本来事情不算大,最多也就一处分,可他这一对抗,层层升级,一直升到总团,到总团,他依旧如此,而且在高书记和他谈话时,与高书记吵起来,这下事情就很难挽回了。”

    楚眉在心里叹口气,这下她倒相信纪思平了,这样的事,卓立干得出来。楚眉皱眉问道:“他到底犯的是什么错误?”

    纪思平轻轻叹口气:“温情主义,立场不坚定,这……,你应该了解。”

    “温情主义?立场不坚定!”楚眉皱眉看着纪思平,纪思平喝了口水才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楚眉。

    其实事情很简单,卓立他们工作队决定开他们生产队妇女队长的斗争会,这妇女队长做过投机倒把,会前工作队的准备会上,几个积极分子提议在斗争会后将妇女队长游街,而且让她的儿子提着锣鼓在前面敲锣,卓立在会上坚决反对,认为游街可以,但不该把孩子牵扯进来,可卓立的意见被会议否决了。

    可没想到的是,在斗争会开完后,那妇女主任被押着游街,她的儿子被命令提着铜锣走在前面,每走两步敲一下锣,然后大声叫我妈妈搞投机倒把,大家要吸取教训,不要学她。

    当天开斗争会,纪思平在总团负责宣传,也参加了斗争会,他亲眼看见卓立的脸色变得惨白,妇女主任的儿子不过五六岁,那面铜锣和他比起来,跟他的身子差不多大,他茫然的看着这些大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卓立忽然爆发,冲过去将铜锣从他手上夺过来,扔到主持会议的队长脚下。会场当时便一遍大乱,队长大怒,立刻下令生产队民兵将卓立扣下来。

    “就这样,卓立把自己搭进去了,先是队里开帮助会,可卓立的思想非常顽固,在会上说了些很不适合的话,于是,罪行便更重了,层层加码,从队长到分团,现在送到总团来了。”

    当纪思平说到卓立搅了斗争会,楚眉忍不住大吃一惊,在她的印象中,卓立是个文弱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怯弱,怎么会有勇气搅了斗争会,而且还冲队长作出示威性的动作,将天捅出了个窟窿。

    她有些茫然的问:“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纪思平想了下摇摇头:“我不知道,在得知他和楚家的关系后,我曾经悄悄提醒过他,可他……”

    纪思平双手一摊,在来的路上,楚眉已经想到最坏结果,她皱眉想了下小心的问:“还能挽回吗?”

    纪思平想了想:“最后的处理决定还没定,不过,高书记的意见是遣送回原单位,如果这样,那就全完了,要争取给个处分,不被遣送回去,现在关键是争取高书记。”

    “这高书记……”

    “楚家的人啊,都这样直接。”纪思平笑了笑:“你小叔也这样,我认识他那会,他才七岁吧。”

    楚眉没有心思去打听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焦急的问:“高书记在吗?我找他谈谈。”

    “高书记是个原则性,政治,斗争观念极强的人,楚眉,我觉着你先见见卓立吧,他的态度必须软下来,否则肯定严肃处理。”

    “那,卓立在那?”楚眉问,纪思平摇头说:“他已经隔离了,要见他必须得到批准。”

    说着纪思平站起来:“我带你去找高书记吧,不过,见了他,你先什么都不要说,要先见卓立。”

    楚眉点点头,纪思平带着她到刚才楚眉看见的亮灯开会的地方,敲开门,他进去时,手在背后摆了摆,楚眉没有跟进去,听到里面纪思平向主持会议的中年男人报告,很快,纪思平便出来了。

    “高书记,这就是楚眉,卓立的女朋友。”

    楚眉连忙上前一步:“高书记,我,我今天刚接到总团通知,就赶过来了。”

    “好,好,好。”高书记的神情开始还阴云密布,可一听说她是一接到通知便赶来了,立刻换了个神情:“来得好,我们正商量着怎么处理卓立呢。”

    “高书记,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不合适,可我对卓立是了解的,他是烈士的子女,本质是好的,就是有点糊涂,脾气倔,犯拧,我希望组织上给他个机会,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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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5章 卓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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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书记对楚眉的态度很满意,他略微点下头:“楚眉同志,我们给你们发文过去,就是希望能挽救卓立,党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那怕是对国民党战犯,我党也是教育为主。嗯,这样吧,纪思平,你带楚眉去见见卓立,楚眉同志,你多劝劝他,我还是那句话,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隔离室设在后院,院子里的路并不平坦,俩人慢慢的朝后院走去,高书记看了看他们的背影,转身进门了。沿途纪思平没有说话,楚眉想问问,可纪思平没开口,她也不好问,虽然纪思平说他是楚明秋的朋友,可她依旧不敢完全相信。

    等到了后院,纪思平才低声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好劝劝他吧。”

    说完也不等楚眉开口便敲响了边上亮着灯的门。

    “小章,小章。”

    一个二十二三的年青人打开门,纪思平说:“小章,高书记吩咐,让这位女同志见见卓立。”

    小章看了看楚眉,转身进门拿出一串钥匙,钥匙在他手上叮叮当当乱响,小章什么都没问将旁边的门打开,冲里面叫了句,卓立有人来看你。

    纪思平没有进去,让出了前面的路,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楚眉迟疑下,慢慢走进房间,房间的通风不好,空气有些浑浊,仅有侧面墙的上边有个小窗户,房间深处有张写字桌,桌上放着盏油灯,卓立背对着她坐着。

    纪思平看着楚眉进去,原以为楚眉会有些激动,没成想楚眉的神情却有些迟疑,甚至还有几分茫然,他在心里叹口气,将门替她关上,拉着小章到旁边的房间去了。

    卓立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不知道谁来看他,楚眉慢慢走到卓立的身边,卓立回头看了看,有点不相信似的柔柔眼睛,将油灯拔亮,愣愣的看着楚眉。

    “眉子,你,你怎么来了?”卓立很吃惊。

    “你们这边的已经把协查公文发到我们总团了,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

    楚眉显得很平静,端起桌上的杯子,发现是空的,便又提起水瓶,摇晃了下,水瓶也是空的,楚眉叹口气提着水瓶出去,卓立连忙解释:“水房已经关了。”

    楚眉没有听,依旧提着水瓶出去,过了会,空着手回来,手里还拿着盏马灯,举起马灯照照,将马灯挂在房间中间,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楚眉也看清了整个房间。

    这房间显然不是卧房,是临时改建的,房间里冷嗖嗖的,没有火盆也没有炕,窗户的一侧有张行军床,床上有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房间比较潮湿,还隐隐有股霉味,地上有些杂乱的纸屑。

    楚眉叹口气提起门边的扫帚将房间打扫了一遍,边打扫边说:“我爷爷曾经说过,那怕是住鸡窝,也要归置得清清爽爽的。”

    卓立楞了下坐下来,看着楚眉打扫房间,楚眉数落了两句,便沉默不语,房间里只有扫帚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楚眉将垃圾扫到一起,端到门边,看见小章在门边,便问了问垃圾堆在那,小章说你没灯找不到,说完提着马灯替楚眉倒垃圾去了。

    楚眉看着小章的背影转身回到屋里,径直到卓立身边坐下,卓立此刻也平静下来,看着楚眉气鼓鼓的说:“这是株连。”

    “株连?少胡说!”楚眉冷冷的看着他:“如果你还这样,我告诉你,你的前途很危险,非常危险。”

    卓立冷笑下嘀咕道:“和他们一个腔调。”

    “一个腔调!”楚眉同样冷笑下:“我告诉你,如果你一直采取这种对抗态度,下面的处理是这样的,你会被遣送回研究所,同时到达的还有一张鉴定书,研究所根据这张鉴定书,将调整你的工作,可能调去打扫清洁,或者调到工厂一线工作,你从此不能再进实验室,哦,对了,你的团籍肯定没有了,入党就更没指望了。”

    楚眉熟练的预判接下来的结果,卓立开始还觉着有些可笑,可渐渐的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卓立想要辩解,可张嘴便看见楚眉严厉的目光,他喏喏的说:“我不信,我是学地质的,再说了,我没错,大人犯错,凭什么牵连孩子,这是违反党的政策的。”

    楚眉正要开口,纪思平和小章先后进来,纪思平问楚眉今晚住那,楚眉露出为难的神情,她问镇上有没有旅馆,请他帮忙到旅馆定个房间,纪思平说不用,总团有几个空房间,专用来接待下面和上面来的同志临时住一下。

    纪思平说完拉了小章一下,俩人出去了,楚眉等着他们说话的声音见见远去后,才叹口气说:“下来之前我就担心你,这不是在学校,学校里有点书呆子气,大家还能理解,可这是社会大学,书呆子气便只有害处。这也怪我,对你帮助不够,你呀你,就是平时忽视了思想改造,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政治运动,可不参加就行了?现在知道了。”

    “我是不喜欢运动,可上级让我参加运动,我也认真参加,双十条,二十三条,我们都学习过,可为什么还要作这种明显违反政策的事呢?中央三令五申,可他们为什么不听?四清,就是要清思想,清组织,这才是重点,捆绑批斗这些都是明令!”

    “卓立!”楚眉腾地站起来,严厉的打断他:“你还抱着这套不放,这就是你立场不坚定的原因?”

    卓立也怒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将手里的笔记本举起来在桌上重重一摔:“四清,四清,就是要按照党中央的政策四清,如果不是这样,滥用职权,这与那些欺负老百姓的干部有什么两样!”

    “卓立,你清醒点!”楚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惊醒这呆子,俩人互相对视着,良久,楚眉才叹口气坐下来:“我们都冷静点,你坐下,我们慢慢聊。”

    卓立做下来,楚眉看着,沉凝着,想着过去俩人之间发生的种种甜蜜,她忽然想起楚明秋给他们下的断言,将来她会连累卓立的,可现在,还没轮到她,卓立就先连累她了。

    这一瞬间,她想到俩人的关系,这样下去,他们的关系还能发展下去吗?这样一想,她心里一惊,连忙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驱走。

    “卓立,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向组织上作出检查,承认错误,”楚眉说:“不要再犯倔了,你想想,你一直拒绝作检查,拒绝承认错,于是事情从工作队升到分团,再升到总团,这样下去没有丝毫作用,只能让你的错误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如果你承认错误,处理上可以轻点,至少可以保住你在研究所的工作,保住团籍。”

    卓立也不算笨,他在学校经过反右反右倾,整风整社虽然没有参加,可也听说过,可让他就这样认错,他不甘心,他倔强的沉默着。

    楚眉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就开窍呢,现在还没作结论,真要作出结论,那就麻烦了,就算要改,也要让你脱上几层皮。”

    卓立依旧沉默着,楚眉有些着急了,她不懂,这卓立是怎么想的,螳臂挡车,挡得住吗?在楚家大院生活成长,她早早的便知道,必须学会顺势而为,硬要与大势对抗,只会被压成齑粉。

    “卓立,为了你,我急匆匆跑了几百里,你就听我一句吧,硬顶是顶不住的。”楚眉很是焦虑,卓立依旧沉默着,楚眉叹口气,从包里拿出件毛衣:“这是我抽空给你打的,你试试看合适不合适。”

    卓立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结过毛衣,楚眉给他比了比,感觉好像合适,让卓立将外衣脱下来,卓立顺从的由着楚眉摆布,毛衣是楚眉花了一个冬天织出来的,卓立穿上很贴身。

    “眉子。”卓立阴沉着脸,脑子里乱纷纷的,楚眉的到来让他很暖心,可楚眉的态度却让他很失望,坚持真理怎么就那么难,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理解。

    窗外刮过一阵风,外面的杨树发出轻轻的叫声,楚眉将窗户关上,转过身平静的看着他,卓立清理了下思路,慢慢的说:“我想向中央放映,可我在接受审查,写的材料递不出去。”

    楚眉怜悯的看着他,慢慢的摇摇头:“卓立,你太天真了,中央,太远,而且,这封信寄出去,只会害了你,帮不了你。”

    “难道就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卓立,别再天真了,你要还这样天真,生活会让你成熟起来的,可那要付出代价,很大的代价。”楚眉摇头叹息,这卓立在这方面要有在学术上的十分之一,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卓立很失望,这里没有人能帮他,楚眉来了,让他看到希望,没成想,楚眉居然也拒绝了,连他最爱的人都拒绝了他,这让他有些绝望,卓立想起他们下乡之前的冲突,颓然坐下。

    “不是我不帮你,卓立,现在还没到绝路上,你应该和高书记谈谈,向他承认错误,争取从宽处理,而不是向中央写申诉信。”楚眉低声说:“相信我,我的斗争经验比你丰富,卓立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楚眉苦口婆心的劝着,心里对卓立非常失望,如果卓立真的到了最坏结果,她该怎么办?这是她首次考虑这个问题。

    俩人再度沉默,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传来敲门声,停顿一会,纪思平推门进来,看到俩人的样子,心里知道楚眉并没有劝动卓立,他略微沉凝便笑道:“楚眉同志,先去休息吧,卓立,你再好好想想,明天,你们再接着谈。”

    楚眉看着卓立点下头:“好吧,你好好休息,看你这样子,待会把换洗的衣服找出来,”说着拿起他扔在一边的外衣闻了闻:“都有味了,还穿,都换下来,明天我来拿。”

    卓立顺从的点点头,将楚眉送到门边,目送楚眉和纪思平,小章也看了看俩人,然后面无表情的将屋里的灯取下来,什么话也没说便将门关上。

    纪思平给楚眉拿来盏灯,两盏灯照在地面,地面亮堂多了,俩人走得也快多了,很快便从后院消失。经过前院时,楚眉看到那几间房还亮着灯,纪思平带着她向边上一转,从一个小巷穿过去。

    “这里原来是一个地主的庄园,后来变成了公社社部,现在是总团驻地,你们那的公社接管了吗?”

    “都一样,我们也接管了公社,我们那运动发展很快,总团领导说再有三四个月便能完成了。”楚眉说到这里停顿又问:“对了,我们领导说,根据二十三条,要抽调一批人回去,你们传达了吗?”

    纪思平点点头:“是,我们也传达了,不过,高书记认为,咱们这边的人手本来就要少些,你们有一万多人,我们这边才七千多,不过,上级的决定还是执行,高书记正犯愁呢,你没看高书记正开会商议。”

    楚眉轻轻叹口气,夜很静,这声叹息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响。纪思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说:“我估计还是调一批人回去,不过人数可能没那么多顶破天也就一两百人,如果,卓立能这样送回去,也算是个好结果。”

    楚眉心说这纪思平还是个人精,自己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居然他便察觉了,她试探的问:“你认识我小叔?你们怎么认识的?”

    纪思平想了下说:“我是美院毕业的,学的是国画,和方怡是同班同学,七年前,我们去西山写生,他和我们一块去的,那时我们就认识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楚明秋的赖皮样:“你小叔可是个人精,特好玩,也特慷慨,给我们照了好多相。”

    纪思平提起方怡,楚眉便知道他所言不虚,她完全无法想象,这楚明秋不就跟他们出去了一次,怎么就结识了这样几个人,这些人还这样承情,连自己都间接受惠,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要是你小叔在就好了,”纪思平叹口气:“那时他还不到十岁吧,可我从未见过比他更会作思想工作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出来的。现在他怎么样?”

    楚眉有些惊讶的看着纪思平,这纪思平居然这样推崇楚明秋,慢慢回想下,纪思平说得好像也不错,楚明秋这家伙好像是挺会作思想工作的。

    “他帮过你?帮过你什么忙?”楚眉有些好奇,她断定这肯定和帮的那个忙有关。

    “这你就不要问了,我答应过他,永远不说。”纪思平说:“你和卓立谈得怎么样?”

    楚眉见纪思平很快转换话题,知道他不想谈,于是也不再追问,她叹口气摇头,将她和卓立的谈话摘摘减减说了一些。

    “他没跟你提向中央告状的事?”

    楚眉楞了,纪思平理解的笑了笑:“他曾经托我,我没答应,这信要寄出去,最后也得转回来,还得总团处理,他就是罪加一等。”

    “谢谢你,这个傻天真啊。”楚眉暗叫侥幸,这也是她不肯接的原因,纪思平停下脚步扭头对楚眉说:“我想到一个主意,或许可以暂时帮他解围,不过,你要担点责备。”

    “哦,什么主意,你说。”楚眉很爽快。

    “明天,你和他谈的时候,告诉他,你可以帮他寄信,为了避免嫌疑,你要回去后再寄这封信,不过,他要承认错误,写个检讨,力争过关。”

    楚眉眼前一亮,或许是这个办法,卓立的思想不通,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可事情绝不会象他想象的那样,信最后一定转回赵州总团,只有先骗他,然后再说其他,这是为他好。

    整天奔波,楚眉也确实累了,临时住所的床并不舒服,可她还是睡得很沉,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大亮,她连忙起床,迅速梳洗一遍,拿起衣服时,沉凝下没有换,依旧穿着昨天那件衣服出门了。

    她起来时已经比平时稍稍晚了点,总团的生活稍好,好就好在住宿条件比较好,毕竟是在镇上,不是在下面的生产队里,不过,这个好也仅仅是住,吃的方面也一样,都是同吃,总团没有食堂,领导的伙食都派在公社的普通群众家里。

    楚眉梳洗过后,匆匆到镇上唯一的饭店吃早饭,吃饭时,她又想起卓立,她便有些犯愁,这呆子也不知道想清楚没有。

    在饭店吃饭的人不多,仅有几个显然是司机模样的人在大声和服务员说笑,这个店是通的,前门开向镇内,后门通向镇外,司机在靠近后门的地方吃饭,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的中年人从前门进来匆匆通过店内向后门去。

    服务员向蓝色干部服招呼,蓝色干部服随意点点头,到后门口,冲着外面叫了声:“五类分子到这边集合!点名!”

    楚眉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五类分子每周都要集合点名,这规矩已经执行了十几年,她看看那蓝色干部服,忽然想起,若卓立真被划入另类,将来他是不是也要每周来点名呢?这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她匆忙将将饭菜吞进肚里,出了店门,她迟疑下又折回来,买了两个馒头和两个鸡蛋塞进挎包中,服务员一边给她装馒头一边拿奇怪的目光打量她,楚眉开始还有点奇怪,后来也就释然了,同吃同住,没有那个本地工作队员敢在外面吃饭。

    楚眉回去后,没有去找高书记而是径直去后院,让小章开了门,卓立已经起来,不过依旧躺在床上,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眼,见是楚眉进来,连忙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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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6章 卓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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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从包里拿出馒头和鸡蛋放进卓立的饭盒中,提水瓶摇了摇,水瓶还比较满,给卓立倒了杯水。

    “先吃饭吧。”

    “吃过了。”

    楚眉将鸡蛋在桌上磕了下,剥去外壳露出白白的蛋清,塞到卓立手上:“少废话,快点吃。”

    卓立将鸡蛋几口吞下,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过鸡蛋了,狼吞虎咽的两口便将一个鸡蛋吞下,楚眉将蛋壳小心的收起来,用纸包起来,放进挎包里,转身看到饭盒里的馒头没有动,她微微皱眉。

    “留到中午吃吧。”

    “中午我再给你买,赶紧吃了。”楚眉说。

    卓立没有再推辞,自从隔离以来,甚至可以说,自下乡以来,他就没吃饱过,以前在乡下,还要下地干活,现在隔离了,用不着干活了,体力消耗少,反倒稍微好点,虽然还是饿。

    等卓立吃完了,楚眉才说:“昨晚想好了吗?”

    一提起这事,卓立的神情便阴下来,他倔强的沉默着,楚眉见状忍不住叹口气:“卓立,你读过书的,历来不讲情面,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这话不是说说就完的。你参加的运动少,别说让小孩敲锣,比这更过分的我都见过。”

    “可错的毕竟是错的,我就不明白了,我坚持按党的政策办,反倒错了,那些不按党的政策办的,反倒是对的?”卓立几乎是质问的口气问道。

    “党没有说不能开批判会,桃园经验,你不是没学习过,群众运动,要看到光明的一面,这才是主要方面。”楚眉耐心的解释,俩人现在都没火气,心平气和的在谈论着。

    “可”

    “没有什么可不可的,卓立,你要看清形势,”楚眉说:“四清是**制定的,刘主席负责具体执行。”

    “我没有反对四清。”

    “可你的行动干扰了运动。”楚眉改变了策略,昨天只是告诉了他后果,今天她要打碎他的全部幻想:“你的行动,给了那些坏分子希望。”

    卓立沉默不语,楚眉继续说:“你是团员,受过高等教育,也学习了中央文件,应该明白中央的精神,你不过是觉着,你是在保护孩子,可你想过没有,你的行为打击了群众的积极性,实际上起到了干扰运动的作用。”

    “你这是扣帽子!”卓立反驳道,楚眉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告诉你,上面是怎么评判你的行为。”

    卓立再度沉默,楚眉说的这些,有些话和审查人员说的差不多,楚眉轻轻叹口气,她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哀求道:“卓立,不要再幻想了,放弃你的天真吧,就算为了我也不行吗?”

    卓立眉头紧皱,他还是不相信,难道这世上真没讲理的地方了,他曾寄希望的分团、总团,都让他失望了,现在他就一个指望,中央,他不相信中央也会支持他们,不,不会,绝对不会。

    可楚眉的哀求让他倔强的心动了,可也仅仅那么一点,楚眉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曾经告诉过我,你舅舅的遭遇,我原以为你明白了,可现在看来你还是没懂,运动就是这样的,就算你把信寄到中央,又能怎样呢?中央还不是批转总团,最后还是要在总团处理。”

    “卓立,弯一弯,你的腰吧,不得已弯腰没有什么的,过段时间,中央政策有变,各段时间都要调批人回去原单位,你就可以回去,继续干你心爱的工作。”

    看到楚眉又是着急又是生气,特别是提到他舅舅的事,让他想起了舅舅的遭遇,以及舅舅的话,他湖南有些自嘲,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舅舅的再三嘱咐,怎么忘得一干二净。

    楚眉感觉到卓立好像有些松动,她连忙为他拿出纸笔,卓立叹口气木然的看着面前的信签纸,沉默半响才提起笔,楚眉终于松口气,她没有离开,而是坐到一边,默默的看着卓立的背影。

    卓立写得很慢,好像那笔有千斤重,那字艰涩难落,楚眉无声的叹口气,她忽然明白了姐姐楚芸,当甘河受到审查时,她是多艰难。

    卓立肯低头写检查,这不过是第一步,可能不能争取到一个较好结果,还得看高书记的,楚眉绝没那么乐观,更不会狂妄,高书记绝不会看她的面子,她也没这样大的面子。

    还得想办法。

    楚眉忐忑不安的反复思量,觉着还是只能去找纪思平,可她又不放心卓立,这家伙要是乱写,那就只能更糟。

    卓立写得很慢,好半天才写了半页,楚眉见状忍不住摇头,可又不知道是不是上去替他,看看门外,她干脆将门关上,过去将卓立赶走,提笔为他写了份检查,她写得很快,一会便写了一页,卓立先是惊讶,随后便乐了。

    “眉子,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写检查。”卓立居然开起玩笑来,楚眉没好气的说:“少废话,还是想想高书记找你谈话时,你该说些什么。”

    卓立的情绪一下便落下去了,楚眉的笔尖唰唰的在纸上移动,大段大段的引用毛选,大段大段引用学雷锋和中央讲话,如果了解卓立的人看了,恐怕不会相信是卓立写的。

    “好了,你注意下,抄一段,抄过后,我写的这份放进我的挎包,千万不能让人看见,千万不能让人看见。”

    “嗯,你要去那?”卓立明白这是为他好,楚眉重重叹口气:“我得去见高书记,卓立,你千万别再犟了,刚才我吃饭时,看见,公社的五类分子在那集合点名,卓立,你要不想以后也变成这样,千万别再犟了,为了我们的将来,别再犟了,好吗?”

    楚眉说到这里已经泪眼朦胧,卓立心中很是震惊,自从和楚眉交往以来,从未见楚眉流过泪,可现在她居然要流泪了,这让他惊讶又感动。

    “我答应你。”卓立低声在楚眉耳边说道。

    楚眉伏在他的肩上轻轻嗯了声,她感觉好累,这两天几百里奔波,精神体力耗费极大,此刻终于得到卓立的一句承诺,她也稍稍感到宽慰。

    楚眉没有直接去找高书记而是找到纪思平,纪思平的办公室里很热闹,七个人正围在纪思平的办公桌前,纪思平正将一些印好的材料分发给他们,边发还边叮嘱一些注意事项。看到楚眉进来,纪思平请他在边上等一会,依旧继续分发资料。

    “这一阶段的口号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狠抓斗资批修,深挖修正主义根子,全面整顿党的组织。标语,三天之内写出来,这个快板,回去组织队员练练,”

    纪思平干练的交代事宜,来领资料的队员们纷纷答应,他们说笑着抱起资料出门了,纪思平喘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吩咐了边上队员一句,才问楚眉:“谈了吗?”

    楚眉点点头,纪思平看了眼,对边上的队员说:“小武,我带这位女同志去高书记那下。”

    出了门,纪思平带着楚眉到高书记那去,到窗户边看了眼,高书记屋里人不少,其实纪思平知道这个情况,他便带着楚眉到边上空地上等着。

    周围没有人,纪思平这才低声问:“谈得怎么样?”

    楚眉依旧是愁容满面:“他接受了批评,承认了错误,可,纪同志,这能减轻他的处理吗?”

    纪思平沉凝下叹口气:“难说,他前段时间顶得太厉害,不过,他有个优势,烈士子女,这个身份很重要,你和高书记谈话时,一定要强调这点,另外,在他平时表现中,你要强调他是个专业很强,刚从学校毕业,书生气浓厚,但本质是好的。”

    纪思平叮嘱了几点,又提到高书记的爱好,高书记的爱好其实很简单,喜欢喝酒,喜欢喝茅台,酒量还很大,楚眉苦笑下,这等于没说,总不能请他到饭店很撮一顿吧。

    “另外,还有个人,你要去争取下,就是副团长副书记,荆副书记,荆副书记很惜才,要不是他,卓立已经被遣送回去了。”

    楚眉眼前一亮,连忙问:“这荆副书记在吗?”

    “你的运气不错,他本来下去检查工作,昨天晚上回来了,我去看看他来了没有。”

    纪思平说完便朝边上快步走去,到窗户边看了眼,转身冲楚眉招招手,楚眉心中一喜赶紧过去,纪思平敲开荆副书记的门,进去报告后,出来让楚眉进去。

    “荆副书记,我叫楚眉,是卓立的女朋友。”楚眉进去便作自我介绍,也睁眼打量荆副书记,荆副书记看上去有点老,头发已经花白,皮肤黝黑,脸上有道斜斜的伤疤,满脸沧桑,可楚眉一碰到他的目光,心就禁不住颤抖下,他的目光太亮了,而且有些咄咄逼人。

    “小楚同志,请坐,请坐,”荆副书记嗓门很大,声音很洪亮,很热情的给楚眉端来把椅子,又给她倒上杯水,这让楚眉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别客气,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一趟,”荆副书记坚持将水放在她面前:“这大老远的,跑来,辛苦你了。”

    楚眉面带愁容,有些歉意的说:“分团领导昨天才给我公函,领导很重视这事,让我赶紧过来看看,给卓立做做思想工作。”

    荆副书记挥下手,爽快的说:“卓立这孩子,还是太天真,学生气太重,他是烈士子女,本质是好的,认识到了,教育教育就行了,战争年代,你们北平很多大学生到根据地来,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经过锻炼,大多数都成为坚强的革命战士,所以,我不赞成一棍子打死!”

    “谢谢荆副书记,作为卓立的女朋友,我对他是了解的,”楚眉斟酌着用词,小心的留意着荆副书记的神情:“他在学校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由于他花了太多时间在学习上,所以,政治学习的时间便少了,正如您说的,他的本质很好,是烈士子女,对劳动人民充满同情,我记得和他一块去看朝鲜电影,《金姬和银姬的故事》,荆副书记,您不知道,他哭得像个小孩子。”

    “真的吗?”荆副书记笑起来,略微点点头:“这孩子,太容易动感情了,不过,这也正说明,他的本质是好的,楚眉同志,你和他谈得怎么样?”

    “我和他谈了两次,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正在写检查。”楚眉作出楚楚可怜的样,低低的说:“荆副书记,我请求您,对他的处理,能不能轻点,他的父母为革命献出了生命,从小就是在党的抚育下成长起来,给他个机会,让他改正错误。”

    楚眉没有丝毫隐瞒来意,荆副书记这样的人面前根本用不着装模作样,否则可能适得其反,她小心的请求着。荆副书记却很大度,他批评了卓立的倔强,不过同意对他的处理可以轻点。

    俩人说话时,偶尔有人拿着文件或报告进来请荆副书记签字,荆副书记滔滔不绝的谈着,谈卓立的错误,谈现在的形势,谈如何作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说得好,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可要作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光专是不行的,要又红又专,这才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楚眉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荆副书记的话,等荆副书记说完之后,她才恰到好处的插上一句:“您说得对,我和卓立都该吸取教训,做一个又红又专的接班人。”

    荆副书记很高兴:“这就对了,认识到错误,改正错误,还是好同志,所以我不赞成对卓立一棍子打死,应该给他机会,他是我们自己培养起来的知识分子,要为国家惜才。”

    从荆副书记办公室出来,楚眉勉强算松了口气,不过,纪思平告诉她,高书记的态度至关重要,必须要争取高书记。

    快到中午,高书记那的人才离开,楚眉连忙去敲门,高书记请她进去。高书记看上去有些疲惫,楚眉眼尖很快看到高书记面前的茶杯干了,她连忙提起水瓶给高书记续上水,倒了水后,感觉水瓶已经轻了,又连忙开门出去,纪思平还在边上没走,连忙接过来,到水房去打开水去了。

    做完这一切后,楚眉才回到高书记面前,她作这一切时,高书记只是默默的看着没有说话,等她过来时,高书记才作个手势让她坐下。

    楚眉规规矩矩的坐在高书记对面,俩人隔着个写字桌,楚眉稳定下情绪,这时她看清了高书记的模样,高书记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很瘦,目光很温和的看着她。

    “高书记,我是来向您汇报的。”楚眉说。

    高书记矜持的点点头,他也是才看清楚眉,昨晚夜色朦胧,没有看清楚眉什么样,现在才看清楚眉,宽大朴素的衣衫遮不住她修长苗条的身材,白皙美丽的面容上有些愁绪,让人看着忍不住产生一丝怜惜,她的言语谦恭,可浑身上下依旧透着良好的修养。

    “这样的女孩,当年要在延安,会引起军中战将群起而追。”

    高书记喝了口水才开口:“你是卓立的女朋友,是对他最了解的人,你能谈谈他吗?”

    “嗯,”楚眉正要开口,高书记又补充道:“我想知道你对他的真实看法。”

    这是个警告,楚眉在心里说,她点头说:“我一定如实向组织汇报,”说到这里,楚眉犹豫的看看高书记:“我从那开始讲起呢?”

    高书记笑了笑:“小楚同志,不要紧张,你们不过是恋人,他影响不了你多少。”

    这又是一个警告,楚眉就是在这种猜忌和猜测中成长起来,对这一套很熟悉,她立刻恰到好处的说:“是,谢谢高书记关心,我就从我们怎么认识的开始吧。”

    高书记笑着摇摇头:“不用,下午我还要到蹲点的大队去,这个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你就谈谈卓立平时的表现,你对他的看法。”

    在说“你对他的看法”时,楚眉敏锐感觉到高书记在那个你上稍稍加重了语气,她心忍不住下沉,略微沉凝下才开口。

    “在学校时,卓立便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同学,学习非常刻苦,掌握了两门外语,和同学的关系很好,他是烈士子女,生活上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对党和新中国充满感情,这些都是他的优点,但他的缺点也很突出,他父母牺牲时,他还很小,独立生活能力强,这也养成了他性格倔强。

    由于,他个人的遭遇,他特别喜欢小孩子,我记得在困难时期,那时我们还不是恋爱关系,我亲眼看见过一件事,我去锅炉房打水,锅炉房大爷的孙子在那哭着叫饿,卓立刚从食堂打了饭,看到这孩子,他就把饭菜给了这孩子,自己饿了一整天。”

    楚眉说着便偷偷的看了高书记一眼,这事倒不是假的,也是她亲眼所见,那是在图书馆遇见卓立的第二次,当时她便感到这男生肯定是个善良的人,这次巧遇对后来俩人关系产生很大影响。

    可惜,高书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楚眉心里更忐忑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高书记是故作姿态,很多领导都这样作。

    “此外,卓立还有个缺点,有点骄傲,有点孤僻,他父母牺牲时,他还小,没有父母,他跟着姥姥姥爷生活,姥姥姥爷年龄大,照顾不过来,学校里,胡同里的一些孩子便欺负他,他就跟人打,这……”

    说到这里,楚眉的眼眶都红了,她想起了自己,要不是有六爷和岳秀秀的照顾,她也一样是个没父没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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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7章 莫名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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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书记终于动容了,在长期的革命中,党有不少这样的孤儿,在战争年代,党照顾不过来,解放后,百废待兴,党也无法完全照顾,大批孤儿都由他们的亲人照顾,可这样的照顾无法代替父母。

    高书记叹口气伸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却变得稍稍严厉起来:“本来,我是想从重处理他的,不错,让孩子敲锣,这个做法不妥,有违背中央政策的地方,可他的做法是更严重的错误,明目张胆的给四清对象撑腰,破坏党在群众中的威信,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更为严重的是,面对党的教育挽救,他依旧顽固坚持错误,公然公开对抗,对这样的人,不严肃处理无法起到警示全体工作队员,在斗争中,不能有丝毫动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几十年无数烈士用血用生命,总结出的教训。”

    说到这里,高书记停顿了下,楚眉却松了口气,看着高书记若有所思的点头,高书记有些欣赏的看着楚眉:“不过,你也说得对,他是革命的孩子,是烈士的后代,对他的处理要本着挽救的原则。”

    楚眉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没有白来。这时纪思平提着水瓶进来,高书记没有管他,纪思平将水瓶放在高书记的桌边,悄悄离开办公室。

    院子里有人已经开始向外走了,工作队都是在老乡家吃饭,老乡要是吃过了,他们回去便要饿肚子,他们身上都有钱,可谁也不敢下饭馆,这方面工作队有严格的纪律。

    这次四清,纪律比整风整社还要严格,别说吃饭了,就算两个烟民在田间地头说话,其中一个是工作队员,另外一个是社员或地方干部,他们之间不能递烟,只能自己抽自己的,否则便是犯错误。工作队员若收,那是受贿;若给,那是立场不坚定,温情主义。

    高书记和楚眉的谈话却还在持续,高书记再次严厉批评了卓立的错误,不过,态度已经缓和下来,楚眉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荆副书记推门进来,打断了高书记的谈话,他扫了眼楚眉,提醒高书记该回去吃饭了,下午他们还要下去检查工作,高书记这才结束和楚眉的谈话,荆副书记顺口也批评了卓立几句了。

    楚眉离开了高书记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前,她听见高书记正告诉荆副书记,让他下午代表组织和卓立谈话,然后召集相关人员开会,给出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

    楚眉终于确定卓立这次侥幸逃过大难,她回到卓立的隔离室,卓立已经将检讨抄好,正坐在那无聊的发着呆,在外面看守的人已经换了,不过,他显然得到吩咐,楚眉请他开门,他什么都没问便开了。

    楚眉将今天和高书记荆副书记的谈话告诉了卓立,卓立默默的听着,楚眉看着他叹口气:“我估计处分肯定还是有一个的,不过,鉴定结论,要轻很多,这点很重要,卓立,以后别再这样冲动了,政治运动比地质构造要复杂得多,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卓立苦笑下没有开口,楚眉让他把写给中央的信拿出来,当着他的面烧了,然后告诉他,荆副书记找他谈话时,态度一定要诚恳,要承认错误。

    “你看,高书记也承认工作队的做法欠妥,是错误的,可你的做法也不对,”楚眉看卓立的样,好像还是不服气,她只能继续劝说:“当时,你完全可以采取另外一种做法,向上级反映,由上级出面制止,干嘛那么冲动呢,结果呢,游街照样进行了,你呢,被隔离审查了。”

    卓立叹口气,他很感激楚眉的到来,可他依然不认为自己完全错了,不错,他是可以向上级反映,可那样的话,对孩子的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会影响他一生的。

    楚眉又在这里待了一天,替卓立将换下的衣服全洗了,卓立这几天倒是过得很舒坦,比在乡下工作队要舒服多了,至少吃得要好多了,都是楚眉上饭店买的,在楚眉的刻意劝解下,卓立的态度更加软化,楚眉进一步发现,卓立在这方面实在太差,别说和她比了,甚至连郭兰都不如。

    楚眉只有四天假,在赵州待了三天后,她匆匆忙忙的赶回去了,在她走的第二天,荆副书记和卓立谈话,卓立勉强承认了错误,荆副书记也没计较,不过,他也警告卓立,如果他不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将来还会因此栽跟斗。

    半个月后,赵州总团给卓立的处分下来了,给予卓立警告处分,解除他在四清工作队的工作,命令他返回原单位报道,在发给研究所的鉴定上,赵州总团添上了这样一句话:“卓立同志在四清工作中违反纪律,受到总团的警告处分,建议贵单位,加强教育”

    卓立回到研究所后,很快被调整了工作,从研究所下放到燕京钢铁厂正在兴建的选矿厂,在厂里担任技术员。这个决定让卓立深受打击,他从新华书店买了一堆炼钢的书,带着它们到位于密云的选矿厂去了。

    这个初春,卓立马失前蹄,楚眉焦头烂额,内心有些彷徨,回来之后,赵立新开始对她发动攻势,这种开始并不那么猛烈,而是温和但坚定不移的,分团的同志都看出来了,他们有意无意的为他制造机会。

    在这个初春,楚宽元却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这个胜利与四清运动的发展同样密切相关,二十三条下达后,淀海区推行二十三条,楚宽元建议全面降温,按照二十三条标准重新审查过去的案件,张智安立刻明白楚宽元的目的,这是要为商业局窝案翻案,张智安理所当然坚决反对,区委区政府联席会议上,张智安再次获胜,可这次胜利却是灾难性的。

    楚宽元发出了致命一剑,他向市委市政府写了封信,汇报淀海四清运动极为不正常,区委领导公然违抗中央命令,楚宽元在信里历数张智安阻挠四清运动的种种决定,又翻出了张智安以前阻拦农业六十条的劣迹,这封信导致燕京市委向淀海派出调查组,调查组组长是于副书记的老上级,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在桃花灿烂的四月,张智安被调离淀海区,于副书记升任淀海区区长,楚宽元接任淀海区常务副书记兼任常务副区长,楚宽元赢得漂亮一战。

    楚宽元志得意满,终于想起该回家看看了,于是在五一前的周日带着老婆孩子回楚府,到了楚府门口,被狗子给拦住了,狗子将夏燕拦在门外,不准她进去。

    夏燕脸涨得通红,可不管楚宽元怎么开导,楚诚志和楚箐怎么劝说,狗子的手就拦在夏燕面前,门口的喧闹惊动了小赵总管,楚宽元求助于小赵总管,没成想,小赵总管毫不含糊的告诉他。

    “宽元,大少奶奶,你们要回就请回,但夏书记不能回,现在小秋当家,小秋有话,夏书记要回可以,先到祖先堂向六爷请罪,否则,楚府永远不许她进门。”

    夏燕气得七窍生烟拉上楚诚志和楚箐便走,楚诚志楚箐一步三回头,万般不情愿随着夏燕往回走,楚宽元连忙拦着,这时岳秀秀和楚明秋也出来了,楚宽元连忙过去,岳秀秀没有理会,楚明秋毫不客气的告诉他,在夏燕向六爷请罪前,这个家不欢迎夏燕,这个话他以前就说过。

    楚宽元闻言气得扭头就走,楚明秋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目送他们的车驶出楚家胡同,岳秀秀叹口气转身回去,狗子冲着他们的背影吐了口痰,小国荣抓起块石头向车屁股扔过去。

    楚宽元的心情完全被破坏了,车里出了夏燕在喋喋不休的数落楚府的腐朽封建,其他人都沉默不语,楚箐看着楚宽元小声问是不是他们以后都不能到楚家大院玩了,楚宽元还没开口,夏燕便呵斥起来。

    “你给我听清楚,你是革命干部的儿子,不是那个封建家庭的孙子,要和封建家庭划清界线!听清楚了吗!”

    楚箐有些畏惧的看看夏燕,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嘴唇,泪珠子在眼眶中打转,楚诚志嘴巴一撇,轻轻的哼了声,也不知道是对楚府还是对夏燕。

    常欣岚却拉着楚箐:“小箐,你可以回去,你妈妈不能回去?”

    “为什么呢?奶奶?”楚箐睁大眼睛迷惑不解的看着常欣岚,常欣岚轻轻的说:“你妈妈啊,让老祖不快活。”

    “老祖不是死了吗?”楚箐更加迷惑不解了。

    “妈!你就别说了!”楚宽元在前面叫起来。

    常欣岚冷冷的哼了声:“我活了几十年了,楚家人还没有离得开楚家的,宽元,你管不了媳妇,我也懒得说你,箐儿小志他们可姓楚。”

    楚宽元还没开口,夏燕在边上便冷笑道:“你少在这放毒,新中国成立十五年了,这些封建老古董还存在,我看还社会主义不彻底的缘故!”

    “我不懂你那些大道理,”常欣岚同样冷笑道:“几百年都这样过来的,难不成到你这还变了不成。”

    “我告诉你,还就变了!”

    一家人沿途吵着回去了,三个孩子张皇失措的看着她们,楚宽元脸阴得象暴雨前的天气,他心里有股火,听着她们吵嘴,心里更加烦躁。

    楚明秋倒不觉着有什么,楚家大院的人也不觉着有什么,在楚家大院的人看来,这事是天经地义的,楚明秋现在是楚家大院的控制人,整个楚家大院就是他说了算。

    五月底,一场暴风雨过后,天空中挂上一道彩虹,操场上堆积着团团浅水,校园里面飘散带着香味的清新,窗外的小花园,暴雨过后,一遍狼藉,绿叶带着水滴,残花在挣扎的绽放。

    楚明秋的望着窗外,手不停的画着,一会儿,洁白的纸张上出现一幅雨后残花图的速写,风从窗外灌进来,带来丝丝咸味。

    下课铃响起来,楚明秋依旧呆呆的看着窗外,教室里传来一阵桌椅的劈啪声,王少钦收拾书包准备走,扭头看楚明秋还没动,趴在桌上向窗外看,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结果什么也没有。

    “你看什么呢?”王少钦纳闷的问,楚明秋没动,王少钦低头看见他手臂露出的半幅画,伸手掏出来,细细端详下:“哎,公公,同学三年了,怎么就没你画画呢?”

    苦妞将书包背上,闻言扭头看了看:“嘿,公公,够漂亮的,没瞧出来啊。”

    三年里,楚明秋歌唱得好,文章写得好,成绩好,这些都为大家了解,可他除了画过一次黑板报外,再没画过其他,去年,九中高中一年级有个女生在市里的青少年画展中得了三等奖,学校还特意给了奖励,贴出了喜报。

    班上有些同学知道楚明秋曾经在小学时得过特等奖,可三年里,很少将楚明秋画,楚明秋自己也纳闷,中学都要毕业了,市里也组织过几次中学生书画展,可宋老师从未通知他参加过,一次偶然,殷柔柔才从老师那得知,参加这样的活动都是学校指定,这几年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这类活动都由干部子弟参加。

    楚明秋从那以后便绝了参加任何竞赛类活动,甚至连市里面组织的竞赛都想法躲开了,反正他是老病号,一张病假条,什么都解决了,这两年更是连黑板画都不画了。

    “我看看。”炮姐也伸头去看,看了看后,她微微皱眉:“这不对啊,大的花都被打残了,怎么这小花还完完整整的。”

    炮姐这样一说,苦妞也看出来了,用力点点头:“对,对,这不对啊,公公,你画错了。”

    “这有什么,没看见这是阴影吗,小花躲在阴影里的。”王少钦看得仔细些,发现那小花下的颜色要深些,炮姐端详了下,正要开口。

    “同学们,留几分钟。”

    三人回头看,宋老师已经在讲台上,讲台上堆着高高的一叠资料,已经准备走的同学们赶紧回到座位上,等教室里安静下来后,宋老师让葛兴国将那些资料分发下去。

    “同学们,再过一个月你们就要考高中了,这些是高中各学校的资料,我们学校非常希望同学们报考本校,另外,如果有同学愿意报考中专,也可以到我这里来拿招生简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猴子调皮的冲宋老师叫道:“老师,不是说要废除高考中考吗?怎么还考啊!”

    去年,燕京的几个重点中学的学生便闹过,九中贴了一溜大字报,宋老师不敢轻视这个问题,她含笑解释:“高考废除不废除,得等中央政策,在中央政策没下来之前,我们还是要认真准备,同学们说是不是这样!”

    “对。”教室里响起一阵有气无力的赞同声。

    资料很快发下来了,楚明秋翻了翻便塞进书包里,王少钦扭头问:“公公,你打算考那所学校?我还是想考我们学校。”

    九中初中升入高中,并不是直接升上去,依旧是全市统考,统一招生,从历届来看,初中升入本校的大约只有三成,全校能考入市重点中学的大约在四成左右,也就是说,每年大约一成左右的学生要考到外校,这对学校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每年学校都要想方设法让那些优秀学生报考本校高中。

    楚明秋耸耸肩,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考九中,不过,九中让他很不舒服,这三年他过得并不愉快,所以他不是很想考九中。

    半个月前开始,宋老师便陆续在找同学谈话,特别是那些成绩优秀的同学,可楚明秋发现宋老师从未找他谈话。

    放学的路上,朱洪也在问他准备考那所学校,楚明秋简单的说想想再说,朱洪觉着还是考本校好点,他说着考九中的好处,韦兴财看出楚明秋好像不太愿意考九中。

    “公公,就考九中吧,咱们还可以作同学。”韦兴财说。

    楚明秋笑了下,这半年多,他和朱洪他们的距离迅速拉近,而朱洪经常和莫顾澹冲突,有两次差点发展到打架的程度,韦兴财则被林百顺拉去卖皮箱了。楚明秋给店里改变了生产流程,搞了个简易的流水线,田婶负责裁剪,穗儿豆蔻负责缝纫,水莲负责装内饰,黑皮爷爷负责装轮子和外饰,宋三七则负责装拉杆,如此一来,不但质量有所改善,生产效率也大幅度提高,现在店里每天能生产十二口皮箱,能够支持更多的销售人员。

    韦兴财加入皮箱销售后才明白为何林百顺愿意每天跑到皮箱店来,他是春节后加入的,短短三个月便挣了一百多,平均每月能挣四十多,这还是他们不贪心的情况下,真要象瘦猴他们那样,还能挣更多。

    所有人都知道,店里能让他们去卖皮箱全看楚明秋的面子,所以他们都不愿楚明秋考到别校去,楚明秋心里明白可没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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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8章 莫名徘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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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林百顺,韦兴财,从今天开始,你们不要去皮箱店,田婶她们也不会给你们皮箱了。”

    林百顺和韦兴财有些傻了,林百顺急忙问:“为什么?哎,公公,为什么?”

    “为什么?”楚明秋看了他一眼:“那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是马上要中考了吗,你们得抓紧时间复习,卖皮箱的事放到暑假再干吧。”

    林百顺和韦兴财交换个眼色,他们的小动作被楚明秋发现了,楚明秋笑了笑:“我已经给田婶说了,不但你们,明年瘦猴他们也一样,学习为主,挣钱嘛,不着急。”

    “对,公公说得对!”朱洪立刻赞成:“咱们还是以学习为主,别一心钻到钱眼里去了。”

    林百顺和韦兴财几乎同时长叹一声,停工一个多月,他们的损失大了去了,他们心里都舍不得。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林百顺长长叹息。

    “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楚明秋笑道,韦兴财捶了他一拳:“文不对题,胡乱比喻!”

    朱洪大笑起来:“我看公公没说错,你们啊。”

    “要不换一个,风物长宜放眼量吧,”楚明秋笑道:“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最终还是我们的,面包会有的,黄油也会有得,一切都会有的,不要着急嘛,同志。”

    楚明秋和朱洪占了道理,林百顺和韦兴财无可奈何,俩人也不再说什么,过了会,他们又开始讨论起考那个学校来。

    楚明秋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心里对考那所学校还拿不定主意,经过市场时,楚明秋顺路买了点菜,现在菜本就在他书包里,他要放在家里,小赵总管便要去了。

    回到家里,楚明秋便钻到厨房,开始作晚饭,没一会,小赵总管带着小静蕾便过来了,小静蕾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少有安静的时候。

    “你总算回来了,你来带带小丫头,我说这牛黄和豆蔻都是挺安分的,这小丫头那有半点象他们。”

    “豆豆,豆豆。”小静蕾含糊不清的冲着楚明秋伸出手。

    楚明秋连忙洗了洗手,在毛巾上擦干,抱起小静蕾,小静蕾很不舒服的在他怀里使劲蹬往下挣,可她那能挣得过楚明秋,小静蕾不甘心的伸出小手去抓楚明秋的脸。

    小手白嫩,指甲理得干干净净,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新作的套裙,头上扎着蝴蝶结,就像个洋娃娃。

    “今天调皮没有?”楚明秋一手将她托起来,另一只手在她鼻头上点了下。

    “没有!”小静蕾奶声奶气的答道,楚明秋笑道:“真的吗?”

    “没。,没呢!”小静蕾明显底气不足,楚明秋呵呵笑起来:“看来又调皮了,是打碎了水瓶还是摔跤了?要不就是到店里调皮了?”

    小静蕾这眨巴眨巴大眼睛坚决摇头,楚明秋顿时紧张的起来:“你没上如意楼去吧。”

    小丫头得意的点点头,楚明秋啊的叫了声,抱起她便朝如意楼跑,跑了一半回头对小赵总管叫道:“这里交给你了,这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进了如意楼简直是场灾难,小丫头好像对书很感兴趣,可她感兴趣不是读书而是撕书,她拿到一本便翻,翻过之后便开始撕,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一个不留意让进到后面,看到满库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她会很高兴的开始推,将书从书架上推到地上,然后便高兴的在那咯咯笑。

    这样玩过几次后,楚明秋他们全怕了,再不准她进如意楼,可她到了如意楼门外就不走,要抱她走,便在那哇哇大哭,而且一哭起来便没完没了,最后总能如愿,楚明秋他们都有经验了,楚明秋买了些小人书画报之类的书刊放在楼里,每次她来便给她一本。小丫头特别喜欢那些彩色画报,彩色画报纸比较硬,撕起来比较费劲,这样撕得比较慢,一本画报要撕三四天才能撕完。

    楚明秋还特别叮嘱了小赵总管,他们不在时,不要带这小丫头去如意楼,可小丫头渐渐大了,自己能找到路,总能拉着小赵总管到如意楼去。

    “慢点,没事,小国容给了她本画报。”小赵总管在后面叫道,楚明秋这才松了口气,小赵总管让他带小丫头去玩,他来做饭,这比带小丫头要轻松多了。

    楚明秋在小丫头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小丫头却咯咯笑起来,两条小短腿在他身上不住蹦嗒,楚明秋带着边走边逗着她玩,不过,楚明秋没打算带她上如意楼,而是带着她到前院,没成想,刚到前院,便看见古高呆呆的盘腿坐在回廊里。

    古南则坐在他对面,俩人默默的坐在那,姿态几乎都一样,脑袋扬起,看着还有些灰暗的天空,楚明秋见状心里忍不住叹口气。

    古震又出事了,不过这次在楚明秋看来完全是躺着中枪,事情的起因是古震的侄子,古震的侄子在学校搞了个经济研究小组,和同学们一块研究经济,没成想,燕京大学搞四清,他侄子这个小组被打成反党小组,而古震侄子小组在研究中采纳了不少古震的经济理论,于是古震被视为他们的黑后台,在经济研究所被审查了一个月,四月底,结论下来了,再度带上右派帽子,撤销研究员职称,在研究所监督劳动。

    这个结果让楚明秋很无语,可从开始审查那天起,古家便不再平静,毕婉简直觉着天都塌了,不断责骂他,指责他为这个家庭带来灾难,古南今年高考,她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怎么啦?又吵起来了?”楚明秋抱着小静蕾过去,他不敢将小丫头放下来,这小丫头要落地了,就不知道跑那去了。

    古高茫然的转动下眼珠没有开口,楚明秋叹口气:“这事不能全怪老师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古南的声音很空洞,没有一点精气神,楚明秋让小静蕾去抓古高的头发,古高依旧那么茫然,任凭小静蕾抓挠他的头发,将整齐的头发抓得乱蓬蓬的。

    楚明秋感觉有些异常,古家吵架是常事,姐弟俩经常躲出来,最近一段时间,俩人更是躲到了如意楼来了,以前俩人也没这样,完全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出什么事了?”

    俩人还是没说话,楚明秋见状抱起小静蕾便朝古家走去,古南冲他背影有气无力的叫道:“你去作什么,他们要离婚!”

    楚明秋的脚步顿时站住,他心中巨震,古震夫妻虽然经常吵架,可从来没说过离婚,楚明秋也没想过他们会离婚,他们年青时共同参加革命,一起经历了许多磨难,完全可以继续一起承担下去,没成想他们居然走到离婚这一步上了。

    “不是已经不吵了吗?怎么就要离婚了?”楚明秋有些纳闷,古震受到审查开始,毕婉便一再要他尽最大努力过关,而古震觉着这次审查简直莫名其妙,他从未参与侄子小组的活动,这个小组的成员,除了他侄子外,其他人从未见过,他们用的那几篇文章也是公开发表的文章,怎么能说他是黑后台呢?再说了,学生在学校学习研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怎么就与反党联系起来了?他不懂也不明白。

    在重新带上帽子后,毕婉和古震便争得更激烈了,古震本来就觉着委屈,毕婉的指责让他更加委屈愤怒;可在两个星期前,古家便没再有吵架的声音,楚明秋还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成想居然是最后决裂的前兆。

    “唉。”楚明秋叹口气,抱着小丫头回来了,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或许他可以劝住古震,可实际上,离婚肯定是毕婉主导的,古震是个很看重家庭的人,根本不可能提出离婚。

    无法说服毕婉便无法阻止离婚。

    “你们怎么办呢?”楚明秋问道。

    古高茫然的摇摇头,古南同样默不作声,这几年,古高受到楚明秋的一些影响,是家里最理解古震的人,可这种理解也就停留在说话和气,不说什么上。

    楚明秋见状也不再问了,抱着小静蕾静静的走到一边,将小静蕾放下来,小丫头一落地便朝台阶下跑,楚明秋连忙拉着她,小丫头又开始闹嚷起来。

    房间里,古震和毕婉静静的面对面坐着,古震面前放着离婚协议,古震看着协议上短短的几行字,这几行字他已经看过几遍了,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毕婉提出的离婚理由很简单,她无法和一个顽固坚持右倾思想的右派分子生活在一起。

    “婉,……”

    “签了吧,即便我没什么,可也得给孩子们一条生路。”毕婉平静的说,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好长时间了,她知道此举对古震的打击,可,她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欢儿还在北大荒,你的问题不解决,她永远回不了燕京,南儿今年要高考,小高过两年也要高考,你的问题不解决,他们都进不了大学,小南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入团,小高也同样无法入团,更不说入党了,震,我想了很久,只有这条路了,离婚后,你想做什么就作吧,应该牵连不到我们,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毕婉说得很平静,古震默默的听着,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纸边的黑色钢笔就像死神手中的镰刀,要割裂他的爱人,他的孩子,他的家庭。

    毕婉轻轻的抽泣起来,古震眼眶发红,他咬牙抓起钢笔迅速在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由于用力太深,笔尖将纸都划破了。

    “对不起,对不起,”毕婉小声的抽泣着:“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承受不了了。”

    古震起身站起来绕过桌子将毕婉揽在怀里,两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毕婉伏在他怀里轻声抽泣,手不住在他后背上乱打。

    “孩子们怎么办呢?”

    “我和他们谈过了,他们都同意,我们,离婚,他们全部跟我,跟你,我不放心,也不愿意。”

    古震深吸口气,再次感到巨大的失落和痛苦,现在他在孩子们眼里也成了这个家庭的灾星,总是给这个家庭带来灾难。

    “也好,以后每个月我把工资一半给你。”

    “不用,你现在每月能有几个钱,给我们一半,你还剩多少,吃饭都不够。”

    古震的研究员被撤销后,工资下降到四十二块钱,给了毕婉一半的话,也就剩下二十一块,再除去房租,恐怕连吃饭都不够。

    而毕婉是司长,每个月有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可以负担起两个孩子的生活。

    “好,家里,我就要我的书,其他的全给你。”

    毕婉在他怀里摇摇头:“存款你拿走,你不会做饭,又抽烟,开销大,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不,孩子们将来要结婚,欢儿,那还要资助,还是你留下。”

    夫妻俩拥抱着,哭泣着,低声分割财产,最后古震只留下他的书和衣物,其他的东西全部归毕婉。

    这个时期离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要向夫妻双方的单位申请,得到单位的同意到,再上街道,经过街道调解,才能离婚。不过这一切对古震夫妻来说很顺利,两边的单位很快便盖章同意,街道上也没为难他们便同意了,不过一周,离婚证便拿到手了。

    楚明秋知道古震的心情不好,有时间便过来看他,当他看到古震手上绿色的离婚本时,也不禁有些黯然。可看到古震呆呆的坐在那,神不守舍的盯着窗外,楚明秋还是于心不忍。

    “老师,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开点吧。”

    “你不怕我连累吗?”古震喃喃的问道。

    “老师啊,我用不着您连累,”楚明秋笑道,将绿皮离婚书拿起来,打开看便是通红的公章,公章便占了整整一页:“哇塞,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离婚证,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这倒是实话,两世为人,头一次见这玩意。楚明秋将离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觉着也没什么稀奇,不过,他倒是想起个前世的笑话。

    “老师,”楚明秋趴在古震身边:“我想起有次我到图书馆借书,借的是老舍先生的《离婚》,管理员去找书了,我闲得无聊,便在阅览室里四下走走,没过一会,管理员拿着书出来了,问了几个人都说不是他要的,于是,管理员便叫起来,谁要离婚,谁要离婚,我连忙在叫起来,我要离婚,我要离婚,边上一人低着头嘀咕,这图书馆还管离婚啊。”

    可惜,他的表演没有打动古震,楚明秋也感到索然无味,转身看着古震那半屋子书,随口问道:“老师,这离婚了,你还住这啊?”

    古震没有说话,楚明秋脑子一转:“哎,也对,咱们就住在这,弄不好,师母回心转意了。”

    “不会,”古震划燃火柴点上根烟,仰头靠在椅子上:“他们很快便会搬走,毕婉她们单位领导早就暗示过,只要她离婚,就给她分套房子,就在财政部大院,司长级,说来,还是我连累了他们母子,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再为我连累了。”

    楚明秋默然无语,看看古震,他悄悄离开了房间,轻轻拉上房门,在门外沉重的叹口气,转身要走,古震在里面叫他进去,楚明秋连忙推门进去,古震递给他一本书,严格的说,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些文章手工钉在在一起的。

    “这是从国外来的最新的经济论文,你好生看看。”

    楚明秋沉默的接过来,想安慰古震,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的看了他一会,才悄声退出房间,屋里再没人开口,他才沉默的转身离去。

    古震没有说错,不到一周,毕婉便搬出去了,古南和古高也和她一块走了,屋里只剩下那半屋子书,楚明秋来看了之后,从家里搬来几件家具,算是将房间填上,只是前院更空了,彻底成了小国容们的游乐场。

    到六月初的时候,楚明秋觉着自己必须考虑该报考那所学校了,他把学校发的那叠资料拿出来仔细研究,其实,这些资料和几年前岳秀秀拿回来的那些资料差不多,都是各个学校的介绍,全是名校,这要搁前世,全是挤破脑袋要进的学校,可他现在对这些学校没有丝毫信心。

    该去那上学呢?他对九中现在没有丝毫信心,宋老师和班上一半多的同学谈过话了,学校摸底考试已经结束,他再次考了全校第一,可即便这样,宋老师依旧没来找他。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楚明秋哼着歌解闷,将招生简章一页一页的摊在桌上,看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图案,觉着挺有趣,门被悄悄推开了,小丫头一步一步进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忽然快步跑到桌前,抓起一张招生简章,翻来覆去看了遍,觉着不好看,仍在地上,瞧瞧楚明秋,感到楚明秋不会干涉她,于是又抓了一张。

    楚明秋双手抱怀里,蛮有兴趣的看着她抓了扔,扔了再抓,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将桌上的几乎所有招生简章都仍在地上了,然后蹲在地上,又捡起来,每捡起一张便报功似的送到楚明秋手上。

    “豆豆,掉了,掉了。”

    “你这小家伙!乖,真乖!”楚明秋笑着拧了下她的小脸蛋,于是小丫头更高兴了,乐不可支的继续去玩这个游戏,楚明秋顺手拿起她放在膝上的招生简章看了眼,顺手要仍在桌上,忽然他的手停下了,仔细看着那招生简章,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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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59章 求“合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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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楚明秋在如意楼发愁时,街道王主任带着几个人到了皮箱店前,田婶的脸色先阴了下才换上副笑脸,热情洋溢的的迎上去。

    “王主任,这大热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事我上街道去嘛,快请坐,快请坐,穗儿给王主任倒茶。”

    田婶麻利的给王主任让座,王主任却没有坐,而是殷勤的给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让座,中年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干部服,左上口袋上插着支钢笔,手上提着个黑色公文包,神情有些倨傲。

    干部服同样没有坐,而是疑惑的打量着这狭小的店,店内很小,六个人再加上材料,将店内挤得满满的,再加上他们这几个人,几乎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穗儿给田婶递了根长凳,田婶摆在店门外,招呼同来的另外俩人坐。

    “田婶,你就别忙活,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市外贸局的何干事,他们找你有事呢。”王主任连忙将何干事介绍给田婶。

    田婶一头雾水的看着何干事,心里禁不住有些揣揣不安,她小心的说:“何干事,您请坐,请坐。”而后才扭头对王主任说:“王主任,咱这都合作了,又要咋的?”

    “田婶,你想那去了,是好事,好事。”王主任笑道:“这样,还是让何干事给你说吧,何干事,您给她说说吧。”

    王主任只介绍了何干事,随同何干事一块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年龄在四十多岁,另外一个年龄在二十多,这俩人一来便蹲在已经完工的两口皮箱前,仔细看着那皮箱,特别是那拉杆,不断拉出来又收进去。

    这时穗儿她们全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人,大家都有点紧张,这个小店是大家伙生活的希望,特别是宋三七夫妻和黑皮爷爷,自从进了皮箱店合作社后,收入大幅度提高,生活一下好多了,这些人的突然到来,让他们本能感到危险。

    “哎,哎,动什么呢?”宋三七看到那一老一小俩人不断动皮箱拉杆,大有将皮箱拆开看的意思,忍不住出口制止。

    “哦,我们就看看,看看,”老同志扭头看着他勉强笑笑,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拿起他面前正在作的拉杆问:“小同志,这就是那拉杆?”

    “嗯。”宋三七的目光充满警惕,这时何干事才开口说:“田婶,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茂兴皮具厂梁厂长,那是小夏同志,是厂里的技术员。”

    田婶依旧还有些糊涂,这茂兴皮具厂是国营厂,有几百号职工,是个大厂,这厂长跑她这小店来做什么?她连忙过去招呼,豆蔻给梁厂长倒上茶。

    “田婶,别忙活了,别忙活!”梁厂长推辞了两句便问:“你们合作社每月能生产多少皮箱?”

    “每月啊?”田婶楞了下才反应过来,掰着手指头算了会,好一会也没算清楚,她干脆一拍大腿爽快的笑道:“梁厂长,咱没啥文化,闹不清,我们一般按天计算,每天大约能产生七个,有时候多上一两口,有时候少上一两口,咱们是小店,都是街坊邻居合在一块干,没那么紧。”

    梁厂长心里计算了下:“一天口,那样的话,每月的产量便在二百四十口上下,一口卖五十,一个月的产值便是,”梁厂长喃喃计算着,惊呼起来:“一万两千元!每个人的产值是两千元!这么高!”

    王主任何干事看着惊呼的梁厂长不是很明白,田婶更是一头雾水,她在产量上是打了埋伏的,她一直记着楚明秋的话,要低调,低调,今天这几个人忽然到来,同样让她感到危险,在报产量时便打了埋伏,实际上,他们每天的产量是十二口,周日和假期时,大柱水生还参加,产量还能更高,可以达到每天十五口。

    “什么五十元?”田婶不解的问道,梁厂长说:“你们皮箱不是卖五十元吗。”

    “您弄错了吧,我们的皮箱是二十六元,没卖到五十啊。”田婶纳闷的说:“周围街坊邻居都知道,哎,王主任也知道啊。”

    “是啊,这店的皮箱都卖二十六的,那卖那么贵,老天,五十块,这也太离谱了。”王主任也在边上解释。

    “哦,是这样啊。”何干事皱起眉头,他没再深究,坐在桌边架起二郎腿:“田婶,是这样的,有个港商准备向外贸局订购一万口这种拉杆皮箱,每口皮箱的价格是四十元,田婶,这样,就能为国家创造四十万外汇。”

    “那敢情好!四十块!真的假的!”田婶一拍大腿叫起来,穗儿豆蔻都露出笑容,那可是四十万,利润就有二十多万,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可没等她们乐出声来,何干事又补充了句:“可港商要求两个月交货。”

    田婶一下愣住了,一万口皮箱,两个月交货,按她们的产量,一个月顶破天也就四百口,要完成一万口,至少也要一年半。

    这么大块肥肉,看着吃不下。

    接着何干事又说:“经过领导商议,决定让皮具厂来承担这个任务,可皮具厂没有生产拉杆皮箱的经验,所以上你们这里取经来了,田婶,你们可不能藏私,这可能为国家创造四十万外汇,而且外商说了,如果销路好,将来订货便是十万二十万,这可能为国家创造数百万外汇。”

    田婶一听也有点激动,支援国家建设,让国家更加强大,这是她们参加革命的目的,也是她们这一代人的心愿,田婶正要答应,宋三七忽然冲小夏呵斥起来:“你别动,乱动什么,动坏了你赔啊。”

    田婶抬头看,小夏有点尴尬,宋三七脸色有些不好,豆蔻悄悄向她使个眼色,田婶忽然醒悟过来,沉凝下对何干事说:“支援国家建设,这自然是好的,可这事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得商议下。”

    何干事楞了下,他没想到田婶居然如此回答,宋三七这时在边上冷言冷语的说:“这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田婶,咱们可就这皮箱能挣钱,他们拿去了,我们吃啥。”

    “就是,到时候,咱们的皮箱卖不出去,修皮箱的活又不多,咱们吃啥。”水莲也在边上小声嘀咕。

    田婶这下从兴奋中冷静下来,何干事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皮箱店居然拿起架子来,不由有些生气:“我说同志,你们这觉悟也太低了,为国家创造几十万外汇,有了这笔外汇,国家可以进口更多的设备,生产更多的机器设备,这样有什么不好,同志,你们这什么觉悟啊。”

    “对,对,田婶,你们可不能只算小帐,得算国家这笔大账。”王主任也在边上说道。

    宋三七这时却不管那么多,拉下脸来,将手中的东西收起来,不肯再给小夏和梁厂长看,冷言冷语的往外轰梁厂长和小夏。

    “大账得算,小帐也得算,”宋三七冷冷的说:“我们要没活,皮箱要卖不出去,你们是不是也给发工资啊?”

    “同志,你这革命觉悟也太低了吧,”何干事有些不高兴:“这可能为国家创造几十万上百万外汇,这笔账你们怎么就算不过来呢?王主任,你们的社会主义教育是怎么进行的?”

    王主任的脸色也阴下来,她还没开口,田婶却先不高兴了,拉下脸来:“我说同志,这和觉悟无关,这是吃饭的问题,我要每个月上百块工资,不用上百,七十块,旱涝保收,我的觉悟比你还高。”

    何干事一时气结,指着田婶:“你,你,”扭头对王主任说:“你看看,这什么觉悟!什么觉悟!完全是资本主义思想!资本主义思想嘛!”

    王主任心里还震惊,这样一个小小的皮箱店居然有人,还是外商,要卖到国外去,能创造几十万上百万外汇,那是多少钱啊!要不是何干事亲口说,她亲耳听见,她是绝不会相信的。

    让她更意外的是,田婶她们居然不肯将技术交出来,这要是换个人换个店,她早就举起大棒子敲打起来,大帽子扣上了,可这是皮箱店,不能轻举妄动的皮箱店。

    前段时间黎组长准备对小店采取行动,她也积极配合,帮着收集了不少材料,可没成想没多久便出事了,此后便偃旗息鼓,再也不提,开始她还不明白,可慢慢的,她琢磨出点味道了。她的儿子女儿都在四十五中,瘦猴找到他们明确告诉她的儿女,明确告诉他们,如果她还要针对皮箱店,那就别怪他对他们不客气。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这要换以前,瘦猴他们早就先动手。更主要的是,她的儿女悄悄告诉她,黎组长的事恐怕就是瘦猴他们干的,这把王主任吓坏了。

    黎组长当时仅仅被扒了外衣,可胡同里越传越离谱,传来传去,变成了黎组长被人扒光了,光着上身,一双大**被多人看过摸过,甚至被……,让人听着就害怕。

    店里的气氛不正常,王主任连忙将田婶拉到一边:“田婶,你这是怎么啦,何干事是上级领导派来的,咋能这个态度。”

    田婶说:“还要啥态度,他是啥态度,这事没商量。”

    王主任见状没法,又将何干事拉到一边:“何同志,您这同志,她们有顾虑,您也不用发火啊,该说服教育的还是要说服教育,不能一下就扣帽子是不,再说了,田婶平时还是挺积极的,本来这店是个体的,人家主动要求办成合作社,每个月也向国家交了不少税,这也是支持国家建设不是?”

    “哎,我说,你这同志是怎么回事!”何干事不高兴了:“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话了,还有没有点阶级立场了?国家需要外汇,外商订购,可以创造几十万外汇,这对国家是有利的,可她们呢?干什么呢?我看她们就是**说的那种小资产阶级思想!”

    王主任楞了下,心里窝火,可这何干事是上级领导派来的,她也不敢得罪,只好陪着笑脸:“您说得对,可这改造不得慢慢来吗,何干事,要不这样,您今儿先回去,我再给她们做做工作。”

    “别乱动!哎,说你呢,别乱动!”宋三七又在呵斥小夏:“出去!出去!干什么呢!出去!”

    宋三七连轰带推将梁厂长和小夏轰出了店门,何干事见状更加生气了:“王主任,今天的事,我回去一定向领导汇报,你们就等着处理吧!”

    说完何干事扭头就要走,梁厂长连忙将他拦住,转身对田婶说:“田同志,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们向上级领导反应,您看行不行。”

    “您这个态度倒是可以,不过,这店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得商量商量,你们改天再来吧。”田婶说。

    “那行,那行,我们明天再来。”梁厂长连连答应。

    王主任又拉着何干事劝,何干事依旧气鼓鼓的,梁厂长拉着他走了,出了楚家胡同,梁厂长问小夏看明白没有?小夏摇头说时间太短,还没看清楚。

    “我就不信治不了她们,哼,这事我一定要向上级反应。”何干事依旧怒气不消,梁厂长心里叹口气,这何干事还是太年轻,技术在人家手里,人家不肯传自然是有人家的顾虑,光凭上级压,能行吗?

    “何干事,我看你回去也不要告状,就说她们有顾虑,担心将技术传出来后,她们自己没活了。”

    哼,何干事轻蔑的哼了声:“不行,这是投降,是向资本主义思想投降,我就不信了,咱们这社会主义的天,还让她们翻了去!”

    “思想问题还是要从思想入手,何干事,你还是听我一句劝。”梁厂长劝道:“咱们的目的是完成外商那一万口皮箱的任务,这事若纠缠下去,耽误了时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何干事心里就更烦了,这事是突如其来的,今年春季的广州广交会上,一个港商带着口拉杆皮箱找到工作人员,表示要订购一万口这样的皮箱,工作人员当时很纳闷,广交会上没有这种皮箱,他们还以为这是外商在国外买的,可外商将皮箱打开,工作人员看了内衬上的商标后,才知道这是燕京产的,而且还是个皮箱店生产的,这才相信。

    这个时期的对外贸易都要通过外贸局,企业是没有外贸权的,春秋两季的广交会,是中国对外出口的重要手段,中央和广东省都高度重视,每年签订的合同要上报到国务院总理那。

    广交会上的出口,主要是轻工产品的和农产品,而且也不是各厂商派人过去,而是广交会组委会派人到各地组织货源,外商过来,看样品下订单,有多少买多少,是什么样买什么样,简单的说,别来什么个性化,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至于那些产品能上广交会或愿意上广交会,就由企业或广交会派到各地的工作人员决定,这些工作人员到各地后,首先还是与当地外贸局联系,由当地外贸局介绍本地的特色产品,同样是看样品下单,责任心强点的,才会深入到企业看看。

    只是,这两年国家外汇紧张,迫切需要大量外汇,广交会承担的任务很重,外商的要求报到组委会领导那去后,领导觉着春季广交会已经来不及了,请外商秋季再来,外商要订购一万口皮箱,而且说如果销路好,明年春季还要增大订货量,扩大到十万,而且每口皮箱的价格都谈好了,那口皮箱是外商在燕京买的,四十六块钱,外商主动提价到五十,这让广交会的领导大为兴奋。

    这主动提价,在楚明秋们看来不可思议,可当时就是这样,外商参加广交会,广交会组织的货品就那么多,外商为了保证尽快交货或者多拿货,经常主动提价。

    春季广交会结束后,广交会领导便开始组织秋季广交会,派到燕京的工作人员便找到燕京外贸局,要一万口拉杆皮箱,外贸局还不知道,问题的关键是,广州来的那工作人员也忘记了外商皮箱上的商标地质,于是,燕京外贸局便四下找,到各个皮箱厂去查,结果自然没查到,可前几天广州工作人员在宾馆外面遇上瘦猴在那卖,他们便买了两口,工作人员这才向燕京外贸局汇报。

    外贸局拿到皮箱后便开始查,才知道不过是个皮箱修理合作社,生产皮箱不过是兼营,外贸局自然是信不过这样的合作社,于是便将任务交给了皮具厂,没成想,皮具厂研究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这按扣和拉杆是怎么处理的,外贸局等了一个多月,实在没办法,才上田婶这里取经来了,没成想,刚刚开始事情便弄僵了。

    赶走了何干事一伙,田婶开始心神不宁了,她觉着这事不会这样简单就完了,以前楚明秋便告诉过他们,这拉杆的秘密必须保住,人家要仿制了,就没她们的好日子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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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0章 求“合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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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田婶,不管那么多,再来,咱们还是赶他们走,没什么大不了的!”宋三七瓮声瓮气的说。

    黑皮爷爷沉重的叹口气,低头不语,黑皮爷爷的话很少,每天就是干活。豆蔻抬头说:“婶,没那么容易,还是找小秋商量下吧。”

    “对,找小秋商量下。”穗儿立刻赞成。

    显然豆蔻和穗儿都觉着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可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在她们看来,这院里能出主意的还只有楚明秋。

    田婶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便朝里面走:“你们先干着我去找小秋商量下。”

    宋三七犹豫下也站起来说和她一块去,田婶没说什么点头,俩人一块到后院,后院静悄悄的,俩人都知道后院的情况,便直接到如意楼来,到了楼门口便看见楚明秋正在那和小静蕾在玩踢球呢。

    皮球在地上滚动,小静蕾追上皮球,抱起来朝楚明秋扔过来,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楚明秋面前,楚明秋又轻轻踢给小静蕾,小静蕾迈着小短腿追着,眼看着就追上了,田婶弯腰将皮球捡起来。

    “给我!”小静蕾抬头望着田婶叫道,田婶弯下腰抚摸下小静蕾的头将皮球交给她,小静蕾抱着球转身又扔给楚明秋,楚明秋没再踢给她,而是走过去将她抱起来。

    “不麻,不麻。”小静蕾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不高兴的在他怀里挣扎。

    楚明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下:“要听话啊,不然豆豆不喜欢了啊。”

    小静蕾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陪我玩。”

    “豆豆现在有事,咱们到屋里去玩,好不安?”

    “这小丫头,真是个鬼精灵。”田婶笑着在她小脸上轻轻拧了下,小静蕾不高兴的伸手朝她打去:“坏蛋,坏蛋。”

    “谁来找你舅舅,谁就是坏蛋!是吗?小家伙!”田婶依旧笑眯眯的,小静蕾依旧坏蛋坏断的嘟囔着。

    “婶子,三七叔,怎么啦?”楚明秋抱着小静蕾边走边问。

    田婶叹口气将何干事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楚明秋身形微微顿了下,才带着他们进入如意楼,小国容正摇头晃脑的背书呢,看到楚明秋进来,不高兴的将头扭到一边去了。

    “行了,别作出那模样,去玩会吧。”

    小国容高兴的跳下下椅子便往外跑,楚明秋把他叫住,将小静蕾放下来:“带上妹妹,别出院子。”

    小国容不高兴的嘟囔过来:“让我玩会,这明明是让我带小丫头片子。”

    没成想,小静蕾还不高兴,不肯跟他走,非要腻在楚明秋身边,楚明秋将皮球给她,她抱起皮球便朝小国容砸去:“不要!不要!”

    小国容高兴的叫起来:“舅舅,是她不肯去啊。”转身又要跑,楚明秋又把他叫住,牵着小静蕾的手过去,边走还边温言说:“乖乖的跟哥哥去,豆豆有事情,作完事情,豆豆就带你玩,好吧。”

    小国容不情不愿的拉着小静蕾走了,不一会院子里便响起小静蕾的笑声和小国容不满的声音。

    楚明秋先给田婶和宋三七倒上水,宋三七看着楚明秋不紧不慢,那稳重劲,已经隐隐有了六爷的影子,当年的小少爷长大了,他在心里欣慰的叹口气。

    楚明秋听了田婶介绍的情况后,倒不慌张,这个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不过,以这种方式出现,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小秋,你倒是说句话,婶可没主意。”田婶看楚明秋端着茶杯不吭声,心里忍不住有些着急。

    楚明秋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楚明秋见田婶和宋三七脸上直冒汗,起身将风扇打开,调到最低档,风扇叶子转动起来,一阵清风徐徐吹来。

    “小秋,你倒是说句话啊。”田婶有些着急再度催促道。

    “婶,这主意不好拿,”楚明秋看着田婶和宋三七说:“三七叔,你去店里将大家伙都叫来,店暂时关门,我先说一句,这主意要有一个人不赞成,就不能用。”

    田婶脸色凝重,楚明秋从来没这样郑重过,宋三七倒觉着没什么,再来再赶,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皱眉说道:“小秋,你就说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宋三七到皮箱店之前还不知道,这半年多也明白了,别看楚明秋不在店里,可却是店里的主心骨,平时田婶豆蔻张嘴便是小秋是怎么说的,似乎他说的便是金科玉律不容更改,现在有事了,田婶豆蔻首先想到的依旧是楚明秋。

    “三七,去把他们都叫来,都来听听。”田婶却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吩咐他去,宋三七无法只好推门出去,田婶见他走才又问,楚明秋摇摇头说等他们都来了再说。

    田婶这才明白,楚明秋不是为了将宋三七支出去,于是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她的心里很复杂,一边觉着应该给国家作出贡献,可另外这拉杆技术交出去,小店怎么办呢?以后大家伙吃什么?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忍住不住长长叹口气。

    “这日子,唉,真是麻烦!”

    “见招拆招嘛,躲总躲不过去。”楚明秋笑道,他刚才那点想法现在开始清晰起来,主意渐渐也拿定了。

    不一会,宋三七带着穗儿他们过来了,豆蔻在院子里和小静蕾腻味了会才进来,水莲知道楚家规矩大,进来后便规规矩矩的坐在,目不斜视;黑皮爷爷则头次到楚府,他进门后迅速扫了眼屋里,便低下头在那吧唧吧唧的抽烟。

    “大家都到齐了,小秋,你就说说吧。”田婶又催促道。

    穗儿正给大家倒水,提着水瓶扭头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微微沉凝下轻轻叹口气:“婶子已经将事情给我说了,俗话说,树大招风,没成想,咱们这树不大,也招风了,我原以为,变成合作社后,可以平静几年,没成想来得这么快。”

    楚明秋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大家谁也没打搅他,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楚明秋说得很慢,好像在整理思路似的。

    “皮箱现在的利润很大,最重要的是,咱们是全国独一份,别人都没有,想要的,都得上咱们这来,这独一份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生产多少可以卖多少,瘦猴他们敢把皮箱卖到五十;坏事,迟早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现在政府盯上我们,硬扛是肯定扛不过去的,人家随便给你扣个资本主义啥的,你就扛不住,更何况,你们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田婶,你是右倾分子的老婆,穗儿姐,老师是国民党,还是军统;豆蔻,水莲,你们的户口还在河南,政府完全可以将你们遣送回去,老爷子,您就更不用说了,逃亡地主,黑皮他爹还在国外,所以,要收拾咱们,随便一招,咱们都接受不了。”

    楚明秋随口说着,除了黑皮爷爷,其他人神情都变了,宋三七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水莲和豆蔻更加不堪,豆蔻捂住嘴,两眼尽是惊恐。

    “除了这点,拉杆技术其实不复杂,我相信,用不了几个月,他们便能掌握,而且,那个外商不懂,中国没有什么专利,他要把箱子拆了,仔细研究,用不了多久便能搞明白,完全可以仿造出来,我相信,快的话几周,慢的话,最迟明年,国内国外都能生产这种拉杆皮箱,到那时,市场被别人占了,咱们什么都落不到,就剩下无产阶级专政了。”

    “所以,不能硬扛,老爸常说一句话,叫顺势而为,”楚明秋耸耸肩:“所以,咱们还是得顺势而为。明天或后天,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田婶,你就出面和他们谈,你要强调一点,你同意传,不过这拉杆技术是你们吃饭的家伙,这技术传给他们了,你们就得饿肚子,所以,你要提几个要求:

    首先,工厂要招你们进工厂,工厂抢了你们的饭碗,自然应该给你们发工资,让你们有地方吃饭;

    其次,豆蔻水莲水生树林小静蕾,他们的户口问题还没解决,要求外贸局出面为他们解决户口问题,你们不要小瞧这个问题,这是个大问题,看看水生念书就知道了;

    外贸局肯定要推三阻四,你就这样说,既然咱们的产品能为国家创造几百万外汇,这几百万外汇买几个户口还买不到吗?

    最后一条,……”

    说到这里,楚明秋看着黑皮爷爷,沉默了会问道:“老爷子,您有六十了吗?”

    黑皮爷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沉默的点点头,楚明秋叹口气:“老爷子可能是个问题,以他的年龄,在工厂的话该退休了,工厂也不敢收,不过,还是要提,解决办法有两个,一个是老爷子按退休处理,工厂给他退休工人待遇,也就是说,每月要有退休工资,生病要给报销医药费;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提另外一个办法,让黑皮顶替,进厂当工人。

    老爷子,我知道,您家以前是书香门第,您希望黑皮读书,费尽千辛万苦替他联系了学校,可;老爷子,黑皮.,已经野了,他读不出来了,进出工读学校两次了,再出什么事,就得去劳改了,您看这法子行不行?”

    众人都看着黑皮爷爷,黑皮爷爷摸出支烟点上,稀疏的白发在风中漂浮,沉默了会,才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说得对,不能硬扛,让黑皮去吧。”

    楚明秋点点头:“老爷子,您是明白人,婶子,他们再来时,您就用这条件和他们谈,您一定要记住,您们愿意传授技术,不过条件要谈。”

    “要是他们一条都不接受呢?”宋三七问道,他听了这条件,觉着还是可以接受,特别是解决水莲的户口问题,没有户口,除了生活上的麻烦,水莲还随时都可能被遣送回河南。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只有硬顶,反正破罐破摔,大不了,把店门关了,咱们从地上转到地下,其实,现在到店里来买皮箱的已经不多了,销售主要还是靠瘦猴他们。”

    说到这里,楚明秋对田婶说:“婶子,这个方案中,您的损失最大,几乎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婶子,您有什么想法?”

    田婶是合作社最大的股东,而这个方案中她几乎一无所获,进工厂对她们而言,几乎算不上什么好处,她们的实际收入比工厂高多了,这个皮箱店每个月的利润在三千三四,她们每人的工资除外,还有分红,黑皮爷爷拿得最少,也有一百五六,而她们进工厂,工资最多也就拿到五六十,田婶现在一个月的收入便赶得上进厂后一年的。

    “那有什么,”田婶爽快的笑道:“小秋,要没有你,这店也开不起来,你费了那么大劲开了这么个店得了啥好处了?别这样瞧不起你田婶,你田婶可是党员,有二十年的党龄了。”

    “到时候,人家可会用这来压你,你可得想好。”楚明秋也笑道。

    “切!”田婶学着楚明秋的口头禅:“党员也得吃饭!”

    “唉!这都什么事!”宋三七长叹口气,他们夫妻到皮箱店后,这日子才好过起来,没成想这店就要散了,即便进了厂,又能怎样呢。

    “这主意大家都赞成吗?”楚明秋问,众人互相看看,楚明秋又说:“有什么要求赶紧提,出了这门可就不能反悔了。”

    众人还是没说话,田婶正要说那就这样,宋三七忽然抬头说:“小秋,你看我们能不能提工资级别,咱们进厂就是熟练工,不能跟学徒拿一样的工资。”

    楚明秋想了下点点头:“这条可以,婶子记一下,不过,别要求太高,能拿到五六十便行。”

    “行,就这样,好了,咱们走吧。”田婶很爽快,起身便走,楚明秋送他们出去,他反复叮嘱,千万别硬顶,和他们谈时,一定要告诉他们愿意提供技术,能不硬顶就不要硬顶,这是顶不住的,而且,人家一旦搞清楚了,就不再需要咱们了,要尽量抓住这个时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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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1章 蓦然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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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门,刚到如意楼的院门就碰上虎子和瘦猴他们进来,瘦猴神情焦急,看到田婶便急忙问怎么关门了,出什么事了?田婶说没什么事,这就开门去,瘦猴闻言便没心没肺的着追着田婶献媚。

    虎子疑惑的扭头看了看他们眼,然后才进来,和院子里正在给小静蕾整理衣服的豆蔻打了个招呼,才低声问楚明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有点麻烦,唉,算了,这事我们都插不上手,对了,你打算考那所学校?”

    “四十五中,还能那?你考虑得怎样了?”虎子将书包提在手上,推门进去,将书包放在桌上。由于要中考了,这段时间虎子放学后,就直接到楚家大院温书来了。

    “我忽然有个想法,你说考个中专怎样?”楚明秋说着回到桌边拿起两张中专的招生简章递给虎子。

    虎子闻言惊讶的看着他,他可是知道,无论岳秀秀还是古震吴锋,都希望楚明秋考大学,楚明秋自己原来也是一门心思考大学,怎么忽然就转向了,要考中专了?

    “你,你是真这样,还是说着玩的?”虎子瞪大眼珠子问道。

    “生活是有变化的,一成不变多没意思,我想考中专了。”楚明秋作个鬼脸怪腔怪调的说道。

    这个主意是刚定下的,刚才小静蕾和他玩游戏,将一张招收简章放在他膝上,结果那是张商业专科学校的招生简章,他的眼前顿时一亮,干嘛非要在大学这个圈子里转。

    首先,从楚宽远的遭遇来看,他就算考得再好,能不能进大学,完全看到时的政策,而政策只可能越来越紧,不会越来越松;其次那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革命,未来三年会不会发生,如果发生了,到时候全得上山下乡去,还考屁的大学。

    其次,如果他考上了中专,毕业后,国家同样包分配,而且还是干部待遇,用不着去农村了,等到太宗上台,他完全可以再考大学,弄不好,到时直接念博士了,咱还不去本科。想到这些,他的主意便定了。

    可虎子依旧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这可不是件小事,以他对楚明秋的了解,这丫的肯定在打什么主意,于是皱眉试探着问:“那我也考中专。”

    楚明秋略微想想:“也可以,不过,虎子,你的出身好,”楚明秋的目光飞快的瞟了外面一眼:“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污点,你若能考上大学那是最好的,如果你能考上中专,那也不错。”

    虎子心里明白了,他叹口气:“宽远的事不一定发生在你身上。”

    “虎子哥,有些事情要往坏处想,阶级斗争这根弦越绷越紧,到时候,恐怕你都得来批判我。”楚明秋笑嘻嘻的说,目光却没有丝毫笑意的盯着虎子。

    “永远不会有这样的事,”虎子毫不迟疑的,认真的看着他说:“如果真有过不去的坎,我会帮你的,当年我也是这样答应师傅的。”

    楚明秋点点头:“好,虎子哥,那从现在起,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叫干娘,虎子哥,我们的关系好,这是私情,但千万别挂上身份,要提防将来有人拿来说事。”

    虎子有点不明白,可楚明秋既然这样说了,他下意识的点点头:“那我也考中专,高中三年,中专也是三年,念完就可以工作了。”

    楚明秋知道虎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尽早工作帮家里挣钱,可他觉着虎子完全可以去尝试下考大学,可基于对那场革命的顾虑,如果真在未来三年内发生,考中专恐怕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行,那你这段时间要多下点功夫。”楚明秋说着将招生简章拿过去放在他面前:“看看这些招生简章,选一所你想去的学校。”

    虎子翻了翻这些招生简章,非常难为的皱起眉头,迟疑半响才问:“你考那所学校?”

    楚明秋笑了笑,郑重的看着他:“你知道这选的是什么吗?是职业,是你将来想要作什么,虎子哥,我想考商业中专,本来若有艺术类中专,我或许会选这个。”

    虎子有点明白,开始仔细看这些招生简章,挑出一张递给楚明秋:“我就考这个。”

    楚明秋接过来,是建筑专科学校,这所学校被称为泥瓦匠学校,毕业后将分配到各个建筑公司或建筑大队,他沉凝片刻觉着也不错,将来干干房地产也不错。

    “这个专业吧,建筑设计。”楚明秋提议道,虎子自然没有反对。

    晚饭的时候,楚明秋在饭桌上提了一句,说他不考高中了,准备考中专,岳秀秀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下,依旧平稳的夹菜,吴锋的神情丝毫没动,虎子非常紧张,不时偷看岳秀秀和吴锋,岳秀秀似乎察觉了他的情绪不对,顺手给他夹了筷子炒鸡蛋。

    直到楚明秋放下碗,岳秀秀才说:“儿子,大主意你自己拿,你要考中专就考吧。”

    “放心吧,我心里清楚。”

    “那就好。”

    “干妈,我也考中专。”虎子低声说,岳秀秀却皱起眉头,虎子连忙解释:“我想早点参加工作。”

    “行吗?”吴锋插话稳稳的看着虎子,虎子稍稍缩了下脖子,他和楚明秋最大的区别便是,楚明秋是肯定能考上,而他却不一定,楚明秋在九中三年,年年考第一,他在四十五中,成绩就不怎样,在中游徘徊,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

    “尽人事,听天命吧,虎子哥这段时间多下把子力气,我也帮他复习下,就算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楚明秋笑道,虎子更加窘迫了,他不太喜欢念书,其实他更愿意和瘦猴他们一块去卖皮箱,可楚明秋坚决不让他去,而是告诉他,让他专心念书,将来时间还长着呢,不用急着挣钱,家里要缺钱了,尽管来找他。

    可他实在不喜欢念书,结果成绩上不去,钱也没挣着,想起来就让他有些懊丧。可今天,他才知道,他以前浪费的时间有多可惜。

    “我还一直以为你们都进大学,唉。”岳秀秀的语气中有些遗憾,楚明秋心一颤,虎子低着头不敢看她,楚明秋冲岳秀秀笑了笑:“老妈,那都是为国家作建设,再说了,或许将来我又想考大学了呢,咱还不念本科了,眉子不就是个研究生吗,咱直接念博士去。”

    岳秀秀苦笑着摇头,筷子头冲他点了下:“你呀,你呀!”

    晚上,楚明秋他们照例在院子里练拳,现在练拳的地方又搬回到百草园了,院子里吐气开声,龙腾虎跃,小国容现在也从马步上升到体能训练,围着百草园跳着蛙步。

    楚明秋已经完成了吴家十二段歌诀,第十二段歌诀,简直就是妖孽,楚明秋还是在内气的帮助下才完成,他知道吴锋是没有内气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完成。他试探着问吴锋,吴锋淡淡的笑了下,上去便给他演示了一次,把在场的人全吓住了。

    楚明秋以内气引导,象鬼魅一般在如林的沙包中穿梭,吴锋则象怒目金刚一般,大开大阖,拳风烈烈,挡则披靡,声势之浓让围观的小子们胆战心惊又兴奋异常,这才知道,吴锋这几十年的功力不是白给的。

    楚明秋练成十二段后,吴锋便将大部分督导之责交给他,让他领着大家伙练,他则在便边上看着,甚至有时候根本不来,至于早晨,更是如此。

    岳秀秀悄无声息的站在院子一角,默默的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看着正指挥着他们的儿子,心情异常复杂,楚明秋决定考中专,这对她内心造成的震动并不象楚明秋观察的那样轻松,如果说十年前,她还不知道大学意味着什么,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了,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大学生,可……,天下还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呢,儿子一说出要考中专,她便明白儿子的想法。

    楚宽远的遭遇已经让她警惕,千万担心着他的遭遇也落到儿子身上,这两年她也在注意,也在打听,政协同事中,和她一样身份的,去年考上大学的就没有,前年也就一个,还是西北的一所农业还是林业大学,燕京的大学几乎没有。原以为还要过几年才会面对,没成想儿子一转身,将所有的担忧给甩开了。

    “奶奶,别操心了,小秋,。,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他作的事,有时候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周详。”吴锋悄悄过来,在她边上低声宽慰。

    “唉,”岳秀秀低低叹气,吴锋也随之叹气,从楚明秋想到小国容,将来小国容恐怕也会这样,岳秀秀低声说:“或许政策会变?不是说重要的是表现吗?”

    或许是前几年压得太厉害了,社会上反响很大,一些出身不好的学生向中央写信,认为他们出身虽然不好,可同样可以接社会主义的班,并且指出,中央很多领导同志的出身同样不好,中央鉴于如此,在今年年初,由甄书记代表中央发表讲话,专门谈接班人问题,其中有一段针对这些出身不好的同学,提出“重要看表现”。这个讲话出炉后,引起很多出身不好同学的响应,秦淑娴彭哲就曾经很兴奋的和楚明秋谈,可楚明秋却始终没有表态,宋老师在班会上点名让他讲话,他也只是应付差事走走过场。

    “唉,恐怕小秋并不看好。”吴锋很敏锐的察觉到楚明秋的心思。

    “这是甄书记代表中央的讲话?”岳秀秀的语气很是犹疑,吴锋轻轻的叹口气:“有些地方小秋比咱们更敏感,要不问问包老爷子吧。”

    岳秀秀点点头,她也承认,她和吴锋在这方面要差远了,原来还可以问问六爷,现在就只能问问包老爷子了。

    楚明秋以为岳秀秀已经同意了,他正盯着狗子,狗子现在露出原形了,吴家歌诀十二段,一段比一段难,前面的还可以靠迅捷的身法过去,到了后面仅凭身法就绕不过去了,他现在必须重新补课。

    和虎子相似的是勇子,勇子的基础更差,过了第五段,在第六段上怎么也过不去。相反呢,虎子的进步越来越快,他基础打得牢,开始比较慢,后来便越来越顺利,很快冲过第七段,进入第段。

    岳秀秀看着儿子指挥若定的样,心里既欣慰又痛苦,这样优秀的孩子就因为出身,因为投胎到她的肚子里,前途渺茫。看着看着,她的眼圈微红,转身进屋去了,晚上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宿。

    第二天,岳秀秀找到包德茂,将楚明秋准备考中专的事告诉了他,没成想包德茂很是赞同,包德茂将她拉到一边。

    “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聪明,老岳,我教了这孩子十年了,肚子里这点东西基本上抖落完了,大跃进,大炼钢铁,大饥荒,他的表现出乎老朽意料,这一次,更老朽意外,能有这样聪慧的孩子作学生,”包德茂捏着胡须得意得有些忘乎所以,口不择言:“六太太,以后你就放心吧,我的学生,呵呵!呵呵!”

    岳秀秀将信将疑,不过包德茂的态度让她心里有了几分底,心情也就渐渐好起来。

    过了两天,楚明秋又到学校去了,学校已经基本停课了,各课老师都在复习,或进行测验,王少钦看到他便禁不住抱怨,说他这段时间都要被考糊了,还是他舒服,躲在家里优哉游哉。

    “咱们追求不同,自然待遇不同了。”楚明秋得意洋洋的笑道。

    “咱们都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有什么追求不同的?公公,你倒说说,你的追求是什么?”炮姐在边上,眉角间有几分得意。

    “建设社会主义是咱们共同的理想,不过,条条道路通燕京,你们走了独木桥,俺走的是阳关道。”楚明秋笑嘻嘻的,朝王少钦使个眼色,那意思是问这是怎么啦?以往他们说话,炮姐很少插话,今天却主动插话,这让楚明秋有点意外。

    王少钦眨巴下眼睛,却没有解释,反倒问:“凭什么你是阳关道,我们是独木桥,你倒解释解释!”

    “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楚明秋拉了个京腔,手上还舞了个手势。

    “去你的。”王少钦笑骂道,上课铃响起来,他连忙转过身,老师迈着小方步进来。

    今天老师讲的是昨天的卷子,楚明秋手上没卷子,老师手上有张空白卷子,发给他一张,老师在上面讲,他便在下面作,写了二十分钟,便作完了,然后他便开始看自己的书。

    下课铃声一响,楚明秋便起来,朝老师休息室去,在休息室没看到宋老师,于是他又朝宋老师办公室去,到了办公室门口,先喊了声报告。

    宋老师抬头看是他,便让他进去,楚明秋走到她面前:“宋老师,我来拿张中专报名表。”宋老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楚明秋惊讶的问:“你要什么?”

    “报名表,中专的报名表。”楚明秋重复一遍,宋老师变得有些口吃:“你,你,你要考,考中专?”

    楚明秋轻轻的嗯了声,同时点点头,宋老师还是不相信的问:“你,你真要考中专?”

    楚明秋再次点头,宋老师脸色变得:“你要考中专,你怎么会想起考中专?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高中上大学,怎么会想起考中专?”

    “大学,我啊,就没敢作那个eng,考个中专就不错了。”楚明秋随意的笑笑,宋老师眉头皱起来:“你和家长商议过吗?”

    楚明秋点点头:“老妈说了,去那念书随我。宋老师,上那念书不一样,关键不在学校,关键在自己,并不是非要上大学才能为咱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中专也一样。”

    宋老师拉开抽屉,拉了一半又关上了,抬头看着楚明秋:“报名还有两天,今天晚上我去你家,我要和你母亲谈谈。”

    “老师,没那个必要,我不管做什么,我妈都支持。”楚明秋的口气很大。

    宋老师摇头说:“不行,这关系到你的将来,我必须和你家里谈谈。”

    “要去也行,先把报名表给我吧。”楚明秋说,宋老师迟疑下拿出报名表交给了他,楚明秋笑嘻嘻的向她鞠个躬,转身出去了。

    等他一出去,办公室里就炸开锅了,老师们议论纷纷,都感到不可思议,楚明秋一直是九中初中部的高才生,这样的学生放在那个学校都是学校的骄傲,老师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留在本校高中,可这楚明秋居然主动提出考中专。

    中专,对普通中学的初中生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可在九中来说,只有初中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才会报考中专,九中学生就是为大学培养的,考中专便是失败!

    “这楚明秋去考中专!这也。太可惜了吧。”

    “你说,他们家长是怎么想的?怎么也该让他去念大学!”

    几个年青的老师在轻声谈论着,一个年老点的老师轻轻叹口气:“可惜!”

    “是挺可惜的。”另外一个中年女老师也叹口气:“他要不是出身在楚家就好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便陷入沉默,所有老师都清楚,这几年九中落榜的中绝大部分是出身不好的学生,不是他们成绩不好,而是出身不好。宋老师心念一动,可随即更加为难了,难道必须由她来作吗?要是他能考高中就好了。

    楚明秋拿着报名表回到教室,就在课堂上便开始填了,炮姐开始还没注意,随后习惯性的瞟了眼,禁不住脱口叫起来:“公公,你要考中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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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2章 蓦然转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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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叫声在安静的课堂是这样突兀,正在讲习题的老师都禁不住停下来,全班同学都回头看着他们,楚明秋微微皱眉,炮姐还没察觉,有点难以抑制自己的心情。

    “你,你,真要考中专?!”炮姐有些口吃。

    “上课呢,老师正看着你呢!”楚明秋小声提醒,炮姐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连忙坐端正,可事情已经扩散开了,王少钦转过身来,看着楚明秋,伸手将报名表抓去过。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公公报名考中专了!”王少钦站起来大声宣布,教室里顿时乱了,几乎所有人都看着楚明秋议论起来,楚明秋将王少钦一把抓过来,摁在座位上。

    “上课!上课呢!瞎嚷嚷什么!”楚明秋不高兴的将报名表夺回来,王少钦回头说:“公公,你可是咱们班第一个报名中专的!”

    “安静!安静!”老师在讲台叫道,同学们渐渐安静下来,可依旧有不少同学扭头看着楚明秋悄声议论,老师又叫了两声,同学们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老师看着楚明秋:“楚明秋,你报中专了?”

    楚明秋站起来答道:“是,正在填报名表。”

    老师皱眉看着他,过了会才说:“以你的成绩考个中专没有问题,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下。”

    “谢谢老师!”楚明秋冲老师鞠个躬才坐下。

    老师继续讲课,王少钦偷偷转过身来:“我说公公,你这是弄的那一出啊,怎么想起报中专了?”

    “不是说吗,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楚明秋笑道。

    王少钦哭笑不得:“你这也算阳关道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楚明秋得意洋洋的:“你们那条道多少人,就算阳光大道也给挤成独木桥了,咱选的这条道,就俺一人,就算独木桥也成阳光大道了。”

    苦妞一直支着耳朵听呢,此刻忍不住噗嗤一笑悄悄回头:“公公你这张嘴啊,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比哥还强,他们怎么叫你公公,该叫你哥才对!”

    楚明秋耸耸肩嘻嘻一笑,低头继续填他的报名表。下课铃一响,楚明秋这可就热闹了,朱洪林百顺韦兴财,葛兴国猴子委员王少钦,全围过来了,纷纷问他是不是这样。

    楚明秋有些哭笑不得,他就报一个中专,有必要这么热闹吗?林百顺替他连声抱屈,葛兴国觉着非常惋惜,可楚明秋却在人缝中看到莫顾澹和关从容在一块聊天,时不时还得意的朝这边看看。

    放学的时候,楚明秋刚出教室,殷柔柔在教学楼外的树下冲他招手,楚明秋走过去,殷柔柔神情复杂的看着他:“我听说你要报考中专?”

    楚明秋下意识的点点头:“是,你也知道了!”

    殷柔柔好像有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

    楚明秋莫名其妙:“怎么啦?”

    殷柔柔咬紧下唇,看着楚明秋的神情好像更加生气了:“你怎么这样!你要对自己负责!”

    说完,殷柔柔转身便跑,楚明秋满头雾水的看着她跳动的背影,白色的连衣裙飘过操场,就像一团漂浮的白云,楚明秋禁不住呆了呆。

    “这小狐狸该不是喜欢上自己了吧?”楚明秋有些明白了,再看那团火,他忍不住乐了,瞧不出来,哥们还挺受欢迎,这要在前世,估摸着,这小狐狸该给俺写情书表白了吧。

    “今儿真高兴呀,今儿真高兴!”楚明秋哼着小曲,洋洋得意的出了校门,下午他不打算再来了,过上几天再来拿准考证就行了。

    出了校门,没走多远便看见朱洪在路边,现在中午林百顺和韦兴财都在学校吃饭了,这两家伙自从卖皮箱挣了钱,借口要复习,中午便不回家吃饭了,剩下朱洪一个人。

    “公公,我不明白,你干嘛要考中专。”朱洪神情很有些寂寞。

    “读书读腻了,不想读了,中专只读三年,高中大学,还要读七年,老天,这不累死我啊。”楚明秋很随意的说。

    “你这人啊,总是绕来绕去,这肯定不是你的真实想法。”朱洪说。

    楚明秋低下头沉默的走了会,朱洪也没打搅他,良久,楚明秋才叹口气:“其实,我这也是不得已,我出身资本家,现在考大学政审越来越严,今年好不容易吹来股暖风,我担心以后政策又变,想抓住这个机会,这话你就不要给别人说了。”

    朱洪闻言轻轻点头,这下他相信了:“唉,这样也好,中专毕业也一样为国家作贡献。”

    “那是,都是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干什么不是干,我的要求不高,有个工作就行。”

    “你这人啊。”朱洪忍不住笑了。

    俩人说说笑笑的朝家走去,街上的人不多,六月的阳光炙热的烤烫着大地,墙上的标语变成了“热烈庆祝党的生日!”。

    “公公,刚进学校时,我对你还有些看法,觉着你是资本家少爷,几年同学下,你完全改变我对你的看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我对出身不好同学的看法,”朱洪低沉的说:“说实话,你要走了,我还真舍不得,公公,咱们算朋友吗?”

    “当然,其实,咱们隔得也不远,有空我会上你那玩去。”楚明秋说。

    “公公,其实我最佩服你一点,你非常善于交朋友,三年同学,大院的胡同的,都交了些朋友。”

    “大院的?”楚明秋笑了下意味深长的说:“朱洪,不能只看表面,三年同学,我现在能确定的是,你林百顺韦兴财是我的朋友,大院的,我还真不敢确定。”

    “哦,为什么?你不是和王少钦委员的关系挺好吗?”朱洪有些奇怪的问。

    “朋友不是单方面的,是双向的,我认为你是我的朋友,反过来,你也认为我是你的朋友,这才是真朋友;其次,朋友这两个字好说不好作,俗话说,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才是真朋友。”

    “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有把你看成朋友?”朱洪反问道。

    楚明秋略微点下头,朱洪感到有些意外,在他看来,班上有几个大院同学和楚明秋的关系还不错,比如委员王少钦,他们在班上就和楚明秋处得挺好,可没成想,楚明秋却没有把他们划入朋友一类。

    “为什么?”朱洪问道。

    “拉倒吧,人家是上等人,咱们是下等人,能和咱说句话已经给天大的面子了,咱得有自知之明。”

    “什么三六九等?”朱洪摇头说。

    楚明秋冷笑一下,抬头看着远处阳光下的高楼,那一遍高楼在周围胡同低矮的平房中是如此高大,令人瞩目,红色的砖墙,楼顶高高飘扬的红旗,可以想象,高楼的大门口,军装笔挺的警卫战士,四周漂亮的围墙和繁盛的树木,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我们常说,**的著作永远指导我们工作学习,所以,我们要认真学习**著作,我也几次给你说要认真学习**著作,特别是那篇《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在这篇文章中说‘无论哪一个国内,天造地设,都有三等人:上等、中等、下等’,那么当今社会的上等人中等人下等人是那些人呢?大院和大院子弟算是上等人,你们这样出身工人农民的子弟算是中等人,我这样的算是下等人。”

    朱洪自然看过这篇文章,这篇文章的每个字都记得,可他除了看出了阶级斗争外,便没想过其他,从没想过以这篇文章来分析对比当今社会,楚明秋引用这篇文章,他自然无法反对,好半响才软弱反驳道:“那是资本主义社会,是旧社会。”

    楚明秋笑了笑,依旧望着远处的高楼,声音有些缥缈:“这话可不对,**在文章可说了,无论那个国内,其中就包含了现在,朱洪,我不是在和你辩论,我是在说如何读书的事。”

    “老师经常说不要读死书,**的文章一定要和社会现实联系起来读,否则不会有什么用处,你看了这篇文章,你说说你有那些收获?”

    朱洪楞了下,慢慢的低下头,楚明秋没有继续追问:“**的文章具有永恒的指导,每个社会都要分的,具体怎样分是根据这个社会的评判标准,正是这个标准将人划成了上中下三等。

    在资本主义社会,评判标准是用金钱,咱们社会主义呢,咱们这些学生呢?首先是出身,一个出身便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他们那样的革干是上等人,我这样的,便是下等人。

    从政治上说,你,林百顺韦兴财,和他们是平等的,是无产阶级,可实际上,他们又比你们高一等,为什么这样说呢?

    就像**在文章中所说,无产阶级阵营中,还可以划分无产阶级半无产阶级,资产阶级可以分为大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如何划分他们呢?标准便是经济和政治条件。

    大院子弟们享受的经济政治条件多好,他们住的是楼房,你们住的大杂院,他们的父母有体面的工作,有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拿着丰厚的工资;而你们呢?比比就很清楚了,所以,在他们心中,你们要低一等。

    除了这些,社会总资源是有限的,就好比你们家里,每个月只有一百块钱,用在你身上多一点,你弟弟妹妹身上就少一点,国家每年在教育医药卫生住房建设等关于人民生活上的资金就那么多,这方面多点,那方面就少点,社会各阶层各领域都在争夺资金,用这边多点,那边就要少点,以教育为例,重点学校多点,普通学校就少点,城市里多点,农村便少点。

    那么国家资源的分配权在谁手上呢?朱洪,绝不是你那每天汗水摔瓣的父亲手上,绝对是在莫顾澹关从容,他们那在宽敞明亮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父亲手上。

    所以,大院有比胡同有更好的条件,大院有独立的,条件更好的幼儿园,大院有单独的商店,里面有市场上少见的商品,种种这些,自然而然便造成他们的优越感,他们在与人交往中便有了个身份认同,其中最基本一条,便是大院,在他们看来,大院是一种身份,只有具备了这种身份,才有资格和他们平等交往。”

    朱洪震惊之极的停下脚步看着楚明秋,楚明秋依旧沿着自己的思路说:“社会资源不仅仅体现在国家财富分配上,还有,就业机会,入团入党等等。

    上次你要去贴大字报,我告诉你说,他们在针对你,因为你对他们造成了威胁,其实,就是你和你代表的那些人,出身好,成绩好,你们这些人威胁到他们对社会资源的占用上。

    对我们而言,将来的出路有,考大学,入伍参军,进厂当工人,下乡插队当农民,毫无疑问,大学参军是最好的出路,参军就不说了,大学是最好的出路,你注意没有,要求废除高考的叫声中,大院子弟的声音最响,我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为什么呢?

    很简单,废除高考后,大学录取势必进入推荐制,谁能上大学就靠学校推荐,朱洪,到那时候,恐怕胡同子弟想要上大学便少之又少,除了极少数优秀的,绝大多数都不可能上大学。

    所以,从根子上说,这是那些大院子弟们企图独占高等教育资源的一种尝试,至于,什么高考是资本主义遗毒,这不过是他们为掩饰这个目的披上的一层漂亮外衣。

    朱洪,你觉着我成绩好,考中专可惜了,哼,其实若能考上中专,我就已经非常幸运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就算我考得好,也通不过政审那关,我的路其实不是什么阳关道,而是独木桥。”

    朱洪倒吸口凉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楚明秋比他强在那了,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楚明秋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大院和胡同之间,他始终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地位。

    “你是不是太悲观了,党不是说了重在表现吗,你也说过,只要好好表现,党就不会抛弃出身不好的同学。”朱洪心里信了**分,可还是有点不死心。

    “不错,这话是我在班会上说的,”楚明秋平静的说:“除了说这些,我还能说什么?你看看,宋老师找你谈过话吧,找林百顺韦兴财谈过吧,找莫顾澹猴子他们谈过吧,可找过我,找过秦淑娴,还有彭哲谈过没有?没有吧,你想过为什么没有?”

    朱洪下意识的反问道:“为什么?”

    楚明秋没有开口,推着车默默的走着,朱洪反应过来,他有些不相信的问:“难道,难道,宋老师不希望你们考本校?”

    “这可是你说的?”楚明秋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朱洪苦笑下摇头:“我不信。”

    楚明秋还是不说话,朱洪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他沉默下上前拦住楚明秋,郑重的看着他说:“我向你保证,以人格向你保证,今天你说的任何话,绝不泄露给第三个人。”

    楚明秋依旧沉默了会才说:“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好吧,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幻想是有害的,一个老抱住幻想生活,等到幻想破灭时,他才发现,如果早点抛弃幻想,另辟蹊径,或许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宋老师这样作其实我心里还是挺感激的,原来我对她还有些看法,可这次,我觉着她没有做错,算得上是个好老师,她不能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我们,学校的政策没有便变,政审依旧严格,我没有希望,所以我现在便改弦更张,犯不着去走那条独木桥。

    作为老师,谁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成为国家栋梁,可当这个学生明明可以进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最后却不得不由他的老师亲手毁灭他的eng想,朱洪,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非常残忍,这要战胜良心。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从古到今都是受人尊敬的职业,宋老师是老师,她跨不过内心这道坎,但她又没办法,理由说不出口,或者难以说出口,说出来便是错误,便是罪,所以她只好不说,可她又不愿意我我们毁在九中的政审上,所以,她希望我们考高中,但不要考九中,最好考其他学校,以后便不会有良心债,明白了吗?”

    “你是不是想多了,你去拿报名表时,宋老师说了些什么?”朱洪还是不死心的反问。

    “她劝我再考虑,说要找我妈谈谈。”楚明秋神情有些黯然:“可也正是因为这点,我感觉很不好。”

    朱洪心里已经信了九成,可还有那么一成侥幸,他忍不住看着楚明秋,试探的问:“如果,我说如果,你的判断应验了,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楚明秋苦笑下:“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不上大学,不上中专,就不活了?”

    朱洪长长叹口气,交往三年,今天楚明秋谈得最深刻,也进一步了解了他,朱洪不知道楚明秋对他的前途的判断,可就凭前面的话关于大院和胡同的判断,就已经折服了他。

    铃声响起,几辆自行车从街上奔过,几个半大不大的小子追逐着驶过胡同,楚明秋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淡淡的微笑,朱洪觉着这笑容里有丝轻蔑,路边的柏树上,浓密的枝叶里忽然响起孤独的蝉鸣,蝉声高亢,给寂寞的胡同添加了几分热闹。

    楚明秋和朱洪在岔路口分手,骑上车飞快的朝楚家胡同奔去,他自然不知道,在边上的胡同中,刀光闪亮,正上演一出凶狠的拼杀,厮杀没有持续多久,一声惨叫,人群分散两边,中间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血从五指中涌出,迅速流到地上,渗入泥土中。

    一群人迅速跑开,另外一群人飞快抬起倒在地上的人向医院跑去,胡同依旧静静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除了地上那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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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3章 胡同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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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特意从皮箱店经过,皮箱店里很安静没有人,除了黑皮爷爷还在,其他人都没影了,楚明秋停下车问了句,黑皮爷爷耳朵不好使,没有听见,宋三七从后门探头出来,看见是他便出来了,他告诉楚明秋其他人都回家做饭去了,店里就剩下他们俩,楚明秋问他上午那些人来过没有,宋三七说来过了,是田婶和他们谈的。

    楚明秋点下头,没再问什么,和宋三七黑皮爷爷道个别便汽车走了,他知道田婶下午肯定会来找他,犯不着现在问什么,白白浪费时间。

    田婶比他预想还来得快,吃过午饭,他到如意楼没多久,田婶便带着所有人过来了,田婶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今天外贸局来了位领导,好像是科长,不过,王主任却没有来,科长一进来首先批评了何干事说他态度太生硬,而后给他们作了一大通思想工作,希望他们能帮助皮具厂;田婶按照昨天商议的结果和他们谈,首先表示愿意交出技术,不过,她希望成为皮具厂的正式工,还特别说了黑皮的事,要求黑皮顶替黑皮爷爷入厂当工人。

    领导和梁厂长商议,梁厂长表示很为难,他们的用工计划必须报轻工业局批准,而且皮具厂刚刚压缩了人,这又招人,轻工业局恐怕不会批准;此外,还有户口问题,他们厂完全没有这个能力。

    听到这个回答,田婶当时便要中断谈判,于是领导又出面,在边上和稀泥,话很好听,可实际一点不让步,田婶一步不让,最后,他们留下话要上报领导,由领导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反正不是咱们着急,是他们接受的订货,咱们着什么急,”楚明秋思索着慢慢的说:“不过,咱们的作点防备,以后成品一律不再放在前店,都放到后面去,三七叔负责装拉杆,三七叔就不要在店里作,到后院来作,与拉杆有关的零配件,全部移到后院来,一件都不能在前面露面。”

    田婶点点头,楚明秋停顿下,轻轻叹口气:“有些时候,有人做事是很下作的,婶子,你们以前挣的钱,要收好,四清五反,那个姓黎的组长还没露面呢。”

    “姓黎的已经调走了。”宋三七插话道,楚明秋有点意外的看着他,宋三七说:“前天的事,新主任姓尚,什么来头还不知道。”

    楚明秋轻轻点下头:“不管姓黎还是姓尚,他们都可以借五反工作组的力量来压你们,幸好你们变成了合作社,对了,这段时间将产量压下来,瘦猴他们,……,”他犹豫下说:“暂时停止给货,所有勤工俭学全部暂停,有积压就让田婶和三七叔拉出去卖,现在咱们不求快不求多,只求稳。”

    政府代表找来了,即便不说什么,楚明秋也感到有把无形的剑悬在头顶,随时可以将这小店劈成齑粉。

    宋三七很不服气,楚明秋以出乎意料的严厉告诉他:“三七叔,我知道你不服气,觉着这是咱们的东西,愿意给才给,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最简单的一招,断了原材料,哼,塑料厂也是国营厂,一个电话,原材料就没有了,工商税务随时可以登门,这还是好的,经济手段,如果再加点政治手段,复辟资本主义道路,就能压死咱们,三七叔,你这性格太冲动,田婶,你们得管住他,三七叔,你不要再在店里露面了,就在后院作。”

    田婶和豆蔻也纷纷劝宋三七,宋三七沉闷的低下头,穗儿挺着大肚子,也劝他忍下来,黑皮爷爷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沉重的叹着气。

    大家继续商议,主要是把潜在的危险以及他们会用的招都找出来,在如意楼商议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离开。楚明秋有些担心,如果外贸局真的拉下脸来,不管吃相难看,事情还真不好应付。

    晚上,宋老师还真到楚府来了,她来得比较早,楚明秋刚刚放下碗,她便进来了,岳秀秀请她吃饭,她也没接受,反倒是立刻要和岳秀秀谈谈。

    岳秀秀将她带到房间里,宋老师看到百草园景象变了,随口问楚明秋怎么没再种地了,楚明秋说饥荒已经过了,用不着再种了,宋老师看着院子里的沙袋架子,禁不住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玩的。”楚明秋说,宋老师心里琢磨了下猜到用途,忍不住摇头,难怪这楚明秋这么能打,天天在家练这个。

    到了屋里,楚明秋麻利的给宋老师倒茶,宋老师连忙说:“别泡茶,晚上喝了茶,我睡不着。”

    楚明秋便给宋老师端了杯白开水,将风扇打开,调整了下角度,宋老师没有管他径直对岳秀秀说:“岳同志,我今天是想和您谈谈楚明秋的事,他决定报考中专,这事您知道吗?”

    岳秀秀点点头:“前几天他跟我说了,我觉着行,只要他喜欢就行。”

    “岳同志,楚明秋的成绩很好,三年里一直是全年级第一,这在九中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他完全可以考高中,上大学。”

    岳秀秀骄傲的看了儿子眼,随即叹口气:“宋老师,很感谢您能来,这说明您是位好老师。解放前,我是个家庭妇女,什么都不懂,刚进楚家时,连字都认不了两个,还是老爷子手把手教我的,大道理我也不懂,老爷子说过一句话,读书不在多,能成气,一本就够,不成气,把如意楼坐穿了也没用。他想念中专就念中专吧,随他去。”

    看着岳秀秀那随意的样,宋老师禁不住有些着急:“岳同志,楚明秋还小,他还不懂这大学和中专的区别,这对他将来前途影响很大!”

    “唉,咱们老百姓图的是过日子,”岳秀秀端起杯子示意宋老师喝水,神态依旧很随意:“我这当妈的也不图他成为岳武穆或是文天祥,平平稳稳的过日子就行。”

    楚明秋在宋老师后面伸出大拇指,岳秀秀面上依旧带着笑,眼里却狠狠瞪了他一眼,楚明秋故作惊吓状缩起头,楚明秋忽然有点可怜起宋老师来,她若了解岳秀秀的话,今天根本不该来,岳秀秀是什么人,对付过小日本,对付过军统中统,她岂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家庭妇女?楚明秋没有说服她,岂敢报中专。

    可宋老师认定,岳秀秀不过是溺爱儿子的母亲,楚明秋在家要星星不给月亮,在外面打架,在学校受处分,岳秀秀通通不管,她甚至猜想,岳秀秀是在资本家的方式纵容儿子。

    宋老师再三劝说,可岳秀秀现在已经拿定主意了,她是拿定主意便不会再轻易改变的人,所以,宋老师注定要空手而归。

    半个多小时后,面对坚定油滑的岳秀秀,宋老师感到浑身无力,整整疲乏,只得起身告辞,等她出来时,勇子虎子他们已经到了,正围着沙袋说笑呢,楚明秋送她到门口,宋老师正要开口让楚明秋再好好考虑下,楚明秋却抢先说道:“宋老师,等我考上后,政审的时候还请老师多写几句好话,学生先谢谢了。”

    宋老师楞了半响,无声的叹口气,转身离开,走到胡同口再回头张望,楚家大门口已经空荡荡的,楚明秋早已经进去了。

    低着头走在胡同里,她已经明白了,楚明秋其实什么都明白,所以才选择上中专,或许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楚明秋还是不明白,政审鉴定不是她这个班主任作了就行的。

    可惜了,这孩子!宋老师在夜色中重重的叹口气,路灯将她的背影缩小又拉长,胡同很安静,边上的大杂院里偶尔传来几声吵闹,从黑暗中窜出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跑得很急,差点就撞在宋老师车上,宋老师正烦着呢,忍不住呵斥两句,那几个孩子头也没回的跑了。

    沙包架下,楚明秋鬼魅般的在沙袋中穿梭,脚下丝毫不差的穿过来回飘荡的沙包,挥拳将迎面撞来的沙包打出去,身体腾空而起,腰在空中快速的拧了下,恰好闪过荡回来的沙包,伸手抓住一个沙包单手用力,左腿稍稍摆动,踢开一个沙包。

    “叮叮!”

    门铃响起来,给本来就充斥着各种叫声的百草园又添了道刺耳的声音,小赵总管慢悠悠的过去了,很快他便进来了。

    “小秋,有人找。”

    楚明秋一个空翻跳出了沙包架,从边上的木架上拉下毛巾在脸上擦了擦,抬头问:“谁呀?”

    “在门口呢?”小赵总管的声音略显迟疑,楚明秋擦着汗水问道:“怎么不进来?我去看看,这谁呀,还在这学腼腆。”

    说着便朝门那边过去,黑暗中,他没注意到小赵总管看着他的目光中有些担忧。楚明秋到了门外,门外有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为首的那个认识,绰号山鸡,黑皮手下的得力干将。

    “怎么是你们,黑皮怎么啦?”楚明秋皱眉问道。

    “黑爷被插了,正在医院抢救,”山鸡恭恭敬敬的上来答道:“公公,黑爷说过,若他出了事,我们就来找你。”

    楚明秋心中一惊,沉声问道:“谁干的?他爷爷知道不?”

    “没敢去他家,是王五。”

    楚明秋再度皱眉,这王五是最近才从少管所出来的,原来在城西区顽主中名头很响,比窦尔墩要响多了,在两年前的严打中被捕,没成想就出来了。

    灯光下,山鸡的脸上满是汗水,楚明秋眯眼打量他,山鸡的神情有些慌乱和紧张,他见楚明秋没有动,便轻声说:“公公,黑爷说了,让我们来找你。”

    “吃过饭没有?”楚明秋问,山鸡摇摇头,黑皮被插后,他们急着送他到医院,到了医院便满世界找钱,好容易弄到钱,立刻送到医院,他们不敢待在医院,交了钱便溜了。黑皮被插,王五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街面上的其他顽主也会趁火打劫,他们今天晚上就不敢回家了。

    “进来吧。”楚明秋转身进去,山鸡几人畏首畏脚的跟在后面,楚明秋没带他们朝里面去,而是到了厨房,将火捅开,添了块煤。

    “会下面吗?”楚明秋问,山鸡急忙说会,楚明秋从橱柜中翻出两把干面,让他们自己下,转身便出了厨房,出门便看到小赵总管站在门口。

    “赵叔。”

    小赵总管轻轻的哦了声,过去将门插上,待转过身,楚明秋还在那,小赵总管依旧慢吞吞的,楚明秋见他回来了,上去低声告诉他这几个人的来历。

    “小秋,我怎么瞧着这几个的味不对。”

    小赵总管的话里提醒味很很浓,楚明秋轻轻点头低声说:“赵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有分寸。”

    楚明秋自己也不知道为他会对黑皮留心,有时候扪心自问,他也无法解释,只能归结到前世的影响,前世他在夜店中厮混,还真结交了几个黑道朋友。

    楚明秋回到百草园后,将勇子和虎子叫过来,告诉他们黑皮被插了,被王五插了。

    “王五?”勇子皱眉说:“我是听说他出来了,黑皮怎么他了?”

    楚明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虎子问他打算怎么办,楚明秋心有点乱:“王五肯定躲开了,雷子说不定正在医院呢,出了这样的事,医院不可能不报警,我想去看看。”

    “你疯了,雷子正愁找不着人呢,你这不是送上门吗!”勇子摇头说,楚明秋说:“没事,我见机行事,去看一眼我就回来。”

    楚明秋一直在管黑皮,这让勇子和虎子都很纳闷,可不管他们怎么劝,楚明秋依旧在坚持,甚至在他进工读学校后,还在照顾他爷爷,以前他们还劝过,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了,开始将黑皮当自己人考虑了。

    “要不要我们陪你去?”勇子问,楚明秋摇摇头:“我一个人就行了,勇子,明天你告诉瘦猴傻雀他们,查一下这个王五在那。”

    勇子惊讶的看着他,虎子同样很惊讶,他们都意识到楚明秋这话的意思,勇子皱眉:“公公,有这个必要吗?你还要准备考中专,这个时候要出事,什么都耽误了。”

    楚明秋望着正在作蛙跳的小国容和正在和沙包较劲的狗子,慢慢的说:“街面上的都知道,黑皮是我得朋友,王五依旧敢****,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我没上街,不等于我会坐看这样的事发生,今天他们能插黑皮,明天,他们便会上我家门口来。”

    这理由有些牵强,可对勇子和虎子却很管用,俩人不再劝什么,楚明秋叮嘱了他们几句,好在吴锋不在,政协组织他们这些反正起义和释放的前国民党军官上河北参观学习去了,楚明秋也就少了掣肘。

    回到厨房,山鸡他们正埋头吃面,三人看来都饿了,埋头呼噜着,一把两斤的面条全下去了,楚明秋问他们还吃不吃,三人含着面直摇头,于是楚明秋将火封起来,把锅洗了,然后坐在一边看他们吃饭。

    山鸡见状吃得更快了,一急之下有点哽着了,楚明秋给他倒了杯水,让他慢点,不着急。显然,三人都有点怕楚明秋,根本不敢碰楚明秋的目光。

    “你们慢慢吃,听我说,”楚明秋开口说道,三人抬头看了楚明秋一眼,碰上楚明秋的目光连忙躲开,山鸡稍微大胆点,却也不敢多和楚明秋对视。

    “待会,山鸡和我一块去医院,你们两个去查查,那个王五在那,这里有点钱,你们拿去分了。”楚明秋摸出几十块钱放在桌上。

    吃过饭后,楚明秋没有动,山鸡他们就这样看着他,似乎就等着走,楚明秋微微皱眉:“你们吃过饭从不洗碗?”

    山鸡赶紧将碗拿去洗了,楚明秋等他们收拾了之后,才带着他们出门,在胡同口分手,他带着山鸡骑车向医院去,另外俩人则去查那王五的踪迹。

    在路上,楚明秋告诉山鸡,这事千万不要传出去,不但不能让黑皮爷爷知道,也不能让街道或其他人知道,山鸡感到为难。

    “雷子肯定要查,这还瞒得住吗?”

    “雷子那边不管,你们先把嘴给我闭上。”楚明秋冷冷的说,山鸡连忙答应,楚明秋心里也没把握,可他正给黑皮谋个工作,这皮具厂要是答应他们的条件,势必要去调查黑皮的情况,这事出得太不是时候了。

    赶到医院,楚明秋没有立刻进去,先在外面看了看,看着一辆吉普车停在院子里,他心里顿时发凉,手在引擎上摸了下,引擎盖还微微发烫。

    “雷子的车?”山鸡也摸了下低声问。

    楚明秋点点头,俩人绕到医院大楼的后门,楚明秋问黑皮在那个病房,山鸡摇摇头低声告诉他,黑皮还在急诊室时,他们便去弄钱去了,弄到钱回来交给医院时,黑皮还在急诊室作手术,他们看医生护士的神色不对,猜到他们可能报警了便赶紧溜了。

    楚明秋想了下让山鸡留在楼下,他施施然上楼了,从二楼开始找起,他在第一间病房顺了个尿盆出来,端在手上,然后沿着走廊过去,目光就在两边的病房乱窜,走了一圈后,没有发现,于是端着尿盆又上到三楼,在走廊上走了一圈,在中间的一间病房看到两个警察在里面,楚明秋也没惊动他们从另外一边下去,将尿盆放回去便下楼了。

    在后门处找到山鸡,俩人出了医院在对面的小胡同口,看着医院门口,山鸡告诉楚明秋事情的经过,王五出来后,手下的顽主早已经四散,王五开始强行收佛爷,他不知道怎么的,没有按照街面上的规矩来,而是直接向顽主下手,先后收了几个顽主,然后便瞄上了黑皮,黑皮拒绝了,今天午后,王五带着人在胡同里突然袭击了黑皮,打斗中,黑皮被插了一刀。

    山鸡又给楚明秋介绍了下王五的情况,王五在原城西区顽主排名中,仅仅排在徐爷和沈爷后,王五以前在城西区便以不讲规矩和手黑闻名,据说他曾经用硫酸费了两个顽主,这家伙胆子极大,最有名的一次是在派出所附近插人。

    胡同很安静,出了幽暗的路灯,以及墙角不知躲在那的蟋蟀,再没有其他声音。楚明秋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燕京的夜,这是个没有营红灯,没有喧闹的时代,街上只有偶尔经过的下夜班的工人和公交车,偶尔几声车铃响,能传出老远。

    这里也有经营很晚的场所,比如澡堂子,澡堂子经常经营到午夜以后,有些下夜班的工人会在这泡了澡再回去睡觉。

    这个时代也有夜生活,比如舞会,不过,这些场所都在大饭店或大院的内部礼堂,楚明秋便曾经听葛兴国说过,他们大院在周末,都会在小俱乐部举行舞会,参加舞会的必须是校级以上军官,舞伴则来自文工团或医院的女兵,几乎同样的话,猴子和莫顾澹也曾说过。

    而这种娱乐活动在胡同几乎看不到,胡同里一到晚上几乎便是黑压压一遍,或许可能在路灯下看到几个小屁孩在那玩摔跤。

    “啪!”

    黑暗中不时响起山鸡低声的咒骂,他很奇怪,这蚊子怎么不咬楚明秋,楚明秋安静的坐在那,双腿盘膝,如果不注意,恐怕没人会想到这里坐了个人。

    “心静就行。”

    山鸡却无法静下来,他们在这安静的坐了两个小时,医院里的那辆吉普车却始终没有出来,蚊子和时间将山鸡煎煮得越来越焦躁。

    “这雷子还要待多久,咱们就这样等下去?”

    “雷子也是人,你累了,他们更累,咱们明天可以睡觉,他们还得上班,还得满世界去抓黑皮这样的家伙,所以他们更累,时间越长,说明胜利越快,这是场持久战。”

    山鸡咧嘴想笑,就这时,一道雪亮的灯光刷破夜色,吉普车从医院里驶出来,拐弯上了公路,山鸡就要站起来,楚明秋却低声说:“等等。”

    山鸡一下停住了,他不解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坐姿丝毫没动,就像根本没看见那辆刚刚出去的车一样。

    “雷子走了。”山鸡想提醒他,楚明秋淡淡的说:“是车走了,里面有没有雷子,有几个雷子,你知道?”

    山鸡楞了下,随即叹口气坐下,俩人又坐了半个小时,楚明秋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大摇大摆的从医院大门进去,一直走进黑皮的病房。

    黑皮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那是种病态的苍白,旁边还挂着瓶水,床头柜上摆着水杯,还有个面盆,其他什么都没有了,旁边的病人还没睡着,抬眼看看楚明秋和山鸡便埋头睡下。

    “黑爷,醒醒。”山鸡去叫黑皮,楚明秋冲他摆摆手,山鸡没再喊了,楚明秋轻声说:“他需要休息,让他睡吧。嗯,明天你去买些水果和罐头,另外,找个人在照顾他。嗯,你去找护士问问,他的情况怎样了,脱离危险没有?”

    山鸡一一点头答应,很快他便跑到护士站去了。楚明秋搬了根凳子坐在黑皮床边,默默的看着黑皮,与黑皮交往这几年中,他对黑皮的最深的感觉是,这家伙绝对够义气,而且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

    “唉,真不是时候。”

    楚明秋隐隐觉着自己为他谋划的一切都要落空,政府人员不是傻子,他们会把这事在谈判中提出来,最终导致谈判拖延,而时间对他不利。

    楚明秋起身出去,在走廊的尽头等着山鸡,过了一会,山鸡从护士那出来,在病房门口没有看见楚明秋,抬头四下张望,看到楚明秋在走廊尽头,立刻跑过来。没等楚明秋开口,山鸡便开口告诉他,黑皮的情况已经稳定,接下来就需要观察,防止伤口发炎。

    “我回去了。”楚明秋沉默下才说:“今晚你在这照顾他,哦,对了,这是钱,你拿着,记住明天去买些吃的。”

    山鸡连忙答应,楚明秋不再说什么、转身下楼,山鸡站在原地目送他下去,楚明秋走得有点慢,他在楼梯中间站住转身对他说:“小心点,明天雷子可能会再来。”

    “知道。”山鸡点头答应。

    楚明秋回到家时,已经过半夜了,他悄悄开门进去,回到房间,狗子已经睡下,他的睡相还是那样不老实,四脚叉的躺在床上。楚明秋看着他直摇头,端起边上的脸盆,到百草园水井边简单的洗了下才回去睡觉。

    躺在床上,楚明秋开始回想这些天的事,这是他的习惯,从小养成的习惯,伪装是很辛苦的,每步都要小心,所以他习惯了每天晚上想想,今天是不是露出了破绽,明天该作那些弥补,渐渐的,这成了他的习惯,他每天都在整理中睡着。

    尽管睡得晚,坚持十几年的生物钟还是准确的将他叫醒,他习惯性的跳下床,穿上衣服,狗子边穿衣服边进来,睡眼朦胧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七年了,他一直是这个样子,楚明秋觉着他每天都在睡eng中跑步,一直到跑到终点才会苏醒。

    他出去了半宿,原以为岳秀秀会问,可没成想,岳秀秀一句话都没问,依旧让他自己把握,到是小赵总管担心的问了下,楚明秋搪塞的随口解释了两句,六爷以前就告诉他,只有有资格的人才用回答,小赵总管是有资格的,不过,所以他才搪塞了几句。

    下午时,山鸡来找他,告诉他王五躲出去了,至少在城西区找不到他,楚明秋听后,告诉他继续留意王五的动向,只要在街面上出现便告诉他,他估计王五是躲警察去了,他不敢保证黑皮会不会向警察报告,不过,很快,他便会再次出现在街面上,那时,便轮到他去找他了。

    除了王五,他亲自掌控的还有田婶的谈判,外贸局的领导和干事又来了,不过,他们好像还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的谈着,楚明秋觉着好笑,秋季广交会一般在九月到十月初举行,以皮具厂几百人的生产力量,要生产合格的一万口皮箱已经很紧张了,他们居然还不着急,他让田婶继续跟他们耗,我们着什么急,不过,态度一定要谦虚,要诚恳,但条件一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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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4章 朱洪的大字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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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高照,知了在树荫中欢叫,这正是它们在一年中最好的时间。习惯在胡同口闲聊的小脚侦缉队员们躲进了房间里,胡同里更加人迹渺渺。

    朱洪满天是汗,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将背上的衬衣打湿了一大片。楚明秋赶紧从冰箱里取出一杯酸梅汤,酸酸甜甜的酸梅汤流过发烫的咽喉,进入失去大量水分的身体,顿时让几乎着火的**冰凉下来,浑身上的几十万毛孔都痛快的舒张开来。

    “真舒服,还是你这资本家过的日子爽!”朱洪舒爽的放下空空的杯子,长长的感慨道。

    “刚解渴就来糟践我了,早知道就不给你喝了,你要知道,这东西是有定量,你喝的是我的!”楚明秋很是不满的说。

    “啊,还有谁的,趁他不在,我帮他喝了!”朱洪有些夸张的叫道。

    “不管是谁的,他本人不在,我无权处置。”楚明秋笑着将他的杯子接过去,给朱洪倒上凉开水:“其实,我家以前没有冰箱时,每天都在水井里放一个西瓜,晚饭后,全家一块吃。”

    “还是冰箱好,”朱洪看着这冰箱,有些羡慕的说:“这得多少钱啊,也只有你们这样的家庭才能用得起。”

    “错了,”楚明秋摇头说:“这玩意不过是初级产品,真正好的,漂亮的,大的冰箱,用不了二十年便每个家庭都能买得起。”

    “二十年!我都老了。”朱洪夸张的举起双手,楚明秋笑了下:“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就说这电灯吧,刚开始时,只有少数人装得起,可现在呢,每个家庭都装上了,社会发展就是让这些工业品变得越来越廉价,随着生产的发展,工资会逐步提高,购买力会逐步增强,而工业品的价格会保持稳定或下降,我看啊,用不了二十年,你就可以买上冰箱了。”

    “希望如此吧。”朱洪没有和楚明秋辩论,他很清楚在这方面,他没有一点优势,楚明秋书桌上的经济学书籍便是证据。

    “那是肯定的,”楚明秋说着将电风扇的位置稍稍偏向朱洪一边,朱洪看他桌上的书,这一次书桌上的课本比较多,物理化学都有。

    俩人闲聊了几分钟,楚明秋见朱洪已经平静下来,身上再没冒汗了,便开口问道:“说吧,今天来,有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朱洪反问道。

    “这么热的天气,马上又有一场重要考试,没有重要的事,你会一个人跑到我这来?”楚明秋反问道。

    朱洪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摸了把嘴边的水迹,从书包里面拿出几张纸递给楚明秋,楚明秋接过来看了眼标题,便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想挑起一场战争?”

    六月中旬,反对高考的****再度兴起,与去年不同的是,这次是从中开始,不过,参加的学校更多,除了四中九中,师大附中,实验女中等城西区的学校外,还有淀海的一中学,华清附中。九中的大字报比去年更多,从校门口一直贴到教学楼,还有食堂、学生宿舍。

    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不是一遍反对声,只是很微弱,但没人敢公开出来反对,朱洪看了不少大字报,也听了一些同学的议论,朱洪觉着与其在私底下抱怨,不如公开反击,所以他写了这篇文章,要公开反击。

    “挑起战争?”朱洪疑惑不解的反问道。

    “这就是宣战书!这篇文章一旦贴出去,势必引来潮水般的攻击,于是你再反击,他们再反击,难道这不是战争吗?”楚明秋平静的说。

    朱洪紧紧抿着嘴,沉默了会才坚决的摇头:“我只是想说出我的观点,公公,你没去看那些大字报,现在已经有人明确提出,大学应该首先录取革干子弟,他们打着反对考试制度的旗帜,实际上是为了独占高等教育资源,而且,他们居然敢公然提出来!这简直鲜廉寡耻!”

    楚明秋平静的看着朱洪,低下头看手中文章,朱洪越说越愤怒,头上又开始冒汗,他感到一阵燥热,走到风扇面前,让风扇对着自己猛吹。

    “上次我们谈过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认为你是对的,无论是对去年的****还是对现在学校的态度,公公,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清醒,你早就看清了问题的实质,所以,你才放弃高中转而去念中专,你知道你争不赢,你有先天缺陷,以至于你不敢说话;可我没有,林百顺韦兴财他们也没有。

    公公,我担心的是,如果任凭他们这样闹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得逞的,那时,不但你,甚至可能我们这样的,都会失去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所以,我必须说话!”

    朱洪转过身来,让背对着风扇,楚明秋仔细看着文章,看了一半便忍不住皱起眉头,朱洪将他的愤怒发泄到文章中了,他在文章点名了这些**想要什么,他甚至描绘出了采取推荐制的结果,结论是韦兴财提到过的,谁有权力谁被推荐。

    “这种事情一旦成为现实,早已经被抛到历史的字纸篓里的九品中正制将改头换面重新出现!”

    “怎么?你不赞成!”朱洪问道,楚明秋摇摇头,郑重的说:“我完全赞成你的观点。”

    朱洪有些不解,楚明秋将文章放下,思索着慢慢的说:“**说,革命要讲究策略。上次我们谈过,和他们相比,我们的最大的劣势是信息不对称,他们可以很快得到中央领导层的意见,朱洪,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掀起****?”

    朱洪略微思索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中央高层对高考制不满意,或说过话,所以他们才有这样大的胆量。”

    “他们的胆量一向很大,因为他们靠近权力,因为他们的父母拥有权力,”楚明秋的神情很平静点点头:“你猜得不错,我是这样考虑的,所以,你这篇文章,调子最好低点,平和些,不要太激烈。”

    朱洪脸色的不好,呼呼的喘着粗气,楚明秋淡淡的摇头:“愤怒,有时候会有很大用处,会增强我们的勇气,可……,这只是一个方面,在另外一些时候,会让我们失去理智,让我们冲动,以致作出错误决定。”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朱洪,你知道吗,你这张大字报贴出的后果。”

    “他们能贴,我们就不能贴?”朱洪反问道:“公公,你不能总这样躲着,这要躲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这一生都要这样躲下去?”

    楚明秋在心里苦笑,俺最多躲到太宗上台,那时候便可以开口说话了,朱洪很是失望,抓起文章便要走,楚明秋一把拉住他,朱洪扭头瞪着他,几乎一字一句的说:“这篇文章我发定了。”

    “我也赞同你发,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都支持你!”楚明秋非常诚恳,朱洪神情缓和下来,楚明秋接着说:“我不赞同的是,这篇文章太激烈,我建议缓和点。”

    “缓和点?干嘛要缓和?”朱洪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反问道,楚明秋叹口气将文章从他手里拿过来:“他们的口号有些迷惑性,可以欺骗很多人,这些中间的人,还没有认清他们的目的,而我们若直接揭露,一方面会给他们提供反击的靶子,另外一方面,也起不到争取中间同学的作用。”

    楚明秋拿着文章坐下:“我给你修改下,你看看行不行。”

    朱洪略微迟疑便点下头,他知道楚明秋的文笔很好,写过作文写过歌词,可从来没写过这样的文章,他想看看,这个可以背下毛选四卷的人,写出来的文章是什么样。

    “去年和今年,教育战线上都发生了很多事,一些同学认为现在的高考中考制度是资本主义遗毒,应该予以废止,对于这个,最初我是赞成的,因为我也厌倦考试,要是没有考试,那我,和很多同学的春天便来了,我们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拿着成绩单去请家长签字,再也用不着害怕因为没考好挨父母的棍子,这实在太美妙了。

    转过头来一想,如果没有了考试,我们的学校效果怎么检验呢?我想了很久都没找到答案,我看了几乎所有大字报,没有人提出了有效的方法,所以,这个问题始终存在。

    伟大领袖**教育我们,社会主义接班人应该是又红又专,红,是政治觉悟,专呢?于是,问题又出现,同为学生,同样十年寒窗,用什么标准来衡量每个同学的学习效果?”

    文章到这里却没再继续论述,笔尖一转,开始讨论另外一个问题。

    “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更优越表现在更公平更平等,在旧社会,只有那些资本家和权贵子弟能享受高等教育,大部分普通民众的子弟都目不识丁。新社会国家普及了教育,普通民众子弟也能走进校园,在明亮的教室中读书,这是我们社会主义建设十六年的伟大成绩。”

    这段政治口号似的文字中,楚明秋隐藏了一个重要观点,平等和公正,他让读者自行去思考,如何才能更平等和公正。

    “让社会更平等更公正,是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的根本目的,那么那种制度更平等更公正呢?现在有必要回想下考试制度的由来。

    在隋朝之前,国家取官的方式不同,先秦时期实行的是世袭制,到东汉时则实行的是察举制,由地方官员和乡老贤达评议举荐,经国家考核后任用,从这时开始,才有了考试这一说。

    魏帝曹丕时,采用九品中正制,从那时起,国家取士用官,全部依据便是这九品中正制。九品中正制推行了四百多年后,到隋唐时期被科举制取代,从那以后,科举制一直持续清末。

    为什么这上千年来,国家选举人才的制度一再更改,从先秦到清末,最后的科举考试持续了上千年,在此之前的各种不同选材制度为何会没落呢?

    这里面有很复杂的原因,其中最根本一条,是为了更广泛更公正的为国家选取人才,”

    楚明秋用了相当篇幅介绍了历史上的各种取材制度,指出他们衰亡的原因,最后,他得出结论:“考试制度虽然有很多弊病,可从历史选择来看,这是一个相对公平公正的制度。在这个制度下,无论你出身农家,还是出身权贵;无论是生长在胡同还是成长在大院,都在同一个课堂上,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谁能跑得更远,全看自身的努力。”

    补充了这段后,他又将朱洪文章中的一些激烈词语进行修改,保留他对某些大字报观点的批判,增加了一些领袖语录和马恩列斯毛关于教育的论断,特别是近两年中,人民日报上关于如何培养接班人的论述。

    经过他这一修改,整篇文章的火药味大为下降,相反理论和论证则更加充分坚实。朱洪拿起来刚看一小段便被吸引了,眼都没眨的一口气读下来。

    读完之后,朱洪闭上细细品味,如果说他的那篇文章像挺机关枪,这篇文章便像一把温柔的匕首,悄悄的****对手的心窝,没有给他们留下一点反抗的余地。

    朱洪睁开眼,楚明秋已经趁着他思索的片刻功夫,写了份声明交给他,朱洪看后忍不住皱眉问:“你这什么意思?”

    “**说,乱的应该是敌人,而我们自己要保持清醒。”楚明秋笑了笑,然后郑重的说:“这是一个不公平的战场,犯不着在这个战场上和他们过度纠缠,一篇大字报足够了,此外,马上要考试了,你要纠缠这事,会影响你考试的,回击对手最有力的方式是,让他们的目的落空。”

    朱洪默默点头:“好,我听你的,这篇文章我再看看,不能这样轻饶了他们。”

    朱洪再度细读文章进行修改,改完后又给楚明秋看,楚明秋看了再次修改,俩人在这个下午便改了七次,最后定稿时,朱洪原来的文字近成被删掉,整篇文章理论更扎实,逻辑更严密,文字也变得风趣,更加引人注意。

    朱洪回去后连夜写成大字报,第二天,他到学校后,将大字报贴在了教学楼门口,还没到中午,整个九中轰动了,这是第一篇公开反对废除高考制的大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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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5章 朱洪的大字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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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着他说得对,他们大院的自然占便宜,”

    “简直胡说,政治表现还不是一样,高考就是强逼我们为分数学习,不重视思想改造,这是一篇大毒草!应该坚决打倒!”

    “你闹嚷啥,你爹妈连吉普车都坐不上,人家都坐上了申城轿车了,你能跟人家比?”

    于是本来有点激愤的同学不再开口,挤到前面再次细读文章。

    “必须坚决反击!这是公然挑衅!必须将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在学生宿舍里,几个年青人在一块商议着,桌上摆着墨汁和白纸。

    “咱们应该支持!不,是必须支持,我就觉着味道不对,什么反对高考制,资本主义余毒!他们的目的就是靠权力上大学,咱们社会主义不是这样的!”

    在另外的宿舍中,同样类型的写字桌上,几乎同样年龄的青年人正奋笔疾书,白色的纸张上墨汁淋漓!

    一张大字报,让所有隐藏起来的情绪全部暴露出来,支持的和反对的,都战意浓浓,本来就高度关注的学校领导都闻讯来看,大字报全文被抄下来,当天下午便送到了市教育局。

    第二天,更多的大字报出现了,有张大字报甚至就贴在了初三一班教室的大门上,标题赫然是“看朱洪的嘴脸!”,毫不掩饰**裸挑衅,所有人都在等朱洪的反击。

    但朱洪没有动静,照常上课,照常看书,课间照常看大字报,下课就急匆匆回家,这让所有人都感到纳闷。

    “朱洪,我不赞成他们这样作,但我也不赞成你的观点!”葛兴国找到朱洪郑重的说。

    朱洪淡淡的说:“论战就是论战,我一向对事不对人,如果我错了,只需要一个人站出来,驳倒我就够了,这种行为和言论很下贱!”

    葛兴国感到非常羞愧,低头沉默了会,他提笔在教室门口的大字报上写了一句话:“**教导我们,要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对于你的这种行为,我非常反感,谩骂式的攻击,不但不会增强你的说服力,反而降低了你的人格,我希望你自己取下这篇大字报!”

    “葛兴国,你在做什么!”莫顾澹看后,非常生气,他感到了背叛,葛兴国写完最后一笔站直腰,冷淡的说:“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丢人!”

    莫顾澹一把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急促的说:“你疯了!你知道来俊是什么人吗?”

    “我管他是什么人!有本事以理服人,不要以势压人!”葛兴国毫不客气,这场****来得有些突然,事先没人来联系,不过,大院同学本能的都贴了大字报支持,有些是联名,有些是单独,他也写了,和猴子联名写的,内容是支持废除高考。

    葛兴国当然知道来俊是什么人,来俊的父亲是党的重要领导人,协助总理处理经济事务,领导制定了第三个五年计划,他父亲与军队的关系也极深,据说在评定军衔时,他父亲被授予大将,但**放弃军衔后,他父亲也放弃了,因为那时,他已经转到地方工作了。

    葛兴国走了两步,转身看着莫顾澹说:“你提到他父亲的身份,正好从另一个侧面证明朱洪的大字报是有道理的!”

    莫顾澹惋惜不解的看着葛兴国的背影,关从容在边上轻声说:“算了,由他去吧,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废除高考是历史潮流,逆历史潮流而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葛兴国的行动不过是反对朱洪声浪中的一点小浪花,不到下午,来俊就在门边的走廊上贴上了第二张大字报,再度点名指姓,对朱洪展开谩骂式攻击,他用这种手段告诉葛兴国,他根本不在乎。

    所有人都在等着朱洪的反击,所有人都认为朱洪该还击了,林百顺和韦兴财愤怒之余准备将大字报贴到高中二年级四班的教室门上,不过,朱洪制止了他们,告诉俩人,他们是流氓,咱们不是。

    可朱洪制止林百顺和韦兴财,但他无法制止其他人,高二的一个名叫唐刚的同学在七月一日党的生日这天贴了大字报,唐刚比朱洪和楚明秋走得更远,他在大字报中分析了这次****的原因,毫不掩饰的点明,这次****不过是那些**的阴谋,他们企图造成声势,甚至在谋求政治表现,而不是在真正思考,如何改变目前教育体制的弊端。

    朱洪知道这个唐刚,他和他一样,出身胡同的普通工人家庭,本人刻苦学习,品学皆优,是高中平民子弟的代表人物。朱洪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唐刚便仿造****,连续贴出了九篇大字报,内容从高考制到教育体制,再到接班人问题,以及如何防止修正主义,从各方面论证了目前国家和社会生活中的弊端,认为中国社会存在一个特权阶层,这个特权阶层现在还比较薄弱,不过随着时间的延续,这个特权阶层将逐步增强,他们将把持国家党政军的权力,如果不抑制这个特权阶层,那么中国在几十年后,将变成苏联那样,修正主义必将诞生在这个特权阶层中。

    唐刚的反击造成更大的轰动,但朱洪这时却已经偃旗息鼓,他按照按照楚明秋的主意,贴出了一纸声明,然后便保持沉默。朱洪在这个声明中宣布,他的大字报只是谈自己对考试制度的思考,而不是想和谁辩论,他或这座教学楼的任何一个学生都无法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每个人都有思想,这个思想是以**思想为核心,只要以这个思想为核心,坚持为广大人民服务,而不是为少数人谋利,便是受到鼓励的。”“应试制度是道枷锁,锁住了每个学生,这是我同样不喜欢的,可我认为,如果,盲目摧毁高考制,新建立起来的制度恐怕会带来更大的不公。”

    让朱洪意想不到的是,有人将他的和唐刚的大字报抄到四中中等其他学校,甚至在淀海的一中学华清中学,就在考试前,有不少同学慕名前来和他交流,唐刚在他贴出声明不久便来找他交流意见,朱洪告诉他,他现在要集中全部精力准备中考,等中考过后才能有时间来关心这事,唐刚对此表示理解和遗憾,因为中考过后便要放假,学校再没有人会来,这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散了。

    离考试还有三天,楚明秋终于到学校来了,看了看教室门的大字报,他忍不住乐了:“朱洪,现在你可是臭名远扬,燕京市中学生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你的了。”

    “去你的。”朱洪苦笑下,他现在已经适应楚明秋的说话方式,知道这家伙喜欢正话反说,这个臭名远扬可不是贬义,这段时间他烦死了,几乎每天都有从外校来找他的人,每次接待都会花上不少时间,这严重耽误了他的时间,他已经准备象楚明秋那样,躲在家里复习功课。

    “你这是痛并快乐着。”楚明秋笑道,然后转身看着他,郑重的说:“要小心,不但你自己,还有他们。”

    朱洪点头表示明白,楚明秋的口中的他们是指林百顺和韦兴财,这两人最近有些冲动,朱洪费了很大劲才说服他们,可他却不怎么放心。

    “学校有什么动作吗?”楚明秋问道,朱洪摇摇头,楚明秋有些惊讶的皱起眉头:“一点动作都没有?”

    “没有,除了要求不准贴到校外以外,再没有了。”朱洪感觉楚明秋的神情有些异常:“怎么啦?”

    楚明秋思索着摇摇头:“没什么。去年好像也没怎么管,反正考完便放假了。”

    朱洪笑了下摇摇头:“谨慎过分了。”

    “不是谨慎过分,是胆小如鼠。”楚明秋笑呵呵的,但他心里却在纳闷,今年无论参加的人数还是声势,都已经超过去年,去年学校党委书记还出面和学生座谈,可今年却没有,除了那纸不能贴到校外的通知外,再没有其他动作了。

    楚明秋很担心这是不是另外一次引蛇出洞,这么多年,政治运动的形式多样,但这种运动,一般都是等你先跳出来,上层再选择打击目标,如果上层这次不打击,那么存在什么目的呢?要知道,在前世,上访都是要被打击的。

    不过,他没打算说出来,他不想打击朱洪,朱洪虽然有点小烦恼,可实际上他心里很高兴,他在这次事件中名声大振,闻名全校,甚至是整个城西区。

    楚明秋猜测,上面放任这次****,也有可能有另外的意思,只是那个目的还隐藏在盒子里;当然也不排除上面认为马上要放假了,一放假,这次****便自动熄灭。

    “这家伙挺厉害啊。”楚明秋看过唐刚的篇大字报后对朱洪说,朱洪点点头:“我和他谈过,他觉着我.”楚明秋冲他点点头,朱洪接着说:“我的大字报没有击中要害,有些温吞水。”

    楚明秋笑了下没有说话,唐刚的大字报的确很犀利,可这也危险,对特权阶层的攻击,稍有不慎便会涉及到现行的体制,特别是等级制,这是当局绝不容许的,在反右时,有人就是因为提到这个,被划为极右。

    从这天开始,楚明秋连续几天都在学校里,一直到中考开始。中考其实分两个阶段,首先是毕业考试,这是全部学生都要参加的,也相当于一次预考,用毕业考试划分数线,过了这个线的才能报中专或重点高中,在部分教育不发达地区,这条线也是上高中的分数线,不过在燕京市区,高中几乎普及,分数线极低,几乎所有学生都可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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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6章 少年最后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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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考试,楚明秋依旧考了全校第一,理所当然名列报考中专同学的第一位,九中报考中专的学生极少,只有不过十来人,学校将他们集中安排在一间教室中,由老师进行辅导。

    “公公,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干嘛非要和我们挤。”

    课间时,坐在边上的同学冲楚明秋抱怨起来,楚明秋皱了下眉,他根本不认识这家伙,这同学瘦高瘦高的,颧骨比较突出,眉毛有些疏,穿了件有点褪色的短袖灰衬衣。

    “就是,公公,你成绩这样好,家里又有钱,干嘛非要考中专,我要有你那成绩,我就考高中。”另一边的女同学也大胆抱怨。

    楚明秋耸耸肩:“淡定,淡定,说不定我考不上,你们考上了,再说了,中专这样多,多我一个不算多,少我一个不算少。”

    “公公,你打算报那个中专?”瘦高男生说:“我是二班的,大家叫我夹子。”

    楚明秋又看着那女生,女生也自我介绍说:“我叫雷蕾,五班的。”

    “我报的是商业中专,你们呢?”

    夹子松口气似的笑笑:“还好,还好,我是泥瓦匠,咱们不冲突。”

    泥瓦匠便是建筑中专,楚宽远曾经报过的学校。雷蕾也笑了下:“还好,我也不冲突,我报的是师范,将来当个小学教师或中学教师,专门收拾你们这些调皮捣蛋的学生。”

    楚明秋冲夹子眨眨眼,不满的说:“凭什么说我们是调皮捣蛋的学生,不要以为,咱们中专生便低人一等哟!”

    “对,对,都是为国家作贡献,凭什么我们就低人一等!”夹子也笑嘻嘻开始抗议。

    雷蕾笑了,她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马尾巴上系了根红色发带,她的笑容很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楚明秋觉着她的性格很开朗,居然就这样跑来搭讪,不过,他挺喜欢这样性格的女生,再说了,这雷蕾也算漂亮,放在前世也算朵花。

    “我一样考中专,我可没说自己是坏学生。”雷蕾笑道,楚明秋从来没关心过其他班上的学生,所以他对这俩人一无所知。

    夹子是学校比较有名的活跃学生,他的活跃表现在捣蛋上,他在学校受过两次处分,二班的班主任甚至警告过他,如果他再受处分,就要被开除。

    “这就好,我们都是好学生。”楚明秋大笑着站起来,教室里的同学都扭头异样的看着他。

    自从进了这间教室,同学们都象被抛进了异类处理中心,情绪有些低沉。在九中,从来没有人公开谈论中专,从进校那天开始,老师就告诉同学们,大学才是他们的目标,班上挂的都是世界各国的科学家,每次高考后,学校大门处的光荣榜上的照片都是考上重点大学的同学,普通大学就算失败,更别说中专了。

    夹子和雷蕾都乐了,俩人也站起来大叫:“我们都是好学生!”

    “神经病!”有人低声骂道。

    楚明秋依旧在笑,他看着大家说:“自从进了这间教室,我就觉着咱们象是等着被处理的生病的猴子,他们看我们的目光就像看从外层空间来的大猩猩,”

    夹子和雷蕾大笑,有人却露出不满的神情,若不是楚明秋在说话,其中恐怕便有人跳起来反击了,楚明秋接着说:“我总觉着咱们没那么糟糕吧,咱们从燕京最好的学校之一毕业,即将进入中专学习,再过三年,我们便参加到第三个五年计划中,可他们呢,只能参加第四个五年计划,比我们晚了三年到四年,而且从中专毕业后,也是干部待遇,差不了多少。

    所以,考中专是条阳光大道,考大学是条独木小桥,你们看,考中专的有多少人,全校几百学生中,就咱们这十几个人,我在想恐怕连录取人数都达不到,而考大学的呢,多少,成千上万,所以啊,咱们走阳光大道,他们走独木桥。”

    “公公,你丫真会说!”夹子哈哈大笑的拍着楚明秋的肩膀,雷蕾说:“公公,这考试一完,最大的遗憾便是听不到你唱歌了,唱首歌吧。”

    楚明秋忽然发现这雷蕾很会说话,这话说得让人舒坦,他朝雷蕾笑了下:“你要能拿把吉它来,我就唱首新歌,从来没唱过的。”

    雷蕾狡猾的一笑,说了声你等着,便飞快的跑出去,很快楚明秋便从窗户上看见她跑过操场,跑进宿舍里,烈日下,红色的连衣裙就像一团红色云,飞进了宿舍楼,又很快出现在操场上。

    这种考前复习,老师管得都不严,多数时候是自己在教室里复习,老师就在休息室,有问题随时可以去问,他们也时不时到教室里看看。

    “给你!”雷蕾喘着粗气,白皙的脸色抹上一层潮红,丰满的胸部诱人的不断起伏,夹子和楚明秋都有点看呆了,楚明秋心里在惊叹,这小丫头是怎么发育的,这都有了吧,这要再长几岁,不就是个活脱脱的胸霸。

    “看什么呢!流氓!”雷蕾瞪着夹子骂道,楚明秋暗笑着接过吉它,夹子很不服气,楚明秋也同样在盯着她的胸部,凭什么就他是流氓了。

    楚明秋见夹子的神情,连忙拨了个和弦,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轻轻吸口气,手指用力,音乐响起:“在天色破晓之前,我想要爬上山巅,仰望星辰,向时间祈求永远;

    当月光送走今夜,我想要跃入海面,找寻起点,看誓言可会改变;

    年轻的泪水不会白流,痛苦和骄傲这一生都要拥有;

    年轻的心灵还会颤抖,再大的风雨我和你也要向前冲!

    永远不回头!

    不管天有多高,

    忧伤和寂寞,

    感动和快乐,

    都在我心中,

    永远不回头!

    不管路有多长,

    黑暗试探我,

    烈火燃烧我,

    都要去接受

    永远不回头!”

    清亮的歌声在教室里响起,随着歌声,所有同学都慢慢聚集过来,旋律依旧在继续:

    “在天色破晓之前,我想要爬上山巅,仰望星辰,向时间祈求永远;

    当月光送走今夜,我想要跃入海面,找寻起点,看誓言可会改变;

    年轻的泪水不会白流,痛苦和骄傲这一生都要拥有;

    年轻的心灵还会颤抖,再大的风雨我和你也要向前冲!”

    夹子和雷蕾开始还默默的听着,慢慢的他们开始随着他唱起来,当楚明秋唱第三遍时,所有同学都开始跟着他唱起来。

    “永远不回头!不管天有多高,忧伤和寂寞,感动和快乐,都在我心中!”

    歌声传到走廊上,传到老师休息室,老师过来,在后门悄悄看着,没有打断他们。楚明秋抱着吉它扫动琴弦:“同学们,我们马上要离开九中了,马上要接受命运的挑选,前途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我们只要抱定一个宗旨,坚信自己,相信自己,就无愧于我们的人生,来吧,让我们一起唱!”

    “在天色破晓之前,我想要爬上山巅,仰望星辰,向时间祈求永远;当月光送走今夜,我想要跃入海面,找寻起点,看誓言可会改变;”

    老师哼着旋律,仅仅听了两遍,便被吸引了,他看着楚明秋的背影轻轻笑了下,转身回去了,这时教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闻歌而来的同学。

    老师回到休息室,还在休息室内的老师都看着他,有老师问是谁在唱歌,这歌还挺好听的,老师笑道还有谁,除了楚明秋外,还能有谁。

    “这个时候,他还唱歌,真是”有老师叹息着摇头。

    “不过,还别说,这歌还真好听,他怎么想起来去考商业中专,该去艺术学校,凭他唱歌和作词作曲,非常有发展前途。”

    “谁知道呢,我听说他考中专,都吓了一挑,不过细想下来,这恐怕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这孩子啊,”宋老师叹口气:“说实话,我很看好他,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一定会大有作为。”

    休息室里的老师几乎同时在叹气,走廊上传来一阵掌声,宋老师起身将门关上,她觉着这掌声,这歌声很刺耳。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很快,歌声又传来了。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宋老师烦躁的离开门边,似乎感到走远点便再听不见,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烤得发白的地面,地面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让她更加心烦意躁。

    旁边一位老师似乎很理解宋老师,他打开门出去了,过了会,歌声消失了,走廊上传来一阵散乱的脚步声,和同学们有些不满的说话声。

    “唉!”宋老师忽然觉着还是应该继续让他唱下去,可惜,歌声已经被制止了,她有些恼怒的瞪了推门进来的老师,似乎在责备他打碎了一件美好的东西,这让那老师有些莫名其妙。

    中考对楚明秋来说并不难,他唯一揪心的事是田婶的谈判,外贸局那边终于不耐烦了,接受了部分条件,同意让田婶和宋三七成为皮具厂的正式职工,但穗儿豆蔻和水莲只能到皮具厂当临时工,户口也没有办法解决,至于黑皮,他们同意让黑皮爷爷退休而不是让黑皮进厂,他们通过街道和派出所了解到黑皮的斑斑逆迹,坚决不同意接受黑皮。

    除了关于黑皮爷爷的这条,其他都没被田婶接受,田婶愤怒反问他们,豆蔻是皮箱店的创始人,没有她便没有这个皮箱店,现在皮箱店可以为国家创造几百万外汇,这几百万还买不来几个燕京户口?

    楚明秋在暗中告诉田婶一定要顶住,不要把他们看着政府,要把他们看着商业对手,咱们和他们是平等的,犯不着低声下气的去求,要理直气壮的要求。

    田婶听了楚明秋的,在谈判中越发强硬,除了黑皮爷爷退休那条,其他的一步不让,外贸局气得,一边加紧和田婶谈判,一边敦促皮具厂组织力量攻关,争取自己作出皮箱来。

    两周时间一转眼便过去,楚明秋从中专考场回来,虎子就已经拿到四十五中的录取通知书了,虎子本来想和他一块考中专,没成想,他没能上中专准考线,只能去读高中,而且还是四十五中这样的普通高中。

    皮箱店现在停了瘦猴林百顺他们的供货,这俩人给又急又气,皮箱店的积压也多起来了,一个多月下来,到店里来买皮箱的也就十来人,这点销售根本赶不上生产速度,田婶越发感到楚明秋当初定的那个策略太正确了,与瘦猴林百顺他们合作,是双赢的结局。

    看到这么多皮箱积压,田婶也犯愁,和楚明秋商议后,在七月底决定恢复供货,于是瘦猴他们每天跑来领上二十口皮箱,到燕京四处叫卖。

    黑皮从医院出来了,黑皮爷爷带着他到楚府,让他给楚明秋磕头,楚明秋连忙拦着,告诉黑皮以后不要再闯祸了,若他真的进了局子,爷爷谁来照顾,黑皮没吭声,待他爷爷走后,他告诉楚明秋,任何时候,只要有事,招呼一声便行,这次他负伤住院,还导致另外一个结果,他再次留级,本来和勇子小同年级,现在勇子小下学期该念高三了,可他还在念高一。

    王五始终没有出现,不过,街面有人传言,说他在张家口犯事,被条子当场逮着,又送到西北去劳改去了,不过这个传言还没被证实,楚明秋表示怀疑,他警告黑皮,以后上街要小心点。

    可皮箱店依旧僵持着,楚明秋让瘦猴收买了皮具厂的一个青工,让他通风报信,对皮具厂的研究进度了解得一清二楚,皮具厂组织了七个人在攻关,已经解决了三四个难题了,估计再过段时间便要成功了。

    拿到这个消息后,楚明秋为难了,他把田婶他们找来商议,告诉他们可能得让点步了,田婶和宋三七都有点不明白,如果他们研究成功了,那么他们干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干嘛非要进厂?

    “唉,不是这样简单,”楚明秋叹着气,心里很是惋惜:“田婶,三七叔,如果皮具厂生产规模上去了,势必挤占咱们的原材料,塑料厂现在还给咱们塑料,可皮具厂一旦研制成功,咱们恐怕连原材料都进不了;其次,咱们这次把他们得罪狠了,现在他们有求咱们,可一旦没有了这皮箱,恐怕事情便多了,政治运动没什么道理好讲,三七叔,这是不得已,你和田婶当正式职工,黑皮爷爷退休,穗儿姐豆蔻姐水莲当临时工,不过,田婶,咱们还是提个要求,她们这临时工,不能随便解雇,医药费厂里要报销九成,这个要形成文字,落在纸面上。”

    田婶和宋三七还在迟疑,黑皮爷爷却开口了:“小少……小秋说得对,见好就收吧。”

    “那个尚主任的工作组已经撤出鞋厂了。”豆蔻小声提醒道,今天的会议穗儿没有参加,她在医院准备生孩子,岳秀秀让邓军和楚眉轮流到医院照顾,楚明秋每天负责送饭。

    田婶感到有些窝心,觉着对不起豆蔻,当初这个厂是楚明秋为了帮豆蔻才办起来的,没成想最后豆蔻连个正式职工都没拿到。

    “这该死的户口!”田婶忍不住骂起来,豆蔻和水莲都低低的叹口气,当初楚明秋坚决反对她下户口,她自己偷偷的下了,现在想回来就千难万难了。

    除了豆蔻水莲,穗儿更让田婶无语,外贸局拒绝的理由居然是她爱人是国民党,而且还是军统,皮具厂才压缩了不少职工,现在居然接受国民党特务的老婆当正式职工,群众那肯定通不过。

    “举手表决吧,同意的举手。”楚明秋说完便看着豆蔻,豆蔻没有丝毫迟疑便举手赞成,水莲也随即举手赞成,黑皮爷爷也举起手来,楚明秋这时也举起手:“穗儿姐在医院,不能参加投票,我代替她。”

    在场没有人有异议,大家伙都知道,不管楚明秋说什么,穗儿都会同意,田婶最后也举起了手,宋三七低头抽烟,大家伙都看着他,他抬起头来看看,猛抽两口烟,将烟头仍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蹂躏了两下才举起手。

    第二天,田婶便上外贸局去了,很快便和皮具厂签了协议,穗儿抱着新出生的女儿回来不久,皮箱店正式关门,所有人全部上皮具厂上班去了,黑皮爷爷遛了两天弯,便在街上摆出了修车摊。

    月中旬时,楚明秋到学校去了,他一直没拿到通知书,心里忍不住有些纳闷,跑到学校去问,学校告诉他现在不管高考还是中考,都不再通知成绩,只发录取或不录取通知书,学校老师很委婉的告诉他,中专录取没有大学录取那样复杂,如果现在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估计便没有被录取,他应该尽快联系个学校念高中。

    楚明秋心中黯然,他当然知道问题出在那,他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不过对政审一点信心都没有。从教导处出来,远远的看见个人影,楚明秋连忙叫起来:“宋老师!宋老师!”

    宋老师回头看了眼,便几乎是小跑着进了行政大楼,楚明秋追了两步便停下来,想了想没有再进行政大楼,到校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学校,推着车离开了学校。

    行政大楼的二楼,宋老师躲在窗户后面,悄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依旧站躲在那,良久,才长长叹口气。

    “求你别怪我。”

    月二十二日,楚明秋终于收到信了,是招生办公室来的,信很短,只有短短两行字:“楚明秋同学,你未能通过本校招生政审,故不予录取。”

    楚明秋知道自己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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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7章 主动失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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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最酷烈的热浪季节已经过去,暑意还在燕京胡同中流连,从西北刮来的风,吹起胡同里面干枯的沙尘,细细的沙尘被风卷到半空中,将明媚的天空变得黄蒙蒙的。

    疯狂玩了一个月的孩子们依旧玩兴不减,冒着酷热在胡同里没头没脑的疯,躲在树荫下纳凉的打毛线纳鞋底的老太太们无聊的闲聊着,偶尔抬头看看进来的生面孔。

    曾经喧嚣的楚家胡同皮箱店大门紧闭,门上沾满黄色的细纱,小国容和几个小孩在门口玩着摔跤,小家伙们围着中间的两个正顶牛的小孩起着劲叫嚷,汗水顺着他们的小脸往下淌,浸湿了身上的汗衫。

    “叮呤!叮呤!叮呤!”

    铃声惊动了孩子们,小国容抬头看了,一个亮丽的女郎正有些恼怒的瞪着他,他连忙拉着小伙伴们闪开一条路,女郎却没有动冲他叫道:“这么热的天,还在这瞎闹,快回去,看你身上脏成什么样了!”

    小国容跑过去笑嘻嘻,有些笨拙的讨好道:“眉子姐,你回来了,哇塞,你现在越来越好看了,真的,越来越好看了!”

    “去你的,小屁孩,你就跟着你舅舅学吧!回去我就叫他收拾你!”

    看着小国容的样,楚眉又好气又好笑又是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的瞪了他几眼,这眼神要能打他耳光的话,早就扇了他无数次耳光了,楚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原先这小国容还叫她姨,可这次回来,这家伙居然改口了,居然叫起姐来了,而且还振振有词的说,他管楚明秋叫舅,自然该叫她姐,把楚眉气得揪住他耳朵好好教训了一遍,可没成想被小赵总管看见,让小赵总管又好好数落了她一次。

    骑车走了两步,楚眉又停下回头问:“小国容,你妹妹好吗?”

    小国容刚松口气正要招呼小伙伴们,闻言连忙转身没好气的答道:“好,好得不得了,臭舅舅整天盯着,怎么可能不好!”

    “小没良心的,你刚出生那会,你那舅舅不一样每天抱着你!”楚眉骂了句骑上车走了,小国容冲她的背影作个鬼脸。

    自从妹妹出生后,小国容便有很深的失落感,楚明秋好像再没精力来管他,每天尽照看妹妹去了,稍微有点时间便又被小静蕾这小丫头占据了,对他呢,每天就是一句,“快去看书”,小爷唐诗宋词都背了七百首了,九九乘法表,四则运算口诀都背下了,还要小爷咋样,眼看着就要上学了,小爷的快乐日子就要结束了,不,上学其实挺好玩的,狗子来子猛子他们不都在上学吗,学校小伙伴多,肯定好玩。

    小国荣憧憬着学校生活,楚眉已经到楚家大院门口,抬头看了眼大门,心里轻轻叹口气,推着车进去。经过厨房时,探头朝里面看了眼,小赵总管正在厨房摘菜,楚眉放轻脚步,悄悄从边上过去。

    “回来了。”

    楚眉叹了口气,挤出个笑脸:“赵叔,做饭啊。”

    “嗯,眉子,怎么老没见卓同志过来。”小赵总管神情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

    楚眉最怕家里人问这个,卓立自从到洗矿厂工作后,精神上受到些震动,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楚眉却从他信中表达的一些观点感到担心,甚至是危险,楚眉的回信都不敢和他讨论这些问题,只敢绕着弯劝他多努力学习,要坚持**思想。

    楚眉是在六月底回来的,家里的变化让她很惊讶,特别是楚明秋决定考中专,尤其让她震惊,她追问楚明秋原因,楚明秋却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被逼问到不得已,才承认自己是想趁重在表现这股春风考个学校,这政策要一变,说不定就连中专也念不上,楚眉当时还不以为然,可很快,楚明秋的担心便被证实了,楚眉这才明白楚明秋的担心不无道理。

    回来后,楚眉去了次密云的洗矿厂,洗矿厂是新建的,设备比较新,可生活条件很艰苦,卓立和一群人住在草棚里,她去时正好赶上他们吃饭,卓立光着膀子,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端着个饭盆坐在石头堆里吃饭,身上的那股儒雅书卷气荡然无存。

    不过,楚眉倒觉着挺好,觉着卓立开始改造自己的思想了,可与卓立交谈后,她更加担心了,她完全没想到卓立在这艰苦的环境中,思想不但没有改造,反而更加危险了。

    卓立对工厂的体制,干部,都有意见,认为工业六十条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现行体制对科研对生产都很不利,工厂里等级森严,干部在住房补贴工资上明显高于工人,干部根本不关心工人死活,他指着洗矿厂嘈杂的环境说,“工人们在这样的环境工作生活,可干部们呢?很少见他们来这里,他们吃的干部小食堂,工人吃的大食堂,干部食堂的生活标准是每人每天角钱,工人呢?每天只有一毛伍,这是什么?这绝不是社会主义!”

    这样的言论让楚眉心惊胆颤,俩人再度发生严重冲突,楚眉几乎一无所获的回来了;在另外一方面,赵立新连续到校找了她几次,那意思非常明显,这就让她更加犹豫了。

    “赵叔,卓立现在不在燕京,到密云工作去了。”楚眉小心的答道,小赵总管眯眼摘着手里的菜,随意的哦了声,楚眉推着车象逃似的跑了,身后隐隐还传来小赵总管的声音。

    推着车回到自己的院子,换了件衣服,站在镜子前左右看看,高耸的胸部,白皙的皮肤,黑色的齐耳短发,一个俏丽的姑娘正在镜子前,她轻轻抚摸了下胸部,这块诱人的地方至今还没人碰过,二十六年了。

    楚眉轻轻叹口气转身出来,出了院子,她忽然觉着奇怪,自己出来干什么,这么热的天还要上那去,下意识中,她朝如意楼走去,到了如意楼的院子门口,往里一瞧,里面人不少,小明子建军水生大柱等人都在,正在玩抓特务游戏。

    这有些是楚明秋教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楚眉也玩过,觉着挺有意思,很考验逻辑分析能力,她带到了四清工作队和学校去,同学们也都挺喜欢。

    “天黑请闭眼!特务可以出来了!”

    楚眉勉强笑了下知道楚明秋肯定没在如意楼里,他要在里面,这帮家伙肯定不敢在这玩,楚眉转身到穗儿院子里,果然楚明秋正在院子里,面前一个大盆,边上堆满尿片,楚明秋正卖力的搓着,院子里牵了好几根绳子,上面全是尿布,小静蕾在两颗树之间拉了两根橡皮筋,一个人在那跳着。

    “哇哇!”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邓军推门出来,手里拧着块尿片,楚明秋将手中的布片往盆里一扔,唉声叹气的叫起来:“怎么又拉了!这小丫头片子!”

    “得了吧,不就多一片,快洗吧。”邓军笑着说,抬头看见楚眉:“眉子,回来拉,小秋刚才还念叨你呢。”

    “念叨我什么?”楚眉问道,邓军一笑:“想让你洗尿片呢。”

    楚眉笑了笑过去,楚明秋站起来:“你来得太好了,来,来,先实习下,这一堆给你了。”

    说着也不管楚眉是否答应,楚明秋象是放下重担似的站起来,手在身上擦了擦,转身进去,楚眉摇头假装抱怨:“哟,公公,这就不行了,你可还得实习,到时候,咱们女的可在坐月子。”

    邓军捂着嘴直乐,楚明秋在里面叫道:“少来,你也得练习,俺可实习好多天了。”

    楚眉听见里面有人在笑,楚眉冲里面叫道:“穗儿姐,好好使唤下他,当年你可给他洗过不少尿片。”穗儿推门出来,笑着对她们说:“行啦,行啦,你们去吧,我来洗。”

    “那可不行,你还没出月子呢,沾不得水。”邓军拦着穗儿,挽起袖子就准备洗尿片,楚眉拦着她,自己来了:“行了,行了,还是我来吧。邓军,你们要下去参加四清吗?”

    “我不去,身份在那,这种事轮不上我。”邓军淡淡的说,楚眉埋头洗着:“其实,没有什么的,主动申请,学校还是会考虑的。”

    “我压根就没想去。”邓军说,楚眉抬头认真的看着她,邓军的神态平静,楚眉上下打量了会微微皱:“邓军,这可不像你。”

    “人都是会变的,从年后,我对政治再没兴趣了。”邓军依旧很平静,楚眉叹口气:“我看你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是贴上标签的人,现在就怕运动,一运动,我们就是靶子,还是躲远点好。”邓军说道。

    楚眉摇摇头,穗儿抱了床杯子出来,搭在空绳子上,楚明秋在里面叫她不要到处动,这还没满月呢。

    “也不差这两天,那有那么娇贵,”穗儿说着将杯子整了整,拍了拍上面的灰。

    楚明秋抱着小丫头出来,邓军连忙起身:“你怎么抱出来呢,她正睡觉呢。”

    “就是不想让她睡,这个时候睡了,晚上就闹,得倒过来。”楚明秋边说边逗小丫头,小丫头眼睛微闭,小脸蛋还有点黄,两腮肉嘟嘟的。

    “这丫头怎么这么丑,一点不像穗儿姐,唉,穗儿姐,医院是不是抱错了?”

    “少胡说道啊。”邓军在他脑袋上敲了,楚眉笑了下:“穗儿姐,现在遭报应了吧。”

    “没事,我都有免疫力了,小秋,我的闺女可有错的。”穗儿笑呵呵的威胁道:“小秋,有本事,当着你师傅的面说去。”

    楚明秋一咧嘴,也不敢再吭声了,低着头对小丫头说:“小丫头,长大了千万别象你爸爸,你爸爸那张非吓跑男人不可,就象你眉子姐,到现在还嫁不出去,都要成剩女了。”

    “说什么呢!”楚眉不高兴的抬起头,张牙舞爪的挥舞满是肥皂泡的手抗议起来,楚明秋耸耸肩笑嘻嘻的打趣道:“穗儿姐在你这个年龄小国容都几岁了,那像你和军姐,军姐,你也该找男朋友了,要不然也该剩下了。”

    “我说公公,别扯我身上啊。”邓军说着在楚明秋脑袋上敲了下,伸手要抱小丫头过去,楚眉在边上问:“穗儿姐,取名了没有?”

    “取了,他爸爸取了个,叫笑笑,说这丫头喜欢笑,”穗儿转身过来:“可小秋不同意,说这名字太俗气,他给取了个说什么……,我也记不住,反正一大通,叫雅芝。”

    “这名不错,比笑笑好,这男初次,女诗经,公公,是不是又是从诗经里找的。”楚眉问道。

    楚明秋笑了笑,吴雅芝,这明星的名字多着呢,还有什么之琳,柏芝,嘉欣,亦菲,多了去了。

    “这诗经里有大雅小雅,”邓军说:“这芝字,诗经里也没瞧见啊。”

    楚明秋小指头在小丫头嘴边轻轻戳了下,眯眼逗着:“雅芝啊,将来你可得多读点书,别象你这两个姐姐一样,不懂装懂,咱们怎么也要混个博士出来,再到国外去留学,绕着地球走一圈。”

    “说什么呢,我可是研究生,军姐也是本科,那像你,才初中,哎,对了,你决定到那上学没有?”楚眉问道。

    自从落榜后,楚明秋上那上学便成了大家的心病,楚明秋没有报任何高中,现在他中专落榜,到那所学校念书还成问题了。

    楚明秋笑了下说:“不念了,没意思。”

    楚眉乐了:“行啊,你要不念了就赶紧找个工作去,哼,就你一个初中生,能干什么?还敢在我们面前装知识分子,看你这体格,上火车站扛大件还不错,合格了!”

    楚眉咯咯直乐,邓军却觉着不对劲,仔细观察了下楚明秋的神情,郑重的问:“你真不念了?还是只是说说,开玩笑。”

    楚明秋肯定的点点头:“不开玩笑,真不念了。”

    “真不念了?”楚眉惊讶的抬头看着他,楚明秋再次点点头,楚眉楞了会才象睡醒那样腾地站起来震惊的叫道:“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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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8章 主动失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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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激动,别激动,你可是**员,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楚明秋依旧笑嘻嘻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咱们家的中心是咱们的小芝芝,对不对?啊,小家伙。”

    “哎,这可不是小事,奶奶知道吗?她也同意?你告诉她没有?”楚眉真着急了,连珠炮似的问道,就差杵到楚明秋脸上了。

    邓军也皱眉问道:“小秋,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可要想好。”

    “这有什么好想的,上高中,考大学,这才是你要想的!我找奶奶去!”楚眉了解楚明秋,他这样说肯定不是说着玩,肯定已经拿定主意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告诉岳秀秀,如果他拿定主意了,现在能改变他主意的也只有岳秀秀了。

    “还考大学呢,中专都不要我,眉子,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个运气。”楚明秋慢悠悠的说,楚眉的身体一下站住了,邓军神情黯然。

    楚家大院所有人都知道楚明秋落榜的原因,岳秀秀开始还以为是楚明秋考差了,后来楚明秋上学校去拿了成绩,分数高得吓人,有几科居然是满分。岳秀秀因此暗中哭了好几场。

    楚眉良久才叹口气:“可,多读点书也是好的。”

    “高中的书我都念了,可能唯一没念的便是化学了,”楚明秋说:“人生有很多知识,大部分都没有用,注定要忘记,为了学这些注定要忘记的知识,我非要在学校去待三年?三年后,我还是和现在一样,倒不如现在便放弃,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要多读书,如意楼有五万册,够我读一辈子。”

    这是楚明秋第一次宣布不读高中了,为这个决定,他思考了很长时间,从落榜就开始思考,要读书,他只需去四十五中报名便行了,他相信叶校长肯定要他,就算有什么问题,两张字帖便可以搞定,可没那必要,这次考试已经证明,阶级斗争这根弦已经绷紧,政策没有变化。

    当然,如果老爷子还在世,可能还有那么点希望,可惜,他出生晚了几年,赶不上趟。

    “可。”楚眉觉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邓军叹口气,沉默不语,穗儿这时说:“小秋,你真不念书了?”

    楚明秋点点头,穗儿皱眉说:“你打小就爱念书,怎么就不念了,还是念吧。”

    “不念书!不念书!”小静蕾跳累了,跑过来恰好听到最后这句,高兴得拍手跳起来,跑过来拉着楚明秋的衣角:“豆豆,我也不念书!我也不念书!”

    楚明秋弯下腰盯着她的小脸:“你还得念书,不然豆豆不陪你玩了。”

    小静蕾不高兴的撅起小嘴,小声的嘟囔着:“臭豆豆,臭豆豆。”

    邓军拉着她:“瞧你这满脸的汗,走跟阿姨去洗洗。”

    “邓阿姨,你真好看。”小静蕾细声细气的说,邓军噗嗤一笑,在她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下:“你这小人精。”

    小静蕾笑嘻嘻的跟着邓军进去了,这时小雅芝在楚明秋怀里叫起来,穗儿过去要接过来,楚明秋不给,继续诓着,在院子里转圈。

    “姐,我看还是把洗衣机搬过来,这样洗实在太费劲了。”

    “这那行,这又是屎又是尿的,给她洗了,干妈还用不用了,这真要弄坏了,以后上那买去。”穗儿很坚决的摇头,楚明秋早就说把洗衣机搬过来,可穗儿坚决不同意,穗儿知道,楚明秋要说了,岳秀秀不会反对,肯定就让他们把洗衣机搬过来,送给他们了。

    穗儿在楚府多年知道楚府所有人的习惯,楚府中人根本不在乎在洗衣机,可楚府中人多少都有点洁癖,洗过屎尿的机器绝不会再洗他们的衣物,恐怕也只有楚明秋不在乎这个。

    楚明秋还要劝,穗儿坚决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妈的习惯,真要洗了这些,她还用啊?”

    楚明秋叹口气:“老妈也真是的,养个什么习惯不好,非要养个洁癖,这又有什么嘛,拿消毒水消一次什么都搞定。”

    “少说这些,”穗儿说:“干妈年纪大了,她还小,再说,这尿布也不大,没有那么金贵。”

    楚明秋耸耸肩,小雅芝似乎觉着不舒服又叫起来,楚眉连忙叫他抱进去,穗儿接过来:“是不是饿着了。”

    说着穗儿便抱着小雅芝进去了,楚明秋蹲在盆子边帮着洗,楚眉搓着尿布,眉宇间依旧挂着疑惑。

    “这要是三年后,政策真变了呢?”

    “眉子,你就是高鹗,俺可是曹雪芹,彻底死心了。”楚明秋摇头说,楚眉叹口气:“我没开玩笑,现在中央不是说了重在表现吗,这政策是逐步推行下来的,总有个过程。”

    “眉子,这绞索是越勒越紧的。”楚明秋叹口气,他当然不会说或许三年之内可能还会发生一场更大的政治运动,这场运动中,他这样的人更惨,如果现在不上学了,在城里找个工作,哇塞,将来可以不下乡当知青,受那个罪了。

    “你怎么就这样绝望呢。”楚眉摇摇头,楚明秋摇头说:“眉子,你是运气好,你要晚出生三年,不用多长时间,就三年,你也一样。你在学校,还是党员,可以上学校去查查,你们学校这几年里录了多少出身地主富农资本家的。查查,就明白了。”

    楚眉闻言禁不住楞了,楚明秋不说她还没注意,现在细细一琢磨,六九级还真没听说,至少勘探系一百六七十学生,就说她这个班,学生一进校便要填表,她这个班的学生情况,她都清楚,出身这几类的还真没听说,最差的也是知识分子或小业主手工业者家庭,地主富农资本家,甚至右派的都没有。

    楚眉重重叹口气,心情更加黯然了,迟疑半响才问:“你给奶奶说了没有?”

    “还没呢,我怕她受不了,正想着该怎么给她说呢。”楚明秋也叹口气,楚眉想了下有些担心的问:“我听说又在动员下乡,我们学校的一些落榜子弟,街道都上门动员。”

    “我找包老师查过了,中央的政策是独生子女可以留一个,我应该算独生子吧。”楚明秋对这倒不担心,对付街道的法子多了去了,他估计姓王的还不敢把他怎样,现在他唯一愁的是该怎样给老妈说,老妈可是望子成龙。

    说起包德茂,楚明秋觉着这爱喝酒的老师倒是帮手,或许拉上他和老妈谈,或许倒是个法子。

    “我的事倒没什么,好处理,眉子,你最近有事没有,有事就说啊?”楚明秋有意无意的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都挺好的。”楚眉勉强笑笑,

    楚明秋盯着她,楚家的人都是人精,这些天早就瞧出楚眉不对劲了,只是谁都不提,就等着楚眉自己说出来。

    俩人默默的洗着尿片,楚眉洗头次,楚明秋在边上清洗,很快便将盆里的尿片洗完了,楚明秋端着到边上晾晒去了,现在这天气好,用不了两个小时便能晒干。

    楚明秋朝屋里说了声,穗儿在里面答应了,他就朝外面走,楚眉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下,楚眉忽然叫住他,楚明秋回头看着她,楚眉快步走过来,拉着楚明秋到她院子里去了。

    到了她的院子,楚眉才叹口气,楚明秋搬了根凳子坐到楚眉面前,看着楚眉:“是不是卓立的事,说说吧。”

    “好像你多大人似的。”楚眉瞪了他一眼,楚明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水靠着桌沿,笑嘻嘻的看着楚眉,楚眉反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刚才一冲动拉着楚明秋便过来了,可真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眉子,你和卓立是不是出问题了?”楚明秋看楚眉为难的样,在心里轻轻叹口气,干脆径直把事情挑开,楚眉叹口气:“你怎么知道?”

    “家里人可能都知道,就你自己还以为瞒住了所有人,”楚明秋轻轻摇头:“卓立多长时间没来了,就算去了密云,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不来一次,另外还有,每次家里人提到卓立,你神情都不正常,心事重重,强颜欢笑,那样子就象旧社会被拉去当童养媳似的,大家早就看出来了。”

    楚眉苦笑下,长长叹口气,楚明秋说完也不再开口了,只是盯着她,楚眉又叹口气,终于开口了,她的话开始有点乱,楚明秋听了会没听明白,他打断楚眉,开始问起来。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原来我就这样担心,不过,当时觉着他挺老实,稳重,没想到,怎么也能自保,没想到经过这事,他变得这样激进。”楚眉说着眼眶都红了:“现在他写的信我都不敢看,这要让人知道了,可怎么好。”

    楚明秋心里叹口气,这老实人犯起倔来,还真是难办,不过,从心里说,楚眉的顾虑有道理,楚家人本身有这个身份,楚眉算是胆大的,敢参加运动,楚明秋躲所有运动,帮朱洪改那篇文章算是最大胆最接近运动的一次。

    “剪不断,理还乱;爱情,这玩意恐怕就是天王老子也弄不清,”楚明秋悠悠叹口气,两世为人,他就没弄清,这爱情是怎么回事,**丝收获的总是好人卡,女人们想什么,他从来没弄清楚过。

    楚眉犹豫下又将赵立新追求她的事说了一遍,原以为楚明秋会因此说三道四,没成想楚明秋一拍大腿:“这才对嘛,咱们眉子这样的大美人,怎么才卓立这傻瓜蛋追,怎么也有一个连一营,从楚家胡同排到人民大会堂,我还以为你们地院的都睁眼瞎。”

    “你混蛋!”楚眉又气又急,忍不住上来揪住楚明秋的耳朵:“你这小混蛋,尽说些什么屁话!我告诉你,追姑奶奶的人多了去了。”

    “别!松手!松手!”楚明秋连忙告饶,楚眉依旧揪着他的耳朵:“不许再胡说道了!认真帮我想想!”

    “行,行,”楚明秋满口应诺,楚眉这才松手,楚明秋揉揉耳朵轻声嘀咕道:“我也没说错啊。”

    “又来了!”楚眉举起手,楚明秋一下窜到一边去了笑道:“本来就是,我没瞎说啊。”

    “你!”楚眉一跺脚气得:“人家跟你说正事呢!”

    楚明秋见她真急了,连忙收敛起玩笑,看着她说:“这感情的事,我不太懂,卓立有卓立的好处,那个赵立新,我虽然没见过,可既然是你看上的,我觉着恐怕也不会错,其实……,眉子,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直是有主意的,不是那种稀里糊涂的姑娘,你能告诉我赵立新,说明你心里已经有选择了。”

    楚眉茫然的看着他,楚明秋走过去,现在他已经比楚眉高出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楚眉:“什么时候带赵立新到家来,让老妈师傅他们见见,你要记住,不管是赵立新还是卓立,现在他们还是外人,咱们才是一家人。”

    楚眉沉默的点点的头,楚明秋又说:“你好好想想,老爸曾经说,楚家没有离婚的女人,到我们这一代,这条规矩可以废了,将来过得好就过,过得不好,也犯不着勉强,嗯,不过,选择还是要慎重。”

    “说什么啊,我还没结婚就咒我离婚了。”楚眉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楚明秋笑了笑转身拉开门:“眉子,这事没人能帮你,问问你的本心,到底是卓立合适你,还是赵立新合适,其他都不要管。”

    楚眉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槐树,茂密的树叶遮了大半个房间,房间里显得有些阴暗,也因而有些凉爽,院子里传来楚明秋的歌声。

    “在天色破晓之前,我想要爬上山巅,仰望星辰,向时间祈求永远;当月光送走今夜,我想要跃入海面,找寻起点,看誓言可会改变;年青的泪水不会白流,痛苦和骄傲”

    “这家伙,怎么就这样快活,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似的。”楚眉听着楚明秋渐渐远去的歌声,想起他的事,这要换成她,恐怕都要愁死了,可他却象没当回事。

    和楚明秋说了这么会,楚眉觉着心里舒服了,躺在床上,轻轻哼着永远不回头,看着母亲的照片,慢慢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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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69章 主动失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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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觉着自己犯了错误,不该将自己的决定就这样告诉楚眉和穗儿,晚饭时,俩人差点说漏嘴了,楚明秋连忙在边上补漏,这才没出漏子,不过,岳秀秀明显开始怀疑了,她问楚明秋想好没有上那念书。楚明秋嘿嘿笑着不答话,小静蕾从饭堆里抬起头,下巴鼻梁都是米粒。

    “不念了!不念了!”小静蕾嫩声嫩气的叫道,这小丫头片子不喜欢在自己家吃饭,每次到饭点时便跑过来了,爬上桌子便不肯离开,不管谁来劝都不走,真逼急了,便扯开嗓子哇哇大哭,久而久之,大家也不管了,每次吃饭,她便摇摇摆摆的过来了。

    “不念了?”岳秀秀楞了下,看看小静蕾又看看楚明秋,楚明秋将小静蕾脸上的米粒擦去:“说什么呢,不念可不行,今天的唐诗背了没有?”

    “她背什么唐诗,她才多大点,你也是四岁才启蒙。”岳秀秀摇头说,楚明秋笑了笑,将小静蕾脸上的米粒清理了,让她好生吃饭,岳秀秀问他:“你给妈说说,到底想好没有,上那念书。”

    “不念了!”小静蕾又叫起来,岳秀秀凝重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笑了下轻声呵斥小静蕾:“好生吃饭,大人说话别乱插嘴。”

    “和她没关系,你说说,这么多天了,你是怎么想了,马上要开学了,上那念书,马上要开学了,得赶紧联系。”

    邓军和楚眉俩人低下头不说话只管吃饭,吴锋感觉气氛有些不正常,他略微皱眉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耸耸肩笑嘻嘻的依旧没开口,吴锋见岳秀秀眉头渐渐皱起来,连忙开口:“小秋,你是怎么想的,给奶奶说说。”

    吴锋刚说完,穗儿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吴锋神情不变心知有异,给楚明秋使个眼色,那意思就是快说,楚明秋叹口气:“老妈,我是这样想的,高中我就不念了,找个工作。”

    “为什么?”吴锋抢在岳秀秀之前问道,岳秀秀的脸上已经拉起黑线,楚明秋连忙说:“我看了小的高中课本,语文数学物理历史地理,外语就不说了,他们学的是英语,这就不说了,可能化学,我大部分没学过,但也学了小部分,老妈,不是我夸口,就是现在参加高考,除了化学,其他各科,我全有把握拿到九十分以上。

    所以,我想,三年时间,到学校,我就为学一本化学?我有必要上学校去待三年吗?如果,念高中,可以参加高考,那我上高中忍三年也没什么,可,。,老妈,师傅,我对三年以后,高考政审没有丝毫期待。

    老妈,师傅,这几年,关于接班人的讨论越来越多,中央的政策是重在表现,这看上去好像是我这类出身的一个希望,可中央的政策是中央的政策,下面的执行却是另一回事。

    在具体执行的人看来,招工农子弟,出了问题,原因可以是多方面的;而招地主富农资本家子弟,出了问题,那就是阶级立场问题,所以,对具体办事人员来说,只要上面没有明确废除政审出身,那么我们这样的人想念大学是没有指望的。”

    楚明秋说着也看着正起劲吃饭的小国容和小,吴锋黯然的看了眼小国容,小国容却根本不懂,心里惦记着吃过饭去玩,正急匆匆的将米饭往嘴里扒。小神情也同样黯然,楚明秋落榜不仅仅是打击了楚明秋,也同样打击了小,在官方宣传中,右派是比资本家还危险的敌人。

    岳秀秀听着听着脸上的黑线渐渐消散,眼眶却渐渐红了,饭桌上所有人都不开口,只剩下淡淡的咀嚼声,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岳秀秀求助似的看着楚眉和邓军,楚眉低下眼帘不敢看她,邓军却轻轻叹口气,斟酌着慢慢的说:“奶奶,开始我也觉着惊讶,可仔细想想,小秋说得还是有道理的,如果,大学没有指望,高中念不念也一样,其实,学习不一定非要在课堂上。

    我听庄老师说过,小秋的钢琴已经达到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四年级的水平,早已经到了演奏级了;他的英语和日语都非常流利,达到翻译水平,俄语也能说能看;包老师也说过,他教了小秋十年,一身所学全部交给了小秋,现在国内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还可以教教他,照我推测,他的能力已经达到博士水准了。至于国画,他同样达到很高的水准。

    奶奶,以小秋这样的能力,高中,上不上也没什么,去了学校反倒束缚了他,您看,这三年中,他有多少时间在学校,多数时候还是在家自己看书,我看了几篇他写的机械研究,完全可以当论文发表,听说,楚明篁将那几篇文章给华清大学的教授看过,很受他们的好评,奶奶,让他自己选吧,小秋,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不许别后悔。”

    楚明秋笑了下点点头,吴锋思索了一会,觉着邓军说得有理,看着他问:“你真这样决定了?”

    “老师,我一直在考虑,从中考结束就在考虑,”楚明秋很认真的说:“对中考,我有落榜的心理准备,刚开始我是准备上高中来着,可后来我想,干嘛去念高中,念高中的目的是什么呢?对我而言是考大学,可既然上不了大学,我干么要去念那高中。”

    岳秀秀渐渐平静下来,她没有说话,嘴唇咬得紧紧的,院子里,阳光已经隐去,阴影落在笼罩在院子里,岳秀秀轻轻放下筷子:“你们慢慢吃吧。”

    岳秀秀起身出去,楚明秋连忙追出来:“老妈,你上那去?”

    岳秀秀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往外走,楚明秋回头看了眼,吴锋示意让他赶快追上去,楚明秋赶紧追上去挽住岳秀秀的手臂,饭桌上众人看着他们母子的背影,几乎同时叹口气,小赵总管无声的嘀咕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无助的凄凉。

    岳秀秀依旧沉默不语,楚明秋小心的陪着她,到了门口,岳秀秀让他去把车骑出来,家里现在有两辆车,一辆拉货,一辆拉人。楚明秋让岳秀秀坐上车,自己骑车拉她。

    “妈,咱们这是上那?”楚明秋小心问道。

    “去包老爷子那。”

    楚明秋其实猜到了,他蹬着车无话找话的问道:“妈,以前啊,有事您就问老爸,现在有事便问包老爷子。”

    “你知道啥,老爷子以前有话,若他不在了,有什么拿不准的就去问包老爷子。”

    楚明秋心理微惊,扭头看了眼岳秀秀,岳秀秀靠在椅背上,双手习惯性的放在小腹处,黑夜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老爸还留下这样的话,我怎么不知道。”楚明秋语气中带了些许玩笑。

    背后传来岳秀秀轻轻的声音:“你不知道的事还多了。”

    楚明秋心里又是一震,随即在黑暗中露出了笑容,他轻轻的吹起了口哨,幽静的胡同中响起了永远不回头的旋律,一遍又一遍,自行车穿过孤寂昏暗的路灯,拐进一条更加僻静的胡同。

    包德茂的家在六斤胡同,距离楚家胡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公路要跑十来里,楚明秋走的是近道,要近了大约两三里,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便到了。

    包老爷子的房子不大,是个小四合院,老爷子正躺在靠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几年以前,京剧界进行改革,去年燕京还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京剧改革会演。

    看到岳秀秀带着楚明秋进来,老爷子有些意外,连忙让包夫人搬来凳子,岳秀秀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坐下,包夫人没有端来茶,而是端来一盘西瓜。

    “这入秋的西瓜没有那么甜了,这是水井里泡了一整天的,也算凉爽。”包德茂笑着示意,让岳秀秀和楚明秋吃。

    岳秀秀拿起一块轻轻咬了小口,一股清算从口里蔓延到腹部进而到全身都感到阵阵凉意,楚明秋拿起一块满不在乎的大口大口的咬起来,嘴边下颌满是汁液。

    岳秀秀吃了两口瓜便放下轻轻叹口气说:“老爷子,今儿又有事来请教了。”

    包德茂微微点头表示明白,朝楚明秋看了眼,岳秀秀点点头:“这孩子忽然说不想念高中了,倒有一番歪理,老爷子,还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哦,”包德茂眼角微微一缩,扭头问楚明秋:“那你说说你的理由。”

    楚明秋冲包德茂笑笑,四下打量着小院,这小院他已经来过无数次,不过,这么晚还是首次,小院的萧瑟被夜色掩盖,包德茂几乎没打理过这小院,楚明秋曾经问他怎么不好好收拾下,这小院子好好收拾下,完全可以是另一副景象。包德茂的回答很有意思,这院子这样落魄,说明主人也很落魄,一般没人惦记落魄的人。

    “破砖旧瓦残屋,老师,落魄的人一般没人惦记,”楚明秋轻轻的说,眼睛却飞快的朝屋里看了眼,包德茂的夫人正在屋里忙碌,包德茂笑了下,别看包德茂学富五车,他的夫人却大字不识几个,是个典型的乡下女人,一生就围绕着包德茂转,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不懂。

    “楚宽远今年又考了一次,他的成绩比去年要差了些,报的是外地的一所农业学院,分数超过那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接近十分,但他还是落榜了,”楚明秋的声音很轻,有种说不清的空寂:“老师教我十年,教会我四个字,知行合一;既然知道考大学没有指望,我干嘛还要到高中去浪费三年。”

    “你就那么肯定三年后,政策不会变?”包德茂问。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老师,我感觉很不好,您看了双十条和二十三条没有?还有桃园经验?”

    包德茂微微点头,楚明秋继续说:“我感觉康熙和胤礽之间有了分歧,康熙的埋怨不小,我觉着一场新的运动运动正在酝酿,阶级斗争的弦会越绷越紧,我看不到松缓的迹象,甄书记的讲话我看过,也仔细琢磨过,感觉更象是安慰,可真要执行下来,恐怕难上加难,为什么呢?现在的治国之策是阶级斗争理论,不放弃这点,恐怕什么讲话都不管用。

    基于这个认识,我才决定不念高中。

    不上高中,首先是基于我学过的东西,高中课程对我没有多少帮助,要学习,不在学校,也一样可以学。”

    楚明秋说完后便看着包德茂,包德茂没有说话,手里的蒲扇轻轻摆动,左手握着串佛珠,一颗一颗的数着,楚明秋心里有些忐忑,包德茂一般很少这样犹豫,这说明他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过了好一会,包德茂才叹口气:“小秋,你能学以致用,这让我很欣慰,不上高中,就等于进入社会,今年各个街道动员下乡的力度更大了,如果,他们要你下乡呢?”

    “这个我考虑过,按照中央政策,父母身边可以留一个,独生子不下乡,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可以算这一类。”

    “这不够。”包德茂摇头说。

    “如果他们不认,我就跟他们打官司,街道不行,咱们是区里,区里不行,我就上市里,另外,老爸还有点遗惠,老妈必要时也可以援手,我估计有成胜算。”

    包德茂想了会点点头:“这一年多,尽管你一再低调,可楚家毕竟在燕京五百年,燕京有名的豪富之家,树大招风,名声在外,所以,你要尽快找个工作,什么工作都不在乎,关键是要有个工作。”

    楚明秋点点头,包德茂又说:“至于康熙和胤礽的矛盾,这没什么大不了,这场风波应该在朝廷内部解决,康熙树大根深,岂是胤礽能奈何的,这话你就不要往外传了。”

    “老师,我觉着您可能疏忽了,”楚明秋却摇摇头,包德茂哦了声,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楚明秋眉头微皱:“老师,我认为康熙担心的不是胤礽一个人或朝廷里的几个人,康熙觉着胤礽手下有一大帮人,在康熙看来,这些和他不是一条心,所以,他要贬斥的恐怕不仅仅是胤礽。”

    “一张诏令,群臣束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包德茂慢吞吞的说:“你先出去吧,我和六太太再说几句。”

    楚明秋在心里叹口气,在他看来包德茂是真正的油条智者,大智若愚,大隐于朝,他已经看出太祖和太子的分歧,但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大不了,这是个党内矛盾,就像高彭怀,太祖一道命令便能解决。而他当然清楚不是这么简单,可这话怎么说?

    等楚明秋出去后,包德茂才对岳秀秀说:“小秋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知行合一,其中三味,已知四五,六太太,我担心的是,小秋太聪明,不懂藏拙,他现在是逆流而行,殊不知,逆流而行也是一种张扬,随波逐流才是真正的藏拙。”

    岳秀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过,她总算放下心来,看样子包德茂是赞同的,包德茂靠在躺椅上,仰望着明朗的星空,幽幽叹口气,这声叹息就像从幽暗的星空飘下来。

    “小秋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普通的孩子逼着学,聪明的孩子举一反三,可小秋却是闻一知十知百,管中窥豹,知行合一,我悟了几十年,才悟到七分,他小小年龄便能有四五分收获,天纵之材,天纵之材,唉,可惜呀可惜,这要换个时辰,我敢说,他一定能直达庙堂。”

    岳秀秀闻言又是高兴又是心酸,也跟着长叹一声,包德茂好像知道她的心思:“六太太,我知道,你是担心小秋因此失学,耽误了功课,其实大可不必,先不说小秋已经掌握的学识,这读书啊不在多,半部论语治天下,由此可见,关键在精,在知行合一,读书读得再多,读成书呆子,有什么意思,废物一个。

    六太太,别拘着他,他想作什么就让他去作,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行万里路不是真让你去走一万里,六太太,行万里路,其实就包含让他去作,由他的想法去作。”

    说到这里,包德茂笑了笑:“六太太,当初由着他闹,就算将楚府给卖了都不担心,现在怎么啦?这越大还越不放心了。”

    岳秀秀闻言忍不住苦笑下:“唉,说得也是,当年老爷子说,他十岁便出门了,我听着就觉着有趣,可真要在自己儿子身上,……,唉,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老爷子走了,小秋就靠你照顾了,六太太,我估摸着街道肯定要上你家来,先让小秋去应付,若他自己解决不了,你再出面。你出面的话,不要去找街道,直接找政协找,”

    岳秀秀频频点头,让儿子下乡,就算打死她也不行,包德茂说:“其实,我真希望他能自己解决,我还真想看看他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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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0章 胡同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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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在外面等着,天空飘来片乌云,将遮住了皎洁的月光,周围房舍笼罩在阴影中,两条人影从胡同外进来,楚明秋开始还没注意,过了会觉着不对劲,这两人没有走路中间而是沿着墙根走,让他感觉有些诡异。

    很快俩人走近了,楚明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包德茂门前有灯,楚明秋就站在灯下,俩人却停下脚,其中一人朝他走来,楚明秋抬头看着他。

    “楚家少爷!”

    楚明秋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下面前这人,这人显然走了不少路,身上灰扑扑的,满是尘土,隔着老远便闻到一股汗味,不过,他的目光挺凶,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你是那位?”楚明秋略微皱眉,没有谁会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样的人会有好感。

    “你不是在找我吗?”那人的神情依旧冷冷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王五?”楚明秋不动声色的问道,王五傲慢的点下头:“爷现在来了。”

    “街面上传言你在张家口折了,看来传言不符。”楚明秋叹口气。

    “爷运气,雷子抓不住爷。”王五悄悄握住腰上的刀,楚明秋没在街面上混过,可既然身为楚家人,便少不了被众人关注,楚明秋没上街,可在街面的名头却很大,街面上的人都传说他手底下很硬,可究竟有多硬,王五没见过。

    插了黑皮后,王五便照惯例溜出了燕京,他先到通州的一个朋友那躲了几天,还在通州时,他便知道楚明秋放话要收拾他,当时他便想回燕京,会会这大名鼎鼎的楚家少爷,只是当时,朋友邀他去张家口,没有时间,这一去便去了两个多月,今天才刚刚回燕京,没成想便遇上了。

    “黑皮是我朋友,你插了他,他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我是想会会你的,”楚明秋沉凝下说:“不过,黑皮想自己来,我尊重我的朋友,如果你能再****一刀,那么,下次,我****两刀。”

    王五嘿嘿冷笑两声,抽出了刀,刀刃泛出森冷的寒光:“既然遇上了,爷就先领教下。”

    楚明秋淡淡一笑:“你叫王五,传说清末大刀王五,性格慷慨豪迈,一诺千金,”说到这里,他轻轻摇头:“你配不上这名字,最好换一个。”

    王五玩着手里的刀,冷冷的盯着楚明秋:“楚家少爷就是楚家少爷,这时候还沉得住气,楚少爷,别找借口,你想放过爷,可爷不想放过你。”

    王五说完抢步上前,刀光直奔楚明秋的小腹,楚明秋身形不动,刀尖那点寒星快要触及恤时,王五盯着楚明秋露出狰狞的笑意,似乎已经闻到那熟悉的血的腥味。

    就在王五觉着十拿九稳时,忽然感觉身边刮过一阵清风,楚明秋的身影在刀尖前消失,刀光落在空处,王五大骇,身体禁不住向前踉跄,差点就此扑到地上,他慌乱的挥手一刀,似乎想要将对方逼开。

    待他站稳之后,再抬头,楚明秋却就站在他面前,他的抬手便刺,手臂刚动,手腕便被抓住,半条手臂便麻了,王五惊慌下抬膝便踢,腿刚动,身体被一股大力往后推,他腾腾连退几步撞在墙上,另一只手卡在他脖子上。

    王五看着楚明秋,对方的脸都快触到他的脸上,对方鼻孔中喷出的热气直接喷到他脸上,那张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的名头挺响,可手底下太怂。”

    说完这句话,楚明秋松开手,后退两步,王五靠在墙上,刚才的凶狠一扫而空,只剩下恐惧,街面上的不怕流血,不怕玩命,可谁也不愿送命。虽然只短短的几下,连一分钟都没到,可王五知道,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对手要****比弄死只小鸡还容易。

    王五深吸口气,激起最大的勇气将满心的恐惧无力驱散,忽然大喝一声,迅速冲上去,刀光划出一刀清冷的弧线,楚明秋身形一闪便冲进刀光中,弧线戛然而止,王五再度重重的撞在墙上,那双稳定得令人害怕的手又卡在他脖子上,让他无力挣扎,让他无法呼吸。

    “太慢了。”楚明秋很惋惜的摇头:“你一个人不行,你们两个一起来。”

    楚明秋依旧淡淡的,冲另外那人招招手,那人恐惧的望着楚明秋连连摇头,他的举动让王五更加恐惧,这是他从燕京带出去的唯一手下,跟着他去了通州,去了张家口,去了内蒙,插过人,流过血,从未见他怕过,可今天却怕了,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认栽!”王五喘息下,按照街面上的规矩举起刀就要插自己,他的目光紧盯着楚明秋,可依旧没看清楚明秋怎么动的手腕一紧,便被楚明秋抓住了,随即刀便到了楚明秋手中。

    楚明秋摸了摸刀刃,刀刃很锋利,侧面上开了道血槽,刀并不长,手柄上带有一个弧线,握着很舒服,这不像是正规的刀,是自制的。

    楚明秋冷冷的看着王五:“你没有得罪我,要找你,是我放话,我的意思是,你来找我,没有什么,不算得罪我,不过,你我之事是因黑皮而起,你们俩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之间便没有任何问题,否则,你认栽也没用。”

    说完,楚明秋手腕一抖,一道白光扎到王五脚前,王五咬牙瞪着楚明秋:“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可黑皮,凭什么!”

    街面上,凭的是力量,要想称霸街面,没有力量就没人服你。王五服了楚明秋可不服黑皮。

    这时门开了,包德茂送岳秀秀出来,俩人惊讶的看着正面对面的楚明秋和王五,岳秀秀皱眉问道:“怎么啦?小秋,这是谁呀?”

    “妈,没什么。”楚明秋若无其事的答道,他狠狠瞪了王五眼,转身过来,将车拉过来,伸手要去扶岳秀秀,岳秀秀依旧疑惑的看看王五,包德茂微微皱眉,但他没开口只是询问的看了楚明秋,楚明秋不动声色,好像没有看见。

    “妈,咱们走。”楚明秋要扶岳秀秀,岳秀秀没有理会走到王五面前,楚明秋微惊赶紧跟上去,全神贯注的盯着王五,只要他稍稍动一下,他就立下重手。

    “你有什么事吗?有事你跟我说。”

    王五感受到楚明秋的杀气,他一动不敢动,月的夜晚,气温依旧很高,可他就觉着像是掉进了冰窟里,汗水却顺着额头往下滑。

    他勉强冲着岳秀秀露出个艰难的笑容:“没什么,闲聊,就闲聊。”

    岳秀秀依旧有些疑惑,她打量了下王五,目光却忽略了王五脚下的刀,或许也是昏暗灯光的缘故,她叹口气:“你这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赶紧回去,别在外面瞎逛。”

    说完后,岳秀秀才转身,楚明秋依旧是那样笑嘻嘻的,根本没有回头,可王五依旧一动不敢动,就像楚明秋后脑勺有双眼睛依旧在死死瞪着他。

    楚明秋和包德茂到个别,才蹬车离去,包德茂看了王五一眼,似乎有些奇怪,他怎么还站在那,一动不动,等包德茂进去后,王五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身体一软便瘫在地上,小弟连忙过来将他扶起来,王五摆摆手,在地上躺了会才坐起来,这才发现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小弟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王五和楚明秋拼斗时,他在边上,可他根本不敢动,因为他觉着自己好像只要上去肯定玩完。

    “街面上都在传,公公有多厉害,可谁也没见过,今天算是领教了。”王五依旧心有余悸,看到边上的刀,刀已经深深扎入地下,只剩下个刀柄,小弟使尽全力去拔才拔出来。

    “大哥,咱们还找黑皮吗?”小弟想起刚才楚明秋的警告,觉着棘手,这次回来本来是要找黑皮的,没想到还没找到黑皮便遇上楚明秋了,王五当初根本没将楚明秋放在眼里,所以他才主动挑战,没想到他在楚明秋面前一招都走不过,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楚明秋放话了,黑皮是他的朋友,伤了黑皮,他便要出手,所以,现在再去找黑皮便成了自找麻烦。

    王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俩人坐在地上相对无言,此刻王五再没有回来重新打天下的雄心,面对楚明秋,他现在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对方完全可以想掐死只小鸡一样掐死他。

    可,黑皮的账还是要算,王五想了两天也没想出招来,他干脆找到黑皮,将腰上的刀扔到黑皮面前。

    “我插了你一刀,我欠的债我来还,我****一刀,你随意。”

    黑皮什么也没说接过刀,一刀便捅进王五的肚子。

    王五捂着肚子,血从肚子里漫出来,他的小弟连忙扶着他,黑皮让山鸡送他去医院,随手塞了卷钱到山鸡兜里。

    “医药费算我的。”

    王五艰难的冲黑皮竖起大拇指,王五和他的小弟都没提楚明秋,那天晚上的事,两人谁都没往外说,除了他们俩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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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1章 动员下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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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惯例,学生的档案都保存在学校,学生考进那所学校,档案调到那所学校,九中的老师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楚明秋居然就不上了,九中也从来没有过初中念了后便不再念书的,九中的学生就算再差,也能考上高中,所以九中学生处还在等楚明秋的学校来调档案,所以当街道到九中去调档案时,九中的老师大吃一惊。

    街道干事很生气,因为按照国家规定,楚明秋的档案早就该转到街道,这个时代是人人有工作的时代,中学毕业后,街道要负责安置。

    街道也不知道楚明秋不读了,在月中旬便开始统计今年需要安置的人员名单,几乎同时到来的还有上级下发的关于动员上山下乡的通知。

    学校一般都要进行学生就业讨论,希望学生做好“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接受祖国和人民的挑选”,可具体落实到九中就不同了,九中只组织了高中毕业班同学讨论,十多年了,九中的初中毕业生还没有考不上高中的,所以从校领导到班主任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便在班会上讨论了一次就没搞了,于是楚明秋创造了个记录,成为建国后,九中第一个未能考上高中的初中毕业生。

    街道通知楚明秋到街道开会,楚明秋正琢磨包老爷子的话呢,他准备找个工作,可找个什么工作呢?朝九晚五,不,这个时代可没这样的好事,都是点上班,十二点下班,下午是两点上班,六点下班,可能有迟到,但绝对没有早退或中途溜号。

    楚明秋打听了,这种“朝九晚五”的工作,他这样的得从学徒开始干起,学徒的工资是每月十**块,就算存一年也不够上老莫撮一顿,这样干上三年转正定级,可以拿到二十五六,存上一年可以在老莫请一次客。

    这样的工作绝不是他希望的,不是钱多少的问题,而是时间,前世拿把吉它到处跑,到夜店唱一个小时便跑下一个店,那有上下班的概念。

    “自由啊,多么令人向往。”楚明秋长叹声,门铃响了,楚明秋跑去开门,廖婆正站在门外。

    “廖。,廖主任,啥风把你给吹来了,今儿,有什么事?”

    “呵呵,公公,”廖婆陪了两分小心,自从街道办主任没了,廖婆再没以前那样气势,逢人便笑三分,对楚明秋更是小心:“街道办通知,明天上午在街道办开会,必须到场。”

    说完就要走,楚明秋连忙拦着:“廖主任,这开什么会?先透露下。”

    “安置动员会,传达上级文件,”廖主任说到这里,目光朝四周瞟了眼低声说:“公公,以前的事,大妈有对不住的你别记在心里。”

    “大妈您这说那话,”楚明秋笑呵呵的顺口改了称呼,显得亲近些:“大妈,这街道办个体执照还行吗?我估摸着我这样的找个工作比较难,想开个店,半个执照,您看行吗?”

    廖婆摇摇头:“还想办个皮箱店?告诉你,不成,就那皮箱店,我现在还给你们顶着雷呢。”

    “这关你什么事?”楚明秋奇道。

    廖婆叹口气将事情告诉了他,楚明秋听后恍然大悟,原来五反工作组进驻街道后,工作组便开始清查街道的资本主义道路,其中皮箱店是重点,工作组认为,街道给右倾反党分子的老婆和逃亡右倾分子的老婆发执照是严重阶级立场错误,再加上廖婆的经济问题,黎组长便将廖婆撤职,还好廖婆转弯快,成分好,才没更严重。

    有廖婆的前车之鉴,现在街道不批任何执照申请,而且,现有的个体经营要想方设法组成合作社,彻底消灭资本主义,实现社会主义大同。

    楚明秋叹口气,心中惋惜不已,要是办执照,他就去办个执照,不干其他的,学学包老爷子,咱这支个写字摊,挣钱不挣钱倒是其次,有那么个名目就行,俺每年用个两三千,二十年也不过五六万,老爸和老娘留下的遗产足够了。

    “记着啊,明天开会。”廖婆说着便走,楚明秋遗憾的往回走,到了门口,他抬头看看廖婆,廖婆走得挺快,已经快到胡同口了,他连忙追上去。

    “廖主任,我问你个事。”

    “别再叫廖主任了,我现在不是什么主任了。”廖婆连忙打断,这个称呼可错不得。

    “您不还是治保主任吗,叫您主任是应该的。”楚明秋笑道,廖婆注意到,楚明秋用上敬语,这在以前可从来没有过,以前楚明秋和她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今天态度明显不同。

    “我可真没法子,公公,我知道,你对我儿子挺好,瘦猴那帮家伙欺负他,都是你在边上护着,可,你要办执照,我真没办法。”廖主任不等楚明秋开口便封死了他的话。

    “我知道,不让您为难,”楚明秋说:“您帮忙留意下,那里有活比较好干,工作时间比较自由,您在街道,消息多,工钱倒在其次,要有这样的活,帮我说说。”

    “这样的活?”廖婆笑道:“干脆我去得了,我还想要呢。行,活少,自由,嘿,这活上那找去。”

    楚明秋耸耸肩,慢慢的走回家里。开学了,家里现在很安静,穗儿坐完月子后上班去了,连小国容都上学了,就剩下他和小赵总管,还有便是两个小的,四岁的小静蕾和刚满月不久的小雅芝,院子里现在小孩越来越少了,一到上学时间,院子里便空荡荡的。

    从小国容开始,楚明秋也算带过几个小孩了,可小雅芝却是最难带的,这小家伙身体不好,这才满月便生了次病,这样的小孩生病无法直接用药,也没办法输液,楚明秋非常小心的开了汤药,但不敢直接给她吃,而是让穗儿吃了,在奶汁中渡给她。

    除了这点,这小家伙和小静蕾不同,身边没法离开人,稍微看不到人,小家伙便哇哇大哭,他和小赵总管总有一人必须得留在她身边。

    小赵总管精力也不如以前了,想让老伴回来,可老伴来信说,大儿媳妇又怀孕了,而且由于年龄大,医生说很危险,她实在离不开。

    “赵叔,我来吧。”楚明秋看小静蕾又在哇哇大哭,小赵总管将她抱在怀里,小家伙依旧在哇哇大哭。

    “妹妹真烦人,怎么老是哭啊。”小静蕾很不高兴,自从有了妹妹,家里的大人都围着她转,现在越来越少人陪她了。

    “你呀,现在是姐姐了,要学会照顾妹妹,知道吗?”楚明秋将小静蕾抱过来,坐在花坛的台阶上,初秋的阳光很温暖,小雅芝到他怀里后依旧在哇哇大哭,楚明秋吹起了口哨,慢慢的,小丫头安静下来,半睁着眼睛看着他,过了会便笑了。

    “又哭又笑,小狗飙尿。”小静蕾伸长脖子瞧着,很是鄙夷。

    “你象她这样大的时候也一样。”

    “豆豆,我也象她,不可能。”小静蕾叫起来坚决不信,楚明秋笑了:“不信,你问问你妈妈和你爸爸,要不然,问问你哥哥也行。”

    “那你也这样抱我?”小静蕾歪着脑袋看着他,楚明秋点点头:“去屋里,把温着的那瓶牛奶拿来。”

    小静蕾跑回屋里很快拿着牛奶过来,奶瓶还有些温,楚明秋觉着温度合适,于是边喂奶边和小静蕾聊天,小静蕾问:“豆豆,我听爸爸说,你是妈妈和穗儿姨抱大的,是这样吗?”

    “嗯,没错。”

    “那时你也这么大?”小静蕾好奇而天真的问。

    “是呀,等过上几年,妹妹也就象你这样大了,那时,你们就可以一块玩了。”

    “那她能不能快点啊,让她多吃点,这样长得快。”

    楚明秋笑呵呵的和小静蕾玩笑着,过了会,小雅芝吃完了,小嘴打个哈欠便要睡觉,楚明秋轻轻将她放进婴儿车,没成想,他的手刚收回来,小丫头便哇哇大哭起来,楚明秋只得叹口气又将她抱起来。

    “我小时候也这样吗?”小静蕾的好奇心很强,依旧在问。

    “上次我教你的歌还会唱吗?”楚明秋问道,小静蕾点下头便开始唱起来:“bf。”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小雅芝居然兴致来了,也不闹腾了,小嘴随着小静蕾的歌声一张一合,这个发现让楚明秋高兴,连忙叫小静蕾来看,小静蕾好奇的试着,又换了首歌,果然,小雅芝随着节奏哼哼唧唧的。

    “小丫头片子,将来可以当歌星啊!”

    闹了会,小雅芝好像真累了,哈欠连天,楚明秋稍稍哄了下便睡着了,这次他没敢就这样放进婴儿车里,等她睡熟了才放进去。

    “今天的唐诗背熟了吗?”楚明秋轻声问,小静蕾也轻轻的点头,好像动作大了便要惊动小雅芝似的,楚明秋点点头,他现在每两三天教小静蕾一首诗,到现在都背了二三十首了。

    小静蕾和楚明秋悄悄说了会话,又看了会小雅芝,然后便跑去跳橡皮筋,在边上蹦蹦跳跳的,楚明秋觉着小静蕾和他以前一样可怜,都没个玩伴,低头看看小雅芝,算算时间,这丫头命不错,二十岁的时候,才五年,三十岁,九五年,正是改革开放的黄金年代,活脱脱的富三代,这货已经将自己看着富二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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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2章 动员下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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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静蕾聊会又看会书,时间很快过去,不上学让他感到些许孤独,院子里太安静了,楚明秋觉着自己的性格变了很多,这主要是和前世比,前世他是个静不下来的人,要象这样的生活,过上两天,他恐怕就会发疯。

    趁着小雅芝睡着了,楚明秋将剩下的尿布洗了,然后又看了会书,时间就这样悄悄过去,转眼院子里响起了狗子的叫声,狗子在十一中念初二了,没有在学校住校,不是他不愿而是楚明秋不让,楚明秋觉着狗子性情不定,好冲动,若是住校,不知会闯出啥祸来。

    狗子跑来看了会,也不知是长大懂事了,狗子不像小静蕾刚出生那会,对小雅芝关心多了,每天回家,扔下书包便过来了,小心翼翼的看了会小雅芝,楚明秋将他赶去作作业,不久小国荣也回来了,小国荣更稀罕这个妹妹,宝贝得不得了,不过,这小子嗓门大,没多久便把小雅芝闹醒了。

    “得,得,这下你该满意了。”楚明秋很是无奈,小雅芝被闹醒了,这小家伙不但不担心,反而更加高兴,将小丫头抱起来,满院子晃。

    “这家伙,怎么跟我一个样,把小丫头当玩具了。”楚明秋看着直摇头,小雅芝被他抱着很不舒服,哭声更大了,楚明秋连忙去接过来,把他赶去作作业,小国容不高兴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等到天色渐渐黑下来,吴锋穗儿回来,楚明秋才结束保姆的工作,穗儿很担心因此耽误他的学习,吴锋倒没那么多想法,现在他整天乐呵呵的,连晚上都开始溜号了,训练都交给了楚明秋。

    楚明秋现在动手的时间稍微少了点,他更多的时间花在练内气上了,任督二脉通了后,内气增加很快,吴锋对这个没多大办法,他设法给他找了几本内家拳,让他自己选着练,楚明秋却没有练,他觉着楚家密戏的动作练好了也有效果。

    第二天,楚明秋将家里安排好了,千叮咛万嘱咐,让小静蕾不要调皮,要听小赵总管的话,小赵总管年龄大了,精力不足,照顾两个孩子比较吃力。

    到街道的会场上,楚明秋才发现,今天来开会的不少,他到得比较晚,会场上已经有很多人,看他们的装束,绝大多数都是今年刚毕业的学生,楚明秋惊讶的发现,也有几个看上去比较小的人,楚明秋找了个靠后面的位置坐下。

    这些刚出校门的学生,神情各不相同,有些很兴奋,有些则忧心忡忡,显得很迷茫。

    “今年的工作有那些?怎么安置吗?”

    “谁知道呢?你家里没想办法吗?”

    “我听说,今年下乡的任务挺重,.”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这位有气无力的答道:“妈的,我不去,我们胡同有个摘帽右派去了,春节时,回来,给我们说过,下乡可苦了,每天干活累得要死不说,还吃不饱,回来时,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要饭的,现在他们做eng都想回城。”

    “同志们,开会了,都别说话了,开会了。”

    楚明秋抬头,街道的王主任在前面大声招呼,她身边还有几个陌生人,主席台布置得很简陋,就一张写字桌,周围也没有什么宣传标语。

    “同学们,我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上级派来的五反工作组尚组长,我们请尚组长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王主任说着率先鼓掌,会场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楚明秋也随众拍了几下巴掌,尚组长站起来,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了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衣,留着大背头,带了副眼镜,看上去很是从容。

    “同学们,学生生活结束了,你们从此走上为咱们社会主义国家,参加第三个五年计划!同学们,伟大领袖**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同学们,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才刚刚起步,我们国家还很穷,我们必须以百倍的努力,建设我们的国家。”

    第三个五年计划还没正式宣布,不过宣传已经展开,政府已经制定了宣传计划。楚明秋知道这不过是前戏,真正的内容还在后面。

    “同学们,伟大领袖**说,农村是一遍更广阔的天地,可以大有作为,同学们,今年,燕京市委和燕京团委向广大毕业生发出号召,到农村去,参加祖国的农业建设!”

    众人这才明白,今天这个会那是什么就业安置会,而是上山下乡动员会,于是所有人都低下头,谁也不开腔,楚明秋同样低着头不吭气,现在需要保持低调。

    “同学们,”尚组长看到所有人的兴趣不高,于是给大家鼓劲:“农村是比较艰难,生活上肯定没有城市好,可同学们,这农村是咱们革命的孵化场,当年我们**便是从农村走进城市,我们要建设一个繁荣富强的新中国,首先要改变的便农村的面貌,要改变农村的面貌靠谁?就靠你们!”

    尚组长的语气铿锵有力,神经有些亢奋,他挥动手臂大声说:“同学们,不要仅仅看到农村的贫困艰难,也要看到另外一面,在北大荒农场,那里已经实现机械化,你们过去,可以开康拜因,播种收麦,都是机器进行,同学们,你们见过连绵数百里的麦田吗?北大荒和新疆就是这样,而在云南,支边青年已经开垦出数百平方公里的山区,种下数十万橡胶树,这些橡胶树伸长的橡胶可以为国家节约数百万外汇!”

    尚组长开始还很激动,可渐渐的,他发现在座的人好像没被他感染,低着头无动于衷的坐在那,偶尔小声交谈两句,没有人开口,这个发现让尚组长很受打击。

    “同学们,你们也说说你们的想法,大家畅所欲言!”尚组长匆匆结束了自己的演讲,便看着低下头的同学们,所有人都不出声,会场上陷入沉默中。

    楚明秋心理暗笑,这还要谈什么想法,这不是个圈套吗,谁这个时候敢跳出来,谁就是靶子,没人这么傻吧,可让他意外的是,居然还真有人跳出来了。

    “尚组长,你说得天花乱坠的,可我更想当兵,扛枪保卫祖国,到解放军这个大熔炉去接受锻炼,尚组长,您能不能帮个忙,帮我争取下当兵的名额,您放心,到部队,我保证听首长的话,炸碉堡炸坦克,我第一个上!”

    有人油腔滑调的叫道,楚明秋抬眼看却是胡同里的一个叫马蹄的顽主,这家伙是个耍嘴皮子的主,没什么本事,但就是嘴皮子厉害,不知道他底细的,还真会被他给唬住。

    秋季征兵也在九十月份进行,现在报名当兵的都在登记,然后便是体检政审,参加这个会议的多数都报名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多数都没资格,政审表现便能卡死大部分人。以马蹄的表现,肯定通不过政审。

    “就是,我们都想当兵,尚组长,帮帮忙。”

    “对,对,尚组长,我们都想当兵!”

    有人开始起哄了,尚组长工作经验丰富,神色不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会场上安静下来后,尚组长才笑呵呵的说:“参军入伍保卫国家是光荣的,同学们能有这样的决心,当然是好的,不过,能参军入伍的毕竟是少数,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入伍参军不成,也没什么。

    这位同学,北大荒和新疆农垦兵团都是军队编制,新疆农垦兵团是人民解放军入疆部队,他们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歼灭了胡宗南和马步芳的数十万军队,其中有很多都是战斗英雄,是人民的功臣,在战争结束后,他们封存了武器,拿起了锄头,开荒建设,开垦出几十万亩良田,为国家产出几千万公斤粮食。

    北大荒建设兵团,他的前身则是志愿军,他们在朝鲜打败美帝后,集体转业到北大荒,这些年,他们在北大荒开垦出了几十万亩良田,将荒芜的北大荒变成关外良田。

    这位同学,这两个地方很适合你,这两个地方都是抵御苏修进犯的第一线,是前线,这位同学,我建议你要是不能参军,那就上这两个地方。”

    马蹄一下傻了,楚明秋差点笑出声来,这姓尚的可够厉害的,连消带打,现在谁还敢炸刺,会场上又陷入死一般沉寂,楚明秋躲在前面人的身后,偷眼看着尚组长给王主任使了个眼色,王主任随即站起来。

    “同学们,响应国家号召,这**都说了,农村大有作为,听**的,准没错,赵潇扬,你说是不是?”

    赵潇扬,楚明秋听说过,是中的高中学生,是这一带有名的优秀学生,袁师傅他们时常提起,楚明秋在那理发时遇见过,住着楚家胡同边上的铜钱胡同,不过,他的父亲是摘帽右派。

    赵潇扬没吭声,王主任又问了句,赵潇扬被逼无奈只得点点头,王主任立刻说:“这就对了,赵潇扬,听**的话,你愿意上那?”

    赵潇扬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尚组长提醒道:“赵潇扬同学,你父亲犯过错误,是右派,虽然党给他摘帽了,但思想改造是个长期过程,你们在成长过程中深受他的影响,思想更应该改造,赵潇扬同学,你说是不是?”

    “我,”赵潇扬连脖子都粗了,他不想下乡支边,可又不敢说出来,王主任说:“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给你挑一个,到北大荒去吧,我给你写上了啊!”

    也不等赵潇扬开口,便让工作人员记下赵潇扬的名字:“下午,我到你家送喜报去!走那那天,给你带上大红花,保证给你搞得热热闹闹的。”

    “妈的,这还搞绑票啊!”楚明秋边上那人低声咕哝道,楚明秋心说不绑票谁去啊。

    “钱江,你准备上那?”王主任又找到下一个目标,钱江正躲呢,见躲不过只得抬头说:“我……,我爷爷奶奶不同意。”

    “这没事,又不是让你下乡当地主,是干农活,开康拜因。”

    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了,这钱江出身肯定是地主,他心里警惕起来了,这要叫到他可怎么好,眼珠一转,起身站起来,王主任一下便看到他:“同学们,楚明秋同学主动报名!快记上!快记上!”

    “王主任,您可千万别记,我这是拉屎去,你要记了我可不认!这里可有几十号人作证!”

    楚明秋说着捂着肚子跑出去,身后传来一阵大笑。王主任脸色一阵红,尚组长笑着替她解围:“同学们,现在已经有两个同学报名了,大家继续踊跃报名!”

    “我要上茅房!”

    “我也去,等等我!”

    聪明的很快效法楚明秋,尿遁屎遁不断,剩下的醒过味了,立刻跟上。王主任尚组长这才回过神来,这些上茅房的一个都没回来,全跑了,尚组长气得脸色煞白,这个会也就没法再开下去了,只能宣布散会。

    等人都走完后,尚组长看着空荡荡的会场凝眉问道:“看来,这里的阶级斗争还挺复杂!”

    “谁说不是,”王主任顺口接过去,边收拾边说:“就说这领头跑的楚明秋吧,外号叫公公,是楚家大院的小少爷,现在那中药厂,以前就是他家的,原来叫楚家药房,燕京城里鼎鼎有名了。”

    尚组长到街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他的主要精力放在街道工厂和街道各级组织上,对周围的居民倒没有多少了解,但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这楚家大院还是清楚的,只是不了解详情,因此他没有打断王主任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这公公打小习武,大炼钢铁那会,廖主任要在楚家大院建两个高炉,这公公楞是不同意,将廖主任她们新建的风箱,一脚踢成粉末,周围这一片的猴崽子都听他的,他要说句话,比我这街道主任还管用。”

    “这还了得,一个资本家的小少爷,这不是跟党争夺青少年吗!”边上一个青年叫起来。

    “可不是吗!”王主任一拍厚厚的屁股墩叫道,她张嘴便要说黎组长的事,话到嘴边才赶紧闭上,这事可不是瞎说的,不管是不是他在背后指使的,这要传出去,楚明秋非收拾她不可。

    “必须把他的气焰打下去,否则,咱们街道的十六个名额怎么完成!”那个年青人严肃的说。

    “要不,咱们明天给他送喜报去?臊臊他。”王主任试探着问道,尚组长皱眉没有说话,年青人说:“就这样作,臊臊这资本家的小少爷!”

    “小满,不要冲动,王主任,你给我们介绍下这楚家的情况。”尚组长将工作组成员都叫过来,城市的五反工作组和农村的四清工作队差不多,都是轮换着来,这批工作组成员多数是新的,原来那批已经轮换回去了。

    “这我也说不清楚,要说清楚这片的,还是治保的廖主任,我去把她叫来,让她给同志们介绍下。”

    王主任很快将廖婆叫过来,告诉她工作组要听听楚家的情况,廖婆一听便叫起来:“尚组长,王主任,这楚家的事,这街上的都知道,随便找个人打听下都能说上三天三夜。”

    “那你就说说,他家有几口人,都在做什么工作?”尚组长也微笑着说。

    廖婆整整衣裳象上阵作报告似的,嗓门透亮:“要说这楚家的人,首先得说这楚六爷,这楚六爷在楚家益字辈中排行第六,人称楚六爷,这楚六爷是个怪人,有个外号叫匪华佗,这匪华佗,是说,他的医术高,象华佗,这匪呢,就是说他的脾气象土匪,他这人脾气来了,不管是谁都敢揍。”

    “他都打过什么人?”那年青人好奇的问道。

    “多了,有天桥的地痞,有拉车的车夫,有大帅的公子,军统的特务,还有鬼子的宪兵队长,据说,他还支持过咱们***,没死之前,每年到国庆时,都能收到国务院的大红请贴,都上国务院听戏去。”

    说到这里,廖婆偷眼瞧了下尚组长,尚组长的神色没变,依旧是那样,周围的那些组员们却个个惊奇,尤其是那年青人。

    “他不是资本家吗?还敢打宪兵队长?怎么打的?在那打的?”

    “具体我不知道,当年闹得挺大,燕京人全知道,报上都写了,……”

    王主任仔细些注意到尚组长的手,他的手指在在凳沿上轮流敲着,这是他心里不悦的表示,于是,她连忙插话:“我说廖主任,这楚六爷都死了,去年就死了,你还是说说他家现在的情况吧。”

    廖婆连忙道歉:“瞧我这嘴,一说起来便没个把门的,就不知道跑那去了。要说现在这楚家吧,也没多少人了,家里就剩下六太太和她儿子楚明秋了。

    这楚六爷结过四次婚,这六太太是他的填房,原来是楚家老太太的丫头,不知怎么被六爷给瞧上了,抬大轿娶过来,当了楚府的太太,这楚明秋是她唯一的儿子,快四十了才有这么个儿子,你说还不宝贝得什么似的,一落地便有四个丫头围着,四岁了还不让出楚府的大门。现在还在楚府的穗儿和豆蔻,当年便是看他的丫头。

    不过,这楚明秋据说挺仁义,认了穗儿和豆蔻当姐,对家里的下人和周围的邻居也很好,谁家有个难处,找他准没错。”

    “除了他们母子,楚家就没有其他人了?”尚组长打断她问道。

    “有,怎么没有。”廖婆说:“六爷娶了四个老婆,养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得心脏病死了,二儿子是在五五年还是五六年到香港去了,大儿子娶了个老婆,养了个小,大老婆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叫楚宽元,原先在咱们区当区委副书记,后来调到淀海区去了,小儿子叫楚宽光,这个没什么用,除了吃喝,什么能耐没有。大女儿解放前便出嫁了,随她男人逃到台湾去了,小女儿叫楚芸,嫁到苏州去了,她男人好像有点问题,是被处理回去的。

    二儿子到香港了,只留下个儿子还在燕京,叫楚宽敏,现在在前门外的绸缎庄当伙计,哦,对了,大儿子不是还有个小吗,也养了个儿子,叫楚宽.远,对,就是这个字,楚宽远,没住在咱们这片,在城北区呢,现在作什么倒不是很清楚。”

    廖婆说到这里把楚家的人都介绍完了,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往下说,有些犹豫的看着尚组长,尚组长见状便问:“怎么还有什么人吗?”

    廖婆又将小赵总管小和狗子介绍了一遍,才结束了对楚府人物的曝光,工作组的组员们低声议论起来,对楚家人,特别是楚宽元有些不解,这人怎么混到党内的,居然还当上区委副书记。

    尚组长倒不觉着奇怪,这样的大家族,出什么样的人都有,而且从他的职务来看,应该参加革命较早的老同志,不过,有这样一个人,倒让他有些为难了。

    “这楚副书记和六太太的关系怎样?”那年青人问道,廖婆摇头说:“不好,原来还挺好的,就是他媳妇与家里关系挺紧张的,去年,六爷病逝,也不知道他媳妇作了什么,楚明秋对外宣布,楚府不欢迎他媳妇,上次,楚宽元带着全家人回来,到了门口,楚明秋楞不让他媳妇进门,楚宽元也只能带着家里人回去了。”

    “这小家伙这么厉害?楚副书记的爱人是做什么的?”

    “是学校的党委书记吧,听人家都叫她夏书记,夏书记的。”

    众人惊讶中,尚组长依旧不动声色,在他看来,这种大家族内部是矛盾重重,很正常,但居然发展到不让进门,这就很少见了,这不知道这姓夏的怎么惹了楚明秋。

    “同志们,”尚组长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说,咱们的社会主义革命不彻底,楚家胡同便是活生生的实例,要推进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完成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我们必须打掉这些资产阶级余孽的嚣张气焰,”停顿下,他才接着说:“王主任,明天,我们一块去楚家作动员。”

    尚组长本想说就以楚明秋为突破口,话到嘴边,他也不知怎么忽然改口了,气势显得稍稍弱了点。很快他便意识到这点,拍拍手对大家说:“同志们,这次区里面给我们下的十六个名额,我们要争取超额完成,王主任,哦,廖主任,你把这期毕业生的情况摸下底,包括他们的家庭情况,我们分析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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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3章 堵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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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还不知道,他的尿遁居然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他出了会场便哼着今儿真高兴上菜店买了菜回家作午饭,饭后守着两个丫头片子看书,小静蕾被他哄到床上睡午觉,小雅芝却精神头挺好,含混不清的嘀咕着,他也不管就让她在婴儿车里闹腾。

    翻着书页,他却没心思看,心里想着工作的事,想着给他的那些小兄弟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帮忙留心,可想想又不行,让他们跟着他打架闹腾可以,干这事恐怕不行。

    还有就是,找个什么样的工作?这个时代的工作,好像除了早晚六就没别的工作了,经过近二十年改造,几乎所有人都被纳入体制内,体制外的工作好像除了上车站扛大件,拿点火柴盒糊下,每个赚上几厘钱,一个月赚上七块,要不纺线,这都他妈什么活。

    “靠!就冲这,还是改革开放好!”楚明秋在心里骂道,抬头看看小雅芝,小家伙正自得其乐的玩着,吭吭唧唧的不知在做什么。

    楚明秋将烦心事抛到一遍,拿了个摇鼓逗着玩,小雅芝浑身上下包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摇鼓,小嘴发出嘻嘻的笑声。

    “你呀,不是睡就是闹腾,将来呀,肯定是个不安分的小丫头!”楚明秋在她鼻头上点了下,将小丫头抱起来,在院子里面晃悠。

    楚明秋现在才知道带小孩的艰难,这小丫头实在太小了,不能说,不能动,除了哭以外,什么都不知道,他又不敢全丢给小赵总管,小赵总管六十多了,这要把他再给累坏了,事情就更多了。

    这样逛了会,小静蕾也醒了,楚明秋放下小雅芝给她穿上衣服,然后教了她三个字,再让她将昨天教的唐诗背给他听。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小静蕾两手背在身后,小脸扬着细声细气的背着。

    “知道什么意思吗?”小静蕾点点头,楚明秋又说:“给舅舅说说。”

    “意思就是,草原上的草,每年冬天都会枯萎,第二年春天时,又长起来,”说到这里,小静蕾说不下去了,苦恼的看着楚明秋:“豆豆,这远芳是什么意思啊?还有,晴翠又是什么意思?”

    楚明秋两眼放光,就像发现一颗超新星似的,这小丫头的悟性不错,他还没给她讲解过,小丫头居然能悟到这么多,她才四岁。

    “这晴翠和远芳草的意思都是草,这首诗的意思便是,诗人送别一个朋友到远处去,这萋萋的意思便是很多很茂盛,在这里呢,诗人是说,他心里非常悲伤。”

    小静蕾点点头认真的说:“嗯,我明白了,要是豆豆和我分开,我也满萋萋的。”

    楚明秋一下笑了:“我是你舅舅,咱们永远不分开,去吧,练大字去。”

    一听练字,小脸便苦下来,小丫头不喜欢练字,她眼珠转转:“豆豆,我去看看赵爷爷,好不好?”

    “不好,听话,练字去。”楚明秋当然明白这小丫头的心思,毫不客气的否决了,小丫头正继续纠缠,小赵总管进来了,进来便招呼楚明秋,让把小雅芝给他,让楚明秋看书去。

    楚明秋也没推辞,他和小赵总管轮流照看两个孩子,他上午,小赵总管便下午;他下午,小赵总管便上午,轮流看孩子,轮流作午饭。

    日子就是这样平淡的过,楚明秋倒不觉着寂寞,白天很安静,可以看书,晚上人一回来,百草园变成了演武场,加上娟子的琴声,大院里热闹非凡。

    楚明秋没觉着有什么,第二天,他正抱着小静蕾满院子转,小赵总管带着尚组长和王主任几个人进来,他还楞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也不说什么,随意的打个招呼,带着他们到自己的院子。

    王主任和尚组长他们都是首次进入楚家,进来之后便四下张望,感觉这楚家大院名不符实,院子里处处都是破败相,房子旧,花草凋零,墙角爬满蔓藤,院子里堆着不少杂物,都没人收拾。

    让他们更惊讶的是,楚明秋居然抱着个小孩在满院子转,房间里居然还有个小丫头爬在那,墨汁淋漓的写字。

    “自己搬椅子,随便坐。”楚明秋很随意,他小心的将小雅芝放在婴儿车里,抬头看到小静蕾,忍不住摇头:“你呀,写字首在坐姿,我是怎么教你的,要坐如钟,你这算什么。”

    小静蕾从桌上溜下来,抬头看着楚明秋:“我不写字!豆豆,不要写字!”

    楚明秋摇摇头,把她拉过去,给她洗洗脸和手:“好了,去玩会吧,唉,对了,你娟子姨教你的钢琴曲弹了吗?”

    “没有,”小静蕾的嘴巴又撅起来:“豆豆,你教我弹吉它好不好。”

    “等你将钢琴弹好了,舅舅再教你吉它,好不好?”

    小静蕾很不高兴,撅着嘴嘟囔着臭豆豆臭娟子姨,满脸不高兴的出去了,尚组长和王主任都没有干扰他们,王主任饶有兴趣的看着小静蕾,尚组长没有坐,在屋里转悠,上下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带着股古味,正面墙上挂着幅**像,下面还有个**的半身陶瓷像,这个陶瓷像比较大,有五十厘米左右高,可制作却很精良,**神态惟妙惟肖,那双眼睛睿智而温和,笑容平静而大气,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样大的主席像很少见啊!”尚组长随口说道,楚明秋露出淡淡的微笑:“这是去年,建国十五周年时买的,就是看到很少见才买的。”

    尚组长没再说什么,扭头看门边挂着的山水画,楚明秋心里鄙夷下,这家伙看来也是半瓶子,这主席像可不是普通的像,是燕京老字号紫香阁为建国十五周年特制的,是紫香阁老师傅徐锡茂亲手所制,总共只作了二十个,楚明秋花了整整三十块钱才抢到一个。

    “小楚同学,那是你姐姐的女儿?”尚组长问道,楚明秋点头说是,尚组长好像是无意似的:“我听说你姐姐不是在台湾吗?”

    “你说那个姐姐啊,我都没见过,这是我豆蔻姐的女儿,叫何静蕾,那个小的,是我穗儿姐的女儿,小雅芝,还不到两个月。”

    “坐下吧。”尚组长示意楚明秋坐下,楚明秋又感到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他转身给他们倒上茶,然后才坐到下首,他的旁边是那青年人,今天他穿了件灰色的长袖衬衣,袖子卷起来,露出小半截胳膊。

    “今天我们来是想和你谈谈上山下乡的事,”王主任开门见山的说,楚明秋含笑的看着她,王主任按照昨天商议好的策略说:“楚明秋同学,大道理我就不讲了,我们希望你能带个头,以前楚六爷和你妈妈都是积极靠拢党的,公私合营,捐献定息,这都是进步行为,我希望你能向你父母学习,积极靠拢党,在这次上山下乡中作出表率。”

    楚明秋笑了下:“是啊,老爸老妈都很要求进步,我也在进步,不过,王主任,我家的情况不一样,你看看,这家里,少不了我,你看看,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我若走了,家里可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王主任爽快的说:“小楚同学,不要被暂时的困难吓倒,咱们还是要继续革命,你若下乡了,这些事,街道可以帮助解决。”

    “那太感谢了,”楚明秋感激的说:“可王主任,街道打算采取那些具体措施?”

    王主任稍稍迟疑下,这个昨天没有商议,尚组长在边上补充道:“这个何静蕾可以去幼儿园,这样就少了很多事,还有,小雅芝,街道可以帮助请个保姆。”

    楚明秋摇摇头:“尚组长,这法子要行,家里早就这样作了,豆蔻姐收入不高,家里孩子多,幼儿园的费用无法承担,同样,穗儿姐也一样,付不起这笔钱。”

    “楚家还没钱?”那青年冷冷的问道,楚明秋摇头说:“家大事也多,老爸要求进步,临终放弃了股息,现在我家的收入也就老妈那点工资,你看,我连高中都不上了,就是想早点挣钱养家。”

    说到这里,楚明秋叹口气:“楚家在燕京名声很大,外面的人看楚家很光鲜,可实际上,楚家就像红楼eng中宁荣二府,早就撑不下去了。”

    小年青露出不信的神情,楚明秋叹口气:“你还别不信,其实,楚家的衰败从抗战时便开始了,不说别的,年抗战,楚家三代积蓄几乎全部花得干干净净,仅仅给路军捐献的资金和药品就达百万之巨,党念着老爸的贡献,每年国庆都请他去喝茶。

    好容易,抗战结束,可国民党又回来了,那钱就不是钱,楚家药房那时就快维持不下去了,幸亏解放了,我妈妈告诉,这要晚两年,不,一年,楚家药房就得倒闭,楚家真正挣钱,还是解放后,挣了些钱,五五年,老爸一分家,大头都被大哥二哥拿走了,我就没几个,老爸跟着我过,我总不能亏了他吧,总得让老爸体体面面的过晚年吧,就这样,分家那点钱,早就没有了。”

    “王主任,除了下乡插队,还有那些工作,你也别藏着掖着的,我知道,街道肯定掌握了不少工作信息,帮我说说,嗯,工资最好高点。”

    “今年的工作机会很少,到处都安排满了。”王主任上当了,顺着他的话说,尚组长却没有,他盯着楚明秋开始感觉到这家伙看上去年龄不大,可很难对付。

    尚组长听懂了楚明秋那番话的意思,除了说楚家没有多少钱以外,最主要的意思是告诉他们,楚家不是普通的人家,你们不要想胡乱欺负。

    尚组长觉着楚明秋有些可笑,如果说楚老爷子还在,那他可能还要退避三舍,现在老爷子既然不在了,这楚家就是个空壳,怎么作由不得你。

    “楚明秋,”尚组长打断王主任亲自上阵了:“今天我们是来动员你下乡插队的,我知道你愿下乡,这我理解,你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在这资本家的家庭中长大,在思想上,生活上,都受到资产阶级的影响,你更应该加强思想改造,到农村去,到艰苦的地方去,改造思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尚组长这一开口,便让楚明秋心里一阵鄙夷,这就沉不住了,这才刚刚开始,嗯,这样好,省的小爷多费心。他知道这尚组长和王主任,至少工作组的这位尚组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楚明秋不开口了,任凭尚组长在滔滔不绝。

    “我们街道有不少你这样出身的人,我希望你能作出表率,率先报名,家里你就不要担心了,街道一定会作出安排的,没有钱,街道可以补助嘛。”

    尚组长是大棒加胡罗卜一起上,从楚明秋出身烙印上的资产阶级思想,到成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楚明秋耐心的看着他表演,这是他首次和学校老师之外的成年人打交道,严格的说,他还不了解这个时代,现在就是个学习和了解的机会。

    “楚同学,我们对你是寄予了希望的,我希望你不要作革命的弃儿。”

    尚组长说到这里才完全停下,坐到楚明秋对面,楚明秋沉默着,好像在作思想斗争,那年青人见状便鼓励道:“小楚同学,你说说你的想法,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虑。”

    楚明秋困难的抬起头:“尚组长,对于改造思想,我是愿意的,不过,我觉着,改造思想不一定非要去农村,到军队或工厂也一样是改造思想,马克思说,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说,重要的是改造农民,我是这样理解**的话,你们看对不对,**的话的意思是,农民现在还没达到作为社会主义国民的要求,主要是思想上,你们觉着是不是这样?”

    王主任有些莫名其妙,小年青则皱眉头,但他没有开口,尚组长同样皱起眉头,这个问题很刁钻,你不能否定,若是否定了,那就是说**说错了;可若承认,这就成了一个陷阱。

    尚组长沉凝会选择了回避,含糊的说:“我们要按照**的指示去改造思想。”

    楚明秋略微点头接着说:“改造思想,就是要改造成符合社会主义的思想,农民的思想既然不符合社会主义,我干嘛去他们那改造,我觉着应该到部队去,那是革命的大熔炉,尚组长,你也帮我弄个征兵名额,我到部队保证成为一个雷锋叔叔那样的战士。”

    尚组长听出了楚明秋话里的揶揄,他冷冷的盯着楚明秋,王主任却抢先说道:“我说楚明秋,你糊弄我们啊,以你的出身,能通过政审吗?”

    “这不一定啊,我有个侄儿,叫楚宽元,三年便参加路军,他和我的出身一样,不一样参加路军,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你这是在胡搅蛮缠,”王主任生气的斥责道:“现在能和那时比吗?”

    “为什么不能和那时比呢?”楚明秋轻轻的反问道。

    “那是战争年代,”王主任刚开口,尚组长便打断她:“我们知道这个情况,楚宽元同志具备了成为路军战士的思想觉悟,楚明秋同学,你不要狡辩,到农村去,是光荣的,留在城市是没有出路的。”

    这是尚组长首次发出的威胁,楚明秋心说小爷又不是被吓大的,他惊讶的反问:“尚组长,在咱们社会主义国家还没有出路?”

    尚组长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腾地站起来:“楚明秋,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下乡插队是自愿,非强迫,我不自愿,我认为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不管在那,都有出路,尚组长,你的思想很危险,你要注意了,你的思想已经走到修正主义的边沿,只有在苏修和美帝那样的国家,人民才没有出路。”

    “你太嚣张了!”小青年跳起来指着楚明秋叫道,楚明秋冲着小青年微微摇头:“你这人也真是的,怎么跟我家小雅芝似的,动不动就哇哇大叫。”

    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小青年气得脸色涨红,浑身上下直哆嗦,楚明秋却象没事人一样,好玩似的看着他,小青年要不是顾忌尚组长在身边,恐怕已经挥拳扑过去了。

    王主任还想再劝,尚组长却已经起身告辞,楚明秋也不送。小赵总管在外面看到三人气鼓鼓的走了,担心的过来问,楚明秋摇头说没什么,他知道从这三人进门,这个结果便注定了,没有第二个。

    楚明秋猜到他们会怎样对付他,最了不起是不给他安排工作,至于强行下户口,那还不至于,这是严重违反党的政策,如果他们这样干,他就敢到国务院信访办上访去,咱现在是燕京人,抬脚便能到信访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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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4章 堵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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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岳秀秀回来了,小赵总管将今天的事告诉了她,她把楚明秋叫去问,楚明秋把经过大致说了下,吴锋问他有什么打算?

    “具体的倒没有,大致有个方向,能找着工作便找个工作先干着,至于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先找找再说。”楚明秋沉凝下补充道:“我不想找那种很固定的工作,每天早早的起床上班,很晚才下班,整天关在单位上,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上学。”

    吴锋忍住不笑了:“呵呵,还挑三拣四啊,你这心气可够高的。”

    “就是,管他什么工作,先找一个再说。”虎子也说:“公公,你也别挑了,有个工作就行。”

    “嗯,我看也是,”穗儿从小雅芝的婴儿车边抬起头:“再说那有那么好的工作,想干就干,想歇就歇,要有这工作,小秋,我也去。”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唉,要是还能办执照就好了,我办个执照,随便干点什么都行。”

    “要不要我去找人说说。”岳秀秀关心的说。

    “妈,没用,真没用,他们现在盯着要我下乡插队呢,”楚明秋说:“我已经找人去打探消息了,很快便有消息回来。”

    “他们干嘛盯着你啊!”虎子问,楚明秋笑了下:“楚家不是资本家吗,这捏柿子还得找软的,咱们本来就低人一等。”

    虎子不开口了,吴锋和岳秀秀脸色很不好看,穗儿低低叹口气,楚明秋笑了笑:“不过,我这个柿子可不是软的,是硬的,属铁核桃。”

    “你给我听好了,楚家从来不低人一等!”岳秀秀低吼道,楚明秋将嬉笑的神情一敛,郑重的对岳秀秀说:“老妈,您放心,我不会给楚家丢人的,低人一等,我从来不觉着低人一等,不过,他们有这样的认识挺好,我喜欢被人低估,这样挺好。”

    “孙子兵法上说,骄兵必败。”吴锋说:“小秋,你就陪他们玩玩。”

    “放心吧,”楚明秋作了个鬼脸:“就凭他们几个还收拾不了我。”

    岳秀秀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警告他:“不准乱动手,说理就说理,不准乱动手,明白吗!”

    楚明秋耸耸肩:“老妈,他们要先动手呢?我可不会只挨打不还手。”

    “先动手也不行,你那手脚,要动起手来,谁受得了。”岳秀秀依旧坚持,楚明秋不满的撇下嘴,吴锋也冲他摇摇头,那意思很明白,不赞成他动手。

    晚上,门铃响了,楚明秋出去了,没有多久便回来了,吴锋扭头看了他一眼,楚明秋冲他笑了笑,闪身进入沙包架,吐气开声,沙包风雷激荡般摇晃起来。

    一通酣畅淋漓的拳击后,楚明秋才算了出了心头的那口恶气。咸鱼干带来消息,他完全清楚这次街道的任务和部署,街道动员了一天,除了昨天的那两个被自愿的外,其他就三个人同意下乡插队,这次街道的任务是十六个,而街道内定打算超额完成,准备动员二十个,街道分析了这批毕业生,仅仅出身地主富农资本家的便有十个,街道打算将这些人全部动员下乡。

    可出乎楚明秋意料的是,街道的人再没有上门来,过了两天,廖婆来通知他去开会,楚明秋先问开什么会,廖婆回答还是安置就业会。

    “廖主任,我托您的事,有没有眉目了?”楚明秋嬉皮笑脸的拦住要走的廖婆。

    “那有啊,我给你打听了,没有!真没有!”廖婆连连摆手。

    廖婆逃也似的跑了,楚明秋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苦笑不已,这个时候,廖婆也不敢轻举妄动。楚明秋很想出去跑跑,看看到底有没有工作机会,可家里这一档子事又脱不了手,只好暂时放下。

    第二天,楚明秋没有去开会,他懒得搭理他们,带着小雅芝和小静蕾在如意楼看书写字,小雅芝年幼,二十四小时中,有十**个小时在睡觉,这给他腾出不少时间。

    他有拿起刚设计好的设计图,原来的设计图交给了楚明篁,可楚明篁不知为什么一直没还给他,后来他催了两次,楚明篁告诉他,那个设计图已经被他烧了,让他重新设计,另外让楚子衿带给他两本资料,这些都是英文资料,楚明篁从学校图书馆搞来的。

    “明篁让我告诉你,这次他不插手,完全由你自己动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对你的帮助都很大。”

    听了楚子衿的话,楚明秋差点就破口大骂,有这么玩的吗?要老子在几个月里,从一个白痴变成教授,真拿老子当天才用!

    “老师,我想写封信骂骂我这位堂兄,这不算不尊师重教吧!”

    楚子衿当时优雅的摇摇头,含笑说:“不可以骂人,那没修养,不过,你可以抱怨,但不能写粗话。嗯,对了,他说了,若你成功了,他会送你一瓶法国白兰地。”

    不能写粗话,这还有什么劲,法国白兰地,靠,能值几个钱,还不如送俺一万块钱管用。等送走楚子衿后,他在如意楼前的残破品前,狠狠发泄了番。

    不得已,他只能重新设计,楚明篁既然烧了他的设计图,说明他的设计有严重问题,只能重新设计,这就需要换个思路,经过一个多月的思考,他重新弄出了个完整的设计图。

    “哥们将来设计个轿车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看着这个设计图,楚明秋禁不住有些得意,似乎忘记了他已经失败六次之多。这个设计图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自行车了,而是电动三轮车,外形看上去就像辆小轿车。

    楚明秋让小静蕾看着点小雅芝,他自己摆弄起控制器来,控制器是电子控制,楚明秋设计了控制电路,但他对这个电路图不放心,今天又重新计算一遍,为了保险起见,他把其中两个大功率电容换了,换成硅电容。

    为了这个电路图,他把电子配件手册都要翻烂了,几乎记下了整本手册,电路图的每个元件都仔细斟酌,从它们的制造工艺和制作材料,都作了详细了解。经过这个过程,让他对中国目前的电子工业有了初步的了解,对市场上的电子元件几乎了如指掌。

    “这样一换,应该能满足输出功率了。”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楚明秋总算有了七分满意,剩下三分便是忐忑,放下笔,抬头看看,小静蕾正趴在婴儿车边上,拿着本画报逗着小雅芝,小雅芝睁着黑溜溜的眼珠,看着小静蕾的手上的画页,小静蕾大半个身子几乎探进婴儿车里。

    楚明秋忍不住摇头,过去将小雅芝抱起来,让小静蕾推着车,三个人到了院子里,此刻院子里正阳光灿烂,楚明秋将遮阳篷竖起来,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小静蕾又把球抱出来,俩人开始玩起扔球游戏,院子里响起她快活的笑声。

    玩了会,小赵总管进来了,他把今天的报纸给了楚明秋,这报纸不是送到家里,而是送到胡同口的杂货铺,每天自己去取,楚家是谁买菜谁取。

    “我到街道去了。”小赵总管说道,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他不去开这个会,小赵总管肯定是担心,所以跑去看看,他无声叹口气,没有说话,小赵总管说:“他们在开动员会,还是下乡。”

    这个结果在楚明秋意料范围之内,可他明白,小赵总管这是担心,在担心他。他轻轻叹口气:“赵叔,没事的,我能应付。”

    小赵总管默默的坐在他身边,看着楚明秋和小静蕾玩游戏,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我给老婆子写了封信,把她叫回来。”

    楚明秋楞了下:“叔,不是说好了吗,婶在申城也忙,嫂子不是要生了吗?”

    “哼,已经帮他带了两个孩子了,还要怎样,”小赵总管不满的说:“没有楚家,那有那两个小子的今天,我告诉她了,让亲家带去,你不知道,我那亲家就在申城,亲家母也才五十多岁,现在也退休在家,她照顾下,有什么要紧的,这事就这样定了。”

    小赵总管说完便起身出去了,楚明秋散漫的陪着小静蕾玩着,这事用不着说谢,小赵总管已经是一家,这样也好,多一个人,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去作自己的事。

    说起这事,楚明秋对穗儿的爹妈就是一肚子火,穗儿生了两个孩子,生小国荣时还来看了看,可生小雅芝却来都没来,穗儿给家里去了封信,他们回信居然是要钱,说她大哥孩子满月,楚明秋给穗儿念信时,将这段话给贪污了,他知道穗儿经常给家里寄钱,在皮箱店工作时,穗儿每月能挣两百多块,她一次便给家里寄了一百,被楚明秋知道了,他气得告诉田婶,以后穗儿的工资由他代领。虽然此事最后没有实行,但穗儿也再没给家里寄钱了。

    楚明秋没有去街道开会,但街道的动静他却很清楚,动员会又开了两次,但报名的依旧很少,只有区区七个人,连上级给的名额的一半都没到。

    王主任发愁了,这动员会也开了,话都说尽了,可这些人还是无动于衷,最后一次动员会,来开会的居然连一半都不到,这让她非常沮丧。

    街道上能采取的手段不多,即便能以没有工作来不给他们安排工作,但挡不住人家自己找工作,找到工作来调档案,街道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尚组长,这国庆都快到了,下乡才七个人报名,咱们可怎么向区上汇报?”王主任翻着名单发愁的说,按照区上的规定,必须在国庆之前,将下乡名单报上去,现在连一半都没到,可怎么向上级交代。

    “是呀,还得加强工作。”尚组长也感到难办,这个街道毕业生还是比较多的,但上级给的任务还是比较重,估计便是看在他们这个五反工作组在此。

    “这些人就油盐不进。”那小青年愤恨的骂道:“组长,我看,咱们还是送喜报吧。”

    “我看行,还是送喜报!”王主任说,尚组长迟疑片刻才点点头,王主任大喜,连忙叫人准备,尚组长叫住她,沉凝片刻后说:“先去楚家大院。”

    王主任一愣,迟疑下才答应,明面上,尚组长只是五反工作组组长,可实际上,街道的工作都在他领导下进行,他既然说了先去楚府,那她便只能先带人去楚府。

    一听说先去楚府,小年青非常高兴,抢着去帮忙准备去了,自从上次从楚府铩羽而归,他们肚子里都憋着一团火,楚明秋那调侃的笑容始终在他脑海中

    “王主任,小满,”尚组长叫住他们,沉凝下说:“这次我就不去了,王主任负责,小满你也去,不过,要注意的是,楚明秋年龄虽小,可很狡猾,不要小瞧他了。”

    “明白!”小满说:“我倒要看看,他的脸皮有多厚。”

    这送喜报,在公私合营的早期曾经是一大杀手锏,廖婆曾经是这行的老手,理发店的袁师傅就是被这手给治了,不得不同意合营。第二天下午,王主任带着街道工作人员和发动起来的积极分子,一大群人敲锣打鼓的出了街道,沿途的街坊邻居们看着便紧跟过来,几十号人跟着过来看热闹。

    “这娘们又来这套。”袁师傅想起当年廖婆这样堵在他的理发店门口,敲锣打鼓一上午,大嗓门念着报纸,让他堵得慌,不得不同意合营。

    “师傅,咱们瞧瞧热闹去。”潘安也还记得当年的事,那时他已经满师了,只是自己没钱开店,留在师傅的店里打工。

    “看个屁!这姓王的和廖婆一样王蛋!”袁师傅骂道。

    到了楚府门口,锣鼓声更响了,可楚府的门却紧闭着。王主任上去摁门铃,门铃叮叮的响,等了会,却没人开门,王主任纳闷了,这楚家怎么就没动静呢?小满气坏了,上去就砸门,门敲得叮当响,可里面依旧没动静,小满为难的回头看看王主任。

    王主任拿着两张报纸,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渐渐涨红,挥手冲着大家叫道:“继续敲!”

    锣鼓声再度响起,可楚府的门依旧紧闭,里面没有丝毫动静。王主任叫来廖婆,让她从前门进去,看看府里有人没有。廖婆走后没多久,胡同口传来整铃声,众人回头看,楚明秋蹬着三轮车,车上居然坐着四个人,两老两小,两个老的一人怀里抱着个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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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5章 堵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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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赵婶子,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他婶子,在作什么呢?”赵婶这几年老得快,她本来比小赵总管小上七岁,可现在看上去好像跟小赵总管差不多,头巾边飘出的发丝都花白了。

    周围的人都不答话,楚明秋也纳闷,这么多人围在家门口,这算什么事,他将车在门口停下,正要说话,王主任一挥手,锣鼓顿时大作。

    楚明秋还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分开人群,准备去开门,王主任拦在他面前,拿出张报纸要念,当她刚将报纸打开,锣鼓声一下没了。

    “伟大领袖**说”

    “好狗不挡道!”楚明秋恰到好处的大声喊道,周围的人轰然大笑,王主任脸腾地涨得通红,楚明秋也不说话径直撞过去,王主任还被撞得腾腾退了两步,闪开了条路,那小满见状连忙叫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楚明秋奇道:“我回家,我奇了怪了,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倒问我要干什么?”

    楚明秋说着挺身撞过去,小满冷笑声,仗着身强力壮便迎上来,没成想刚碰上楚明秋,就觉着一股大力推过来,就像辆推土车推过来一样,他向后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人群中,这才稳住身体,他再看楚明秋,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你打人!”

    楚明秋连头都没回:“这么多人看见了,我那只手动手打你了,挺大的小伙子,连站都站不稳,不嫌丢人呀,还有脸在这啰嗦。”

    说到这里,楚明秋扭头对王主任说:“我赵婶刚回来,我把东西拉进去,马上就出来,你们一定要等我,千万不能走!”

    楚明秋说着便推车进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王主任,帮忙看着点小静蕾,麻烦你了。”

    王主任听着哭笑不得,楚明秋这样一说,小赵总管也不再拉小静蕾了,跟着楚明秋便进去了。赵婶回来了,她和小赵总管的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小搬到别的院子里去了,后院的空院子多,随便挑了间便搬进去了。

    将行李放下后,楚明秋又回去给自己泡好茶,然后才端着椅子和茶盘出来,歪在椅子上,将小静蕾叫过来,冲王主任说:“好了,开始吧。”

    小静蕾纳闷的看着王主任他们:“豆豆,这是作什么啊?”

    楚明秋在她耳边低声说:“耍猴戏呢,记得庙会上,豆豆带你看的猴戏吗,就是她们耍的。”

    “真的!”小静蕾睁大眼睛惊叫起来,扭头冲小满叫道:“叔叔,叔叔,反筋斗,反筋斗!”

    小满莫名其妙,这什么意思,看楚明秋那有点诡异的笑容,小满禁不住又生气起来:“楚明秋,你在搞什么名堂!”

    小静蕾满是天真的叫着,楚明秋笑了下:“还能有什么,今儿,你们堵我家门口,到底要作什么?”

    “我”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王主任一挥手,鼓声大作,小静蕾兴高采烈的等着看翻筋斗,王主任将报纸展开,她用力展开,可这动作刚才已经做过了,气势再没刚才那么足。

    “伟大领袖**说,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知识青年应该到农村去,天津青年刑燕子响应**号召,放弃城里的优越生活,主动到宝坻农村插队。在刚到农村时,”

    楚明秋喝着茶,听着王主任抑扬顿挫的声调,时不时还晃晃脑袋喝口茶,就像戏园子听戏似的,小静蕾睁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王主任又看看锣鼓,觉着这人怎么这么多话,猴戏怎么还不开始。

    王主任的声音忽然停了,随着她的声音停下来,锣鼓声大作,小静蕾大喜,喜笑颜开的拍手鼓劲,王主任一挥手,鼓声又停了。

    “楚明秋同学,你说是不是该向刑燕子学习?”

    “刑燕子是王主任,还有我们大家伙的学习榜样,特别是这位年青的同志,”楚明秋指了指小满:“这位同志,刑燕子和你差不多大,你看人家就主动下乡,你怎么能留在城里呢?应该到农村去,**说,那里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小满气得脸色通红,王主任说:“楚明秋同学,你说说,你是不是应该学习刑燕子,到广阔天地去锻炼,认真改造思想!”

    “王主任,不要岔开话题,我正给这同志做工作呢,你看看,他激动得,赶紧给他把名报上去,这位同志你怎么称呼,简直是我们学习的楷模,同志们,你们看看这位同志报名下乡!放弃了城里的正式工作,到农村去,同志们,给他鼓掌!”

    楚明秋说着热烈鼓掌,周围看热闹的人中有人起哄似的鼓起掌来,小满脸色忽青忽白,恶狠狠的瞪着楚明秋,王主任连忙打岔:“楚明秋,那你呢?你该不该学学刑燕子?”

    “对于邢燕子,我是钦佩的,不过,我不能下乡插队,王主任,要不这样,你家屯子下乡插队吧,我会去送他的。”

    “我儿子还在学校念书呢,怎么下乡!”王主任脸色都变了,楚明秋笑嘻嘻的说:“你看看,人家邢燕子考上高中都不读了,你家屯子还念什么书,下乡去得了,给我们作个榜样!您说是不?”

    王主任脸色都变了,楚明秋进一步发挥:“王主任,你家孩子三个,我妈就我一个,你们家屯子下去,身边还有两个呢,我走不了,中央有政策,独生子不用下乡,咱们不能违反中央政策,是不?”

    楚明秋连消带打,王主任完全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廖婆躲在人群中不敢开腔,昨晚咸鱼干便告诉她了,今天到楚家来,不准乱说话,否则回去就要跟她闹。此刻看到王主任和小满被弄得进退不得,心中是又喜又好笑,更加不敢开口了。

    王主任家的情况早就被瘦猴他们打听清楚了,家里有几个人,三个孩子在那所学校念书,那个班,都打探得一清二楚。瘦猴早就想收拾了,被楚明秋压着不让动。

    “谁说独生子不下乡插队了,就算有,那也是针对我们工人阶级的,你这样的就应该下乡插队!”

    “谁呀?谁在说话?”楚明秋扭头就问,人群中一个老头站出来说:“是我说的!怎么啦?”

    “哟,是您啦,原来看您跟在廖主任屁股后面,现在跟上王主任了,怎么跟吕布似的!”楚明秋嘲讽道。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老头还不知道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左右看看,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一撸袖子便要上来:“小丫挺的!你骂谁!”

    廖主任连忙拉住他,老头还气咻咻的,几乎是挑起来骂道:“你小兔崽子!看老子收拾你!谁也别拉我!我今天非收拾他不可!”

    楚明秋却转身坐回去,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打着拍子:“三姓家奴听着:老子姓张名飞字翼德,涿州范阳人也。自破黄巾以来,诸侯闻名丧胆。手执丈蛇矛,吕布小儿你怕是不怕?”

    “豆豆,”小静蕾细声细气的说:“我喜欢看翻筋斗,不唱戏,不唱戏!”

    廖婆拉住那老头,在他耳边说:“你疯了!你跟他打,打得了吗?”

    “你别拦着我,我非教训他教训他不可,这还翻了天了!这还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地吗?我还不信了!”

    廖婆拉了半天,那老头还死命的往前冲,廖婆也生气了,干脆松手,那老头向前冲了两步,忽然发现没人拉他了,又停下来了,依旧指着楚明秋骂。

    但骂归骂,这老头丝毫没有涉及其他人,什么妈呀娘呀的都没有,仅仅限于楚明秋个人,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只要不惹上楚明秋的娘,楚明秋的肚量都大,这老头就住在楚家胡同,平时见了岳秀秀穗儿他们都点头哈腰的,现在的气势却壮起来了。

    楚明秋根本不搭理他,这老头是这条胡同里有名的嘴上把式,别看闹得欢,可从来不敢动手,年青时就这样,现在还这样,不过,楚明秋倒挺瞧得起他孙子的,在他孙子这辈发生变异,嘴笨手硬,在四十五中念高中,绰号大疙瘩,是个愣头愣脑的家伙,对楚明秋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小子是不在这,要在这,听到他这样骂楚明秋,这小子敢揪着他的胡子拉他走。

    “太嚣张了!”王主任怒火烂遏:“楚明秋,你信不信,我马上办你的学习班!”

    “我信,我当然信,”楚明秋笑道:“你是谁呀,是街道办主任,咱们这片最大的官,就是咱们这片的皇帝,你说的就是圣旨!你说是吧!”

    “你少在这放毒污蔑!”王主任义正词严的呵斥道,楚明秋呵呵一笑,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笑嘻嘻的看着王主任。

    小静蕾左右看看,困惑的皱起清秀的眉头:“豆豆,什么是放毒啊?”

    楚明秋侧脸在她耳边低声说:“就是她这样,就是在放毒。”

    “那她是坏人了?”

    “对,专抓小朋友的大灰狼。”

    小静蕾看看王主任,忽然冲上去,挥拳便打:“打你!打你!坏人!打你!”

    小拳头打在王主任身上,没有丝毫疼痛,却让王主任手忙脚乱:“你这孩子,干嘛!干嘛!”

    楚明秋连忙过去将小静蕾抱过来,小静蕾笑嘻嘻的在他耳边说:“豆豆,我帮你打她!”

    楚明秋哈哈大笑,在她小脸上狠狠亲了下:“不用,豆豆,能对付,啊,你先回去,看看赵奶奶,好不好!”

    “不嘛,我要看反筋斗!”小静蕾扭屁股糖似的在楚明秋怀里撒娇,楚明秋无法只得让她留在这。

    王主任一看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就剩下斗嘴了,她连忙示意,锣鼓声再度响起,楚明秋干脆靠在椅子上,眼睛微闭,手上还打着拍子。

    “,燕京前后有三千多青年学生奔赴,祖国边疆,有人说,农村艰苦,可华清府中的同学,方信掷地有声的说,我们就是要到艰苦的环境中锻炼自己,到最寒冷的北大荒,将这万顷荒滩开垦出来,为祖国建设关外江南!”

    王主任念着上级发下来的材料,越念越没信心,偷偷打量楚明秋,楚明秋靠在椅子上,眼睛微闭,围观的群众笑呵呵的,象看戏一样看着她。

    “不念了!我们走!”王主任将文件收起来,招呼了大家伙走,楚明秋好像睡醒了似的睁开眼:“走啦?这才多一会,还不到两个小时,这就走了,这可不好,要坚持,坚持才能胜利,别走啊,别走啊!”

    楚明秋冲王主任他们叫着,王主任转身盯着他:“楚明秋!你别狂!”

    楚明秋笑了下走过去盯着王主任:“这天是天,这地是***的地,中间的人,是**在领导,不是你姓王的说了算,你想篡党夺权,门都没有!”

    说完之后楚明秋转身便走,到门边抱起小静蕾便进去了,到门里将她放下,关上门,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提着椅子,小静蕾跟在后面,嘟嘟囔囔的还在骂坏蛋,坏蛋。

    晚上,楚府出现最近几年少有的热闹,湘婶芍药宋三七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到楚府来了,聚在小赵总管的院子里说话聊天,也就不免说到下午的事,大家议论纷纷。

    “我看,还是赶紧给小秋找个工作,有了工作,姓王的还能说什么!”芍药看照大家伙:“小秋可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大家伙都帮忙想想办法,看看那要人,帮忙说说……”

    “对,对,芍药姐说得对,先不管什么工作,干着再说。”赤豆也说。

    要说楚府的这些原下人,和楚明秋关系最紧密的就是他的原三个丫头和奶娘湘婶,她们对楚明秋的事最上心,紧着催促大家,帮忙留意下工作机会。

    可提起工作,大家都露出难色,好些工厂去年才搞完压缩,不少人象穗儿那样失业回家,在街道组织下生产自救,就说中药厂吧,过去两年压缩的职工便有十几个,新进的就没有。

    “要不,我们找路厂长说说,让小秋到中药厂上班。”赤豆提议道。

    “路厂长不管事,现在管事的是马书记。”湘婶摇头叹息着说,楚明秋见状笑了下站起来冲大家伙打拱:“多谢,我先谢谢大家伙,这工作的事,我还没想好,到底该找个什么工作,我再琢磨琢磨。”

    段五忍不住苦笑,这楚家人就是楚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上有多少工作机会挑似的,可在场的人都知道,现在他连一个工作机会都没有,却在挑挑拣拣了,那模样,工作不合心意还不去。

    “能行吗?”芍药很担心的问道,楚明秋耸耸肩:“芍药姐,没事,不管是姓王的还是姓尚的,都还奈何不了我。”

    “嗯,那就好。”芍药的目光依旧有些担心,楚明秋笑了笑扭头看着熊胆:“熊胆哥,最近还喝酒吗?”

    熊胆连忙摇头:“只喝一点,只喝一点,不敢再喝了,不敢再喝。”

    大家伙忍不住笑了,以前熊胆一喝多了便不知好歹,经常打赤豆,前两年他喝多了,打了赤豆,楚明秋知道后便找上他,要和他较量较量,熊胆那敢和他动手,楚明秋对他连挖苦带嘲弄,逼着他作了一个月家务,每天做饭买菜洗衣服打扫卫生,赤豆干的活让他干,从那以后,他算老实了。

    送走大伙后,楚明秋又去看看岳秀秀,大家伙来时,岳秀秀也过去看了看,和大家伙说了会话就走了,楚明秋觉着老妈很孤独,以前岳秀秀的生活中心是六爷,有了楚明秋后,生活中心是六爷和楚明秋,在府外,岳秀秀没有几个朋友,除了楚家的几个世交外,交际圈子比较窄,平时晚上便一个人在家,要么听戏要么看报。

    “儿子,要不要妈去找找人?”岳秀秀问道,楚明秋心里叹口气,笑了笑摇头:“妈,我不是给您说过吗,一般的工作我不要,以前我没时间去找,现在有时间了,我陪他们好好玩玩,老妈,您放心吧,四岁启蒙,马上满十六岁了,您和老爸,包老爷子,老师,还有庄老师,赵老师,这么多名师教了我十年,连个街道都应付不了,我也太辜负您的希望了。”

    岳秀秀勉强笑了下,让楚明秋在身前坐下,端详着儿子还很青涩的面容,眉毛粗粗的,眼睛大大的,嘴角薄薄的带着笑,下颌上冒出了细细的胡须,儿子象的眉眼象老爷子,脸型却象自己。

    “妈,这两年,您可见老。”

    “你长大了,妈就该老了。”

    “唉,这该死的日子,”楚明秋叹道:“这要换个时间,我能让您过上全世界最好的日子。”

    “傻儿子,”岳秀秀露出一丝笑容:“妈还指望什么,有你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日子。”

    岳秀秀将他揽进怀里,楚明秋伏在她怀里,听到母亲的心跳,跳动有力而急速,他知道母亲的心并不平静。

    “妈,”

    “嗯。”

    “其实,我并不想去工厂工作。”

    “妈知道,你想上大学。”

    “嗯。”

    “要不,妈去找找人,领导总得给楚家点面子。”

    这已经是岳秀秀第二次提起了,楚明秋心里叹口气,六爷过世,是楚家的巨大损失,这个损失是无法弥补的,岳秀秀是无法弥补的,不会有人给她面子,他实在不忍心揭穿这个事实。

    “妈,每天工作小时,待在嘈杂的车间里,这不是儿子想要的,儿子还是想多念点书,多学习,为将来贮备些知识,这个世道不会一直这样的。”

    楚明秋从岳秀秀怀里抬起头,仰脸看着岳秀秀,岳秀秀的眼眶红红的,他勉强笑笑:“妈,用不着伤心,您不是常告诉我,日子总是一天天过,政治运动总有完的那天,什么时候不搞政治运动了,你儿子的时代便来了,到时候,您看着儿子怎么打下一片天地。”

    “嗯,妈等着。”岳秀秀勉强笑了下,吴锋轻轻推门进来,看着屋里母子俩,又悄没声的退了出去,小赵总管也悄悄进来瞧了遍,又悄悄出去了,谁都打搅屋里的母子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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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6章 工作啊!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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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婶很快适应了楚府的变化,她的事情不多,主要带两个小丫头,楚明秋则解放出来了,让所有人纳闷的是,他好像一点不着急,依旧每天习武看书,每周楚子衿来上课,他去前院古震那听课,剩下的时间,除了偶尔去买菜,几乎足不出户,成了一个标准的宅男。

    年的国庆依旧是个非常热闹的庆典,政府照例组织了国庆茶话会,国庆当天,**有五十万人参加了游行庆祝,当天晚上,**广场和东西长安街上,百万市民载歌载舞,彻夜狂欢,整个燕京几乎变成不夜城。

    但这和楚府无关,从去年开始,国庆招待会的请贴便没到楚府了,晚上的狂欢也没有他们份,派出所早就来打过招呼,非参加游行表演的不要去东西长安街和**,不但楚明秋他们,包括虎子勇子他们都不能去,只能在胡同里庆祝。

    楚明秋很干脆的在前院召开了一个楚家大院庆国庆联欢晚会,这个晚会楚明秋负责主持,并担任主要演员,其他演出人员有吉它弹唱小,街舞狗子和虎子,京剧岳秀秀和吴锋,民歌穗儿和豆蔻,秦腔田婶和孙满屯,沪剧古震。

    天然现成的舞台,下面摆了七张桌子,每人清茶一杯,几碟糖果瓜子花生,在物质上,楚家大院茶话会并不比国务院差。观众则是楚家大院的所有住户,还有勇子湘婶瘦猴宋三七等楚家好友邻居。

    整个晚上楚家大院都热闹非凡,所有人,包括睡得比较早的牛黄,都打破了常规,一直闹腾到午夜过后,参加了游行表演的娟子回来也乘兴演唱了一首《歌唱祖国》,随着年龄见长,娟子的歌声现在越发靓丽了,可娟子爸的身份,让娟子家也只有娟子有资格参加白天的游行和晚上演出。

    娟子对楚明秋不读书了,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她只是问了下,而后便象以前一样,放学后,便到后院弹琴,早晨早早的起来便到后院练声。

    不过,整台节目最出彩的自然还是楚明秋,他的一首献给天下所有母亲的歌——《懂你》,让岳秀秀和田婶几乎难以自持,让水生大柱热泪盈眶。除了唱歌,他还表演了京剧,还拉上顺子和水生演了出小品——《扯蛋》。

    整个楚家大院没有来看演出的只有薇子一家,薇子的大哥在城里泡了一年多后,总算找了份工作,她二哥松则考上了大学,在外地念书,三哥今年念高三,只有他晚上悄悄过来看了半场节目;薇子初中从实验中学毕业后,没有考进实验中学高中,而是进了中,虽然也是市重点,但比起实验中学来说,又要稍稍低点。

    楚明秋不读书了,倒把薇子吓了跳,她没闹明白楚明秋为什么不读了,楚明秋的成绩在全院都有名,毕业考试是全市统考,楚明秋考的是全市第一,而她连全校前十都没进,可就这样的成绩,居然不读了,这让她震惊,她跑来问楚明秋,楚明秋只是告诉她,不想读了。

    从长安街上回来,听到前院的欢笑,薇子感到很不舒服,好像什么神圣的东西被玷污了似的。

    这场欢乐之后,楚明秋将找工作正式纳入日程,他已经不指望街道安置了,街道两次动员失败,特别是第二次堵门后,他就没再抱任何希望。街道的动向,他通过胡同里的小子们,特别是咸鱼干和大疙瘩,了解得一清二楚,就在那天堵门失败后,王主任回去便向尚组长提出,办他的学习班,不过,这个建议被尚组长否决了,楚明秋不知道尚组长为什么要否决,在他看来办学习班恐怕是街道最后的手段了。

    这学习班可不是学文化知识,学习班成员在规定的地方集中学习,不准外出,不准打电话,没有经过批准不准见人,简单的说就是变相监禁,不过冠以学习班的名义。

    楚明秋倒很想去见识下,可惜,尚组长不解风情,居然否决了,这让他有些失望。

    国庆过后,一场寒流袭来,燕京的市民纷纷换上秋装,里面加上厚厚的毛衣,树叶枯黄的飘离,小鸟在空中跳着最后的舞蹈,行人带着残留的兴奋,悠悠的行走在燕京的街道上。

    这是个慢节奏的时代,楚明秋慢悠悠的走进的工厂的大门,守门的大爷叫住他,问他是不是来应征的,楚明秋点头说是,大爷好心的指点他从边上的月亮门进去。

    这不是间大厂,楚明秋边走边看,这是间食品厂,主要产品是面包,兼营各种糕点,他打听了,这厂大约四五百人,厂里要招七个临时工,楚明秋本来不想来,可这是芍药专程到家来告诉他的,他实在不好意思不来。

    在外面还没看出来,到了院子里,楚明秋才吓了跳,不大的院子,居然挤了百多号人,将院子挤得满满的,台阶上,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在大声招呼,让报名的人排队,人群里面又发生一阵拥挤,几个人为了争抢位置,在那呛起来,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蓝色制服连忙过来劝开。

    “同志们!本次招工只针对工农革干出身,地主富农资本家右派子弟,包括摘帽右派,请主动退出,请主动退出。”

    楚明秋此刻正站在月亮门的门口,听到这话,他什么都没问转身便走,很快,队伍里面的一些人低着头出来了,门房大爷看到楚明秋转眼便出来了,忍不住有些纳闷。

    “小伙子,你不是要报名吗,怎么啦?这么快?”

    楚明秋笑呵呵的答道:“大爷,算了,这么多人,我就不掺合了,反正这也就是个临时工,咱们找正式工去。”

    门房大爷将信将疑,楚明秋在门口取了车,推着出来,身后传来个声音:“口气挺大啊!”

    楚明秋扭头看,是个有点矮壮的小伙子,小伙子穿着件夹克,他身边还有个高个子,高个子带着眼镜,瘦长瘦长的,穿了件比较时髦的浅棕色短风衣,俩人也推着车出来,矮壮的正挑衅的看着他。

    “没法,天生的,怎么,两位也没拿到表格?”楚明秋问道,没成想这话一出口,俩人的神情却缓和下来,至少那矮壮的目光变温和。

    “看来你也是个黄连树下弹琴的家伙,”矮壮苦笑下伸手来:“我叫杨满堂,十七中高六二级,他是柳长林,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楚明秋,九中初六二级。”

    “你是九中的,怎么不上高中?”柳长林惊讶的问。

    “时也,运也,命也。”楚明秋干笑两声,杨满堂却很理解:“上什么高中,哼,象咱们这样的人,管你念得好不好,最后都得下乡插队,你去过几个了,我他妈的去二十几个单位了,全他妈的一样,这城里啊,看来没我们的地了。”

    “啊,你跑了十几个,这招工的还挺多的。”楚明秋有些惊讶了,这毕业生安置,象他们这种胡同里的,父母没在央企的,是最低层的;大院的,有门路的,要么参军,要么被央企内部解决,招进工厂了;剩下的,将用工计划报给人事局,人事局统一安排招工,而这种向社会招工的,则是零散的,工厂要么是街道工厂,要么是区属工厂,规模都不大,两三百人算是大厂了,多数是几十,百来号人的规模。

    楚明秋想了下却点点头,他大约明白了,经过两年的恢复整顿,国家正从严重困难时期走出来,经济正处于上升期,生产开始逐步扩大,各行业都有用工需求。

    “连一家都没有?”楚明秋问道。

    柳长林沮丧的叹口气,杨满堂摇摇头:“你们街道没动员你下乡吗?”

    “动员了,我没答应。你们呢?”楚明秋反问道。

    “也一样。”杨满堂重重的叹口气,神情却又满不在乎,柳长林却有些苦恼:“咱们那街道主任忒他妈缺德,整天领着人堵门,那王蛋。”

    楚明秋闻言笑了笑:“我们那也一样,前些日子,街道才上我家堵门来着,哎,上你们家没有?”

    “啊!你怎么过去的?”杨满堂惊讶的问,楚明秋觉着纳闷,这有什么难的,柳长林说:“我和螳螂都躲出来了,我现在住在二姑家,螳螂住在他姥爷家,你也躲出去了?”

    “躲什么躲,他们在门口敲锣打鼓,小爷我端把椅子,泡上茶,就在边上看,你们也真怂,不就敲敲锣打打鼓,鬼哭狼嚎几句,就这,你们就受不了了?他们不就想让咱们丢脸吗,咱们就不要脸了,他们能怎样!”

    杨满堂和柳长林瞪大眼珠子瞧着他,想象着那场面,一群人在敲锣打鼓,这小子却坐在那喝茶看戏,俩人禁不住都乐了,楚明秋忽然觉着这两个人都挺单纯的,连这么点事都应付不了,那杨满堂也就是外表粗鲁。

    “这倒是个法子,不就是不要脸吗,咱们连脸都不要了,还能咋样。”柳长林叹口气说,他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原来是局里的工程师,五七年成了右派,六二年摘帽,现在下放到厂里监督劳动。而杨满堂也差不多,父亲是右倾分子,现在还在农场劳动。

    “你们啊,错了,”楚明秋笑呵呵的摇头说:“这种事,你要服软,不管你什么态度,最后丢脸的都是你,可你要不要脸了,最后丢脸的就是他们,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嘿,你们没看见,他们走的时候那个灰头土脸的样,我现在想起还想笑。”

    “着啊!”杨满堂一拍车龙头:“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妈的,明儿老子就回家,不就是堵门吗,老子脸都不要了,还怕什么。”

    柳长林也点点头,可随即又担忧的说:“如果这样的话,和街道就彻底闹僵了,就别想安置了。”

    “安置?人家的安置方案就是下乡,你又不接受,撒尿擤鼻涕,两头都,做什么美eng呢。”楚明秋调侃道。

    “就是,你不能两头都要。”杨满堂也苦笑了下,柳长林心想也是这么回事,街道要你下乡,你不去就得罪他了,两头都要,怎么可能。

    “其实,我那也有坚决不下乡的,人家也一样活得挺滋润的,”杨满堂叹口气说,楚明秋纳闷的问:“谁呀,这么大本事,哎,他们怎么挣钱?”

    “咱们那片有几个,早就毕业了,街道根本不敢上他们家去,哦,对了,领头的也姓楚,跟你同姓,人家多会活,每天从城外往城里倒腾东西,什么挣钱倒腾什么,这都倒腾几年了,比上班滋润多了。”

    “你们那片的?你们那的?”楚明秋心说这怎么那么象楚宽远,杨满堂说:“我们是城北区的,都住在建工局大院。”

    “你们是城北区的,怎么跑城西区来找工作了?”楚明秋心里明白,他们说的多半是楚宽远,楚宽远现在几乎将城北区全部拿下,这几年,楚宽远一手三棱刀一手人民币,将城北区的顽主们收拾了一遍,他的销售队伍遍布几乎整个城北区。

    “我们现在是有鸟没鸟先打一竿子,可费了半天劲,这不,连第一关都过不了,枉我们白跑了这一趟。”杨满堂苦笑下说,他现在都没招了,本来他们这样的大院子弟一般都由大院安排工作,他们院这两年毕业的子弟基本都在下属单位安排了工作,现在院子里剩下的无主游魂都是他们这样的可教育好的子弟。

    楚明秋忍不住摇头,杨满堂又问:“楚明秋,你想干什么工作?”

    “我想找个比较清闲,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在家歇着。”

    “哦,想得太美了吧,那有这样的工作,给我说说。”

    杨满堂和柳长林都大笑起来,柳长林拍拍楚明秋的肩头:“喂,我说,你也别折腾了,诺,干脆收破烂去,这工作好,完全符合你的要求,想干便干,不想干便在家歇着,也不知道每月能挣多少钱?”

    楚明秋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一个收破烂的老头,老头穿着件很旧的还补疤,脚边放了担子,正和几个老太太正围着他争着价格,伸长脖子紧盯看秤杆,生怕老头少了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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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7章 工作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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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灵光一闪,楚明秋便推着车便过去了,杨满堂和柳长林相互对视眼,俩人连忙跟上去,楚明秋推着车站在一边看着老头和老太太们争。

    “你这鸡毛是三等的,那有一等。”

    “什么三等?你看看这毛,多好,你会不会看啊?这全是鸡屁股上的毛!”

    “大妈,这真是三等的,你看看,这鸡毛都还没干呢。”

    “你看看我这个,这报纸,先秤秤!”在边上等着的大妈不耐烦了,提着捆旧报纸,毫不客气的放在老头的面前,老头连忙提起来秤:“十二斤六两。”

    “你这秤不对吧,怎么才十二斤六两?我在家都秤过,明明有十四斤三两!不卖了!不卖了!”老太太气愤的提起报纸往回走,那卖鸡毛的老太太也不愿卖了,收起鸡毛回去了,围着老头的人一下全散了,边走还边骂老头缺德。

    杨满堂碰了楚明秋下:“走吧,难不成你还真要干这玩意?”

    “嘿嘿,这活不错啊,”楚明秋乐了,没管杨满堂和柳长林,上去拦着老头:“老头,你怎么私自收废旧物质?有执照吗?”

    老头上下打量下楚明秋,楚明秋神情严肃,手就把着老头的挑子,目光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好像他就是胡同里面专抓投机倒把的治保小组。

    “同,同,同志,俺可不是私下买卖,俺,俺是外勤,是废品站外勤。”老头心里有些慌,连忙放下担子,从兜里掏出证明,楚明秋接过来看,还真是证明,是城西区石河街道废品收购站发出的,上面盖了收购站的章。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严肃的看着他:“外勤?这是你的证明吗?上面又没名字。”

    “同,同志,这哪有假的,俺可不敢假,您可以上废品站调查去。”老头有些着急了,楚明秋沉凝片刻:“那我要考考你,看你说得对不。”

    “您问,您问。”

    “你们这样外勤有多少?”

    “我们站,外勤只有三个,咱们站长还说多找几个外勤,这燕京城这么大,光我们几个那跑得过来。”

    “不对吧,要外勤干什么,人家不会自己拿到你们站上去?”

    “同志,这您就不了解了,”老头说了几句也没那么慌了,说话也稳定多了:“您想想啊,就说这鸡毛吧,一家一户有多少,趁这么点鸡毛,总共不到一斤,一等也不过一毛六分钱,三等才九分,你说提上这么点鸡毛,走那老远的路,划算吗?”

    “那你工资多少?”

    “什么工资啊,我们在外面跑,能挣钱多少全靠自己收,就说这鸡毛吧,一等品,站里收是一毛六,我们收是一毛三,每斤我们能挣三分钱,一天下来,顶破天能挣两三毛,站上不发工资。”

    “两三毛?你撒谎!”楚明秋眉毛一竖,瞪着老头,老头连忙说:“真是怎么多,有时候运气好,碰上刚才那旧报纸,能多挣点,一天下来也就四五毛,俺说同志,俺真不骗你,这要挣得多,怎么可能才俺们三个外勤。”

    楚明秋点点头松开了老头的扁担,老头急忙担起担子走了,边走还边吆喝着:“收废品珞!旧书旧报纸卖咯!”

    杨满堂和柳长林一直没有打搅他,在边上看着,老头一走,柳长林便疑惑的问:“难不成你真想干?”

    “怎么啦?”楚明秋笑了下:“看来你们是该下乡好好改造下思想,工作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社会主义作贡献,这活总比掏大粪强吧,人家时传祥不一样干出一番事业。”

    柳长林和杨满堂面面相觑,时传祥固然是官方宣传的典型,可,这不过是宣传,楚明秋看了看他们,心里微微摇头:“你们要上那?”

    “你打算上那?”杨满堂反问道。

    “工作找到了,就该轻松下了,我去琉璃厂逛逛,你们呢?”

    楚明秋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去琉璃厂了,以前每个月都要去一次,自从小雅芝出生后便没去了,这些年,他在琉璃厂也淘了不少好东西,可真正的珍品却只有几件,除了那金缕玉衣,就是沈周的仿黄公望《富春山居图》、仇英的《前赤壁图》,另外还有便是伦勃朗的《挤牛奶的姑娘》。

    这些年,他在书画的收藏上便花了数万元,有时候,吴锋都说他太贪婪了,幻想将所有珍品都揽入怀里,这实在不现实。

    “难道你真要去收破烂?”柳长林宛自不信,他非常惊讶,甚至是震惊的看着楚明秋。

    楚明秋叹口气,两个傻孩子,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他冲俩人摇摇头:“走吧,我请你们和汽水,然后咱们再来说说工作的事。”

    柳长林依旧在不断摇头,俩人随着楚明秋在胡同口的杂货铺买了汽水瓶,就坐在杂货铺对面的石阶上,跑了一上午,三人都有点渴了,一瓶汽水几下便下肚了。

    “这碳酸饮料,喝着痛快,可实际上还不如大碗茶解渴。”楚明秋长吁口气,感觉轻松了很多,前段时间总在考虑工作的问题,现在他总算卸下一个重担。

    杨满堂靠在墙壁上,两根手指夹着根烟,柳长林趴在自行车上,迷惑不解的盯着楚明秋。楚明秋冲他笑了下:“别这样看着我,毛骨悚然。”

    “看你的样子不像缺钱啊。”

    “我当然不缺钱,”楚明秋调侃道:“我可是资本家出身,这出身,虽然不好听,可钱是实实在在的。”说到这里,他叹口气:“你不就是觉着干收破烂很跌份,是吧,其实,弄清楚了自己要什么,就知道做什么了,你们也是资本家?”

    柳长林摇摇头:“我是摘帽右派,他是右倾。”

    “看来,你们比我还危险,我好歹还是民族资本家,你们可是最危险的敌人。”楚明秋继续调侃的笑道,杨满堂狠狠的吐口痰:“操他妈的,我爸四零年便参加革命,流血流汉,身上的枪眼就有七处,江山打下来了,却成敌人了,操他妈的!”

    “注意啊,你的情绪可不对,”楚明秋依旧在调侃,随即脸色一肃:“你们家里也缺钱?”

    杨满堂迟疑下点点头,柳长林却摇摇头,楚明秋说:“如果,不缺钱,这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首先,这可以让我们留在城里,至少,咱们可以拿着这外勤的证明告诉街道,小爷有工作了,不用下乡插队,这让我们赢得时间。

    我们还年青,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最终会是我们的,你们的父母一旦解放,给你们安排个工作,或进学校念书,都是很容易的事,所以,这工作,看上去挺累,还挣钱不多,可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却是个很好的选择。”

    柳长林还在磋磨,杨满堂却两眼放光的叫道:“行啊!小子,有你的,不错,不错,糟了,那老头在那个废品站?你还记得吗?”

    楚明秋再度叹气,冲着杨满堂直摇头:“你们啊,没脑子,一个废品站可以这样,其他废品站不也一样,随便找个废品站就行了。”

    “对,对,是这样,国家有政策,才能这样干,否则谁敢。”杨满堂点头说是,随即他亲热的靠近楚明秋:“小兄弟,没想到啊,你还挺有主意的,要不咱们三一块干。”

    “你们在城北,我在城西,怎么一块干?”楚明秋反问道,杨满堂嘿嘿一笑:“这有什么,咱们三组建个托拉斯,把这燕京城的废品收购全包了。”

    “拉倒吧,你还真想收一辈子破烂?”楚明秋扭头惊讶的看着他,杨满堂嘿嘿笑起来,楚明秋忽然觉着这小子好像不错,有股子闯劲,心念一动:“其实,还有条路,不过这条路风险比较大。”

    “你说,有什么路?”柳长林连忙问道,杨满堂也急切的看着他,现在这俩人觉着楚明秋的主意挺实在,而且可行性很高。

    “你们那片不是有个姓楚的在搞投机倒把吗,你们去找他,和他一块干,这条路的风险很大,但收入肯定比收破烂要高,也体面点。”

    “拉倒吧,人家肯吗?”杨满堂有些丧气,楚明秋淡淡的说:“你去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他们就会收你们的,不过,你们要想清楚,这条路弄不好就进局子,判你三五年没跑。”

    “妈的,又有什么,不就是三五年,老子都想去收佛爷了,三五年,老子正愁没地吃饭。”杨满堂恨恨的说道,自从他父亲成了右倾后,家里便陷入困境,父亲的工资就仅够他一人,家里五个孩子,全靠母亲每月不到一百块钱的工资,家里根本没法养闲人,他必须尽快养家。

    不过,他不知道收佛爷是怎么个收法,要是知道了,恐怕已经干上了。母亲前几天便和他谈了,如果还找不到工作,便只能下乡插队了。

    “再想想,再想想。”柳长林连忙说道,随即又疑惑的看着楚明秋问:“你说的?你说的便行?”

    “应该没有问题,如果,他不要你们,你们就上楚家胡同找我,记住,我叫楚明秋。”楚明秋说着站起来,骑上车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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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8章 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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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满堂和柳长林默默的看着楚明秋的背影,良久柳长林才提起汽水瓶到店里退了,柳长林拿着退回来的押金,几个钢镚在手里一跳一跳的,杨满堂忍不住又朝楚明秋走的方向看了眼,低声骂了句。

    俩人骑车向北海去,今天天气不错,俩人本就约好,不管是不是找到工作,都要上北海来划船。

    “你去吗?”

    “收破烂还是投机倒把?”

    “不管那么多了,我想都干,”杨满堂说:“先找个废品站,挂上号,然后再去找姓楚的,这小子说的也不知管用不,这法子要真行,算我欠他一个情。”

    走了一段,杨满堂忽然自言自语的骂起来:“妈的!老子算明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你看那楚小子,要不是仗着家里有钱,敢这样潇洒,四眼,将来,老子一定要挣很多钱,很多很多钱,老子要买下工程局,平了这丫挺的!”

    “你丫作白日eng吧,怎么,想颠覆红色江山?”柳长林有气无力的耻笑道。

    杨满堂没理会他自顾自的说:“收破烂,投机倒把,这楚小子有点意思,将来恐怕是个人物。”

    “我看还是再想想,这真要去收破烂,还不给人笑死,我倒宁肯去投机倒把。”

    “我看没什么,你不能两头都要要,要不,你去北大荒,你爸不是从北大荒回来的吗,你去接班去。”

    柳长林的父亲是六二年从北大荒回来的,回来的时候震惊整个大院,整个人瘦得跟骷髅似的,走路摇摇晃晃的,养了半年多才恢复过来,柳父从未提过北大荒的经历,可听说柳长林被动员去北大荒后,他从工厂赶回来,父子俩关上门悄悄说了半天,柳长林脸色发白精神恍惚的过了三天才回过神来,最后,他憋不住,悄悄告诉了杨满堂,俩人都被吓住了,说什么也不敢上北大荒,和其他任何边疆。

    俩人第二天便找了个废品收购站,要求担任收购站的外勤,这还是废品收购站第一次主动有人来要担任外勤,站长告诉他们,收购站可以发给他们外勤证明,但他们每月需要交管理费三块钱,其他便是自负盈亏,随后找了个老职工对他们进行入职培训,这个并不复杂,一个上午就够了。

    拿到证书后,俩人便去找楚宽远,他们在楚宽远的家门口蹲了整整一天,楚宽远才和小霞回来,俩人连忙过去。

    楚宽远有些疑惑,他一眼便看出这俩人是大院的,心里在琢磨是不是有人最近和大院的冲突起来,手臂轻轻向后摆,将小霞向后拦了下,小霞悄悄退了半步。

    现在的楚宽远可不是两年前的楚宽远了,倒买倒卖的生意越做越大,从庙会回来后,顾三阳回来后考虑了几天,最后拿出个主意,他们不再在大集上买了,直接到老乡家去谈,和老乡定下合同,而且三个人分成三个小组,每天分别走三个方向,而后,顾三阳又联系了二十多个食堂饭店,每天给他们送菜送肉,现在他们每人每月的收入都上百了,再加上佛爷的敬献,他和石头每月的收入都到了三百多。

    和小霞的关系也进展顺利,俩人很快便陷入热恋中,很轻易的便突破了禁区,假期时,小霞便毫不忌讳的住进了楚家。

    柳长林和杨满堂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楚宽远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找我什么事?”

    “我.,我们……”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我走了。”楚宽远不耐烦了一拉小霞便要进家。

    “远,”柳长林急忙开口:“远哥,我们想跟你干。”

    楚宽远站住了,回头看着他们,露出奇怪的神情,上下打量他们好一会,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呵呵,你们这些大院的公子哥,怎么想起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混了,别驾,这可丢份。”

    “远哥,你这可是打我们的脸了,”柳长林很诚恳:“你不知道我们,我们知道你,我们都挺佩服你的,我们想跟着你干。”

    “跟着我干?”楚宽远冷冷的反问:“我现在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要你们跟着。”

    “嗯,是,是,”柳长林犹豫了,他不知道那楚明秋说的有用没有,楚宽远鄙夷的扫了他们一眼,转身推开门,半只脚跨进了门,柳长林急忙叫道:“是楚明秋叫我们来的?”

    楚宽远的身体停下了,杨满堂早被楚宽远气坏了,这要换个环境,他早就挥拳相向,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上来拉上柳长林便走:“咱们不求他,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他们能干,我们自己也能干,走,咱们回去。”

    “回来!”

    柳长林连忙回头,楚宽远嘲讽的看着他们:“就你们,知道大集在那吗?恐怕还没摸到大集的门便折进去了,还自己干。”

    杨满堂不由自主的站住了,俩人转过身,楚宽远再度打量他们:“进来吧。”

    说完转身便进去,杨满堂和柳长林犹豫下还是跟进去了,小院里摆着几张椅子,小霞正亲热的陪着金兰说话。

    看到他们进来,金兰问道:“远子,是你朋友?”

    “小叔介绍来的。”

    杨满堂和柳长林闻言有些惊讶,金兰连忙起身:“快请坐,请坐,小霞,去把那苹果端出来,还有那糖,就是上次远子带回来的,巧克力的。”

    小霞轻快的进屋了,金兰又热情的招呼:“待会便别走了,吃过饭再回去。”

    “妈,你别忙活了,我们说会话。”楚宽远现在有点一家之主的气象了,赶着金兰走,金兰也不在意转身进屋了。

    “说说吧,你们怎么认识我小叔的?”楚宽远冷冷的看着他们:“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今天,你们就出不这道门。”

    “楚明秋是你小叔?”柳长林问道,楚宽远微微皱眉:“少废话,说吧。”

    柳长林于是将他们如何遇见楚明秋,他们在一块说了什么,楚明秋怎么给他们出主意,如何让他们来找楚宽远,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楚宽远。

    “他要去收破烂?”

    金兰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后面听呢,听到楚明秋要去收破烂,忍不住叫起来了。楚宽远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事,小叔做得出来,你忘了,五七年那会,他把府里的百草开出来种粮食,结果呢,全燕京挨饿,就他那粮食多,每月还给我们送粮食。”

    他沉凝会看着俩人:“你们是小叔介绍来的,有些情况我还不了解,妈,小霞,我们去找石头,晚上,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怎么刚回来又要走,吃过饭再去吧。”金兰连忙招呼,楚宽远说:“你们吃吧。”

    金兰看着楚宽远带着俩人出门了,低声自言自语:“这小兔崽子,越来越象他爸了,”扭头看见小霞冲她直乐,忍不住呵斥道:“你呀,你得管着他点。”

    “姨,您都管不了,我可不敢。”小霞笑道。

    “哼,楚家的男人啊,风流着呢。”金兰说道,小霞心一颤低下头,金兰见状便笑道:“放心,还有我呢,他不敢怎么你。”

    小霞闻言高兴的抱住金兰,讨好的拉着她坐下,端来泡好的茶,又将菜拿过来,坐在院子里摘。

    “姨,您给我说说楚家吧,他小叔是啥人啊,怎么会想起收破烂,他真要挣钱,和远哥一块干不就行了,干嘛要去收破烂,这多丢人啊。”

    金兰轻轻叹口气,这也是她不明白的地方,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对楚明秋佩服得五体投地,楚明秋说什么都会听,要干什么都会跟着,不过,话说回来,楚明秋对他们母子还真好,不说困难时期送粮食了,就说这生意,完全是楚明秋整出来,山里的生产基地,是他花钱建起来的,楚宽远几乎是捡便宜。

    楚宽远听说楚明秋不上学后,曾经起过念头,让楚明秋进来,让他带着大家干,可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提,他认为如果楚明秋想来的话,一定不会客气,一定会主动来找他们。

    金兰和小霞在家里唠嗑说着楚家,楚宽远带着杨满堂和柳长林找到石头,石头和顾三阳正在一块喝酒,顾三阳觉着在大院里越来越不舒服,看什么都不顺眼,经常跑到胡同里来,现在胡同里的小子们也认同他。

    楚宽远将事情给他们说了,顾三阳抬眼打量下杨满堂和柳长林:“和我们一块干,你们有那个胆量吗?折了,得自己扛,遇上拼命的事,得冲在前头。”

    石头则什么话也没说,摸出腰里的刀扔在杨满堂和柳长林脚前:“会玩吗?”

    杨满堂冷冷的看着石头,石头的眼里带着丝嘲弄,还有点轻蔑:“你是小叔介绍来的,小叔的面子我们不敢驳,但,有一点你们要清楚,咱们这行,是。远子,小叔是怎么说的?”

    “黑暗中觅食。”楚宽远说。

    “对,黑暗中觅食,刀头舔血,上,要防雷子,下,要防小脚侦缉队,中间要和添乱的兔崽子,”

    石头正说着,杨满堂已经捡起刀,试试刀刃,在胳膊上划了道深深的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石头一下便住口了,目光转向柳长林,柳长林心里有些发怵,勉强笑了下:“这还要投名状?”

    没有人开口,柳长林只好捡起刀,刀刃贴着皮肤上,手直哆嗦,闭上眼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顾三阳笑了下,撩起衣服从上面撕下块布,将俩人的手包扎好。

    “行了,以后咱们就一块干。”楚宽远拍拍杨满堂的肩,拉他坐下,顾三阳冲柳长林招招手,让他坐下,给他们倒上酒。

    “其实,也没这么危险,”顾三阳说:“以前咱们就知道零敲碎打,现在咱们已经鸟枪换炮了,对了,你们有三轮车吗?”

    俩人都摇摇头,顾三阳说:“咱们现在有七辆三轮车,你们俩也得有三轮车,远子,再买两辆三轮车吧,咱们该扩大了。”

    楚宽远却摇摇头:“三轮车暂时不买,先让他们跟着跑一段时间,熟悉下情况,还有咱们的运作流程,也让弟兄们熟悉他们,以免出现误会。”

    现在的竞争对手少,但不是没有,城北区街面上的弟兄将这门生意看着是楚宽远兄弟的,谁要抢这生意,必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某个邀功的顽主****一刀,也说不是定。

    “远子,咱们得起个名号吧,”石头说:“我看咱们就叫兄弟帮,你们看怎样?”

    “兄弟帮?”楚宽远喃喃自语,顾三阳摇头说:“江湖味太浓,太象黑社会了。”

    “你们看兄弟公司呢?”柳长林低声说,顾三阳还是摇摇头:“我看还是不要,远子,小叔不是说了,要低调吗,不管是帮还是公司,都太高调了,还是就这样,闷声发财吧。”

    楚宽远点点头叹口气:“将来,要是允许咱们开公司办工厂,我们就叫兄弟集团,这是我们大家伙的,是大家冒着杀头的风险干出来的。”

    “对!”顾三阳叫道,石头只是笑了下,说实话,最初他并不看好这个行当,只是楚宽远想干,他就陪着他玩玩,没成想,居然越干越大,特别是今年,突飞猛进的发展,照这个趋势下去,要不了三年,他们每天的收入便能上百。

    “远子,我听说,小叔他们的皮箱店关门了,都进厂了,干脆咱们把那皮箱弄来,咱们也试试。”顾三阳说,楚宽远微微皱眉,这个建议已经提了几次,楚宽远不敢在没有得到楚明秋同意的情况下偷师,他去问了楚明秋,楚明秋坚决反对,明确告诉他们,这是田婶的生意,他们不要插手,顾三阳很是惋惜,可也没敢越轨,现在他又提出来了,显然他还惦记着。

    “你怎么还没忘啊。”石头冲他直摇头:“小叔不是说了吗,那是别人的活。”

    “此一时彼一时,”顾三阳摇头说:“以前是田婶的活,可现在不是了,远子,你再去问问,他要同意,咱们就找个地,自己动手。”

    “干嘛非要他同意?”杨满堂听了半天,越听越惊讶,那小屁孩居然有这样高的威望,一句话便让这三个城北区有名的汉子服服帖帖,此刻,听到他们提起,忍不住插话。

    石头眼一翻瞪着他,楚宽远没有开口,不过神情有点不好看,顾三阳摇摇头,看着他说:“你要和我们一块干,没有问题,不过有几个规矩必须清楚,咱们这伙兄弟,远子是头,他说的,我们必须听,他不同意的事,就不能干,这叫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过,在远子之外,楚明秋,就是远子的小叔,他的话在远子之上,听明白了吗?”

    杨满堂和柳长林大吃一惊,原以为楚明秋不过凭着是楚宽远的小叔介绍他们过来,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伙人中有这样至高无上的地位,其实,楚明秋自己也没想到。

    “有些事你还不明白,过段时间,你就明白了,”顾三阳拍拍杨满堂的肩:“你们能认识小叔,并且能得到他的好感,是你们的福分,小叔可不是一般人。”

    说了会话,柳长林的拘谨渐渐散去,话也开始多起来,他们聊起了考大学,石头对俩人嗤之以鼻,十七中是城北区的区重点,可那比得上楚宽远,那可是燕师大附一中的学生,市重点中学,高考进了前三的。

    楚宽远早就清楚,他对上大学不抱任何希望,他和顾三阳今年都没去考,他心里琢磨着怎么皮箱的事,想想觉着顾三阳说的是,现在皮箱不是田婶的生意了,是国家的,那他们凭什么不能干,干完了再让小弟们去卖。

    顾三阳对杨满堂和柳长林要热情得多,给俩人讲了些作生意的敲门,怎么探路,怎么打游击,怎么应付雷子盘查,怎么对付小脚侦缉队,几个人边说边喝,一瓶酒渐渐的便见底了。

    “远子,我昨天好像见着那女的了。”石头忽然说,楚宽远没听明白,石头又解释道:“就是那个,那个,和我们一块打架的那女的。”

    楚宽远还是不明白,和他们一块打架的多了,小霞便和他一块去打过,石头比划着:“就是,就是,书生的同学,在淀海的那……”

    “你说的是黄诗诗吧?”顾三阳问道。

    石头连忙点头:“对,对,就是她,我见她和一男的在一块,俩人说得挺热闹。”

    “黄诗诗?不会吧?”楚宽远有些怀疑:“她不是去广州找工作吗?她姑妈在广州。”

    “远子,你呀,你呀!”顾三阳冲着楚宽远直摇头,很是惋惜,楚宽远不明就里,石头推了顾三阳下:“究竟怎么回事?快说,少卖关子。”

    “你们俩啊,黄诗诗说她姑妈给她找工作,你们就真信了,”顾三阳叹口气:“原来我就在怀疑,她去广州不过是借口,在燕京都没工作,何谈广州,她的户口在燕京,粮食关系在燕京,而且,广州靠近香港,管得比我们这还严,以她的身份,在广州工作,无疑白日做eng。”

    “话别说这样绝对,要这是假的,那她上广州做什么?”楚宽远摇头说,顾三阳轻轻叹口气摇摇头,他也在迷惑,这黄诗诗跑广州去干什么。

    天色渐渐黑了,楚宽远起身说散了吧,让顾三阳先带杨满堂和柳长林一段时间,他觉着他们三人中顾三阳是最机灵的,他和石头都有点一根筋,自己可能做得不错,可不太会教人。

    顾三阳临走时又催促他去楚明秋那问问,看看他愿不愿过来和他们一块干,楚宽远明白,他还惦记着那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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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79章 收破烂引发的风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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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楚宽远让顾三阳带着杨满堂和柳长林去大兴,让石头带人去淀海,而他却到楚家大院来了,大院里很安静,小赵总管和赵婶在照看孩子,楚明秋不在家。

    “丢人去了!丢楚家列祖列宗的人!”

    “死老头子,说什么呢!”赵婶责备道:“太太和吴老师都说行,包先生也说行,就你死脑子!”

    “死脑子!死脑子!死脑子!”小静蕾在边上鹦鹉学舌,小赵总管威胁的扬起手,小静蕾哧溜一下转到赵婶身后,冲着小赵总管翻白眼。

    楚明秋悄没声的去办了个外勤,回家宣布后,饭桌上一遍沉寂,所有人都傻了,象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楚家老祖宗便是游医,每天走街串巷,摇铃行医,本来,以我的医术,应该不比老祖宗差,摇铃行医也没什么,可人家不允许,那就只好收废品!”

    “什么收废品,那是收破烂!”小赵总管一反常态大声叫起来,他是真急了,脖子上青筋直跳,嘴唇都在哆嗦,求助似的看着岳秀秀和吴锋穗儿,他知道,能改变楚明秋决定的就只有,不,穗儿不算,只有岳秀秀和吴锋,可他们俩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便恢复正常,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依旧慢慢吃饭。

    “太太!您说句话!小秋,是六爷的儿子!是楚家的族长!他怎么能干这样的活!”小赵总管非常生气,罕见的冲岳秀秀发起火来,让岳秀秀楞了好一会。

    岳秀秀没有生气,相反很是感动,小赵总管这一生都在楚家,在他眼中,楚明秋比他亲生儿子孙子还重要,可惜,他没有明白,现在是什么年月,楚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没有了六爷,楚家就什么也不是,只剩下资本家的名头和银行的存款。

    岳秀秀的目标是将儿子培养成楚家真正的爷,成为六爷那样的人,六爷当年走江湖,同样摇铃行医,同样走街串巷,几次陷入绝境,全靠运气和才干闯过来,现在,既然楚家什么也不是了,怎么振兴楚家,怎么重新爬起来,她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让楚明秋去闯。

    “楚家的未来不在楚宽元,而在楚明秋,你别拘着他,让自己去闯。”六爷这样告诉他,反右时,楚明秋上蹿下跳将全家人叫回来,不让他们发言,她不信,六爷将信将疑,六爷采取了最保险的法子,让她出面,结果,她果然被定为右派,可她却非常高兴,再后来,楚明秋又判断大饥荒,这次不但她不信,就算六爷也不信,结果,他又对了。

    从四岁开始,六爷便在观察楚明秋和楚宽元,最初,六爷属意楚宽元,可惜,楚宽元在婚姻上,在反右过程中,如果,这两者还可以原谅的话,可在对夏燕的行为上,六爷根本不能接受,所以,五年以前,楚宽元便从六爷的名单中拿去了,相反,楚明秋的表现越来越出色,很多地方超出了六爷的想象,不但征服了六爷,也征服了吴锋包德茂。六爷曾经秘密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俩人一致认为,楚家的未来在楚明秋。

    “小秋是条龙,他现在是龙困浅滩,一旦径遇遇风云,便会腾空而起,六太太,让他自己去闯吧,很多时候,他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活可明白。”包德茂更加感慨,楚明秋作的很多事他都知道,有些事,他开始不以为然,比如,种地,给哥们送粮食,开皮箱店,可事后证明,都很有道理。小家伙们紧紧团结在他身边,除了廖婆们外,胡同里,没人说他不好。

    在楚明秋的老师们中,唯独坚决反对他收破烂的是古震,古震的反应和小赵总管相差无几,完全不能接受:“以你的才干,应该上大学,到经济研究所工作,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行,我得和你妈妈谈谈。”

    “老师,以您的才华都只能在研究所扫地,何况我呢。”楚明秋很是无奈,他完全没想到,原来预计最强烈反对的岳秀秀没有作声,相反,他以为不会说什么的小赵总管和古震居然如此强烈。

    楚明秋搓中了古震的软肋,被重新定为右派后,他的工作被重新调整,课题被全部取消,调整为清洁工,每天的工作便是打扫厕所。可古震不听,还是找到岳秀秀谈了一次,希望岳秀秀能重新考虑。

    “古老师,非常谢谢,我当然希望儿子能找个好工作,可,现在这情况,要么下乡插队,要么干这个,权衡之下,我觉着干这个也没什么,玉不琢,不成器,老师放心吧,我的儿子,我心里有数,他才十五岁,我相信我儿子不会永远收破烂。”

    古震只得仰天长叹,只能无奈的接受了事实,楚明秋每天高高兴兴出车上街,他没觉着什么,整个胡同震惊了,看着他沿街叫着,街坊四邻们都傻了。

    “袁师傅,有旧报纸旧书旧铁旧铜旧瓶子,都给我留着,保证给你个好价钱。”

    “张婶,有旧报纸,旧书,没有,拿来吧,我给你个好价钱!”

    “秦爷,旧书旧报纸旧铁旧铜卖了!”

    “肖科长,你们公安局的旧报纸可得给我留着,我上你们那去收,注意啊,一定要整理好,千万别把文件也混进来来了。”

    楚明秋沿街叫买,胡同里的街坊邻居都傻了,楚家少爷怎么也弄上这个了。

    “公公,你这又是弄什么啊?”袁师傅满是疑惑。

    “小秋,又在玩什么呢?”秦爷更加纳闷,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公公,你这是干啥呢?又在玩什么呢?”以前的肖所长现在肖科长神情惊疑不定,目光里满是怀疑

    所有人都疑惑不解,每个人都在问,楚明秋笑呵呵的告诉他们,这是他的工作。

    “我现在是废品收购站的外勤,诸位老街坊,看在多年邻居的面上,有什么便给我留着,我保证不亏待大家。”楚明秋给每个打躬施礼。

    “公公,你这是作啥,要想挣钱,犯不着作这个,婶子给你介绍下,拿点蜡光线回来纺。”勇子妈满心不忍,热情的准备帮忙。

    “我的小爷,这是作啥?太太也不管管你!”湘婶是又心疼又着急,别人不知道,她还是清楚的,楚府绝不缺这点钱,她直觉便告诉她,楚明秋又在玩了,可这也太离谱了。

    楚明秋几乎不作任何解释,第一天便跑遍了周围的胡同,第二天便到了第十小,第九中,四十五中,在十小外面遇见赵贞珍,赵贞珍同样惊呆了,她呆呆的看了楚明秋足有三分钟才认出来,这个正给人称旧报纸的半大小伙子正是十小成绩最优秀的毕业生。

    宋老师是在第三天遇见正沿街吆喝的楚明秋,她悄悄躲在一边,神情复杂的看着被拦住的楚明秋,她还认得出,那个拦住楚明秋的女生似乎有些激动,而楚明秋却嬉皮笑脸说着什么。

    “我说殷柔柔,干什么不是干,**说了,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咱也是为社会主义作贡献。”

    这一次,楚明秋不像以前那样,家里人也都被郑重告诫,不准往外说,至于外面,则根本不解释,闷头干自己的。

    殷柔柔无奈的看着楚明秋蹬上车走了,在她不远处,葛兴国和委员同样目瞪口呆,朱洪追上楚明秋,他倒不觉着收破烂有什么丢人,他干脆跳上车,坐在一堆旧报纸中间,和楚明秋有说有笑。

    楚明秋和别的人不一样的地方就在,别人的东西都乱糟糟的,他都按类归置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

    “公公,这能挣多少钱?”

    “这得看运气,收得多挣得多,”楚明秋说:“昨天挣了四毛六,今天,估计能挣三毛多吧,我这不才开始吗,还没找到门路,朱洪,你可别小瞧这生意,这生意要干好了,一年挣个十多万,轻轻松松。”

    朱洪晒然一笑,根本不信,十多万,有这种好事?全燕京不好多人都去收破烂了。对这行工作,朱洪了一点,收破烂,一般情况下。收,只是工作的一半,剩下的是拣,比如一些零散的,别人扔掉的旧纸张旧瓶子废铁废铜什么的,经常要翻垃圾堆,收入主要来自拣,真正收的并不多。

    朱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楚明秋肯定不会拣,他只会收,看他车上的东西,干干净净的,这都是收来的。

    “你还别不信,我这是才开始,没找着门路。”楚明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头也不回的说道:“别说我了,咱们班还在九中的有那些?林百顺韦兴财他们怎么没看见?”

    “他们今天留下来参加入团积极分子学习,”朱洪说:“我们班有二十个考上九中,对了,彭哲现在可积极了,现在是可教育好子女的典型,上周,他写了篇思想汇报,批判他的父母。”

    “你怎么知道?偷看人家的思想汇报?这可不好。”

    “放屁!他在校广播里念的,全校都知道。”朱洪说着在楚明秋背上捶了拳,楚明秋没有说话,其实这种事在初中便出现苗头,秦淑娴也写过批判她家庭的思想汇报,宋老师也让她在班会上念过,学校讨论时,还让楚明秋发言,被楚明秋委婉拒绝了,当然也再度激怒宋老师。

    彭哲这样作不是偶然,有些批判父母的文章都上报了,各学校都有这样的事,包括四十五中这样的非重点学校,从楚明秋了解到的情况,从这一年开始,政治工作空前增强。开学不到两个月,朱洪他们下乡支农便有一个月,回来不过半个多月,不忘阶级仇的忆苦思甜报告便听了两场。

    和朱洪分手后,楚明秋拉着东西上了废品收购站,这个废品收购站并不大,只有六个工作人员,四男两女,其中包括站长和党委书记,收购站在群慧胡同,距离楚家胡同有五站路,属于大佛寺街道,站里的工人没有年青人,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男人和大妈,整个站都在一个小院子里,小院只有三间房,两间作库房,一间是办公室兼休息室,所有废品都分门别类堆在库房里。

    “公公,用不着每天都来,一般一周来一次到两次。”负责秤秤的大叔好心提醒楚明秋,楚明秋是他们站今年唯一新进的外勤,这小伙子看得出来,很勤奋,每天拉来的东西不少,跑了不少路。

    楚明秋这才知道,原来这里不用每天报道“打卡”,这让他很高兴,大叔又提醒说:“不过,每周四的下午,必须过来,装车。”

    “好咧!”楚明秋兴高采烈的答应下来。

    大叔姓金,是这个站的老员工,其实站里的六个人都是老员工,从五四年成立开始,这个站陆续来了五六个年青人,都没能留下来,陆续全部调走了,站长是就地提拔的,书记是转业军人,都是在这窝了五六年的老员工了。

    “金叔,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楚明秋推着车就走,金大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公公,又来了,今儿收了多少?”

    从边上过来个嘴里叼着烟的中年大叔,楚明秋扭头嘻嘻一笑:“四毛,哦,对了,马叔,给您!”

    楚明秋从兜里掏出包烟扔给马大叔,这马大叔是站里指定的楚明秋的师傅,可楚明秋却没叫过他师傅,他也浑不在意,用他的话说,这玩意叫只狗来,三天也认识了。

    马叔接过来,是包大前门,市场售价一毛二,不算好也不算差,不过,对站里的马叔来说已经算是好烟了,金叔打趣道:“行啊,公公,有你师傅的就没我的?我们可都是你师傅。”

    楚明秋正要回答,忽然他皱起眉头:“马叔,金叔,刚才您们叫我什么?您们认识我?”

    “就你,楚家小少爷,这城北区谁不认识?”金叔和马叔哈哈大笑,马叔将烟撕开:“你来报名,我都吓了一跳,这楚家小少爷也干上我们这行了,这可是四九城的一大奇闻,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楚明秋嘿嘿干笑两声,这里虽然不是楚家胡同,可五百年楚家,燕京首富,药业第一家,楚家药房,燕京谁人不知。

    “走了,今儿咱老百姓,真呀真高兴,今儿咱老百姓,真呀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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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0章 收破烂引发的风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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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楚明秋背影,听着他怪模怪样的歌声,金叔和马叔禁不住相对摇头,金叔问道:“你说他能干多久?”

    “就这小少爷?新鲜劲一过,恐怕就得撤。”马叔扔给金叔支烟,语气很是惋惜,收破烂在任何时候都是贱业,特别是外勤,没有任何保障,刮风下雨下雪,都得上街,都得满燕京跑,不然便没有收入。在他们看来,这楚家小少爷不过是来玩玩,图个新鲜,尝过滋味后,自然会离开。对这些外勤,站里也没什么制约方式,这个站成立以来,前前后后来过了不下三十个外勤,现在仅仅剩下五个,干得最久的也不过两年。

    这些走了的外勤并不是完全不干了,偶尔还是要来,除非他们找到其他工作或者完全干不动了,收破烂,干得好的话,每月收入在二十块钱左右,比起糊火柴盒挣得多些,可比扛大件或纺蜡光线来说,就要少些了,所以有门路的,多半都不肯长期干。

    说着话,来了个老太太,提着点鸡毛,金叔给她看了说是三等,老太太非常不满,坚持说是二等,在那骂骂咧咧的,金叔不耐烦了,和老太太吵起来了。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其实废品站不喜欢这些零散的,特别是这些老太太,她们多数都是附近的居民,斤斤计较,稍不满意便大吵大闹。

    楚明秋不知道身后的议论,他满心高息的哼着歌回到家里,楚宽远已经等了他一整天了,正无聊的和小静蕾玩着。

    “你怎么来了?”楚明秋心里有些不爽,不就是这点破事,怎么谁都来说三道四的,想想明天要去医院,这高庆要知道了,还不知要说些什么。

    楚宽远没有察觉,将小静蕾交给小赵总管,跟着楚明秋进了房间,楚明秋喝了口水,又洗了下脸,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在屋外抖了抖才挂在衣架上,这是他特意让穗儿帮他改的牛黄的衣服,他的衣服穿出去实在不像收破烂的。

    等他做完这一切,楚宽远才开口,将他们想作皮箱的事情告诉了他,楚明秋这才明白他过来的原因,他沉凝下反问:“你们准备上那进原材料?”

    “你们不是在塑料厂进的原料吗?”楚宽远觉着只要楚明秋同意,可以将所有原材料进货渠道移交给他们,没成想,楚明秋摇摇头:“原则上我不反对你们作这个,但你们要想清楚,皮具厂既然开始生产皮箱,塑料厂还会象以前那样为你们提供原料吗?”

    楚宽远楞了下:“怎么啦?他们不卖了吗?”

    楚明秋摇摇头:“原则上,我不反对你们作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们要考虑好,每个原材料供货商都去跑一下,不要告诉他们你们要生产皮箱,就说你们是农村的,生产队要用,让三叔出面。”

    楚宽远顿时兴奋起来,还真让顾三阳说着了,这皮箱一转出去,楚明秋的态度便变了,至于楚明秋担心的那些事,他倒不觉着有什么,东方不亮西方亮,总能找到原材料的。

    “哦,田婶她们将图纸给我了,你拿去照着描一份,原图给我留下。”

    楚明秋走进他的房间,楚宽远跟着进去,楚明秋从柜子里拿出个小描金小木箱,打开里面有一叠图纸,楚明秋将图纸拿出来,翻出几张递给楚宽远,楚宽远好奇的看着木箱里的图纸。

    “这是什么?”

    “我的一些想法,”楚明秋在图纸堆中翻了下,又拿出两张来:“诺,这是折叠雨伞,道理和那个拉杆差不多,你们要想弄,也可以弄弄这个。”

    “折叠雨伞?这雨伞怎么折叠?”楚宽远更加纳闷了,拿起图纸看,可惜图纸看不大懂,就一些数据和图样。

    “远子,你还是要看书学习,不要只想到眼前挣钱,你才二十二三,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是要看书学习。”

    “小叔,干脆,你来领着我们干吧,石头和阳子说了不止一次,想请你给咱们当头。”楚宽远试探着说,这几年下来,他们对楚明秋全都拜服,真心希望楚明秋能带着他们干。

    楚明秋迟疑了,老实说,他不是没想过,可仔细想想,还是没敢下决心,那场席卷全国,影响深远的革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革命,让他觉着恐惧,还是先保留合法身份。

    楚宽远很失望,楚明秋想了下说:“远子,你们一定要低调,再低调,小规模多批次,另外,挣来的钱,要狡兔三窟,别被公安一下就给抄了。”

    “说什么呢,小叔,咱们这行可忌讳这个。”楚宽远假装不满的叫起来,楚明秋冲他直摇头,再次提醒他多看点书,不要沉迷在挣钱上,现在钱多也没什么用处。

    楚明秋觉着生活就这样,总算可以避开下乡插队了,现在他要做的是等待,等待那场革命,等待太宗上台,他甚至在隐隐期待那场革命,就像士兵在等待战场上的第一声炮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算干收破烂的活,也不是那样容易,两天后,他正沿街吆喝,廖婆带着两个人拦住了他。

    “廖主任,又怎么啦?我可是有外勤证的。”

    “少废话,谁批准收破烂了,到街道去吧。”廖婆语气严厉,却悄悄冲楚明秋眨了下眼睛,目光透着无奈。

    楚明秋心知有异,他也不跟廖婆争辩,随着他们到街道,廖婆让他在院子里等着,进去报告,只一会儿,尚组长和王主任出来了。

    楚明秋坐在车屁股上,满不在乎的看着他们,尚组长的脸色一下拉下来:“楚明秋,你给我老实点!”

    “尚组长,有事说事,我还忙着呢!”楚明秋依旧是那样满不在乎。

    “忙什么?忙着搞投机倒把?”尚组长冷笑下,楚明秋冷笑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可告诉你,我是废品收购站的外勤,这是我的外勤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楚明秋将外勤证扔给尚组长,尚组长随手看眼便揣进怀里,楚明秋不干了:“这是我的东西,我可没送给你,别那么不要脸。”

    尚组长眼光象刀子样:“谁批准你了,这东西我们还要审查。”

    “尚组长,是不是,你觉着这世界就是你的了,就该你定规则了?我告诉你,这办不到,”楚明秋火在心里突突直冒,他一压再压,可就感到要压不住了:“这天是党的天,这地是党的地,有伟大领袖**制定政策,还轮不到你?”

    “太猖狂了!太猖狂了!”王主任嘴唇哆嗦,不住喃喃叫道,小满气得脸色发白冲到楚明秋面前:“你这资本家的狗崽子!你要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少拿这吓唬人!”楚明秋冷笑下:“尚组长,王主任,我已经一让再让了,你们不要逼人太甚,逼急了,我拉你们上国务院接待站去,咱们上那评评理!”

    “你在威胁我?”尚组长眼中闪过一道戏谑,似乎感到非常可笑。楚明秋冷冷的说:“按照国务院今年发的国第4号文件,还有燕京市委发的,燕字第号文件规定,父母身边可以留一个孩子,我妈就我一个儿子,理所当然应该留在城里,街道理所当然应该安排工作,尚组长,王主任,我说的可有错?”

    “那是针对工人阶级劳动人民的,”王主任叫道:“你应该接受改造,在劳动中好好改造!”

    “王主任,你看过文件没有?上面可有说资本家的子女不在此列,”楚明秋心里的火愈发旺,今天他半步不能退,否则就再无容身之地:“尚组长,你们别忘了,我父亲的葬礼是在宝山举行的,我楚家虽然是资本家,可对革命是有巨大贡献的,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国务院定的。”

    尚组长的神情依旧冷冷的,心里却感到可笑,这都什么时代了,这资本家的狗崽子居然还抱着剥削阶级的幻想,他冷冷的说:“楚老先生是向革命捐献了些钱,可这些钱是从那来的?还不是从劳动人民身上剥削来的,捐献给路军,也不过是物归原主!”

    “这话你可敢到国务院去说?”楚明秋反问道,尚组长冷笑下:“这话我到那都敢说。”

    楚明秋再也也不住火了,上前一把抓住尚组长:“走!咱们上西直门国务院去评评理!走!”

    尚组长大惊,用力挣扎起来,场上一时大乱,楚明秋拖着尚组长就往外走,尚组长拼命挣扎,楚明秋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他,小满急了,用力抱住楚明秋,楚明秋左臂一扫,小满一下便跌出去两步,扑腾一下便坐在地上,傻呆呆的看着楚明秋。

    “我就不信了,这世界还没说理的地方!走,咱们找领导评理去!”楚明秋大声叫着,边叫边往外走,尚组长被拖着踉跄的跟着,七个人围着楚明秋,可谁都拿他没办法,楚明秋就像辆坦克,碾开一切障碍。

    “快去派出所!去派出所!”王主任见谁都无法制止,急忙叫廖婆去派出所,转过身来又苦口婆心的劝楚明秋:“楚明秋,你要冷静!你要冷静!这样下去对你是很不利的!你这是向党进攻!知道吗!是向党进攻!”

    “攻你妈个头!”楚明秋大骂:“姓尚的,今天咱们不去国务院咱们,我跟你没完!”

    尚组长非常狼狈,整齐的头发乱了,眼镜也也歪了,被迫跟着楚明秋往外走,楚明秋边走还边大声叫嚷,一定要上国务院去讲理!一群人没拦住楚明秋,工作组又有两个小伙子跑来,一个抓住楚明秋的手臂,另外一个抱住楚明秋的腰,楚明秋腰一拧,就把抱腰的那个甩出去,肩膀轻轻碰了下,抓手臂的那个连退三步。

    王主任看着头皮发麻,难怪街道那些老人提起楚明秋便头疼,这小家伙看上去不强壮啊,怎么这么大劲,几个小伙子都抓不住他,难怪廖婆他们提起楚明秋就怕。

    出了街道办的门,街坊邻居们一下围过来,楚明秋走不了了,他也不走了,他松开了尚组长,依旧激动的指着尚组长的鼻子在那叫嚷。

    “姓尚的,今儿你不随我去国务院,你丫就是大姑娘养的!”楚明秋声音响彻半条街,尚组长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霎是好看。

    “楚明秋!你少嚣张!”王主任见状立刻援手,小满和两个工作队队员也大声叫嚷。

    “同志们!看看!看看这资产阶级少爷的嚣张气焰!”

    楚明秋心里冷笑,就算骂人丫也找不到点,他不管别人,手指差点就点到尚组长的鼻子上:“姓尚的!你个大姑娘养的!你当小爷是软柿子!告诉你!门都没有!”

    今儿这些街坊邻居算是见识了楚明秋的战斗力,王主任小满他们根本无法影响他,尚组长对骂了两句,忽然大吼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开批判会!”

    小满和两个年青人就冲上来,楚明秋没有还手,双手环抱,鄙夷的瞧着尚组长,小满三人上来搂头的搂头,抱腰的抱腰,楚明秋气沉丹田纹丝不动,三人使出吃奶的劲都无法动他分毫。

    楚明秋冷冷的瞧着尚组长,那目光让尚组长心里发寒,正要呵斥,楚明秋抢先开口:“街坊邻居们,大家作证,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可没还。手!”

    说着楚明秋腰身一拧,小满三人就象立时飞出去,撞在瞧热闹的人身上,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尚组长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几乎失去理智的要冲上来。

    “干什么呢!”人群外面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楚明秋抬头看却是派出所的史今明带着两个警察过来,警服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看热闹的人群一下散开了,都躲得远了,可依旧没散,依旧瞧着这边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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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1章 收破烂引发的风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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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组长,这怎么回事?”

    史今明进来一看,尚组长和楚明秋俩人正怒目相视,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别人不清楚,他可是比较清楚的,别看楚明秋从没上过街,可这家伙在街面上的威望却很高,街道上比较头痛的几个小子都听他的,那些顽主佛爷对他也不敢轻易招惹,最近风头越来越高的顽主黑皮就对他言听计从,肖所长曾经告诉过他,楚明秋四岁习武,十二年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别说街面上的顽主地痞,就算警察,等闲七个也难近他身。

    肖所长是他的老上级,他从十六岁便跟着肖所长参加反扫荡,对他的话自然深信不疑,当然,他也并不认为楚明秋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对抗无产阶级专政,可今天他居然和工作组组长掐起来了。

    “史同志,你来得正好,把这个破坏五反,破坏上山下乡的坏分子抓起来!”一看到警察,尚组长的精神头顿时起来,指着楚明秋大声叫起来。

    “好大的罪名!”楚明秋没等史今明开口便冷笑道:“姓尚的!你老师是猪戒啊!这么快就倒打一钉耙!破坏上山下乡?我们俩人到底是谁在破坏上山下乡?恐怕你说了不算!史所长,您作个见证,我和他上国务院讲理!姓尚的,你要不去,你丫就是大姑娘养的!”

    “说什么呢!”史今明大声打断楚明秋,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破坏五反,破坏上山下乡,当然是重罪,特别是前者,公安部早有文件,各地公安要为五反四清保驾护航,可,他是警察,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不能说人家不愿下乡插队便是犯罪吧,没有证据,报上去,上级领导也不会批。

    “都到派出所去,尚组长,您也去,有什么事到派出所再说。”史今明说道,尚组长犹豫下,楚明秋在边上冷笑道:“看到有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你就害怕了,我看你就是个混进党内的阶级敌人,史所长,您可得好好查查他,这家伙不是小高岗就是小彭怀,不是甫志高就是赫秃子!”

    “闭嘴!”史今明皱眉瞪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气哼哼的闭上嘴,可他这机关枪似的一通乱棍,尚组长被架上去了,去还是不去都是示弱。

    尚组长迟疑下,王主任自告奋勇要随史今明去派出所,尚组长正要顺势答应,楚明秋在边上阴冷的开口道:“吃屎还挺快,王主任,你也不怕臭着了,哎,我说你是不是要作姓尚的主?是你领导他,还是他领导你?他是赫秃子,你也是赫秃子?”

    楚明秋夹七夹一通臭损,既毒又刁,王主任又气又急,脸色涨得紫红,尚组长鼻孔直冒粗气,哆嗦着指着楚明秋,楚明秋不等他开口便开骂:“指什么指,有人下没人教的东西!不懂礼貌是什么?不懂的话回去问你妈去!”

    尚组长咬牙切齿:“好,我们走!我就不信了,你这资本家的儿子还能翻天了!”

    “我这资本家是民族资本家,是团结对象,还是人民内部矛盾!你是潜伏下来的赫秃,是敌我矛盾!你一天到晚做eng试图颠覆咱们社会主义,我写了《大海航行靠舵手》、《我爱你!中国》,讴歌我们伟大领袖和社会主义国家!咱们是没有可比性!”

    “行了!”事情还没开始调查,史今明就已经有点头痛了,连忙喝住楚明秋:“你这小嘴还一套一套的,挺能白话,什么话都别说了。”

    楚明秋正要开口,忽然哎哟叫了声,转身便往回跑,史今明叫道:“回来!干嘛呢!”

    “我去拿车,我车还在街道,史所长,你们先去,我马上就到,今儿跟姓尚的没完!”

    楚明秋跑得飞快,一眨眼便跑进了街道,史今明冲边上的警察使个眼色,那警察跟着过去,刚到门口,楚明秋已经推着车出来了,史今明一看差点笑出来,楚明秋将他的车又作了打扮,在两侧竖起广告牌,上面大书六个字:“支援国家建设”,下面是一行小字:“回收旧书旧报纸旧铜旧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史今明见状忍不住摇头,楚明秋收破烂是胡同的一大新闻,早就传到派出所了,派出所的民警们还议论了好一会,说来也怪,胡同里有不少资本家的子女,这些人无论在学校还是社会都受到不同的歧视孤立,是众人眼中的异类,可楚明秋不一样,不但没人歧视他,孤立他,相反还唯恐不能接近他,能与他套上近乎,是胡同里的小子们最值得夸耀的事。

    楚明秋推着车,边走还边嘀咕,时不时还斜眼尚组长,尚组长这时也稍稍平静,他根本没看楚明秋,俩人心里都很笃定,似乎认定,派出所的处理会有利自己。

    到了派出所,楚明秋停好车,刚进门,史今明便让他站在门口,然后便开始询问尚组长,尚组长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平静的开始讲述今天的事,但五反工作组组长的倨傲也慢慢回到他身上。

    “史所长,人民警察是为我们社会主义建设保驾护航,少奇同志说过,我们的法律不是为了约束自己,而是用来约束敌人,打击和消灭敌人的;公安部也有类似的规定,罗瑞卿部长就曾说过,公安、检察、法院都是党的工具,是党的保卫社会主义建设、镇压敌人的工具。

    史所长同志,这楚明秋未经批准即擅自联系工作单位,搞投机倒把,对抗上山下乡,抗拒思想改造,大闹党的一级行政组织,对这样的行为必须进行严厉打击,我建议,立刻逮捕,审判。”

    楚明秋边听边观察史今明,史今明脸色有些凝重,旁边记录的警察伏笔疾书,记完之后还抬头看了楚明秋眼,那目光就像盯着个待宰的兔子。

    “尚组长,对五反四清,我们公安部门是支持的,部里也有指示,我们公安部门要为五反四清保驾护航,至于,是不是逮捕法办,这要上报,我们派出所对普通治安案件有处理权,但对这种政治事件,我们必须上报,嗯,从你们报上来的材料看,尚组长,您先请边上休息,我再问问。”

    尚组长腾地站起来,冲着史所长大声吼道:“他有什么好问的?这种人必须严厉打击,只有老老实实接受无产阶级专政,你这个同志的党性到那里去了?”

    楚明秋见史今明目光闪过一道阴霾,心里禁不住稍稍平静,到派出所后,他的心便是提起的,这五反工作组的权力可大可小,大的话可以直达中央,小的话区委派出所都可以不甩他,可这尚组长可能是太急切了,犯了个严重错误,这个时代是不能随便指责别人党性的,这是大忌讳。

    史今明勉强笑了下:“你这个同志,我们公安战线有公安战线的规章制度,事情到了我们这里,我们必须按照部里的规定执行,同志,你先休息休息,小吴,给尚组长倒杯茶。”

    小吴便是在边上记录的年青人,他连忙将尚组长劝到边上,又殷勤的给他端来杯水,然后才回来,史今明让楚明秋过来。

    “你也说说,今天到底是什么事?”

    “史所长,您可要给我做主,我找了份废品站外勤的工作,今儿我正出车呢,廖婆带人把我拦住,让我到街道去,我一到街道,他们便给我扣了顶投机倒把的帽子,还把我的外勤证给收了,说不合法,我就不明白了,这是废品站给我的,凭什么他说不合法就不合法了?这是**的天还是他姓尚的天?就这样闹起来了。”

    “就这些?”史今明眉头皱起来,心里暗骂这姓尚的,这不是多事吗,你不给安排工作,人家都干上收破烂了,你还要怎样?可转念一想,这姓尚的是五反工作组组长,他这个小所长还搬不动,相反,这家伙要以五反工作组的名义给局里发封信,他弄不好还要受处分。

    “史所长,按照国家政策规定,父母身边可以留一个子女,独生子可以不下乡,这文件我看过,可这姓尚的居然公然违反国家政策,从来没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人,史所长,我怀疑,非常严重的怀疑,这家伙是混进我们党内的特务或叛徒,伟大领袖**说过,现在顶多有三分之二的政权在我们手中,您得好好查查,这家伙绝对不是好人。”

    小吴差点笑出声来,他是去年才进派出所的警察,对楚明秋的了解仅限胡同里的偶遇和同事们的口口相传,大炼钢铁时那一脚的风情,画展上的一掷千金,百草园的开荒,此外还有**拍照,大闹小舅舅家,等等,等等,今天,他算是近距离接触这个闻名已久的人物,果然是个狡诈难缠的人物。

    “你少胡说,我们自己不会判断?”史所长忍住笑,扳着脸呵斥道,楚明秋却没有退缩:“同志,伟大领袖**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要警惕身边的赫鲁晓夫式人物,您想想,赫鲁晓夫式人物,这样把红色苏联变成了苏修,多可怕!咱们党内要出了这样的人,咱们老百姓岂不是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同志,要警惕!”

    “胡说道,尚组长是上级派来主持五反工作的,怎么就成了赫鲁晓夫式人物?”小吴憋着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严肃点,可这反倒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上级派来的,这可说不定,赫秃子还是斯大林选择的接班人,斯大林,多么伟大的人物,不是同样看走眼了,把赫鲁晓夫提拔起来,还让他担任了党的最高领导人,咱们中国有没有赫鲁晓夫呢?肯定有。

    这可是**说的,只是,他们隐藏很深,咱们必须睁大眼睛仔细看,**不是说了吗,不要看他是怎么说的,要看他是怎么作的。您看,这尚组长,公然违反**制定的政策方针,他现在才多大点官,就敢如此胆大包天,等官再大点,你们说,他会怎么作?是不是会成为中国的赫秃子!”

    楚明秋神情严肃又焦急,似乎红色江山马上就要变色,史今明心中好笑,他有些纳闷,这楚明秋凭什么这样肆无忌惮,要知道,今天这事可大可小,小的话,批评两句就没了,大的话,也可以送去劳教。

    这小子还是太小,不知道轻重,就图痛快了。史今明想着,感到这事有些棘手,真要送楚明秋去劳教好像也不容易,这事的材料不全,而且,废品站发了外勤证,楚明秋是合法收破烂。

    “你的外勤证呢?”史今明问道,楚明秋冲尚组长示意下,没好气的答道:“在他那,他兜里。”

    尚组长听着楚明秋在那造谣中伤,可他很笃定,不管这小子怎么诬陷,公安机关绝不会放过这个嚣张的资本家的狗崽子。

    楚明秋也看着他,心里琢磨着怎么把这小子的底掏出来,此仇不报枉为楚家人,枉自装神弄鬼的老爷子,爱偷酒的包老爷子教了他这么多年,不过,今天还是冲动了。

    “小子,你要没底线,也别怪老子没底线了。”楚明秋带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握住了刀,下决心要收拾这姓尚的。

    尚组长将证扔给了史今明,他又不知不觉中又犯错了,他的倨傲本来是针对楚明秋的,可落在这些民警眼中,却是对他们的挑衅。

    史今明不动声色的接过来,翻开仔细看了看,抬头对小吴说:“小吴,给废品收购站打个电话,证实下是不是有这个人?”

    “是,”小吴正要去打电话,尚组长插话道:“还打什么电话,直接通知分局,今天就送他去劳教所。”

    “我说你这同志,怎么这么性急,”史今明更加不快,要不是那个组长的名头,他真不想管,这家伙把自己看作什么了,在派出所还颐指气使,难怪楚明秋要发火。

    “咱们是公安部门,就算送人,分局问我,他犯了什么罪?我怎么说?楚家是民族资本家,是统战对象,他父亲的葬礼连国务院都派人参加了,不是说送就能送的,你说是吧?”

    史今明的口气有些不客气了,可尚组长却没有察觉,他大声说:“他在街道办事处闹事,扰乱街道办公秩序,还动手打人!”

    “哦,你动手打人了?”史今明语气陡然严厉,楚明秋坚决摇头:“没有!是他们打我,工作队的三个小伙子打我一个!街坊邻居可以作证!我没打,你问他,谁挨打了?伤口在那?”

    “是吗?”史今明又问尚组长:“他打的谁?”

    尚组长有些恼怒,这楚明秋除了抓住他的胸口外,还真没动手打人,正是这个举动,是最不能接受,也是最不能原谅的罪责。

    “尚组长,你要有证人,立刻找来,我们问一下。”

    “不用证人,”楚明秋冷笑下说:“我要动手了,他们谁还能站在那,都得给我躺下。”

    “口气还不小。”小吴是转业兵,语气中带了丝调侃,楚明秋淡淡的说:“信不信由你,这打人犯法,要是不犯法,你把他们叫来,我打给你看。”

    “行了,少在这咋呼。”史今明打断他们,呵斥小吴:“办你的事。”

    史今明是相信的,肖所长曾经告诉过他,楚明秋在小舅舅家一脚踢断块条石,这家伙练武十年,功夫着实厉害。

    废品收购站的答复没有丝毫意外,楚明秋立刻得理不饶人,再次叫嚷着要上国务院接待站,尚组长感到有点不妙了,立刻对史今明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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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2章 刚正不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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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同志,现在是考验你的时候了,是跟党走还是跟资本家走?”

    “狂妄!野心家!”楚明秋打断他:“你能代表党吗!史所长!您看看,现在就想篡党夺权了!姓尚的,今儿的事没完,我要上国务院告你去!”

    楚明秋说完转身要走,史今明喝道:“回来!”

    楚明秋转过身来,心里有些不安了,他开始琢磨怎么出这派出所,今天,他绝不能被扣在这里,他必须出去,只有出去了才能找到办法,现在他后悔了,冲动,太冲动了,真他妈的是个魔鬼。

    史今明非常为难,从警察的角度讲,楚明秋今天没错,可这尚组长毕竟是五反工作组组长,代表一级组织,而且现在正在搞五反四清运动,部里也有文件,要支持五反四清,任何破坏五反四清的行为都要受到严厉打击,可就这样处理楚明秋,而且还是劳教,这绝对行不通,想到这里,他又左右为难了。

    “这谁的车啊,弄得花花绿绿的。”

    说话间肖科长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况不由楞了下随即问道:“这怎么啦?楚明秋,犯什么事了?跟谁打架了?”

    “肖叔叔,您可冤枉我了,今儿我可是受害者。”楚明秋非常委屈,好像见到亲人似的,挤了挤眼睛,却没有眼泪,肖所长黝黑的脸露出一丝笑容:“哟,你还会哭了!有长进啊,我说,这胡同里谁敢欺负你啊,你说说,我见识下。”

    “他!这姓尚的老跟我过不去,我正想上国务院告他去。”

    肖所长进门便注意到尚组长在屋里,楚明秋一提,才清楚原来和楚明秋发生冲突的是他,这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老肖,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史今明问道,肖科长扫了眼屋里,史今明明白肯定有重要的事,连忙把他让进里屋,尚组长跟着便要进去,小吴连忙把他拦住。

    “尚同志,这边坐,这边坐。”小吴将尚组长拉到一边坐下,尚组长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里屋,有些不甘心的坐下。

    楚明秋悄悄向里屋方向移动了两步,十二年训练,特别任督二脉贯通后,他的六识变得十分敏锐,将内气聚集到耳膜,里面的说话断断续续传进来。

    “外面怎么回事?”

    史今明将事情讲了一遍,最后叹口气:“唉,这尚组长仗着是工作组组长,非要送楚明秋去劳教,可这又够不上劳教标准,总不能说人家出身不好就送去劳教吧。”

    “扯淡!不管他,咱们是派出所,是人民警察,得按党的政策和法律来办。”

    “可部里有通知的,咱们得支持五反四清。”

    “支持自然是支持,对那些无理取闹的,搞破坏的,抓一批,这没错,可就今天这事,够得上吗?根本够不上,我说小史,不合理的要求,你得顶住,你呀,就是怕担责任,咱们是警察,是**员,在党旗下宣过誓的,生来就是担责任的。算了,待会我去和他们谈,这尚组长.”

    “行,掌握政策上,你比我强,对了,今儿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上次开会不是说了吗,你们的情况摸得怎样了?”

    “都摸清楚了,咱们这片,又新冒出来几个小子,黑皮,王五,都是,上次清扫了一遍,这次什么时候开始?”

    “等各区准备好了就开始,全市统一行动。”

    楚明秋心里一震,看来又有一次治安整治行动,黑皮已经上了黑名单,不知道楚宽远他们有没有上黑名单,得通知他们出去躲躲。

    俩人又谈了会,史今明向肖科长交了情况汇总,然后俩人才出来,肖科长让楚明秋先出去,到院子里站着,然后才对尚组长说:“尚同志,情况我都了解了,按照部里制定的劳动教养条件,楚明秋还够不上,这样好不好,我让他写份检查,至于这个外勤证,既然是真的,就应该还给他。”

    “你说什么?”尚组长跳起来,异常震惊的死盯着肖科长,肖科长依旧那样平静:“同志,劳动教养是有规章制度的,只有符合条件的才能送,楚明秋明显不符合条件,我这里就通不过。”

    “你那里的?你是什么人?”

    “这是我们分局治安科科长,送劳动教养的,都要他批准同意。”史今明连忙介绍,尚组长大怒:“我要向上级反应你!你包庇阶级敌人!”

    “这是你的权利,不过,我还是劝你几句,不管五反还是四清,都要按党的政策来,楚家是民族资本家,还是统战对象,是团结的对象,送他去劳教,和政协都要过问,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行的。”

    “我看,你们的屁股坐歪了!”

    尚组长气哼哼的摔门出去,楚明秋在外面拦住他:“你先别走,咱们还要上国务院讲理。”

    “楚明秋!进来!”

    楚明秋无奈的让过尚组长进去,肖科长让他站在那,看着他没说话,楚明秋低着头,沉默了会,肖科长冷哼声:“我看你才是胆大包天,居然敢上五反工作组闹,马上写份检查,深刻检查!”

    “凭什么!”楚明秋不满的叫道:“凭什么该我作检查,应该检查的是他们!”

    “少废话!信不信,我立马送你去劳教!”

    楚明秋不敢再犟,不满的嘟着嘴,肖所长在他脑袋上拍了下:“快写!小史,没有一千字,就让他继续在这写!”

    “肖叔,您这是以势压人!不是以理服人!我不服!”

    “我今儿就以势压人了!你要怎么着吧!快写!你要再闹,就两千字!”

    “我抗议!我抗议!”楚明秋叫着,肖科长根本不理会揪着他过去,将他塞在座位上,屋里的警察都憋着笑,肖科长黝黑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厉声说道:“快写!写得不好,我就送你去劳教!”

    楚明秋无法,只得老老实实的在那写检查,史今明忍不住乐了,整治了楚明秋,肖科长才告辞,史今明送他出去,到了院子里,史今明才说:“我看,还是只有你能收拾这小子。”

    “这小子机灵着呢,心里已经打退堂鼓了,否则,我也拿他没办法。”肖科长摇头说:“能收拾他的,恐怕除了他父母就是吴锋了,好好盯着他,告诉他,不要再和尚组长闹了,人家是官,他是民,斗得过吗,和这小子说话,不要讲大道理。”

    肖科长和楚明秋接触比较多,是派出所最了解楚明秋的人,史今明连忙点头。

    这个上午,楚明秋在派出所写了一上午的检查,临近中午,史今明觉着勉强可以了,才将外勤证还给他,让他回去了,临走前还反复叮嘱他,不要再去找尚组长了。

    楚明秋出来后便直奔废品站,刚才小吴给废品站打电话,他必须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这才干了几天,就被请到派出所去了,这让站上的人怎么想。

    果然,他刚到派出所,站长和党委书记便找他,告诉他,楚家胡同街道五反工作组来人了,说楚明秋不符合留城条件,他们擅自收他为外勤是错误的,所以。

    外勤干了不到一周便失业了,楚明秋越想越窝火,派出所给他留了个尾巴,将来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妈的,小爷到这世界还没吃这么大的亏,更主要的是,没有了这份工作,下乡又迫在眉睫,街道干部和工作组最近这段时间全体出动,到应届和往届毕业没有工作的家庭中作工作,送喜报,堵门,办学习班,街道威胁所有人,凡是不响应号召的,均不安排工作。

    不过,在大张旗鼓的宣传后面,有门路的依旧纷纷找到工作,剩下的都是没有门路的和出身不好的,特别是出身不好的,没有一个找到工作,工作组整天堵门,锣鼓喧天,一些人绝望之下便答应下乡插队,还有一些便躲出去了,剩下的便死死咬紧,任凭怎么作工作,也不答应。

    楚明秋对街道的动向了解得一清二楚,咸鱼干每天给他传递消息,那个尚组长住在那,家里有些什么人,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瘦猴他们摩拳擦掌群情激昂的想对这姓尚的家人下手,被楚明秋坚决阻止。

    “你疯了,我刚和他发生冲突,他家里人便出事了,警察又不是傻子,还不找到我头上来,别给我惹事。”

    瘦猴觉着楚明秋说得对,这才没有动,要不然,姓尚的俩个正念中学的儿子早就被打成猪头了。

    楚明秋思前想后干脆破釜沉舟,他先将得到的消息通知了楚宽远和黑皮,让他们最好出去避一下,楚宽远立刻通知手下所有顽主时刻警惕,楚明秋分析,既然各派出所摸排情况的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两周内肯定会行动,他们必须立刻疏散,躲出去,特别是那几个了解整个体系的人。

    楚明秋不管他们会怎么作,他已经尽到朋友之义,现在他专心考虑自己的事,想了两天,楚明秋决定反击,这样等着只是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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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3章 温柔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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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换了身平时收破烂的衣服,骑上那辆半新不旧的凤凰牌自行车便出门了,家里人都知道他的遭遇,岳秀秀和吴锋穗儿都很担心,岳秀秀再次问他需不需要她出面招招领导,楚明秋又再次拒绝了;与大家不同的是,小赵总管却很高兴,这丢尽楚家人脸面的工作丢了就丢了,咱不干这个,建议楚明秋仿楚家先人,摇铃行医去。

    这个提议倒让楚明秋有点动心,可这摇铃行医在燕京肯定不行,必须到老少边穷地区,特别是农村,可这一走,其他事情便耽误下来了,而且现在社会管理严,连住宿都要介绍信的时代,他上那开介绍信去。

    岳秀秀没等楚明秋开口便坚决反对,这意味着,楚明秋要离开燕京,让她的心尖子,刚满十六岁便出去四下闯荡,她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楚明秋出门便直奔区委,到了区委,门卫把他拦住,问他找谁,他径直说找刘书记,要向刘书记反应情况,门卫问他要反应什么情况?楚明秋没说,只和门卫套近乎,有意无意的提到楚宽元,门卫还记得担任当年的楚副书记,于是便放他进去了。

    楚明秋还记得书记办公室的位置,上楼便直奔刘书记办公室,刘书记不在办公室,他便在门口等着,这一等便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刘书记从会议室出来,看到等在门口的楚明秋,他开始还没认出是谁,等楚明秋作了自我介绍后,才想起这是谁。

    刘书记心里有些惊讶,将楚明秋让进办公室,然后才问:“小楚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刘书记,”楚明秋现在有点痛恨自己没眼泪,你说要没眼泪,至少眼眶可以红一下,怎么连这功能也没有,将来到了地府,得好好问一下判官这家伙,阴了老子一下不说,还把老子弄成功能不全的残疾人,真该下十层地狱。

    既然无法象常人那样,楚明秋自好在声音和神态多花点功夫,神态悲戚,声音沉重,非常委屈的将自己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其中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

    “刘书记,尚组长他们违反党的政策,我应该算是独生子女,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按照党的政策,我应该留下,街道应该给我安排工作,我出身虽然是资本家,可我愿意在劳动中改造自己,党也说了,重在表现,这段时间,我在废品收购站当外勤,您可以去问问,我的表现怎样,可尚组长却强令收购站终止了我的外勤,刘书记,对他们的做法我有意见!”

    刘书记抱个茶杯,边听边打量楚明秋,看着这张年青得稚嫩的面孔,想起了楚宽元,虽然不在城西区了,楚宽元现在的势头比较猛,担任了淀海区的常务副书记和常务副区长,将年的阴影一扫而空,上次开市委扩大会议时,甄书记还当众称赞他,称他有勇有谋。刘书记当年便看好楚宽元,有文化,有战功,除了出身以外,其他一切都堪称完美,张智安这个傻瓜,就知道一味压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压制得住。

    刘书记还记得,甄书记还提到楚家,说楚家对革命是有贡献的,言谈间对楚六爷很是钦佩,刘书记有些不明白,楚明秋怎么没去找楚宽元,正要开口问,忽然想起一个传闻,楚明秋将楚宽元的老婆夏燕开除楚家,禁止她踏入楚家大门半步,恐怕正是因为这个,楚明秋才拉不下脸来去找楚宽元。

    看来楚家又出了个人物,刘书记心里暗道,然后才慢慢的开口:“小楚同志,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这样好不好,我再向尚同志核实下,你过两天再来。”

    楚明秋哭丧着脸问:“刘书记,要过几天呢?”

    刘书记笑了下:“你这个小同志啊,这样吧,两天,两天之后,你再来。”

    “谢谢刘书记。”楚明秋站起来向刘书记鞠了个躬才走,出门后,还悄悄将门拉上。

    刘书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思索了阵,心里对尚组长的作为有些不以为然,这尚组长怎么这么毛躁,楚明秋的出身固然不好,可楚家是统战对象,岳秀秀还是政协委员,怎么能这样简单粗暴,不讲政策也不讲策略,这个同志啊,又犯了左倾幼稚病。

    让楚明秋沿街收破烂有什么不好,这不就等于树了个典型吗,堂堂楚家子弟不下乡就只能收破烂,谁还敢抗拒?早点这样作,下乡任务早就完成了。

    刘书记决定插手,这不但是给楚宽元一个信号,他不相信楚宽元对楚明秋完全无情,更何况,此事没有什么风险。

    想到这里,他伸手拿起电话,给区废品收购总站打了个电话,问他们知不知道群慧站的情况,电话里有些紧张的说清楚,不久前,他们接到五反工作组尚组长的公函,批评群慧站擅自收资产阶级子弟,现在他们已经把那个人辞退了,外勤证也收回来了。

    “既然收了,干嘛要赶人家走,出尔反尔,这不好,工作要从多方面考虑,思路要放开,楚家是民族资本家,还是人民内部矛盾,而且,让楚明秋从事外勤工作,也是有教育意义的嘛,我的同志,尚组长那里我去谈,好,就这样,把外勤证还给楚明秋,立刻去办。不,不,就是外勤,要招成正式工,那就要犯错误了,明白吗!明白就好,立刻去办吧。”

    放下电话,刘书记忍不住摇头,自言自语的说:“这些同志,一点主动精神都没有,就知道亦步亦趋,当年要这样,革命怎么可能成功。”

    楚明秋没有想到刘书记的动作这么快,当他回到家不久,废品收购站的站长和书记便双双登门,将外勤证送到他手上,这让他对刘书记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小伙子,好好干,过上几年,站上要有转正指标,我首先给你办转正。”书记拍着胸脯向楚明秋许诺,楚明秋很乖巧的连连道谢,双方交谈和睦,其乐融融,不过,楚明秋也没留他们吃晚饭,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经过四清五反,整个社会都在讲阶级站队,书记和站长要是在楚家吃饭,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揭发出来,那就是一条罪状,大罪状,在他们是腐化堕落,在楚明秋是收买腐蚀。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喝了两杯茶,书记和站长便告辞,恐怕唯一让他们不快的是,院子里的那个老头对他们的态度不怎么好,不过,这是小事,重要的是上级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楚明秋同意回去当外勤。

    楚明秋仔细端详着外勤证,还是原来那张熟悉的外勤证,上面的折痕依旧清晰可见,拿在手上,轻轻的弹了两下,吹着口哨进院子,小赵总管的脸色阴沉。

    “赵叔,别这样,这不丢人,您放心吧,将来后人会说,我就是从收破烂起步,最后重振楚家的。”

    楚明秋嬉皮笑脸的拉着小赵总管,小赵总管十分无奈:“小秋啊小秋,这老爷子要知道了,还不气死过去!”

    “赵叔,您放心,老爷子要知道了,肯定夸我知进退懂取舍,赵叔,您就安安心心的,看我怎么表演吧。”

    楚明秋兴高采烈的去看小雅芝,在赵婶的精心照顾下,小家伙正健康愉快的成长着,小静蕾却有些孤独,一个人在那唧唧歪歪的唱歌,看到楚明秋过来,高兴的过来,非要让楚明秋和她一块唱歌。

    “我教你首歌,”楚明秋瞟了眼小赵总管,故意大声说:“名字叫,我的未来不是eng。”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

    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着追求,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

    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因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对自己的承诺,对爱的执著;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eng,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eng,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我的未来不是eng,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eng,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跟着希望在动……”

    年月日深夜,燕京出动三万警察和七万工人民兵,在遍布全市的治保小组的配合下,对新冒出来的顽主们进行了一次大清剿,各派出所拘满被抓捕的顽主佛爷,各派出所迅速统计,将抓捕人员名单上报,城北区分局非常震惊,抓捕的人数远远少于当初的估计,特别是被怀疑有严重投机倒把行为的楚宽远石头顾三阳等人全部漏网,不但他们漏网,就连与他们走得很近的顽主佛爷也全部漏网,比较事前掌握的名单,分局领导迅速断定,消息泄露了,再根据他们消失的时间,分局领导断定,内部出了奸细,于是在分局领导下开始在警察内部排查。

    事后,楚宽远才告诉楚明秋,他得到消息后,立刻将派出所监控起来,他手下还有几个顽主的母亲是胡同里的治保委员,在断定公安局开始行动之前两天,他和他的人全部撤出了城区进了西边的大山。

    这次逃亡,在楚宽远团体中发展过程有极大的影响,楚宽远带人在山里待了几天后,三人感到就这样躲着不是事,于是三人商议,将所有人分成三路,楚宽远带人上山西陕西,顾三阳带人南下,到上海苏杭,石头带人去东北,沿途都要考察市场,结交些朋友,将来有事也好躲。

    与楚宽远不同,黑皮的逃亡要艰难得多,他比楚宽远要早一周离开燕京,可他这是第一次逃亡,不知道该往那去,出了燕京后,他们便沿着京张线往口外走,在张家口待了几天,他们没有介绍信,也不敢住旅馆,每天不是躲在桥洞下,便躲在车站候车室,还要随时警惕警察的盘问,十月底的塞外已经比较冷了,没几天,几个人便受不了了,于是几个人商议便去了大同。

    大同是中国的煤都,煤矿工人是最危险的工种之一,这里的矿工来自全国各地,矿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黑皮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如果说,楚宽远们还知道考察市场,黑皮逃亡的目的就很简单,为了生存,他们行走在黑暗中,打人,挨打,与当地的混混打架,交朋友,于是逃亡变成了大学,半年后,他们重新回到燕京时,便从黑道边沿人,变成了彻底的黑道人物。

    十一月十六日,没有锣鼓,没有秧歌队,楚家胡同街道的十名青年携带行李悄悄在街道集中,在清晨的薄雾中,被一辆公交车送到火车站,在这里,他们与上千名从燕京各区来的青年汇合,然后分别登上去东北和西北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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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4章 毕业偷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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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春节前的一场大雪,将古老的城市变成白色,清晨,胡同里还笼罩着一层薄雾,街面上便传来一阵扫雪的沙沙声,古震和孙满屯俩人奋力挥动手中的大扫帚,将雪赶到一边,堆积在街边的墙角,中间露出冻得结实的黄土地。

    孙满屯是新年前回来的,这次回来就不再去农场了,市委让城西区安排他的工作,刘书记和他谈了一次,也不知道谈了什么,事后便让街道对他实行监督劳动,街道安排他每天扫大街。

    古震则不同,研究所领导认为他是那种死不改悔的老右派,仅在研究所无法改造好他,于是便停止了他的工作,让他到社会上,接受群众的监督改造。

    俩人几乎同时拿起了扫帚,每天早晚两次,清扫整条大街,让他们在劳动中清洗自己的思想,认识他们的“罪恶”,达到脱胎换骨的改造。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俩人没有抬头便知道那群小子回来了,果然,脚步声在他们前面停下,楚明秋笑道:“孙叔,老师,今儿够快的,都扫这了,这可便宜我们了。”

    古震很是无奈,最初楚明秋从他手里抢过扫帚时,他便告诉他,这会有麻烦的,楚明秋却满不在乎。

    “有事弟子服其劳,收我这学生,老师,您就偷着乐吧,再说了,我本就是狗崽子,在劳动中改造思想是应该的,对了,大柱二柱,你们也是狗崽子中人,你们替你们老爸,其他就回去,该作什么就作什么,和往常一样。”

    古震和孙满屯开始还认为,楚明秋不过图新鲜,干不了几天自然便会停下来,没成想,楚明秋居然很有耐性,每天帮他们扫,也不扫久了,就一个小时,时间一到便走。

    无论古震还是孙满屯,对扫大街心里都有些怨气,可楚明秋从来不,那扫帚在他手里就像戏台上的金箍棒,不断变化方式,时不时还和大柱或二柱来两下,或者唱两句,没两天还编了首歌,边干边唱。

    “晨曦露,眼皮重,揣着昨夜的eng,胡同里,大街上,废纸堆,垃圾场,我左一下,右一下,纸屑满天飘,黄色的土扑上苍老的墙,我左一下,右一下,画满皱纹的老树眯上眼,……,”

    歌声怪模怪样,楚明秋说是什么r&b,古震不知道他是在那学的这玩意。

    “袁婶,早!”

    “秦叔,今儿卖什么,我可买不起,俺现在一天也就挣几毛钱,秦叔,店里要有旧报纸,旧鸡毛旧鸭毛,什么的,可得给我留着,我要挣了钱,就上您这买早点,那天我要拣着金条了,我就将您这早点包圆了。”

    忙中偷乐,还不忘和街坊们打招呼,为自己招揽生意,似乎丝毫没觉着,他正在干的事很低贱,属于被惩罚类型。

    “哇塞,王主任,您慢着点,小心这灰扑您身上,这要扑您身上,我这罪过岂不大了,对了,王主任,听说街道有一批旧报纸要处理,干脆您处理给我得了,我给您个好价钱。”

    即便遇上街道或工作组成员,楚明秋依旧满不在乎的打着招呼,他们则一脸阴沉,昂着头离开,背后则是楚明秋一脸坏笑。

    “这小子,脸皮比正阳门的城门楼子还厚。”孙满屯无奈的摇头,古震已经见怪不怪了。

    楚明秋每天扫一个小时的大街,胡同里的街坊们开始还看西洋把戏,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看到他扫街,大家还出来说两句,可楚明秋荤素不禁,两三句话便能逗乐一大群。

    扫了大街回来,楚明秋照例就在百草园拎了两桶水洗了个冷水澡,吃了早饭,又打了一个小时沙袋,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他才推着车出门。

    “哥,今儿我跟你去行吗?”狗子从边窜出来,他觉着收破烂挺好玩,一放假便要跟楚明秋去收破烂,楚明秋却不让他去。

    “今天我是包老师那上课,下午才去呢,你在家好好温书,看你期末考试都考了几分,我可告诉你,你的板子还都记着的,这次可是师傅打。”

    狗子闻言脸色发白转身便朝如意楼跑,这次期末考试,他考得其实也不算很差,可吴锋给他定的标准是数学和语文必须上五分,英语(十一中外语为英语)物理必须上四分,其他科目必须上三分,可他仅仅完成一半,历史还只考了两分,这顿板子是跑不了了。

    楚明秋在他身后喊了两声,让他去把那两箱酒拿来,狗子就像没听见,头也不回的跑了,楚明秋无奈的摇摇头,自己进去扛出两箱酒,这两箱酒是山里酿的葡萄酒,三叔专程给楚明秋送来十箱,还坚决不收钱,楚明秋喝了两瓶,觉着很不错,比起前世法国葡萄酒来说有所不足,但比起其他国内葡萄酒来丝毫不差。

    于是他打定主意给爱喝酒的老师送一箱去,考虑到这爱喝酒的老师的口味,他又通过朋友弄来一箱茅台,为了这箱茅台,他花了大力气,最后还是葛兴国帮忙,弄来他中将老爸的特供证才在特供商店买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开学校后,葛兴国和他的关系反倒更密切了,楚明秋收破烂没有固定范围,今儿在城西区,明儿可能就上淀海,后天就到城北区,反正是想到那便上那,满燕京城乱窜。于是,便曾经到一些大院门口去,于是便遇上了些同学,其中便有葛兴国。葛兴国还不错,帮他弄到不少旧报纸旧书,那一次,让他赚了两块钱。

    到了包老师那,这爱喝酒的老师正躺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智取威虎山》选段,手里端着紫砂茶壶,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跟着哼。

    “老师,您又不上班,白拿国家的工资,挖社会主义墙角。”楚明秋将酒放下,笑呵呵的说道。

    “老夫最近感染风寒,正调养身体,再说了,老夫已经打了退休报告,就等领导签字批准了。”包德茂摇头晃脑的说。

    楚明秋过去将手放在他额头,包德茂挥手将他的手打开:“楚家药法虽深,可治不了老夫之病。”可接下来一句话便让他原形毕露:“今儿拿来的什么酒?酒不好,就自己滚蛋!”

    “放心吧,二十年的茅台和新酿的葡萄酒,还有一瓶楚家三十年药酒,怎么样,还不错吧。”

    “药酒怎么才一瓶?你楚家就穷成这样了?新酿的葡萄酒?那儿酿的?该不是跟你老爷子学的,蒙事的吧。”

    楚明秋嘿嘿干笑两声,很是不满的说:“老师,您这可不厚道,老爷子都走了一年了,您还编排他,诺,这酒要差了,我敢给您拿来吗,不信,您尝尝。”

    楚明秋说着拿起一瓶,用开瓶器打开,他不知道包德茂家有没有红酒开瓶器,自己带了个,找了下,没看见玻璃杯,便拿了个紫砂茶杯。

    “葡萄美酒紫砂杯,逍遥冷眼看世界;老师,您品一下,觉着怎么样。”

    包德茂将茶壶放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下,眼睛微微睁开,摇头晃脑的说:“不如法兰西多也,却也勉强可以下咽,坐下吧,看看桌上的报纸。”

    说完之后,包德茂依旧闭上眼,边品酒边听着《打虎上山》片段,收音机里,杨子荣一腔正气,冒着满天雪花在密林中向虎穴跋涉。

    楚明秋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眼便微微皱眉,这是去年十一月十日的文汇报,头版文章是《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作者是个姓姚的人,楚明秋看过几篇他的文章,感觉这家伙的理论水平也就那么回事,比起眼前的爱喝酒的老家伙来差远了。

    《海瑞罢官》这折历史剧成于年,在燕京公演时,楚明秋还去看了,当时可谓冠盖云集,中宣部、燕京市委,民盟领导人,全数出席,主演是京剧名家马连良,马连良和楚家很熟,是戏痴的朋友,岳秀秀喜欢看戏,托他搞到两张票,让楚明秋陪她去看了。

    这篇文章楚明秋早就看过,当时他就觉着这姓姚的简直无理取闹,非要把一出戏,上纲上线,除了惯常的用阶级斗争哲学分析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外,还强行牵扯到从年开始的平反和单干上,甚至还在影射该局是为彭怀鸣冤,完全超越了学术争论范围。

    这样一篇文章在他看来,无疑是胡说道,不过是一些无良文人为取悦当局而作,与前世那些砖家叫兽叫嚣的什么“待富者”“提高最低工资对工人不利”“房价低了损害人民利益”等等,如出一辙。

    他抬头想问,包德茂开口说:“一份一份的看,想好了再说话。”停顿下,又补充道:“我教了你十二年,该教的,教了;不该教的,我也教了,今天是毕业考试。”

    “老师,别驾,您肚里的墨水,我还学完呢。”楚明秋的语气轻佻,可神情却郑重,他当然知道,包德茂绝不是偶然说这番话的。

    “少废话,认真看,我看看,我这十二年是不是浪费在一个蠢材身上。”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半天才勉强笑道:“老师这样说,学生就不得不拿出全力来,怎么也要考个好成绩。”

    包德茂没再开口,手里依旧打着拍子,无声的跟着收音机唱着。

    文汇报的下面是人民日报,不过却是十一月三十一日的,在第五版,而且加了编者按,编者按认为,这是正常的学术讨论,是关于如何评价历史人物和历史剧的正常讨论。楚明秋觉着这个编者的观点倒是很理性,如果,姚文的那个分析方法,以后谁还敢写历史剧,谁还敢写历史人物,一百年前,也没共党啊。

    在人民日报下面,则是北京日报,北京晚报,还有红旗杂志,另外,还有一些外地报纸,比如津城,甚至还有西安济南等地的报纸,当然也有重要的《解放军报》。

    楚明秋一篇一篇的看,渐渐的,他看出点眉目来。在这些所有文章中,外地报纸和解放军报,都是在十一月十二日便转载了姚文,而且没作任何表述,基本上都是头版,只有燕京,还有人民日报和红旗,在十一月底转载,还加了编者按。

    他仔细想想,忍不住倒吸口凉气,背脊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心里有几分紧张有几分惊喜和轻松。

    “老师。”

    包德茂坐起来,看了眼桌上的座钟点点头:“一个半小时,不错,我用了三个月才想明白,你说说吧。”

    楚明秋想了想,清理了下思路才小心的开口:“看来吴晗,不,有一批人要倒霉了,燕京的甄书记,甚至太子,都要倒霉了。”

    楚明秋说着小心的看看包德茂,包德茂面无表情,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玻璃杯,杯里有小半杯红酒,他轻轻抿了口酒,楚明秋继续说:“在最初,我看这篇文章,认为不过是学术讨论,当时只是有点奇怪,文章怎么就敢点吴晗的名,他是燕京市副市长,是中央管理的干部,按照常理,报刊上要点名批评,必须得到中央批准,所以,我当时有疑问,只是没有深思,我疏忽了。”

    “少说废话。“这里面就值得玩味了,谁在顶,最后又不得不转载了,说明顶不住。那么谁在顶呢?我认为是甄书记,为什么呢?甄书记在燕京一言九鼎,吴晗是他的副手,吴晗出了问题,势必引起燕京市政局动荡,而且,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顶上二十天,可他最终也没顶住,这说明,这篇文章是康熙授意的。”

    楚明秋说着看了眼包德茂,包德茂的神情依旧那样平静,楚明秋这才小心的说:“康熙为什么要授意写这篇文章呢?关键是,为什么是在沪城发表?而不是在燕京,这里面的东西就值得玩味了。”

    “结合这几年发生的事,”楚明秋小声的说,脑子里象摁了快进键一样,这几年的一些重要事件和重要评论,从脑子里面一闪而过,迅速整理出来。

    “如果仅仅处理个吴晗,康熙大可不必废此周章,所以,我认为,吴晗只是开始,最终目标,不是太子就是宰相,我倾向于太子,胤礽案有可能重现,连带一大批人下台。”

    楚明秋说完之后便看着包德茂,包德茂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丝笑意一滑而过,他默默抿了口酒,此刻他的心情既沉重又舒畅,十二年心血没有白费,可他的结论却让他感到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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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5章 毕业偷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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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会陪我喝两杯,”包德茂说:“我退休申请大约在三月可以批下来,以后,什么事都与我无关了,退休后,我要到武汉去住几天,等过了风平浪静了再回来,你要小心谨慎,别再那么冲动。”

    楚明秋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明白包德茂的意思,此去武汉有两个目的,一是避开风头,燕京很快便有一场大地震,待在这里,犯不着;其二,老包的儿子在武汉,他想去看看儿子和孙子。

    “分析合理,论证稍显薄弱,结论大胆。”包德茂轻轻的说:“你怎么想到是太子?”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康熙对太子的不满,最早可以追溯到七千人大会,从一九五七年到一九六二年,康熙先是反右,这个事情在党内没有多少反对声音,太子是赞成的,可随后,康熙竖起三面红旗,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对这三面红旗,党内开始是支持的,可从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一年,三年严重的经济困难,党内出现了反对声音,五九年,康熙收拾了大将军,可没有消除反对的声音,之后召开的七千人大会实际是个否定大跃进的大会,这已经让康熙非常不满,可严重的经济困难,让康熙不得不让步。

    七千人大会后,康熙向太子移交了部分权力,这些权力主要是行政权力,康熙对太子是有防范的,这主要表现在军权上,康熙从来没有放弃过军权。

    太子为了缓和自一九五七年的反右以来国内的紧张气氛,着手对五七年反右和五九年反右倾进行甄别,因此平反了大批右派和右倾分子,康熙始终没有说话,不过,从这篇文章来看,康熙是有所不满的,但康熙忍下来了,因为当时需要这样,太子这样作不算大错。

    但,四清开始后,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前后两个十条和一个二十三条,康熙和太子分歧明显加大。

    老师,我最初忽略了这条线索,要不是老师将这些资料汇总在一起,交叉对比,我还错过了。唉,老师,我的感觉很差,这恐怕是场前所未见的,超过我们以前认知的所有运动的一场大运动。

    为什么呢?康熙对他的组织很不满意,这点从他一再提及,现在最多只有三分之二的政权掌握在无产阶级手中的论断来看,他认为他的党出了问题,根子在中央,在太子,甚至可能还有宰相,不过,我觉着他需要宰相的稳重,所以,宰相可能不会有事,但可能要受到点敲打。”

    包德茂默默的听着,楚明秋说完之后,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年,无休止的政治运动让他感到疲惫,他看到了燕京政局的危机,所以他才毅然决定退休,可楚明秋却判断,他听出来,这是一场席卷全国的大乱,如果是这样,那退休更是势在必行,唯有如此,才能躲开官场,躲过是非。

    包德茂再次重新梳理了一遍楚明秋的判断,可越梳理越觉着这个判断有道理,如果康熙针对的甄书记,他只需要和太子宰相联手,甚至不需要他们,就可以轻松搞定,根本犯不着这样迂回,甚至可以说是躲躲藏藏,就像五九年的庐山会议那样。

    不,不只是燕京市委,应该是更高一层,很有可能是针对太子的。包德茂轻轻吁口气:“你毕业了,我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教你了,今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别,老师,您可不能这样残忍,”楚明秋笑嘻嘻的过去,蹲在包德茂前面:“咱还是小羊羔呢,这如狼似虎的,没有您在后面撑着,还不得给人生吞活剥了。”

    包德茂哈哈一笑,在他脑袋拍了下:“小子,别装模作样了,还生吞活剥呢,你不把别人给生吞了,就算他幸运,那姓尚的没再找你麻烦了。”

    楚明秋和尚组长冲突,当天全家人都知道了,岳秀秀拉下脸哼了声,吴锋依旧沉默,穗儿叹着气,小赵总管在院子里大骂姓尚的,只有包德茂,他倒是狠狠骂了楚明秋一顿,把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楚明秋也暗暗后怕,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他这资本家的狗崽子,怎么与人家斗。

    “没有,对了,君子报仇一年不算晚,老师,我想找个机会把这姓尚的收拾了。”楚明秋若无其事的说,好像伸手便能将这五反工作组组长给收拾了。

    包德茂沉默了下才似笑非笑的说:“这手上沾了血,要洗干净就不容易了。”

    楚明秋沉默下来,包德茂猜到他的打算,但他不赞成。

    可包德茂错了,他忘记了,楚明秋刚才说的,这是一场前所未见的革命,其规模和持续时间,远远超过以往的所有运动。

    俩人都不再说这事了,楚明秋心里清楚,以后包德茂不会再每周来给他上课了,现在,他已经在包德茂这里毕业了,也在吴锋那毕业了。吴锋早就不教他任何东西了,只是让他自己练,能练出什么是什么,他已经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教给他了,至于年悲秋,早就不管他了,连他的习作都拒绝点评,去年,美院组织画展,年悲秋让楚明秋画了两幅画拿去参展,这两幅画居然卖出去了,价格还不算低,两幅画卖了三十块,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

    临近春节,神仙姐姐也扛着行李回来了,神仙姐姐瘦了,黑了点,手也粗糙了,琴艺大幅度下降,手指明显没有那么灵活了,但对乐曲的理解却更深了,一曲《悲怆》让他潸然泪下。

    “我得多练练了,要不真废了。”庄静怡叹口气,楚明秋心中哀叹,风暴即将刮起,那里有平静的港湾,多练练,不过是eng中的呓语。

    “老师,这个假期就住这了,和军姐作伴吧。”

    邓军依旧象以前那样,放假便到楚府来,这是她最后一个学期,下学期写了毕业论文便毕业了,说来邓军这大学上得,整整念了十年,五六年进校,五七当右派,六二年回来,中间整整耽误了五年,今年终于走到毕业季。

    十年大学生涯,特别是最近这三年,跟随包德茂学习的过程,从她便可以看出,包德茂的厉害。包德茂教了楚明秋知行合一,教给邓军的却是中国古典哲学和西方文学,这让她脱胎换骨,从里到外象换了个人。

    “方怡有信吗?她在那边过得怎样?”庄静怡问道,邓军在边上答道:“信上说还行,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安慰我们,她还问你好,哦,去年还寄了些特产过来,不过信很少。”

    “能给我看看吗?”庄静怡问,这俩人是她的生死之交,除了楚明秋外,是她最亲近的人。

    “烧了。”楚明秋说,心里一直在激烈思考,要不要提醒庄静怡和邓军,就在这瞬间,他决定还是提醒她们一下,楚明秋转身将门关上,然后对庄静怡和邓军说:“老师,军姐,有些话我想和你们说说。”

    看着他郑重的神情,庄静怡有点意外,邓军则波澜不惊。这几天,她已经察觉有点不正常,这几天,楚明秋整天待在如意楼,不,准确的说,是在如意楼楼上,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候,半夜还在楼上,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

    楚明秋犹豫,忽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想才说:“又要运动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庄静怡摇摇头苦笑下:“这有什么,我都是老运动员了,就运动吧,大不了再回农场去。”

    楚明秋摇摇头:“这场运动是前所未有的,涉及到中央高层的内部斗争,这场运动比五七年还猛烈,你们在学校最好低调再低调,军姐,要是可能,最好申请提前毕业,回你的原单位,离开燕京这个是非窝;老师,回去学校后,不要再上课了,嗯,最好申请回农场,或请长期病假,反正,以离开学校,让别人忘记你为目标。”

    庄静怡和邓军开始还比较轻松,政治运动嘛,从五七年到现在,几乎每年都有,一场接着一场,她们都习惯了,庄静怡这两年在农场,干的也是最苦的活,时不时还要当靶子,邓军在学校稍好,只是很孤单,几乎没有学生理会她,上那都是一个人,就算上课,旁边的座位也永远是空的。

    可渐渐的俩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楚明秋提出的建议居然如此激烈,庄静怡刚从农场回来,他居然让她回去,邓军则让她回原来那个勘探队,还刻意让别人忘记她们。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专政的铁拳那都有,那有什么世外桃园。”庄静怡低着头,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幽幽的叹道,显然不赞成他的建议。

    “还有,回去清理下,不该有的文字,都烧了,不要集中在一起烧,分批烧,日记要检查,来往书信全烧了,军姐,要不你申请回老家工作吧,毕业证以后来拿也可以。”楚明秋没有解释,而是进一步建议。

    “我怎么听着象仓皇败退似的,”邓军面无表情的开了句玩笑,三人却谁都没笑,她皱眉问道:“有这样严重吗?”

    楚明秋郑重的点点头:“你们本来就是靶子,慎重点好,不该留的东西,容易引起联想的东西,该处理的就处理,千万别心疼。”

    庄静怡轻轻叹口气,楚明秋这话有点多余,从五七年后,她便再也没写过日记,也再也没保留过信件,回学校后,平时深居简出,尽管在身体调养好后,恢复了昔日容颜,可绝没那个男人敢来追求她,她更加不会主动,现在她已经三十多了,依旧是小姑独处。

    “老师,你的琴谱可得收拾好,最好抄录一份存在我这。”

    庄静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手指强劲的敲击在琴键上,钢琴发出重重的低沉的声音。相比较,邓军的选择更多,她是调干生,是带职读书,可以提前离校,回原单位联系工作,普通学生七月才能拿到分配通知,她则没有这个问题,六月便能拿到毕业证,返回原单位。

    “那,我们给你的东西,你可得收好。”

    琴声中,邓军低声问道,楚明秋点点头,收集右派回忆录的工作还在继续,方怡回到老家后,又说服了几个当地右派,他们是在苏北劳教的,方怡将这些全寄到燕京来了,庄静怡在农场也说服了一些人,他们也写了,这些人的胆子更大,写得更加真实,直接点名的知名人物便有二三十个;不过说来也是,这些人能从北大荒回来后,再次被送到农场,都是一些胆大包天的花岗岩脑袋,自然无所顾忌。

    楚明秋觉着他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只有听天由命了,转眼春节便到了,年的春节对普通百姓来说是个欢乐的春节,饥荒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菜篮子更加丰富,政府似乎觉着还不够,还给每个居民增加了两斤肉,两斤蛋,一斤带鱼,还有花生瓜子糖果,各单位的自办农场也提供了大量食物,这是个物资十分丰富的春节。

    但对燕京政界人士来说,特别是敏感的人来说,这是个忐忑不安的春节,但很显然的是,楚宽元不在这些人中间,这大半年,楚宽元可谓志得意满,他成为淀海区的三号人物,新年过后,区里传闻丁书记要调走,他会接任区委书记职务。

    这个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去年十月,市委组织部邵部长已经找他谈话了,虽然邵部长没有说他会接任书记职务,但也很隐晦的暗示,市委将进一步调整淀海区的人事。楚宽元猜测,这是进一步消除张智安的影响,毕竟张智安在淀海区担任了十多年区委书记和区长,党政一把抓,区里很多干部都是他的亲信,丁书记上任后,几次区委会上,分歧都十分明显,争论十分激烈,楚宽元为此暗示丁书记,必须对区里的人事进行调整,可丁书记觉着张智安刚走,立刻进行这样的调整,会在区里造成恐慌,不利工作开展,想再等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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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6章 毕业偷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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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书记是求稳,其实,这时候,应该趁热打铁,四清五反,清出不少问题,张智安虽然走了,可他的人在下面盘根错节,就该断然进行人事调整,打破他们的关系网,将来再要找这样的机会,那就太难了。”

    楚宽元对夏父说,春节了,好容易有两天休息时间,他本来那都不想去,可夏父却让他们春节期间回去一趟,楚宽元只好在初二带着全家到夏家,除了常欣岚,常欣岚在这一天回了楚府,府里的祖祭虽然废了,可常欣岚还是在这天回去了。

    楚宽元的兴致很高,对丁书记的稳重有些不以为然,可夏父显然对此没多大兴趣,他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楚宽元,然后才问:“你对姚文元的文章怎么看?”

    楚宽元楞了下才想起夏父问的是什么,他不由微微皱眉:“我看这姚文元有些无理取闹,我记得**也曾经称赞过海瑞,说过希望咱们**员要象海瑞那样,敢于犯颜直谏,难道**也错了?吴副市长我接触过,我觉着他是个老实人,再说,海瑞罢官,公演虽然是在六二年,可写成是在六零年,那时候那来的翻案风单干风,我看这姚文元是强词夺理,根本不是在进行学术讨论。”

    夏父闻言禁不住皱起眉头,他显然没想到楚宽元反应这么强烈,待楚宽元说完之后,他微微摇头:“宽元,你的想法太简单了。”

    “对,爸爸,我就说过他,他对政治太不敏感了,我就说这篇问题不简单,居然敢点吴晗的名,没有上面的暗示,他姚文元敢吗!”

    正在收拾饭桌的夏燕听见了,连忙过来插话,夏父笑了下,才压低声音说:“这次势头不小,康老说,三部两线的问题不少,甄书记要是还保吴晗,恐怕连他也要牵连进去。”

    三部两线,指的是教育部、文化部、宣传部;两线指的是教育战线和文化战线。在过去数年,三部两线时常受到最高领袖的批评,可还从来没人将它们连在一起说,这倒是个新提法。

    夏父口中的康老是中央委员,书记处书记,曾经主持过延安整风运动,解放后位置倒是不显,但最近几年迅速上升,职务越来越重要,最高领袖对他越来越信任。

    夏父透露的消息让楚宽元心里一惊,甄书记都保不住,说明来头极大,甄书记最近几年上升势头极快,除了担任燕京市委书记外,还是委员,书记处书记,排名位列毛刘周朱林之后,如果连他都保不住吴晗,那么说明这次来头很可能是最高领袖。

    “有这么严重?”楚宽元将信将疑,他觉着夏父是不是夸大其词了,康老现在地位比起甄书记来,差老大一截,他微微皱眉:“这就是一场学术讨论,这姚文元有点哗众取宠,文汇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居然也不请示报告,冒冒失失登出来,我看他们又犯右倾错误了。”

    “学术讨论是学术讨论,这里面可有政治,宽元,还是小心点吧。”夏父微微点头,他虽然积极靠拢康老,可康老对他的态度远不如柯老,柯老很多话都对他说,有些时候是直言不讳,但康老不会,说话总是说半截,剩下的让他自己琢磨,可他琢磨过去琢磨过来,还是觉着这不过是个警告,他没看出甄书记犯了什么过错,最高领袖也从未批评过燕京的工作。

    楚宽元沉默了,夏父也说得不错,这几年,关于哲学和文学,有不少人受到批评,几年前的反党案,导致国务院秘书长被打成反党集团;后来对一分为二的批判,党的著名理论家、中央党校的校长杨献珍便受到批判,再远点,电影《武训传》,批判红楼学家俞平伯,都是超越了学术范围。

    “中央是不是要整顿三部两线?”楚宽元问道,他依旧没觉着有什么大不了的,三部两线已经批过多次,文化部和宣传部自建国以来便是重点整顿领域,而教育战线则关系到接班人的大问题,前些年,就**问题,中央还专门下了文件,毫不客气的点了一些领导人的名,军队中有上将,地方上有省委书记,批评他们教子不严,此举震动全党。

    夏父皱眉思索,夏燕这时擦着手过来:“我看恐怕不是,教育战线虽然有问题,还没那样严重,就像我们三中,完全彻底的执行了党的教育方针,我觉着如果有什么的话,恐怕还是针对宣传部门和文化战线。”

    楚宽元笑了下:“爸爸,我看您是不是多心了,没有那么严重,唉,这几年,运动一个接一个,有些都影响生产了。”

    “宽元,我看你呀,危险了,反修防修,是我们的主要任务,二十年奋斗才打下来的红色江山,不能再我们手中变色吧。”夏燕拿起个苹果边削边说。

    楚宽元笑了下:“怎么可能,要变色,咱们四百万解放军会答应?重视这个问题,……”

    “谁敢变色,我收拾他!”楚诚志从外面跑进来,大声叫起来,夏燕在他屁股上拍了下:“去,去,出去玩去,少在这掺合!”

    “爸,姥爷,我们下去放鞭炮了。”楚箐在楚诚志身后说,楚宽元正要答应,楚诚志鄙夷的叫道:“小丫头片子,胆不小啊,居然敢放炮,还是看我的吧。”

    “不,我自己放。”楚箐的声音很坚决,楚诚志追上去,笨拙的威胁:“你会放吗?小心把你那兰花指给炸没了。”

    两兄妹吵嚷着出去了,夏燕的弟弟妹妹也跟着下去了,家里顿时安静下来,楚宽元和夏父都忍不住摇头笑起来。

    楚诚志在一中学念书,或许是随着年龄增加,现在没以前那样调皮捣蛋了,不过,在同龄人中依旧算是顽劣的,他已经从淀海区区委大院的一霸升级到淀海区附近的一霸,经常带着院里的孩子和其他大院,或胡同的孩子打架,学习成绩倒是上升了,特别是语文和外语。

    楚箐则依旧是乖乖女,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都是乖乖女,不过,楚宽元对她倒是更担心,担心她变成另一个戏痴,这小丫头吵着要进戏剧学校,这个要求,无论楚宽元还是夏燕都不会同意,小丫头气愤之下,威胁说要回楚家大院,不跟他们过了。

    家里唯一不变的是,兄妹俩总是不对付,不管作什么都要吵嚷一番,不管什么都要闹一下,不过,楚箐对付楚诚志越来越熟练,楚诚志总是落了下风。

    另外还有不变的是,兄妹俩都崇拜,对,是崇拜,崇拜小叔爷楚明秋,那怕楚明秋现在干起了收破烂,他们依旧崇拜他。

    在楚宽元首次听说楚明秋干上收破烂时,差点跳起来,没有人知道,他对岳秀秀的感激,岳秀秀在他人生最困难的两次关键时刻为他提供了巨大帮助,在五七年他屈从了巨大的压力,不敢为她说话,为此,他心里一直十分歉疚,大概,也从未有人象他这样了解岳秀秀的心思,了解岳秀秀对楚明秋的期望;大概,也从未有人象他这样了解楚明秋的能力,他首次展露才华便让他惊讶,到现在那个鞋厂依旧是城西区的明星。

    可现在他却在收破烂。

    而且,他宁肯去收破烂,也没来找他,找他这个当区委副书记的侄儿,楚宽元每每想到这点,心里便如刀割一般难受,在难受过后,他选择了观望,他想看看这个楚家的妖孽,这个楚家的天才,到底能坚持多久。

    楚宽元和夏父都认为,这是最高领袖对文化界砍出的另外一刀,是建国以来对知识分子改造的继续,不过,夏父有些担心,甄书记好像在保吴晗,这就意味着,他和最高领袖的意志发生冲突。

    “应该没什么吧,**也可能犯错,大跃进,大炼钢铁,不都出现偏差吗。”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主要责任还是应该在下面。”夏父说道。

    “下面有责任,但下面人的责任不能抹杀上面应该负的责,爸爸,这是在家里,我觉着**对形势的估计有错误,大跃进最终变成了大倒退。”

    夏父沉默了会,最终还是点点头:“是啊,教训是深刻的,经济有经济的发展规律,不过,宽元,你还是要小心,我总觉得那不对,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操这个心干嘛,”夏燕笑道:“爸,其实,吴晗这次是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活该他倒霉。”

    楚宽元闻言忍不住叹口气,夏燕这话不是没道理,自从最高领袖称赞海瑞后,吴晗连续写了好几篇文章称赞海瑞,就算这部新剧,也是那时开始写的,没成想,事情居然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夏父也笑了笑:“不管怎样,宽元,夏燕,你们还是小心,对了,春节回家没有?你奶奶好吗?”

    楚宽元和夏燕的脸色顿时不自然了,楚明秋不许夏燕再登楚府的门,这事夏燕和楚宽元都没给夏父说过,夏父至今还不知道。

    “你们该回去看看,燕子,你别老说什么封建封建的,你是楚家的媳妇,就要有个媳妇样。”

    “爸!”夏燕很是不满:“那个封建家庭就该好好改造,我说爸,今年要开十中全会,您有没有机会再上一步?您也是二九年的老革命了。”

    “革命就是革命,我们那会就提着脑袋闹革命,没想过这些。”夏父摇头笑道:“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还有,你妈妈,能活到新中国成立,已经算是幸运了。”

    “是,是,可这次也该轮着您了。”夏燕讨好的笑着说。

    “行了,行了,组织上会考虑的,咱们就不用再去猜了。”夏父说。

    楚宽元在边上陪着笑,心里却不以为然,夏父说得漂亮,实际上还是想再上一步,不然那么频频接触康老作什么,这康老在党内名声不好,延安整风和晋西北土改,都是他在主持,被最高领袖批评左得出奇,也因此被冷落了好些年,最近才又重新获得最高领袖的信任。

    在夏家盘桓一整天,晚上回到家,常欣岚已经回来了,楚宽元犹豫会才问起楚府的情况,常欣岚简单的说了下。

    “老爷子这一走,楚家算散了,今年也就金兰回去了,宽光和宽敏都没见人影,哦,宽光媳妇带着明强回去了,给老爷子上了柱香,这宽光啊,唉,宽光媳妇想和他离婚,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楚宽元叹口气,无言以对,夏燕在边上插话:“我要是宽光媳妇,早跟他离了。”

    “有你这样的嫂子吗?居然鼓动弟媳妇离婚。”常欣岚很是不满,儿子再不好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常欣岚对楚宽光是又气又着急,可她没丝毫办法。

    “小,小秋怎么样?”楚宽元不关心楚宽光,他对楚宽光已经绝望了,弟媳妇要离婚就离吧,或许能震震他,要是从此改了,也算挽救了他。

    “唉,”常欣岚叹口气:“他看上去倒没什么,好像收破烂还收上瘾了,真是个妖孽,哦,对了,他让我告诉你,未来半年到一年内,燕京风雨很大,让你小心点,还有,他说,以前他对你说过的,还算数。”

    “风雨很大?”楚宽元楞了下,常欣岚说:“是啊,神神秘秘的,我看,他就是楚家的妖孽,从他出生,楚家就没安生过。”

    夏燕对楚明秋一直耿耿于怀,听到此话,心里的火腾腾直冒,此刻她有些幸灾乐祸的冷笑着:“他就该在劳动中好好改造,收破烂这工作最合适。”

    “你少数两句不行吗!”楚宽元烦躁冲她吼道,夏燕再度冷笑:“干嘛要少说,你把他当小叔了,他拿你当侄子吗?我可告诉你,宽元,阶级立场要站稳!”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显摆你的阶级觉悟了!诚志和小箐呢?”楚宽元有些不耐烦的要赶夏燕走,常欣岚却叹口气,自己转身出去了,楚诚志和楚箐回来便溜出去了,小三楚诚意追着姐姐的背影跑了,他还不到追哥哥的年龄。

    “显摆?哼,我就是要显摆,”夏燕反唇相讥:“楚宽元,我早就说过,这楚明秋就该好好改造,收破烂是他最好的改造途径!”

    “有句老话你听说过没有,”楚宽元冷冷的瞧着夏燕,这两年夏燕身上的缺点越来越明显,市侩,庸俗,权力熏心,无论走那,总爱显示自己那无与伦比的生活经历,说着她几岁便坐了国民党的监牢,不但小范围说,还在学校大会上讲,全校师生都知道她的生活经历。

    “什么老话?”夏燕问道。

    “莫欺少年穷!”楚宽元没好气的说道:“用**的话说便是,这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可最终会是他们的。”

    “他们的?”夏燕反问道:“是楚明秋这样的小少爷的?”

    “你呀!你别老一口一个少爷!总显摆你出身多好似的!”楚宽元直摇头,每次和夏燕谈话都感到困难,有时候他甚至在怀疑,她真的在苏俄留学过吗?

    “我4、岁便参加革命,随妈妈坐牢,”夏燕骄傲的扬起头:“这是事实!哼,你4、岁在做什么?在家当少爷呢!”

    “我不一样吗,二十岁就参加革命,几次出生入死。”楚宽元说。

    “那是,你是革命的有功之臣,不过,你呢,生长在那样的腐朽家庭,生活上,思想上,多多少少有些资产阶级习惯,还是要改造!”

    “那你干嘛要嫁给我?”楚宽元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讥讽,夏燕反唇相讥:“嫁给你,是为了更好的监督你改造!”

    “这么说,我娶了个政治委员!”楚宽元继续嘲讽道,夏燕却得意的笑了笑:“那是,政治委员有最后决定权。”

    在楚宽元的调侃中,夏燕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俩人都把楚明秋说的那句,以前说过的还算数,当成他关于夏燕的,可实际上,楚明秋所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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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7章 楚家新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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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春节,楚府并非如常欣岚所说那样冷清,至少比去年要热闹,初二祖祭,楚府照例封府,概不见外客,家里人只有常欣岚和金兰回来了,在祭奠结束后,金兰没有走,楚宽远出走后,金兰非常担心,这几个月一下老了好几年,鬓角都露出了白发。

    “小嫂子,不用担心,远子都二十多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再说了,他身边还有那么多兄弟。”楚明秋安慰她,可金兰依旧非常担心,眼圈红红的在家里哭了一场。

    “小嫂子,你一个人在那,怪冷清寂寞的,干脆搬到院里来,大家也有个照应。”楚明秋提议道,金兰心一动,以前,她做eng都想住进楚家大院,楚明秋这样的提议,她会一头磕到地上,可现在,金兰在犹豫。

    岳秀秀眉头微皱,她有些奇怪的楚明秋怎么会提这样的建议,楚明秋冲她使个眼色,岳秀秀也就压下狐疑笑了笑说:“是啊,金兰,干脆搬过来吧,你一个人在那,我们也不放心。”

    “可远子要回来了呢?”金兰喃喃地说,岳秀秀还是第一次听说,楚宽远逃亡,她禁不住纳闷的问:“公安局为什么抓宽远?他究竟作什么了?”

    “妈,这我知道,”楚明秋连忙替楚宽远解释:“远子不是没工作吗,所以,他就干上了个体户,可街道不给他执照,他就只好自己干,街道就说他投机倒把,派出所就抓他,他没作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投机倒把?他怎么作上这事了?”岳秀秀问。

    “老妈,这投机倒把,我觉着吧……”楚明秋停顿会,皱眉想了想说:“商品流动是自然趋利的,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现在给这种流动,称为投机倒把,我觉着这是错误的,是人为阻挡商品流动,而这是错误的,其实,商品是必须要流动,只有在流动中才能创造价值,而且,商品一旦流动起来,对普通人是有好处的,所以,我不认为投机倒把是错误的,更不肖说是犯罪了。”

    楚明秋说了一连串经济学术语,岳秀秀和金兰都晕乎乎的,俩人完全听不懂,不过,俩人还是听明白,这玩意国家不准干,但楚明秋人为可以干。

    “既然不准干,那以后就不干了,”岳秀秀说:“金兰,你干脆搬过来,这样我们互相也有个照应,等宽远回来,你再搬回去。”

    金兰犹豫了下点头答应,这段时间楚宽远不在家,她整个人都空荡荡的,每天就象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干什么,要不是小霞偶尔来陪陪她,她恐怕都疯了。

    说搬就搬,第二天,楚明秋叫上勇子虎子瘦猴等一大群半大小子到金兰家,帮金兰搬家,金兰也没搬多少东西,拿了些衣物和贵重物品,楚明秋耍了个心眼,将金兰家的古董全部重新鉴定了一番,结果他发现,她家的古董居然大部分是真的,但他没动,而是到了晚上才悄悄上门,自己动手,将全部古董装上车,拉到楚家大院。

    “你怎么把这些都拉来了?”岳秀秀越发看不懂了,楚明秋这段时间的举动神神秘秘的,不但将他的房间全部清理了一遍,还悄悄将她房间里的所有古董字画,包括金条银元,还有他从山洞里带回来的珍宝,全部一扫空,也不知弄那去了,她问也不说。

    “老妈,我不是告诉过您吗,这是预防万一。”楚明秋说:“那边没人住,谁知道那天进贼了,放这边保险。”

    岳秀秀将信将疑,楚明秋最怪的一面是,这边将古董字画收起来,过两天一定买上几乎相同的陶瓷,或他自己动手模仿的字画摆上,而且几乎一模一样,特别是那字画,岳秀秀根本看不出来,开始还以为他又挂上了,没成想楚明秋悄悄告诉她,这是模仿的,连纸张都是他按照六爷传下来的法子制的,别说岳秀秀了,没有几十年鉴定功力,根本看不出来。

    “老妈,您儿子作的这个,拿到外面去,保准让那些半瓶醋打眼,卖上万千的,没问题。”楚明秋很得意,岳秀秀忍不住直摇头,反正由着他折腾吧,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到初六时,楚眉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和赵立新一起回来的,别看赵立新在四清和整风整社时杀伐决断,挺果断的,可到了楚家,他还是有些拘谨。

    这不是对楚家大院的拘谨,而是晚辈见长辈的拘谨,楚明秋开始并没有开口,只是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听着岳秀秀盘问他的家底。赵立新向岳秀秀合盘托出自己的情况,包括他曾经结过婚,妻子难产死了,这样的事都说了。

    “奶奶,你就别刨根问底了,查户口也没这么细的。”楚眉在边上撒娇,岳秀秀呵一笑对赵立新说:“你别见怪,老了,就看着这些孩子了,眉子母亲走得早,在这府里,受了不少委屈,我少不得要看着她点。”

    “奶奶,我听眉子说过,这些年都是您和爷爷在照顾她。”赵立新恭恭敬敬的说,楚家的事,楚眉都给他讲过,包括她母亲只是她父亲的小妾,以及这些年岳秀秀和六爷对她的照顾。

    赵立新边和岳秀秀说话,边悄悄打量楚明秋,楚眉在介绍楚家时,特别提到过她的这个小叔,明确告诉他,岳秀秀心软,过她那关估计问题不大,但她这个小叔别看年龄小,眼光却非常厉害,他的话很受奶奶重视,如果他要反对的话,他们就没有结果。

    楚眉看了楚明秋一眼睛,楚明秋嘴角带笑,他对赵立新挺满意,这大叔不错,年纪轻轻便是处长了,将来前途无量,更重要的是,他对楚眉很好,他和楚眉的年龄差距比较大,不过,在楚明秋看来这正是他的优势,老夫配少妻,少妻自然受宠。

    楚明秋当着岳秀秀什么也没说,吃过午饭后,楚眉拉上赵立新上参观楚府,又把楚明秋叫上,这次依旧先到如意楼,赵立新看着满屋的书,总算相信了楚眉所言,楚府藏书五万册,他看了看紧锁着的二楼,沉凝下还是没开口问,在来的路上,楚眉便警告过他,第一个不许提楚明秋不能哭的事,这是岳秀秀心中的一大忌讳;其次,最好不要提出上如意楼二楼,按她估计,以他那华北军政学校的学历,根本上不去。

    “我小叔要问你喜欢什么的话,你可千万别说喜欢看书,为什么?你知道我小叔看过多少书吗?我是研究生毕业,可我看过的书比他差远了,当然外语这些更不要提了,卓立精通两门外语,我小叔精通三门,这三门可不是只能说读看,而是能象当地人那样,用俚语骂人。”

    赵立新惊讶之余也牢牢记住了,今天进了如意楼,看着这么多书,他心里自然有些忐忑,果然,楚明秋根本没提上二楼的事,就请他坐下。

    “赵同志,四清结束后,工作上有安排吗?有没有可能下基层?”

    赵立新稍稍迟疑才回答:“不知道,上级领导让我们总结,过后看安排。”

    “我觉着最好争取下基层,老在部里面不好。”

    “呵,小叔,你一个收破烂的,还嫌这不好那不好。”楚眉调侃道,在岳秀秀面前她可不敢这样说,他人为这是岳秀秀心里的另外一根刺,碰不得。

    “你还别小瞧我们这些收破烂的,历史上很多伟人,开始还不如收破烂的呢,咱的起点够高的了。”楚明秋满不在乎的说。

    赵立新笑了下,楚眉鼻子皱了皱:“吹牛吧,我听说过韩信胯下之辱,樊哙是卖肉的,张飞是屠夫,时迁是小偷,其他还有谁?”

    楚眉说了一大通,想封死楚明秋的口,楚明秋嘿嘿一笑:“韩信是乞丐,刘邦是吃软饭的顽主,朱元璋是主业是乞丐兼职和尚,努尔哈赤是农民兼职强盗,姜子牙老无所依,差点冻死在渭河边,还有苏秦张仪王猛,个顶个都是些什么都不是玩意,比起我的起点低多了。”

    “刘邦吃软饭倒可以说得过去,这韩信怎么成乞丐了?”楚眉摇头说:“小叔,这又是你杜撰的吧,别以为你读书多就来蒙我。”

    “怎么是蒙你呢,那是你看书不仔细,”

    “老套路吧,蒙事就蒙事,少找借口。”

    “我说你还别不信,有个一饭之恩的故事便是说的韩信,史记,淮阴侯传上说,韩信贫困不堪,没有地方吃饭,只好到江边钓鱼,结果鱼没钓上来,差点给饿死,要不是漂母可怜他,给他些吃的,他早就饿死了,你说他是不是算乞丐。”

    “人家是可怜他,他又没乞讨,这不算。再说,……,”楚眉摇摇头,忽然眼珠一转:“对了,我说小叔,让老赵下基层作什么?是不是想着招工时,顺便把你招进来。”

    “切!我说眉子,小人之心了吧,不就是个工作吗,要找个工作,那还不容易,我只是嫌烦,每天多早便要起床,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在单位上待着,烦,还是这工作舒坦,今儿高兴,多走点,今儿烦,就在家待着,那都不去,这工作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楚明秋摇头晃脑的样,那模样就象真的似的。楚眉自然不信,依旧在取笑他,赵立新始终待着微笑,心里也不以为然,觉着楚明秋说话太大了。

    说笑两句,楚明秋忽然一收神情严肃起来:“眉子,我觉着,不但赵同志该下去,你也该下去,别老待在学校,一点实践经验都没有,你学的地质勘探,可勘探队该怎么运作,怎么找地质构造,你知道吗?还有赵同志,工厂生产该怎么组织,炼钢需要那么程序,各个车间都起什么作用,当今世界最好的炼钢技术是什么,发展方向是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将来上级要提拔你,一句缺少基层实践经验,就能把你封死在处级位置上。”

    赵立新一愣,心中顿时有些异样,实际上,在提处长时,部里便有这种议论,有人说,他一直在部里工作,从来没有到基层干过,连高炉是什么样都没见过,这样提上去,怎么领导工作,幸亏他的老领导是部里的实权人物,这才顺利提拔上去,不过,老领导也对说过,让他争取到基层锻炼几年,有这几年的基础,才能为将来打好坚实的基础。让他万万没想到的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屁孩居然一眼便瞧出他的弱点,难怪楚眉说他这个小叔古怪精灵。

    楚眉这下没反驳,楚明秋却没再发挥,他想了下问:“老赵,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楚眉没开口,赵立新也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楚明秋笑了下说:“我觉着五一挺好,眉子,你要结婚,我送你个大红包。”

    “没有一万不行啊。”楚眉狮子大开口,赵立新心里却一哆嗦,一万,他这个处级干部也要忙活七年,这楚眉也真敢开口。

    “一万?太少了点,”楚明秋摇头说,赵立新心里一惊,难不成还真给,这小家伙这样有钱?楚明秋冲楚眉作个鬼脸:“这样吧,我画幅画,送给你们作结婚礼物,等你们金婚时,再拿去卖了,价值绝对超过一万,百十万都有可能。”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金婚,要等五十年,我说,你就财迷吧。”楚眉想了下说:“要不这样吧,把你收藏的徐悲鸿的画给我两幅就行了。”

    “这个eng就别作了,”楚明秋迅速而坚决的摇头:“要么就是我的画,要么就是一块玉,我可告诉你,这是上好的和田玉,我亲手雕的,你可别不识货。”

    “这可不行,姐姐结婚你就送的祖母绿的玉佩,我结婚就送这个,小叔,你可不能偏心眼。”楚眉不高兴的说,楚明秋耸耸肩:“这没办法,谁让你生不逢时呢,小叔我挥霍无度,现在可比不上以前了。”

    在楚眉和楚明秋讨论送礼时,赵立新开始还有些不安,渐渐的,他看出来了,他们俩人其实就是在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楚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非要从楚明秋的收藏里弄两幅画出来,可楚明秋就是坚决不松口。

    “小叔,你可是咱们楚家最有钱的主,不能这样打发我出门吧。”楚眉笑着说。

    “唉,你还不知道我,挥霍无度,老娘和老爸留给我的那点钱,早让我花得没几个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收破烂去,我说眉子,要是我一不小心,收一辈子破烂,还得指望这点钱娶老婆养儿子,眉子,你就忍心把我这点老婆本棺材本给搜刮走。”楚明秋简直是哭丧着脸在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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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8章 楚家新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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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立新忍不住乐了,在到楚府之前,除了楚眉的一再提醒,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无论在农村还是在城市,他见过不少这样的家庭,地主富农资本家,他们非常谨慎小心的生活着,有些时候卑微到让他瞧不起,可今天到楚家,楚家人的精神状态却完全不一样,特别是眼前这小叔,收放自如,丝毫没有因为他这个处长,而另眼相看。

    现在他又感觉到楚家的另外一点,那就是轻松,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种轻松悠闲的味道,没有单位上和社会上那种激烈的斗争气氛。

    从进入家门,他就有这种感觉,那时,他只是觉着院里和院外的气氛不一样,可不明白究竟在那不一样,现在他算找着了,就是这种悠闲的轻松。

    楚眉威胁加利诱都失败了,楚明秋坚决不肯出重金,还狡诈的将楚眉给套进去了,赵立新见状不由哭笑不得,可没等他作出点什么,楚明秋笑嘻嘻的说:“眉子,你先出去下,看看小雅芝,这小雅芝可好玩了,我和赵同志说几句话。”

    赵立新楞了下,他有些担心的看看楚眉,没成想楚眉居然就站起来,就这样往外走,到门口时才开口:“小叔,嘴下留情,老赵可是老革命了。”

    说着,楚眉冲赵立新使个眼色,赵立新明白那意思,让他小心点,他心里不由暗暗好笑,一个小孩在这装成年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回过头来,楚明秋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猛跳了几下。

    “楚家是燕京有名的资本家,眉子虽然入党了,可我看这里面有运气的成分,老赵同志,如果你和她结婚,有可能影响你的前途,这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楚明秋的问题很直接,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赵立新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然后微微摇头:“眉子的情况我全知道,楚家的情况我也了解,我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不唯成分,重在个人表现,眉子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小叔,你是不是太悲观了。”

    “悲观倒不至于,现在这个社会就这样,我们出身资本家,自然要有自知之明,赵同志,你和眉子恋爱结婚都行,不过,我希望你要有心理准备,考虑周全。”

    “我想你是不是顾虑太多,”赵立新平静的说:“眉子的情况我都知道。”

    “知道不代表想好了,”楚明秋说:“新社会,重视出身,你的出身是贫农吧?”

    “哦,不,我是下中农,家里有几亩地,也租地主的地,母亲还做点手工的,这才供我念了三年私塾。”赵立新说,楚明秋却微微皱眉:“下中农?不是贫农?这下中农算是红五类吗?”

    “贫下中农,就是贫农和下中农的统称,”赵立新忍不住笑了,楚明秋却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然后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参加革命的?”

    “我是四二年参加革命的,那时,我十四岁,给队伍跑交通,年龄小,鬼子不注意,四五年抗战胜利后,组织上送我到学校念书,这一念便念到四年,后来给领导当秘书,再后来便进城了。”

    楚明秋在心里轻轻点头,很好,历史上没有污点,他沉凝下说:“你是给那位领导当秘书呢?”

    赵立新犹豫下说了个名字,楚明秋没听说过,他又问起这位领导的情况,赵立新有些不高兴,很简单的说了两句,明显是在应付,楚明秋本来还想问问这位领导的情况,可看赵立新的神情,便没再问了。

    “小叔,你要找工作的话,我听说燕钢下属的洗煤厂在招临时工,不过,这厂在密云。”赵立新试探着问,刚才被楚明秋盘问了半天,这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他试图转换个话题。

    楚明秋摇摇头:“我现在干得挺好,还没想到换工作,不过,我觉着你可以上燕钢当个经理或党委书记什么的,哦,对了带上眉子,老在学校算什么,地院不大,是非倒不少,还是去工厂或部里。”

    “怎么?你觉着洗煤厂不好?要不,我认识铁路文工团的一位领导,你的歌写得好,干脆我介绍你去那,你好不好?”赵立新越来越觉着楚明秋有意思了,居然拒绝了他的建议,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他的话,他介绍到洗煤厂去干临时工,过上两年便可以转正,再过上五六年,便可以给他调换个工作,到部里或其他单位,比如文工团什么的,他相信他是可以办到的,没成想居然被一口拒绝了。

    楚明秋再度摇头:“非常感谢,不过,我说的是实话,现在我还不想换工作,这还真不是矫情,老赵,你比眉子他大哥强,刚见面便想着我,那家伙到现在也没露面。”

    赵立新越发惊奇了,他可不是楚眉,虽然在部里,可也经常深入基层,知道一些情况,现在各厂矿招工几乎都有个硬指标——出身,就这一条,卡死了很多出身不好的人,要靠楚明秋自己,几乎找不到工作,或者勉强找个工作,也是极差的工作,铁路文工团,那是他的一位老大哥的爱人在那当党委书记,而且楚明秋写了《大海航行靠舵手》,他才敢推荐,否则,他也不敢轻易开口,没成想,连这也被拒绝了,难不成这小孩还真的要收一辈子破烂。

    听着楚明秋编排楚眉的大哥,赵立新心里也是另一番滋味,楚眉介绍过家里的成员,知道他是淀海区区委副书记,论级别比他还高,可在楚明秋嘴里,却没有丝毫在意,就这样随口说了。

    楚明秋说他不矫情,可赵立新不敢相信,他继续试探:“你真想收废品?”

    “这工作挺好,”楚明秋笑了笑说:“从社会分工来说,这工作是比较低级的,属于贱业,不过,现阶段对我比较合适,我想先干上几年再说,楚家别的不敢说,养我几年还是没问题。”

    赵立新更加好奇:“我不太明白,现阶段对你比较合适?也就是说,过上一两年你就会换工作?”

    楚明秋听懂了他的意思,那意思是,换个工作就那么容易?是你想换就能换的?他再度笑了下径直说道:“对别人来说,换个工作比较难,对我来说,很容易。”

    “我听眉子说过你,你精通三门外语,自小习武,四岁开始练钢琴,至今已经十二年了,五岁随国画大师赵老先生学画,现在已经登堂入室,三岁随爷爷学识药,十岁随名医高庆学医,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开方,既然你学了这么多,为什么非要收破烂?”

    楚明秋有些难为情的挠挠后脑勺,笑眯眯的看着赵立新:“眉子看来挺喜欢你,生怕你过不了关,连这些都告诉你了,卓立第一次上家来,她可没告诉他这些,将来你可不要负了她。”

    赵立新露出温馨的笑意,心里有阵阵暖意,扭头朝楼外看了看,楚眉在楼外正徘徊不安的来回踱步,他明白了,这个看上去还没长熟的小孩才是这个大院真正的灵魂,难怪楚眉让他千万小心小叔。

    “以你的地位和才干,可以很容易吸引女性,为什么会选择楚眉?”楚明秋没有回答,换了个话题转入进攻。

    “我和我前妻是青梅竹马,她死了对我打击很大,这些年也有人给我介绍,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着不好,直到遇上眉子。”赵立新在这点很老实。

    “是啊,眉子是个好姑娘。”楚明秋叹口气,他现在觉着这赵立新确实比卓立强,不说生活经验事业了,就说这说话的气度稳重,他那略带沧桑和忧郁的眼神,便能杀死不少青春少女。

    “以前,卓立第一次上门时,我对他说,他不是眉子的好伴侣,”楚明秋接着说,赵立新愣了下,有些不相信的看着他,楚明秋轻轻点头,便接着说:“为什么呢?因为他影响不了眉子,太幼稚,这些年,眉子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喜欢掺合政治运动,我劝过她,可不知她是没听进去,还是迫不得己,依旧热情高涨,我们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参与政治运动,老实在边上看便行了。我希望你能影响她,让她远离政治,你能做到这点吗?”

    楚明秋说完便紧盯着赵立新,赵立新微微皱眉,他习惯性的摸出支烟,抬头才注意到楚明秋,楚明秋冲他点点头,那意思是可以抽。

    “你不喜欢运动?”赵立新问道,楚明秋点点头:“政治这玩意不是我们小老百姓玩的,我们小老百姓讲究的过日子,政治是那些大人物的玩具。”

    “运动可不是玩具。”赵立新立刻反驳道,现在他觉着楚明秋的思想有问题:“我觉着你应该积极靠拢组织,积极参加运动。”

    楚明秋淡淡的笑了笑:“是不是玩具,你很快就知道了,小老百姓求的是什么,是温饱,是吃饭,你和眉子都有很好的基础,眉子读书不多,不过文凭有力,基础挺好,如果专注生产,应该有发展前途,可要参与政治,什么时候摔一跟斗,再加上她这出身,恐怕要受不少罪。”

    “很快就知道了?”赵立新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关键,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楚明秋:“你说的是四清?”

    楚明秋摇摇头:“四清五反,不过是热身运动,这依旧只是热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燕京市委书记甄书记恐怕要倒霉了,你还是小心点吧。”

    “甄书记?”赵立新严肃起来,他死死盯着楚明秋,楚明秋轻轻叹口气:“暴风雨就要来了,我可不是海燕,也没资格当海燕,”说到这里,他神情严肃的看着赵立新:“这个话我只告诉了你,家里没人知道,这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说出去,我是不认的。”

    “甄书记?为什么?”赵立新皱起眉头,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个收破烂的半大小子,坐在这有些破旧的书楼,在满堆书中,居然就断定一个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要栽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你还积极参加运动呢,”楚明秋冲他微微摇头:“赵同志,政治这玩意就是,今日庙堂,明日天牢,这样的故事,二十四史上有不少记载。”

    “你从那知道的消息?”赵立新问道,楚明秋摇头说:“多看点书,多读点报,另外,把家里的东西清扫下,什么日记什么的,不该留的就不要留,不该说的话,就算对眉子也别说。”

    楚明秋说着站起来,也不管赵立新了,开门出去,楚眉看到他出来,先看了下表情,发现没有异样,这才松口气,连忙过去。

    “怎么样?”楚眉有些紧张的小声问,楚明秋咧嘴笑了下,楚眉有些不好意思,楚明秋点点头:“比卓立强,眉子,好生过日子,少参加运动。”

    “小叔,你又来了。”楚眉拉长声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居然让这年龄比她小许多的小叔来把关,完全不像以前的她。与赵立新接触越多,她越被他吸引,上次,楚明秋让她问问自己的本心,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左右摇摆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她醒悟过来,既然她在摇摆,在犹豫,那说明,她对卓立的感情动摇了,至少不再纯净。

    明白过来后,她便当机立断,在国庆后,到密云和卓立谈了一次,彻底断绝了这段恋情。赵立新在得知后,对她展开了更加凶猛的进攻,在新年前,俩人便确定了关系。

    楚明秋走了,楚眉进去,赵立新依旧坐在椅子上,神情很是凝重,楚眉一惊连忙问他出什么事了,赵立新勉强摇头,表示没什么事,楚眉这才松口气,随后她待着赵立新到她的小院去了。

    “这后院,除了我这间院子,其他都是小叔的,包括前院和东西两院,小叔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从爸爸和二叔那买过来,转手却借给了区里,也不要租金,小叔这人,从小就古怪精灵的。”

    楚眉边说边放了张唱片,赵立新打量着这淡雅的闺房,他发现,这里和学校的宿舍,完全是两个样子,学校的宿舍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而这里却随处可见未婚女性的温馨。

    “这些都是你的书,”赵立新看着靠墙的书架,书架上面只有二三十本书:“难怪你小叔说你读书不多。”

    “这家伙就知道炫耀他读了多少书似的,”楚眉咬着嘴唇不满的叫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赵立新稍稍迟疑便笑道:“你这小叔是挺骄傲的人,他让我劝劝你,少参加点政治运动。”

    “老生常谈,”楚眉挥下手:“他这人不喜欢运动,每次运动都躲得远远的,政治上也从不要求进步,就说少先队吧,到六年级才加入少先队,初中三年,就没写过入团申请。”说到这里,她轻轻叹口气:“其实,别看小叔小,对政治却是很敏感的。”

    赵立新有点意外,他饶有兴趣的问:“你怎么知道?”

    楚眉轻轻叹口气:“你别问,将来你就知道了,他呀,总是想到出身,觉着出身不好,才躲得远远的。”

    赵立新轻轻哦了声,想了想还是没把楚明秋的论断告诉她,他觉着这不过是个小孩的瞎猜,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迹象说明甄书记成了下一个运动目标。

    赵立新又问了下庄静怡和邓军的情况,楚眉也解释了下,又将后院的穗儿和豆蔻说了一遍,赵立新有些意外,原以为,穗儿和豆蔻是组织上安排进来的,没成想居然是楚明秋留下的。

    “你小叔的心倒是挺善的。”

    楚眉轻轻点头:“不过,他也有狠的一面,我那嫂子就被他禁止踏入楚家大院,小叔有个禁忌,就是我爷爷奶奶,谁也不能碰,老赵,将来你要碰了,他也同样不会客气。”

    “你嫂子怎么啦?”

    楚眉将夏燕在六爷入祖先堂那天的事说一遍,包括如何处理她二哥,怎么处理夏燕,赵立新听后暗暗吃惊,倒不是为夏燕惋惜,而是对楚明秋的杀伐决断感到惊讶,这么大的年龄,能作出这样的决断实在少见。

    见了家长后,楚眉和赵立新进入热恋中,俩人几乎每天都见面,赵立新还记着楚明秋的判断,当春天来临时,似乎证明楚明秋判断错了,甄书记主持中央会议和接见外宾的消息不断,还主持制定了重要的《二月提纲》,这个纲领全称叫《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这个提纲划分了学术讨论和政治运动的标准,在中央讨论后通过,下发全党。

    到三月时,赵立新觉着有些不正常了,三月中旬,中央下发了关于总参谋长罗瑞卿和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的问题的通知,这两个通知只传达到县处级,普通干部群众还不清楚,不过依旧看不出甄书记有出事的迹象,总理出国访问,中央还委托甄书记管理国务院,于是,他便把这事给丢到脑后,这不过是个小孩的胡言乱语,他居然还把它真当回事,真是糊涂了。赵立新不再想这事了,他全身心投入到热恋中,他和楚眉商议,决定在五一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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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89章 试水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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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到了,燕京各大公园的花开了,冰冻了一个冬天的大地复苏过来,大街上轻衫飞扬,飞驰而过的自行车带起一遍尘土,尘土悄悄扑上陈旧的土墙,扑上残留的三妇女节的标语。

    进入年后,生活明显好转,人们的脸上重新变得红润,枯干的姑娘们变得圆润动人,树枝上的新绿吐着动人的芬芳。

    林晚小心的避开人群,从边上悄悄离开学校,她有些孤寂的看看那些正兴奋聊天的同学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在同学中渐渐被孤立起来,她也渐渐害怕和同学接触。在老师眼中,她也不再是好学生了,除此之外,班上的文娱活动也不再让她参加。

    林晚知道是什么原因,如果说在小学时还懵懂不懂,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出身的重要,十一中不是市重点,干部子弟比起九中来少多了,可依旧是天之骄子,而她这样出身的不多可每个班都有几个,他们也同样是班里的重点,凡有政治活动,他们便是靶子,思想汇报,什么都缺不了。

    昨天,老师让她在班会上谈了对她的家庭的认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师便一再启发她,让她从思想根源认识父母的反动本质,认识这种思想的本源。

    虽然发言获得了不少掌声,可她心里却感到很屈辱,但她一点不敢表示出来,还得高高兴兴的。回到家里,她也不敢给爸爸妈妈说,爸爸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工作,在学校里负责打扫实验室,妈妈依旧在剧团负责拉大幕,家里就像笼罩着一团乌云,很久没听见笑声了。

    “哥!哥!”

    前面一个初中的小屁孩背着个双肩包正兴奋的冲着一辆三轮车叫着,林晚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狗子,是楚明秋的弟弟,原来也在十小念书。

    林晚顺着狗子的方向看去,楚明秋正秤着捆报纸,将钱付给人家,就这一会,狗子便已经跑到跟前。

    “放学了!”

    “哇塞,哥,收获不少啊。”狗子朝车上看了眼便叫起来,楚明秋整理着车上的东西:“那是,今儿遇上两个大买卖,有两单位处理报纸,你看,这全是。”

    “能值多少钱?”狗子兴奋的问,这楚府中大概就他没有什么贵贱的概念,寒假时,还随楚明秋一块出来收过破烂,不过只出来一次,楚明秋觉着烦,这家伙纯属添乱,根本不是来帮忙的。

    “估计有个七毛吧,”楚明秋说着将东西整理好。

    “公公!”

    “公公!”

    身后几乎同时传来两个叫声,楚明秋回头看,两个女孩正有些意外的互相打量,两个都认识,一个是海绵宝宝林晚,另外一个则是叶冰雪。

    “是你们俩啊,海绵宝宝,怎么看上去一脸晦气,是不是谁欠你钱了?叶冰雪,你怎么也不大对劲,等等,让我想想,对了,是不是又偷了什么东西,这样得意?”

    “说什么呢?”叶冰雪不满的叫起来,林晚偷偷的打量她,心里在想好像在那见过,终于想起来,这同学是在文化宫见过的,上次楚明秋买画时见过的。

    叶冰雪初中是在女四中念的,高中时,叶校长觉着老在女中念书不好,男女混校是教育进步的一种表现,便做主让她中考时,一定要要考男女同校,叶冰雪便考到了十一中,这让一心考重点的叶冰雪很受挫折。

    “海绵宝宝,谁又欺负你了,给我说说,我为你出气,谁让咱们是好同学呢。”楚明秋没理会叶冰雪,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林晚,随着年龄增加,林晚变得更加漂亮了,虽然才十六岁,穿的也是件有些旧的暗红色外套,里面套着件白色高领毛衣,却也衬出苗条的身材,黑亮柔顺的长发束成条马尾巴,刘海下是光洁白皙的额头,秀丽的眼睛透着淡淡的忧虑。

    林晚对楚明秋是无可奈何,她轻轻哼了声掉头就走,狗子呵呵一笑,那笑声带着点幸灾乐祸,楚明秋没在意,冲林晚背影说:“哟,海绵宝宝,瞧不起咱们劳动人民。”

    林晚转过身,冲着楚明秋说:“还劳动人民呢,你这狗崽子也混进劳动人民行列的。”

    “咱们毕竟是混进去了,唉,你干脆也混进来,我带你一块混,这念书没什么意思,早点进入劳动人民行列,别成了反动派才后悔。”

    林晚不满的哼了声:“你以为谁都象你,没脸没皮的。”

    “哥,咱们这上那去?”狗子在边上着急的问,楚明秋在他屁股上踢了脚:“回家去,下次要考不好,我可不替你求情了。”

    “哥,带我去玩会吧,下次,下次,最多也就让.,哥,下次你来打,我保证不叫。”狗子低声说。

    “是吗!”楚明秋斜眼看着狗子,狗子拉长了脸:“大不了,大不了,我努力一把,考两个五分,这期末还久着呢,你就带我去玩会吧。”

    “你呀,改天吧,今天不行,待会我有事。”楚明秋笑了下,狗子更高兴了:“那我也去,我也去。”

    “你去作什么,我去学车。”楚明秋说:“我跟人说好了,今儿人家教我开车,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你可千万别给搅黄了。”

    “是伏尔加还是大卡车?”狗子激动得双手直搓:“你跟他说说,也教教我,教教我。”

    “我还没学会呢,等我学会,我教你,不过,这学期期末考试,必须要有两门上五分,外语要至少有四分,少打马虎眼啊。”

    “真的!”狗子叫道,楚明秋点点头,狗子转身便跑,蓝色的书包在背上一跳一跳的,楚明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直摇头,这狗子就像长不大的孩子,可楚明秋却偏偏喜欢他这样。

    扭头看,叶冰雪和林晚都还在,他笑着耸耸肩:“这是我弟弟,在十一中念初一,你们这些当姐姐的,在学校多关照关照他。”

    “就他?还需要我们关照,”叶冰雪摇头说,楚明秋楞了下微微皱眉:“怎么?他在学校闯祸了?”

    “你这弟弟跟你一个样,不,不一样,比你真诚,”林晚说:“也跟你一样好打架。”

    楚明秋推着车沿着公路慢慢走,叶冰雪也同样推着车,林晚却是走路,叶冰雪补充道:“你这弟弟,上学期,我就看他打过两次,上周又打了一次,这次打的,唉,对了,林晚,好像是你们班的那个,好像邮电部大院的那家伙,瘦高瘦高的。”

    林晚轻轻嗯了声,瘦高瘦高的那家伙叫徐清,是大院子弟,从入校开始,他便将矛头对准了她,几次班会都大张旗鼓的批判她,从她穿着,到言谈举止,全都在他批判之列,两周之前,她穿了件翻毛的小西装,被他看见了,徐清居然就在教学楼前将她拦着,要她回家去换一件,当时好多同学围着看,惊动了老师,最后老师让她回家去换了才来上课,当时她是哭着回家的。

    没想到,两天后,徐清鼻青脸肿的到学校上课,老师问他,他也不说,只说自己碰着了,没想到居然是狗子下的手。

    “徐清,邮电部大院的,”楚明秋喃喃重复,林晚吓了一跳,她以为楚明秋要出手连忙说:“你可千万别,你怎么老喜欢打架!不跟你说了。”

    “海绵宝宝,你啊,”叶冰雪却摇摇头:“这帮大院的,就该收拾。”

    “你哥不是在十一中吗?让他出手怎么样?”楚明秋神情很随意,叶冰雪摇头说:“不行,他正准备高考,这时候不是惹事的时间。”

    楚明秋楞了下,扭头看着叶冰雪,叶冰雪有些奇怪:“怎么啦?”

    楚明秋笑了笑,这叶冰雪看上去挺文静,说话做事却挺有女汉子的风采,叶冰雪说:“公公,早就听说你身手厉害,什么时候露一手,让我们瞧瞧,就拿那徐清练手怎么样?”

    “快别!”林晚大惊连忙拉住叶冰雪,叶冰雪扭头看着她:“怎么?你见过?”

    林晚迟疑下点点头,叶冰雪高兴的问:“唉,你说说,他身手怎么样?能打几个?就徐清那样的?”

    林晚咬紧嘴唇不吭声,楚明秋似笑非笑的说:“叶冰雪,什么时候让你哥来试试,我打给你看。”

    “拉倒吧,就他那身板,和你打,不行,不行。”叶冰雪连连摇头。

    正说着,前面的小树林传来叫声,显然里面有人在约架,楚明秋不想干预正要走开,忽然他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扭头对叶冰雪说:“帮我看着下。”

    说完他便冲进小树林里,小树林里,狗子被七个大汉围着,狗子面不改色,手里拉着根棍子正冲那些家伙叫着:“今儿我一个人,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小丫挺的,挺横!”人群中有人叫道,狗子正要开口,忽然发现楚明秋出现在后面,他下意识的扔掉手中的棍子,脑袋立刻耷拉下来。

    “小子,你不是横吗,怎么蔫了!”

    楚明秋在后面只能看到那些人的后脑勺,这些统一带着帽子,穿着旧工作服,他淡淡的开口道:“怎么,以多欺少,这可丢份。”

    旧工作装们连忙回头,楚明秋淡淡的站在那,为首那人扫了他一眼:“哟,还藏着个帮手,还有没有,都出来吧,哟,还有个女的,这女将也上阵,咱可不打女的,清子,这可怎么好?”

    楚明秋扭头一看,却是叶冰雪跟进来了,他微微皱眉,叶冰雪抢在前面叫道:“好啊,徐清,在学校看上去挺老实,在外面却在打架,原来你是装的。”

    徐清脸色变了,有些畏缩胆怯,为首的那人却满不在乎的大包大揽:“今儿的事与清子无关,是我和那位小兄弟的事。”

    “你跟他有什么事?跟我说说。”楚明秋说。

    “关你什么事?你丫谁呀?”为首的小子看上去挺凶,剃了个板寸,穿着件旧军装,他是人群中唯一穿旧军装的人。

    “我是他哥,周围胡同里的兄弟们叫我公公,还请教你是谁?”楚明秋不动声色的说,他心里有些奇怪,这附近大院的孩子,特别是同年龄段的,不敢说百分之百都认识他,可至少这些敢在大街上堵人的,七成都该认识他。

    “他就是公公!”

    “公公!”

    旧工作装们低声议论起来,声音中有些胆怯,旧军装却淡淡的说:“没听说过,你丫是他哥,行,我先收拾你。”

    “你还不配我出手,听好了,今儿是单挑,你们不出手,我不出手,狗子,你先会会这家伙。”

    “行,哥,三分钟,让他躺下。”狗子高兴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准备动手了。

    “别轻敌,这小子练过几天,下盘不够稳,手上的功夫还可以,可能是军队捕俘术。”

    “管那么干啥,哥,你在一边看着。”狗子高兴坏了,以前楚明秋从不准他出手,每次在外面打架,从来不带他,没想到今天居然大改以往作风。

    “行啊,打赢了,回去扎马步一个小时,打输了,一周不准出门。”

    “行,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小子,来吧。”狗子完全不在乎楚明秋怎么收拾自己,迫不及待的冲着旧军装招招手。

    场上情况有些奇怪,一边七个人,另外一边就一前一后两个人,这两个人的气势却死死压住这七个,叶冰雪看着既奇怪又兴奋,两眼冒着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旧军装冷笑声:“那好,我就先收拾你这小崽子,哎,我说,这可是你自找的,别说我以大欺小啊。”

    旧军装说着朝狗子走去,外面又进来几个人,楚明秋扭头看了眼便楞住了,进来的这些人,领头的居然是王五,王五看到楚明秋也不由楞住了。

    楚明秋心里有些紧张了,这人数差距太大了,这要单挑,他谁也不怕,可这群狼咬死虎,而且身边还有个叶冰雪,这丫头似乎一点没意识到危险,依旧是那样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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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0章 试水街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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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五却没那么紧张,他看了楚明秋眼,主动靠上来:“公公,咋啦,这些杂碎是那来的?要不要收拾?您说话。”

    楚明秋心里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啦,他被黑皮插了一刀,从根上追,还是在他这里,这家伙怎么不恨自己呢?居然隐隐还有投靠帮忙的意思,他有些糊涂了。

    “你怎么跑掉?”

    “黑皮告诉我的。”王五简单的说,楚明秋现在隐隐有些明白了,心说这黑皮可以啊,居然学会化敌为友了,有前途。

    “我听说,你被黑皮插了刀,怎么不记恨我?”

    “公公,您是条汉子,咱们街面上的都是刀头舔血,服的就是汉子,我王五服你,你要是瞧得起我,我以后就跟你混。”王五说。

    楚明秋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个结果,想了想说:“我没有上街,街面上的事,只要不涉及我的朋友,我都没管,嗯,咱们算朋友吗?”

    王五笑了,楚明秋发现他笑起来还是挺温和的,王五笑脸一收,拔出三棱刀便要过去,楚明秋伸手拉住他,王五回头看着他,楚明秋冲他摇摇头。

    “他们不是街面的,不过学生打架,让他们自己应付。”楚明秋说:“对了,这是叶冰雪,还有外面那女孩,叫林晚,都是十一中的,她们也是我朋友,告诉街面上的朋友,以后看见谁要欺负她们,伸手帮一下,我楚明秋领情。”

    王五扭头冲身后的兄弟叫道:“听清了吗?这是叶冰雪,外面那个叫林晚,都是公公的朋友,以后谁也不准欺负她们,要见着欺负她们的,****丫挺的。”

    “知道了。”身后的兄弟齐声答道,楚明秋回身抱拳致谢,叶冰雪没说什么,这时林晚也悄悄进来了,躲在后面,不成想,那徐清眼挺尖,立刻发现了。

    “林晚,原来是你!”徐清指着林晚愤怒的叫起来。

    “瞎指什么!”楚明秋不屑的看着他:“我告诉你,今儿的事是我弟弟和你们的事,你们要能把他撂倒,我放你们走,要被他撂倒了,以后就给我老实点,哎,那家伙,别光说不练,狗子,三分钟,你自己说的,超过了,回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练功,少在外面咋咋呼呼的。”

    “放心吧,哥,就这小子,三分钟绰绰有余!”狗子一直没管这边的事,象盯着猎物似的,紧盯着旧军装,那目光透着热切和渴望。

    旧军装本来还担心,这小子居然有这么多援手,没成想,楚明秋居然说他不插手,这下他放心了,活动了下手腕,心里琢磨着,怎么回去找人帮手,他是军队大院出身,今年父亲转业才随父亲到邮政部,和徐清是邻居,上次见他鼻青脸肿回家,问他才知道被人打了,于是自告奋勇来替徐清出面,没成想居然一头撞上这样一个小孩,这小孩身后居然还有这么多硬茬,连街面上的出来了。现在他就算想退也退不下来了,否则,今后,在大院里,他就再也抬不起头。

    狗子神情虽然轻松,可实际上整个人都象绷紧的弦,见旧军装一出来,什么话也不说便冲上去了,犹如一道风,刮到旧军装面前,他比旧军装矮,拳头直奔旧军装的小腹。旧军装看清了,脸上带上一丝冷笑,侧身一让,准备顺势给他一个侧踢,直接将这小孩踢出去。

    楚明秋看到这个动作,嘴角便露出一丝笑意,叹口气:“看来还是高估了他,就这还敢叫劲。”

    叶冰雪和王五闻言,没等他们开口,场上形势陡变,狗子的身体忽然一稍稍侧了下,就这点偏差,恰好就让过旧军装踢出的一脚,手上的动作也随着身体的变化而变化,一拳打在旧军装的大腿上,旧军装忍不住叫起来,狗子没容他叫声落下,又是一拳,狠狠打在他的小腹,旧军装退了一步,抱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楚明秋不屑的摇摇头,还真高看这家伙了,就这两下子,别说狗子了,明子瘦猴水生,随便拎一个出来,也能收拾了。

    经过近十年训练,狗子现在的战斗力和勇子相差不大,早就将明子和瘦猴扔到身后去了,在身法灵活上,已经超过了虎子,就是力量还差。

    狗子没有停手,追上去,左右开弓,一串组合拳,拳拳到肉,凶狠之极,旧军装连惨叫都没叫出,便被打倒在地。楚明秋微微皱眉,连忙开口:“行了!”

    狗子闻言立刻后退两步,他还有点不满意的叫着:“三分钟没到!”

    楚明秋苦笑下,王五倒吸口凉气,这小家伙怎么这样狠,旧军装已经明显不行了,这小家伙居然还在打,连他这个混街面的都没这样狠。

    “我是让你三分钟内把他打倒,不是让你打他三分钟。”

    楚明秋说着走过去,对面的人群自然分开,楚明秋走到旧军装面前,旧军装依旧痛苦的躺在地上呻呤,两眼仇恨的盯着楚明秋。

    “就这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小子,回去再练练。”

    狗子似乎还没尽兴,蹲在旧军装面前:“哎,下次找个强点的来,你也太弱了,还想跟我哥玩,我在我哥手下走不到一分钟,就你,我哥一只手便能收拾了。”

    说完狗子站起来冲着徐清他们叫道:“还有谁要来试试,今儿我哥开恩,”

    “狗子!”楚明秋喝道,狗子立刻闭嘴躲到一边去了,徐清脸色难看之极,看着地上的旧军装,想过来又不敢,楚明秋鄙夷的撇下嘴。

    “你叫徐清,”徐清惊恐的点点头,楚明秋沉凝下:“我弟弟不太懂事,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别在半路上堵人。”

    徐清咬着嘴唇:“哼,打了人,又来卖好,你什么意思?当我们是小孩!”

    “今儿的事是你们挑起来的,你们这么多人堵我弟弟一个,怎么还怨我们了,没这个道理吧。”

    “是他先动手的,上次.”徐清忽然想到狗子比他小这么多,被这样一个小孩给收拾了,无论怎样也不是件荣誉的事,说了一半便闭上嘴,恨恨的盯着狗子。

    楚明秋微微皱眉,扭头问狗子:“你打过他?为什么?”

    狗子低着头不吭声,楚明秋稍稍皱眉:“我这兄弟虽然顽劣,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徐清冷笑两声,壮起胆子过来,扶起旧军装要走,王五横身拦住他们,楚明秋平静的说:“让他们走。”

    旧军装临走时回头看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神情平静:“你要不服气可以来找我,别找我兄弟,不管什么,我接着。”

    楚明秋注意到,徐清在经过林晚身边时,狠狠的瞪了林晚一眼,林晚胆怯的低下头,狗子在身边不满的跃跃欲试。

    “就这样完了?”叶冰雪似乎有些不满意,楚明秋说:“还要怎样?非要弄得满地是血你才满意?”

    说完之后,楚明秋看着王五问:“回来多久了?”

    王五苦笑下:“两天,这些都是我兄弟。”

    楚明秋看了看他身后的人,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小家伙,这些小家伙都不认识,不过,他们望着他的目光却很热烈。

    “黑皮什么时候回来?”

    “黑皮是我兄弟,公公放心,我们之间没有问题,这里面没有以前跟他的。”

    王五明白楚明秋的意思,他是在担心,他把人笼络过去,黑皮回来俩人再度发生冲突,可实际上,俩人经过上次的事后,关系反倒好了,这次要不是黑皮通风报信,他就折在雷子手中了。

    “今儿是不是有麻烦?”楚明秋问,这地方一般是附近小子们约架的地方,也是街面上处理矛盾的地方。

    王五摇摇头:“没事,真没事。”

    “有事你说话。”楚明秋说,这时林晚怯生生的走过来:“我们走吧,别打了。”

    “有什么嘛,咱们看看。”叶冰雪拉着她到边上,楚明秋看着王五沉凝着点点头,转身对狗子说:“还不快回去,”狗子答应声抬腿便跑,楚明秋在后面叫道:“回去好好想想,为什么要和人打架,谎话要编圆点,别让我找出破绽。”

    “好咧!”狗子远远的叫道,撒腿要跑,从外面又进来几个人,正好挡在他的路上,狗子收得快,也差点撞上。

    “干嘛呢,让路,让路!”狗子叫道。

    走在前面的那人伸手便朝狗子扇去,狗子灵活的一闪,手掌落空,那人有点意外:“小子滚远点。”

    狗子大喜,这又送上门来了,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楚明秋在身后,连忙回头叫道:“哥,这可不是我找事。”

    “小子说什么呢!”领头的喝道,楚明秋扭头看了眼王五,王五脸上挂着冷笑,他叹口气叫道:“回来。”

    狗子很是不舍的看了那人几眼才走回来,那几个人大摇大摆的进来,领头的看到王五,目光随即瞧见林晚和叶冰雪,领头笑道:“呵,这两妞还挺顺,我说王五,是不是没人了,连妞都叫来了。”

    “城南两把刀,”王五目光缩了下,咬着牙哼道:“今儿是我们的事,与他们无关。”

    “别介,既然来了,那就有关了,”为首的那人调侃道,王五面无表情的说:“钱带来没有?”

    楚明秋见状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他退后两步,扭头看到那晚上的跟在王五身边的那小子,那小子见楚明秋在看他,连忙过来,楚明秋低声问他怎么回事,他悄声告诉楚明秋,这俩人是城南的一霸,前几天,原来跟着王五的一个佛爷,小柳子在城南被两把刀给洗了,王五回来便找上两把刀,让他们要么出三百块钱,要么跟他玩荤的。

    “街面上在传,老刀的刀挺厉害,出道以来还没遇上对手。”

    狗子在边上听着便直撇嘴,楚明秋瞪了他一眼,跟楚明秋说话的这小子叫灰骡,大名叫孙大为,从**岁就跟着王五,是王五的邻居,比王五小上两岁。

    王五沉默的拔出刀走出去,那边刀疤没动,老刀从后面出来,面无表情的站在王五对面,手里的三棱刀寒光闪闪。

    林晚一看又亮刀子了,吓得赶紧躲到楚明秋身后,叶冰雪浑身发抖,楚明秋瞧着忍不住摇头,他有些奇怪,专政的力量如此强大,扫地一样扫了一遍又一遍,怎么还有这么多顽主漏网,这两小子是怎么漏网的呢?

    “这是做什么?他们真打?”叶冰雪扭头问道。

    楚明秋忍不住苦笑,这小丫头兴奋得两眼冒光,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狗子说:“今儿要见血,你当闹着玩!哥,你说谁能赢?”

    楚明秋紧盯着老刀,这老刀气度沉稳,走过来时,一步一个脚印,双臂自然下垂,手里的刀纹丝不动,手上就像有块吸铁一样,将刀牢牢吸住。

    “五爷,”楚明秋忽然开口叫住王五,王五回头看着他,楚明秋说:“这位兄弟看上去不错,赏脸让我跟他玩玩。”

    王五楞了下摇摇头:“公公,今儿的事是我的事,街面上的规矩就是这样,我插了人还是被人插,都是本事。”

    楚明秋冲老刀笑了下:“要不这样,我给你们调解下,五爷是我的朋友,我说的,他还听,你也给个面子,听我说说怎么样?”

    “你丫的算老几?”刀疤轻蔑的说,目光却轻佻的在林晚和叶冰雪身上来回移动。

    “我叫楚明秋,朋友都叫我公公,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楚明秋不动声色的说,刀疤或许是在南城横行惯了,加上老刀出手从未逢过敌手,根本没想过楚明秋话里的意思,满不在乎的说:“我管你叫什么,王五,今儿是你出手还是这小子出手,咱们哥俩都接着。”

    王五不开腔,楚明秋依旧很平静:“要不这样,我们俩先热热身,你们俩一块上也行。”

    “小子,口气忒大了点,知道我们不?”

    “不知道,还请教。”楚明秋的口气也渐渐不客气起来。

    “城南两把刀,老刀,刀疤。”刀疤先指指老刀,又指指自己。

    楚明秋笑了笑,忽然身体一闪,拳风直奔老刀的太阳穴,老刀大惊抬手一刀挥出,拳影顿消,紧跟着手腕一麻,握刀的手一松,,刀就掉下去了,楚明秋伸手将刀抄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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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1章 试水街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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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刀大惊失色,慌乱的向后连退几步,拉开和楚明秋的距离,刀疤张开口却没发出声音,老刀出道两年了,那把刀从来没离开过他的手,今天却如此轻松的落到楚明秋的手上,他傻傻的看着楚明秋,身上直冒冷汗。

    “刀不错,挺锋利,拿稳了。”

    说完,楚明秋一抖手,一道白光划过,在老刀脚边消失,老刀瞳孔紧缩,死盯着楚明秋,过了一会,弯腰去拔三棱刀,随手一拔居然没拔动,低头细看才发现,刀身全没入地下,地面上仅留下一个刀柄。

    这几下兔起鹘落,形势眨眼间便变了,王五也倒吸口凉气,他这才知道,那天晚上楚明秋是手下留情了的。虽然同样是两个照面刀便离手,可今天,楚明秋显然多废了几丝力气。

    灰骡眉飞色舞,他知道楚明秋一旦出手,今天便就吃不了一点亏,在来的时候,他和王五没有丝毫把握,老刀的刀实在太厉害,街面上早有传闻,这小子手上很硬。

    楚明秋冷静的看着老刀,内气加紧调息,这几下看上去轻松,可实际上他已经施展了吴家拳中的身法,内气外放,锁住对手的脉门,十二年训练,在这一刻全都使出来了。

    老刀拔出三棱刀,依旧没有开口,紧盯着楚明秋,楚明秋神情平静,内气再度流转,老刀暴喝一声,身形展动,放手提刀向楚明秋冲来。刀疤紧张的盯着老刀,这手反手刀是老刀的绝活之一,这到刀藏在身后,对方不知道这刀刺向何方,待老刀冲到面前,再亮刀出手,对手往往反应不及而中刀,就算躲得快,也非常狼狈。

    这一招,老刀不常用,刀疤就见他用过一次,还是前两个月躲出燕京时,在河南道上,刀疤见他用过一次。

    老刀紧盯着楚明秋,就这短短几步路中,他便悄悄改变了两次,楚明秋同样盯着他,老刀肩膀一动,刀锋亮出,也就在这时,楚明秋动了,身形一晃便到了老刀右侧,似乎是迎着刀光,将自己送到刀光上。

    叶冰雪啊的叫出声来,又赶紧闭上嘴,两手紧握着,王五也同样紧张,他现在明白了,刚才楚明秋不让他上,是因为已经看出,他不是老刀的对手。

    在场的人中,只有林晚和狗子神情自若,狗子根本不认为老刀能伤着楚明秋,林晚见过更血腥的场面,那次文化宫,楚明秋以一敌四,眨眼间将四个人打翻,最后还面不改色的插了对方三刀。

    在边上的人看来,楚明秋是将自己送到老刀的刀下,可老刀自己清楚,他根本无法看清楚明秋的位置,楚明秋身体不停的变,感觉这个人很模糊很不真实,他一咬牙挥刀朝那个有些模糊的影子刺去,那个身影不见了,老刀大惊失色,连忙向前奔出两步,回手一刀,刀锋划破空气。

    老刀冷汗淋漓,他感到对手就在自己身后,可这一刀还是落空了,他继续向前跨出两步,才停下来,快速转身,楚明秋正站在原地,神情轻松。

    老刀汗下来了,他有种沉重的失败感,甚至有种恐惧,这人现在真实的站在那,可只有动起手来,才知道他的可怕。连续两次,第一次算是他突然袭击,可……,能从他手里轻松夺走刀,这本来就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这第二次就更可怕了,老刀非常清楚自己出刀速度,可就在那短短的距离中,对手居然还能作出那么多变化,这是怎样的身法速度,就算是他师父也做不到。

    老刀紧了紧手中的刀,深吸口气,将渐渐升起的恐惧压下去,楚明秋没说话,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老刀,这家伙在他交过手的人中,本事算是大的,可能那个还没交过手的胡自强比他强,包括军子在内都比不上他。在他身边的人中,或许虎子和勇子对上他没什么问题,但他们没有这家伙狠,这在关键时刻是致命的。

    暴喝声中,老刀朝楚明秋冲过去,途中不断加速,快到楚明秋面前时,他的步法开始变化,可他刚开始变,楚明秋也动了,他直直朝老刀冲过来,老刀一咬牙,三棱刀带着风声直扑楚明秋的面门,这时楚明秋却忽然加速,在刀光之前,撞进他的怀里。

    老刀就觉着一股大力撞在他身上,前奔的身体腾腾倒退两步,楚明秋身形只是稍微一顿,又扑上来,老刀身体后退,却冷静的在身前布下一遍刀光,楚明秋却不管不顾,蛮横的撞进刀光,随着他冲进去,刀光嘎然而止。

    啪啪啪,一连串声音响起,老刀连声闷哼,胸口再受重重一击,身体再也稳不住,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变化,多数人并没有看清,就看到俩人撞在一起,然后老刀便飞出去了,楚明秋依旧留在原地,老刀的那把刀已经在他手上。

    众人这才发现,楚明秋到现在还是空手,就凭一双手便将老刀给收拾了。王五这边的人神情轻松,而刀疤那边的人则有些慌乱,在他们的印象中,老刀出手还从来没败过,今天却败得这样惨。

    老刀躺在地上猛烈喘息,他感觉了下,身上除了疼没有其他问题,显然对手手下留情了。在地上躺了会,老刀站起来,伸手将面前的刀捡起来,看着楚明秋说:“我输了。”

    他的口音带点外地口音,这让楚明秋感到有两分亲切,因为吴锋的口音中都带有这个味道。老刀将刀抛给楚明秋,楚明秋伸手接下来,看也没看便抛回去。

    “你是那的人?说话怎么这么个味?”

    “沧州。”

    “沧州?”楚明秋稍稍楞了下:“沧州那?”

    “沧州太平湾。”

    “太平湾?”楚明秋皱起眉头,思索着问:“太平湾二十里外有个吴家庄,你知道吗?”

    “知道,”老刀也愣住了,沧州是武术之乡,乡间农舍习武成风,几百年里,这里出了无数武术大师,在太平湾一带,以吴家庄的家传武学最为著名,不过,近几年,吴家武学衰落了,最直接原因是吴家没人了。

    在抗战中,吴家庄庄主揭竿而起,率领吴家庄民众组建了护乡团抗击日军,日军数次围剿都没达到目的,在4年秋季,天津日军围剿护乡团,包围了整个吴家庄,全庄老小被杀,漏网者所剩无几,护乡团残部在4年夏季被日军包围在运河边,除了极少数人从河里逃生外,其他人全部战死,包括老庄主和他的三个儿女和两个徒弟,他的师父便是仅有的几个生还者之一,他师父是老庄主大徒弟的弟子。

    “你知道吴锋吗?”楚明秋问道。

    “不知道。”老刀很老实,楚明秋有些失望,他从这老刀的功夫中看出了一点吴家拳的影子,他也听吴锋说过,吴家人在抗战中全死绝了,全庄被日本人杀绝了,他父亲和兄弟姐妹全部战死,可楚明秋总觉着有可能有死里逃生的,吴老庄主不至于没安排后手,楚家还有着暗棋,吴老庄主有可能安排后手,怎么也要为吴家留个后人,吴锋则摇头说,抗战结束后,他回吴家庄去过,全庄被毁,没有幸存者。

    “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楚明秋又问。

    “我师父姓巴,”老刀犹豫下,左右看看,小声说道。

    楚明秋轻轻点了下头,抬头对王五说:“这个人和我有点关系,看我的面子,今天给点钱就算了。”

    王五没有丝毫迟疑的点头:“我听你的。”

    楚明秋转身走到刀疤面前,冷冷的盯着刀疤,把刀疤看得浑身发毛,可他一动不敢动。

    楚明秋盯着刀疤的眼睛:“你的眼睛以后老实点,下次要再乱看,我就把它挖出来。”

    “是,是,不敢,不敢。”刀疤连忙答道,再不敢朝林晚叶冰雪看一眼,楚明秋说:“拿钱吧。”

    刀疤连忙掏出一叠钱,也没数就送到楚明秋面前,楚明秋摆了头,刀疤连忙朝王五跑过去,将钱交给王五,王五也没点顺手给了灰骡,灰骡又给了边上的一个十四五的小子。

    刀疤给了钱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楚明秋皱眉看着他:“你还在这做什么?还不快走?”

    “是,是。”刀疤迟疑下给老刀使个眼色,老刀正要动,楚明秋冷冷的说:“老刀留下。”

    刀疤脸色陡变,好一会才壮着胆说:“楚爷,咱们技不如人,认栽,可没这样的,要杀要剐,你说句话,把我兄弟留下作什么?”

    “没你的事,滚蛋。”楚明秋不耐烦的喝道,然后对王五说:“你们也走吧,这事就过了,以后谁也不许寻仇。”

    王五什么话都没说,冲楚明秋抱拳,带着手下的兄弟们走了,刀疤和他的人还站在那,楚明秋转身看着他:“还不走?再不走,我打断你的腿。”

    “他是我兄弟,今儿的事是我惹的,他是替我出面,要走一块走。”刀疤牙齿都在打颤,壮着胆说道。

    “呵,还有点义气。”楚明秋扭头看了老刀一眼,老刀连忙说:“兄弟,你们先走吧,没事的。”

    刀疤迟疑下,楚明秋不耐烦了拉下脸来,老刀猜到楚明秋找他什么事,他也不吭声,他师父曾经告诉他,吴家还有个后人参加了国民党,在国民党的什么组织内,也不知道是不是活下来了,刚才楚明秋问他吴锋,他确实不知道吴锋是谁,师父说的吴家后人是吴家秀字辈大少爷吴秀群,没有叫吴锋的。

    刀疤迟疑着走了,楚明秋又让叶冰雪和林晚到外面去等他,等她们出去后,楚明秋再次打量老刀。老刀依旧沉默着,他牢记师父说过的,不管是对谁,除非见到吴家后人,不能透露他的师门,当年,吴家护乡团是属于国民党系统的游击队,不但打日本人,也打**游击队,双方结仇不小,他师父也因此一直隐姓埋名,不敢泄露身份。

    “你这身功夫是那学的?你师父和吴家庄是什么关系?”楚明秋问道。

    “你的功夫是那学的?”老刀反问道。

    “我师父姓吴。”楚明秋说。

    “是吴家庄的?”老刀问道,楚明秋迟疑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老刀犹豫片刻小声说:“我师父姓巴,是吴老庄主大弟子的徒弟。”

    “他现在在那?”

    “走了,六零年,”老刀迟疑下:“病死的。”

    楚明秋沉默半响,依旧盯着老刀,老刀很坦然,楚明秋深吸口气:“狗子。”

    狗子快步过来:“哥,怎么啦?”

    “带他回去,让他见见师父,告诉家里,我要晚点才回家。”

    狗子点头答应,过去拍拍老刀:“走吧,还在这作什么?”

    老刀随着狗子走了两步,忍不住又转身跑到楚明秋面前:“你究竟是谁?你师父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去见师父,老刀,嘴巴严一点,今儿的事,你向外面泄露了一个字,我要你的命,听清楚了吗?”

    老刀疑惑重重的随狗子走了,楚明秋望着空荡荡的小树林,轻轻吁口气,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作对了,吴锋躲了十七年,家乡的人也不知道他的消息,让老刀去见吴锋,说不定消息就流传出气,这对吴锋绝对不利,可吴锋心里一直有个遗憾,他家里人没有消息,家里人真的死绝了?

    楚明秋从楚家的遭遇来看,总觉得吴家应该还有人活下来了,要人死很容易,可有时候也不容易,现在好容易有了点线索,他不想放弃,冒点风险也值得。

    他从小树林出来时,林晚和叶冰雪居然还在,叶冰雪很兴奋,俩人正悄悄议论,看到楚明秋出来,叶冰雪跑过来。

    “这就是混街面啊,这没什么啊。”

    “他们到底为什么?公公,这以后呢?他们还会打吗?”

    “我说,叶冰雪,你那来那么多好奇,这不是什么好事,这事没那么简单的,一两句那说得完。”楚明秋有些不耐烦:“以后,你问小,他会告诉你的。”

    “他是个闷葫芦,除了弹吉他,什么也不说。”叶冰雪抱怨道。

    “街面上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浪漫,我告诉你,这里面有的是肮脏和血腥,拼杀很多时候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说,你是不是三侠五义、七侠五义看多了。”

    楚明秋抬眼看了眼林晚:“叶冰雪,林晚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关系很好,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她的父母都是右派,这个包袱从小学那会就背上了,你在学校多帮帮她。”

    “哦,”叶冰雪看着林晚,林晚正忧郁的看着他们,犹如烈日下的玉兰,没有丝毫精神,她忍不住摇头:“唉,这有什么嘛。”

    “呵,我有些纳闷,叶冰雪,你这阶级立场有问题啊,怎么老喜欢和我们狗崽子待一块。”

    “我看你的阶级立场才有问题,爹妈是爹妈的问题,我们是我们,有什么大不了,何必背包袱呢。”叶冰雪不以为然,学校里,出身不好的同学,大都背着思想包袱,在学校小心谨慎,叶冰雪很看不惯,相反倒是楚明秋小他们,一口一个狗崽子,却丝毫看不到任何包袱,这反倒吸引了她。

    “行了,回家吧,三侠五义也好,七侠五义也罢,都演完了,赶紧回家,我还有事呢。”楚明秋不耐烦的要赶叶冰雪走。

    “不就是学车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叶冰雪还是和林晚打了个招呼,自己骑车走了,楚明秋看着林晚,林晚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楚明秋推着车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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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2章 泡妞学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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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绵宝宝,怎么啦?”

    林晚哼了声,楚明秋追上去:“海绵宝宝。”

    “别叫我海绵宝宝,咱们不是小学生了。”林晚打断他,楚明秋无所谓的说:“名字不就是符号吗,叫什么根本没什么,唉,在十一中怎么样?咱们班有几个在十一中的。”

    “你就是个没脸没皮的活土匪。”林晚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根本说不过楚明秋,这家伙歪歪道理太多,楚明秋嘻嘻一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调戏”林晚,或许当初认识她时,留下的印象太深,十年过去都没忘。

    楚明秋推着车边走边调戏林晚,林晚拿他没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楚明秋在一块总觉着很轻松,没有那种紧张感。

    “你怎么还和这些小地痞小流氓混?”林晚没好气的责备道,楚明秋嘿嘿一笑:“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再说了,那些党员团员们,也不带咱们玩,是不?我觉着这些人比他们顺眼。”

    “你呀,总有些歪理,”林晚摇头叹道,可她也无法反驳,在小学时还好,特别是十小,有楚明秋这个异类,那时班上并不看重这个出身,同学之间还能玩到一块,现在,同学几乎都不和她多交往,平时在学校她就感到孤独,所以,楚明秋这话也不算错。

    “这可不是歪理,人家不带我玩,我干嘛还要凑上捧人家的臭脚,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海绵宝宝,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顺着来。”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林晚喃喃重复几遍,有些疑惑的反问:“什么是顺着来?”

    “顺着来的意思是,既然他们不待见我,我也犯不着待见他们,打个比方,我在九中时,好些同学都在争取入团,我知道我入不了团,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写入团申请。后来我发现,不写入团申请还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写思想汇报,我们班有两个同学,一个出身资本家,一个出身右派,他们写思想汇报,把自己的祖宗代都骂了一遍,这样的行为让我很不耻。”

    楚明秋忽然想起秦淑娴,同样是楚家旧人,秦家和楚家的关系更近,可他对秦淑娴的关照便远远少于林晚,固然,秦淑娴比林晚要坚强勇敢些,可秦淑娴身上的那股味,让他不是很喜欢,这或许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林晚楞了下,这样的事情她也遇上过,在初中三年级时,她也积极要求入团,写过入团申请,也写过思想汇报,不过,老师和团支部不满意,说她避重就轻,要她深挖资产阶级思想根源,当时她还不太明白,后来,班上一个同样出身差的同学的思想汇报在班上念出来,她才恍惚明白。但,让批判父母,她又张不开这个嘴。

    好在,初中时,入团的毕竟是少数,老师和同学都没催她,她又犹豫,这事便耽误下来,到了高中,政治进步是一条重要标准,一进校,班上同学几乎人人交了入团申请,她也交了,思想汇报也交了两次,可她连到讨论都没轮上。

    “那你政治上不追求进步了?”林晚问道,

    楚明秋笑了笑:“海绵宝宝,有个问题,你始终没想清楚,人家革干子弟,工农子弟,是自来红,咱们是什么人,咱们的错误是什么?是出身错,这是个拼爹的时代,我老爸是资本家,所以,不管我怎么作,我都是资本家的儿子,脑子里是剥削思想,海绵宝宝,你爸爸是右派,你就是右派子女,咱们犯的是出身错,要改正这个错误,只有重新投胎。”

    林晚低着头默默的走着,楚明秋则吹起轻松欢快的口哨,林晚觉着这曲调从未听过:“这是你写的新歌?”

    楚明秋点点头:“嗯,名叫我的未来不是eng。”

    “怎么唱的?歌词呢?有歌谱没有?”林晚一下高兴起来,急切的问道。

    楚明秋忍不住笑了下:“你啊,听不得这些,你还在舞蹈队跳舞吗?”

    林晚轻轻嗯了声:“春苗艺术团现在分儿童班和少年班,我在少年班,我们的指导老师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云蕾老师,”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楚明秋察觉了问:“怎么啦?”

    “没什么,云蕾老师挺好的。”林晚有些慌乱,眼看着到了三岔路口,俩人该分手了,楚明秋停下脚步,林晚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海绵宝宝,你的性子太柔弱了,有些东西不去强求,得不到的不用去追,那只会增加你的痛苦。”

    林晚低着头轻轻嗯了声,停了会,没听见楚明秋说话,便抬起头来期待的看着他,楚明秋叹口气:“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记住啊。”

    楚明秋说完推着车要走,回头看林晚还站在那,便又说:“回去和你爸爸妈妈聊聊天,问问他们,当初为什么要回国,是怎么犯错的,只有了解他们了,你才明白他们,懂得他们,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海绵宝宝,千万不要轻易去批判父母,他们生你养你,是非常辛苦的。”

    林晚再度点头,楚明秋不知道还该说什么,这次相逢,他觉着林晚不像以前了,以前几乎什么话都对他说,以往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依赖,可今天,林晚说话很少,几乎没说什么。

    楚明秋推着车走了,林晚张嘴想要叫住他,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听着隐隐传来的口哨声,她不知道楚明秋是怎么想的,似乎总是那么快乐,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影响他。

    学车倒不是偶然起意,废品站每周都来车拉废品,楚明秋发现每次来的都是同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车的也是同一个司机,这司机叫齐国轩,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楚明秋看着那车,心里直痒痒,前世便想学车,可惜买不起,就算买个便宜的代步车,也养不起,所以一直没去学。

    当然他也不是没开过车,店里的看店的黑道朋友不是有车便是有摩托,他跟着学过几次,踩油门和刹车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那是自动档的轿车,这卡车却从来没学过。

    楚明秋存了学车的心思,便试图和那齐国轩套近乎,开始人家根本不理他,在这个时代,司机是高级职业,技术工种,别看这齐国轩才二十多岁,可到了站上,将车摆在那便端着茶杯在边上喝茶去了,看着他们在那装车,不高兴了还会呵斥两句,驾驶室更是不让任何人碰。

    楚明秋花了番心思了解到这家伙有个爱好,喜欢跳舞,但他的舞又跳得不好,于是楚明秋和他套近乎,有意无意中提到跳舞,果然这家伙便上钩了,楚明秋便教他一个最简单的三步,然后便不管了,这齐国轩便追着他,最后俩人达成协议,他教齐国轩跳舞,齐国轩教他开车。

    这个交换明显不对等,楚明秋占了大便宜,这让他有些奇怪,慢慢的他打听出来了,原来这齐国轩二十六了还没结婚,倒不是没人介绍,可他眼光颇高,一般的还看不上,最近别人给他介绍了个女友,他对那女孩很满意,可那女孩喜欢跳舞,这把他给急得。

    楚明秋知道后忍不住笑了,转过身便带着齐国轩上旧货商店,买了台老唱机,又给他挑了七张唱片,一股脑送给了他,让他没事在家自己练,这些东西总共开销不过五六十块,可对齐国轩来说,依旧是笔很大的开销,他的工资并不高,每月只有四十多块,家里的负担也比较重,他能开上车,还是靠他舅舅,他舅舅是废品总公司的处长,没这关系,根本轮不上他。

    楚明秋赶到时,齐国轩已经等了段时间了,看到楚明秋便开始抱怨:“怎么现在才来,哥们可等了好长时间了,晚上我还有事呢。”

    “知道,知道,路上碰上同学,聊了会,耽误了时间,抱歉,抱歉。”楚明秋陪着笑,从兜里掏出包凤凰烟扔给齐国轩。

    齐国轩好抽烟,可买不起好烟,楚明秋每次来学车都给他带包好烟,这凤凰烟还是上海产的,带过滤嘴的,这烟抽起来特香,几乎整条胡同都闻得到。

    “上回我给你出的招怎么样?”楚明秋将车停稳,爬上驾驶座,齐国轩坐到副驾座上,闻言忍不住叹口气:“好使倒是好使,可……,她说的我都不懂。”

    “我不是写了让你背下来吗。”

    “可她又说什么,卡秋莎和聂。啥夫,说这卡秋莎被流放,将来她要被流放,我会不会陪她去西伯利亚,这都那跟那。”

    楚明秋噗嗤笑了:“我说,你这位也太文青了吧,从安娜。卡列宁娜,到复活,下一本要谈什么,战争与和平还是白痴。”

    “白痴?”

    “世纪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著,”楚明秋摇头说:“我说,她不就是个端盘子吗,怎么弄得跟林黛玉似的,多愁善感的,那丫头多大?”

    “十九岁,去年商业学校毕业。”齐国轩叹口气说道。

    “行啊,大叔,老牛吃嫩草,够可以的。”

    “什么老牛吃嫩草,你丫要跑胡说道,当心我不守诺言啊。”齐国轩不满的威胁道。

    “对,对,你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楚明秋笑着发动了卡车,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声,齐国轩低声骂了句,楚明秋却开口说:“齐哥,我觉着不对啊,你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这样下去你们迟早得玩完。”

    齐国轩却呵斥道:“别说了,注意点,你还没到开车聊天的程度,一脚油门,一脚牢门,把住方向盘。”

    楚明秋不说话了,专心开车,车速比较慢,时不时瞟一眼倒视镜,卡车绕着场地跑了十几圈,齐国轩让他换档加速,这时,齐国轩开始不断发出指令,加速,减速,停车,倒车,把楚明秋弄得手忙脚乱,这解放牌卡车换档实在太复杂,这车的变速箱没有同步器,换档时必须两脚离合,一踏摘二踏挂,这样才能把挡换上,而减速则更痛苦,这车换档减速,除了前面的两脚外,还要先轰一脚油门,轰大了轰小了都减不下来,动作要又快又准,动作稍微慢了点,就有可能出事,尤其是在上坡时,这样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后,把楚明秋忙出了一身汗。

    “好,现在出去,上路。”

    “齐哥,我车还在这呢。”

    楚明秋上次就上当了,齐国轩让他开车上路,楚明秋老老实实的开出去了,结果就一直开到物资局汽车队外面,齐国轩再接手,便开回去了,楚明秋一下傻眼了,不得不跑回来把车骑回去。

    “哦,小子挺有记性。”齐国轩笑了下,让他停车,俩人下车,齐国轩将引擎盖打开,开始给楚明秋讲起车来。这个时代的司机一般都要兼做维修工,车要在半路坏了,你得自己会修。说来,这齐国轩还是挺讲信誉,说教开车便没有藏私,尽心尽力。

    “注意这个,这是机油的位置,机油要没了就得赶紧加,这是水箱,这车是水冷,开车的时候,你要注意听发动机的声音,若发出哐哐的声音时,那就是机油快没了,你得赶紧加油。这解放牌就这样,耗油,速度还不快,就算全速,最多也就十公里,空车也跑不上一百。”

    齐国轩不厌其烦的强调这车的保养,还趴到底盘下面,指着底盘上的十几个黄油点,告诉他,这十几个黄油点必须每周打一次黄油。

    楚明秋听着脑袋有些发麻,这老古董怎么这么麻烦,开,麻烦,保养,麻烦,而且这车耗油不说,运载能力有限,前世那么多大卡车,不说别的说,就说速度和耗油,就远远超过这老古董。

    可惜,楚明秋对这个时代的汽车技术完全不了解,对前世的汽车技术也不了解,对汽车品牌倒是知道些,什么玛莎拉蒂,保时捷,奔驰,宝马倒是知道的。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两个小时过去了,俩人都有些累了,齐国轩问他记住没有,楚明秋点头说记住了,齐国轩不信,再三问他,楚明秋立刻从头开始,将他说过的技术关键点从头讲起,居然几乎一字不差,把齐国轩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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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3章 泡妞学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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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买来两瓶汽水,俩人靠在车头,看着来往的学生们,他们练车的地方是在电工学校校内的操场上,这里的学生很多,不过这里的学生大都是男生。

    “现在播放通知,现在播放通知,”学校的广播在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传来男性播音员的声音:“今天晚上,各班同学到教室集合,参加政治学习,无故不得缺席!”

    楚明秋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的教学楼,过了会他问:“齐哥,你们政治学习吗?”

    “怎么不,”齐国轩说:“这几个月,每周都要学好几次,有时候是班组,有时候是全队。”

    楚明秋轻轻点头,齐国轩好像对政治学习并不在意,更多的心思放在那个楚明秋没见过的女友身上。

    “你刚才说要主动,这怎么主动呢?”

    楚明秋扭头看着他,这家伙年龄挺大,可实际和他见过的很多这个时代的年青人一样,挺简单,在他二十六年的生命中,就没谈过两次恋爱。

    “我看还是这样吧,”楚明秋说:“你也别说什么俄罗斯文学了,这方面你根本找不到话题。女人喜欢什么,喜欢英雄,喜欢有男子气概的男人,齐哥,我给你出个主意,找个有月亮的晚上,你带他到湖边或河边,再不然就你家屋顶上,你们一块谈谈理想,说说人生,再说些你开车过程中遇上的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这主意好。”齐国轩眼睛一亮,这些就太多了,这几年他的车跑遍了燕京四周城郊,最远还跑去过济南,仅这一次,便可以说上三天。

    “楚明秋,你这脑子,该去上大学,怎么想起收破烂来了?”

    “上大学没意思,我决定要走与工农结合的道路,要不是家里缺人,我恐怕就下乡插队去了。”楚明秋玩笑着说。

    齐国轩撕开凤凰烟的包装,点燃根烟,香精在空气中散开,周围氧气添了丝味道,楚明秋始终不觉着这烟有什么好抽的。

    “你女朋友是什么出身?”

    “好像是小业主。”齐国轩说。

    “那没你成分好,算是小资产阶级。”楚明秋说,齐国轩是工人出身,不过他的学历比较低,只有初中学历,和楚明秋一样。

    “这倒是。”齐国轩说,这个时代不管干什么都要讲成分,齐国轩教楚明秋开车也是避开别人的,这要让单位上的人知道他教一个资本家的儿子开车,恐怕领导就会来找他谈话了。

    “我听说你跟区委刘书记很熟。”齐国轩试探着问,楚明秋有些纳闷:“认识,怎么啦?”

    “能不能帮我女友换个工作?”

    楚明秋摇头说:“你傻啊,她要换了个好工作,还有你什么份。”

    齐国轩楞了下,换个好工作怎么就没他的份了呢?楚明秋也不解释:“齐哥,我看还是结婚以后再说这事吧,只有结婚了,她才是你的。”

    楚明秋明白了,刘书记那个电话的副作用开始发生作用了,刘书记是区里的一把手,居然为了这个外勤把电话打到总站去了,虽然没让他成为正式工,可这保不住是人家谦虚。

    可他不想更正他们的误解,有这样的误解,对他的处境有好处,比如,学车,大概就是其中之一,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误解吧。

    齐国轩也不算很蠢,过了会便明白过来了,他也不再问这些事了,楚明秋问他,最近他们的政治学习都在学什么?

    “还能有什么,批海瑞,突出政治,批夏衍。”齐国轩问:“楚明秋,这海瑞是什么人?我就听说过他是个清官。”

    “这海瑞是明代后期的一个官员,在明代一朝中,官员贪污受贿不绝,整个明代二百七十六年,真正不贪污受贿的,只有这一个人。”楚明秋说着便成调侃的语气:“这清官可不一定是好官,清官思想是要不得的,是封建腐朽的思想。”

    “嗯,清官贪官都他妈不是好东西,”齐国轩哼了声,有些好奇的问:“海瑞罢官,历史上真有这事”

    “那能呢,这是戏剧,编的。”楚明秋的回答很简单,他不想谈这个事,这事实在太危险,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齐哥,晚上准备上那去跳舞?”

    “今儿不行,得周六晚上才有舞会。”齐国轩说:“妈的,这运动一起来,舞会也少了。”

    “齐哥,你得动点脑筋,不要只在她身上下功夫,老丈人家也得去献殷勤,没事的时候,多往老丈人家跑跑,你不是经常跑外地吗,路过大集买点便宜货,什么苹果,猪肉,油,什么都行,送给老丈人,齐哥,别舍不得。”

    齐国轩点头:“你说得对,是得下点功夫,咱们别的没有,可咱们有车啊,上大集不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吗。”

    “就是,”楚明秋笑道:“这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对了,我那有点银耳和干木耳,你要不要。”

    齐国轩迟疑下:“多少钱?”

    这银耳和干木耳可是少见之物,市场上供应很少,有时候一年也供应不了几两,而且价格昂贵,就算他们这些经常在外跑的司机也很难买到,甚至连普通的特供证都不一定能买到。

    “要什么钱,咱们是哥们,你要就拿去。”

    齐国轩大喜过旺,连声道谢,说实话,就算遇上,凭他的工资也不一定能买得起。俩人又聊了一会,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这才告辞,齐国轩开车了,楚明秋依旧蹬车回家。

    从学校里穿过,楚明秋感到校园里气氛很热烈,似乎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离开学校并不久,他还熟悉这样的味道,这是一种亢奋,或者说是一种冲动,就像火山喷发前,隐隐流动的岩浆。

    楚明秋本想就这样回去,走了几步忽然起意,他转身朝那片房舍走去,他不知道那是办公楼和教学楼,边走还边吆喝着。

    “旧报纸旧书拿来卖!”

    “旧铜旧铁,鸡毛鸭毛,拿来卖!”

    现在已经春天了,天气收得晚,楚明秋也不着急,沿着学校的碎石路慢慢走着,不时身边有学生或老师经过,学生们没有注意他,倒是老师对他挺好奇,这收破烂的怎么跑学校里面来了。

    楚明秋四下张望,校园里面还比较平静,没有看见大字报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一场大规模运动已经开始的迹象,只是在一个张贴栏那贴着几张批判文章,那文章也是报纸上的内容。

    进入四月以来,对吴晗的攻击进一步升级,已经发展到围攻之态,从学术界的知识分子到工农兵悉数登场,慷慨激昂的批判《海瑞罢官》,人民日报专门劈出一个版面,以学术讨论的名义刊载来自各行的文章,对吴晗的思想进行彻底清算,先后将其与胡适,蒋介石,美帝等海外反派联系在一起加以声讨批判。

    除了批判吴晗以外,从去年解放军报发起的突出政治风暴进一步扩展,人民日报在4月日刊载《突出政治是一切工作的根本》后,连续在4月4日,4月日发表社论《政治统帅业务》、《突出政治必须坚持**思想挂帅》,人民日报专门开辟第二版用以刊载全国各地突出政治运动的报道。

    与此同时,解放军报在4月日头版社论中首次提出文化大革命的论断,这让楚明秋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的一切迹象都显示,风暴就要来了。

    让楚明秋有些纳闷的是,学校似乎很安静,没听说那个学校贴出了大字报,学生们依旧在读书学习,准备中考的在准备中考,准备高考的在准备高考,准备下乡参加四清的在准备下乡,似乎除了报纸上在歇斯底里,其他的没什么变化。

    “这也就是他们党内的事,吴晗这次是栽定了,夏衍,翦伯赞估计也要被剥层皮,最多也就是些文化人受点罪,没什么大不了的。”

    爱喝酒的老爷子很笃定,坚信自己的判断,文化大革命嘛,既然有文化二字,与其他人关系就不大,老爷子加紧办退休,家里都收拾好了,准备一退休便到武汉去住上两年,燕京的房子便托给楚明秋照看,大有今天退休明天便走之势。

    楚明秋当然清楚事情不会这样简单,这是一场针对太子的运动,持续时间长达数年,乃至十年,波及全国各个行业各个领域的大****,可这话说出去没人信,就算最相信他的老爷子和老妈都不会信。

    家里人中,他就告诉了老妈和吴锋,这俩人都是小心谨慎的人,老妈在五七年栽跟斗后,现在再也不随便开口了,她现在有些讲话的草稿都是楚明秋在起草,她拿着念就行了;吴锋则更简单,漏网室的,小心谨慎惯了,开会不点名不发言,即便被点到,不得不开口说话,也经常文不对题。

    “我是对人民犯了罪的,”“伟大领袖**……”这样的套话都说熟了,谁也找不毛病,吴锋说他的工作一杯清茶一张报,上班就是喝茶读报,整个办公室悄无声息。

    “收破烂的!”

    楚明秋抬头看,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在一栋三层楼的楼房门口叫他,他连忙推着车过去,那中年男人也没问价,转身提起一摞捆得好好的书。

    “五斤四两七钱,算五斤五两吧。”

    “你等会。”

    中年男人转身上楼,一会又提了两摞捆得好好的书和杂志下来,楚明秋心里纳闷,翻了翻这些书,有有古典文学,还有专业书,甚至还有两本纯英语书,一本是电子工艺,一本是数字电子技术。

    “同志,这书可以留着的。”楚明秋将那两本英语书拿出来,特别是后一本,数字电子技术,在这个时代是前沿技术,这样的书很难弄到,国内几乎没卖的。

    中年男人沉默不语,楚明秋叹口气:“数字电子是目前世界先进技术,图书馆都没有,这书恐怕费了你不少心思,还是留着吧。”

    “你能看懂?”中年男人有些意外,楚明秋点点头:“我在燕大图书馆都没找到这样的书,同志,留着吧,这是专业书,应该不会有问题。”

    “你还能看懂英文书?”中年男人更加惊讶了,这不但是英文,而且是艰涩的专业类书,楚明秋点点头,他为了设计那控制器,自学了模拟电路,进而又涉及数字电路,在电子技术发展历程中,这个时代正是数字电路开启的时代,在今后二十年中,数字电路技术高速发展,每十个月集成的芯片翻一倍,在九十年代初,为世界打开了数码时代的大门。

    楚明秋继续翻面前的书,他拿出几本有些泛黄的书,翻开看了看,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抬头看着中年男人:“这,这书你也卖!”

    “卖,怎么不卖!”中年男人苦笑下,楚明秋说:“我,我只能出废纸的价钱,你还卖?”

    “别说了,本来就是卖废纸。”

    楚明秋稳定下情绪,想了想说:“同志,我不能骗您,这书,”他仔细认真的看看发黄的纸张,还拿起来闻了闻:“这是明版的,同志留下吧,我真只能出废纸的钱。”

    中年人再度感到诧异,楚明秋左右瞧瞧,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压低:“春江水暖鸭先知,既然已知,应该有办法留给后人吧。”

    中年人犹豫半响重重叹口气:“还是算了吧,留着总是隐患,不过是些物件。”

    楚明秋深深看了他一眼:“您该不是老师,至少不象是教工科的老师。”

    “哦,那你觉着我是作什么的?”中年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楚明秋,他没想到一次卖书居然遇见这样一位有趣的小孩,不但知道电子学,还知道明版书。

    楚明秋摇摇头:“不知道。”

    中年人也没再说什么,楚明秋很快算了钱,将书收进车里,中年人转身要走,楚明秋皱下眉冲他叫道:“家里还有没有旧画之类的东西,要清扫就全清扫了。”

    中年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楚明秋笑了下:“我这人比较贪心,而且我不怕麻烦。”

    中年人露出丝笑容:“这些东西倒没有。”

    楚明秋推着车慢悠悠的走着,他忽然有种兴奋,这可是一门大生意,这燕京城是三朝古都,文化名城,四九城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古书古画,那股狂潮一起,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卖掉或烧掉,他要作的便是,蹬车到这些学校,文化名人聚集的胡同,收集他们视为灾祸的东西。

    这个中年人肯定不凡,居然在这个时候便知道打扫清洁,属于早熟的一类,而且一旦知道,便决绝而行,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他不知道,中年人在楼上也盯着他,对这个收破烂的小孩很是好奇,有这样的才学居然在收破烂,多半是家庭出身不好。

    “都卖了?”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中年男人轻轻嗯了声,女人叹口气:“这下安心了。”

    “那有那么容易的,这不过打扫清洁,灰尘随时会再来。孩子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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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4章 师侄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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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校园里又收了点旧报纸和鸡毛,楚明秋才蹬车出去,到家时,晚霞已经消散,夜色洒满百草园。将车在院子里面挺好,又把书搬下来。

    “哥,回来了。”狗子从里面窜出来,不一会,勇子和虎子也过来了,楚明秋发现,老刀居然还在,他不仅楞了下,才让大家伙帮他把所有书都搬到他的院子里去。

    “搬进去干嘛,”狗子拧着包书嘀咕着,楚明秋也不解释,到了屋里,将书堆在一角,然后才问:“师父还没回来?”

    “没呢,干妈也没回来。”狗子说,楚明秋说:“那你们在这等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虎子,你盯着点。”

    “嗯。”虎子点头答应,现在虎子已经全面超越勇子,论拳脚功夫,除了楚明秋,其他人都不是对手。

    虎子带着大家伙朝后院走去,老刀迟疑下不知该不该去,按江湖规矩,没得别人同意是不能旁观的,否则人家就算杀了你,也不算错。

    “你留下。”楚明秋说,老刀老老实实的站在边上,楚明秋忍不住摇头:“坐吧,随意点,不用紧张,等师父回来就知道了,吃过饭了吗?”

    老刀点点头,到这儿后,狗子便象盯贼一样盯着他,不准他乱说乱动,就在这个院子里待着,那都不准去,这让他非常气愤,狗子和他在百草园里较量了一次,居然打成平手,随后虎子又来了,于是他又和虎子打了一次,结果被虎子打翻三次。

    虎子听说他和楚明秋交手了,忍不住嘲笑了他一顿,觉着他太狂妄了,就这点功夫,还敢和楚明秋较量,连他和狗子加一块,在楚明秋手下都走不过十分钟,这还全靠狗子身法灵活,在边上游走牵制。

    老刀看着楚明秋清理书,小赵总管进来了,把给他留的饭菜端来,楚明秋洗过手,就在边上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并不快,吃到一半,他把收音机打开。

    “,前线,燕京日报,发表了所谓自我批评,他们是在作自我批评吗?不,不是这样的,他们是明批暗保,是舍车马,保将帅,燕京市委和宣传部究竟想做什么?……”

    楚明秋默默的听着,在四月十六日,燕京日报用了整整三个版面刊载了对燕山夜话和《三家村札记》的批判文章,从那天开始,在对吴晗的大批判中,又增加两个:邓拓和廖沫沙。

    邓拓、廖沫沙、吴晗三人从六一年开始,在《前线》杂志开办了一个栏目,名叫三家村札记,由三人轮流拟稿,燕山夜话则是邓拓在燕京晚报上发表的杂文集。

    当年这个杂文栏目一出来,楚明秋和包德茂都留意到了,看了半年后,包德茂就下了论断,他们的命运取决于政治气候,楚明秋当然就更清楚了,革命一到,他们就跑不了,所以,他一直在看,也一直在等,今天果然证明了。

    “晚上不回家没事吧?”楚明秋看着老刀问,老刀依旧只是沉默的点点头,楚明秋问:“你爸妈不管你?”

    老刀沉默了会才说:“我爸五四年死了,我妈五七年改嫁到城里,我先跟奶奶过,六一年,奶奶也死了,我是六三年冬天到城里的。”

    “你妈在城里做什么?”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了,轻轻叹口气。

    “打零工。”

    “你继父呢?”

    “在澡堂烧锅炉。”

    楚明秋沉默了下,这是典型的城南区贫困家庭,他喝了两口汤,才又问:“你今年多大了,你师父是什么时候开始教你的?”

    “十九,属猪。五三年,师父开始教我的。”

    楚明秋吃过饭,将碗筷收起来,端到厨房,回来后继续整理今天的收获,从这堆书里,他整理出三本明版书,一本宋版的《濛江胡公杂记》,看着几本书,楚明秋还是觉着不太敢相信,他又重新鉴定了一次。

    老刀看他忙活,心里很是纳闷,这不就是一本书,而且还有点破旧,这有什么好的,边上那么多书,随便拿本也比这强。

    “你这是做什么?”

    “嗯,说来话长,我看看这书是那个时候的。”楚明秋说,老刀好奇的问:“是那个时候的?”

    “这三本应该是明代的,这一本我估计是宋代的,到现在有七百年了。”

    “很贵重吗?”

    “这个,”楚明秋迟疑下说:“这倒不一定,只是很少见。”

    世面上很少见到宋版书,偶尔可以看到的是明版书,楚明秋曾经在聚宝斋见过一次,他很想要,可他去晚了,人家已经卖了。不过,他问了下价格,价格不贵,仅仅只有七百多,还赶不上徐悲鸿的画,而且那本书比这本的品相好,还厚些。

    算是发笔小财吧,楚明秋在心里嘀咕,这几本拿到聚宝斋去卖,应该可以卖上千元左右,这可比单纯收破烂强多了。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吴锋回来了,楚明秋赶紧将老刀的事告诉他,吴锋很是惊讶,连忙过来,楚明秋没有跟进去,转身去看虎子他们训练。

    后院习武的人现在更少了,现在还在坚持的,除了后院的外,前院的就剩下明子还在坚持,不过,明子准备参加高考,他父亲每周只准他来后院两次,其他时候都关在家里温书。

    相比较而言,勇子倒没这个想法,他现在一门心思等着毕业考试,考完了便找工作,挣钱养家。与他想法类似的还有瘦猴大渣子他们,而小呢,楚明秋一直没弄清小的想法,进入高中后,小比初中刻苦多了,成绩在学校也排在前几名,不过,从楚明秋的遭遇来看,小自己也对上大学不报信心,可出路在那呢?下乡?小不愿意,楚明秋和岳秀秀也同样不愿意。

    “唉,今年的高考是不是还要进行都还说不定,管他呢。”

    “虎子勇子,休息下。”楚明秋招呼俩人过来,虎子很快过来了,勇子又打了两拳沙袋才收手,狗子则继续在沙袋中游走。

    “怎么啦?师父怎么说?”虎子抹了把汗水问道。

    楚明秋摇摇头问:“学校怎么样了?”

    虎子和勇子都楞了下,楚明秋从来不问他们在学校的事,再说了,这俩人在学校能有什么事,学校里谁敢招惹他们,他们不招惹别人,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学校里有没有开始批判三家村吴晗什么的?”楚明秋见他们没明白,便只好说得更明白些。

    虎子这下明白了,他点头说:“开了几次班会,学校也组织学习了几次,其他的倒没什么,哦,对了,班上有几个大院的在悄悄议论什么,我也没问。”

    相比较而言,虎子在学校不显山不露水,既不是好学生也不是坏学生,成绩不好不坏,属于班上的中下游,可暗地里,虎子悄没声的将班上几个刺头给教训了,只是每次事情都不大,没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明面上,虎子是因为和勇子瘦猴他们关系好,所以没人敢招惹他。

    “我们也一样,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勇子问道。

    楚明秋点下头,他思索着该怎么说,虎子和勇子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学期,虎子下乡支农了半个月,勇子也到工厂支工一周,四月初才回来。

    “没什么,我只是当心,”楚明秋叹口气:“你们在学校要小心点,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要作的不要作,勇子,你要高考,专心温书,不要管其他的事,嗯,告诉瘦猴他们,这几个月里,不要去招惹那些大院的。”

    勇子和虎子楞了下,这一带的大院子弟基本被他们打服了,冒出来一个,他们打一个,今天这个旧军装是新冒出来的,还没等勇子出手,狗子便将他收拾了,可楚明秋今天却让他们去招惹这些小肉蛋。

    “他们,”虎子的脑子明显要灵活些很快反应过来,他若有所思的说:“这些小肉蛋最近是在搞什么,要不要查一下。”

    “查什么查,敢冒头就收拾。”勇子觉着无所谓,这些大院子弟没什么。

    “不是这样的,我估计,他们不会直接针对你们,”楚明秋觉着不好说,勇子和虎子他们在他的影响下不太关心政治,参加运动也就是随大流,当然这也与四十五中的大环境有关,四十五中的干部子弟比较少,要有也多是小干部,象九中那种**极少,他们的信息来源和政治参与热情又要低些。

    “我估计有一场大运动,这场运动规模可能很大,可能要超过四清,那些干部子弟可能要借这场运动兴风作浪,所以,暂时不要惹他们,先让他们两分,看看形势再说。”

    虎子点了下头,勇子则无所谓:“这有什么,我们不一样可以运动,运动嘛,大家一块运动,有什么大不了的,公公,你不喜欢运动,我们没问题啊。”

    “还是不要去玩这东西,这东西不好玩。”楚明秋摇头说:“这政治运动翻云覆雨不是我们玩得起的。”

    “你丫团员都不是,还运动,人家运动吧。”虎子笑道,勇子一瞪眼:“老子是班长,班长不运动,谁运动!”

    “得了别争了,……”

    虎子打断楚明秋的话:“勇子,我觉着你该弄个团员,争取毕业前解决组织问题,有了这身份,将来找工作也方便些。”

    勇子迟疑下,楚明秋想了想也点头:“勇子,虎子没说错,这五一快到了,你争取下,五一入团。”

    “你当团组织是我开的,说入团就入团。”勇子没好气的说,说来,全年级九个班,就他这个班长不是团员,其他个班的班长都兼任团委书记。

    “你怎么就没想过入团呢?”楚明秋这时也好奇起来,他从没想过入团,可没想到勇子他们也没入团。

    “我也想入团来着,初中时写了入团申请书,结果一看,小肉蛋优先入团,我靠,凭什么。”勇子不满的说,后来他就再没写过了,当上班长后,老师倒是动员他写过,可团委讨论时,说他经常打架违反校规,没有被批准,他也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这时间还来得及吗?”楚明秋琢磨着,虎子叹口气:“我看啊,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勇子,你们班上有几个团员,只要讨论时过半同意便行,咱们私下里给那些团员作工作,讨论下思想问题,不就行了。”

    楚明秋忍不住笑了,在作势朝虎子肚子捶了一拳:“你丫又想阴招。”

    阴招归阴招,他也不得不承认虎子的策略很有效,勇子班上的同学多数是胡同里的平民子弟,而且就算有那么几个大院子弟,也不是什么干部子弟,勇子虽然爱动拳头打架,可他不故意欺负人,还讲道理,只要作通半数团员,他入团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虎子所谓的讨论下思想问题,恐怕不是用嘴巴讨论而是用拳头,楚明秋一下便明白他的意思,勇子看他们互相取乐,想了会才明白过来,他不由摇头,居然用这种方式入团。

    “光用打棒不行,还得加上胡罗卜,”楚明秋补充说:“勇子,我给你提供一百块活动经费,咱们胡罗卜加大棒,怎么也要把团票弄到手,虎子,你也得弄,五一前能不能行?”

    虎子一笑,楚明秋立马清楚了,这家伙不声不响的,恐怕已经搞定了,就差个仪式了。

    勇子虽然觉着这法子不好,可虎子那话打动了他,有了团票,找工作更容易,于是他的抵触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三人凑到一块商议起对策来,虎子动手帮他写入团申请,楚明秋帮他写思想汇报。

    正商议着,吴锋带着老刀过来了,三人连忙住嘴,虎子和勇子便要过去训练,吴锋却叫住他们,楚明秋看吴锋的神情,虽然在灯光下看得不是很清楚,可能感觉到,他很高兴,不,是非常高兴。

    “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你大师叔,楚明秋,这是你二师叔,段小虎,那是你三师叔,李.,”吴锋忽然忘记了狗子叫什么了,平时都叫他狗子,楚明秋在边上补充道:“李怀韬。”

    这名字是楚明秋取的的,狗子以前的大名太乡土气,上学时,楚明秋给他改了,连同户口本上一块给改了,吴锋很高兴,又把儿子小国荣叫来。

    看得出来,老刀也很高兴,不过他还是有些拘谨,吴锋对他说:“以后你要常来,他们虽然是你的师叔,可年龄你是最大,虎子今年也才十六岁,那是勇子,跟你差不多,他不是我的正式徒弟,是挂名弟子,你们多来往。”

    老刀频频点头,吴锋也说了下老刀的情况,楚明秋这才知道,他名叫韩百忠,师父是吴锋师弟的大徒弟,这个徒弟拜师没多久抗战便爆发了,此后一直边作战边学艺,功夫没学全,当年吴锋潜伏津城时,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曾经偷偷回去找帮手,见过这个小徒弟,不过,在家里时,吴锋不叫吴锋,而是叫吴秀铭,家里排行老大,吴锋是他在军统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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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5章 小荷露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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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导我们,社会主义社会还存在着阶级和阶极斗争。**说:在我国“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极斗争,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阶级斗争,还是长时期的,曲折的,有时甚至是很激烈的’

    文化战线上兴无灭资的斗争,是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种意识形态之间的阶级斗争的一个重要方面。无产阶级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资产阶级也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铿锵有力的声音,赵立新推着车从冶金部大院里出来,沿途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赵立新多数只是随意的点头回应,作为部里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他被很多人看好,在部里,处级干部或许不是权力最大的,可却是实权派人物,不能得罪的实权派人物。

    “赵处长,恭喜!恭喜!该请我们喝喜酒了吧!”

    赵立新抬头看是人事司的胡处长,胡处长的年龄比他大了七岁,在部里也属于少壮派,正笑嘻嘻的和他打招呼,部里的人几乎都知道赵立新正准备结婚,找了个大学生媳妇。

    “到时候一定,一定,”赵立新笑着说:“老胡,结婚后,我想将我爱人调过来,部里能不能想办法解决?”

    楚眉在地质学院教书,赵立新在冶金部工作,这种跨行业调动对普通人来说非常艰难,首先要说服原单位放人,再要说服新单位接收,而且现在山雨欲来,各单位都在加强政治教育,每周都要听政治报告,那怕停下生产也必须如此,政治领导业务,喧嚣尘上。

    “别人还不好说,你老赵的爱人怎么也要解决,放心吧,没问题。”胡处长满口答应。

    赵立新沉默下又问:“老胡,听说最近燕钢生产处要人,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去。”

    胡处长显然有些意外,赵立新是处长,燕钢同样是部级单位,生产处是处级,按照惯例,部级干部下到基层单位,要提一级,赵立新这样下去等于是平级调动,在外人看来这就是被贬。

    “干嘛去燕钢,武钢正在扩建,产能扩大到万吨,嗯,部里有种想法要加强武钢的领导,准备增加一个副厂长,听说,你爱人是研究生,大知识分子,去武钢也正好增强武钢的科研力量。”

    “去武钢?”赵立新默默重复了两遍,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时他又想起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庞,现在他在几个月前作出的论断基本得到证实,虽然还没向普通群众传达,但已经向处级以上干部吹风,燕京市市委市政府出了严重问题,中央将对燕京市委和市政府进行改组。

    老胡建议去武钢,从他话里的意思,去武钢可以提半级,这倒是可以考虑的,不过,去武钢就意味着离开燕京,这他就必须和楚眉商议,楚眉从未离开过燕京。

    赵立新赶到西单百货公司时,楚眉已经等了他半个小时,赵立新连忙道歉,楚眉没有在意,俩人兴冲冲的走进百货公司。

    “唉,这是我拟的单子,你看看。”楚眉从黄书包里拿出个单子递给赵立新,赵立新接过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要买的东西,从水果糖到花生瓜子,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按照他们的意思办个简单的婚礼,请同事朋友来喝点茶吃点糖就行了,可岳秀秀却不同意,坚持要在饭店办,但这个提议遭到楚明秋异常坚决的反对,母子俩人当着楚眉和赵立新的面争起来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什么都讲政治,他们是党员干部,要在饭店大操大办,人家会说是资产阶级腐化堕落,老妈,这要换前几年,怎么办都行,可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赵立新和楚眉觉着楚明秋说得有理,俩人都支持楚明秋,最后楚明秋成功说服了岳秀秀和小赵总管穗儿豆蔻,这次讨论让赵立新非常惊讶,他原以为这些人都是楚家的下人,和楚家不过是邻居关系,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参与楚家的家务事,甚至包括楚家人结婚这样的事。

    “这些年,我们都成了一家人,牛黄叔和豆蔻,吴叔和穗儿姐,都是小叔既作媒人又操办婚事,小国容小静蕾小雅芝,也都是大家伙帮着带,这后院啊,就是一家人。”楚眉给他解释。

    楚眉还笑着告诉他一件好笑的事,就是那次她大哥和大嫂哭着跑家来,她的哭声惊动了后院,结果大人小孩全出来了,连不到十岁的狗子都操刀出来,以为家里进贼了。赵立新在好笑的同时也暗暗心惊,这楚家后院都已经成一体了。

    俩人按照采购单子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些钱几乎全是楚眉拿的,在商议结婚时,俩人相互公开了彼此的财物状况,赵立新这才知道楚眉还真如传言所说的那样是个小财主,和她相比,他还真是穷人。

    楚眉除了从楚明书那继承下来的遗产外,岳秀秀以前还悄悄给过她一些钱,这些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上万,她的总存款高达六万多,除此之外,她还有三处房产,楚家后院就不说了,楚明书给她购置了一处嫁妆,她母亲生前也给她留下了一处房产,登记在她的名下,另外还有一些古董和首饰,那些首饰,赵立新从来没见她带过。

    俩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百货公司出来,赵立新就准备把东西整理下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楚眉却好整以暇的将包放在脚边,在门口东张西望。

    “歇着吧,待会公公要来。”楚眉说,赵立新楞了下将东西放下。

    “你怎么把他叫来了。”赵立新问,楚眉随意的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这里大概是全国人口最密集的地区,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

    “反正他一天到晚都没事,帮我们做点事,随便让他活动活动。”

    赵立新笑道:“他不去收破烂了?”

    “这不过他的借口,除了这个法子,他找不到其他留在城里的法子,这公公啊,精明着呢。”楚眉随口说道,赵立新深以为然,虽然才接触过几次,可他已经感觉到了。

    赵立新看看四周,感到这样站在门口太显眼,拉着楚眉到边上的报亭边,这里稍微空旷点,赵立新点了支烟,饶有兴趣的看着报摊上的,报纸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露出醒目的头版,头版上几乎全是批判文章,批海瑞罢官,批三家村,批燕山夜话。

    赵立新拿起份解放军报,头版是批判《兵临城下》这部电影的,这部电影是4年发行的,当时引起轰动,赞扬声一遍,可随后不久就被批判,认为这部电影美化了敌人,“作者不去塑造解放军的英雄形象,却不遗余力地去描写敌人,歌颂敌人,美化敌人。作者不去写革命和反革命两种力量的最后决战,却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姿意地宣扬阶级调和论和资产阶级人性论,这正是修正主义思潮在文艺创作中的反映。”

    现在这部电影又拿出来批判了,而且调门更高,已经上纲上线了。在头版的下方,则是批判燕山夜话的。

    楚眉等了会,也过来翻看报纸,她手里拿的是文汇报,这段时间,文汇报主宰了大批判的方向,所有报刊杂志都跟随它,它的头版文章被几十几百家报纸转载。

    “你们在看什么呢?”

    赵立新扭头看,却是楚明秋在身后说话,赵立新连忙放下报纸,有些歉意的冲报亭里的中年妇女笑笑,招呼楚眉,楚眉毫不客气将自己原来的包交给了楚明秋,自己却只拿了小包。

    三人的车都停在一个地方,楚明秋将包放在车上,便问拉到那?楚眉扭头看着赵立新,赵立新说到冶金部大院,他在冶金部大院有房子,是按科级干部分的房子,当年他分了这套房子不久,爱人便难产死了,后来,他的职务上升,本来应该住处级干部的住房,可他没有要,觉着自己一个人,住这样的房子已经足够了。

    “行啊,头前带路!”楚明秋拉了句唱腔,骑上车便要走。

    “哎哟!”楚眉叫起来,赵立新和楚明秋都看着她,楚眉手在兜里面摸了会才抬头看着他们:“我的钱包不见了!刚才买东西时还在呢,老赵,看见我钱包了吗?”

    “他又没替你收钱包,再找找,看看包里有没有?”楚明秋摇头说,目光却四下张望,按理持续数年的打击,特别是去年的打击,新冒出来的顽主大都被收拾,剩下的也逃出了燕京,燕京的治安状况迅速好转,可这顽主佛爷,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这风声一过,又冒出来一批,风声一松,这些佛爷又出来了。

    楚眉将兜摸遍了,又把书包翻了一遍,依旧没找着,楚明秋问她钱包里都有些什么?楚眉沮丧的说:“还有七十块钱,另外还有五斤粮票,我妈妈的照片,另外还有取我们结婚照的单据。该死的小偷!”

    钱这些倒没什么,主要是她妈妈的照片,这是她妈妈留下不多的几样东西,丢了便再也没有了。

    楚眉很是沮丧,想着她便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没有了,蹲在地上差点哭出来,赵立新连忙安慰她。

    “钱包是什么样的?”

    “红色,带暗扣,我前年买的,刚才出来还在,”楚眉的声音里都带上哭音了:“肯定是刚才看报时,有个小个子在边上来着。”

    楚明秋四下张望,过了会,他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小伙子,在外人看来,这小伙子没有丝毫异样,很普通的路人,可在楚明秋眼里,这就是个佛爷,楚明秋也不吭声,悄悄过去,到了那人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灰夹克扭头看,楚明秋冲他笑了下:“哥们,捅货呢,今儿收成怎样?”

    灰夹克一听知道遇上同道了,他打量下楚明秋,可他看不出楚明秋象是同道,疑惑又挑衅的问:“哥们那个河沟里的泥鳅?”

    “河源头。”

    灰夹克知道遇上事了,这是本地人,恐怕还是附近的,他小心的问:“哥们是寻媳妇还是舅舅?”

    这是问今儿出来是找人还是拜码头,楚明秋笑了下:“当然是寻媳妇?”

    “要媒人?”

    楚明秋点点头,灰夹克松口气:“还请教?”

    “街面上的朋友称我公公,怎么称呼?”

    “你就是公公?我,我,西单老四。”灰夹克有些慌乱,惊疑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微微皱眉,灰夹克连忙解释:“我就住在附近,早就听说公公的大名,只是一直没缘拜见,公公,你要找谁?”

    楚明秋有些惊讶,自己的名头居然传到西单来了?楚家胡同距离西单还远着呢,而且他也从来没西单出手过。

    楚明秋不动声色的说:“刚才我朋友在这丢了个钱包,麻烦你帮忙找一下。”

    “好咧!”

    楚明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回去后,赵立新还在安慰楚眉,楚眉伤心之极,不住诅咒那些可恶的小偷,楚明秋没有说话,赵立新叹着气收拾东西,将楚眉扶起来,招呼楚明秋回家,楚明秋摇头。

    “再等等。”

    赵立新有点纳闷,这还要等什么?楚眉堵气推车要走,楚明秋连忙叫住她:“我托人去找你的钱包去了,一会便能回来。”

    “还能找回来?”楚眉和赵立新都不相信,连小偷的模样都不知道,怎么找回来?可楚明秋看上去很有把握,俩人将信将疑。没过多久,灰夹克带着个小个子匆匆跑来,到了楚明秋面前,那小个子神情紧张的掏出五六个钱包,楚明秋拿起那个红色的钱包,打开看果然有张女人的照片。

    楚明秋点下头,西单老四和小个子连忙将其他钱包收起来,小个子没有说话便掏钱,楚明秋摇摇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俩人神情恭顺的走了,甚至都没有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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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6章 小荷露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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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立新和楚眉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楚明秋将钱包交给楚眉,楚眉打开看后松了口气,将钱包贴在胸口,赵立新满腹疑惑:“小秋,这,是你朋友?”

    楚明秋摇头说:“今儿刚认识。”

    “这,”赵立新无法理解,这一幕让他满头雾水,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楚明秋也不解释,良久,赵立新才打开钱包,钱包里面空空的。

    赵立新依旧还是难以相信,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信,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好一会,他才想起,忍不住又问:“钱和粮票呢?”

    “那一行有那一行的规矩,人家辛苦一趟,那点钱就当他们的路费了。”楚明秋说着推出车来,三轮车上堆着他们买的东西。

    “这,这算什么?”赵立新摇头问,小偷送回来,楚明秋居然还给跑路费。

    楚眉说:“算了,能把照片找回来就行了。”

    赵立新看看他们俩人,忍不住摇头,这里面还有七十块钱呢,这要换普通家庭就是他们一个月的收入,撂这俩人眼里,就这样算了,这是他首次感到楚家豪富的气势。

    走了段路,赵立新忽然想起,楚明秋既然能找到小偷,怎么不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呢?这不是纵容坏人吗?进一步再想,赵立新忍不住猜想,这楚明秋是不是和小偷有什么联系?

    这一路,他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楚明秋,他就想着,这西单老四怎么会知道他,自己的名头难道就这么大?这让他有些当心。

    楚明秋当然不知道,以前他收拾大院的,对于街面的影响不大,街面上的顽主们只是隐约知道楚明秋手底下很硬,可究竟有多硬,只有很少的人见识过,而且那些出名的顽主们都避免和他交手,他也尽量避免和这些顽主发生正面冲突,所以,他在街面上名头并不显。

    可最近他出手收拾了城南两把刀,这一架是在众目睽睽下发生,在此之前,城南两把刀在四九城以狠辣难缠有名,这俩人几乎不讲道上的规矩,洗佛爷,抢圈子,几乎什么事都干过,城南的兄弟也出手过几次,可这老刀手底下太硬,出手的几个家伙都折在他手下。

    可就这样凶悍的家伙,在楚明秋手下居然没走上几个回合,据传出来的弟兄说,公公空手对战,两次夺下老刀的刀,老刀输得无话可说。

    四九城并不大,这消息在两三天功夫便传遍了全城,街面上是弱肉强食的社会,这里只认拳头,谁拳头硬谁是大哥,楚明秋的名气立刻涨停板,几天功夫,公公这个名字便响彻城西区和城南区。

    楚明秋以前在城西区的名气便很大,现在的名气就更大了,而且,他这次出手对付城南两把刀,被街面的朋友看着他要上街的信号,城西区的顽主佛爷都悄悄的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楚明秋花花绿绿的三轮车蹬进了冶金部大院,大院里的人都惊奇的看着他们三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立新要卖破烂。

    “赵处长,买这么多东西!喜糖啊!啥时候请客?”

    “五一,到时候给您送糖,汪书记,您都啥时候在家?”

    “哟,赵处长,这是新娘子吧!”这位边看楚眉边打量拎着大小包裹的楚明秋,楚明秋神情自若,楚眉这才发现,三轮车的不妥,她忍不住暗暗苦笑,这都什么事。

    “邵大姐,到时候来玩。”赵立新还没察觉,现在他很兴奋,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明天便和楚眉去领证,然后便办婚礼。

    冶金部的房子和燕京其他大院的房子没什么两样,都是红砖四层楼,每栋楼有四个单元,处级以上的干部的要好些,房子也要大些,多一个房间,赵立新住的是普通楼,每层住四户,每户都是两室一厅,有厨房和厕所。

    楚明秋在房间里参观了下,房间没什么出奇,前世就算廉租房也比这强,房间自然也没前世那种装修,地面没有大理石地板,只是简单的磨平了,主卧比较大,楚明秋估计了下,有十七个平米,次卧只有十四五个平方,客厅次卧差不多,让楚明秋意外的是,厨房和厕所都比较大,而且还进行了简单的装修,厨房的台面都贴了白瓷砖,厕所安装有白陶瓷的抽水马桶,没有淋浴或浴缸。

    “这儿怎么洗澡呢?”楚明秋问。

    “大院里有公共浴室,我们都上那洗。”赵立新说,楚明秋没再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大院家庭,这房子比勇子虎子他们的大杂院漂亮和舒适多了。

    厨房的一脚堆着蜂窝煤,现在燕京,不管是大院还是胡同都烧煤炭,不过,大院的取暖设备显然要好多了,每个房间都有暖气,而胡同里的取暖设备全是土制。

    楚明秋又逛到阳台,阳台也是光秃秃的,上面没有防盗网,站在这,可以看见下面的院子和远处的街道和附近的公园,视野很是开阔。

    冶金部大院的位置不错,就在安定门外,距离**也就五公里左右,放在前世也就是二环,算是核心地段了,比楚家大院到**还近点。

    “这房子该粉刷一下。”楚明秋看过后说,赵立新苦笑下,说实话,这房子住了十多年了,他工作忙又是单身,实在抽不出时间打理,就这还是他最近抽空整理的,楚明秋要早半个月来,恐怕更要抱怨了。

    “要不,我找几个人来粉刷下。”赵立新觉着挺对不起楚眉的,楚眉的嫁妆实在太丰厚了,她的三套房子,那套都比这要强。

    楚眉正要答应,楚明秋却抢在前面:“千万不要!”

    楚眉稍稍迟疑:“那怎么办?总不能我们自己动手,我们那有时间。”

    “现在这个时间不合适,算了,是我多嘴。”楚明秋苦笑,这房子是旧了点,可认真作下清洁,再打扮打扮,也是可以的。

    “结婚总不至于吧。”楚眉疑惑的说,这段时间,他们准备婚礼,楚明秋再三反复的告诉她要低调,千万别露富,也千万别告诉别人她有三处房子,结婚时,那些首饰千万别戴,尽量俭朴,另外结婚后,要尽快调到冶金部,争取和赵立新一块到基层去。

    “总参谋长罗r卿,中央办公厅主任杨昆已经栽了,燕京市风聚云涌,但这不过是场热身运动,用战争的话来说,是火力侦察,大头还在后面。”

    “大头还在后面?这大头是谁?”楚眉惊讶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不答,只是叹口气:“结婚后,要尽快调离燕京,到一个新单位去,哦,对了,芸子那边我已经去信了,只是有些话不好明说,也不知道她看懂没有。”

    “那大哥那边呢?”楚眉问道。

    楚明秋叹口气:“楚宽元前段时间春风得意,可也因此贴上了甄书记的标签,将来难免要吃点苦头,这也是我让你尽快离开燕京的原因之一。”

    “这又是为什么?”

    “你还热情参加政治运动呢,一棵大树倒了,枝枝蔓蔓总要有牵连。”

    赵立新一直在观察楚明秋,他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当楚眉问大头是谁时,楚明秋的目光朝墙上的主席像瞟了眼,赵立新客厅的墙上挂着两张像,两个主席的像。

    “我走了,咱还要收破烂去,哎,你们大院还没人来收过破烂吧,咱今天头一遭。诺,这给你,欣赏下就行了,别带出去。”

    楚明秋说着抛给楚眉一块白色的玉佩,楚眉接过来看白色玉佩正面雕刻着四个字:百年好合,反面则是一对交颈嬉戏的鸳鸯,百年好合,四个字,俊秀飘逸,一对鸳鸯,交颈缠绵,惟妙惟肖。

    “雕得不错啊,这家伙。”楚眉翻来覆去看,忍不住赞叹道,抬头见赵立新正看着墙上的主席像,她过去将玉佩递给赵立新:“你看看。”

    赵立新接过来,他不懂这些,就觉着这玉晶莹剔透,握在手里凉飕飕的,很是舒服。

    “他还是不肯送你画?”

    “他的画只进不出,是个小葛朗台。”楚眉调侃着说:“他刚才的话你听见没有?我的请调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你这边下基层有没有眉目?”

    赵立新又楞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问:“你就这么相信他?”

    楚眉很认真的点点头,赵立新皱眉问道:“为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家伙很机灵的。”楚眉转身收拾起东西来,赵立新本能察觉到,他们之间恐怕有什么秘密,不然,楚眉不会这样相信他。

    “你别猜了,有些事情你慢慢就清楚了,我这小叔,你不能以普通小孩来看。”楚眉说到这里,迟疑下才问:“你说,他说的大头是谁?比甄书记还大?”

    赵立新勉强笑了下:“管他是谁,你也别太上在意,他也不过是在猜测。”

    楚眉摇头说:“你不知道,他在这方面的判断极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次错。”

    赵立新惊讶之极,从建国到现在,有过多少次政治运动,随即他又想到,建国时,这小子刚出生,不过,就算从五七年到现在,运动也不少,能次次判断正确的,全国上下就没几个,总不成连大饥荒都看准了。

    “你还别说,他还真看准了。”楚眉开口便让他震惊了,楚眉苦笑着说:“原来我也不知道,他把家里人瞒得死死的,家里人就爷爷奶奶赵叔和两个下人知道,大跃进刚开始,他便判断要出问题,然后便疯狂收购粮食,从五年便开始收,五九年,粮食买不到了,他便把百草园开垦出来种粮食,家里池塘的水换了,养上鱼,又悄悄养了几十只鸡和兔子,小赵叔说,家里粮食最多时,有四五千斤,全燕京没粮食,就他那有粮食。”

    楚眉这也是去年才知道,当时,她气得差点揍了楚明秋,她完全被蒙在鼓里,当初要知道家里有这么多粮食,隔三岔五就回家打秋风,当时,她在学校吃双蒸糕脸都吃绿了。

    赵立新彻底震惊了,五年,千斤田万斤田才刚刚露头,全国上下信心满满的,这人却悄没声的收集粮食,准备渡饥荒,这要不是亲耳听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可他还想再问,楚眉却又不提了。

    楚眉忙碌的收拾屋子,赵立新点了支烟,似乎想要消化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他又看看墙上的主席像,脑子里想起楚明秋刚才的眼神,但他还是难以相信。

    “你别在挡道了,阳台上去抽吧。”楚眉说着将他推到阳台上,随后又给他搬来把椅子,然后自己又忙碌去了。

    赵立新没有坐下,站在那默默的抽烟,以往他有什么心事时便喜欢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绿树成荫的公园和大街上来往不息的人流,今天他依然如此,可很快他的目光便被院子里的那堆人给吸引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院子里便有不少人围着楚明秋,楚明秋正忙碌的称重,赵立新忽然想到,刚才好像没看见他的秤,这家伙的秤是从那变出来的呢?

    “看什么呢?”楚眉将一堆杂物收在纸箱子里,端着到阳台,放在阳台的一角,顺着赵立新的目光看下去,等看清了,她忍不住摇头:“这小子,没什么吧?”

    “能有什么。”

    赵立新忽然觉着这楚明秋还是挺豪爽的,作为楚家后代,居然能屈身收破烂,而且还干得这样快乐,难道这是他躲过这场运动的方式?可他为什么要躲运动,而不是积极参加运动,楚眉以前也是积极参加运动,说明她没被影响,楚明秋也说过希望他能影响楚眉,让她远离运动,看来他的思想还是有问题的。

    自从参加革命,赵立新便坚定不移的跟着党走,战争年代,冒着生命危险穿过敌人的哨卡,建国后,他全身心投入到新中国的建设,党怎么说,他怎么作。

    政治运动并不可怕,运动也是必须的,不运动,怎么消灭资产阶级,消灭封建阶级。

    电话铃响了,楚眉拿起电话,很快便叫他。

    “小赵啊,忙着呢,婚礼准备得怎样了?”

    电话里传来上级沈司长调侃的笑声,赵立新也笑道:“正准备呢,沈司长,到时候给您送糖。”

    “好,好,我可等着,准备什么时候办呢?”

    “下周去领证,准备五一办。”赵立新说:“简单办一下,请大家来喝茶吃糖。”

    “嗯,抱歉啊,小赵,我不得不通知你,立刻到办公室来,部里有个紧急电话会议,领导要求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参加,马上过来吧。”

    “好,我立刻过来,领导,究竟什么事?能不能透露下?”赵立新问。

    “我也不知道,是吕秘书通知的,尽快过来吧。”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赵立新迟疑下,放下电话告诉楚眉,部里有紧急会议,他必须走了,楚眉赶紧拿出套衣服给他换上,又替他整理了下,这才送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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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7章 小荷露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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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赵立新走后,楚眉看看房间不由叹口气,这房间的布置实在不象新房,家具都是配发的,用了十多年了,沙发的外套陈旧,衣柜和饭桌都是旧的,楚眉曾经想将家具全部重新换过,可楚明秋和赵立新都不同意,赵立新想找人重新漆一遍,楚明秋则干脆告诉她,就这样就行了,清洗一遍就行了。

    楚眉怎么看怎么对这些家具不满意,她想起在家里的家具,连忙到阳台上往下看,楚明秋居然还在,还有几个人提着东西在那等着,楚眉连忙关上门跑下楼。

    “您别着急,咱们一件一件来,花不了多少时间,咱得秤准不是。”楚明秋不紧不慢的说着,那口气就像在办一件非常重要,绝对不能出错。

    楚眉看了下车上,车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有旧报纸,有酒瓶子,有鸡毛鸭毛,还有两件铜块。

    楚明秋将最后一件东西收下,才抬头看着楚眉,他忍不住乐了:“哟,新娘子还没当,先干上家庭主妇了,这赵立新,自己跑了,让你来收拾,他可真作得出来。”

    “少废话,和你商量点事。”楚眉很干脆的说,几个坐在边上打毛衣的小脚侦缉队员,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行啊,什么事?”

    “家里还有家具没有,我想搬两件过来。”楚眉的口气有些犹豫,家里的东西全是楚明秋的,而且她也知道,家里的家具都是红木家具,有些算得上古董了。

    果然,楚明秋想了下才问:“你能确定不下去吗?”

    “到时候再搬回来不就行了。”楚眉说,楚明秋苦笑下:“我说大小姐,敢情不是你动手似的,嗯,行吧,老赵这个家,就不像样,把家具都换换,嗯,二哥院子里的那套家具还不错,你就把那套家具搬过来吧。”

    “二叔的?”楚眉楞了下,觉着有些不妥,楚明道是大学毕业,在楚益和的儿女中,是比较有现代意识的,屋里的家具比较接近现代,但材料依旧是红木的。

    “对,找时间去拉吧。”楚明秋说,家里最主要的几个院子是他和岳秀秀的,楚明书和楚明道的,还有未曾谋面的大姐的,剩下第三代的,楚宽光和楚宽敏的最好,不过,现在吴锋和穗儿住在楚宽光的院子,豆蔻和牛黄住在楚明书的院子,邓军神仙姐姐住在楚黛的院子,小赵总管和小本来是住在那已经故去的老爷子的小妾的院子中,赵婶回来后,楚明秋让他们搬到那未曾谋面的大姐院子中,那个院子便让小住了。

    除了这些已经定了的院子,后院还有三四个院子空着,楚明秋并没有在意,可楚眉忽然提起要家具,这让他想到个问题,那场革命要起来,要真是照传闻那样厉害,人家强行安插进来,那可没地方讲理的,楚明秋心下开始着急了,怎么才能保住这些房子呢?

    楚明秋考虑的是楚家后院的房子,至于散布在城里的房子,包括戏痴的在内,他倒并不是很在意,那些房子多数都是空的,而且他也从未去住过,以后也没打算去住,关键是,就算别人占了,也不影响他的生活,大不了在文革结束后再要回来。

    不过,另外一个问题,楚明秋早就在考虑了,那就是家里的那些红木家具,这些家具可是宝贝,等到改革开放时,这些家具可值不少钱,万一要被抄家了,这损失可不小,可这家具不是书或画,随便刨个坑便能藏,找不到藏的地方,楚眉的想法倒是提醒了他,赶紧疏散出去,那些从来没去过的房子也去看看。

    岳秀秀对楚明秋忽然对那些房子感兴趣感到很是意外,楚明秋也不解释,就说想去看看,岳秀秀觉着去看看也好,至少让他知道家里还有那些房产。

    楚明秋的房产有些在自己手上,他从来没清点过,这一清点,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多房产,戏痴有三套房,除了自己住的,还在北海和淀海各有一套,给他买的四合院则在北海,就紧靠着她的院子,戏痴的院子都有个特点,安静,因此略微偏僻,她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为人淡泊,所以院子一向不大,象楚府这样的大院,她根本看不上。

    岳秀秀在楚明秋考上初中后,岳秀秀也将手上的房产过户了两套给楚明秋,岳秀秀的房子就不一样,有好有差,一套在淀海,靠近农村,一套在天坛附近,这套就比较大了,两进的院子,有**个房间,不过,从买过来到现在,一直空着,岳秀秀比较喜欢这院子,以前每年都找人翻修这院子,一直到困难年代才停下来,这院子楚明秋去看过,周围的环境特好。

    岳秀秀解释了下这些房子,尽管她说得很简单,可楚明秋还是猜到几分真相,这套房子其实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路,当年嫁入楚府,可楚府并不安静,楚府的这些爷眼中,她依旧只是个丫头,各路人马虎视眈眈,后来,稳住局势后,又没想卖来了。

    不过,岳秀秀真正买了些房产还是在解放前夕,解放前夕,大批国民党军政官员燕京富商文化人逃往南方,房产几乎随意处置,楚家交往广阔,一些人找上门来,岳秀秀也勉为其难的买了几套,价格极低。

    “老妈,你还真是这四九城的地主,”楚明秋翻着一叠房产证感慨着,岳秀秀叹口气摇头:“这些房子,多数是帮别人看着,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白菜价,对,白菜价,几千上万的房子,几百块就行了,两三根金条就能换套房子,我还寻摸着,将来要有机会再还给人家。”

    “老妈,这话您可千万别在外面说去,这可是变天,盼着蒋介石****,这罪名可大了。”

    “唉,干脆这些都过到你名下得了。”岳秀秀说,楚明秋想了下摇头:“现在这时候不对,这么多房产,拿去过户,还不是提醒人家,这还有个地主。”

    “你这孩子!”岳秀秀爱怜的在楚明秋头上点了下,随后又怀疑的问:“真要这么作?”

    楚明秋叹口气,低声说:“妈,您就再信我一次,这次运动前所未见,家里的好东西都要收起来。”

    “包老爷子不是说这就是党内的事,与咱们关系不大吗?”

    “党内归党内,可那次运动望乡台没有几个冤死鬼,”楚明秋叹口气:“这吴晗邓拓不就是冤死鬼,这次运动的终极目标那是他们,他们不过是导火索,妈,这次是顶层的,再说,消灭资产阶级和修正主义,文化革命,这次知识分子又是目标,唉,凤霞阿姨家恐怕要吃苦头了。”

    “她们?不会吧,上次会演不是还有她吗。”

    “他们夫妻俩都顶着右派的帽子,她先生的帽子还没摘,老妈,您的帽子虽然摘了,可阶级烙印依旧在,这次运动恐怕也会成为靶子,您也要小心。”

    岳秀秀轻嗯了声,楚明秋苦笑下:“当年二哥去香港,老爸还不让,早知道,我们就一块去了。”

    岳秀秀忍不住皱起眉头,她盯着楚明秋说:“去香港?这念头可千万不要有,咱们楚家的根就在燕京,就国内,国外人家讲的都是西医,咱们楚家是中医,到香港那地界,能作什么。”

    “我也就说说。”楚明秋笑道,心里却叹口气,看样子,岳秀秀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开燕京,离开大陆,香港也是中国人的地界,中医还是有用处的,再说了,他也不打算干中医。

    “你不是给你爸说了,要重建楚家药房吗?这楚家药房只有在燕京才是楚家药房。”岳秀秀知道自己的儿子,这话恐怕不是随便说说的,连忙打消他的念头。

    楚明秋点点头,停顿一会,岳秀秀朝外面看看,院子里没人,狗子不知跑那玩去了,楚明秋没有在意,自从内气大成后,十米之内的所有动静都瞒不过他,别说一个人了,就算一只老鼠也瞒不过他的耳朵。

    “儿子,若真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咱们家被抄了,你无论如何要保住你的院子,给咱们娘俩留个窝。”

    楚明秋多聪明,他稍稍迟疑便明白了:“老妈,难不成,”

    楚明秋脚在地上跺了两下,岳秀秀点点头:“这事家里就吴锋和我知道,连小赵总管都不知道,当年鬼子搜查,吴锋就是在这下面躲过去的。”

    “豆蔻,赤豆,她们都不知道?”楚明秋好奇的问,岳秀秀点点头:“就你大姐和楚晴知道,当年就我和她们照顾的,你收来的东西都在下面。”

    楚明秋低头看看,地面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异常,用脚在地面上跺,也听不出丝毫异常,岳秀秀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我告诉你,除了机关,脚上没有五百斤力量,根本弄不开。”

    楚明秋禁不住啊了声,五百斤力量,老爸怎么弄开的?他腿上有五百斤力量?多半是吴锋干的,这老妈和师父嘴巴可够严的,居然一点风都不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下面,其他东西不知道,就他收的那些东西,到新世纪就值几个亿,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看来只能钉在这了,楚明秋心里转着念头,刚才他也不是随便说说,他想的是,如果实在躲不过,带上老妈偷渡香港,就算不走广东,咱走缅甸,中缅关系这样好,从那偷渡过去,到泰国再转香港,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他必须放弃这个想法了,老妈肯定不会离开燕京,她不走,他就走不了。

    “儿子,妈经历的事多了,没什么大不了,放心吧,妈能扛住。”

    楚明秋倒不担心自己,以他的本事,实在不行,逃出燕京,广阔天地任他逍遥,可他实在担心岳秀秀,资本家加上摘帽右派,这个靶子实在太显眼。

    岳秀秀想了想,将全部房产证和存折都留给了楚明秋,包括她的私房钱都留给了他,楚明秋稍微看了看,岳秀秀的私房钱还真不少,这些年下来,居然还有十来万,另外还有二十多万的国债。

    “家里的老底都在这了,儿子,你来处理吧,妈以后就看你的了。”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这些存折和国债倒没什么,存款在银行,这丢不了;国债,这个恐怕倒有些问题,不过,好处理,岳秀秀的首饰,贵重的在前段时间已经被他收起来了,剩下的也就是些普通的,其实,岳秀秀本人倒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很少戴那些首饰,平时也就戴个耳环,五七年后,连耳环都不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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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8章 楚箐献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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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五一节又到了,这个五一照例是场盛大的节日,**堆彻得花团锦簇,城里各处公园装点得繁华点点,胡同里到处是彩旗飘扬,晚上依旧是烟火满天,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个五一,没有组织群众游行,各单位组织的五一庆祝,政治色彩明显强烈,突出政治,狠批三家村。

    照规矩,岳秀秀只送出门,在她的坚持下,楚眉从楚家大院出门,由楚明秋蹬车送到冶金部,虎子狗子水生树林这帮孩子吵着要去看,楚明秋一概答应,魏晓虹姜雯雯一大早便到楚家大院来了,临出门时,一个意外的人也来了,是楚眉的大学同学胡振芳,胡振芳是到燕京来参加地质部突出政治全国经验交流会的,听说楚眉今天结婚,今天便赶来了。

    和其他人相比,楚眉的婚礼实在简单,连妆都没画,只是作了套新衣服,胸前戴着标明新娘的小红花,楚明秋蹬着三轮车,在虎子狗子水生他们前呼后拥下,走进冶金部大院,到了大门口,几个小孩飞似的的向家属区跑,边跑还边叫:

    “新娘子来了!”

    “新娘子来了!”

    “看新娘子哦!看新娘子哦!”

    还没进家属区,便听见鞭炮噼噼啪啪响起起来,二踢脚在天上爆炸,楚明秋扭头朝楚眉看了眼,楚眉的神情很是复杂,有幸福的,有伤感,有期待。

    “眉子,以后你就是人家的媳妇了,这可比不得在家里,要相夫教子了。”

    楚眉没有言语,只是威胁性的冲他扬扬手,胡振芳和魏晓虹姜雯雯在边上笑嘻嘻的打趣:“眉子,你小叔说得对,明年这个时候就给他添个侄孙,我们来喝满月酒。”

    姜雯雯和魏晓虹起哄似的笑起来,楚眉没有丝毫羞怯冲胡振芳笑道:“你说我,胡振芳,要生孩子,也是你在前面。”

    胡振芳也结婚了,她是去年结婚的,据她了解,班上的女生除了郭兰没结婚,其他人都结婚了,楚眉算是晚的了。

    虎子他们进大院后,便四下张望,他们还是头次进大院,对这里面的一切都好奇。在他们眼中,大院太安静太整洁,高大的楼房,漂亮的花坛,绿绿的树枝,来往的人的穿着都那么漂亮。

    “那是什么?商店?”狗子指着远处的门问道,楚明秋点点头,虎子默不作声的看着篮球场,几个男孩正在球场上打球,四周还有十几个男生正围着看,而在不远的树荫下,几个小女孩正快活的跳绳。

    这些孩子听到叫声,呼啦一下全跑过来了,好奇的看着楚眉,不时悄声议论,而大点的孩子则外围,悄没声的看着。

    鞭炮继续在响,转过弯,便看见一大群人在一处房门前,楚明秋稍稍楞了下,那不是赵立新的房,他扭头看了楚眉一眼,楚眉冲他点点头,楚明秋心里叹口气,看来他们还是想办一下,管他们呢,随他们去吧。

    到了门口,人群呼啦一下围过来,赵立新穿着新作的中山装,胸口同样带着标示新新郎的小红花,他过来牵着楚眉的手下车,在人群簇拥下进去了。

    “砰!”“砰!”

    接连几声炮响,紧接着又是激烈的鞭炮声,楚明秋将车停好,擦了把汗,正要举步进去,过来个年青人:“师父,抽烟!抽烟!”

    楚明秋还没反应过来随口说道:“谢谢,谢谢,我不抽烟。”

    “那,吃糖!吃糖!”年青人又抓了把糖塞进楚明秋的手里,楚明秋连声道谢,依旧往里面走,年青人楞了下,心说这蹬车的怎么啦,怎么随便往里闯,他打量下楚明秋,楚明秋今天穿了件长袖恤,这件恤是去年作的,现在还有七成新,不过,从城西区到城东区,蹬了十多公里,身上满是灰尘,脖子上还围了条毛巾,这形象太像街上蹬三轮的了。

    楚明秋依旧没有察觉,用毛巾拍拍身上的灰尘,顺手拿起挂在车龙头上水壶,倒了些水在毛巾上,擦了把脸,顺口问道:“这没小偷吧,挂这不会丢吧。”

    年青人摸不着头脑:“不会,师父,您是?”

    楚明秋正要回答,从人群中钻出个小姑娘,看到他便冲他跑来,到了边上:“叔爷!叔爷!你怎么还不进来!我找了你好半天了!”

    “楚箐啊,长这么高了,什么时候到的?”楚明秋几乎有一年没见到楚箐了,这小丫头几乎长高了一头,已经到他胸膛了。

    “好一会了,你们怎么才来。”楚箐说,楚明秋刮了下她的鼻子:“叔爷要送你小姑。”

    楚箐被刮了下,有点不高兴的嘟囔着嘴,上下打量下楚明秋:“你该换件衣服,你这太像蹬三轮的了。”

    “今儿,你小姑出嫁,叔爷蹬三轮车送她,将来你要出嫁,叔爷开小轿车送你,叔爷就逃不了车夫的命。”说着楚明秋象以前那样伸手去拉楚箐的手,楚箐却闪开了,楚明秋楞了,看看楚箐,忍不住笑了:“小箐长大了,走路不需要叔爷牵手了。”

    “人家是长大了嘛,别人说的,女孩子的手不能随便牵。”楚箐认真的说,楚箐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念初一了,楚诚志则念初三了,今年该考高中了。

    楚明秋心说糟糕,这几个小子凑一块,这下有热闹瞧了,他连忙过去,边上那年青人听见他们说话了,他瞧瞧小姑娘又瞧瞧楚明秋,怎么不敢相信这小家伙居然是爷爷辈的。

    楚明秋赶过去,还好,几个小家伙果然在那,正凑在一块,楚诚志手里拿着不知从那弄来的鞭炮,楚明秋连忙过去问他们要作什么。

    “没,没什么!”楚诚志一看是楚明秋,连忙将鞭炮藏在身后,楚明秋都不用想,这几个小家伙多半正商议着怎么使坏。

    “给我。”楚明秋向楚诚志伸出手,楚诚志有些不愿意,狗子冲他作个鬼脸,转身便跑了,楚明秋盯着楚诚志:“今儿是你小姑结婚的大喜日子,你可不能使坏。”

    楚诚志无奈将鞭炮给了楚明秋,楚明秋将鞭炮的封纸撕开,将一长串鞭炮摊在地上,找来火柴点上,鞭炮在地上爆炸,楚箐在边上捂着耳朵,兴奋的看着,楚明秋看着她的样子,再次感到小丫头长大了,再不是那个惊呼“百草园坏了”的小丫头了。

    鞭炮响完,里面的仪式已经开始了,楚明秋匆忙中扫了楚诚志和狗子一眼,俩人正凑在一块嘀咕着,楚明秋不再管他们,从门口的人群中挤进去,进去才看清里面的情况,这是个俱乐部,有点象小型舞厅,正中间是光滑平缓的舞池,最前端是比地面稍稍高点的舞台,楚明秋那应该是乐队的地方。

    舞厅上方牵着十几根绳子,绳子上张贴着各种颜色的彩色纸条,围着房间摆着几十张桌子,桌上摆了些糖果和花生瓜子,在四周的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看得出来,赵立新还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赵立新和楚眉正站在舞台正中,有个看上去六十来岁的老者正在讲话:“,他们都是党员,受党教育多年,是党培养了他们,他们在革命中相识相爱,结为知己,同志们,他们的结合是我们无产阶级革命的一个胜利,”

    楚明秋肚里暗笑,这也算结婚贺词,整个一政治动员报告,当老者说到胜利时,周围响起低低的一阵窃笑,老者看来也没长篇大论的打算,很快便结束了讲话。

    “下面我们请楚眉同志的领导,地质学院党委韩副书记讲话!”

    另一个五十多岁的带着眼镜的老者走上去,这位老者和前面那位显然不同,要文化多了,象个学者,他轻轻清清嗓子便开口道:“今天是楚眉同志和赵立新同志结婚的日子,也是五一劳动节,我们到这里来祝贺他们,希望他们在今后的日子里婚姻幸福,共同进步。

    楚眉是我们学校培养的优秀研究生,她在学习上刻苦努力,成绩优秀,更重要的是,她不仅专,而且红,在政治上坚持党的领导,坚决跟党走,积极参加反右四清,在历次斗争中表现优秀,据我所知,他们便是在整风整社运动中认识的,在四清运动中相爱,现在他们在文化革命运动中成婚,同志们,他们的举动便是证明,革命也有爱情,两不误!”

    参加婚礼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韩副书记微笑着扭头看了眼楚眉和赵立新,才继续说下去:“同志们,下面我们赵立新同志谈谈,他是怎么追上我们的楚眉同志的!给在场的,还没结婚的单身汉们介绍下经验,好不好!”

    “好!”人群发出一阵哄笑,赵立新涨红了脸,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来,追上楚眉,其实他没费多少劲,好像就是自自然然就发生了。

    楚明秋噗嗤一笑,楚箐拉着他朝座位那边去,楚明秋看,那还是首席,身边除了刚才讲话的两个高官外,还有楚宽元和夏燕,楚宽元正和最先讲话的那位老者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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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499章 楚箐献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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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今天来的除了楚宽元和他之外,再没别人了,楚宽远还在躲在外面,楚宽光根本没来,楚宽敏在昨天送来一份礼物,今天就没来,其实照老礼,今天送亲的应该是楚明秋,楚宽元可以不来,但无论楚明秋还是楚眉都希望他能来。

    看到楚宽元,楚明秋下意识的叹口气,凭直觉,他觉着楚宽元很难逃过这场革命,要吃不少苦头,楚明秋替他想过,实在想不出主意,除非楚宽元现在能离开淀海,调到外地工作,可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他能躲过,他身上的甄派标记比较明显,特别是最近两年,甄书记对他很器重,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司仪看到赵立新有些为难,连忙上去解围,请楚宽元上台说几句,楚宽元推辞了下便上去了,楚箐在边上怂恿道:“叔爷,你也上去讲两句。”

    楚明秋噗嗤一笑:“难为叔爷吧,小丫头,这种场合可不是叔爷能上去的,等你出嫁时,叔爷再上去,这样好不好?”

    楚箐羞涩的笑了下,这时虎子靠近窗户的桌边冲楚明秋招手,楚明秋正想挤过去,不成想,他的动作被楚宽元看见,楚宽元看到楚明秋不由笑了下依旧继续讲话。

    “小家伙,别挤,别挤,那是娘家人的位置。”身边有人好心提醒道,楚明秋一笑:“没错,我就是娘家人。”

    参加婚礼的很多人都在纳闷,这新娘子的娘家人怎么都是些孩子,除了台上的楚宽元和下面坐着的夏燕,其他全是孩子,这过来的又是个小孩。

    “哦,是吗,你是他弟弟还是堂弟?”有人调侃道。

    “错了,我是她小叔。”楚明秋说着便挤过去了,这席位是特意安排的,虎子水生和树林都在这,本来小国容也吵着要来,吴锋瞪了他两眼,小家伙便沮丧着脸走开了。

    “小家伙,那你也该上去讲两句。”有人开始起哄起来,楚明秋作个鬼脸:“咱辈分大,年龄却小,同志,这么多领导在场,还轮不到我。”

    楚明秋这样一说,那些人也不敢起哄了,前面坐的都是领导,最大的是副部长,部长和党委书记都参加外事活动去了,要不然,他们也要来。

    虎子给楚明秋让了个位置,楚箐就挤在他们身边,虎子抓了把糖果塞到楚箐手里,让楚箐揣兜里,楚箐左右看看,见胡振芳正瞧着她,她不好意思分出几颗给胡振芳:“阿姨,给你。”

    “你吃吧,阿姨这有。”胡振芳笑眯眯的让开了,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楚明秋和楚箐,楚箐喜欢吃糖,犹豫下才飞快的将糖果揣进兜里,然后小心的剥了颗塞进嘴里。

    楚明秋有些纳闷:“看你这样,有多少天没吃糖了?奶奶也不给你买吗?”

    楚箐摇摇头:“奶奶买了,被妈妈锁起来了。”

    “你妈妈?无事瞎操心。”楚明秋摇头说:“以后要经常回来,叔爷这什么都有。”

    “妈妈不让。”楚箐撅着嘴说,楚明秋说:“你知己有腿,你不是说你是大姑娘了吗,淀海到家也没远,你想不想老祖?”

    “想。”楚箐含混不清的点头。

    “想不想叔爷?”

    “想!”

    “想不想赵爷爷?”

    “想!”

    “那就经常回来,你妈妈那别管她。”楚明秋说着掏出五块钱塞到她兜里:“这钱是给你的路费,以后想叔爷,想老祖了,就回来看看。”

    楚箐用力点点头,虎子继续诱惑道:“小箐,你不知道,咱们院里现在可好玩了,上次,我们在院里开了次音乐会,你叔爷唱了好多歌,还唱了那个威虎山。”

    “真的!”楚箐一下便叫起来,满眼小星星的看着楚明秋:“叔爷,我也会唱,咱们唱一出智斗吧。”

    “现在?”楚明秋四下打量,有些窘迫的说:“今儿外人太多,改天到府里唱,好不好!”

    “不好,叔爷,你就陪我唱一个嘛。”楚箐摇晃着楚明秋的手臂央求道,楚明秋为难了,他左右看看,眼珠一转:“这智斗是三个人,这不只有我们两个,这怎么唱啊?”

    楚箐闻言左右看看,扭头看到虎子:“虎子哥,你来那傻瓜司令吧。”

    虎子缩了下脖子,连连摇头:“我那行,还是你和公公唱吧,大不了,大不了,大不了不唱智斗,换一个,要不你们唱白毛女,你来喜儿,公公唱杨白劳,再不然,来红色娘子军。”

    “拉倒吧,红色娘子军是芭蕾。”楚明秋在下面悄悄踢了虎子一下,虎子连忙改口:“小箐,这样吧,待会随我们回去,你们俩,再加上小,你们三唱智斗。”

    虎子这一提小,楚箐倒想起来了,左右看看:“小怎么没来呢?”

    “勇子妈病了,小今儿去医院了。”虎子说,小虽然住进了楚家,可和勇子家的关系依旧很亲密,勇子家有什么事情他要去。

    楚箐很是失望,热切的看着前面,楚眉和赵立新正对着**像行礼,这是革命婚礼的必然过程,新郎新娘要向**三鞠躬,而后,在众人起哄中,赵立新开始讲他们的恋爱过程,经过刚才的打岔,赵立新在肚子里打了腹稿,这次说得很流畅,也基本符合事实。

    胡振芳看着楚箐,她倒是没留心楚明秋,以前到楚家,见过两次这小孩,不过,那时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还不如楚箐在老莫给她留下的印象深,但她也听说过,这小孩的歌写得好,也唱得好,那首《水手》便是他写的。

    “你叫声胡姨,阿姨便给你出个主意,包保能行。”胡振芳微笑着对楚箐说,楚箐顿时大喜立刻迭声叫着胡姨,胡振芳说:“你小姑不是也会唱戏吗,让她唱司令,你唱阿庆嫂,你叔爷来刁德一,你说好不好?”

    “好!好!”楚箐拍手叫起来,转身摇着楚明秋的手臂:“叔爷,咱们唱一出好不好?”

    楚明秋苦笑下看着胡振芳:“我说胡姐,您是唯恐事情不大,我听说你也在燕京,怎么没见你来看过邓军,她好像也是你的同学。”

    胡振芳有些尴尬,邓军是右派,虽然摘帽了,可还是右派,躲还来不及呢,谁还敢随便招惹她。

    魏晓虹早听清他们说话,此刻站起来大声叫道:“咱们请新娘子表演个节目,好不好!”

    这绝对没人反对,众人轰然叫好,魏晓虹又大声说:“咱们请新娘子的小叔和小侄女一块表演段《沙家浜》的智斗!好不好!”

    楚明秋挠挠脑袋,这起哄架秧子人不少啊,没等他和楚眉表达意见,楚箐欢呼一声,拉着他便朝会场中间跑,楚明秋只好跟着,楚眉为难了,沙家浜她倒是看过,可根本不会,也没记住那些词。

    “我真不会,同志们,同志们,我真不会!真不会!”

    楚眉急忙解释,可来宾们没人听她的,都起哄让她唱,楚眉实在没法子只好求助的看着赵立新,赵立新急忙过来替她解围。

    “同志们!同志们!咱们部里谁唱沙家浜唱得好?”赵立新用身体挡着,手指悄悄朝边上的一个中年人指指,有人立刻叫起来:“卢科长!”

    楚明秋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那卢科长带着副眼镜,大约三十多岁,下颌冒出几根胡须,看上去有些粗豪,正在大伙起哄声中乐呵呵的笑着。

    “老卢,来一个!来一个!老卢!”

    大伙的叫声中,最先讲话的那老者却有些纳闷的问:“楚副书记,你小叔呢?”

    “咯,那不是。”楚宽元看着楚箐拉着的楚明秋说,老者有些惊讶:“这么小,这是你小叔?”

    楚宽元只好简单的解释下家里的关系,老者听了忍不住笑了,夏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张张嘴正要开口,场上已经开始了。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条枪。

    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她那里提壶续水,面不改色,无事一样,哄走了东洋兵,我才躲过大难一场。

    似这样救命之恩终身不忘,俺胡某讲义气,终当报偿。”

    楚明秋开口唱道:“这个女人那,不寻常。”

    “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楚箐一开口,众人轰然叫好,小丫头美目流转,四下张望。

    楚明秋有心让她表演,自己当起陪衬来,卢科长非常意外,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这丫头唱得不错,大家叫好,主要是因为她年龄小,可那小伙子却不一样,字正腔圆,就算上台正式演出也没不为过。

    “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楚箐的声音还比较稚嫩,小胳膊架势拉得十足,眉目流盼,白皙的面容上,散发着快乐的红晕,楚明秋完全甘当绿叶,衬出这朵红花,这让小丫头更加出彩,每唱一句都让来宾们叫好不休。

    到后来,叫好声掌声连绵不绝,将整个俱乐部点燃。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楚箐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上前,细声细气的说:“我和叔爷再给大家来一段白毛女!”

    “好!”

    “嘿,你这孩子不错啊!”老者说道,楚宽元无奈摇头:“唉,这孩子,就喜欢唱戏,整天就迷这个,她奶奶也喜欢这个,这一老一小,在家整天唱个没完,林副部长,你家要有这样两个,够您头痛的。”

    “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韩副书记笑道:“这整天有人给你演专场,还在这抱怨!”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场中表演却已经开始。

    “人家的闺女有花戴,你爹没钱不能买,扯了二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扎起来,扎呀!扎呀嘛扎起来!”

    “好!”

    “你这小叔也唱得好啊,他是文艺工作者吧?”林副部长赞叹的问道。

    楚宽元苦笑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扭头看看夏燕,夏燕佯着没听见,只顾和林副部长的爱人和韩书记的爱人说话,林副部长的爱人年龄并不大,比夏燕还要年青几岁,不过,他们倒不是解放后结婚的,而是四年结婚的,那时林副部长的爱人才十七岁,是第二野战军的一个年青师长,韩副书记的爱人年龄则要大点,看上去挺知性。

    “你女儿唱得真不错,将来去考歌舞团吧。”林副部长又说,楚宽元笑了下:“我倒觉着没什么,夏燕觉着唱唱跳跳的,没什么出息,倒希望她能念个工科。”

    “谁说的?这文化革命就是要将文化界将权力从资产阶级手中夺回来,都不去唱唱跳跳,这文化阵地不就交给资产阶级了,再说了,我那口子不一样是在文工团唱唱跳跳。”

    楚宽元这才发现说得不妥,林副部长的爱人在冶金部文工团工作。这个时代,除了外交部外,几乎每个部都有文工团,这也是从部队保留下来的传统之一。

    楚宽元连忙挽救:“您说的是,这文化革命就是要占领文化阵地,”说到这里楚宽元顿了下,心里有些悲凉,从老领导那得知,甄书记这次在劫难逃,中央对他进行了严厉批判,已经责令他作出深刻检查,老领导告诉他,随着甄书记落马,燕京市要经历一场大地震,让他小心再小心。

    “我和她妈妈就担心,整天不是唱歌就是唱戏,这耽误学习。”

    “这倒是,”林副部长点点头:“咱们一天到晚都在忙工作,孩子倒是很少管,要么交给学校,要么交给警卫连,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将来怎么接这红色江山的班。”

    林副部长叹息着摇头,楚宽元勉强笑笑:“这就交给韩副书记了。”

    “光靠我那行,”韩副书记摇头说:“你们还在说什么文化革命,现在已经是文化大革命了,林副部长,这文化大革命究竟该怎么搞?”

    林副部长没有答话,喝了口茶,楚宽元也没回答,文化大革命已经提出来了,可究竟该怎么进行?现在谁也不知道,目标是那些人?现在谁也不知道。

    以往任何一次政治运动都有明确的目标,三反五反,是针对那些贪污受贿行贿的资本家和党内**分子的;肃反,是针对那些国民党特务和潜逃地主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听名称便知道是针对谁的了;反右,整风整社,四清,都有明确的目标;但文化大革命还不知道目标是那些,运动该怎么进行。

    但除了楚宽元外,其他的人都很轻松,文化革命,既然包括了文化两字,自然是针对文化界,另外顺便整整教育界,知识分子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仗着多读了几本书,便多了些奇思怪想,整整也好。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再来一个的声音又叫起来了,楚明秋赶紧向四面抱拳:“诸位同志,诸位同志,今儿,我们算是娘家人,这娘家人表演完了,是不是该你们大院的同志来一出了?同志们,欢迎大院的同志来一出!”

    楚明秋说着用力鼓掌,楚箐拉拉楚明秋的衣角,抬脸看着楚明秋,在场的人都看出来,这小姑娘还没尽兴,还想继续,于是继续鼓掌,让他们再来一出。

    楚明秋低头看着楚箐,楚箐满脸期待,楚明秋叹口气:“你再唱一出,我点,就唱红灯记里的李铁梅,行吗?”

    楚箐小脸一笑乐开了,那瞬间,楚明秋就觉着一朵牡丹在眼前绽开,露出夺目的光彩,楚明秋在心里暗说,小丫头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从小萝莉变成美少女了。

    想着,楚明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志们,现在由楚箐小朋友为大家表演京剧《红灯记》片段,大家欢迎!”

    然后退开两步,悄悄走到楚眉身边,楚箐拉开架势,字正腔圆的唱到:

    “奶奶,您听我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爹爹和奶奶齐声唤亲人,这里的奥妙我也能猜出几分,他们和爹爹都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好!”

    楚箐今天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不知不觉中,她居然成了今天的主角,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面对山呼海啸的欢呼,楚箐毕竟是个孩子,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扭头去找楚明秋,楚明秋冲她鼓励的笑笑,让她自由发挥,现在他也不管了,就看她能怎样。

    楚箐一下不知所措了,虽然会不少剧,可不知道接下来该唱什么,她有些慌张的跑到楚明秋身边,楚眉高兴的将她拉过来,狠狠的亲了她的小脸蛋一下。

    楚眉通知了所有兄弟姐妹,本以为除了楚明秋岳秀秀外,其他人都不会来,没想到楚宽元居然带着全家来了,这让她意外之余又非常高兴,楚宽元可以说是现在楚家最风光的人物。

    “眉子,你也来一出。”楚明秋笑道,楚眉迟疑下,正要开口,楚明秋却又改口了:“算了,你会的都是老戏,现在只能唱现代京剧。”

    “敢不成,连失空斩都不能唱了吧。”楚眉同样悄声说,楚箐连忙点头:“对,对,小姑,咱们俩唱一出霸王别姬,我新学的,跟凤霞阿姨学的。”

    楚明秋楞了下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跟凤霞阿姨学戏了?”

    楚箐得意的一笑:“去年,暑假,我在少年宫唱戏,正好碰上凤霞阿姨,她就收下我,本来要告诉你的,可上次回家,你不让妈妈进门,就没说上,叔爷,现在我也有师父了。”

    “叔爷有好几个师父呢,你才一个,比叔爷差远了,”楚明秋说:“小箐,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就到家里来找叔爷。”

    “叔爷,以后让妈妈回家吧。”楚箐替夏燕求情起来,楚明秋坚决摇头:“小丫头,这事得你妈妈来说,你说的没用。”

    楚箐撅起嘴,楚明秋依旧坚决,楚眉轻轻叹口气,赵立新也忍不住摇头,他再次感到楚明秋的顽固,瞎子都看得出来,楚明秋很喜欢楚箐,可就这样,依旧没有答应。

    楚箐成功的将婚礼的气氛带起来了,林副部长的爱人也出来唱了首歌,连韩副书记也被感染,唱了首山西小调,博得阵阵掌声。

    楚明秋正和楚眉小声聊着,抬眼看见水生正冲他招手,旁边的虎子则聚精会神的看着表演。他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水生冲窗外指指,楚明秋扭头看了眼,神情稍变,窗外是树林焦急的脸,他悄悄起身,从边上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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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0章 争斗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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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俱乐部里的气氛很热烈,外面的气氛也同样热烈,楚明秋刚出来,树林便迎上来,拉着他就走,边走边说:“狗子哥和志哥与大院的小肉蛋掐起来了!”

    这时虎子和水生也出来了,在后面追着楚明秋就来了,拐过墙角,便看见一群小家伙围在一起,隔着老远便听见楚诚志傲气的喊声。

    “有本事,咱们单挑,别仗着人多!”

    “出什么事了?”楚明秋问树林,树林结结巴巴的说不清楚,楚明秋明白了,肯定是这楚诚志又惹祸了,狗子虽然和他在一块,但狗子不会主动挑事,只有楚诚志才敢。

    “楚诚志,给我出来!”

    楚明秋在人堆外一声吼,人群里顿时安静下来,过了会,楚诚志在前,狗子在后,俩人耷拉着脑袋出来了,那群人又将他们一块围起来。

    “难怪这么横啊,后面还有撑腰的。”人群里面有人阴阳怪气的叫起来,楚明秋扫了眼,这些小家伙,年岁也不大,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打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大院的,一张张还略有些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忿,死盯着他们。

    “今儿是你小姑结婚的大喜日子,你们倒好,到这来挑事来了,先给人家道歉,回去我再收拾你们!”楚明秋有些生气,这楚诚志怎么老改不了这毛病,不管到那,总能找出点事来。

    狗子要机灵些,听到楚明秋的声音便想招,楚诚志倔强的扬着头没说话,楚明秋冷冷的盯着他:“要不,我陪你过两招。”

    这情形下,楚诚志那敢和楚明秋过招,依旧低着头,楚明秋拉下脸:“怎么着,真要跟我过招?”

    “哥,他那敢!”狗子在边上急忙解释:“我们没惹他们,我们在边上放鞭炮来着,他们过来便找茬,这就掐起来了。”

    “你也学会跟我说假话了。”楚明秋语气更冷了。

    狗子一下便躲到边上去了,楚诚志还没开口,边上的人群中有人叫道:“扳手来了!扳手来了!”

    楚明秋抬头看,见几个明显要成熟的男生从大院深处匆匆跑来,领头的那小子穿着件蓝色夹克。

    人群分开条路,扳手匆匆跑进来,还没喘匀气便盯上楚明秋:“小子,你那的?”

    楚明秋微微皱眉,平静的说:“抱歉,抱歉,我还不知道这两小子作了什么,不过,不管什么,都是我们不好,我先向你们道歉,请大家伙原谅。”

    扳手冷笑两声:“道个歉就完了?你们欺负我弟弟妹妹,这事没完。”

    楚明秋扭头看着楚诚志和狗子:“你们现在越发长进了,还会欺负女孩了!狗子,回去加料马步三个小时,抄百遍戒规!”

    狗子低着头不敢说话,楚明秋又厉声说:“楚诚志,回去后,禁足七天,七天之内,放学回家后,不准出门,回头,我告诉楚箐,由她监督执行。”

    楚诚志有些着急了:“叔爷,我没欺负她们,我们只是闹着玩,你知道的,我那会欺负女生,他们是故意找茬。”

    “谁故意找茬!”扳手叫道:“我妹妹是哭着回家的!”

    “说!到底怎么回事?”楚明秋瞪着他们,楚诚志不敢说话,楚明秋厉声道:“狗子,你说!”

    楚诚志胆大,狗子不敢骗他,狗子迟疑着,楚诚志瞪了他一眼,楚明秋轻轻的哼了声,狗子连忙解释,其实事情很简单,楚明秋将鞭炮放了,可楚诚志和狗子早就藏了些,俩人在楚明秋进去后,便四下放炮,楚诚志故意使坏,将鞭炮故意朝那些女孩堆里扔,吓得那些女孩四下乱叫,几个小的被吓哭了,俩人在边上得意的大笑不止。

    他们俩人的行为很快引起大院子弟的不满,于是几个人过来干涉,狗子和楚诚志当然不惧,继续干他们喜欢的事,楚诚志还挑衅的将鞭炮扔到那些孩子脚边,领头的是扳手弟弟,他那是楚诚志的对手,楚诚志轻轻松松的将他撂倒,于是,事情就闹大了。

    “原来是这样,”楚明秋反倒松口气,看着扳手说:“不过是小孩子玩闹,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打了我弟弟,就这么完了?没那么便宜。”扳手不依不饶,楚明秋笑了下,四下看看:“狗子,去把那砖头搬几块过来。”

    狗子飞快过去,他知道楚明秋想做什么,飞快搬了七块过来,楚明秋也不说话,将七块砖头摞在一块,在周围孩子惊讶的目光中,一拳下去,七块砖头应声而碎,然后拎起最后一块,左手倒拿,右手一拳,砖头飞出老远。

    周围的响起一遍惊叫,大院的这些孩子们那见过这个,就算见过,也只是在看解放军表演时才见过,扳手脸色发白,目瞪口呆的看着楚明秋。

    楚明秋将手上的灰擦擦,抬头看着扳手:“他们是我的弟弟和侄孙,不管有什么,我都接着。”

    虎子和水生站在楚明秋的旁边,神态很平静,那情势却是种无形的威压。扳手他们全被震住了,扳手再没有刚到时的气势,完全傻了,别说七块砖了,就算一块他也不行。

    楚明秋见状知道他已经胆怯了,只是虎死不倒架,平时在院里横惯了,说不出软话来,便上前一步,扳手却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你,你要干什么!”扳手叫道。

    “别紧张,待会我们就要走了,今儿的事是我们不对,我已经责罚他们了,我再向你弟弟妹妹道歉,这事咱们就算揭过,我请大家吃喜糖,虎子!”

    “我去!”水生说着转身便朝里面跑,楚明秋冲他叫道:“直接找眉子,别拿桌上的。”

    水生知道,如果真打起来,虎子留下来是最好的,殊不知,扳手他们已经被吓倒了,就这一拳,七块砖全碎了,这功夫,他们全上也不够给。

    楚明秋见扳手还没下得来台,便说:“要不这样,我让他们俩随你回家,向你弟弟妹妹道歉。”

    “不用,不用。”扳手连忙拒绝,楚明秋说:“咱们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我叫楚明秋,我的朋友都叫我公公,以后有机会到城西区,楚家胡同楚家大院来玩。”

    “行,我叫赵援朝,院里都叫我扳手。”

    “扳手?这外号有点意思,你很会用扳手?”

    “那倒不是,”扳手有点不好意思,边上有人笑道:“他爸骂他,总说,给他一扳手,他叫大扳手,他弟弟是小扳手。”

    楚明秋忍不住乐了,虎子和狗子也乐了,扳手有些不好意思,冲那家伙骂道:“去,去,你个马溜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唉,对了,你怎么叫公公,听上去,跟太监似的。”

    狗子脸色一下变了,凶狠的盯着扳手,扳手心里忍不住抖了两下,连忙看楚明秋,还好楚明秋没有在意,只是苦笑下:“我这不是辈分高吗,诺,你看这小子,我们年龄相差不大,他也就比我小一岁,可论辈分,差我两辈,他得叫我叔爷,所以干脆他们给我取了这么个外号。”

    扳手惊讶得忍不住叫出来,楚明秋很随意的和这帮大院子弟聊起来,几句话过去,现场气氛便和缓下来,水生将糖果花生拿来,楚明秋一股脑全塞给扳手,让扳手分下去,扳手就撂那,让大家伙自己取抓,自己只拿了几颗。

    虎子看着楚明秋随意的和这帮大院的交上朋友,他最佩服他的这个本事,不管是谁,只需要几句话,便能拉近双方的距离,很快博得对方的好感。就说现在的死党瘦猴吧,当初在大街拦着楚明秋要揍他,可现在呢,楚明秋说东,他绝不会往西;其他还有,黑皮,傻雀,金刚;这些家伙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虎子知道,要换自己,肯定不行,今儿的事,多半要打起来。

    楚明秋和扳手聊了会,楚箐找来了,看到这个情景,小丫头目光转转便明白了,对着楚诚志哼了声便兴高采烈的问:“哥哥,你又惹事了,叔爷,怎么惩罚他的!是不是由我监督!”

    楚明秋一下乐了:“嗯,当然是交给你监督,七天禁闭,还是老规矩,不老实就给我电话,我来收拾他。”

    “好咧!”楚箐高兴坏了,每次收拾哥哥,她总是很高兴,楚诚志耷拉着脑袋,没有象往常那样威胁妹妹,因为无数次事实证明,那没用,妹妹早就习惯了,而且电话一打,楚明秋一定会过来收拾他。

    “叔爷,爸爸说,我们该走了。”楚箐有些失落,拉着楚明秋的手说:“下次园子里要开音乐会,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好,下次一定给你打电话。”楚明秋满口答应,虎子在边上补充道:“放心吧,他要忘记了,我也记着的。”

    “还是虎子哥对我好。”楚箐非常高兴,楚明秋向扳手打了个招呼便走了,到了门口,楚宽元和夏燕已经在那等着了,这也是民间规则,送亲的娘家人在婚礼现场待上一阵,不要待得太久就应该告辞。

    看到楚诚志过来,夏燕有些不高兴:“你跑哪去了?今儿你小姑结婚,也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到处跑。”

    “哟,夏书记这是在夸我吧,”楚明秋淡淡的说:“没办法,我这不三不四的人是你丈夫的小叔,说实话,咱们俩都够为难的,你不想认我这小叔,我也不想认你这侄媳妇,咱们都勉为其难吧。”

    “楚箐好好盯着你哥,大侄子,你好自为之吧,虎子水生咱们去给眉子道别。”

    楚明秋现在不给夏燕一点面子,不管在任何场合,只要夏燕敢炸刺,他一定一点不含糊的反击。楚宽元对此头疼不已,夏燕脸色煞白,死盯着楚明秋,牙关咬得紧紧的,却找不到任何办法。

    楚宽元叹口气:“你说话就不能注意点,干嘛非要这么大火气。”

    “注意点,注意点什么?”夏燕反问道,楚宽元摇摇头心里烦闷不已,原来楚明秋看在他楚宽元,不,不对,更多的是说看在六爷面子上,才一直隐忍,现在六爷不在了,楚明秋自然不会再忍她了。

    “吵什么吵,本来是来散心的,”楚宽元边走边说:“这算什么。”

    “散心,散心!”夏燕没好气的说:“我和我爸不是告诉你了吗,这次姓甄的肯定完了,你要给他陪葬就跟着,别拉上我和孩子!”

    “说什么呢!”楚宽元暴喝道,夏燕吓了一跳,左右看看,还好没人注意,她忍不住责备道:“你叫什么叫!哼,就知道在横,有本事在外面横去。”

    “以后,我的事,你少管!”楚宽元说,夏燕冷笑道:“要不是看在孩子面上,我才懒得管你,哼,我不知道你,你们楚家的就是死抱着那点资产阶级思想不放。”

    “这全国上下就你最革命,你这革命的,当初怎么就嫁给我这资本家了呢?”楚宽元反唇相讥。

    “你!”夏燕语塞,气急败坏的吼道:“我不是瞎了眼吗!”

    “我看,咱们俩都瞎了!”楚宽元冷冷的说,夏燕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追上楚宽元:“楚宽元,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你,你是什么意思?十几年了,就纠着这点,当初结婚时,你不是不知道,我就不明白了,你那点不满意了,我爷爷奶奶那点对不住你了!十几年了,你还要怎么样!”

    楚诚志和楚箐一看他们又吵起来了,两兄妹交换个眼色,同时开溜,跑得远远的,楚箐叹口气:“他们干嘛老吵!”

    楚诚志默不作声看着楚宽元和夏燕,俩人依旧在那争吵不休,声音越来越大,两兄妹站在那不知该怎么办,正左右彷徨时,楚明秋蹬着车,拉着小树林,虎子水生和狗子一人一辆车,唱着歌便过来了。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eng,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哥,你知道吗,叔爷又写新歌了,叫,我的未来不是eng,还有一首,我是一只小小鸟,很好听的。”楚箐羡慕的看着楚明秋他们,他们在那都是歌声飞扬,欢乐无极限。

    楚明秋看见楚宽元和夏燕,他没打算理会他们,自行车一摆,打算绕过他们,可临近了,听见他们在吵架,楚明秋稍稍迟疑,没有理会,相反用力蹬车,快速离开。

    虎子扭头看了楚明秋眼,楚明秋神情丝毫没变,虎子轻轻叹口气,水生同样没开口,只有树林没有丝毫察觉,依旧大声唱着。

    他们肆无忌惮的唱着歌,带上一路豪迈,院里不少人都好奇而羡慕的看着他们,楚箐和楚诚志更是羡慕。

    “家里一点不好玩,暑假,我到院里住。”楚箐嘟囔着说,楚诚志眼光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暑假,还早着呢,再说了,现在阶级站队,爷爷家是资本家,咱们是革命干部家庭,老往资本家家里跑干啥。”

    “这会你觉着是资本家了,以前老往园子里跑,跟着学武,那会怎么不说资本家了!”楚箐轻蔑的说。

    “那,那,那时候我不是被蒙蔽了吗。”

    “那刚才呢?刚才你不是和叔爷狗子他们一块玩的。”楚箐说。

    “刚才,刚才,”楚诚志忽然找到理由说:“狗子是贫农出身,是无产阶级!”

    “那叔爷是资产阶级了?”楚箐很是生气的质问道:“可叔爷对我们比谁都好!你是没良心!”

    “叔爷,叔爷!我,我!”楚诚志张口结舌,坚决的叫道:“我不是!我不是!”

    “你就是!就是!”楚箐小脸拉长了,异常坚持,兄妹俩人在边上也吵起来,楚宽元和夏燕俩人也争吵着过来,看见两兄妹吵架也不为意,这对兄妹经常吵架,楚诚志屡战屡败,经常挥舞拳头威胁妹妹,可从来没见效过,可只要有人想在他们中间插一杠,必定遭到兄妹俩的联手反击。

    楚宽元边开车边和夏燕争吵,后排上,楚诚志和楚箐兄妹俩同样吵个不停,从冶金部大院一直吵到家里,常欣岚带着楚诚意在家,听见他们吵架声,立刻带着楚诚意出来了。

    “奶奶,我要糖葫芦。”楚诚意似乎根本没听见家里的吵架声,立刻高兴的朝常欣岚要起心爱的糖葫芦来,常欣岚带着他到大院门口,买了根糖葫芦。

    楚诚意现在也岁了,上小学二年级了,这孩子与哥哥姐姐都不一样,喜欢清静不太合群,今天就没去参加婚礼,常欣岚自然更不会去了。

    “他们干嘛要吵架?”楚诚意咬着糖葫芦问,常欣岚弯下腰慈爱的看着他说:“他们啊,总觉着比别人高,所以才吵架。”

    “哦,那他们谁高呢?”楚诚意好奇的问,常欣岚笑了笑:“谁都不高,都挺傻的,诚意,以后,你可别象他们,记住奶奶说的话,遇事让三分,吵是最没用的。”

    楚诚意依旧似懂非懂,他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楚宽元躲进了书房,楚箐依旧坚定不移的声讨楚诚志,楚诚志坚定不移的反驳,夏燕不耐烦的将两个孩子赶到楼上,然后又追到书房。

    夏燕坚定认为,只有她才能将楚宽元从危险的边沿拉回来,从她父亲那得来的消息表明,这次风波非同小可,中央恐怕要对燕京市委动大手术,燕京市委市政府恐怕要彻底变样,最高领袖明确说,燕京市委在包庇坏人,并且尖锐批评了由甄书记负责制定的《二月提纲》,认为这是一部混淆阶级路线,不分是非,具有严重政治错误的提纲,燕京市针插不进,水撒不入。

    楚宽元想不通,甄书记怎么忽然就变成资产阶级了,吴晗邓拓廖沫沙怎么就成了三家村黑店了,建国这么多年,政治运动一场接一场,如果说,前面那些运动,他楚宽元还能理解,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总参谋长,中央办公厅主任,宣传部长,还有委员,这些功勋赫赫的开国功臣,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敌人?他想不通。

    让他更加意外的是夏燕,夏燕按照过去运动的程序步骤判断,一旦甄书记被揪出来,就像彭德怀那样,燕京市的干部一定面临站队问题,夏父提醒他们,让楚宽元一定要站稳立场,要抢先揭发甄书记,千万不能有一点容情,这是,是路线斗争,容不得丝毫私情。

    可楚宽元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夏燕这段时间就一直在作他的思想工作,俩人几乎天天争吵,夏燕拿出了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每天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和他谈,一定要将他扭转过来。

    听着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楚宽元不由大怒,冲着外面粗鲁的骂道:“你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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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1章 坚壁清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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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的五一并没有驱散燕京上空厚厚的阴云,《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很快传来,《前线》《燕京晚报》停刊整顿,《燕京日报》加入对海瑞和三家村黑帮的批判,燕京市民在暗暗流传,燕京市委市政府出了重大政治问题。

    楚明秋的生活却没什么变化,家里的事情处理得七七了,能处理的都拿出去处理了,一部分家具被他以出卖的名义拉出去了,而后他又窜到神仙姐姐那,将她的房子彻底收拾了一遍,将所有字片烧的烧,收的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楚明秋倒不担心邓军,他也告诉了邓军,让她将所有字片全部收拾起来,宿舍里的书全部收起来,读书笔记一定要收藏好,邓军这几年,写的读书笔记就有十几万字,特别是在包德茂指点下开始学习后,学习更加刻苦。邓军舍不得烧她的读书笔记,便将读书笔记全部给楚明秋,让他处理,楚明秋将读书笔记悄悄转移到那山洞里去了,她的读书笔记可不敢随意放,这要被查到一本,就升格为敌我矛盾了。

    最让楚明秋头痛的是古震,他那半屋子书,还有他的研究笔记,古震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觉着最多也就是批判,最大不了也就是再到农场。

    古震和孙满屯每天扫大街,扫完大街后,俩人便没什么事了,有时候便躲回楚家大院,要么看书,要么下棋,日子过得倒是逍遥。

    “我说,你不能不悔棋!”古震看到孙满屯又将棋恢复过去,孙满屯边摆棋边说:“这走错了,重新来过,这又什么!”

    “人家说棋如人生,这人生的步子迈错还能从来吗?”古震满悠悠的说道,孙满屯依旧满不在乎:“我这辈子,到现在,我还不认为我错了,历史终将证明,我是正确的。老古,你呢?”

    “我走错了一步,五三年那一步,其他的,我也不认为错。”古震说着叹口气:“可惜,不能工作。”

    孙满屯闻言也禁不住叹口气,摆棋动作缓下来,俩人神情黯然,下棋的兴致顿时散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天空明媚,暖和的阳光照射下来,孙满屯再度叹口气。

    “中国的神武景气一定会来。”古震象是给自己又是给孙满屯打气,孙满屯也笑道:“对,咱们的未来不是eng。”

    古震哈哈一笑,楚明秋这家伙的歌就是提气,俩人张罗着重新摆棋,下了一会,古震便吃了孙满屯的一匹马,在孙满屯的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一只车已经深入敌境,孙满屯咬着烟头冥思苦想。

    “不悔棋了?”古震笑道,孙满屯坚决摇摇头:“不悔了,人生如棋,悔得过来吗。”

    孙满屯盯着棋盘几次拿起棋又几次放下,这时门道里传来叫声:“古震!孙满屯!古震!孙满屯!我刚才还看见他们来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古震和孙满屯抬头对视一眼,连忙将棋收起来,眨眼间棋子便桌面上消失,俩人起身拿起扫帚,孙满屯冲古震笑笑:“看看,人家多关心我们,就一会时间看不见咱们,就找来了,这以后啊,用不着担心有人谋害了。”

    古震苦笑着摇头,廖婆和一个民警进来了,廖婆抬头看见古震和孙满屯,连忙指着他们说:“我说他们在家吧,这俩人老实着呢,一个看书,一个做家务,平时那都不去。”说着冲古震和孙满屯说:“你们过来,派出所小吴同志找你们有事。”

    孙满屯和古震满腹疑惑,不知道要做什么,小吴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看着孙满屯和古震:“你是孙满屯,你是古震。”

    孙满屯和古震几乎同时点点头,小吴严肃的说:“最近你们没事不要外出,离开街道,要到廖主任这里请假,另外,不要乱说乱动,如果外地有人来找你们,你们要向街道备案,听明白了吗?”

    孙满屯和古震疑惑的对视下,孙满屯皱眉问道:“是要逮捕我们吗?”

    “不是,你们一个是右倾分子,一个是右派分子,按照规定在群众中监督劳动,最近我们接到上级通知,对在群众中监督劳动的右倾分子和右派分子要加强监管,我这是通知你们,如果,你们违反了,我们会按照规定处理的。”

    “规定处理?”孙满屯问:“按照法律,如果我们有罪,可以逮捕我们,如果没罪,不管是你们还是街道都没有权力限制我们的自由。”

    “我再说一次,这是上级通知,你们跟我说不着,我们只是执行,我已经交代清楚了。”小吴比较客气,这也是看在孙满屯在城西区当过副书记的原因,这要是古震,他的态度便没那么客气了。

    孙满屯还要再问,古震拉住他,冲他摇摇头,小吴将手上的文件夹合上,转身便走,廖婆交代了两句便追上去了。

    “算了吧,老孙,他们不过是执行,跟他们说不着的。”古震叹口气说:“咱们这牢房毕竟还大点,还有书,还可以看书,真要去了那小牢房,连书也看不了,算了吧。”

    “公安局是执法机关,怎么能违反法律呢?”孙满屯很是不满。

    古震将扫帚放在门边:“你这资产阶级法学观念可要不得,孙满屯同志,你还得好好改造。”

    孙满屯无言以对,古震说:“你好好想想,我看书去了。”

    孙满屯站在那,看着古家的门,忍不住叹口气,从五九年到现在,他实际已经七年没有工作了,长期在底层劳动,对基层的问题看得更清楚了,心中的疑惑和愤怒也就更多了,无数先烈流血牺牲创建的新中国怎么会是这样,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哎,我说老孙,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古震忽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有本书,正疑惑不定的看着他。

    孙满屯回过神来,随口应了声,古震又分析道:“以前,从来没这样,今儿忽然来这一手,肯定有大事,老孙,这甄书记已经倒了,加入了咱们的队伍,你说,还有谁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孙满屯摇头说:“甄书记是政治局成员,要处理他,肯定要开会,而且,说不定还要召开扩大会议,对,多半是扩大会议,当年在庐山就是这样处理彭老总的,我看肯定是要开会了,咱们这些地富反坏右”

    现在孙满屯也不在忌讳这些了,古震想了下点点头,他现在每周去经济研究所报道一次,街道也知道这个情况,他还可以出去散散心,孙满屯则那都去不了,区委将他的监督劳动就交到街道。

    俩人也不再说什么,各自拿了本书在阳光下看起来,孙满屯现在也在看书,他看的是马恩列斯毛的著作,希望能从中找到答案。

    时间悄悄过去,俩人又提起扫帚到街上,开始每天的第二度打扫起来,下午打扫比早晨来说要复杂点,不少学生已经放学回家了,不过,这些孩子还没人敢找他们的麻烦,最初开始打扫时,几个小孩围着他们闹,正好被虎子看见了,虎子要揍他们,被楚明秋拦下来,楚明秋让他们每人那个扫帚在另一面开始打扫,这些孩子没人敢反抗乖乖的将街面打扫了,从那以后,胡同里再没人敢对着他们乱嚷嚷了。

    “哟,老师,今儿可有点慢啊!偷懒不是,还得好好改造。”

    古震和孙满屯不用抬头便知道是谁,孙满屯将扫帚一扔:“臭小子,你不是狗崽子吗,也该你改造了,这归你。”

    “哟,孙叔,对不起,对不起,我得回去整理下这堆东西,今儿我的收获可不小。”

    孙满屯和古震抬头,楚明秋的车上拉了半车书和其他,古震顺手抽出一副卷轴,展开一看却是幅油画,古震仔细端详,看到落款时,忍不住睁大眼睛:“小秋,这是林风眠先生的画,多少钱?”

    “不知道,这些都是,一毛一一斤收来的。”楚明秋说,古震连忙放下这画,又连续抽出几幅画,有林风眠、刘海粟、靳尚谊等等,另外还有七个不知名的,总共有三四十幅画。

    “这,这些都是一毛一一斤,这有一斤吗?”古震震惊了,楚明秋笑了:“两斤多,老师,我告诉您啊,这次我到米盐库胡同,正好有家人在处理家里的东西,全被我收过来了,他们本来是要烧了的,我费了老大的劲才说服他们才卖给我。”

    古震依旧非常震惊,他翻了翻那堆书,又从里面找出十几本明版书,还有一套宋版《说文解字》,除此之外,还有几十本民国时期的书,简直就像个小图书馆。

    “你这些怎么处理呢?”古震问道,楚明秋笑了下:“自然是送到废品站。”

    “送废品站!?”古震差点叫起来,再度翻了翻,扔了扫帚便来拿书拿画,楚明秋连忙拦着:“老师,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废品,这是对文化的践踏,粗暴!残忍!”

    “老师,老师,别驾!别驾!咱们回去再说,回去再说。”楚明秋连声解释,孙满屯忍不住乐了,他摇头拦住古震,让楚明秋赶紧走。

    “不行!这些都是瑰宝,是文明之精华,不能这样毁了!”古震急得直叫,差点就跳起来了。

    “你真是个书呆子,”孙满屯摇头说,古震冲口而出:“书呆子就书呆子,你别拦着我,我找他去,这混蛋,混蛋,小瘪三,小瘪三!”

    申城调脱口而出,孙满屯再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将孙满屯推到一边,古震返身又要去追,孙满屯又把他拦着。

    “你呀你,怎么还不明白公公这小子,他既然买了这些,怎么会送到废品站去呢。你忘了,他在画展上,一次就花了一万买画,怎么会舍得毁了这些画。”

    古震这下醒悟过来,盯着楚明秋过去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沉重的叹口气:“这么好的画,这么珍贵的书,怎么就舍得卖废纸了呢?”

    “扫吧,扫完了,咱们回去看看。”孙满屯摇着头说,古震也摇摇头。

    扫过之后,俩人提着扫帚回去,胡同里已经炊烟萦绕,空气中已经飘起菜香,俩人提着扫帚往回走,进了家里,孙满屯请古震到家吃饭,古家厨房的门却打开了,楚明秋出来,腰上还围着块围巾。

    “老师,孙叔,今儿我下厨,整了几个菜,请老师和孙叔看看我的手艺怎样?”

    “行啊,”孙满屯爽快的答应下来,田婶正在灶上忙碌,闻言叫道:“公公,干脆过来一块吃吧。”

    “婶子,就不用了,今儿,咱们几个大老爷们有事要说,就不上你那了。”

    “哟,你还成大老爷们了,你多大呀!”田婶笑着嘲讽了句,但也没再坚持,男人们要说事,女人自然不该干涉参与。

    古震还惦记着那些画和书,连忙问他是怎么处理的,楚明秋笑了下,转身进去端出几个菜来。自从古震离婚后,楚明秋就有了古震家房子的钥匙,古震这个家要不是他经常来收拾,早乱得不成样子了。

    “老师,您就放心吧,那些东西我收得好好的,好不容易的捡的便宜,怎么会便宜了废品站。”楚明秋笑道:“将那碗汤端出来,待会咱们慢慢聊。”

    古震这下松口气,可他还是纳闷:“怎么有人舍得将这些珍贵的画和书都卖废纸了呢?这不合道理?这没道理的呀。”

    楚明秋给古震添上饭:“唉,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有富一代就有败家的二代,就说我那如意楼吧,分家时,谁也不要,老爷子就干脆指给我了,这要换楚宽光,还不是一样卖废纸了。今儿,是怎么回事,我在那碰上搬家的,看他们处理那些书和画,我一打听,原来这家人的老爷子死了,几个小的争钱争金条争古董,剩下一堆书没人要,我就说,你们不要,干脆卖给我,还落我个好,于是,他们就按废纸的价格卖给我了,他们家书不少,老师,我看了看,比起您来,少不了多少,那帮败家玩意还让我明天再去,明天我再拉一车书回来,我估摸着还能找到几本宋版书,甚至元代的,字画,砚台,都有不少,嘿,半辈子的收藏,都落我手上了。”

    古震闻言忍不住叹息摇头,这样的人他见过不少,孙满屯给他夹了筷子菜:“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公公,这次你可发财了。”

    “发财?倒不至于,”楚明秋摇头说:“这是祸还是福,现在还不知道呢。咱们边听收音机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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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2章 坚壁清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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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说完打开收音机,收音机的频率他早就调好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雄壮的男播音员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在我们社会里,阶级斗争还是十分尖锐、复杂、激烈的。阶级敌人不仅从外部,而且从内部拼命地破坏和攻击我们。而一切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他们攻击的矛头,总是对准我们的党和社会主义制度。

    邓拓是他和吴晗、廖沫沙开设的“三家村”黑店的掌柜,是这一小撮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的一个头目。他们把持《前线》、《北京日报》以及《北京晚报》作为反党工具,射出了大量毒箭,猖狂地向党向社会主义进攻。

    邓拓等一小撮人的反党反社会主义活动,绝不是偶然的孤立的现象。一九五年,我国人民在**思想的光辉照耀下,在党的总路线的指引下,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实现了全面大跃进。在政治、经济和思想文化战线上,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烈地冲击着资本主义和封建残余势力。在社会主义革命更加深入的情况下,党内的右倾机会主义分子适应帝国主义、现代修正主义和国内地、富、反、坏、右的需要,在一九五九年党的庐山会议上,向党展开了疯狂的进攻。在党中央和**的英明领导下,给了这些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以坚决的回击,缴了他们的“械”,罢了他们的官,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反党阴谋。”

    “关了,关了。”古震有些不悦的说:“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关了,关了。”

    “要紧跟形势,老师,这运动一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要找上你。”楚明秋摇头说,孙满屯冷眼看着楚明秋,听着收音机,他觉着楚明秋此举大有深意。

    “老古听一听又没坏处,我也想听听。”孙满屯想看看楚明秋葫芦里卖什么药。

    “您看,还是孙叔觉悟高,这可是党的声音。”楚明秋调侃道,古震苦笑下不再反对。

    “,《前线》、《北京日报》,你们长期以来发表了邓拓一伙人那么多文章,放了那么多毒,搞得个乌烟瘴气,成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工具,仅仅一点“资产阶级、封建阶级思想的影响”够用吗?在吴晗反党面目大暴露之后,你们竟然还演出了一幕“周瑜打黄盖”的丑剧,发表了向阳生即邓拓对吴晗的假批判,把吴晗反党的滔天罪行,说成是什么“道德继承论”的学术问题,既为吴晗开脱,又保护邓拓过关。”

    “吴晗,邓拓,算是完了。”古震叹口气,孙满屯则看着楚明秋若有所思的问:“刚才你说,是福是祸还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明秋叹口气:“运动要来了,这次是文化运动,既然冠以文化二字,所有的书、画、音乐作品,都是危险的东西,必须尽快坚壁清野,老师,您这半屋子书,到时候还能不能保住,谁也不知道。”

    古震苦笑下摇摇头:“你呀,就是杞人忧天,咱们国家是有法律的,只要我没犯罪,”

    “老师错了,咱们国家没有法律,资产阶级法权思想是要不得的。”楚明秋三分调侃七分认真的说,古震和孙满屯楞了下,楚明秋说:“如果有法律,您就不会到河南农场去了,孙叔也不会去农场,邓军和庄老师就不会去北大荒了,彭怀不会因为一封信被贬官,如果,按照法律规定,五七的右派,五九年的右倾,再远点,五五年的胡风,都不该进监狱,咱们国家看上去有法律,实际上是没法律的。在政治需要的时候,法律可以随时被抛到一边。”

    孙满屯开始还想反驳,可仔细一想,楚明秋还真没说错,这些事都不是按照法律处理的,楚明秋又说:“就说那劳教条例吧,按照宪法,这劳教条例严重违宪,可就堂而皇之通过了,堂堂公安部长,国家主席,均说可以不按法律办事,谁要说法律,就是资产阶级法权思想,就该批判,全国上下,全党上下,谁拿法律当回事!宪法规定,公民有言论自由的权力,可谁敢自由去,胡风倒是自由了,五七年的右派倒是自由了,结果呢,所以,不要寄希望于法律,法律不能保护我们。”

    孙满屯重重的叹口气:“是啊,建国以来,我们最大的错误便是没有建立依法办事的思想,在各项工作中,没有尊重法律,没有依法办事。”

    “是这样。”古震也叹口气,楚明秋接着说:“老师,孙叔,你们本就是靶子,这运动一起,人家来家里抄检,翻出你们平时的研究或感想,那时你们就罪加一等,弄不好,还要连累其他人。老师,别这样看着我,您研究过皮箱店,于是人家按你提供的线索,田婶豆蔻宋三七水莲穗儿,当然,也少不了我。

    再联系下出身成分之类的,宋三七和水莲豆蔻估计是小农意识,水莲豆蔻恐怕会被遣送回河南,宋三七大概会被批判一段时间,我和穗儿恐怕就轻不了,我就不说了,穗儿虽然出身贫农,可谁让她嫁给了吴锋这前国民党特务,自然是反动家属,我就不说了,当然最重的恐怕还是您,您的研究里自然有不少犯忌的字眼,给您一个上纲上线,您就到秦城吃两吧,哦,不对,您没资格上秦城。”

    孙满屯大致明白楚明秋今天的意思,他还是要说服古震,将家里清扫下,特别是古震的研究成果,他也看过那些笔记,说实话,有好些看不懂,古震给他解释了,他才少许明白一些,知道中国目前的经济结构和经济体制有严重问题,必须进行调整,古震还建议他多看点经济方面的书。

    “老古,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的这些宝贝该收的收起来,万一真要出现那种情况,人家一把火烧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老师,这些笔记是你十年的心血,真要被人抄走了,人家弄坏或者弄丢了,您找谁去,交给学生,学生替您收起来,等风平浪静了,我再还给你。”

    “这不是挺好的吗,老古,别再犹豫了,你看看,这孩子为这事已经说了好几次了,你就把东西清理出来,交给他,要是丢了,唯他是问。”

    古震慢慢的咀嚼着,楚明秋看出来,他被打动了,过了好一会才点头:“好,待会我就开始清,小秋,我的那三部书稿,你可千万要收好。”

    “老师,放心吧。”楚明秋心情愉快的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这古震脑筋真够铁,说了好几次,今儿终于松口了,现在他终于松了口气,说实话,这样作有一半原因是为他自己,古震研究过皮箱店,和他进行多次讨论,他估计以古震的性子,多半要把这些讨论写进笔记或日记里,这可是要命的定时炸弹,不把它排除了,楚明秋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

    “孙叔,您也得打扫下,我估计这运动第一批冲击的便是你们这些戴帽子的,其他人还有反应时间,你们可没有。”楚明秋笑道。

    “行!”孙满屯倒是爽快,他平时也不记什么日记,不过工作笔记倒是坚持在记,这些回去也得清理下。

    一顿晚饭吃得皆大欢喜,楚明秋连夜开始替古震整理,连后院的训练都请了假。古震这几年除了研究经济学,还写了三本书稿,两本小册子似的文章,还有大量论文性的文章,这文章全都没地方发表,以前是毕婉替他收着,现在则全部交给了楚明秋。

    除了书稿,古震还有五本厚厚的日记和工作笔记,楚明秋看着都乍舌,这十年不到的时间里,古震居然写下了上千万文字。

    古震反复叮嘱楚明秋,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弄丢了,楚明秋再度向他保证,绝对丢不了。楚明秋将这些书稿和笔记日记全部整理得规规矩矩,用油纸包起来,装进两个小铁盒子里,第二天将这两个铁盒子埋到池塘假山下面。

    至于古震的书,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清理出来,古震的藏书多数还是经济学和哲学,这些书在楚明秋看来不算有什么问题,但有十几本,在楚明秋看来是要收起来的,这十几本有纯英文专著和两本明版书,此外,古震也收藏了七张字画,这些字画比起楚明秋的收藏来说差的太远,不过,楚明秋还是将这些东西全部打包拉走了。

    “总算打扫干净了。”楚明秋长出口气,从二月初开始,他持续不断的打扫房间,家里家外,现在都打扫得七七了,古震的半屋子书,这些书就算查到也没多大问题,他本来就是经济研究所的,有这些书很正常,如意楼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问题已经不是很大了,这红卫兵不是还没出现吗,还有些时间,来得及。

    不过,收废品倒没收到多少古董,前两天收到的不过是意外,这段时间,他不是在学校跑,便是到那些文人聚集的胡同里跑,“广告”上明确写着收四旧,支援国家建设,可象那中年人那样的警觉者,这世上没两个。

    楚明秋小心的观察着局势,岳秀秀每天将最新的消息带给他,政协其他没什么,消息比不上党内,但比普通老百姓快多了。

    五月十六日,召开的扩大会议,通过了最高领袖亲自起草的《中国**中央委员会通知》,楚明秋是在几天后拿到这个文件的,他和包德茂逐字逐句研读了这个通知,这个通知明面上是批判《二月提纲》的,罗列了十大罪状,几乎是逐字逐句的反驳二月提纲,实际内容却含混不清,提出开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清除一切资产阶级和修正主义思想,可又没制定出具体的政策。

    “这是下套啊。”楚明秋叹着气说,包德茂也点点头,当初楚明秋判断是针对太子的,包德茂最后也认可了这个判断,俩人便是根据这个判断来评判,太子没倒,这场革命自然不会结束,燕京市委、甄书记、三家村,不过只是开始。

    包德茂很烦,原以为退休申请会在三月批下来,可进入三月,燕京的五大班子忙得焦头烂额,批评批判,一波接一波,根本无暇顾及他的退休,他几次去找领导,可都没见着领导的面,领导不是在开会便是在去开会的路上,根本没时间讨论他的退休。

    “老师,人家要留你在燕京参加文化大革命,你就是这命,没得跑!”楚明秋调侃着,目光四下扫射,很显然,包德茂的家也打扫过了,原来的满满一架书,现在依旧是满满一架,不过大部分都是楚明秋从废品中检出来,送过来的,不管是收还是烧,都无所谓。

    包德茂已经气不出来了,没力气和楚明秋开玩笑了,楚明秋在屋里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用他的目光看,这屋子已经干净了。

    师生俩人喝着茶,慢慢闲聊,今天是包德茂授课的时间,虽然包德茂说楚明秋毕业了,可楚明秋依旧每周来一次,和包德茂谈谈书再聊聊时事,观察着这场革命的进程。

    “这邓拓好像有取代吴晗的意思,成为第一号目标。”楚明秋翻看今天的报纸,报上几乎正版都在声讨邓拓,将邓拓几十年前写的文字都翻出来批判。

    “他自杀了。”包德茂叹口气,楚明秋一惊,随即摇头叹气,包德茂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冷漠:“这个消息不让外传,没有宣布,组织结论初步出来了,顽固对抗党,死不悔改。”

    楚明秋沉默了,良久,包德茂才悠悠的叹道:“望乡台上新添一鬼,那次都这样,五七年反右,五九年反右倾,都有这样的,慢慢看吧,还有的。”

    包德茂已经感到了,楚明秋又判断对了,这场运动比以往任何运动都不同,这点从通知上便能看明白,火药味极浓。

    不过,从目前看,他的一些基本判断还是对的,这场运动的主要目标还是党内,那些混进党内的资产阶级代表和修正主义分子。

    从包德茂家出来时间还早,楚明秋蹬着车哼着小调从胡同里经过,他心里在琢磨着,到现在还没看见那些红卫兵。

    “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呢?”楚明秋看着九中的大门,大门里静悄悄的,今天是星期天,学校里没人,校门口的红旗在阳光下轻轻飘扬。

    一切都很安静。

    不但中学平静,就连大学也很平静,政治学习虽然多,高音喇叭的叫声虽然凶狠,可学生们还是很平静,比起五七年的反右来,差远了,楚明秋特地到燕京大学华清大学和人民大学转过,学校里安安静静的,学生们议论虽多,可没有五七年的大字报,更没有演讲。

    “我走,我走,走,走……”楚明秋唱着自己写的逍遥游,晃晃悠悠的走进胡同,经过黑皮爷爷的摊子时,特意看了眼,黑皮爷爷闲不住,虽然有退休工资,依旧在街面上摆摊。

    “公公,黑皮回来了。”黑皮爷爷忽然开口对楚明秋叫道,楚明秋一下停住车,扭头问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上学了吗?”

    黑皮爷爷叹口气,他对黑皮也没什么办法,可他发现黑皮很服楚明秋,楚明秋说什么都听,所以他想请楚明秋帮帮忙,让黑皮收收心,好好念书。

    楚明秋也知道黑皮爷爷的心思,可他觉着黑皮已经收不回来了,不可能再念下去了,倒不如赶紧给他找个工作,可上次没能如愿,楚明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去学校了,学校说先上着,看看这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黑皮爷爷目光浑浊而茫然,心思重重的。

    黑皮算是回来得晚的,五一过后,楚宽远和石头相继回来了,顾三阳则还要回来得早点。他们虽然离开了,可生意依旧还在,杨满堂和柳长林没有进入警方视线,他们俩留在燕京,在风头过去后,又悄悄干起来了。

    楚宽远将整个渠道交给他们了,他一点不担心这俩人会夺了他们的生意,渠道还是那些渠道,供应商还是那些供应商,特别是最大的供应商,山里,就认楚宽远,甚至说,就认楚家人。

    楚宽远回来后,到楚家大院接金兰,楚明秋和他谈过,想将金兰留在楚家大院,可金兰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一定要跟着楚宽远一块回去,楚明秋拦不住,只好让他们回去,他告诉金兰,她家里的东西被他收起来了,还给了她一个清单,金兰将信将疑。

    “妈,小叔心高气傲的,会贪了咱们的那点东西,妈,醒醒吧。”

    金兰觉着也对,不过还是将清单收起来了,她心里嘀咕,好好的东西,干嘛要收起来,可这话她没说出来,就收这清单,楚宽远的脸已经拉长了,隐隐有些不高兴。

    楚宽远从来没说过,他们这次出去经历了什么,可楚明秋可以感觉到,楚宽远已经大变了,眼神更沉稳冷漠了,举止中有了股狠辣,楚明秋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担心。

    果然,楚宽远回来不久便挑起来了两场拼杀,将城北区新冒起来和刚出来的几个顽主收入囊中,其中那个刚从少管所出来的顽主被楚宽远插了一刀。

    这些外逃的,出狱的顽主们回来,胡同里的战争再度燃烧起来,黑皮在城西区大打出手,将楚家胡同附近的顽主一扫而空,而后又继续追击,连续挑战两伙势力较强的顽主群,而在城南区,战斗更加血腥,老刀连续插了几个顽主,威震城南区。

    听到这些消息,楚明秋忍不住摇头,他早就吩咐这些家伙,不要挑事,可,胡同有胡同的规则,刀尖上的生活,本就是血淋林的。

    好在,勇子虎子他们还算听了他的,没有与大院子弟发生冲突,这让楚明秋放心点。

    躲吧,只要能躲过这场革命,以后就是阳光大道,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坦荡人生,把妹人生。

    “你是不是象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你是不是象我就算受了冷漠,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了他们的生意,渠道还是那些渠道,供应商还是那些供应商,特别是最大的供应商,山里,就认楚宽远,甚至说,就认楚家人。

    楚宽远回来后,到楚家大院接金兰,楚明秋和他谈过,想将金兰留在楚家大院,可金兰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一定要跟着楚宽远一块回去,楚明秋拦不住,只好让他们回去,他告诉金兰,她家里的东西被他收起来了,还给了她一个清单,金兰将信将疑。

    “妈,小叔心高气傲的,会贪了咱们的那点东西,妈,醒醒吧。”

    金兰觉着也对,不过还是将清单收起来了,她心里嘀咕,好好的东西,干嘛要收起来,可这话她没说出来,就收这清单,楚宽远的脸已经拉长了,隐隐有些不高兴。

    楚宽远从来没说过,他们这次出去经历了什么,可楚明秋可以感觉到,楚宽远已经大变了,眼神更沉稳冷漠了,举止中有了股狠辣,楚明秋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担心。

    果然,楚宽远回来不久便挑起来了两场拼杀,将城北区新冒起来和刚出来的几个顽主收入囊中,其中那个刚从少管所出来的顽主被楚宽远插了一刀。

    这些外逃的,出狱的顽主们回来,胡同里的战争再度燃烧起来,黑皮在城西区大打出手,将楚家胡同附近的顽主一扫而空,而后又继续追击,连续挑战两伙势力较强的顽主群,而在城南区,战斗更加血腥,老刀连续插了几个顽主,威震城南区。

    听到这些消息,楚明秋忍不住摇头,他早就吩咐这些家伙,不要挑事,可,胡同有胡同的规则,刀尖上的生活,本就是血淋林的。

    好在,勇子虎子他们还算听了他的,没有与大院子弟发生冲突,这让楚明秋放心点。

    躲吧,只要能躲过这场革命,以后就是阳光大道,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坦荡人生,把妹人生。

    “你是不是象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你是不是象我就算受了冷漠,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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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3章 风乍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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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辣的照在校园里面,高热的气温将校园的温度煎得更加炙热,风从校园上空飘过,从海洋上刮来的,待着水味的风,凉凉的,将燕京城的气温凭空降下几度,可这风没有吹散校园炙热的气氛。

    楚眉笃定的走在人群中,不时停下来看看大字报,自从六月一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第二天,六月二日人民日报又全文刊发了燕京大学七同志的大字报《宋硕、陆平、彭佩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以及评论员文章《欢呼燕大的一张大字报》,同一天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文播放了大字报内容。

    燕京震动了,全国震动了,第二天,地质学院数百学生到燕大看大字报,当天晚上,地质学院便贴出了数百张大字报,矛头直指地院党委。

    《地院的文化大革命为什么死气沉沉的!》,《高贵元、箫音、韩守成在文化大革命中作了些什么!》,《必须坚决清除地院四旧》,《看清马鸿祯的资产阶级嘴脸》大字报径直点了校领导和各系领导的名字,其势之猛烈,超过了五七年。

    楚眉边看边暗自吃惊,不少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都被点名了,那些在中落马的学生和老师自然是重中之重,楚眉赫然发现邓军的名字也在上面。

    《邓军,资产阶级的乏走狗!》

    “邓军,在五七年暴露出资产阶级反动思想,被划为右派后,遣送到北大荒改造,在北大荒,她不思党对她的改造和挽救,依旧顽固坚持其资产阶级立场,她在日记中是这样写的‘在政治领域,我们的政治体制存在巨大问题,我们的社会主义名义上是社会主义,实际上是封建主义,封建主义在我们社会领域中长期大量存在,这种近乎独裁式的社会主义,绝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看看,同学们,看看,多么恶毒,……”

    楚眉看着暗暗心惊,这邓军怎么什么都敢写?写了也不收好,还让人看见了,这下好了,被人捅出来了。楚眉看了落款,是和邓军同宿舍的女生,就住在邓军的下铺,平时挺文静的,对邓军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如躲瘟疫似的躲他,相反时不时还帮她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射出了这样一箭。

    除了校领导外,被点名的老师还有很多,楚眉又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姜国瑞,勘探系党支部成员,院团委副书记;聂风珉,工程系团支部书记;楚眉轻轻松口气,还没有看到她的名字。

    “同学们!同学们!”

    楚眉闻声望去,是水文系六六级学生,名叫邵成柱,汪滨是个南方人,来自申城,南人生北相,身材比较高大,是学生党员,调干生,此刻他高大的身上散发着滚烫的热情,站在高处对在场的同学们大声叫道。

    “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始,这是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革命,是我们无产阶级从资产阶级手中夺取文化战线和教育战线领导权的时刻到了,在过去十七年中,那些披着无产阶级外衣的,混进党内的资产阶级分子、修正主义分子、赫鲁晓夫们,把持着文化战线和教育战线,今天,我们夺回这两个领域的印把子!将那些大大小小的资产阶级和修正主义分子彻底清理出去!

    可是!同学们,在这场伟大的革命中,工作组在作什么呢?!他们说什么内外有别!说什么党有党纪!说什么国有国法!无耻!这是着借口压制群众运动!压制!我们对此表示抗议!我们抗议!.”

    “我们抗议!”“我们抗议!”

    邵成柱的讲话得到几十个同学的响应,他们举臂高呼,但更多的师生却无动于衷,部分还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楚眉在心里轻轻叹口气,这些学生实在太大胆了,他们没有经历过五七年反右,学校里的年青教师多数都经历过反右、整风整社和四清,特别是前者,那场运动,翻云覆雨,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大字报刚起来,学校便高度关注,每天都向地质部、高教部、国务院汇报,上级汇集各校的情况,下达的指示很清楚,先放,让所有人充分表演,但大字报不能出校,学生不能上街,必须严格遵循内外有别的方针。从六月三日起,中央指示向各大中学派出工作组。

    六月五日,地质部向地院派出的工作组进校,由地质部副部长游家舟担任组长,工作组进校之后便宣布了条纪律,这条纪律和上级指示相吻合:

    第一,内外有别;

    第二,大字报不能上街;

    第三,开会要在校内开,不要开大规模的声讨会,不要在校外开;

    第四,不要上街游行示威;

    第五,不要串联;

    第六,不要包围黑帮住宅;

    第七,不要防止坏人破坏;

    第,注意保密。

    这条规定一出,楚眉便清楚了,这是的翻版,那些现在跳得欢的学生便是目标。楚眉怜悯的看着激动的邵成柱,要不了多久便会象邓军那样,到北大荒去劳动改造,永远无法翻身。

    “现在播放紧急通知!现在播放紧急通知!”

    高音喇叭传来校广播员甜美的声音,正在激动高呼的学生和正在观望的师生都禁不住抬起头,看着架在电线杆的喇叭。

    “接上级通知,从即日起,学校停课,所有师生集中学习,参加文化大革命运动!下面重复一遍,接上级通知,从即日学校全面停课,所有师生集中学习,参加文化大革命运动。”

    这没出意外,楚眉没有一点惊讶,五七年也是这样,先停课参加大鸣大放,然后又是停课反右,这场运动,从现在看来,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大鸣大放。

    可楚眉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停课时间是如此之长。

    阳光是**的,气氛同样是**的,**到有点疯狂。楚眉从大礼堂出来,回到宿舍,她虽然结婚了,可学校没有收回她的宿舍,这是学校给她的照顾,一般情况下,老师结婚后便搬出被称为筒子楼的单身宿舍。

    走廊上隐约飘荡着的歌声,除了这歌声,看不见人影,宿舍里多数人都去看大字报去了,本校看了,便上燕大,要不然便是去华清或人大,反正现在也没学生上课,工作组的条规定多数都没执行下去。

    “万泉河水清又清,我编斗笠送红军,军爱民来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

    楚眉走近了才发觉这声音是从姜雯雯房间里传出来的,楚眉有些纳闷,外面这么热闹,姜雯雯怎么在家待得住,而且还如此轻松,走近了才发现,她房间的门开了条缝,楚眉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台小收音机在书桌上放着,楚眉扭头看看漱洗室方向,这筒子楼的卫生间和漱洗室在楼道最靠边的一面,卫生间是隔间,男女通用。

    楚眉苦笑下摇摇头,这常雯雯居然跑回来了,联想到常雯雯平时的言行,楚眉觉着她不是很关心政治,参加的政治活动并不多,即便参加,多半都带着好奇的姿态,象小孩子得到一个新玩具。

    “眉子,回来了!”

    楚眉在房间里面没多久,就听见门口传来常雯雯的叫声,扭头看常雯雯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在门口正看着她。

    “哦,回来了,这不要吃饭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一会了,等我会,我把衣服晾了,咱们一块去。”常雯雯兴冲冲的端着衣服要走,楚眉叫住她问:“魏晓虹呢?怎么一个上午都没看到她。”

    “她呀!上华清去了,听说华清的要和工作组辩论,她去旁听去了。”

    楚眉楞了下不由微微皱眉,这是严重违反工作组规定的条纪律,条纪律中有不准串联的规定,魏晓虹这是要作什么?楚眉想着拿起饭盒到常雯雯的房间。

    “眉子姐,你调动报告批下来了吗?”常雯雯边晾衣服边问。

    “现在谁还有心思管这个,等着吧。”楚眉淡淡的苦笑下,结婚后,她便向上级打了调动报告,可一转眼运动便起来了,学校一遍混乱,所有的事情全部停下来,调动的事自然也停下来了。

    不但她调动的事停下来,赵立新的调动也同样停下来,按照冶金部的计划,今年有一批部属干部要到各地钢铁厂工作,这运动一起,这项工作也停了,赵立新同样被抽调出来,参加燕京钢铁学院工作组,并担任副组长的职务,组长同样是冶金部的一位副部长。

    “她这不是违反了条纪律吗?”楚眉皱眉问道。

    “是啊,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常雯雯说,她的衣服并不多只有两三件,夏天的衣服好洗也好晾,很快便晾好了,擦了把脸,将身上收拾了下便提起饭盒和楚眉一块出来。

    到了楼下,正巧遇见魏晓虹骑着车和两个男老师一块回来,看到她们,魏晓虹连忙叫她们等等,转身飞快跑上楼去,两个男老师依旧不紧不慢的锁上车。

    这两个男老师也住在筒子楼,楚眉也认识,一个是政治教研组的助教,名叫胡永刚;另一个是地质教研室的助教,名叫钱江。

    筒子楼并不大,大家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见面时都泛泛的打个招呼,楚眉和他们的交往也不多,没成想,魏晓虹居然和他们一块去华清听辩论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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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4章 风乍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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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清今天又什么辩论会?谁和谁啊?”

    “我也不太清楚,魏晓虹告诉我的。”常雯雯说,楚眉闻言调笑道:“雯雯,这么热烈的运动场面,你怎么有点无动于衷啊?”

    “哪儿啊!眉子姐,你可不能瞎说,”常雯雯有些着急的叫道:“我那不积极了,今儿我还在大礼堂看大字报呢,对了,眉子姐,我们也写张大字报吧。”

    楚眉心一动反问道:“哦,写什么呢?”

    常雯雯愁眉苦脸的叹口气:“唉,我就是不知道写什么好,”楚眉闻言不由哑然失笑,常雯雯依旧很苦恼:“支持他们反对校党委吧,感觉不太对,没有党的领导,这运动还怎么进行下去,可支持工作组吧,好像也不对,这群众发动不起来,这运动还怎么搞。眉子姐,你主意多,帮我想想,我该怎么作?”

    楚眉笑了笑,心里却不以为然,小丫头,你明显是在躲运动,还在这装,郭兰在我面前装了五年,你还嫩了点。

    “这事我可帮不了你,写不写,写些什么,这得出自你自己的思想,我可不敢代劳。”楚眉笑道,常雯雯正要开口,魏晓虹从楼里跑出来,手里端着饭盒。

    “我来了,走吧,我可饿坏了。”魏晓虹换了身衣服,额头冒着汗,她微微喘着气,一手拿着饭盒,一手用手帕擦着汗水。

    三人也不着急,慢慢朝食堂走去,常雯雯憋不住没走两步便问:“晓虹姐,我听说华清大学在批判他们蒋校长,贴了好多大字报,是这样吗?”

    魏晓虹点点头:“对,光大字报便贴了几百张,他们学校的工作组是计委的副主任,听说王美是他们工作组的顾问。”

    魏晓虹说着看看楚眉和常雯雯,俩人都专注的听着,她心里略微有些得意:“华清的运动开展得比我们热闹多了,你们没看见那大字报,跟海一样多。”

    “唉,是不是全是批判他们蒋校长的?”常雯雯追问道。

    “那也不是,也有保的,我们这运动开展得多冷清,那像人家华清,每天都开辩论会,他们那边,工作组已经全面接管了校党委,他们的校党委已经不管事了。”

    “不要党委了!”常雯雯惊讶的叫起来,楚眉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想起了当年反右,同样也是有人要反党委,要教授治校,最后这些人全到北大荒去了。

    “这是反对党的领导,反对党,必须进行批判。”楚眉脱口而出,魏晓虹惊讶的看着她,楚眉坚定的说:“怎么能脱离党的领导呢?这是右派!”

    “眉子,这你可错了,”魏晓虹同样坚决的摇头说:“他们只是党的干部,不能代表党,你没看人民日报社论,没看解放军报社论,我们必须警惕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分子,要夺回被资产阶级占领的大学校园。”

    说到这里,魏晓虹停顿下:“我听说,水文系的学生正准备批判他们系的教授程乐康,准备开他的批判会。”

    “程教授?”常雯雯再度惊讶:“为什么呀?他,他有什么问题?”

    “漏网右派!”魏晓虹说:“华清大学已经抓出来几十个黑帮分子了,开了十几场批判会了,咱们学校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眉子,工作组到底什么态度啊?”

    楚眉没有开口,而是岔开话题:“别聊了,食堂都快关门了。”

    说着,她加快脚步,魏晓虹撇了下嘴,每当这种时候,楚眉的嘴总是锁得死死的,魏晓虹和常雯雯都知道,常雯雯快步想追上去,魏晓虹一把拉住她:“有什么,不就是仗着是领导的红人,哼,我看她就是一个保皇派。”

    常雯雯扭头看看楚眉的背影,身体缓下来,魏晓虹又说:“你看着吧,咱们工作组也会那样,也会接管校党委的。”

    “我觉着高校长挺好的,对学生也和蔼,平时也挺想着咱们这些年青人的,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上都很关心。”常雯雯摇头说:“再说了,没有党委领导,这运动还怎么搞?”

    “有工作组领导啊,怎么就不行了。”魏晓虹不以为然的说道:“再说了,高校长德高望重,可下面的那些系主任呢?我就不信,这些人里就没漏网的资产阶级和赫鲁晓夫?”

    常雯雯有些糊涂了,觉着魏晓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这么大个学校,怎么可能没有资产阶级分子,可就此否定党的领导,好像也不对。

    楚眉越走越快,刚才她话虽然说出去了,可心里实在没底,沿途她听到不少学生在悄悄议论华清和燕大的运动,这两所学校的运动比地院要猛烈多了,她很想去看看,可工作组的条纪律说得清清楚楚,不准串联,这到华清和燕大就违反了工作组的纪律。

    “你去了吗?”

    “去了,燕大的大字报足有上万张,嘿,那个陆平彻底蔫了,我去的时候,好多人正批判他呢,脖子上挂了块牌子。你们去看了吗?”

    “我们去了华清,人家那运动才叫运动,那像我们,冷冷清清的。”

    “今儿上午,水文系的那个邵成柱今天贴了大字报,给工作组提意见了!”

    “快说说,都说什么了?”

    “说他们压制群众运动,反对条。”

    “这人胆够大的,居然敢给工作组提意见,”边上另一位同学忽然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们,姜老师告诉我,要提防五七年反右的事重演,你们知道五七年反右吗?”

    那几个同学摇摇头,这位同学又说:“五七年,也是先放,放了再收,那些给党委和领导提意见的,最后全被划为右派了,就说那个邓军吧,五七年前几个月还是预备党员,转眼便成了右派,这不,在学校待了快十年了,到现在还没毕业,我说大家还是小心为好,等形势明确再说。”

    那几个同学沉默半响才点点头,楚眉买了份清炒小南瓜丝,端着边吃边想,她现在实在拿不定主意,前几天去见韩副书记,韩副书记说的也几乎是相同的话,不过,韩副书记说的不是那样,而是让她严密注意学生老师中的情况,随时向党委反应。

    可听了这么议论,楚眉感到心里很是不安,她隐约觉着这次运动与以往不一样,工作组和校党委好像不太对路,若真是这样,那可怎么好。

    “楚眉,你一个人在这想什么?”

    楚眉抬头看是姜国瑞,姜国瑞同样端着饭盒,楚眉勉强笑了下:“姜副书记,怎么,今天嫂子不在家?也吃上食堂了。”

    “她也在单位上搞运动。”姜国瑞现在校团委副书记,他爱人是淀海区华清附中的老师,现在不但大学里贴满了大字报,连中学也同样贴满大字报,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学冒出一个叫红卫兵的组织,这个组织人数不多,活动能量却很大,全部都是干部子弟,而且都是高级干部子弟,学校拿着不知该怎么办。

    “姜副书记,刚才我还听见,说工作组要让党委靠边?”楚眉小心而忐忑不安的问道。

    姜国瑞平静的笑了下,目光依旧在打量周围的学生,楚眉见状心中更加不安,姜国瑞犹豫了半天才叹口气:“楚眉同志,你要相信党,相信组织,现在运动很复杂。”

    楚眉楞了,姜国瑞是校团委副书记,算得上是位居高位了,斗争经验丰富,现在连他都感到复杂了,闹不清该怎么站队了,说明情况非常复杂。

    “楚眉同志,有一点,这场运动是**亲自发动,亲自指挥的,我们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组织上怎么说就怎么作吧。”姜国瑞神情沉重。

    “今天上午,我在礼堂看到有人贴了你的大字报。”楚眉愈加小心的说道。

    “群众对我有意见,这也没什么,还是那句话,理解要理解,不理解也要理解。”姜国瑞看上去还是很平静,楚眉却知道他的心里却绝不会如此平静,俩人再无话可说,默默的边走边吃。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

    “唉!”楚眉重重叹口气,姜国瑞算得上老运动员了,现在连他都拿不定主意,这运动真让楚眉看不懂,她心里更加彷徨无助。

    回到筒子楼,魏晓虹和常雯雯已经回来了,正在魏晓虹的房间里面,胡永刚和钱江也在,四个人在那议论着,看到楚眉从门外经过,他们也没理会,依旧在议论自己的。

    楚眉有睡午觉的习惯,可今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感觉一阵阵燥热,让她烦闷不已,她将风扇开到最大,那股燥热烦闷依旧,窗外的大喇叭依旧在播放昂扬的战歌,楚眉有些厌烦的将窗户关上。

    可即便这样,她依旧睡不着,心里不停的琢磨,这工作组的态度,工作组组长游家舟是地质部副部长,应该是带着上级指示来的,可这上级怎么会踢开党委呢?还有高校长,高校长在全院威信很高,他不仅是老同志,三十年代便参加了革命,是从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更重要的是,高校长在学术上极为精湛,主持地院工作期间,对地院教学作了极为重要的改革,学校现在欣欣向荣的景象与高校长的辛勤工作和大胆创新有极大的关系,他在全校师生中有极高的威信。

    “不行,我不能这样动摇,作为党员,我必须时刻维护党和领导的威信。”楚眉想到这里翻身下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下,打开箱子准备换条连衣裙,想了想又放下,依旧穿上午的那条。

    老师门回来不少,魏晓虹房间的人更多了,他们在一块议论,楚眉在后面听了会,发现除了魏晓虹去了华清,另外还有两个年青老师去了燕大,燕大的情况同样糟糕,从他们的描述中,楚眉判断,燕大党委已经瘫痪,各级党组织彻底乱了,起来反对校党委的不但有学生还有学校的老师和干部。

    “你们知道吗,燕大抓了几百个黑帮,原来支持陆平的全部被抓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陆平在燕大积怨不少,燕大又是全国唯一搞了四清的大学,陆平在四清中便被燕大的老师学生提了很多意见,要不是燕京市委甄书记保他,他早就被推下去了,现在甄书记倒了,他自然也跑不了,那个贴第一张大字报的聂元梓,在四清时便被陆平整得很凶,差点被开除党籍,还有,燕大的老教授周培源,也曾经向总理告状,告陆平把燕大告叛乱搞乱了。”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楚眉扭头一看,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年青男老师,是机械教研室助教戈桐铮,屋里的老师们都扭头看着他,戈桐铮神情激动:“工作组刚才宣布校党委全体停职,由工作组接管校文革领导权。”

    屋里的老师们静了下,楚眉更是大吃一惊,她脑袋嗡嗡直响,这怎么回事?校党委全体停职,高校长、韩副书记都停职了?这,这,这可怎么好!

    楚眉懵了,老师们也都懵了,工作组的决定太突然了,地院的运动虽然不如华清燕大那样激烈,可运动还是开展起来了,大字报,演讲都有了,高校长在全校师生中的威信还是很高的,怎么就突然停职了?

    楚眉又有那种不安了,这种不安已经很长时间没出来了,她原以为入党了,结婚了,有了依靠,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工作组这是要干什么?”钱江有些激愤的大声叫道:“停止校党委的工作,闻所未闻,前所未有,这不是要否定党的领导吗!”

    “否定党的领导?”魏晓虹反驳道:“这从何说起,工作组是上级派来的,代表了党的领导!”

    “我也觉着这不正常,工作组进校是为了发动和发展文化大革命,可工作组进来作了什么了呢?先是发布了一个条,说什么内外有别,不准上街,不准串联,我看这根本不是发动群众,是压制群众,现在他们又停止了党委的工作,陷全校于混乱,这不正常,实在太不正常了!”

    楚眉看是电机教研室的助教吴雄飞,吴雄飞是本校留校的学生,平时便非常佩服崇拜高校长,人生目标便是成为高校长那样的人,此刻听说高校长被停职了,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说得对,我看我们应该给工作组贴大字报,问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不贴大字报,应该直接去工作组,问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年青老师们群情激昂,钱江看见楚眉默不作声,似乎若有所思,他知道楚眉和校领导关系不错,特别是韩副书记,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楚眉有什么内幕消息。

    这些老师大多数都经过五七年反右的洗礼,五七年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们心中,华清和燕大之所以这样猛烈,有各自的原因,华清主要是学生起来,燕大内部矛盾重重,干群关系紧张,四清就爆发过一次,当时被压下去,现在不过是次大爆发。可地院不一样,高校长受到绝大部分师生拥护,地院的大字报虽多,可真正针对校领导的还不多,多数还是针对运动本身,号召群众起来。

    “楚眉,你是什么意见?”钱江追问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楚眉身上。

    楚眉沉默的摇摇头:“我现在也糊涂了,工作组是上级派来指导运动的,校党委是党的一级领导机构,他们冲突起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眉这样一说,大家又沉默下来,他们是作具体工作的,具体工作不怕工作难,也不怕工作苦,最怕上级领导意见分歧,一个说要这样作,另外一个说要那样作,他们就无所适从,这要作错了,后果非常严重,最后掌权的一定会追究,另一派的追随者。

    显然其他人也意识到这点,大家又沉默了,吴雄飞见状有些气愤了,他情绪激动的大声质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高校长是延安回来的老革命,对我们学校的发展建设有目共睹,为什么要停他的职,我想不通!”

    “对,如果高校长有错误,应该我们全校师生说明白,就这样稀里糊涂停职,我认为,工作组犯了方向性错误!”戈桐铮也大声说道,随后戈桐铮又把矛头对准了楚眉:“楚眉同志,平时你挺积极靠拢组织,靠拢校领导的,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动摇。”

    楚眉摇头说:“这不是动摇,工作组同样是领导派来的,同志们,高校长是不是有错误,有什么错误,我相信上级领导会查清的,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认为,我们现在要作的是继续按照校领导的部属,稳定住学生,不要出现混乱,让运动按照校党委预定的轨道发展。”

    “对,楚眉说得对,我们应该按照校党委的部署开展运动。”说话一直比较少的胡永刚此时也站出来支持楚眉:“和工作组对抗是不理智的,我们要用我们的行动来支持校党委,这就是,按照校党委部署,开展运动。”

    这些年青教师很快形成决议,他们决定不管工作组的命令是什么,依旧按照校党委前期部署开展工作。在商议已定后,众人散去,楚眉感到还是不妥,决定悄悄去韩副书记那,向老领导请教下该怎么办。

    楚眉不知道该怎么办,戈桐铮却不满意,他拉上魏晓虹和钱江,三人商议后,决定在校内串联,联合对工作组不满的师生,共同向工作组提出抗议,要求工作组作出解释。

    愤了,他情绪激动的大声质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高校长是延安回来的老革命,对我们学校的发展建设有目共睹,为什么要停他的职,我想不通!”

    “对,如果高校长有错误,应该我们全校师生说明白,就这样稀里糊涂停职,我认为,工作组犯了方向性错误!”戈桐铮也大声说道,随后戈桐铮又把矛头对准了楚眉:“楚眉同志,平时你挺积极靠拢组织,靠拢校领导的,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动摇。”

    楚眉摇头说:“这不是动摇,工作组同样是领导派来的,同志们,高校长是不是有错误,有什么错误,我相信上级领导会查清的,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认为,我们现在要作的是继续按照校领导的部属,稳定住学生,不要出现混乱,让运动按照校党委预定的轨道发展。”

    “对,楚眉说得对,我们应该按照校党委的部署开展运动。”说话一直比较少的胡永刚此时也站出来支持楚眉:“和工作组对抗是不理智的,我们要用我们的行动来支持校党委,这就是,按照校党委部署,开展运动。”

    这些年青教师很快形成决议,他们决定不管工作组的命令是什么,依旧按照校党委前期部署开展工作。在商议已定后,众人散去,楚眉感到还是不妥,决定悄悄去韩副书记那,向老领导请教下该怎么办。

    楚眉不知道该怎么办,戈桐铮却不满意,他拉上魏晓虹和钱江,三人商议后,决定在校内串联,联合对工作组不满的师生,共同向工作组提出抗议,要求工作组作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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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5章 父子对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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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还在犹豫彷徨,楚宽元已经快焦头烂额了,六月三日,中央宣布全面调整燕京领导班子,燕京市委市政府大换血,楚宽元到他的老上级燕京市委副书记文子九那问计,文子九默然无语,俩人枯坐了半天,喝了两瓶茅台,文子九才告诉他,中央对他的处理还没最后定,估计最便宜也是隔离审查。

    “这场运动很复杂,甄书记犯了错误,我自然也犯了错误,但燕京有这么干部,都是从枪林弹雨中拼杀出来的,是党的宝贵财富,宽元同志,你要有信心。”

    宽元记得当初他喝着酒在那骂娘:“我不信甄书记会反对**,会搞什么政变,这不是瞎扯吗,他要搞政变,也不可能和罗r卿联合,罗r卿是什么人,是**的大警卫员,**最信得过的人,怎么可能!再说了,海瑞罢官,这不过是一出戏,怎么就和反党反**联系在一起了,这不是瞎联系吗,照这样,你踩死一只蚂蚁,我也可以说你要造反,老领导,我不明白,这建国十几年了,这操蛋事怎么越来越多!”

    俩人喝了酒,发了些过头的牢骚,也没什么上下级之分了,也没有什么威仪身份,就像战争年代那样敞开怀,斜靠在椅子上,发着牢骚,老领导的爱人急得,拦又拦不住,只好将门关得死死的。

    酒醒了,烦恼依旧,新市委上任后,很快便面临各大中学的乱劲。新任燕京市委书记取代了原甄书记的职务,也承担了他的责任,燕京市委按照中央决定向各大中学校派出工作组,同时在各区县全面开展批判三家村运动。

    楚宽元迷惑又糊涂的看着这场运动的发展,他的低沉不但身边的下级看出来了,就连上级也看出来了,新来的市委第二书记是原辽宁省委书记,到淀海区来视察时,便安慰他们,不要背思想包袱,燕京绝大多数干部是好的,中央和新市委是信得过的,让他们大胆工作,不要有负担。

    可即便如此,楚宽元的的情绪依旧不高。

    “楚副书记,这是报上来的小三家村材料。”秘书将一份文件放在楚宽元的桌上,楚宽元嗯了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那份文件,一般情况下,秘书是不会提醒领导那份文件的,只会将文件放在未看的文件堆中,只有那种要紧要快的文件才会提醒。

    楚宽元拿起来很快便被吸引了,这份文件是区里抓出来的小三家村,区委区政府联席会议肯定要讨论这个文件。

    小三家村,从四月开始,燕京各级政府百年开始批判三家村,可真正开始却是五月下旬,甄书记正式受到批判后开始的。由于起得迟,各区都赶得有点匆忙,各区区委书记都是亲自在抓。

    这个小三家村是丁书记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大动作,区里抓出来的小三家村的三个人是区作协书记蔡一鸣、区教委书记况文山和区宣传处干事简景皓。

    这三人有个共同点,都喜欢写文章,都写过赞扬清官的文章,其中蔡一鸣还给邓拓写过信,对燕山夜话中某些观点进行讨论,邓拓畏罪自杀后,他的书信全部被查抄,与他联系的人纷纷被审查,区里对蔡一鸣也进行了审查。

    这三个人是丁书记亲自抓的典型,每个人都是他亲自审查的,楚宽元看了看材料,材料里面有不少细节,可楚宽元看后觉着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材料很不充分。

    楚宽元点了根烟,有些烦躁的站起来,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院子,院子里面彩旗飘飘,秘书科科长正带着几个人在那刷标语,新来的小青年正一笔一划的描着,区委大门的上方飘扬着鲜艳的国旗。

    愣愣的盯了半响,楚宽元才回来继续看那份文件,仔细琢磨过后,楚宽元还是觉着不充分,首先是况文山,况文山在六一年和六二年在燕京晚报上发表《小议强项精神在社会主义中的发扬》和《用辩证目光看清官》,这两篇文章有鼓吹清官的迹象,但这不是说海瑞,强行与海瑞联系起来,楚宽元觉着不妥。

    其次,区宣传处干事简景皓,简景皓不过是在燕京晚报上发表一篇杂文《帽子的妙用》,内容是批判官僚主义的,于是与燕山夜话联系起来了。

    “奇了怪了,要是燕京晚报上发表过文章的都与邓拓有联系,这洪桐县里就没好人了。”楚宽元嘀咕了句,可接下来区委要开会,是不是要确定这三个人,自己该取何种态度呢?他感到有些为难了。

    想了半天,楚宽元想明白了,他重重的叹口气:“又是树靶子,又是这一套。”

    这是丁书记舍车保帅的法子,先竖起这三个靶子,一是向上级交差,另外便是分散群众注意,减轻区委的压力,这个套路以前反右和整风整社时都用过,群众运动总要有靶子。

    下班回到家,楚箐和楚诚意都在家,楚诚志却不在家,常欣岚正和楚箐说着当年去剧院听戏的盛况,夏燕依旧还没回来。

    “怎么没作作业?整天就知道玩。”楚宽元有点不高兴,楚箐冲他作个鬼脸:“停课了,没作业。”

    “停课了?为什么?”楚宽元有些纳闷的问,楚箐说:“学校说的,停课闹革命,爸,您也太官僚了,连这都不知道。”

    “那你哥呢?”

    “他们闹革命去了。”楚箐说,楚宽元楞了下不由自主的反问道:“闹革命?闹什么革命?”

    “他们一中学的红卫兵在给校长和党委书记贴大字报,要批判他们。”楚箐说。

    “胡闹!”楚宽元脱口出:“去,把他叫回来!”

    “我不去!”楚箐摇头:“叫不回来,去干嘛!”

    楚宽元再度楞了下,他皱眉问道:“这红卫兵是怎么回事?”

    “爸,你也太官僚了,红卫兵都不知道,这可是现在最时髦的,就是**的红色卫兵的简称!现在各个学校的干部子弟都在成立。”楚箐小小耻笑了下父亲。

    “那你们学校怎么没成立?”楚宽元问道,楚箐得意的从兜里拿出块红袖章在楚宽元面前晃了晃:“我早就是了,你看。”

    “你们学校也给校长老师贴大字报?”楚宽元问,楚箐点点头:“是啊。”

    “那你怎么没去?”楚宽元又问,楚箐的小眉头皱起来:“他们说唱戏是四旧,我觉着不是,和他们辩论,他们不讲理;还有,他们贴凤霞老师的大字报,我认为不对,凤霞老师挺好的,他们忒不讲理了。”

    楚箐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楚宽元猜到了,楚箐和学校里的那些红卫兵意见不和,所以回来了,这小丫头别看平时有些天真,可真要倔起来,还是随了楚家人的倔脾气。

    “你们学校呢?”楚宽元又问楚诚意,楚诚意说:“停课了,闹革命。”

    “我问你参加红卫兵没有?”

    楚诚意摇摇头,楚宽元在心里苦笑下,这孩子也忒老实了:“为什么没参加呢?”

    “没有。”楚诚意说,楚箐再次嘲笑起父亲来:“他们是小学,小学哪有红卫兵,官僚。”

    “爸,我饿了。”楚诚意忽然叫起来,楚宽元看了看,叹口气,家里就常欣岚,常欣岚是不做饭的,以往都是夏燕回来做饭,偶尔他们俩回来晚了,常欣岚便领着孩子们上外面下馆子,楚宽元走进厨房,将围裙抖了抖正要围上,忽然一阵烦躁,又将围裙解下来,扔到一边。

    “算了,等你妈和你哥回来,咱们出去吃。”楚宽元宣布,常欣岚已经拿了几块饼干给楚诚意和楚箐,三人闻言也没什么表示,甚至都没说话。

    没有多久,楚诚志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楚宽元抬头看他,楚诚志穿着件稍显宽大的旧军装,腰上扎了条皮带,手臂上套着个红袖章,上面有黄色字体的红卫兵三个字。

    楚诚志大概没想到楚宽元已经在家了,看见楚宽元时稍稍有些迟疑,便要躲开,楚宽元瞪着他:“你在外面干什么?看你这一身,弄成什么,你就不能安分点,这么大了,还一点不让人省心。”

    楚诚志的旧军装上除了汗水还有墨汁和尘土,楚诚志赶紧回房间,换了件衬衣出来,楚宽元忽然想起来问常欣岚:“他那来的旧军装。”

    “那天把你的那套军装拿去改了下。”常欣岚说,楚宽元心说难怪那军装看上去有点眼熟,凝目想了会,然后低头看报,很快,楚诚志从楼上下来,楚宽元将他叫到面前。

    “过来。”

    楚诚志忐忑不安的过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楚宽元和颜悦色的让他在面前坐下,然后才问:“给我说说你们学校的事情,这些天,你们学校怎样了?”

    一听问的是这个,楚诚志的精神头一下便起来了:“嘿,爸爸,学校现在可热闹了,停课闹革命,……”

    楚宽元连忙打断他:“别急,一件一件说,慢慢来,不着急。”

    “好,”楚诚志将椅子拉了拉,调整下坐姿:“我们现在在学校闹革命,给学校贴了好多大字报,还给老师也贴了大字报。”

    “你也贴了?”楚宽元问。

    楚诚志点点头,常欣岚在边上插话:“这都怎么啦?学生不读书,整天贴那啥,这都在做什么,还给老师贴,小志,这可不行。”

    “奶奶,你这就落后了吧,”楚诚志笑着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咕咕的几口喝下去,常欣岚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又瞟了眼儿子,她恍惚记得,当年儿子也这样,连喝水的样子也都这样。

    “奶奶,咱们现在要保卫**!铲除资产阶级和修正主义!将资产阶级把持的学校夺回来。”楚诚志大声宣布。

    “你说的那些奶奶不懂,”常欣岚摇头说:“天地君亲师,这师排在第五,对老师可不能乱来。”

    楚箐眼珠一转插话问:“哥,你给你们老师贴大字报了?”

    “没有,”楚诚志很大气的摇头说:“我们蒲老师还不错,对我们挺好,就没贴她的大字报,我们商量了下,给教导主任贴了大字报,这女人看着就象资产阶级分子。”

    “我觉着你有泄私愤的嫌疑。”楚箐不屑的撇下嘴,楚诚志是教导处和老师办公室的常客,可不知为什么,楚诚志对班主任蒲老师的观感还挺好,对教导处的几个老师却心怀不满,楚箐对此很了解。

    “去,去,你懂什么,”楚诚志依旧很大气:“这是革命行动,要的是夺回学校的印把子,我们蒲老师又没有印把子。”

    眼看着两兄妹又要进入熟悉的争吵,楚宽元连忙打断他们:“你们都批判他们什么?”

    “包庇重用资产阶级分子,走资本主义道路,不抓阶级教育,”楚诚志脱口而出,看来是经常说起。

    楚宽元皱起眉头来,这太宽泛了,好像任何人任何组织都可以这样指责,他忍不住说:“能不能具体点。”

    “爸,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不喜欢考试,觉着考试便是资本主义道路,没让他们当班干部,入团,便是不抓阶级教育,自己表现不好,成绩不好,还怪老师,我要是老师,我也不让你入团当班干部。”楚箐继续打击楚诚志。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楚诚志站起来,一手叉腰,学着列宁在一九一中的动作大声说:“马克思主义千言万语,总结下来就四个字,造反有理!我们的使命是防止中国出现修正主义,防止赫鲁晓夫似的人物!”

    楚宽元听着有点晕,他看着好像有点陌生的楚诚志,太阳穴上筋突突直跳:“你们要造谁的反?”

    “自然是资产阶级的反!”楚诚志昂着头大声宣布,楚宽元厉声反问:“你知道谁是资产阶级?”

    “行了,你们两别吵了,”常欣岚给楚诚意倒了些水,让楚诚意慢慢喝:“这孩子随你,当年你爸不是一样不让你出去吗,你不是一样偷着跑出去了,到街上去闹腾,和警察打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要不是你爷爷和五叔出面,你不蹲局子去。”

    “那能比吗!”楚宽元叫道:“我那是抗日,反对国民党投降主义,现在是什么,是社会主义,是**领导,他们要造反,造咱们社会主义的反?!这不混蛋吗!”

    “不准你污蔑我们红卫兵!”楚诚志指着楚宽元怒喝道,楚宽元大怒正要一展父威,常欣岚却说:“得了,你也别管了,也管不了,随他去吧。”

    “妈,你不懂!”楚宽元有些着急,常欣岚依旧不紧不慢的:“都一样,当年,你爸爸,不是一样这样说你吗,我也这样说来着,不管,结果呢,你这一跑,跑出个干部来,这要照你爸那样管着,不一样是资本家了。”

    “哈,”楚箐乐了,抱住常欣岚的脖子:“奶奶说得真好,爸爸,你要是资本家了,哥就别想当红卫兵了,就得跟叔爷似的,满大街收破烂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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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6章 父子对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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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箐搂着常欣岚大笑不已,常欣岚也忍不住摇头,楚明秋现在四下里收破烂,有几次收到淀海来了,楚箐和常欣岚都在街上遇见过,楚箐觉着好玩,还跟着吆喝。

    不过,这收破烂毕竟是贱业,让人瞧不起。

    楚宽元还想说什么,院子里传来停车的声音,门开了,夏燕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进来,进门看见他们还坐在那,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还都坐着,不饿啊。”

    常欣岚脑袋一拧,偏向一边,楚箐连忙笑道:“妈,爸说咱们出去吃,下馆子呢。”

    “下什么馆子,不节不年的,妈给你们作!”夏燕的兴致很高,卷起袖子便朝厨房去,边走还念叨:“今儿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小志,你去食堂买两个肉”

    楚宽元和几个孩子面面相窥,这几天夏燕的情绪很坏,在家不是说这个就骂那个,几乎每天都要和常欣岚吵两句,家里人现在都躲着她。今儿这是怎么啦,换天气了。

    “还楞着干嘛,再晚点,食堂可关门了。”夏燕从厨房探个头出来,冲楚诚志叫道,楚诚志跳起来赶紧去拿了两个碗,就要出去,楚宽元把他叫住,让楚箐去,让楚诚志在他面前坐下继续问他学校的事。

    “你们在学校反党委,工作组呢?他们是什么态度?”

    “工作组,工作组就是一帮资产阶级分子,压制群众,压制运动。”楚诚志声音洪亮:“我们给工作组提了好些意见,我们反对工作组。”

    “工作组可是党派来的,你们敢反工作组。”楚宽元惊得差点跳起来,这帮小子怎么什么都敢干,反工作组,五七年的事立马浮现在脑海中,再看看楚诚志那张稚嫩的脸,他顿时紧张起来。

    “工作组有什么,”楚诚志却无所谓,激情昂扬的宣称:“不管是谁,只要反对**,反对**的革命路线!我们都要打倒他们!将他们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楚宽元倒吸口凉气,这帮小子究竟要做什么,他的神情严肃起来,没成想楚诚志已经看出来了,他嘿嘿一笑:“爸,瞧你那点胆量,我们红卫兵全是干部子弟,你这官算小的,咱们学校只有十三级以上干部子弟才能参加红卫兵,人家崔建国他爸还是少将,张进军的爸爸是厅长。”

    这崔建国和张进军是一学校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也是一学校红卫兵的头,最近楚宽元经常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名字。

    “说什么呢?楚诚志,在学校不准胡闹!”夏燕拿了把大白菜出来,听见楚诚志的话,忍不住开口责备起来。

    “妈,您还是党委书记呢,怎么这么落后!”

    楚宽元心一动:“夏燕,你们学校的情况呢?”

    “也一样,这红卫兵也不知道是在那出来的,各校全成立了这样的组织,全是干部子弟,大字报全是针对我们校党委的,说我们走资产阶级道路,蛮横无礼,跟他讲道理吧,他们根本不听。”

    “工作组呢?工作组是什么态度?”楚宽元心里暗暗后悔,这段时间他脑子里全是燕京市委大换血,没有留意这些事,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变化居然这么大,他几乎完全不认识了。

    “工作组还是支持我们的,”夏燕想是松了口气,这几天学校的大字报是越来越多,昨天工作组进校,今天她和工作组的同志谈了半天,向工作组全面汇报了这些年的工作,工作组明确表示支持校党委,认为红卫兵否定校党委的意见是错误,这个表态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

    随即她又熟悉的味道,那是五七年的味道,她开始留意学生老师中的动静,不过这次,老师都很老实,出来反对校党委的都是学生,而且都是高级干部的子弟,这让她又有些投鼠忌器。

    作为校党委书记,她知道这些**能量颇大,好些她还不知道的文件,他们便知道,比如这次甄书记的事,她首次听说不是从楚宽元这,更不是上级领导传达的文件,而是从一个学生那,当时,她批评了那学生,可那学生丝毫不惊慌,半个多月后,这消息证实了,让她极为震惊,这可是非同一般的消息,这些学生居然这样早就知道了。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些反对校党委的学生,不过有了工作组的支持,夏燕心里有底了,再不像前几天那样慌乱,可听到楚诚志也在学校闹,她禁不住生气起来。

    “楚诚志,你给我听好了,在学校不许瞎闹,不许攻击校党委,不许张贴反对校党委的大字报,要拥护工作组,拥护党的领导,听清楚了吗!”

    “妈!你这是老保!是右派!”楚诚志大声叫道:“我们革命小将决”

    “啪!”夏燕毫不犹豫一耳光扇在楚诚志脸上,楚诚志楞住了,呆了似的看着夏燕,不但他愣住了,楚宽元和常欣岚也都楞住了,夏燕和楚宽元打过,和常欣岚闹过,可对几个孩子还不错,批评过骂过,可从来没打过,楚宽元有时候收拾楚诚志,她还在边上拦着,可今天却动手打了楚诚志。

    楚诚志扭头便跑上楼去,到了楼梯口才转身过来冲着夏燕叫道:“我们革命小将绝不怕打击!不怕流血牺牲!任何阻挡我们革命小将的人,都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三个大人完全楞住了,直到楚诚志在楼梯口消失也没再反应过来,好一会,常欣岚才喃喃说:“这孩子,到那学的,还一套一套的。”

    “行了,行了,你也别生气了,”楚宽元安慰夏燕道,可他自己却重重叹口气:“这场运动,新生事物可真多,随他去吧。”

    “随他去!能随他去吗?”夏燕气恼的瞪了楚宽元眼:“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五七年的事,你忘了!”

    楚宽元顿时紧张起来,他使劲想了想,区委没有接到反右那样的指示。他皱眉问道:“上级有这样的指示?”

    “这还需要指示吗?”夏燕反问道:“那次运动不是这样,先放再收,前面跳得欢的,后面全是典型,这才几年,你就忘了。”

    楚宽元倒吸口凉气,当年他坐视岳秀秀和楚明书当了右派,难道再过一段时间再坐视自己的儿子也当右派?他才十六岁。

    “我和他谈谈。”楚宽元说,夏燕冷笑道:“谈什么谈,学校不是停课了吗,从明天开始,不准出门,不转变态度,不许出门!”

    说着她看了常欣岚一眼:“妈,你得把他看紧了,不许他出门!我不是在开玩笑。”

    常欣岚这次没和夏燕吵,沉默的点点头。

    楚宽元上楼,推开楚诚志房间的门,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背对着他,听到门响,他连动都没动下。楚宽元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儿子,起来,咱们聊聊。”

    楚诚志没动,楚宽元叹口气,点上支烟,也不管楚诚志径自开口说,就好像在自言自语样:“你别怪你妈妈,儿子,我们经历的事情多,从建国以来,已经有多次运动了,镇反,三反五反,知识分子改造,肃反补课,反胡风,反右反右倾,大跃进大炼钢铁除四害,整风整社,四清四不清,有些运动,你参加了,有些没有,不过,你参加的也不过是擦边,并不了解什么是政治运动。

    儿子,这文化大革命是**发动的,你们组织红卫兵,我觉着也没多大错误,”楚宽元说到这里时,楚诚志翻身坐起来,象要开口,楚宽元却抢在前面:“不过,儿子,我问你,我们在运动中要不要党的领导?”

    楚诚志点点头,楚宽元又问:“那学校党委是不是一级党组织?”

    楚诚志有些困惑的,他那是楚宽元的对手,不由自主的点点头,楚宽元又说:“既然要党的领导,谁来领导呢?是不是要党委来领导?”

    这次楚诚志没有点头,坚定的看着楚宽元:“爸,您错了,这不是简单的等价关系,**说过,要从资产阶级手中夺回文化教育战线的领导权,资产阶级把颠覆红色江山的希望放在我们第二代第三代上,我们就是要用这个行动告诉他们,这是做eng!”

    楚宽元看着他,心里再度叹息,这些孩子是怎么啦?胆子怎么这么大,他沉默下,正要开口,楚诚志却从他这一丝沉默受到鼓舞。

    “爸,这是一次触及灵魂的运动,是革命生死攸关的事情。”楚诚志从床上坐起来:“爸,你的立场要站稳!”

    楚宽元有些头大,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儿子教训了,他禁不住有些恼火,猛吸两口烟,压压心里的火气,将窗户打开,天边晚霞染出层层鱼鳞。

    “爸,爸,叔爷来了,叔爷来了。”楚箐从下面跑上来,小脸染的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有些兴奋,又有些失望的对楚宽元说。

    楚宽元楞了下,楚明秋以前也来过,不过很少进屋,每次都是将楚诚志叫到外面收拾了再进来。楚诚志一惊,连忙问妹妹:“他怎么来了?你给叔爷打电话了?”

    “哥,你别大惊小怪的,这次不是来找你的,是找爸爸的。”楚箐擦了下汗气喘吁吁的说。

    “找我的?”楚宽元一惊,立刻想到是不是岳秀秀出事了,能让楚明秋低头到他家来,除了岳秀秀的事外,绝不会有其他。

    “爸,您快点吧,叔爷说了,他只等十分钟。”

    “爸,你快去吧,叔爷肯定有急事。”楚诚志听说楚明秋只是来找楚宽元的,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推楚宽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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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7章 传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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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宽元满腹疑惑的下楼,夏燕还在厨房里忙碌,楚箐显然没有告诉她,他匆匆给常欣岚打了声招呼便开门出去了,夏燕在厨房听见门响,立刻追出来,冲着楚宽元背影叫道:“马上要吃饭了,你这是上那去?”

    “他小叔来了,他去见见,待会便回来。”常欣岚说,夏燕轻蔑的哼了声:“这时候上门了,哼。”

    楚宽元出来便看见楚明秋正懒洋洋的靠在他的三轮车边上,三轮车上堆着近乎满车的书画,看到楚宽元出来,楚明秋翻身骑上车。

    “怎么啦?是不是奶奶出事了?”

    “上车吧,还楞着干嘛,是我有事找你。”楚明秋说,楚宽元满头雾水站在那没动,楚明秋看看左右,远处有几个人,他估摸着听不见他们说话便说:“当然有事,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这事很重要。”

    “有什么事你就说,能办的我一定办。”楚宽元还是没动,楚明秋看着他郑重的说:“本来我是不想管你死活的,老妈非要我过来跟你说说,你那家,人多耳杂,今天我们说的,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楚宽元心里大奇,这楚明秋今儿怎么神神秘秘的,他沉凝半响还是过去,于是在满天晚霞下,区委大院的人们看见楚宽元坐在收破烂的三轮车上,和一个略带稚嫩的半大小子出了区委大院。

    “你这都收的什么?”楚宽元顺手拿起本书翻了翻,楚明秋说:“书和画,今儿我在燕大收的,你看看那幅画,就那幅。”

    楚宽元将那幅画展开,画有些泛黄,古色古香的,凭直觉,楚宽元便觉着这画价值不菲:“这多少钱?”

    “白菜价,分钱一斤。”楚明秋有些得意的说,这段时间,他是生意兴隆,他每天到各大校园转悠,用买废纸的价格收书画,唐宋元明清的孤本善本古画,都收了一些,其中以清代的书画最多。

    “分钱斤,”楚宽元顺手将画扔到一边,楚明秋连忙说道:“你轻点,这可是真的,元代王蒙的《秋日登高图》。”

    “真的?”楚宽元一惊,连忙将那幅画拿起来,展开仔细看,楚明秋说:“你看看,那上面有董其昌的题跋,有乾隆爷的私印,我告诉你,这次我发大发了。诺,那边还有十几本宋版书,三十多本明版书,其中有七本还是孤本,我说楚副书记,还是运动好啊。”

    “这些都是白菜价?”楚宽元不相信的问,他翻看着画,那些画都被很小心的捆好,上面还用报纸盖上了,以免被日头晒着了,那些书也一样,一本本捆得好好的小心的放在篓筐里,四周还用稻草棉絮什么的隔着,生怕撞着了。

    “准确的说,这些都是四旧,那些人都是惊弓之鸟,担心成了罪证,所以当废纸处理了。”楚明秋笑道,那笑容有几分得意。

    说实话,今天来找楚宽元不是他的意思,是岳秀秀的意思,进入六月后,连岳秀秀也发现情况不对了,联想到楚明秋前期的行为,岳秀秀悄悄问了楚明秋,楚明秋担心吓着她,东拉西扯不想讲,可岳秀秀再三追问,楚明秋想了下还是摘摘减减告诉了她一些。

    岳秀秀听后并没有惊慌,考虑一段时间后告诉他,作为楚家族长,必须要考虑整个楚家的兴亡,楚家若没有重起的机会则罢了,可将来要重起,楚宽元是个很大的助力,如果必须舍,那楚宽元则是必须要保住的。

    楚明秋心里还是有些堵,首先,他不想管楚宽元的死活,最多也就将三个孩子保护起来;其次,他判断,楚宽元和夏燕都保不住,这次运动中中多半要被揪出来。

    岳秀秀看出了他的心思,再次和他谈,将楚家的一些事告诉他,岳秀秀说得简单,可楚明秋听着依旧感到惊心动魄。

    “儿子,当一族之长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些人,就算你不喜欢,你也得陪上笑脸,有些人,就算你不喜欢也得保住,儿子,他们都是楚家人,都是你的晚辈,你好好想想吧。”

    楚明秋最后还是同意老妈说得没错,将来他要重振楚家,楚宽元是他最大的助力,只要他能活着渡过这十年,改革开放之后,必被重用,到时候官商勾结,发财大大的,今儿卖他一个好,为将来打下基础,毕竟自己对夏燕的态度很恶劣。

    所以,今天他趁到燕大收破烂的机会到楚宽元这儿来了。

    俩人出了区委大院,楚宽元问他到那去,楚明秋说找个没人,说话不会有第三人听见的地方。楚宽元想了下,让他从旁边的小巷钻过去,过去后便是护城河,那里空旷,四面都能看见人。

    到了河边楚明秋一看,还真如楚宽元所言,河水看上去有些浑浊,但比起前世来说,已经算是清澈的了,河岸上空荡荡的,渺无人迹,岸边还有几丛芦苇在晚风下轻轻摇晃。

    “这可真是好地方,以前怎么没发现,唉,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楚明秋将恤脱下来,又把里面的夹砂背心脱下来,挂在车龙头上,露出精赤发达的肌肉。

    对这个环境,楚宽元比较熟悉,以往他有烦心事便到这里来,站在岸上,看着护城河水,看看周围的农田,吹吹这晚风,心情便会好上许多。

    “行了,有什么事就说吧,这里肯定没第三个人听见。”楚宽元沿途都在猜楚明秋是什么事,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以楚明秋的骄傲,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找上门来,没有工作,宁可收破烂都没来求他的。

    “今儿是为你的事来的,”楚明秋第一句话便让楚宽元一怔,为他的事来的,为他什么事?他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楚明秋看懂了他的笑容,那意思很明白,我有什么事要你大老远从城里跑来,甚至还有,你不过是个收破烂的,还来管我这区委副书记的事?

    “每次运动都有目标,宽元这次运动的目标是什么?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楚明秋也笑嘻嘻的。

    楚宽元微微皱眉,这也是他考虑的,可他没找到答案,难道这孩子有答案了?他试探的问:“你觉着是甄书记,三家村?还是文化界?教育界?我和甄书记也就是工作关系,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这些不过是外围,火力侦察而已,你也别急着撇清自己。”楚明秋淡淡的摇头,楚宽元微微皱眉,那股烦躁又冒出来了,他划了根火柴点烟,楚明秋却忽然说道:“是刘奇和邓平。”

    楚宽元一哆嗦火柴差点掉地上,刘奇和邓平,一个国家主席,党内公认的接班人;另一个是党的总书记;仅凭他们的职务,便知道他们在党内占有何等重要地位,这次运动的目标居然是他们?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楚宽元深吸口气,稳定下情绪,正要开口,楚明秋又说道:“这是我的判断,宽元,你别不信,这话,你听着就行,烂在肚子里,夏燕,”楚明秋沉凝下:“别告诉她,她这人,盲目骄傲,除了那点出身外,其他一无是处,你找老婆的眼光不怎么地,你也别生气,这就是我对她的看法。

    今儿我说你听,我也不想跟你讨论,找什么证据,政治这玩意没什么证据,如果你一定要理由,我建议你把七千人大会以后,中央发的所有文件都看一遍,然后好好过过脑子,那些是第一线发的,那些是**发的,两者之间有多少差别,或许可以得到些线索。

    嗯,你要注意红卫兵这个组织,我现在可以看到的是,工作组是刘派出来的,如此,主席是一定反对的,那么主席就会支持红卫兵,这是其一。

    其二,我估计你这次躲不过去,迟早会倒霉,家里该清洁的清洁,日记这些东西,该烧的烧,别留下什么罪状。

    其三,我最担心的是你老婆,你老婆是政治人,你要能躲过,那还好说,你要躲不过,别说王宝钏了,她恐怕会反戈一击。

    其四,不要担心你的孩子,如果你要真发配充军,或者到秦城来个几年游,我会替你照顾他们的。

    最后一条,这是最重要的,坚持就是胜利,所以,倒戈一击,揭发领导什么的,就不要去想了。哦,对了,补充一条,不要自杀,无论如何,那怕象条狗,都要活下去。”

    楚明秋说完之后,也不管楚宽元,将恤穿上,没有管那夹砂背心,上车便要走,楚宽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紧走两步,抓住他的车龙头。

    “先别走!我.”楚明秋皱眉看着他,楚宽元死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楚明秋叹口气:“宽元,今儿我能告诉你这些,是冒了极大风险的,说句老实话,本来我是不想管你的,宽元,最近几年,你作的事很有些操蛋,可,……,老爸留下话,让我看顾楚家人,老妈觉着有些事不该怪你,让我一定要提醒你,宽元,别问我为什么,那说起来话便长了,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个结论是我研究了最近几年我能找到的所有中央文件和所有报刊资料,才得出的。

    我知道,这个结论很大胆,我知道这传出去了,恐怕我就得进局子里,可我认为,这个结论有成可能,两位主席的分歧在四清运动中表现得很明显,而种子则是在七千人大会上种下的,五一六通知上的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是谁?正在培养成接班人,主席的接班人是谁?”

    “可刘主席是全党公认的主席接班人!”楚宽元的心怦怦直跳,他脑子还有点晕。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楚明秋叹道:“秦始皇贬了太子扶苏,汉武帝杀了太子刘据,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光耀史册,可他的儿子呢?宋祖赵匡胤,可谓一代雄杰,临了烛影斧声,留下千古谜团;二十四史中,成功登上帝位的太子有多少!被废黜的太子有多少!今儿不过又添一个罢了。”

    “那你说我和夏燕会被揪出来,这是什么意思?”楚宽元的语气有些紧张。

    “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总是乱上一阵的,只要不作望乡台的枉死鬼便行。”

    楚明秋没有解释,单手抓起楚宽元的手向后一扔,楚宽元踉跄倒退几步,骇然捧着手,手腕上一道红色的痕迹,楚明秋习武十二年,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居然如此厉害,他现在虽然比不上二十多岁了,可自信论力量也差不了多少,居然这样他轻易扔出去,他的功夫有这样厉害。好半天他才醒悟过来,再看楚明秋,他和他的车已经消失了。

    楚宽元在那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四周除了蛙鸣再无其他声音,地上丢了一地烟头,才慢慢往家走,回到家里,夏燕问楚明秋找他什么事,楚宽元摇头说没事,然后随便吃了点剩饭,夏燕在边上冷嘲热讽说找上门居然舍不得请吃顿饭,楚宽元没有理她,很快放下碗便钻进书房去了。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楚明秋的话,可也没完全不信,他一晚上都在书房研究文件,他这样级别的干部经常将不是那么重要的文件带回家,包括五一六通知,四清文件,家里都有。

    楚宽元在书房坐了几个钟头,看完了书房里的所有文件,可他依旧没有看出这次运动的目标,现在他为难了,不知道是该听楚明秋的,还是不该听。

    这个决定可不是那么容易下的,这将决定未来几个月的行动,楚宽元已经察觉未来这几个月非常要紧,这几个月中,每一步都不能踩错。

    除了这一点,楚明秋说他和夏燕恐怕都会被揪出来,如果,他的结论正确,夏燕是校党委书记,又与工作组联手压制红卫兵,结果自然不会好,但他也会?为什么呢?楚宽元只想到甄书记的缘故,他能斗倒张智安,主要还是依靠甄书记的信任,被打上甄书记的烙印,自然是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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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8章 传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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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半夜了,楚宽元才从书房出来,上楼后才发现楚诚志房间的灯光依旧亮着,他进去一看,楚诚志将靠窗的书桌搬到房间中间,自己站在那写大字报。

    “写什么呢?”楚宽元问。

    “大字报!”楚诚志头也没抬,拿着毛笔依旧奋力疾书。

    楚宽元过去将大字报的前摆拿起来,标题是“排除万难,夺取文化大革命的胜利!”

    “同学们!所有坚持无产阶级道路的同学们!这是一场生死决战!自工作组进校后,他们采取了一系列举措,对我们红卫兵大肆造谣污蔑,极尽一切手段要扑灭我们的革命!同学们!战友们!现在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我们决不退缩!。”

    “气势不足,字更丑,以前让你好好练字,现在知道字写得好很重要了吧。”

    楚诚志稍稍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爸爸会象妈妈刚才那样阻止责骂自己,没想到他的态度居然还挺温和,再看看白纸上字,歪歪扭扭,粗细不一,粗的象水桶,细的象蚯蚓,他有些难为情的挠挠后脑勺。

    “至于文章,那就更没意思了,除了口号外,没有其他。”楚宽元继续摇头:“以前要你多读书,你不肯,现在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这篇文章要让你叔爷来写,肯定写得比你漂亮。”

    楚宽元知道自己这两个孩子都佩服楚明秋,楚箐佩服他能写会唱,楚诚志佩服他能打,可实际上,楚明秋最厉害的却是读书多,这才是他一切力量的源泉。

    楚诚志苦着脸问:“那该怎么写?”

    “文为心声,我不太懂你们的行为,不过,既然是捍卫**,那我就支持,不过,儿子,不管是写大字报还是批判,都要将道理讲清楚,工作组的错误是那些,违反了**的那些指示,你应该写清楚,这样同学们才会明白,你说是吗?”

    楚诚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楚宽元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重新写一份。”

    楚宽元走了,楚诚志看着歪七扭的大字报,楞了半响,抓起大字报便想揉了,可看着辛苦半夜才弄出来的,又舍不得。

    “管他呢,先贴出去,那不就是个形式。”楚诚志心里安慰自己。

    楚宽元回到房间,夏燕还没睡觉,正躺在床上看报纸,看到楚宽元进来,夏燕将报纸扔到一边抬头问:“今儿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楚宽元说着脱了外衣换上睡衣,夏燕连忙拦住他:“去洗洗,一身汗味,臭死人。”

    楚宽元闻了下胳膊,感觉没什么味道,不过,他略微迟疑便下楼了,到卫生间就着凉水简单洗了下,然后再回去。

    “你看看你儿子,都写些什么,”夏燕的火气好像又起来了,楚宽元心事重重的躺下,夏燕依旧在喋喋不休:“你说说,踢开党委闹革命,这还要不要党的领导了,我看比当年那些右派还坏。”

    “叫你管好你儿子,现在看看,快成反党分子了。”夏燕说:“造反,造反,要造谁的反,造**的反!这帮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干!”

    “哦,那楚明秋找你作什么?”夏燕的话跳跃性很大,楚宽元却什么都没说,依旧在想着心事。

    夏燕见他不开口,有些生气的推了下他:“今儿,他什么事?我可告诉你,现在是文化大革命,你是革命干部,他是黑五类,你要注意你的立场,不该干的事不要干!”

    “行了,没什么事。”楚宽元烦躁的翻了个身,夏燕疑惑的盯着他:“没什么事还这样神神秘秘的,哼,现在想起你了,我看他收破烂也挺好,好好改造下!”

    楚宽元心里更加烦了,他沉重的叹口气:“你们学校也象一学校那样?”

    “可不是,哼,先让他们欢腾着,再一网打尽。”夏燕发着狠说。

    楚宽元忽然觉着这场运动下来,无论工作组是对还是错,都有大批人要象五七年那样成为右派,去北大荒或劳教。

    “看来,他的狗崽子队伍又要扩大了。”楚宽元低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夏燕问道,楚宽元仰身双臂枕在头下:“我是说对红卫兵的态度,你们党委可以和他们谈谈,这些都是孩子,而且好像还是干部子弟,与党的关系紧密,血肉相连。”

    “这倒也是,”夏燕叹口气:“这些孩子都是革干子弟,可你说,他们家长都是怎么管的!就说前两天吧,王部长的那孩子,居然冲到我办公室,指着我鼻子说我走资本主义道路,我夏燕从小便坐国民党的牢,组织上找到我,参加工作后,所有工作都是按党的指示办,按党的路线走,我会走资产阶级道路!我夏燕除了党,谁也不会跟!”

    “你和他们好好谈谈,说服教育为主,不要这样高压,这些孩子还小,脾气都倔,你看小志,咱们说话都不听,你得慢慢来,你是书记,书记是什么?就是作思想工作的。”

    “谁说我没谈了,这些孩子比咱们小志还倔,说什么都不听。”夏燕提起便是气,红卫兵刚出现时,学校便紧急动员,严密注视,老师干部分头找人谈话,可成效小得惊人,就没说服几个学生,前几天,工作组进校后,又作了大量工作,这才说服大多数同学,可还有大约一百多学生,依旧坚持立场不肯改变。

    “运动现在才刚刚开始,很多事看不清,匆忙表达立场,会把自己放在不利地位。”楚宽元说。

    “什么不利地位,否定党的领导就对了?否定我这个党委书记就对了?”

    夏燕的一连串责问,却让楚宽元猛然想起楚明秋的话,他和夏燕多半会被揪出来,现在看来,夏燕由于她的工作和职务,就处在风头浪尖,如果最后主席支持红卫兵,夏燕自然会被揪出来,而他呢,前途未卜。

    想到这里,楚宽元翻身坐起来看着夏燕,郑重的说:“夏燕,我觉着现在情况很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凡是反对党,否定党领导的,全是右派,反党分子!”

    “右派,你当又是反右啊,”楚宽元心一动:“你还记得当初反右吗?开门整风,大鸣大放大字报,引蛇出洞,这次还会是这样?要是这次是支持红卫兵呢?”

    夏燕楞住了,然后很不客气的反驳:“做eng!党不可能否定我们自己,全区上百所学校,校党委都错了?这不可能!楚宽元,别跟惊弓之鸟似的,这就是一场新的向党进攻的阴谋!”

    楚宽元沉默了,潜意识里他觉着夏燕说得没错,这么多学校,有一两个,甚至十几个学校的党支部犯错误,这都有可能,但全部犯错,这怎么可能?

    “是啊,不可能啊!”楚宽元忧心忡忡的叹道,脑袋刚挨着枕头,他突地坐起来,他想起了战争年代,一两场战斗失利不可怕,有多种原因造成,可要场场失利,那就是指挥员的责任,如果所有学校党支部都有问题,那就是上级的责任,追教育战线,追文化战线。

    楚宽元首次感到楚明秋所说的可能性,扭头看看夏燕,夏燕已经躺下了,楚宽元正想开口,想起刚才夏燕的话,他又无奈的叹口气倒下。

    睡觉,天塌不下来!

    阳光灼热,比阳光更热的是气氛,大街上胡同里充斥着高音喇叭的严正声明,开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声讨黑帮黑线,向三家村猛烈开火。各个学校全部停课,学生们全部在学校参加运动,所有学生每天依旧到学校报道,然后便是政治学习。

    九中的大字报出现得比较早,第一张大字报在五月底便出现了,从一出现,朱洪便开始注意了,他很仔细的看了这张大字报,很快得出结论,这是去年要求取消高考的翻版,披上了一层反对资产阶级教育黑线的外衣。

    去年由于要准备中考,他只是小露锋芒,今年没有中考压力,朱洪准备大干一场,所以在大字报出现后,他便开始收集材料,准备反击。

    可没等他的大字报写出来,形势便迅速转变,六月一日,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文播发了北大的一张大字报,朱洪顿时有点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随即偃旗息鼓,采取观望策略。

    从六月二日开始,学校的大字报铺天盖地,远远超过了去年,本来还稳坐钓鱼台的校方慌了,随即将食堂和大礼堂开放,专门让同学们贴大字报,可很快,食堂和大礼堂就贴满了,学生们很轻易的便突破了学校的规定,大字报贴到教学楼外面去了。

    随后学校宣布停课运动,这下学生们群情激动,大字报满校飞,到处都上大字报,很快,学校的红卫兵组织便成立了,高三年级的来俊成为九中红卫兵的头。

    红卫兵一成立便吸引了所有学生和老师的目光,九中红卫兵的标准装束便是军装和武装带,手臂上套着红袖章。在很短时间里面,班上便有近半同学穿上了这种军装,可朱洪很快便发现,红卫兵并没有对他们开放,班上有同学试图加入红卫兵,可被莫顾澹拒绝了,莫顾澹公开宣布只有革干子弟才能加入红卫兵。

    革干子弟消息一向灵通,在学校的号召力也很强,他们贴出的大字报总是吸引了很多同学,很多同学也纷纷跟着贴,朱洪却没有写大字报,不但他没写,林百顺和韦兴财也没写,他们每天到学校参加运动,看看大字报,听听传达的文件,然后便回家吃饭。

    可红卫兵的势头没两天,工作组便进校了,进校后,工作组便宣布接管校党委的工作,红卫兵们大为高兴,对校党委的批判更加猛烈,一边观风的同学也群起攻之,连林百顺和韦兴财也张罗着准备给校领导和老师贴大字报。

    但朱洪却不肯,朱洪认为这种攻击党委,不要党委的行为是错误的,他不能赞同这种行为,更不能跟着他们这样作。

    在一遍对学校党委的批判中,朱洪写了篇支持校党委的大字报《坚持党的领导,争取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大字报写好后,朱洪他们三人看了又看,心里拿不准主意,在家里放了一晚上,第二天咬牙准备贴出去,可抄了一半,他还是拿不准。

    “这是个信息不对称的时代,他们的消息要比我们早,比我们快,我们要采取的策略是后发制人。”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争端,为什么?说明高层有人支持他们。”

    朱洪想起楚明秋的话了,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从那来了,于是将写了一半的大字报放下,拿起草稿便出门,临出门又吩咐弟妹两句,才出去。

    到了楚家大院一问,楚明秋不在家,出去收破烂去了,朱洪很失望,小赵总管让他等会,估计楚明秋中午便能回来,让他到如意楼等等。朱洪看看手里的文章,想了想还是进去了,到了如意楼才发现,狗子和树林国荣二柱全在里面,一个个苦着脸拿着本书在看。

    “你们没去学校参加运动?”朱洪有些纳闷。

    狗子抱着脑袋苦着脸:“这资本家的狗崽子就是害怕运动,不但自己逍遥,还逼着我们逍遥。”

    “你少在我们面前抖你那红五类的身份,我们都是狗崽子,狗子,你丫就叫狗子,早就是狗崽子了。”二柱笑骂道:“水生,你说是不是?”

    “对,收拾他!”树林也叫道,国荣举起小拳头叫道:“打倒狗子!打倒狗子!彻底横扫狗子!”

    狗子非常不满的叫道:“你们这是打击好人,我要开你们的批斗会!树林,你也是红五类,咱们应该站一条战壕!”

    “我不跟你站一条战壕!”树林叫道:“我们在一块!专门批斗你!打倒狗子!打倒狗子!”

    狗子孤独了,有些恼羞成怒:“好啊!你们都是些狗崽子!我挨个收拾!”

    “狗子哥,狗子哥!”小国容天真的说:“你先收拾豆豆,他是我们院里最大的狗崽子!你要收拾了他,我们全跟你,到你那战壕去混。”

    “对!对!你要收拾了公公,我们就跟你混!”树林冲二柱挤眉弄眼的,二柱乐呵呵的点头。

    “什么屁话!我是你舅舅!”狗子“凶狠的”冲小国容挥挥拳头,小国容吐吐舌头作个鬼脸:“我爸说了,你是他的徒弟,算我师兄,叫你哥没错。”

    “那公公还是你师兄呢!”狗子不满的叫道,尽管他叫穗儿姐,可小国容从来不叫他舅舅,他开始还没注意,等他开始注意时,这已经改不了口了,好在国荣也不叫虎子舅舅,这让他心里有了点平衡,不过还经常拿这事打擦。

    “哎,你们怎么不上学校?”朱洪看他们取乐,自己也忍不住乐了。

    “还不是那臭舅舅!”小国容这时开始骂起来了:“洪哥,你们学校运动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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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09章 朱洪的困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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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洪看着小国容的满脸好奇羡慕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他大致已经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多半是楚明秋看学校停课了,担心耽误了他们的功课,让他们在这读书学习,这也合乎他一贯风格,他出身不好,一运动便是靶子,在学校时,政治运动虽然抓得紧,可他实在太棘手,同学中只有莫顾澹向他发出了几次挑战,可不但没讨到便宜,反倒弄得灰头土脸的,这在全班同学中都造成威慑,不敢轻易对他进行批判,而且楚明秋经常生病,这一病便是十天半月,经常不参加班会,为人处事小心谨慎,所以在这三年中倒还算平静。

    可真正让朱洪了解楚明秋的还是毕业前,楚明秋对事情精准的判断,对当前社会的分析,都让他折服不已,从那以后他才知道楚明秋的真正本事,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样平稳的渡过这三年。

    “运动不好玩,只是热闹。”水生面无表情的冷冷的说:“都别聊了,看书吧,待会公公回来还要检查呢,狗子,你少无精打采的,待会检查不过,你就等着吧,朱洪,那里有书,你自己慢慢看。”

    水生是这拨人里年龄最大的,显然也是他们的管理者,负责盯着他们,狗子他们不说话了,小静蕾同样规规矩矩的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画板在上面涂脂抹粉。

    朱洪没有看书,而是拿了份报纸在边上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报纸看了一份又一份,朱洪留意到报上空白处的批语。

    “马克思同样提倡自由平等博爱,**便是自由平等博爱的最高形势,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是理想。”

    “这是第一把火,第二把火呢?红卫兵,天下大乱,天下大治;学校乱了,社会还没乱。”

    “新市委够为难的,一手发动群众,一手整顿秩序,够为难的。”

    “这家伙在做什么?”朱洪有些不明白,这些批语多是评论,评论《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上的社评和来信,让朱洪震惊的是,从楚明秋的评论中,他隐约感觉到他对这场运动的看法,这个看法让他迷惑不解,又有些恐惧。

    第一把火,第二把火,这什么意思?这家伙看到什么了?朱洪觉着楚明秋对这场运动已经有自己的看法,而且很深,自己还没达到那种程度。

    他暗暗庆幸今天来对了。

    楚明秋是午后才回来的,到家便叫人,家里的一帮小子都不理他,只有小静蕾高兴的在边上帮他搬东西,楚明秋看到朱洪禁不住楞了下,他完全没想到朱洪会来。

    “你怎么来了,先帮我搬东西。”楚明秋招呼道:“搬到那间屋里,小心点,这可是我还不容易才收到的,千万别弄坏了。”

    “这什么啊,不就是一堆破书,就算再破点,废品站也一样收。”朱洪嘲笑道,小静蕾笑嘻嘻的拿了本书,楚明秋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小静蕾不高兴了,抓起车上的书乱砸,嘴里还不住咕哝着臭豆豆臭豆豆。

    “怎么啦?”朱洪不解的笑着又递给小静蕾一本书,楚明秋连忙抢过来看了看才递给小静蕾:“乖乖的,待会豆豆来陪你玩。”

    “哼。”小静蕾根本不信,小巧的鼻子发出耻笑的声音,翻了几页,觉着不好顺手便撕下来,朱洪看到了,先还诧异了下便明白刚才楚明秋为何那样紧张了,可随即又纳闷,这不就是堆破书吗。

    “上那收了这么多?”朱洪看着满满一车书,忍不住有些诧异,楚明秋笑了下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在华清大学收的,华清大学的运动可热闹了,批权威批校党委,可热闹了,你们学校怎么样?”

    朱洪叹口气:“今儿来找你就为这事。”

    楚明秋楞了下,他站直身体看着朱洪,朱洪叹口气:“我写了份大字报,可我拿不准,帮我看看。”

    楚明秋沉默了下,弯下腰继续搬书,朱洪也不再说什么,帮着把书搬进去,楚明秋在厨房洗了手,然后才将锅揭开,里面是小赵总管给他留的饭菜。

    朱洪在边上看着他,小静蕾过来了,拉了拉朱洪的衣服,朱洪低头看她,小静蕾手上空空的,再看门边,一堆废纸。

    “你够厉害的,这么快,全撕了?”

    小静蕾得意的点点头,楚明秋笑道:“这小丫头是破四旧的先锋,不管什么书,到她手里要不了多久便变成一堆废纸,那如意楼我就不敢让她进去。”

    “这样破四旧!”朱洪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小静蕾不高兴的叫道:“不准刮我鼻子。”

    “这丫头片子将来多半是暴脾气,三句话不对就动手!”楚明秋笑道,小静蕾不满的叫起来:“臭豆豆,不准说我坏话,人家是淑女!”

    “淑女!对,对,撕书的淑女。”楚明秋笑了笑说:“小丫头明年该上学了,估计那时候这文化大革命也该结束了,我希望等她长大以后,再也没有政治运动了,可以心无旁骛的念书工作,这政治运动稍不留意便万劫不复。”

    朱洪听出来了,他苦笑下问:“你是怎么看的?”

    “我想知道你想写什么?”

    朱洪从兜里掏出张纸放在楚明秋面前,楚明秋没去拿,低头将最后两口饭刨进嘴里,然后很仔细的将碗里的饭粒扒拉干净,小静蕾好奇的去拿那张纸,朱洪连忙拦住。

    “我就不看了,你说说你是那个方向吧。”楚明秋问,朱洪有些不解,楚明秋边洗碗边说:“你是支持党委和工作组还是反对?”

    “自然是支持党委,莫顾澹他们要踢开党委。”

    没等朱洪说完,楚明秋便打断他:“莫顾澹不重要,九中红卫兵的头是谁?”

    “来俊,宣传部长殷柔柔,莫顾澹是高一年级的分队长。”

    “呵,具有鲜明的部队特色。”楚明秋的语气带有几分调侃:“朱洪,我还是那句话,先避风头,先不要表明立场,看看再说。”

    “为什么?”要不是看了那些评论朱洪恐怕就会叫起来,不过也禁不住皱起眉头来:“公公,你不能老躲着吧,再说了,这文化大革命就不要党的领导了?就不要党委了?”

    楚明秋微微摇头,将洗好的碗放进橱柜里,在毛巾上擦擦手,朱洪接着说:“学校的大字报越写越无耻,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还说他们干部子弟在学校收到压制,有这么无耻的吗?学校还不够优待他们,入团,他们优先,军训他们优先,什么都是他们优先,还受压制!还要怎么优待!”

    楚明秋听着,将手擦干净,顺手拍拍小静蕾,那意思是让她赶紧走,小静蕾摇摇头,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楚明秋拉着她的小手,小丫头顿时高兴起来。

    朱洪还在说学校的情况:“自从燕大的大字报一出来,那些家伙顿时,就像你说的,打了鸡血似的,那个劲,看着我就烦,好吧,我忍了,可工作组进校了,宣布红卫兵是非法组织,宋老师希望我们能站出来支持工作组,我觉着我应该站出来。”

    楚明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朱洪,你呀,你知道吗?现在红卫兵和工作组较上劲了,可工作组就一定能胜利吗?”

    “工作组是党中央派来的!”

    “那个党中央?”楚明秋反问道,朱洪疑惑而陌生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你思想反动!”

    “朱洪,别乱扣帽子,你呀,还是冲动,还是沉不住气,”楚明秋摇头叹息:“聂元梓同样是批判燕大党委,为什么人民日报会支持?对于红卫兵,中央文革小组正式表态支持没有?**表态支持没有?朱洪,你好好想想。”

    “**怎么就不支持了?每次运动都是派出工作组,四清五反,整风整社,都是中央派出工作组,工作组就是代表党中央的。”

    “工作组现在的行为会不会得到**的支持,还说不定,陈伯达说话没有?话没有?如果他们没有公开表态,我建议你什么都不要作。”

    “这有什么关系吗?”

    “非常有关系,”楚明秋毫不客气的说:“每次运动都代表一定的斗争,三反五反,收拾的是党内的**分子和不法资本家,知识分子改造收拾的是有资产阶级思想的旧知识分子,,收拾的是党内外自由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整风整社和四清,收拾的是**的基层干部,那么我问你,这次要收拾那些人?”

    朱洪楞住了,稍稍迟疑试探着问:“那是不是文化界和教育界的?”

    楚明秋没有理会,他轻轻摇头:“我再问你,这场文化大革命是谁在领导?”

    “党中央!”朱洪脱口而出,楚明秋几乎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又错了,准确的说是中央文革。我再问你,中央文革有那些人?”

    朱洪的眉头越皱越深,看着楚明秋的目光中疑惑越来越多,楚明秋又问:“你看过五一六通知吗?”

    五一六通知虽然没有公开发表,可消息早已经捅出来了,这还是那些红卫兵干的,他们把五一六通知全文抄出来贴到校园里,朱洪全文都读过。

    “五一六通知是文化大革命的纲领性文件,这份文件每个字我都掰开了,揉碎了,咽下去,”楚明秋说道:“其中有几句话,非常关键,‘彻底批判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版界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夺取在这些文化领域中的领导权。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同时批判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文化领域的各界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清洗这些人,有些则要调动他们的职务。尤其不能信用这些人去做领导文化革命的工作,而过去和现在确有很多人是在做这种工作,这是异常危险的。’

    还有,‘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使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这些人物,有些已被我们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被识破,有些正在受到我们信用,被培养为我们的接班人’”

    俩人说着进了楚明秋的房间,楚明秋给小静蕾拿了个苹果,让她到边上自个玩,然后给朱洪倒了杯水,朱洪则在默默的思索着。

    “再看,人民日报六月一日的社论,社论中说‘革命的根本问题是政权问题。上层建筑的各个领域,意识形态、宗教、艺术、法律、政权,最中心的是政权。’政权!朱洪,以往有这种提法吗?”

    朱洪听出点东西来了,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叹口气:“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目前党的高层存在分歧,至少在如何开展文化大革命上存在分歧,可这究竟是中央文革小组内部分歧,还是文革小组和中央之间的分歧,我就不太明白了。”

    朱洪还是不明白,楚明秋心里叹口气,朱洪还是太年青太缺少经验,如果换楚宽元,一下便能明白,就算楚眉恐怕也会清楚。

    “不管怎样说,分歧存在,那就有个问题,凭什么这个分歧还存在,他们各自依靠的是谁?”楚明秋再次提出问题,朱洪却越听越迷惑,脑子里乱哄哄的。

    楚明秋摇头叹息,年青人总是凭热情干事,可转念一想,前世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老子年青老子怕什么,现在的朱洪何尝不是这样。

    “你知道吗,能在拳击台上鏖战不休的对手,必须是实力相当的对手,如果实力差距太大,一方会很快承认失败,甚至根本不会走上拳击台。所以,分歧的双方是谁,这就至关重要。”

    “他们是谁?”朱洪下意识的问道。

    楚明秋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分歧?”朱洪再问,楚明秋差点气结,合着我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他有些丧气的坐下不再开口。

    朱洪看着楚明秋,刚才那些话慢慢回到脑海,他忽然明白了,楚明秋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意思就一个这篇大字报不能发,原因是目前局势不清,工作组并不一定会获得最后的胜利,相反,红卫兵倒可能会获得胜利。

    红卫兵会胜利!这让朱洪不寒而栗,他潜意识便想到,如果红卫兵胜利了,那些干部子弟不知道有多狂,今后整个社会都会在他们控制之下,他们这样的平民子弟再没有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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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0章 朱洪的困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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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必须阻止他们。”朱洪神情坚定。

    “阻止是要阻止,不过,得等机会。”楚明秋漫不经心的说,刚才朱洪一说大字报的事,他第一反应便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可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一旦朱洪陷进去了,结果会是什么?他三年的心血白费了,而且,他很可能失去对抗红卫兵的一件利器,朱洪有头脑读书多出身后,在他的身边,这样的人就这一个。

    虎子勇子出身也好,可都有缺陷,他们没有朱洪那种热情,虎子在他的影响下变得有些阴暗,勇子有勇无谋,大渣子瘦猴就更不用说了,一旦运动到他身上,他手上的牌不多,每张牌都要珍惜。

    所以,他要拉住朱洪,不让他陷进去,至少不让他陷得太深。

    但面对朱洪,他又无法象对楚宽元那样“坦诚”,所以他不得不绕了个大圈子。

    “朱洪,等着吧,等局势明朗了,后发制人,文化大革命的最后目标还不明显,等目标明显了,会让全国人民大吃一惊的。”

    “这么说你知道目标是什么?”这次朱洪反应很快,立刻察觉到楚明秋的潜在意思。

    楚明秋笑了下摇摇头:“谁知道呢,不过,我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想想看,来俊,莫顾澹,葛兴国,他们的父亲,出生入死,打下了这个江山,他们的子女为什么要造反呢?反掉红色江山?为什么?他们的父亲就不管?我总觉着这里面还有什么,云遮雾罩的,看不清。”

    朱洪坐到楚明秋对面,小静蕾咬着苹果,不解的看着俩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那么沉重,以至于不高兴,这让她不快活。

    “豆豆,我们玩去。”

    “乖啊,豆豆和哥哥说话呢,先找国荣哥玩会,好不好?”

    “不好,他总欺负我。”小静蕾摇头说,楚明秋笑了笑:“他要再欺负你,你告诉豆豆,豆豆收拾他,好不好。”

    “真的?”小静蕾眨巴下眼睛,心里很高兴,有豆豆撑腰,看国荣还敢欺负她不。

    楚明秋微笑着点点头,小静蕾欢呼一声跑出去了,边跑还边叫:“国荣哥,国荣哥,我要骑大马!我要骑大马!”

    我靠!这小丫头够疯狂的!楚明秋忍不住乐了,小国容这下麻烦了,当年,他可想了不少招才从楚箐的大马中逃出来。

    “朱洪,别急,校党委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这出戏才开场,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这可不是演戏,”朱洪叹道:“宋老师让我们支持党委,我要不写……”

    “呵,她也找上你了,莫顾澹他们不是她的心肝宝贝吗?哎,对了,她还当你们的班主任吗?”

    “宋老师今年担任学校教导处副处长,同时在高一三班担任班主任,正好是我们班。”朱洪说。

    楚明秋笑了下:“她还升官了,呵呵,这官可不好当,风急浪涌,慌了手脚,拉你们来顶雷,哎,你说,军训时,怎么没想起你来?还有入团时,怎么没想起你,你现在是团员了吗?”

    朱洪苦笑下,他是去年十一入团的,不过,楚明秋也没说错,以前学校什么都照顾**,可现在**们起来造了学校的反,学校便慌了手脚。

    “有些事情他们可以干,你们不能干,我说朱洪,这批判党委的是你们,你说结果是什么?”

    朱洪沉默下来,楚明秋又说对了,他叹口气有些不甘心的问:“那我们就只能这样等着?”

    楚明秋点点头:“朱洪,这场运动时间短不了,你肯定有机会,”说到这里,他轻轻哼了声:“就让他们先得意几个月吧,先发制于人,后发才能制人。”

    “可就这样等着也不是个事。”朱洪皱眉说道:“公公,你不知道,现在同学们人心浮动,如果任凭这样发展下去,我担心……”

    “放心,工作组肯定能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哎,对了,你们学校工作组组长是那的?”楚明秋不以为意,他站起来:“朱洪,还是那句话,你是我朋友,我真心劝你,后发制人,让他们先嚣张会,没什么大不了。”

    “你就这么肯定。”朱洪试探着问。

    楚明秋笑了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朱洪,这场运动,现在才刚刚开始,来俊莫顾澹他们可以随便闹腾,你可不行,你爸爸没人家爸爸官大,他们摔一跤,没事;你要摔了一跤,万劫不复,所以,得看准了再作。”

    朱洪从楚家大院出来,草稿还是捏在手里,他很是失望,可楚明秋说得也没错,这运动才刚刚开始,急于表态会让他陷入不利局面。

    到了学校,学校已经到了放学时间了,可学校里依旧还有很多同学,朱洪在教学楼前看到林百顺和韦兴财,俩人正和一大群同学在那议论,走近了才发现,他们不是在议论而是在争论。

    “这十七年的教育路线必须全面检查,九中党委执行了一条资产阶级教育路线,其中最主要的表现便是以分数为准则,在各方面压制干部子弟!”

    “不对,这十七年都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的,文化大革命必须在党的领导下进行,党委便是党派到学校来的一级领导组织!你们这样是错误的!”

    朱洪很快发现,这样的争论在学校各处都有,教室里,操场上,走廊上,所有同学都参与进来了,不,不对,也有没参与进来的,彭哲和秦淑娴便没有参与进来,他们俩人悄悄躲在一角落里,茫然的看着激情四溢的同学们。

    朱洪在心里叹口气,忽然有些同情他们来了,这学校一停课,没有课上,俩人完全没有失去了生活目标。彭哲和秦淑娴进入高中后,学习更加刻苦,上学期期末考试和这学期的期中考试都进了全年级前十名,可现在,他们满是惶恐,从里到外,全是惶恐。

    “朱洪。”林百顺将他拉到一边:“公公怎么说?”

    昨天写好这篇大字报后,林百顺觉着还是去问问楚明秋,韦兴财觉着干嘛问他,可林百顺坚持,朱洪想了一夜,才有了今天到楚家大院一行。

    朱洪摇摇头,林百顺楞了下,连忙问:“他是怎么说的?”

    “晦暗不明,先看看。”朱洪情绪有些低沉,没想到,林百顺却满不在乎:“那就等等吧。”

    “为什么啊?”韦兴财很是纳闷,林百顺却说:“你们啊,都不知道,这公公明白着呢,我算是明白了,他那脑袋,结构不一样,你看吧,他不上学了,彭哲和秦淑娴还上呢,爸妈也批判了,现在还是黑五类,还是斗争目标。”

    “斗争目标?斗争他们做什么?”朱洪奇道,林百顺轻蔑的哼了下:“莫顾澹他们要立威,拿他们祭旗呗。”

    朱洪看着韦兴财,韦兴财叹口气告诉他,今天上午,各年级各班的红卫兵几乎同时行动,对班上的黑五类同学进行批判,上午开了整整一上午批判会。

    “老师呢?宋老师就没制止?”朱洪非常震惊。

    “老师早躲起来了。”林百顺的神情很是不屑。

    “那工作组呢?”

    “你说尚组长他们?”林百顺更加不屑:“我看,说不定就是他们鼓动的,昨天还说什么非法组织,今天非法组织非法批判同学,他们就不管了,我看他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这尚组长就是楚家胡同街道五反工作组组长,中学一乱,中央决定向各中学派出工作组,工作组由燕京市委和团中央联合派出,燕京市委考虑各学校的情况不同,决定重点学校由团中央派出工作组,非重点中学由燕京市派出工作组。

    全燕京几百个中学,要派出几百个工作组,每个工作组七个人,几百个工作组便要几千人,上级在匆忙中,将五反工作组就近搬到九中来了。

    这时教室上方的广播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教室里的同学都停下议论声,抬头盯着广播。

    “下面宣布九中工作组决定,下面宣布九中工作组决定。”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对于最近这段时间学校出现的无政府主义,工作组感到非常痛心,经上级同意,作如下规定。

    第一,从即日起,外校人员未经同意,不得入校;

    第二,未经工作组同意,禁止召开非法批判会;

    第三,所有学生,在晚上点之后,不得出校;

    第四,组建校纠察队,负责维护学校治安;

    第五,组建校文革委员会,文革委员会在工作组指导下工作。

    第六,九中文化大革命必须严格遵守条规定;

    第七,校党委是党的一级组织,禁止再攻击校党委,所有攻击校党委的大字报一律取下来;

    第,各班加强政治学习。”

    朱洪听得很仔细,文革委员会成员只有五个人,工作组尚组长,校党委书记,教导处长,学生有两个,唐刚和来俊。

    唐刚在运动开始不久便贴出了大字报,反对批判党委,支持由校党委领导九中的文化大革命。他的大字报贴出来后,随即遭到红卫兵的围攻,于是,高三年级又出现几个支持他的同学。

    “朱洪,林百顺,韦兴财,你们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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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1章 工作组的反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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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洪回头一看,宋老师在教室门口叫他们,三人连忙随她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有些同学在了,这些同学都是各班的,朱洪在他们中居然发现了葛兴国。

    进入高中后,葛兴国和他们不在同一个班,朱洪在二班,葛兴国在一班,一班几乎全是干部子弟,象莫顾澹殷柔柔向卫红,全在一班,二班则干部子弟和胡同子弟各占一半。

    在高一年级红卫兵中,一班是主力,几乎全班参加红卫兵,但葛兴国没有,朱洪觉着他变得沉默了,每天在学校看大字报,从来不贴大字报,甚至别人让署名也不署。

    朱洪悄悄靠近葛兴国,葛兴国感觉到有人到他身边,扭头看是朱洪,冲他淡淡的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知道什么事吗?”朱洪低声问,葛兴国摇摇头,边上另一个同学悄声说:“纠察队,我估计是成立纠察队的事。”

    这人朱洪也认识,是三班的,名叫何浚,也是胡同子弟,他不是从九中升上来的,而是从外校考进来的,不过,他很快在九中脱颖而出,在上学期的秋季运动会上,他超越葛兴国,拿到万米长跑冠军,而且学习成绩也好,是三班前五名,还是团员,很受三班班主任重视。

    何浚的判断很快得到证实,宋老师和一个工作队队员进来宣布,他们被学校抽调出来,成为学校纠察队一分队队员。

    “纠察队按照学校工作队的部署工作,同学们,最近学校有些混乱,不少外校的人到学校来,好些同学也不遵守条规定,擅自出校串联,这些都是违反学校规定的,这种行为必须停止。”

    宋老师说完之后,那个工作队队员接着说:“最近有些红卫兵反对校党委,这是错误的,校党委是按照党的指示在工作,有意见可以提,但绝对不能踢开党委,有些人甚至说,要砸烂党委,这更是错误的。

    同学们,你们都是党培养出来的,是作为接班人在培养,党在你们身上花了很多精力,从**到学校老师,都对你们特别重视,在这场运动中,你们要站稳立场,”

    “砰!”

    朱洪吓了一跳,扭头看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莫顾澹关从容在前,后面跟着一大群穿着绿军装,手臂上套着红袖章的学生。

    “你们要做什么?!”

    莫顾澹冲到宋老师和工作队队员面前,振臂高呼:“我们坚决反对工作组的错误决定!工作组这是在扼杀群众运动!破坏文化大革命!”

    关从容展看张纸:“这是我们九中井冈山红卫兵战斗组给工作组的抗议信!”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条,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在这场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我们红卫兵响应党的号召,起来造反,砸烂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全新的社会主义中国,为此,我们必须检查并清算过去十七年九中是如何执行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让我们失望的是,工作组进入学校后,却坚决反对我们红卫兵的革命路线,依旧执行错误的资产阶级路线,我们认为工作组犯了严重错误,应该你可改弦更张,回到**的革命路线上来!。”

    关从容念完抗议信后将信交给了宋老师,根本没看那个工作组队员一眼,宋老师叹口气:“同学们,你们要冷静,要冷静,运动是很复杂的,你们没经历过五七年,老师希望你们能吸取教训,这样攻击党委和工作组的是错误的。”

    “哼,宋老师,别跟他们废话!”那工作组队员冷哼了声,指着关从容冷笑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吃咱们***的喝咱们***的,脑后却长出了反骨,造反!你们要造谁的反!?这***的江山是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反得了的!我警告你们,你们已经走在悬崖边沿上了!再走一步便是现行反革命!”

    “一个革命者是不怕流血牺牲!不怕被人误解!不怕受到打击报复!”莫顾澹大声宣布:“现在历史赋予我们的使命是,打倒资产阶级,保卫红色江山!工作组必须向我们红卫兵作出深刻检查!”

    工作组组员气得脸色发白,宋老师连忙开口:“同学们!同学们!冷静点!冷静点!同学们,你们要冷静!工作组是党中央派来的,是伟大领袖**派来的!执行的是伟大领袖**的革命路线!同学们,你们还年青”

    “宋老师!你不要和稀泥!我们严正警告你!你依旧还站在资产阶级阵营,九中在过去十七年的路线必须全面检查!可以断言,九中党委已经滑落到修正主义中,必须彻底清算!”莫顾澹大声宣布。

    朱洪看见葛兴国皱起眉头,他在心里冷笑,这个论断却太武断了,到现在,没有丝毫证据能证明,九中党委执行的是资产阶级教育路线。

    自从红卫兵一出现,葛兴国便对他们产生了很大兴趣,可他父亲,一位共和国的老将军却专程到学校来,将他叫回家,告诉他不要去参与这些政治运动,好好读书就行。

    父亲的举动让葛兴国非常惊讶,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来没到自己的学校来,这次却专门到学校来,还特地将孩子们全都叫回家,态度前所未有的严肃,这绝对是第一次。

    正是由于父亲的吩咐,葛兴国才没有加入红卫兵,无论莫顾澹关从容和来俊怎么劝,他都不为所动,这让他很是得罪了一些大院朋友和同学,可他不在乎,他坚信父亲没有错。

    如果在最初,红卫兵批判校党委,葛兴国觉着还可以理解的话,可工作组进校后,葛兴国认为这是党中央派来的,应该服从工作组的领导,有错误检查错误,改正了便行,可没想到,红卫兵居然连工作组一块批判,这让他难以接受。

    “住口!”葛兴国怒气一闪,挺身而出:“同学们,工作组是党中央派来的!执行的是党中央的政策方针,我们应该服从工作组领导,支持工作组的工作!你们这样作,我坚决反对!”

    “对!”何浚走到葛兴国身边大声说:“你们不要党委,不要工作组,你们要什么?你们要夺九中领导的权!让你们来领导九中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有什么不可以!”莫顾澹尖锐反击:“我们自来红就是要扛起革命的旗帜,要接革命的班!葛兴国,你是革命的后代,也是自来红!我希望你站稳立场!”

    “就你这样还接革命的班!”工作组队员冷笑道:“我们***养你们,还不如养条狗,狗吃了食,还知道忠诚!就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我还不信反了天!”

    林百顺他们不由大笑起来,莫顾澹冲着他们冷笑下:“我看你们就是那条狗!”

    林百顺涨红了脸,他身后的一个女生站出来:“作党的狗也是光荣的,你们呢?资产阶级,修正主义的狗!”

    朱洪不认识这女同学,韦兴财在边上悄声说:“这是七班的君巧巧!从青年湖中学考进来的。”

    朱洪悄悄点点头,君巧巧看上不算很漂亮,小巧玲珑的,皮肤略有点黑,韦兴财有点纳闷,他觉着朱洪今天太沉默了,以往要有这样的事,他早就站出来了。

    “君巧巧的诗写得好,据说小学便在报纸上发表过诗,她能背下**的所有诗词。”韦兴财继续介绍这个女生,朱洪却没有异样,背下**的所有诗词算什么,楚明秋早就给他表演过了,他不但背下了**的所有诗词,还背下了毛选四卷。

    “说得好!”君巧巧身边的一个女生也说:“你们不就仗着自来红,反党委反工作组,把学校搞乱了,把文化大革命搞乱了!干扰了党中央的整体部署!”

    “这女生也是七班的,叫焦娇。”

    不过,朱洪认得这女生,这女生是运动健将,身材硕长,皮肤黝黑,看上去便生气勃勃,她是学校春季运动会女子一千五百米和跳高冠军。

    这两个女生都是从外校考进来的,而且都是平民子弟,焦娇还在小学便到体校接受训练,君巧巧的父亲是银行普通职员,母亲是医生,她们的出身既算不上红五类,也算不上黑五类,民间调侃灰五类。

    莫顾澹他们的行动并非偶然,各个年级的红卫兵同时出动,堵住了所有办公室,来俊和校红卫兵领导成员则冲进工作组办公室,直接堵住工作组尚组长,要求和工作组公开辩论。

    “公开辩论?”尚组长冷笑下:“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公开辩论,你们要作的是老老实实检讨错误,回到中央的路线上来。”

    尚组长没有对红卫兵丝毫让步,说实话,要不是他们显赫的家庭背景,工作组早就采取行动了,但即便如此,莫顾澹他们的行动也激怒了尚组长,尚组长当天便召开工作组成员和校革命委员会以及部分积极分子开会,只经过短短半个小时会议,便形成决定,工作组要全面反击。

    “对那些顽固坚持立场不肯转变的,立刻予以监督,动员所有群众,对他们形成围攻之势,以下人员的学籍管理卡,由工作组掌握,来俊,莫顾澹,关从容,殷柔柔,向卫红,各班班主任要尽快去家访,动员他们的家长对学生们说服教育,纠察队立刻组织起来,晚上点闭校。”

    尚组长的决定得到迅速执行,当天晚上,校纠察队便上岗了,朱洪耍了个花招,和林百顺韦兴财编在一个小组,三个人守在学校偏门,点钟一到,三人便将门关上了,几个想要出校的同学在那吵嚷,朱洪毫不客气的告诉他们,这是校工作组的决定,请他们向校工作组提意见。

    几个同学闹腾了阵也散去了,全校同学都接到通知了,没有人有意违反工作组的规定,九中有三个校门,正门后门和偏门,正门不说了,后门在学生宿舍附近,偏门则在老师的办公室附近,这里比较僻静,天一黑便没几个人来了。

    林百顺坐不住,悄悄溜出去逛去了,朱洪和韦兴财则老老实实的坐在门口边上,没多久,葛兴国和两个同学巡查过来,朱洪问了下学校的情况,葛兴国说没事,挺安静的。

    “我看不一定。”随葛兴国一块来的同学说,朱洪也认识,这是葛兴国班上的同学,叫魏北上,也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葛兴国他们班上有小部分人没有参加红卫兵。

    “怎么啦?”葛兴国问。

    “他们都到高三宿舍去了。”魏北上说,灯光下,他的神情隐隐有些担心,这个晚上,工作组和老师连夜动员,教室和办公室宿舍都灯火通明,恍若白昼,两边的学生都群情激昂,奋笔疾书。

    “我看工作组应该同意辩论。”魏北上说:“真理越辩越明。”

    “这样冲突下去,他们会吃亏的。”葛兴国叹口气,朱洪微微皱眉,莫顾澹他们都这样了,可他们的神情和语气却是十分惋惜,他们才是一路人。

    “我觉着,莫顾澹他们的举动才证明了过去十七年的教育路线有问题。”朱洪慢慢的说:“学校平时太照顾你们干部子弟了,什么都优待,养成了他们这种习性。”

    “我不同意这种说法,”魏北上摇头说:“中央有文件,在培养接班人上,革干子弟应该优先,我们从小接受革命教育,我们的父辈言传身教,不交给我们交给谁?”

    “老革命打江山坐江山,这是自然的,但国家政权建立之后,接班人应该公平,我们都可以接班,我可以,你可以,林百顺韦兴财可以,甚至公公彭哲他们也可以,”朱洪慢慢的说:“接班人不是谁出身好便可以接班的,接班人首先要看政治品质,出身只是一个方面。”

    “政治品质怎么来?”魏北上反问道,没等朱洪回答便径直说道:“自然只能从他的成长环境,所受的教育来,其中成长环境最为重要,父母对孩子的影响要远远超过学校老师。”

    “这是片面的,”朱洪说:“在党和国家领导人中,很多出身都不好,以现在的标准来看,都可以划到地主富农旧官僚中,他们可以成为我们社会主义的领路人,这就证明了,出身不是那么重要的。”

    “哼,朱洪,你这样的认识与党的政策不符合。”

    “不是,你的认识才与党的政策不符。”朱洪神情坚定:“党的政策是有出身,不唯出身。”

    魏北上语塞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会才小声说:“反正,反正,我觉着学校压制我们干部子弟。”

    “这话不对,”朱洪他们扭头看,却是宋老师从黑暗中走出来,朱洪他们赶紧站起来,宋老师含笑让他们坐下,然后看着魏北上说:“其实,学校一直在为干部子弟的发展提供帮助,这点我可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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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2章 工作组的反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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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兴国点点头,朱洪沉默无语,宋老师叹着气走了,葛兴国看着朱洪问:“最近你见着楚明秋了吗?他还在收破烂?”

    朱洪点点头,魏北上好奇的问:“什么收破烂?”

    “接到不给他安排工作,他自己找了份收破烂的工作。”葛兴国解释道,魏北上这才明白,不由惋惜不已。葛兴国叹口气:“公公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朱洪摇头说:“你们大概不知道,宋老师说的,我一点不惊讶,公公报了中专后,我和他谈过,那次公公说了实话,今天宋老师说的,当初他全部料到了,今天不过证实了他的判断,象公公这样的人,岂会一直收破烂。”

    “真的?你什么时候跟他谈的?我怎么不知道?”韦兴财奇道。

    “那段时间,你和林百顺中午在学校吃饭,我和他在路上谈的。”朱洪面无表情的说。

    葛兴国和魏北上上别处巡查去了,韦兴财等他们走了之后,和朱洪面对面坐着,夜色越来越黑,满天繁星,一阵夜风吹来,树叶发出轻轻的响声。偏门并不大,仅够一人出入,铁门紧闭,内外却是两个世界。

    周围胡同的建筑比起九中来说要低矮多了,繁星下,黑漆漆的,仅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照在地面,学校内,却是灯火通明,四层高的教学楼灯火通明,一派繁忙紧张景象,办公室也一样,多数办公室都亮着灯,老师们不是在开会便是在写大字报。

    “洪哥,今儿怎么啦?”韦兴财低声问道。

    朱洪摇摇头,今天临走前,楚明秋再三提醒他,他们之间的谈话不要说出去,那怕林百顺和韦兴财都不能说,但又要拉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冲动起来。

    “洪哥,公公是什么意思?晦暗不明?这是什么意思?”韦兴财摇着纸扇又问。

    “他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动,先看看再说,后发制人。”朱洪的回答很简单,韦兴财还是不解,朱洪却不再解释了,俩人沉默了好久。

    “嘿,今晚可真热闹,明天大字报肯定能把他们淹了!”林百顺兴冲冲的回来,看到朱洪和韦兴财便叫起来。

    韦兴财连忙追问,林百顺摸了把汗,跳上桌子,顺手从韦兴财手里抢过纸扇:“我从一楼到四楼,初中到高中,全跑了一遍,嘿,你们猜,怎么着,全在写大字报,明天,就展开全面反击,我看他们还顽抗到什么时候!”

    “公公认为红卫兵不一定会输,”朱洪望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幽幽的说,林百顺和韦兴财都楞住了,韦兴财皱眉问道:“怎么会?工作组现在也开始反对红卫兵了,他们代表的是党中央。”

    “公公的意思是,中央现在有路线分歧,工作组和红卫兵各自代表了一派意见,谁最后能获得胜利,不取决于他们,而取决于中央。”

    林百顺的兴奋顿时一扫而空,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教学楼,有些丧气的叹口气:“唉,这么说,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韦兴财皱眉想了想:“洪哥,我觉着我们还是应该写篇大字报,不然同学们以后会怎么看我们。”

    林百顺摇头说:“我知道公公,财主,他是个谋定后动的人,凡事都考虑周全才出手,这家伙比我们成熟聪明。”

    “我觉着公公做事是很仔细,可他因为出身,所以失之于小心,咱们应该可以大胆点,洪哥,我们若一点不出声,将来同学们会怎么看我们呢?再说,还有咱们学习小组的成员呢,他们可都有意见了。”

    朱洪心里吃了一惊,连忙问怎么啦?韦兴财叹口气:“我们一直没发表意见,同学们都在背地里议论了,说洪哥你不坚持革命了,立场动摇了,洪哥,咱们不能不发表意见,不然人心就散了。”

    朱洪皱起眉头,林百顺却说:“我觉着公公既然说了,那咱们就后发制人,那上面有分歧,咱们都是穷老百姓,人家莫顾澹还有副部长的老子,学校惹得起吗?工作组惹得起吗?我们要是站错了,谁来救我们?”

    韦兴财依旧摇头:“这是瞻前顾后,说不好听点是投机,一个革命者必须勇往直前!”

    “你!”林百顺有些气急败坏:“这怎么是投机呢?这是策略!策略,**还说了,革命要讲究策略!懂不懂!”

    “就算策略,可也不应该出声。”韦兴财说着:“要不然,我署名写张大字报。”

    林百顺从桌上跳下来:“我看可以,财主写篇,贴出来,要不然,我和财主共同署名,洪哥,你看看,等局势明朗再说。”

    朱洪看着他们,忽然涌起种使命感,他断然说道:“不,还是我来,我们共同署名,内容我再考虑考虑。”

    “我看,让公公给我们起草一份,上次他写的那份,写得多好。”林百顺说道。

    朱洪心里有点不舒服:“不用,我来写。”

    “就是,以公公的性格,他既然出了主意,我们不按他的主意办,他还就不会给我们写大字报。”韦兴财也说。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对阵双方的力量极度不对等,工作组有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和全部老师的支持,各班班主任全体守在教室里,指导学生写大字报,纠察队在全校巡查,不但校内外的串联被隔绝,学校内的活动也受到严格限制,各个年级的积极分子守在宿舍的楼道上,不准外年级同学进来。

    葛兴国在校内巡查了几圈,和守在宿舍楼前的纠察队换班,宿舍楼同样灯火通明,为了方便同学们写批判大字报,学校破例宣布今晚不熄灯。

    这种守候很是枯燥,特别是看着同学们热火朝天的忙碌着,葛兴国他们却有点意兴索然,魏北上蹲在宿舍楼前的水泥评判台上,看着树荫中的宿舍楼,高中年级的宿舍楼象个小四合院。

    明天,葛兴国有些不敢想,明天会出什么情况,虽然不赞成来俊他们的举动,可葛兴国依旧不愿看到他们被批判。

    “你说,工作组会怎么处理他们?”魏北上问道:“会不会被打成右派?”

    “恐怕不会。”葛兴国摇头说,无论来俊还是莫顾澹关从容父母的级别都相当高,他们要被打成右派,他们的父母会坐视不管?葛兴国不信。

    “唉,他们也是太倔强了,”魏北上叹道:“要是工作组一进校,他们能团结工作组,也不会成这样。”

    “他们就是这样”

    正说着,从外面过来几个人影,走近了,葛兴国认出是几个女生,冲魏北上招呼声,俩个人过去。走近了,葛兴国才认出来是殷柔柔和班上的几个女生。

    “殷柔柔,这么晚了,你到这来做什么?工作组有规定不准串联。”

    “葛兴国,咱们这是学校呢?还是监狱,就算监狱也允许探监吧。”殷柔柔冷冷的盯着葛兴国,银色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的红色连衣裙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灰。

    “这什么话,殷柔柔,还是回去吧,回去休息,别上去了,这太晚了。”葛兴国神情平静,语气却很坚定。殷柔柔是班上的文娱委员,可这丫头在初中就比较有名,出身红五类,学习成绩好,最厉害的便是嘴巴忒厉害,二班的男生们没人不怕,可这丫头有个克星便是一班的公公楚明秋,葛兴国亲眼见他们斗嘴,殷柔柔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哼,你倒是工作组忠诚的狗腿子。”殷柔柔冷冷的说,根本不理会他们,带着两个女生便向里面闯。

    “殷柔柔,方慧云,向卫红,你们站住!”葛兴国叫道,殷柔柔三人依旧不理会朝楼上走去。

    葛兴国要追上去,魏北上拉住他,葛兴国回头,魏北上冲他摇摇头:“让她们上去吧,没事,你要拦着,她们要闹起来,楼上再下来,这事就大了。算了,就让她们上去。”

    葛兴国停下脚步看着殷柔柔她们的背影。

    殷柔柔三人勇敢的闯进男生楼,即便平常女生也很少上男生楼,更何况现在这个敏感时间,现在这个时间。

    上楼之后,殷柔柔便直接去到高三年级寝室,敲开了三零二室的房门。三零二室,是来俊他们的宿舍,此刻房间里烟雾萦绕,七个男生正围着书桌,小声的议论着。

    “殷柔柔来了,让让,咱们学校的才女来了,来得正好,这归你了,你来执笔!”

    人群中心的来俊抬头看见殷柔柔立刻叫起来,来俊是九中的干部子弟的核心,身材高大强壮,连上棱角分明,笑起来的,两腮画出一道弧线,这给他平添了两分儒雅。

    在干部子弟中,父亲的官职很重要,平时大家在一块,都是父母官职差不多的在一块,可要成为核心,仅靠父亲的职务便不行了,本人还必须有让大家服气的本事。

    来俊便有,他的口才很好,在两年前学校举行的辩论大赛中获得优秀辩手的称号,他还是市高中作文竞赛二等奖获得者,他还是学校的游泳冠军,他的eng想是当一名海军军官,为此还通过父亲的关系参加了海军夏令营。

    “来俊,你这毛笔字是得练练,就这,六神无主嘛。”

    即便面对来俊,殷柔柔的那张嘴依旧不饶人,说完毫不客气的走到来俊身边,拿起那张大字报读起来。

    “明天肯定有很多反对我们的大字报,你看,那边教学楼,灯火辉煌的,”向卫红神情不屑的调侃道。

    来俊爽朗的笑道:“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同学们,红卫兵战友们,现在,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我们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来俊举起拳头:“战友们!让我们共同高呼,坚持就是胜利!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包括殷柔柔三个女生在内的所有人都举起拳头,庄重的说道:“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来俊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对面的教学楼,拳头握得紧紧的:“我们一定胜利!我们执行的才是伟大领袖**的革命路线!”

    当背对着同学们时,来俊并不象刚才那样激动,相反神情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胜利,现在他只能这样鼓励自己。

    现在他们退不下来了,现在退下来等于找死,学校一定会秋后算账的,那时反革命、右派的帽子便会给他们带上,他们就从骄傲的自来红,红五类,变成丑恶的阶级敌人。

    “来俊,我们有个主意。”殷柔柔看完大字报后说,来俊转身看着她说:“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我建议首先分化瓦解敌人!”殷柔柔说,来俊顿时兴趣倍增:“说来听听,这分化瓦解是怎么个分化瓦解法?”

    殷柔柔淡淡一笑:“明天开始,我们各年级红卫兵要集中批判工作组没有执行党的阶级路线,没有实行阶级站队,工作组为了堵我们的口,肯定要采取某些措施,至少要执行某些阶级站队,如此,他们自己便会排斥一些群众。

    然后,我们就进行下一步,批判工作组没有批判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相反和校党委打成一遍,工作组便不得不进行批判校党委,如此,校党委和大部分老师便又会被排斥,支持校党委的同学也会离开他们,这样对我们的攻击就又少了一些,而且,这其中肯定还有些同学老师,站到我们这一边来。你看,这主意怎么样?”

    “分化瓦解!”来俊皱眉念叨了两遍问:“工作组会这样容易上当?”

    殷柔柔点点头:“他们现在很轻视我们,根本没把我们看在眼里,而且,教育战线是中央点了名的,阶级站队是四清以来的重要手段,他们有七成可能上当。”

    “我看准行!”莫顾澹首先赞同,关从容随后也表示赞成。

    看到大伙纷纷赞成,来俊也点头赞成,于是,殷柔柔将她写的那张大字报拿出来,交给来俊,方慧芸一把抓过去,说我来念,

    方慧芸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声音甜美,来俊他们自然赞同。

    “在这场伟大的文化大革命中,工作组却采取了奇怪的措施,组织群众围攻我们红五类,这是极其不正常的,我们是自来红,生在革命家庭,长在党的怀抱,按照四清工作方针,我们是党的可靠依赖力量,可工作组呢?组织那些出身地主富农右派子弟,对我们进行围攻,这让我们非常理解!我们想问工作组究竟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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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3章 工作组的反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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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慧芸虽然才十七岁,身材却已经发育,扎得紧紧的武装带将有些发黄的宽大旧军装紧紧束在身上,勾勒出苗条的曲线,她的一头浓密柔顺的黑发,原来疏散整齐的披在肩头,现在则用条红色头绳扎成了马尾巴,秀气的眼睛紧盯着大字报。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块试金石,是不是紧跟伟大领袖的路线方针政策,是考验我们是不是忠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是不是隐藏在党内的修正主义黑帮,执行是不是一条修正主义黑线!

    同学们!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却是整个世界!

    让我们高唱无产阶级战歌,去拥抱这个伟大的时代!”

    方慧芸充满的声音顿住,在场的同学们都有些傻了,好一会,才热烈鼓掌。

    “好!好!”

    “我有个主意,明天我们去抢占校广播室,把这篇大字报向全校广播!”关从容提议道。

    来俊想了想摇头:“现在我们要示之以弱,让他们更轻视我们!”

    “对!”来俊身边的一个同学叫道,殷柔柔看,这男生不认识,那男生自我介绍说:“我叫范行军,高三班,总装大院的,我妈进关的行军路上生的我,我爸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

    范行军看上有些黑,看着就是军队大院出来的,说话做事很有股军人劲,干脆直接,大概很多人问过他的名字,就一下全说出来了。

    “我看,我们应该将文章交给中央文革小组看看,最好请****同志或陈伯达同志看看。”范行军边上的另外一个同学进一步提议道,这个同学殷柔柔认得,是高二二班的白祖文。

    “交到中央文革小组?”莫顾澹有些疑惑,交上去自然好,可怎么才能交上去呢?中央文革岂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魏北上的父亲是中央办公厅的,让他转交怎么样?”

    “他怎么可能,他正跟着葛兴国巡查呢。”莫顾澹很是不满。

    每个年级的干部子弟都有一个领军人物,高一年级的便是葛兴国,正是由于他站在工作组一边,影响了一大批高一的干部子弟。

    “葛兴国也是干部子弟,自来红,我们要团结,要给他们时间,我相信,最后他们一定会站到我们这边。”

    来俊的话总是带有总结和结论性的,众人点头称是,来俊略微思索后又说:“我们还是要想办将大字报交到中央文革手中,莫顾澹,不,还是向卫红,你是女生,目标小点,到四中去,找四中的蒙大伟,就说我让你去的,将大字报交给他,让他设交到中央文革小组手中。”

    向卫红点头答应,方慧芸提出,她和向卫红一块去,来俊也同意了。

    白祖文接着提议:“我不能在他们规定的战场作战,我们要选择战场,扩大我们的影响,我提议,将大字报贴到四中中,还有华清附中,师范附中,对了,还有燕大,华清大学,燕师大,咱们都贴过去,哎,你们不知道,到华清燕大看大字报的,海了去!咱们的大字报一贴上去,肯定能得到很多支持!”

    这些红卫兵们都是,由于家庭和生活环境,平时便经常互相联系,红卫兵一出现,立刻得到他们的认同,各学校的红卫兵很快成为一个整体,彼此奔走联络,同进同退。

    第二天,果然如他们预料那样,大字报铺天盖地,反对工作组和校党委的大字报被连夜撕去,来俊大怒之下,迅速起草了抗议信贴在教学楼和宿舍的门口;工作组动作也不慢,立刻组织回应,就贴在他们的抗议信旁边。

    随后,老师们开始走访家长,请家长帮助说服红卫兵,让他们转变立场,不要再与工作组对抗。而在学校,各班连续召开辩论会,对红卫兵们展开批评围攻。

    来俊他们显然低估了组织的强大,短短一天时间,便十几个同学宣布转变立场,宣布退出红卫兵。同样工作组也低估了红卫兵核心力量的坚定,来俊他们在围攻之中毫不动摇,依旧每天贴出大字报,在疯狂攻击中,依旧咬牙硬顶坚持。

    殷柔柔带着向卫红方慧芸她们每天悄悄到各个学校去,这些学校也都封了校门,非本校学生不能进,她们和校内的红卫兵联系,让他们每天到校外来取,同时将他们的大字报贴到九中去。

    阳光下,她们年青的脸上淌满汗珠,她们心里却有种紧迫感和使命感,这些天在各个学校奔波,对整个局势有所了解,除了红卫兵的诞生地,华清附中的红卫兵境况稍好,其他各个学校的红卫兵都很糟糕,都受到工作组的围攻,都在咬牙坚持。

    “你们是那的?”

    门口两个带着红袖章的工人拦住她们的车,殷柔柔若无其事的说:“我们是来看大字报的。”

    “小同学,你们是红卫兵吧,回去吧,今儿开始,红卫兵不准进学校。”门卫说道。

    “凭什么!他们怎么可以进去!”方慧芸非常不满的指着边上正进学校的行人,这些人从着装便能看出不是华清的学生,是燕京各工厂和大学的学生。

    “这是校工作组的规定,你们看那,那是新规定。”门卫冷冷的指着校门口贴着的通知。

    三人过去看,通知是新出来的,边上的浆糊痕迹很新,通知不算长,总共有七条,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禁止非群众组织成员进入学校,其中便明确指出红卫兵。

    在通知边上,还有另外一张通知,这张通知,这张通知让她们三人顿惊,通知很简单,工作组宣布华清大学工程系蒯大富划为右派,工作组认定,蒯大富是假革命假左派,打着红旗反红旗,是典型的右派,工作组决定对他采取措施,实行隔离审查,视其认识态度作最后处理。

    “反对工作组就是反党,蒯大富极其同伙必须认清罪责,向人民忏悔,否则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这杀气腾腾的口气让殷柔柔三人不寒而栗,三人面面相窥,华清和燕大是文革的两面旗帜,燕大是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的诞生地,华清工作组中有国家主席的夫人,这是公开的秘密,所以每天都有大批群众到华清看大字报,通过这些大字报了解运动的动态。

    向卫红不服气,抬腿便要往里闯,殷柔柔连忙把她拉住,这华清大学的门可不是随便闯的,这所大学的动向连国家领导人都关注。

    “这下咱们上哪呢?”方慧芸有些气馁,垂头丧气的。

    今天她们带了张大字报,每张都定了地点,华清大学和华清附中都有,现在华清大学进不去了,华清附中也一样玄了,这两张大字报贴那呢?

    “哟,殷柔柔,不爱红妆爱武装了,真个英姿飒爽啊!”

    殷柔柔扭头一看,楚明秋蹬着三轮车过来,三轮车上空荡荡的,显然今天收获还没有。

    “楚明秋,你在这阴阳怪气作什么?”殷柔柔皱起眉头。

    楚明秋依旧笑嘻嘻的:“咱不是在劳动中改造思想吗,对了,刚才我还遇见你哥了,穿得跟你一样,看上去真威风。”

    “楚明秋,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向卫红有些生气,可没等她说完,殷柔柔打断她:“公公,你能进去?”

    “能啊,怎么不能,”楚明秋满不在意的说:“哎,我给你说啊,现在那生意最好,就数各大学,你看那废纸旧书,满地都是,别说给钱,就算拣都拣不过来,现在我每天就在各大学里转,就说这钢院吧,昨儿我去了一趟,你猜怎么着,正好碰见他们处理旧书,我说别啊,给我得了,人家多大方,送我了,根本不要钱,殷柔柔,将来九中要处理旧书,通知我一声,千万别给别人了。”

    “行啊,今儿帮我们一个忙吧。”殷柔柔似笑非笑的说。

    “行啊,没有问题,”楚明秋根本没问什么事便满口答应,殷柔柔将一张大字报交给他:“帮我们贴到里面去。”

    “你们是红卫兵吧,”楚明秋微笑着问,殷柔柔淡淡的问:“怎么?害怕了!”

    “有什么可怕的,我支持你们,”楚明秋说:“我觉着工作组对你们的态度不对,应该支持你们,我赞同你们的观点,这是压制群众,这十七年的教育路线是要好好总结下。”

    “真的!你支持我们!”方慧芸高兴的叫起来,就像久旱的人遇见甘露似的。

    “你支持我们?”向卫红则有些怀疑,楚明秋很肯定的点点头:“当然,我觉着在这场大革命中,就是要你们这样小将去冲去闯,撬动下这死气沉沉的局面。”

    “你说得很对!”向卫红神色稍霁:“我们就是要砸烂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

    楚明秋心里暗笑,神情却很郑重:“说得好,我坚决支持你!要不是现在不是学生了,我就加入你们,和你们一块战斗!”

    向卫红划过一丝冷笑,红卫兵刚出现时,多少人想加入,可无论什么时候,楚明秋这样的人,都不会收的。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殷柔柔对楚明秋的话将信将疑,可现在只有楚明秋可以帮她们,于是她赶紧让楚明秋进去。

    “好,”楚明秋蹬车便要走,可他又转过头问:“我这算不算支持你们红卫兵的革命行动?”

    “当然算!”殷柔柔说。

    “对了,贴那?”

    “哪儿人多贴那!”殷柔柔说。

    “好嘞,没问题。”楚明秋蹬车进去,到了门卫那,还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待楚明秋走远了,方慧芸才问:“他就是公公?”

    向卫红点点头,方慧芸有些疑惑:“童年,男儿当自强,沧海一声笑,都是他写的?他干嘛干这个?”

    殷柔柔也有几分感慨,想想楚家大院,那古色古香,漂亮的大院,那个在院子里弹琴唱歌的小男孩,那个威风凛凛的小男孩,现在却汗流浃背的蹬车,沿街收破烂。

    没等殷柔柔感慨岁月,向卫红冷哼声:“资本家的狗崽子,就该好好改造。”

    方慧芸轻轻哼起《永远不回头》的旋律,依旧好奇的看着楚明秋的背影:“你们听过这歌吗?我们院的那些人可喜欢这歌了,还有那首男儿当自强,整天就在院子里狂吼!”

    “怎么没听过,就去年写的,去年他考中专,就在教学楼唱的。”向卫红神情依旧有些轻蔑:“那沧海一声笑,不是被批判了吗,怎么还唱,这阶级立场可有问题。”

    方慧芸可爱的吐吐舌头,向卫红扭头问殷柔柔:“接下来我们上那?”

    “还能去那,回学校。”殷柔柔说,三人上了车往回走,向卫红扭头看了校园内一眼,忽然问道:“他不会给咱们扔了吧。”

    “放心吧,公公虽然是资本家的子弟,可说话一向算数,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殷柔柔说。

    三人说着话,蹬车走了,没有注意到,边上过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扭头看着殷柔柔,想要叫又不敢,边上那女生注意到了。

    “怎么啦?认识?”

    “好像是小时候一个院的,有点象。”

    “就是楚家大院?我说,左雁,那破院子有什么,你现在还念念不忘。”

    左雁撇下嘴:“好玩呗,哎,算了,过了这么久了,她不知道还记不记得。青青,我哥他们这次会被打成右派学生吗?”

    “有可能,你哥他们太倔了,工作组既然说了,就这么干不行吗,你怎么不加入红卫兵,你怎么不加入呢?”

    “我不想加入,忒闹腾了。”左雁笑了下说:“你怎么不加入?”

    “不够格啊,我爸是工程师,还在海外留学过,算是知识分子吧,红卫兵不是要十三级以上革干子弟才能加入吗。”

    “苏子青啊苏子青,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想当逍遥派,对吧。”左雁笑呵呵的说。

    说话间,俩人到华清大学门口,门卫照样将她们拦下,左雁连忙解释说她们进校找人,门卫看看她们的装束,左雁穿着普通小碎花的白色连衣裙,苏子青上身是件白衬衣下面是条黄色的裙子。

    “进去吧,不准乱说乱动。”

    俩人推着车随着人流朝里走,人群里有人在小声的议论着,广播里,播音员在宣读工作组的决定。

    “蒯大富必须老老实实认罪,承认反党反社会主义,破坏文化大革命的罪行,求得华清大学广大师生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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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4章 奇遇连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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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青神情自若,左雁却面露忧色,她哥哥左晋北是育才中学的红卫兵,同样受到工作组的严厉批评。她们是市女三中的同学,也是同一个大院的,苏子青的父亲是抗战时期从德国归国的高级工程师,抗战时期便在延安从事军工生产,是党内少有的受过系统培训的技术专才。

    “我记得好像中来联络的那个薇子是楚家大院的,是吗?”苏子青忽然问道,左雁点点头,九中搞起这种联络后,各学校的红卫兵纷纷效仿,中的联络员就是薇子。

    其实薇子并不是红卫兵,她父亲的级别不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努力的,居然成了中红卫兵红旗战斗队的对外联络员。

    “那边怎么啦?”左雁看到那边忽然围着一大群人,好像还在嚷嚷。苏子青和左雁连忙过去。

    “你是干什么的?谁让你贴的!”

    “同学,同学,我就是一收破烂的,这大字报是门口的几个女红卫兵交给我的,让我给她们贴过来。”

    “你是什么出身?”

    “同学,同学,真不是我写的,我也写不出来,是个女红卫兵写的,我真不骗您,您看这;落款,九中井冈山战斗队。”

    “你说,你是什么出身!”

    “我?你看我是什么?我说同学,真是的,您看,我经常在这一带收破烂,同学,您看看,这不是有字吗!”

    左雁一听这声音忍不住低低的叫了声公公,连忙往里面挤,苏子青将她拉住,俩人站在边上的花坛上,虽然好几年没见了,左雁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楚明秋。

    楚明秋刚将大字报贴上去,立刻被高度警惕的校卫队同学给抓住,校卫队是华清大学工作组组织的纠察队,两个年青的学生立刻抓住楚明秋,盘问他是从那来的。

    这个时代盘道首先便是问出身,楚明秋当然不敢说自己的出身,这要说出来,立刻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些人敢立刻将他扣下,送到派出所都可能,所以他左躲右闪,连声解释。

    “同学,这大字报上写的什么?”

    “你不认字!自己不会看!”校卫队的队员显然很恼火,厉声呵斥。

    “同学!同学!我就念了两年小学,您帮我看看,这上面都说些啥。”

    看着楚明秋舔着脸赖皮样,左雁差点笑出声,苏子青同样忍不住乐了,苏子青眼珠一转,从花坛上跳下来,分开人群进去,跑到楚明秋面前:“哎,收破烂的,你怎么跑这来了,昨天不是说好了,我在那左等右等,你跑这来作什么!还不快跟我来!”

    说着,苏子青抓住楚明秋的手便走,楚明秋多机灵一瞬间便明白了,校卫队队员还反应过来,苏子青便拉着楚明秋从人群中出来,推着楚明秋上车,她又招呼左雁上车。

    听到苏子青叫左雁,楚明秋心里微微吃惊,可没敢回头,蹬车便跑,校卫队队员看着他那辆花花绿绿的车也没追,回身再看那大字报,为难了。这大字报没贴上去没什么,可只要贴上去了,要想扯下来就难了,必须要有工作组的明确指示,他们连忙向工作组报告。

    放下校卫队不说,楚明秋也不敢再在华清待了,拉着两个女生出了华清,到了校外,他才松口气。

    “黄洋界上炮声隆,报到敌军宵遁。这朗朗白日,公公也只能仓皇逃命。”苏子青调侃的笑道。

    “唉,没办法,这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实在令人胆寒,不得不逃,不得不逃。”楚明秋摇头叹息,一脸沮丧,左雁噗嗤笑出声来。

    “哎,同学,你叫什么?”楚明秋看着苏子青问,这女孩挺聪明,看上去也挺仗义豪气,与她秀气的外面一点不相称。不过,楚明秋嗅到点熟悉的味道,他看着哈哈大笑的苏子青,忽然一个倩影浮现在脑海,那是前世的“哥们”,一个小酒吧的女老板,自称新时代女汉子,前世的他曾经在她那唱过歌。

    “苏子青,女三中高一二班,和左雁是同班同学,还同宿舍。”

    “是吗。”楚明秋上下打量苏子青,又转头看看左雁,左雁长高了,目测身高有一米六了,留了头齐耳短发,鹅蛋形的脸庞上有双大眼睛,此刻正忽闪忽闪的有些羞涩的看着他。

    “哇塞,左雁,长这么高了,黄毛丫头变大姑娘了。”楚明秋略带夸张的叫道。

    左雁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公公,你咋还这样,跟小时候一样,满嘴跑舌头,一点没变。”

    “老人说,三岁看到老,没办法,没办法,生成这样了。”楚明秋继续调侃着,心里却有些纳闷,这左雁怎么会帮自己呢?在他的印象中,左家兄妹应该很讨厌自己的,自己对他们从来不假辞色,均是用最严厉的手段反击,最后左晋北看到他便害怕,这左雁怎么没在刚才揭发自己呢?她刚才要揭发自己,自己恐怕很难走出华清大学的校门,恐怕要到禁闭室去待两天,和那蒯大富作伴去。

    “你和左雁说的还真一样。”苏子青笑道,楚明秋耸耸肩:“说吧,她是怎样污蔑我的。”

    “他可没污蔑你,”苏子青笑着说,左雁连忙打断她:“小痞子!你就是个小痞子!”

    “小痞子!”楚明秋大奇,随即皱眉拍拍三轮车的把手:“有这样勤劳的小痞子吗?我每天都汗流浃背的工作。”说到这里,他忽然问道:“为什么帮我?我可是资本家出身。”

    左雁还没回答,苏子青却说:“就想帮你,怎么着吧。”

    “还能怎么着,只能感激莫名,”楚明秋再度耸耸肩:“说吧,要我怎么感谢你们,只要不以身相许就行。”

    “以身相许?!”苏子青眼珠子瞪得溜圆,楚明秋忽然觉着她有点象那个韩国的女明星,苏子青仔细打量下楚明秋,很坚决的摇摇头:“不行,不行,太差了,配本姑娘还差上几个等级。”

    “就是,要配我们女三中才女的,怎么说也得是骑白马的,你这蹬三轮车的怎么能行。”左雁也认真的点点头。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楚明秋慢悠悠的说,苏子青接口道:“就算唐僧也行,本姑娘不嫌弃。”

    说完后还很得意的看着楚明秋,显然她早知道那笑话了,左雁抿着嘴在边上笑,楚明秋叹口气:“人家唐僧是和尚,您就放过他吧,不要破坏人家的清规戒律。”

    左雁再也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来,苏子青也忍不住乐了:“那不行,遇上本姑娘,他还不赶着还俗!”

    这下连楚明秋也忍不住乐了,三人就在路边说笑起来,左雁问他怎么收起破烂来了,楚明秋很简单的解释了两句,自然没有告诉她真话。

    “你们没参加红卫兵吗?”楚明秋看她们没有穿红卫兵的标准制服便问道。

    左雁摇摇头,苏子青依旧对他很好奇,顺手拿起三轮车上的小喇叭,打量起来,然后问:“你怎么想起贴大字报呢?”

    “也是受人之托,左雁,你还记得殷柔柔吗?就是殷红军的那小狐狸妹妹,就是她,这华清大学不知怎么的,不准红卫兵进校了,她就让我去帮她贴,这不,差点将我给陷进去。”

    “她参加红卫兵了?”左雁好奇的问,楚明秋笑道:“她参加红卫兵倒不奇怪,你不参加倒是挺奇怪的,你爸爸不是司长吗,够资格呀。苏子青,你怎么不参加呢?你爸的级别是不是不够?”

    苏子青淡淡的说:“这倒不是,我爸虽然不是司长,可也是老同志,不参加是不想参加。”

    楚明秋看着她们,大略知道她们的关系了,左雁性格比较软弱,没什么主意,苏子青则比较独立,所以她很容易受到她的影响,俩人的关系中,苏子青占主导地位,这不加入红卫兵的决定多半是苏子青的主意。

    这个发现让楚明秋有了点兴趣,他想了下正想问,苏子青却拿起喇叭叫起来:“收破烂咯!收破烂咯!”

    她略有些尖细的嗓音在大街上回荡,周围的行人都好奇的扭头看着她,她却得意的依旧拿着喇叭叫着,楚明秋苦笑下摇头,女汉子的味道更浓了。

    “行了,行了,大小姐,玩够了,该给我了,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你可真逗,公公,干嘛将车弄成这样,花花绿绿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收破烂似的。”左雁有些纳闷的问,这三轮车的两侧都挂着牌子,口号还挺时髦,一边是文化大革命万岁,一边是坚决砸烂四旧。

    楚明秋笑了下目光落到左雁的胸上,左雁脸色一红,楚明秋问:“你这**像章是那的?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席像成为必不可少的配饰,楚明秋戴了个很大众的铝制的主席像,而左雁的主席像则是很小巧,金黄色的,头像下面还有行字:“**万岁”。这种式样的主席像,楚明秋从来没见过。

    “这个啊,你当然没见过,是我爸他们单位订做的,这是全铜的。”

    “左雁,自从你家搬走后,院里的兄弟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今儿重逢,就象重新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楚明秋说着将胸前的那个大众化的主席象摘下来:“作为革命战友,和久别重逢的亲人,左雁,我认为你应该和我交换主席像。”

    苏子青噗嗤一声笑起来:“你这人也忒无耻了,想要别人的主席像还说得这样一本正经。”

    “你还别笑,”楚明秋依旧一本正经:“这正表现了我对伟大领袖**的无限热爱,我今天少带了个**像章,明天我再送你吧。”

    “行啊,”苏子青似笑非笑的说:“明儿我也给你带个像章来,特大的那种。”

    她用手比划着,楚明秋嘿嘿直笑,丝毫没有被看破内心的沮丧或羞耻,只是贪婪的看着左雁的像章,左雁很舍不得,可看着楚明秋的目光,她不由自主的将像章摘下来,交到楚明秋手上,拿起楚明秋的像章,在胸口前比划下又放下,非常为难的扭头看着苏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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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5章 奇事连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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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我,你自己要换的。”苏子青没好气的说,楚明秋急忙上车:“我先走了,咱们回头见,对了,提醒下你们,你们完全可以加入红卫兵,至于加入后是不是参加活动,那随你们的意。”

    说完楚明秋蹬车便跑,留下苏子青和左雁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背影,苏子青又气又好笑:“这家伙,这就跑了,咱们今天干什么来了?和他交换像章。”

    左雁蹙起眉尖有些无奈的点头:“好像是吧,这怎么戴啊!这么丑!”

    “胡说什么!”苏子青差点就去堵她的嘴:“别以为你是革干就什么话都敢说。”

    左雁也吓了跳,扭头四下张望,还好没人注意她们,苏子青在她手臂上掐了下:“记住,别胡说,这不是你家里,你这小可怜。”

    “谁可怜了!”左雁不乐意了,苏子青嘿嘿一笑:“你还不可怜,在家听爸妈哥的,在学校听老师的,好容易有个漂亮的像章,人家说换就换了,小可怜,将来多半是出嫁从夫了,是吧,我看这公公还不错,居然收破烂,哈,挺好玩的!”

    左雁脸涨得通红,着急的直跺脚:“胡说!胡说!我,我撕了你的嘴!”

    苏子青大笑着跳上车,左雁在后面追着,俩人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就算走了很远,楚明秋心里依旧很怪异,他刚才依旧沿着小时候的法子小小欺负了下左雁,可左雁的反应让他非常意外,这小丫头怎么是这样,居然就这样被他小小欺负了,没有一点反抗,这让他很没成就感,也让他心里的那团疑惑更大了。

    现在想起来,就算在楚家大院时,他对左雁的印象也不深,她的形象只有在想到左晋北或薇子时,才会顺带想到她,在楚家大院的女孩中,薇子很强势强硬,殷柔柔很聪明圆滑,娟子很平和平淡,而左雁和王延安则是平淡,尤其是左雁,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恐怕唯一一次印象便是,那次他收拾左晋北,狗子一把将左雁给扭住。

    原以为,左家兄妹对他是恨之入骨,没想成,左雁对他几乎没有恨意,还主动帮了他,这让他非常意外,也让他重新认识起左雁来。

    “算我欠她一次情,以后有机会再还吧。”

    楚明秋没有直接回家,打算再到燕大去看看,从华清到燕大并不远,不过,楚明秋没有径直到燕大去,而是从胡同里绕过去,从燕大的南门进去。他估计燕大恐怕也开始限制外校人员了,南门比较空,进出的人比较少,可实际上,几十年后,这里热闹非凡,是燕京,乃至中国数码和计算机的心脏地区——中关村,可现在这里很萧条,高墙将各校园与外界隔开,只有一条空旷的公路,和少少的几家商店。

    从边上的胡同穿过去,又进入另一条胡同,楚明秋刚进去便被一个老头拦住了。

    “大爷,有东西要卖?都什么?”

    “小伙子,你来看看吧,我搬不动。”老头说着招呼楚明秋进去,楚明秋将车停在老头的门口,跟着他进去那院子,这是个小四合院,院子收拾得很精致,四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大爷,您要卖什么?”楚明秋没看见东西便问老头,老头依旧朝屋里走:“都在这呢,你进来瞧瞧。”

    楚明秋跟着老头进屋,刚进屋便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屋里和外面比起来就太乱了,到处堆着坛坛罐罐,老头依旧在前面领路:“小心点,别碰着了。”

    楚明秋小心的朝里面走,没走两步,他便被屋角的一尊大罐吸引,目测这罐高约五十厘米,素底宽圈足,直口长颈,唇口稍细,溜肩圆腹,肩以下渐广,至腹部下渐收,至底微撇。腹部绘有青花纹饰,共分四层,一层颈部饰有整整云气,二层肩部有云霞缠绕,三层则是装饰主体,苍茫云海间有青山静水,有老人临水垂钓,身边有三个峨冠博带之人,正恭敬的行礼,而最下部为变形莲瓣纹内绘琛宝,在罐身空白处则衬以苍松、梅竹、山石,显得错落有致。

    楚明秋蹲下仔细看着这大罐,第一眼,楚明秋便断定这出自官窑,他将大罐抱起来,底部有岁月的侵蚀,再无其他标记。

    “怎么小同志对瓷器也有研究?”

    老头在身后问道,楚明秋没有开口,将大罐抱起来,放在窗前的桌上,阳光下,大罐青翠,犹如一棵青翠苍松,整个大罐就象活过来似的,云霞翻滚,河水静静流淌,钓鱼的老者背背斗笠,白须飘飘,全神贯注的盯着水面,那几个峨冠博带之人恭敬的候在边上。

    楚明秋微微皱眉,再看罐口,罐口比较小,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楚明秋轻轻敲了下罐身,罐身发出清脆的回应。

    “大爷,您这罐应该是子牙遇文王吧。”

    老头点点头:“小伙子不错,居然能认出是文王遇子牙,那你知道这是那个时代的吗?”

    楚明秋皱眉思索,将大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仰头想了很久:“大爷,这元青花吧。”

    老头楞了下问:“怎么看出是元青花呢?”

    楚明秋在罐颈部,有几个奇怪的花纹:“这里写着,至正年奉旨督造,至正元年,元顺帝4年改元至正,应该是元末了,再过十年,黄巾军起义爆发。”

    “既然认得,那你刚才还想这么久?”老头好像故意在刁难似的,继续考问楚明秋。

    “元青花是不是有,曾经在瓷器界和收藏界存在很大争论,但后来英国人珀西瓦尔。大维德和美国人约翰。波普对元青花进行了考证,认为元代有青花瓷,特别是至正年代,元顺帝曾经下旨,在景德镇烧制了大批青花瓷。

    国内瓷器界争议的是,在元史上,从未有元青花的记载,应该没有,不过,后人研究,元代的航海家汪大渊的一份航海笔记《d夷志略》,里面曾经提到过青白花瓷,这是元代存在青花的第一个记载,康熙年间编制的《陶记》中,对此也有记载,但《陶记》的问题也是没有注明年代,不过,对元青花的研究主要在国外,约翰。波普对比了伊朗宫廷收藏的中国青花瓷,认为元代已经有青花,这个判断已经被考古界和收藏界接受。”

    对元青花的认识不是来自六爷的著作,而是来子秦淑娴的太爷爷秦叔业,秦叔业是瓷器专家,在瓷器上有很深的研究,对历史上各个时期的瓷器均有研究,他认定元代有青花,正是在他的指点下,六爷收了几件元青花,其中最大的一件是高约四十厘米的陶三春闯城云龙纹罐。

    老头听后没有任何表示:“小伙子家学渊源啊,你这个年龄居然知道元青花,少见啊少见。你再看看,我这里还有什么?”

    楚明秋羞涩的笑了下,听到老人让他再看,他连忙答应,一件一件的看过去,这仔细一看,他不由大吃一惊,这老头显然是瓷器收藏家,仅这外屋摆的瓷器中便有元青花六件,最大的便是子牙遇文王大罐,准确的说,应该是子牙遇文王梅瓶,另外还有五件小的,包括青花凤尾扁壶,双凤纹菱花口大盘。

    除了元青花,还有明青花,清代康雍乾时期的瓷器,全是宫廷御制,每看一件,楚明秋便说出了瓷器的年代,这让老头更感兴趣,俩人边看边聊,老头兴起之下,转身进去,拿出厚厚一叠信签纸,将自己写的中国古瓷器考送给了楚明秋。

    “老人家,您这是什么意思?”楚明秋大惑不解,他简单的翻了翻便知道这叠纸的价值,这几乎是中国的瓷器史,老人从中国瓷器的起源开始,一直写到现代,对各个历史时期的瓷器,门派,名窑,所用的材料,风格,均有详细的描述,旁征博引,论证充分,在楚明秋看来,这叠纸如果出版了,可以拿去给瓷器学的那些专家教授当教材。

    老人的神情有些黯然:“我一生痴爱陶瓷,祖上留下的祖业也陆续变卖,全换着了这满屋瓷器,小伙子,我观察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段时间你天天在学校里转悠,几分钱一斤的古画,几毛钱一斤的商周铜器,你全收走了,铜器放进了南羊圈胡同三十六号,书画则拉走了,是这样吧。”

    楚明秋心中大惊,神情却丝毫不变,的确,随着运动升温,各校都有不少教授权威被抓出来批判,比如,燕大便有两百多老师被批判。工作组在打击反对党委的学生的同时,也在有意识组织学生对专家教授和部分学校干部的批判,按照五一六通知上所指示的那样,批判权威,批判专家,批判黑线!

    楚明秋认为这是工作组抛出来的目标,有转移学生注意力的作用,在华清大学,楚明篁便受到批判,楚子衿却没有,她在中日友好协会的职务保护了她,只是,楚明秋不知道还能保护她多久。

    在楚明秋的老师们中,高庆已经被贴了大字报,而庄静怡已经被揪出来了,楚明秋这次没有忘记通知庄静怡,五一六通知一出来,他便通知了庄静怡和邓军,告诉她们,立刻打扫房间,所有不适合的文字全部清扫,可这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她们本来就是靶子,庄静怡在运动一起,便被揪出来了,成为音乐学校的黑权威,只是音乐学院的批判还没发展到燕大和华清那样暴虐的程度,神仙姐姐也不像五七年那会那样固执,很快便写出了认罪书,楚明秋正琢磨着,怎么把她从音乐学院弄出来,那怕是发配到农场去也好。

    楚明秋没有说话,只是嘿嘿的笑,目光盯着老人,心里想着是不是杀人灭口之类的,老头神情温和:“以你的学识,楚家的财富,居然会干收破烂的活?唉。孩子,这些东西我都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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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6章 奇事连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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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震惊的看着老人,连说话都结巴了:“大,大爷,大爷,您。,您要送.,送给我?”

    “对,送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必须保护好它们。”老头神情落寂而悲伤:“如果,如果,将来有可能,将这部书给出版了,那我在九泉下也感谢你。”

    “大.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楚明秋还是不敢相信,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听我说,”老人说道:“老夫我一生痴迷瓷器,祖上也曾经留下庞大的家产,可为了收集这些瓷器,陆续变卖了,早年成亲,有个儿子,闹鬼子那会病死了,老伴前两年也走了,现在就剩下这些瓷器和这小院了,现在外面整天说四旧,四旧,老夫估摸着这瓷器也算四旧之一,另外,老夫身体也不太好,就想寻个人,将这些东西给传下去,这些可都是国家的宝贝,真要被人砸了,可再也没有了。”

    老头说到这里禁不住有些唏嘘,眼角落下几滴浑浊的泪,楚明秋禁不住也有些黯然,这些瓷器,别说全部了,就算那几件元青花,他也买不起,这次是真买不起,元青花自够资格摆在客厅,那书房或库房摆的瓷器是什么?楚明秋都不敢想。

    “老人家,为什么不捐给国家呢?”楚明秋问道。

    “唉,这都四旧了,国家还会要?”老头摇摇头:“你看看外面,天地君亲师,那个年代有这样的,没这样的,老夫寻摸了好久,还是找个人托付便好,将来世道平和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楚明秋看着老人,站起来,冲老人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长者有托,晚辈不敢辞,不过,大爷,您得听我安排如何?”

    老头嗯了声,让楚明秋说下去:“东西,我收下,绝不负老先生所托,将来老先生若有子嗣寻来,我一件不拉还给他,老先生在此孤独无依,我想请先生到我家安度晚年。”

    “去你家?”老头疑惑的看着他,楚明秋肯定的点下头:“老先生既知我是楚家中人,自然知道,楚家大院,房间众多,老先生住那,我们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此外,晚辈在瓷器上也想向老先生请教。”

    老头想了半天,看看这院子,心里有些舍不得,楚明秋叹口气:“老先生在此居住多年,周围邻居自然知道先生,先生离开这里,最好。”

    老头沉默了会叹口气,终于点下头,楚明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帮着老头收拾东西,他没管屋里的瓷器,这些瓷器留在最后来搬。

    收拾东西的时候,老人告诉楚明秋,他姓周,五行缺土,因此取名岩雨,一生痴迷瓷器,行里人又叫他瓷痴,建国后一直没工作,倒不是没地方要他,而是他不愿去,不想受那束缚,平时也就是帮人作鉴定,或者写点瓷器方面的文章,生活多数靠老伴找点活和剩下的一点不多的积蓄。

    临走之前,老头忽然改变主意了,他坚持留在这,让楚明秋先拉走这些宝贝,他最后再走。他把楚明秋带到书房和卧室,这里的瓷器不多,却让楚明秋大开眼界,这些瓷器,以楚府的豪富和交游,多数都没见过。

    “这个叫踏雪云霓,出自南宋庆元五年龙泉窑,这青花大盏,薄胎,成于明洪武十年,由景德镇名窑西山窑,此瓷胎薄,仅有。毫米,此盏内径十厘米,移动时要非常小心,稍有震动,即会破碎。”

    楚明秋头顿时大了,这薄胎瓷怎么搬呢?薄胎,物如其名,其薄如纸,这种薄胎瓷,在史书上有记载,明代的物文志中便有记载,称其薄如蝉翼,轻若绸纱。

    瓷痴见注意薄胎瓷,便高兴的介绍起来:“这是洪武年间的内廷督造的,青花龙纹大盏,相传为朱元璋为庆贺他登基十年庆典而造,据我所知,当今传世不过三盏,其中一盏在大英博物馆,另外一盏在台湾故宫博物馆,我这是第三盏。”

    “怎么会想起烧这样薄的大盏呢?那时的技术是怎么实现的呢?”楚明秋好奇的问道。

    “这薄胎瓷是从北宋的影青瓷发展而来,这影青瓷在北宋便很普遍,坚致腻白,温润如玉,色白花青,有假玉之称。”

    这瓷痴真是名不虚传,说起瓷器来容光满面,旁征博引,滔滔不绝,根本就忘记了一切,楚明秋却很为难了,这么多瓷器可怎么弄回去。就说这青花龙纹大盏吧,每一步都要小心加小心,稍不留意便会碎掉,在运输途中,也必须很小心,要避开那些沟沟坎坎,保持平稳,一步不小心,也同样会碎。

    书房里的书并不多,可这书房里的书仅仅是瓷痴的一小部分,在偏房中还有没拆箱的书还有七箱,这点楚明秋倒是估计到了,玩瓷器玩到这种程度,不博览群书是不可能的。

    “大爷,要不这样,今儿我先把这些书拉回去,明儿我再来拉这些宝贝。”楚明秋说,瓷痴点头答应,楚明秋将书象收破烂那样倒进三轮车上。

    “收破烂的,给我秤秤!”

    楚明秋扭头看是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面是些鸡毛,楚明秋为难的看着她:“大妈,这鸡毛,我还不大会认,这要认差了,可不好,这样吧,您找别人去,看看他们出什么价?”

    “你这收破烂的怎么就不会认鸡毛呢?你是不是收破烂的?”老太太有些不高兴。

    “大娘,这没假,我每天都在这一带收破烂,有名的,破烂小霸王。”楚明秋又开始满嘴胡诌,老太太疑惑的看着他:“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大娘,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您看这,燕京大学,华清大学,学生们都不念书了,书都不要了,那满地都是,随便拣,不要钱。您这鸡毛吧,我这眼力还不足,认差了,您吃亏不是。”

    楚明秋说着翻了翻大娘的篮子:“大娘,您这鸡毛是三等吧。”

    “三等?你什么眼神啊!”大娘不干了,差点跳起来:“这是一等,一等。”

    楚明秋认真看了看:“怎么是一等,三等,绝对三等,您要愿意,我按三等收了,您要不愿意,您另外找人去,行不?”

    “我另外找人!”

    大娘气哼哼的提着篮子走了,楚明秋在她背后笑笑,扭头一看,胡同口有几个女人正坐在那闲聊,他冲她们笑了笑,转身进屋将那几件元青花搬出来,然后付给瓷痴几块钱。

    蹬着车,楚明秋依旧吆喝着出了胡同,经过那几个女人时,还故意问了下家里有没有旧书旧报纸旧铜旧铁要卖,女人们没有理会他。

    凭空得了这么多宝贝,楚明秋高兴坏了,脚下用劲,也不觉着三轮车有多重,飞快的向城里奔去,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瓷痴的话,南羊圈胡同三十六号,这瓷痴都知道这地了,其他人呢?

    南羊圈胡同三十六号是戏痴留下来的,这房子就如戏痴的其他房子一样,偏僻雅静,院子不大,只有五间房,有个小花圃,十几年没人住了,楚明秋也就是两个月前才将院子收拾出来,这段时间,他将在淀海收的铜器都放在这里了,这些铜器珍贵的不多,楚明秋也没在意。

    在瓷痴那,他第一反应是将那些珍贵的瓷器就放在南羊圈胡同三十六号,可想着想着,觉得不妥,这院子连瓷痴都注意到了,其他人呢?而且,那长时间没人住,这两个月他经常在那出没,小脚侦缉队是不是已经注意到他了?

    “不行,这些东西不能放在那。”楚明秋下了决心,可随即他又犯愁了,瓷痴手里的瓷器就有几百件,以他的痴迷和骄傲,那种大路货岂能入眼,楚明秋不太清楚三十年后瓷器的价格,前世他对瓷器的了解也就是周董的青花瓷,其他的,全是这个时代跟秦老爷子和六爷学的。

    可放哪儿呢?楚明秋想了半天还是只能将主意打到楚府,岳秀秀告诉他,他的房间下面有地库,几个月前,他趁家里没人,下去看了看,地下的秘库还真不小,从他的院子下去,一直到如意楼,包括六爷和楚明书的院子,全部挖空。

    秘库的顶部覆盖了三米厚的石头,整个秘库只有一个入口,就在他的房间,靠近柜子的地方,而要开这道门,首先要在六爷的房间中开一个机关,仅仅这机关还不够,楚明秋房间里的门重足有三百斤,由一块整石头制成,要开这道门,全靠腿部力量,将那块石头推开,以楚明秋的腿部力量,也只能勉强打开。

    不过,秘库里的东西却让楚明秋很是失望,秘库里面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些成药和珍贵药材,另外还有些古董和黄金银元,大半个秘库都空荡荡的,他以前收的,徐悲鸿的画,金缕玉衣什么的,都在里面,楚明秋将如意楼二三楼的珍品和山洞带回来的全塞里面了。

    可要把这些东西放进去,也是个麻烦事,必须要瞒过家里人,这些不是书不是画,目标小,几十个瓷瓶拉家里,又忽然消失,家里人会不起疑心,谁要在外面多那么一句嘴,那就全漏了。

    还得想个招,将他们支出去,再使个障眼法,不知不觉的将东西偷梁换柱,弄到秘库里去。

    楚明秋想通了整个计划,心里轻松起来,哼着小调往家里去,经过九中门口时,他向里面看了看,大字报铺天盖地,从教学楼那边一直贴到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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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7章 左右为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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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过校门口,迎面便撞到了殷柔柔三人,方慧芸连忙拦着他:“楚明秋,大字报贴了吗?”

    “还说呢,哎,我说你们不知道华清改规矩了啊!外校的大字报不准贴了,特别是反对工作组的,好家伙,我刚贴上去,几个校卫队的过来就把我给抓住,差点就把我给专政了,我说,以后这样的事,可别再找我了。”楚明秋一脸惊魂未定的样,眼珠子满是惊恐。

    方慧芸觉着有些歉意,连忙安慰他,殷柔柔冷眼旁观,怎么看怎么觉着楚明秋象是装的,向卫红皱眉问道:“那你怎么出来的?”

    “还别说,咱遇上贵人了,”楚明秋说:“殷柔柔,你还记得左雁吗?就是她和她的一同学帮忙,要没她们,这次我还真很难走出华清校门,殷柔柔,这左雁还真够义气的,不像你们,大字报丢给我就跑了,让我去顶雷,你们被抓住了有什么,红卫兵小将,副部长的女儿,就算折进去,一个电话便出来了,这要轮到俺,资本家狗崽子,那还不直接送劳改农场了,以后这事,别再找俺了。”

    殷柔柔这下有些相信了,以她对楚明秋的了解,若是撒谎,不会拿左雁说事,那小丫头几乎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只是记忆中的一个符号。

    “左雁?她现在在那所学校呢?”殷柔柔略带歉意的问道,楚明秋没好气的说:“尼姑庵,女三中。”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人家刚帮了你,你就损人家。”殷柔柔假作责备,心里却松口气,还能损人,说明没往他心里去。

    “那是损她们了,这男女合校是历史的进步,单独的女校和男校,都是封建主义的余毒,你们红卫兵小将就该反对反对这个啊,这是教育战线的封资修一种表现。”楚明秋说。

    “好像有点道理。”方慧芸点头赞成,楚明秋又说:“我看了你们那大字报,我就纳闷了,你们和工作组较什么劲呢,工作组毕竟是上级派来的,你们和他们较劲,不就是和上级领导较劲吗?能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不是我们要和工作组较劲,是工作组不准我们革命。”方慧芸认真的说,这时莫顾澹和葛兴国从校园里出来,俩人边走还边争论着什么,看到殷柔柔她们围着辆三轮车,葛兴国很快认出了楚明秋。

    “我看过你们的大字报,是工作组不同意你们反校党委,希望你们集中力量批判三家村,你们不同意,所以,干脆连工作组一块反了,”楚明秋笑着摇头:“你们啊,先顺着工作组的指示批批三家村,也没什么,随着运动的深入,再批校党委,**不是也说了,道路曲折的吗,有时候进三步要退两步,你们是不是太着急了。”

    “殷柔柔!你们在这做什么。”莫顾澹鄙夷的看了楚明秋一眼,葛兴国却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殷柔柔眉头微没有理会他,方慧芸扭头正要开口,向卫红抢在她前面说:“今儿公公帮我们到华清大学贴大字报了,我们正谢谢他呢。”

    “这怎么回事?”莫顾澹疑惑的看着她们和楚明秋,楚明秋耸耸肩:“没什么,不过顺手而已,我先走了,还忙着呢。”

    说着楚明秋便蹬着车,哼着大海航行靠舵手慢慢的朝前走,葛兴国想追上去,刚抬腿又停下来,方慧芸向莫顾澹解释了下今天的事,莫顾澹听后微微点头,葛兴国却很是疑惑,不知道楚明秋为什么会作这个,以他对楚明秋的了解,这样的事一般都躲得远远的,今儿怎么会这样痛快的便答应了。

    看着楚明秋的背影,葛兴国很想追上去问问他,究竟想做什么,可犹豫片刻还是没动,莫顾澹听后却有些不高兴:“你们这是怎么啦?怎么让楚明秋去干?他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自来红,是捍卫**思想的红色卫兵,怎么能让楚明秋这样的狗崽子加入进来,还承他的情,我看你们应该好好检讨下你们的阶级立场!”

    方慧芸不服气的鼓起嘴,向卫红则沉重的点点头,殷柔柔则不服的反驳道:“这有什么,**还说统一战线是我党工作的重要武器,楚明秋出身不好,可他的这个行为说明他有靠拢我们的举动,另外,我还认为,咱们红卫兵组织不应该采取关门主义,什么十三级革干子弟才能参加,咱们红卫兵成什么了?旗子弟?要把红卫兵运动推向全国,应该把大门打开,让全体同学都能参加。”

    “我同意,”向卫红插话道,殷柔柔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她们从初中便是同班同学,俩人几乎形影不离,向卫红虽然有些高傲,可对她却不一样,从来没有这样当众反对过她的意见:“红卫兵是我们的革命队伍,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必须要政治觉悟过硬的同学才能参加,什么是政治觉悟?首先是出身,那些资本家子弟,他们在骨子里不支持我们,即便偶尔有表现,也不过是表面现象。”

    “对!向卫红同学说得好!”莫顾澹高兴而严肃的点点头:“咱们红卫兵是**的禁卫军,首先在血统上便要纯正,我党历史上便有过,大革命时期,那些投机革命的,在革命遇到挫折时,便纷纷脱离革命,成为叛徒和逃兵,反过来,给党造成巨大损失,殷柔柔,这是长期革命历史总结出的历史经验,有血的教训。”

    “这怎么能比呢?”殷柔柔态度依旧很坚决:“那**还是统一战线呢,还说要团结广大群众。”

    “对,我认为殷柔柔说得对,”葛兴国眉头微皱,尽量以和缓的口气说:“红卫兵的很多主张,我都赞成,可我很反感的是,为什么一定只能是革干子弟才能加入?为什么一定要反对党委?一定要反对工作组?诚然,十七年中,学校党委执行的路线有问题,但这不可怕,工作组来了,咱们配合工作组工作便行了,检查过去十七年的路线问题,为什么非要拧着干呢?”

    “葛兴国!”莫顾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叫道:“刚才我不是解释了吗,不是我们不配合工作组,而是工作组的方针政策是错误的,是压制群众。”

    葛兴国正要开口反对,方慧芸连忙劝道:“你们别吵了,咱们都是干部子弟,葛兴国虽然还不是红卫兵,可从根上说,咱们还是一类人,有什么可吵的。”

    “这是原则问题。”莫顾澹严肃而认真的说,葛兴国也同样严肃:“对,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会让步。”

    “我也不会让步!”殷柔柔插话道,方慧芸叹口气,每次遇上这种争论,她总是感到很无奈,向卫红没有开口,只是向莫顾澹那边跨了一步。

    楚明秋没想到自己随兴帮忙,居然造成红卫兵内部矛盾的一次小爆发,他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到了胡同口的时候,楚眉正从院子里出来,看到他拉着一车旧书回来,忍不住打趣了两句。

    “回来,你上那去?”楚明秋将推车要走的楚眉叫住,楚眉扭头看着他:“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吃过晚饭再走,结婚这么久,也不回家看看,老妈想你了,留下来,陪老妈吃顿晚饭;第二件,你那小院啥时候卖给我,考虑好没有?”

    “先说第二件,我的房子,我不卖,”楚眉笑嘻嘻的说:“你就别打那主意了,至于晚饭,我还真吃不了,学校工作组今晚开会,我还必须得快点。”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别掺合这事,别掺合这事,你怎么不听劝呢?”楚明秋有些不高兴了,拉下脸来责备道,在告诉楚宽元后,他又专程到地质学院告诉了楚眉,不过,话说得没象楚宽元那样直接。

    “你说不掺合就不掺合了,运动一起,躲是躲不过的,”楚眉低声说,现在她越来越迷惑了,学校反对工作的情绪越来越高,不但学生卷进来了,连很多青年老师也站出来反对工作组,大字报一边倒。地质学院与其他学校不同的是,学生老师之所以反对工作组,原因在于校党委。

    工作组进校后便宣布校党委集体停职,从高校长以下,各级领导全部停职,此举遭到全校教职工和学生的反对,包括邵成柱在内的反对校党委的学生,对高校长却是支持的,下意识的将高校长和校党委其他人区分开。

    学校的这种状况却让工作组认为,这是高校长暗中支持的,因此对高校长的批判更加猛烈,这反过来又激起了全校师生的愤怒,于是反对工作组的风潮更加高涨。

    于是工作组采取了分化策略,首先让韩副书记过关,韩副书记过关后,便召集了与他关系比较密切的学生老师,让他们动员起来支持工作组。

    “赵立新呢?”楚明秋问,楚眉叹口气:“他在钢铁学院呢。”

    “打个电话,让他立刻回来。”楚明秋很决然的说,楚眉皱起眉头,不高兴的了:“你要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告诉我就行了。”

    “上次我给你说的,你告诉他没有?”楚明秋神情严肃,上次他知道赵立新成为副组长后,便告诉楚眉,让赵立新在工作组中要支持学生,这让楚眉大惑不解。

    “怎么没告诉他,可事情那有那么容易。”楚眉叹口气。

    赵立新对楚明秋的传话不以为然,楚眉却很重视,但她又无法说出口,只好劝,可随着韩副书记被解放,她发现她也退不下来了。

    楚明秋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便问:“怎么啦?”

    楚眉将车推回来,帮着楚明秋将那些书搬到屋里,书一搬开露出下面的瓷器,楚眉不由楞了下:“这是那来的?”

    “别人扔了不要的,我捡回来,洗洗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楚明秋随口说道,楚眉摇摇头:“又给我打马虎眼,当我不知道,这是那个年代的?唐朝还是宋朝的?”

    楚明秋会去拣破烂,打死楚眉她也不相信,楚明秋没有解释,让楚眉帮着,将几个瓷瓶拿回他的房间,现在狗子搬去和小一块住,有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变得宽了些。

    将瓷瓶放在窗台下,楚明秋让楚眉坐下,自己倒了杯凉开水,楚眉看着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楚明秋喝着水沉凝片刻:“你看看我这屋里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楚眉楞了下就要取笑他,抬头看见楚明秋的神情,忽然觉着楚明秋此举另有深意,她抬头四下查看,窗台下少了很多狗子的东西,床、衣服、用具,都少了,可楚明秋绝不会指这些。

    找了半天,楚眉也没找到,楚明秋摇摇头竖起食指朝头上指了指,楚眉这才发现,原来挂在上面的主席相框少了一副,刘奇的不见了。

    “你把刘主席的像取了?为什么?”楚眉皱眉问道。

    “哎,眉子,大哥的几个孩子中,我们关系最亲厚,”楚明秋叹口气说:“说实话,这文化大革命一起,我就在想,该怎么让你过这一劫,当年我们合作,你过了反右这一劫,可这次,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过这一劫,最主要的是,没有后患。”

    楚眉楞了下心中随即一惊,当年反右,邓军动员她发言写大字报,批判党委,她左躲右闪,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楚明秋告诉了她,可今天楚明秋却想不出办法来,这不能不让她吃惊。

    “小叔,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楚眉小心的问,运动越开展,她心里越没底,越感到惶恐,很想与人开诚布公的谈一下,她曾经和赵立新谈过,赵立新让她相信党,跟着工作组走,恰恰是这点让她很是迷茫,当年反右不也是这样,所以赵立新的意见并没有解除她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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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8章 左右为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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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沉默了,楚家这些子侄中,楚眉和他关系最好,他们可以做到无话不谈,这些年他一直不希望楚眉对政治运动太积极,楚眉没听他的,这也不算什么错,她有她的考虑,楚明秋也没有强求。可这次楚明秋不能坐视,而且,如果没有楚宽元这事,他也可以不管太多,可既然提醒了楚宽元,他就得提醒楚眉。

    “眉子,老爸常说,人啊不可能一帆风顺,这次你可能要受点罪,”楚明秋开口便让楚眉一惊,他叹口气接着说:“这次运动,是中央高层的路线斗争,我认为是针对刘的,工作组是刘派出来的,所以,工作组注定失败,你现在跟着工作组干,将来会被清算。”

    “针对刘的?”楚眉脸色煞白,比楚宽元更震惊更紧张,这次她们夫妻全和工作组联系在一块,赵立新更是副组长,如果工作组失败,他的命运就决定了,楚眉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要说为什么,那话就长了,眉子,你知道就行了,”楚明秋再度叹气:“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自保,群众运动,多数伴随过火行为,所以,你要自保。”

    楚眉松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楚明秋叹道:“现在你知道难了吧,现在你陷进去了,你要转变阵营,那对老领导便是失信背叛,另外一边也不会相信你,照样会批判你。”

    这话立刻将楚眉心里燃起的念头浇灭,她想的还是老套路,但随即便为难了,韩副书记对她有提携之恩,如果仅仅是离开,这还好说,她不检举揭发,那边会放过她吗?

    楚眉没有去想楚明秋的判断对还是不对,过去几年中,楚明秋的判断都应验了,二月的时候,楚明秋便断定甄书记要倒,那时候,那时候,谁想到了,可楚明秋还真下了断言,四月刚过便应验了,这次他又断言是针对刘的,楚眉还真不敢完全不信。

    “眉子,那天我看敌后武工队,看到四个字,白皮红心,”楚明秋斟酌着说:“可至于具体怎么操作,眉子,你自己要见机行事。”

    “嗯。”楚眉心很乱茫然无助的望着门外,楚明秋皱眉问道:“你说你们工作组今天要开会,开什么会?”

    “经过前端时间的排查,工作组确定了六十名右派学生,和十七名右派老师的名单,今晚开会恐怕就是宣布对他们采取措施。”楚眉说。

    自从今天华清处理了蒯大富后,就等于发出了信号,各学校受此鼓舞,纷纷开始对学校里冒尖的学生老师采取行动,地院经过前段时间摸排,已经定下了右派学生和老师的名单,工作组领导连日开会,决定对他们的处理。

    “有邓军吗?”

    楚眉摇摇头,神情依旧黯然:“她是死老虎,那边上台都要批判她,躲都没处躲。”

    “确定右派后,会怎么处理他们?”楚明秋问:“是不是隔离审查?”

    楚眉点点头,楚明秋想了下说:“危难之际伸把手,人家会感激的,至少将来被批判时,容易过关,我觉着你试着争取下能不能当个看守什么的,暗中给他们以照顾,递个消息,送封信什么的,这样应该不难吧,另外,赵立新那里,要怎么说,你得好好想想。”

    楚眉心事重重的离开楚府,匆匆赶回学校。地质学院和钢铁学院相距并不远,同在淀海赫赫有名的学院一条街上,楚眉先到钢铁学院,在学院门口同样被门卫拦下来了,楚眉说明了身份后,门卫才放她进去。

    钢院校党委同样被停止工作,不过,钢院工作组对校领导的态度比较和缓,让校党委在工作组的领导下展开工作,相反,对反对校党委和工作组的学生却比较严厉,坚决反对所有反对党委和工作组的举动。

    楚眉到赵立新的办公室时,赵立新正在走廊的尽头开会,楚眉没有惊动他,而是心烦意乱的在走廊上等着,钢院和其他学校一样,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教学楼实验楼办公楼全是大字报。楚眉沿途走来留意了下,支持工作组的大字报占多数,反对工作组的也不少,看得出来,双方拼杀很激烈,工作组占上风。

    楚明秋的话就像一条毒蛇在撕咬楚眉的心,她忐忑不安的在走廊上踱步,会议室内,赵立新正在发言,楚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她心里更感不安。这样的会议都有记录,谁在会上说了什么,都会记录在册,如果学生一旦获胜,查看这会议记录,赵立新无疑将受到严厉报复。

    楚眉几次走到会议室门口,想要敲门将赵立新叫出来,可每次举起手又放下来,她知道赵立新不是她,对楚明秋的了解不如她,上次楚明秋提醒后,她不自觉的在学校降低了调子,有意识的和魏晓虹拉近乎,但赵立新却只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最终楚眉还是没有敲门进去,而是耐心的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人们鱼贯而出,赵立新在后面几位,他边走还边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说着,抬头看见楚眉,他连忙离开中年男人。

    “眉子,你怎么来了?等多久?”

    对这个年青的妻子,赵立新是打心眼里疼爱,而楚眉也让他很意外,身上完全没有富贵娇小姐之气,不但会做饭,还会收拾家,洗衣服,操持家务一点不比前妻差,而且在不经意中还流出大气,这让他尤其满意。

    “没什么,路过你们这,进来看看你。”楚眉迟疑下说着,打量下他:“看看你,这衣服穿了几天了,都快有味了。”

    “小赵,你先忙去,这里的事不着急。”

    赵立新略有些尴尬,说话的是来参加过他婚礼的林副部长,林副部长是工作组组长,林副部长很欣赏赵立新,认为这个冶金部最年青的处长,有政策有灵活,这次受命担任钢院工作组组长便点名要赵立新来。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先把新娘子照顾好,其他的,我们待会再说。”林副部长调侃了两句便走了,其他同事更知趣躲开了。

    赵立新将楚眉带到他的办公室,工作组仿照四清时那样,纪律同样非常严格,不得吃请,不得收受任何礼品,所有组员全部住在钢院的招待所,别的组员都是两三人一个房间,赵立新和林副部长则一人一个房间,算是领导的特殊照顾。

    赵立新要带楚眉去招待所,楚眉摇头拒绝:“不去了,待会就要走,我们今晚也要开会,老赵,你们今天开的什么会?”

    赵立新楞了下,楚眉很懂为妻之道,从不打听他工作上的事情。赵立新没有说话,带着她到办公室,给楚眉倒了杯水,然后才问:“出什么事了?眉子,给我说说。”

    楚眉沉重的叹口气,看到门还开着,便过去将门关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赵立新,赵立新心中不安,连忙过去坐在她身边。

    “眉子,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赵立新有些着急了,以他对楚眉的了解,只有家里,或者说,只有岳秀秀或楚明秋出事了,她才会如此失态。

    楚眉摇摇头,双手抱怀,茫然的看着赵立新喃喃的自言自语:“老赵,我害怕。”

    赵立新又是一惊,在他认识中,楚眉从没这样脆弱过,害怕,在害怕什么,他心更加揪紧了。他走过去将楚眉揽在怀里,轻抚她的肩头。

    “别怕,一切有我呢。”

    “你不会离开我吧。”楚眉偎在他怀里低声说,赵立新低声笑道:“傻姑娘,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把心放宽点,一切有我呢,别胡思乱想了。”

    楚眉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赵立新慢慢蹲下来,看着楚眉秀美的面孔:“到底出什么事了?”

    楚眉望着他的眼睛,慢慢靠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公公判断,这次运动是针对刘奇的,工作组是刘派出来的,所以,工作组目前的措施都是错误的。”

    楚眉明显感到赵立新身体一僵,浑身发硬,她抬头看着赵立新,赵立新眉头紧皱,目光越过了楚眉,紧盯着对面的墙面。

    “如果,他又断准了,这下可怎么办?你是副组长,我是积极分子,到时候可怎么办?”

    赵立新没有说话,他想起当初楚明秋在他家里的话,甄书记不过是开始,是火力侦察,那瞟向领袖像的目光,又进一步想起,第一次上楚家大院时,楚明秋便断言甄书记不行了,开始他还不信,没想到,短短三个月便证明了他判断的准确性。

    “难道他又断准了?”

    “你不知道,他对这方面极其敏感,”楚眉低声说:“说来,你还记得前十条,后十条,还有二十三条,”赵立新轻轻点头,楚眉低声说:“那时我就觉着上面有分歧,可我总觉着这没关系。”

    “他还说什么?”赵立新问。

    楚眉摇摇头:“他就让我们好自为之,这次他也找不到法子,不过,他说了,不管怎么选,要一条道走到黑,将来如果真被他说准了,不能揭发任何人,自己的事自己兜着,不要牵连领导同事,更不能落井下石,此外,他还说现在对学生可以宽容点,关键处要替学生说几句话,虽然不至于彻底解脱,倒可以缓解到时候的批判。”

    赵立新站起来,他知道了,这才是楚明秋想说的,如果说工作组是错误的,那他赵立新就跑不了,只是,楚明秋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他赵立新在这次运动中倒了,那还有翻身之时吗?

    “他也忒小看我赵立新了,我赵立新岂是出卖之人。”赵立新在心里说,现在他不敢轻易忽视楚明秋的意见了,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在刚才,按照中央统一部署,工作组已经确定了隔离审查的学生老师名单,在今后一周中,钢院陆续有四十二名学生和十七名年青老师将被隔离审查,同时接受广大师生的斗争批判,最后的处理结果,将视上级规定和他们的认识态度,赵立新看到那文件时,五七年的感觉又回来了。可没想到楚眉却给了他当头一盆凉水,让他浑身冰凉。

    “眉子,没事,小叔他也不是什么都说得那么准,”赵立新低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不要担心,这是党内斗争,经常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

    楚眉拼命点头:“家里要不要清扫下,不该留的就别留。”

    赵立新想了下说:“行,你看着处理吧,我的日记就在书房左边的抽屉里,另外,以前的工作笔记在书房柜子上面的皮箱里。”

    楚眉眼泪花花的,赵立新替她擦擦眼泪:“没事,退一万步说,还有上级领导,我们是冶金部派出来的工作组,执行的是冶金部党委制定的政策。”

    楚眉这下心稍微稳定点了,赵立新说得不错,他们是冶金部派出来的,执行的是冶金部党委制定的政策,就算有错误,上级领导还是会保他们的,就算有什么,也不至于太过。

    赵立新安慰了楚眉半天,才算将楚眉的情绪稳定下来,楚眉又叮嘱了他几句,准备回校,赵立新看看时间,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连忙拉着楚眉到食堂吃饭,吃过饭才送她回去,一直将她送到地院门口。

    按照工作组统一部署,就在昨天,全校各系各班同时召开大会,就在会场上宣布了十几个学生实行隔离审查,同样,当晚教师大会上,对七个年青老师宣布实行隔离审查。

    楚眉回到学校后,当天晚上,当天晚上,工作组召开全体会议和结合进工作组的领导和所有积极分子大会。

    “我们必须造成一种声势,对这些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进行彻底清算!彻底揭露他们的真面孔,明天,全院动员,各系各班都要开会,让这些右派分子接受群众的批判!”游家舟声色俱厉的叫道,这二十来天,他受够了这些胆大妄为的学生和老师,居然面对他还那样嚣张,今儿他总算出了口气。

    “古副组长,这些人材料要尽快搞出来,其他的先不说,这十几个,先定为三类,中央政策下来,就送去劳改,让他们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我就不信了,百万国民党军都收拾了,这几个小毛头还收拾不了!”

    古副组长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楚眉听他作个几次报告,他的文化程度不高,就算在台上作报告也是满嘴脏话,当着几千人大骂他妈的,最有名的是在一次电话会议上,他在广播里怒吼:“老子三天不骂娘就浑身不舒坦。”

    在工作组中,古副组长以铁腕著称,他特反感这些学生,早就嚷嚷着要收拾他们,游家舟将整理材料的工作交给他,那就说明要下重手,今晚被抓出来的这些学生难逃劫难。

    “那个邵成柱是水文系的,明天我参加水文系的批判会,古副组长参加地质勘探系批判会,同志们,这是自五七年右派向党发动进攻以来最猖狂的一次的进攻,我们必须在党的领导下击退他们的进攻,干净彻底的消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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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19章 左右为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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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杀气腾腾的调子让参加会议的工作组队员和积极分子们情绪高涨起来,他们窃窃私语,会场上响起一遍嗡嗡声,楚眉却比较紧张,韩副书记被分派去参加地球物理系的批判会;其余学生的学生积极分子在各系参加批判会,今天晚上都要写批判稿,明天在大会上发言,同时,还要动员学生老师们参加批判。

    散会之后,韩副书记将她和另外几个同学叫到他的办公室,给他们具体布置了工作,这同样是反右的翻版,首先召开全系批判大会,而后各班分别召开批判大会。

    “你们要大力动员同学和老师,让他们站出来,打退这些右派的猖狂进攻。”韩副书记显然没游组长那么激动,语气很平静,他的部署更加具体:“楚眉,你要将注意力放在同学身上,地质系这次抓出来五个右派学生和两个老师,加上以前的老右派,新旧右派总共有九个,明天上午,开全系大会,下午各班开会讨论,统一思想。”

    “是,韩书记。”众人纷纷答道,韩副书记很快察觉楚眉情绪低沉,他略微皱眉的问道:“楚眉,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没有。”楚眉勉强稳定下情绪答道,韩副书记不悦的说:“有什么想法就提出来,楚眉同志,在以往的斗争中,你的表现都很好,这次也要站稳立场,千万不要动摇。”

    楚眉心里一惊,她听出了其中的警告,连忙说:“是,韩书记,我刚才在想,那几个老右派是死老虎,同时批判他们,会不会分散火力?”

    韩副书记微微楞了下,稍稍思索便点头:“楚眉这个意见很好,那几个老右派就暂时不批,首先集中火力对付新右派,将他们批倒批臭。”

    楚眉心里说邓军,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别怪我。

    “这只是第一批抓出的右派,随着运动的深入,还会抓出更多的右派,”韩副书记说:“你们要时刻注意,学生和老师中有那些反党的言行。”

    “韩副书记,这次批判有没有那些黑权威呢?马元耕要不要上台陪绑。”一个同学问道,楚眉认识,这是学生会的宣传委员,也是韩副书记发掘的积极分子。

    工作组在反击反工作组的浪潮中也没有放弃对黑帮黑线黑权威的打击,高校长被宣布执行了错误教育路线,于几天前被宣布停职反省,此举激化了工作组和学校师生的矛盾,好些支持高校长的老师和学生因此加入了反工作组的行列并冲锋在前,就像吴雄飞,居然一跃成了工作组的重点目标。

    “集中火力,先反击右派!”韩副书记几乎没思索便否定了,现在首要问题将反工作组浪潮给压下去,保证工作组的领导权威。

    除了高校长,学校还揪出了十二个黑权威,这数字在燕大和华清来说,算是比较少的了,可在这个只有十多年历史的学院来说,已经将学校的学术带头人几乎打尽。

    地质系系主任马元耕教授被定为地院头号黑权威,马教授早年留学英国获得博士学位,新中国成立后,立刻放弃在英国的优越生活回到祖国,他和其他教授不一样,他很早便入党了,去英国留学也是组织上批准了的。马元耕是地院的明星教授,历次运动都未受到大的冲击,但这次首先便被揪出来了。

    这天晚上,地院全校校门紧闭,九点一到便禁止所有师生进出,校卫队在全校巡逻,气氛空前紧张,大有大战来临前之势。

    工作组在紧张动员,反工作组的师生们也没有坐以待毙,邵成柱吴雄飞等前段时间最活跃的学生老师被隔离,工作组本以为此举可震慑学生老师中的反对力量,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学生老师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校内秘密串联。

    “明天,我们拒绝参加批判大会,工作组的大方向是错误的!近二十天的运动证明,工作组执行了错误的方针政策,他们压制群众运动,将地院文化大革命引向错误的方向!”

    吴雄飞被隔离后,魏晓虹和戈桐铮成了青年教师的领军人物,他们同样群情激昂,聚集在魏晓虹的宿舍,奋力抄写大字报,一个个墨汁淋漓的大字变成一支支射向工作组的利箭,现在这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革命,不可能没有牺牲,今天是邵成柱,明天是我蔡新建,同学们,革命就是在烈士的鲜血中前进的!我们都要有成为烈士的心理准备!都要有上北大荒劳改的准备!明天是我们决战的时间!明天!我们向工作组反击!”

    寝室里,一群学生围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听着他慷慨悲壮的演讲,浑身的血都被他点燃。

    从韩副书记那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楚眉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铃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她又给赵立新的办公室打电话,电话就响了一下便通了,楚眉告诉赵立新,今晚她不回家了,赵立新也同样在办公室彻夜工作。

    学校里没有往日的喧嚣,显得非常安静,经过教工食堂时,门口泛黄的灯光下,只有大字报孤零零飘起的纸角。

    楚眉叹口气,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她扭头看了眼,一个人影正快步过来,她有些担心的加快步子,身后那人的步子也同样快。

    “你跑这么快干嘛?”

    楚眉一听顿时松口气,从声音便听出来,是团委书记姜国瑞,今晚他也是会议列席者,会后负责召集团员和入党积极分子开会动员。

    “姜书记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楚眉勉强笑了下说。

    姜国瑞神情很轻松,他笑了下:“没事,今晚,咱们校卫队彻夜巡逻,不管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出来。”

    楚眉也陪了个笑容:“是啊,该咱们反击了,对了,附中的情况怎样了,您爱人过关了吗?”

    姜国瑞的爱人在地院附中,地院附中反工作组的风潮同样很高,红卫兵公开贴了出反工作组的大字报,要求工作组撤出附中,同时附中也同样开始揪黑线黑帮,学校的两个摘帽右派老师已经被揪出来批判。

    “过关了,”姜国瑞爱人前段时间经过群众评议,算是过关了,楚眉好像也松口气,她随即问:“那些红卫兵还闹吗?”

    “闹!怎么不闹。”姜国瑞叹口气,附中的情况要复杂些,红卫兵全是革干子弟,领头的全是**,附中工作组束手束脚,既不敢放手处理,也不敢不管,很是头痛。

    但附中还是地院的附属,现在地院工作组摆明态度,附中的情况也很快会明朗,俩人慢慢走着,姜国瑞今天情绪极高,前段时间,反工作组学生也同样贴了不少他的大字报,现在他可以大大松口气了。

    “楚眉,你们地质系的情况要尽快摸清楚,那些人写了大字报,内容都是什么,都要搞清楚。”姜国瑞的语气里有一丝杀机,楚眉不由一颤,她完全理解姜国瑞的意思,彻底清算,就像当初反右那样,首先是冒头的,然后一步步深入,人人过关。

    楚眉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嗯了声,姜国瑞有些亢奋,而且毫不掩饰这点:“明天将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看看这才几年,又一批右派分子冒出来,**说得真好,帝国主义者总是无时无刻的企图颠覆我们红色江山,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看看现在,**真的太伟大了,这次文化大革命首先要解决文化战线的问题,更深层次的问题,是解决接班人问题,看看,要不是这次文化大革命,谁知道我们学校就隐藏了这么多反党分子。我看,一次反右是不能解决问题,过上几年就再来一次,将那新旧右派彻底打扫一遍。”

    楚眉不寒而栗,她忽然意识到了,这次不管谁获得最后胜利,必然有一批人,不,是一大批人将成为牺牲品,将走上邓军的老路,她忽然感到楚明秋让她远离政治运动,是多么善意的提醒。

    剩下的路就成了姜国瑞的独白,楚眉只是偶尔附和两句,路不长,很快到了分路的地方,楚眉向姜国瑞道别,径直回宿舍去了。

    教师宿舍晚上不关灯,宿舍多数亮着灯,不过,楼道里却是静悄悄的,偶尔从房间里传来播音员义正词严的声音:

    “在这场文化大革命中,我们必须高举**的旗帜,以**思想为武器,彻底批判三家村,清理整顿文化战线的残渣余孽……”

    楚眉脸色忽然发白,心里巨震,她匆忙回到宿舍,给自己倒了大杯水,大口大口的咽下去,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水从嘴边溢出,打湿胸口,她都没察觉。

    “眉子,你回来了。”

    常雯雯推门进来,楚眉吓了一跳,有些恼怒的扭头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将常雯雯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啦?”常雯雯小心的看着楚眉问。

    楚眉拍拍胸口,喷出股浊气,稳定下心神,然后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唉,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睡什么呢,”常雯雯叹口气,然后热切的望着楚眉:“今儿会议是什么精神,给我传达传达。”

    “有什么精神,”楚眉摇摇头:“你不都知道了,就大批判,明儿开批判会,让我发言呢,唉,这发言稿还没写,雯雯,你帮我写吧。”

    “我?我那行,你那笔杆子,咱们学校谁不知道,我就竿子也赶不上。”

    以往听到这类恭维话,楚眉心里甜丝丝的,可今天却只有苦涩,没有丝毫得意,常雯雯感到她情绪好像有些不正常,有些担心的问:“你怎么啦?不舒服?”

    “没事,唉,魏晓虹呢?她在干嘛呢?”楚眉换了话题。

    “还能干嘛,惶惶不可终日。”常雯雯叹口气,身体一歪靠在**上,楚眉端着杯子望着窗外幽深的虚空:“唉,你没写过大字报,以后也别写。”

    其实从这次运动开始,楚眉才发现,这常雯雯比郭兰还机灵,楚眉就发现过她写给男朋友的信,情文并茂,深情款款,文字功底颇深,可一轮到写批判稿,她的文字便变得干瘪瘪的,几乎一无是处,每次都通不过,最后采纳的都是别人的,几次下来,领导也就不再找她了,她也就乐得逍遥。

    常雯雯沉默了会站起来:“好啦,你慢慢写吧,不打搅你了,我洗澡去了。”

    筒子楼洗澡很不方便,只有在公共厕所或漱洗室,而且还要自己烧水,楚眉刚才过来便看见常雯雯的炉子上烧着水,知道她要洗澡。

    听着常雯雯唱着歌洗澡去了,楚眉坐到写字桌前,拿出纸笔准备写发言稿,可想了半天却写不出一个字,刚才她在走廊上听到收音机,忽然想到,这次中央广播电台和人民日报的宣传口径与五七年时完全不一样,五七年时对右派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可这次呢,只说文化大革命,只说批判三家村,只说坚持**思想,只有反对黑帮黑线黑权威,各学校反工作组浪潮狂起,却只字不提,这实在太反常了。

    这个发现让楚眉胆颤心惊,这让她意识到楚明秋恐怕又判断对了,也让她更加焦虑,怎么才能渡过这道难关,让自己上岸,也让赵立新上岸。

    思索再三,她决定给赵立新打个电话,提醒下他,她起身下楼,经过魏晓虹房间时,她听到里面有低低的声音,她没有理会,快步下楼。

    楼下有一个公共电话,就设在楼梯口,楚眉拨通了赵立新办公室的电话,还好,赵立新还在办公室,这让她松了口气。

    “立新,刚才我又仔细考虑了,家里的事还是按小秋说的办吧,立新,这次你得听我的,不,不,我又有些新想法,可佐证,对,这样吧,明天我过来和你详细谈谈,好,好,你注意下身体,千万别太累着。”

    虽然边上没人,楚眉还是不敢说得太明,她相信赵立新应该听懂了,可她依旧没有信心,赵立新和她不一样,他是工作组副组长,学生们的天敌,不管怎么作,今后都是目标。

    轻轻叹口气,楚眉挂上电话,返身上楼,就在这瞬间,她决定了,不写发言稿,明天就即席发言,调子绝不能按工作组定的,至于具体怎么讲,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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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0章 楚眉的冒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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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现在还隐隐有些羡慕楚明秋,这家伙收破烂吧,没人管就没有这些烦心事。经过魏晓虹的房间时,她迟疑了下,敲响了她的门。

    “谁啊?”里面的声音有些疑问,楚眉答道:“是我,晓虹。”

    沉默了一会,魏晓虹将门打开,屋里除了魏晓虹外,还有钱江和另外几个年青老师,桌上铺着大字报,地上还摆着几张大字报。

    虽然进来了,可楚眉还是感到他们的敌意,楚眉笑了下:“这么热闹,我先拜读下。”

    “行,你看吧。”魏晓虹说,低下头继续写,钱江疑惑的看了看楚眉,又看看魏晓虹,魏晓虹摇摇头,继续写着大字报。

    “楚眉,今天你们开会,能不能传达下。”钱江的语气中有丝挑衅,楚眉摇摇头:“还有什么,唉,这运动一开始我就提醒你们,要警惕五七年重演,你们不听,现在果然应验了。”

    “怎么,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吴雄飞戈桐铮他们?”钱江有些紧张,楚眉摇摇头说:“现在还不知道,游组长说是按三类分子处理。”

    “什么?按三类分子处理!”钱江惊呆了,楚眉点点头,魏晓虹轻轻哼了声:“这是打击报复!工作组压制群众运动的铁证!”

    “高校长呢?”钱江又问,楚眉摇头说:“组长没说。”

    “邵成柱他们也是三类分子?”钱江又问,楚眉点点头,钱江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太过分了!他们响应**的号召,起来革命,有什么错!工作组这样做,是完全错误的!我建议,明天我们向全体同学号召,赶他们走!他们不能领导地院的文化大革命!”

    “你们疯了!”楚眉连忙拦着他们:“工作组是部里派出来的,驱赶工作组,部里有什么反应,你们想过没有?”

    “不行!”钱江叫道:“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不能任由工作组将咱们学校的文化大革命引向歧途!”

    “对!”魏晓虹将手里的笔放下:“现在形势已经到了危机关头,我们不能再沉默了,**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们的战友正在受难,我们不能坐视!”

    “第三类分子?是不是要送北大荒劳改?”

    说话的是一个名叫黄春林的老师,他是去年留校的学生,在地质系当辅导员,楚眉和他并不熟悉,平时见面也就是点头的关系。此刻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愤怒的看着楚眉。

    楚眉叹口气无声的点点头,钱江冷笑下:“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也会去北大荒的,现在,我问一下,你们谁要害怕了,现在就请出去,留下来的,都要做好去北大荒的准备。”

    屋里没有一个人动,魏晓虹看着楚眉问:“你是工作组的红人,你也留下?”

    楚眉摇头说:“我对他们这样处理老师学生,是有意见的,这次和五七年不一样,你们并没有反党,到目前为止,这应该是人民内部矛盾,五七年是宣扬教授治校,彻底不要党的领导,根子上是资产阶级思想,但这次不是,所以我不赞成他们的举措。”

    楚眉亮出了自己的观点,魏晓虹他们明显松口气,屋里的气氛缓和下来,看着楚眉的目光明显温和了许多,楚眉接着说:“不过,我觉着这样反工作组也不是合适,工作组毕竟是上级领导派来的,在上级没有定论之前,这样直接反工作组,”

    说到这里,她轻轻摇头:“我同样不赞同这种做法。”

    但钱江立刻反驳:“工作组执行了错误的路线,他们执行的不是**的路线方针政策!而是修正主义的路线!”

    楚眉没有与他争论,她轻轻叹口气:“党内斗争,扑朔迷离,我也不知道。”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良久,钱江才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立场鲜明,支持**的革命路线。”

    这话就比较苍白,**是不是支持他们呢?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工作组毕竟还是上级机关派出来的,有党中央的招牌。

    “我觉着你们可以改变下策略,把火力集中到工作组身上,改为支持高校长和校党委。”楚眉试探着建议道:“这样可以得到全校大部分老师同学的支持,比,同时反对校党委和工作组的压力要轻些。”

    屋里的老师们再度沉默,就在这时,又传来敲门声,魏晓虹问是谁,门外的回答很轻:“是我们。”

    “蔡新建他们。”钱江说着过去开了门,从门外进来三个学生,领头便是地质系的蔡新建,三人的神情很复杂,既紧张又激动,看到楚眉却楞了下,随即警惕之色大增。

    楚眉叹口气:“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楚眉便离开了,蔡新建关上门,转身便皱眉问道:“她怎么在这?她不是支持工作组的吗?”

    魏晓虹说:“她啊,出身差,不跟着工作组走还能怎么着,其实,她心里未必对工作组的做法以为然,”魏晓虹将刚才楚眉传递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最后说:“现在是邵成柱和吴雄飞他们,随着运动的发展,下一步就是我们,所以,你们要有上北大荒的心理准备,否则,现在就请退出。”

    “退出!?”蔡新建冷冷的说:“咱们已经上了黑名单了,如果我们失败,他们会放过我们?!别做eng了,五七年的右派就是前车之鉴,现在是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像邓军那样,永坠地狱!没有第三条路,楚眉摇摆不定,是她资产阶级思想本性所决定的。”

    停顿下,蔡新建又接着说:“我们是无产阶级,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将是整个世界,钱老师,魏老师,我们决定了,明天向工作组示威,要求工作组滚出学校,要求地质部重新派工作组来!”

    “好!我支持你们!”

    没等魏晓虹开口,钱江便立刻表态支持,魏晓虹他们随即也表态支持,钱江随即将楚眉的建议拿出来,蔡新建想了下觉着可行,此举可以拉住那些支持校党委和高校长的师生,至少他们不会再反对他们,甚至部分会参加他们的行动。

    “我们已经联系了水文系、勘探系,地质系的同学,也联系了部分老师,其他的老师,还需要你们去联系,今天晚上必须全部落实,明天上午开会时,我们分头冲击会场。”蔡新建说。

    钱江连忙问:“总共联系了多少人?”

    “具体还要回去统计,你们能联系多少人?”蔡新建问,钱江盘算了,有些困难的说:“恐怕不多。”

    老师毕竟要比学生年龄大些,社会经验更多,处事要稳重些,而且这次文化大革命明确提出要整顿教育战线,将资产阶级掌握的权力夺回来,很多老教授被揪出来,这让多数老师有兔死狐悲的感觉,这影响了他们参与运动的积极性,现在起来的多是些这两年毕业留校的青年老师,而且,即便在这些老师中,支持高校长和校党委的也占多数。

    “不管有多少,今晚都要跟他们通个气,明天统一行动。”

    楚眉今晚迈出了重要一步,可这一步是对还是错,她不知道,整个晚上她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犹如一个赌徒押宝,在宝盅揭开之前,整个人高度紧张;她再次感到政治的不可预测,开始后悔没有听楚明秋的,早点离开政治这个漩涡。

    这个夜晚,是不平静的夜晚,地院反工作组派在各个宿舍奔走联络,调兵遣将;工作组方面明显大意了,积极分子们忙于写批判稿,忽视了身边悄悄涌动的暗流,极少数察觉了的,又象楚眉那样,因为各种原因故意隐瞒不报,甚至暗中为他们开方便之门,以至于工作组领导层完全没有察觉。

    第二天,地质系召开全系批判大会,由工作组古副组长主持,古副组长敞开衬衣,露出里面陈旧的背心,背心上印着“解放全中国”的红字,古副组长一手叉腰,一手在桌上猛拍一掌,断喝道:“将那些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新右派分子押上来!”

    随着这声大喝,右派学生双辈反扭,一人两个校卫队队员,被押上讲台,刚在讲台上站定,台下一阵大乱,蔡新建带着几个学生便向讲台上冲,校卫队员连忙阻拦,两个虎背熊腰的校卫队队员抱住蔡新建,将蔡新建扭到一边,没成想从蔡新建身后冲出一个学生,楚眉知道,这学生是校篮球队的,身高体壮,讲台口的几个校卫队队员正被蔡新建吸引,被这学生一下便冲上讲台。

    正扭住学生的校卫队队员连忙阻拦,没成想,那些被扭住的学生反过来抱住他们,古副组长大惊,篮球队员一下冲到他面前,抓起麦克风叫道:“我们抗议!我们井冈山战斗队坚决反对这种肆意镇压学生的工作组!工作组执行的不是**的路线!我们要求工作组撤出学校!我们要求部里重派工作组!”

    此时,台上台下乱成一团,古副组长大怒,伸手便抢麦克风,篮球队员根本不理会,依旧大声宣读井冈山战斗队的宣言书!

    “地院革命的同学们!从六月五日,工作组进校以来,他们都作了什么!他们首先撤了校党委,将校党委的全体成员停职,而后便开始粗暴镇压学生,现在他们进一步发展到危险程度……”

    台下地质系的师生顿时分成两派,支持工作组的师生大声叱骂篮球队员和蔡新建他们,而支持蔡新建他们的师生行动能力显然更强,一拥而上,迅速将蔡新建和台上被扭住的右派学生们全部解救出来,随即抢占了主席台,将篮球队员围在中间,显然他们早有准备。

    “太放肆了!太放肆!”古副组长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可没人理会他,混乱中,一个刚从校卫队手中解脱出来的右派学生,趁人不注意冲到他面前,抬手便给了他一拳。

    古副组长身体晃晃更加愤怒,抓起桌上的杯子便朝那学生砸过去,那学生显然没有打架的经验,被砸了个正着,额头上冒出鲜红的血。

    一经见血,场面更加混乱,魏晓虹叫着不许打人,冲过去将那学生扶出来,反对派师生更加激动,围住了古副组长,校卫队连忙将古副组长保护起来,至此台上台下一遍大乱。

    应该说,今天反对派的战术非常成功,他们完全估计到了工作组和校卫队的反应,用蔡新建吸引了校卫队的注意力,以至于忽视了真正担任核心任务的篮球队员,被他成功冲上主席台,抢夺了麦克风。

    校卫队忙着保护古副组长,蔡新建脱身出来,他挤进人群,反对派立刻将他保护起来,篮球队员将麦克风交给他。

    “地质系革命的老师和同学们!我是蔡新建,我代表地院文化大革命井冈山战斗队,宣读致党中央和中央文革小组的公开信。

    **,党中央,中央文革小组。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全世界人民要有勇气,敢于战斗,不怕困难,前赴后继,那么全世界就一定是人民的,一切魔鬼通通都会被消灭!

    文化大革命是伟大领袖……”

    刚读到这,麦克风声音嘎然而止,有人拔掉了麦克风线,反对派同学大怒,两个同学对着那同学便冲过去,那同学毫不畏惧依旧使劲的扯那麦克风的线,支持派同学连忙冲过去保护他,主席台一角再度打成一团。

    整个会议已经完全失控,不但被隔离的右派全部被解放出来,古副组长甚至连麦克风都拿不到,被几个反对派学生推攘到主席台一角。

    “你们要为今天的行为负责!”

    古副组长愤怒之余也很无奈,当年他带着部队面对日本人的刺刀冲锋,带着部队面对国民党军的炮火冲锋,可今天,面对这些学生却有种无力感。

    面对混乱,他终于清醒了些,拿出当年在战场拼杀的劲头,大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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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1章 楚眉的冒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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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的虎威大作,正在拼斗的学生们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停下来,古副组长走进去,将麦克风的线接上,转身走进人群,从蔡新建的手中接过麦克风。

    “今天的事情,我会向工作组和部里反应,你们必须承担责任!散会!”

    古副组长将麦克风重重撂在桌上,转身便走,蔡新建这才回过神来,他毫无惧色的拿起麦克风:“广大革命师生们,我们不怕威胁,不怕牺牲,要革命的站过来,不革命的滚开!”

    “古副组长必须向地质系全体师生检讨,他是如何坚持反动路线,镇压群众运动的!同学们,自从工作组进校后,倒行逆施,和修正主义分子站在一起,残酷打击革命群众!为此,我们坚决要求工作滚出学校!”

    魏晓虹趁机带头高呼:“工作组!”

    反对派师生大声叫道:“滚出去!”

    “工作组!”

    “滚出去!”

    “走!我们向部里请愿!”蔡新建振臂高呼,带头向礼堂外走去。反对派准备很充分,各种旗帜横幅早就准备好了。

    古副组长回到办公室,依旧怒不可遏,进门便把水杯给砸了。

    “太猖狂了!太猖狂了!”

    没等他平静下来,韩副书记也回来了,比他更狼狈,连衬衣的口子都被扯掉了,随后,到各系参加会议的工作组队员纷纷回来,最后,游组长和姜国瑞也狼狈归来。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反党行为!”游组长震怒了,建国以来,他参加了无数次运动,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发生,目无党纪国法!

    “对!”古副组长立刻赞同:“必须打退他们的进攻,必须立刻向部里汇报。”

    没等他说完,外面传来震天口号:

    “工作组!”

    “滚出去!”

    “打倒工作组!”

    “打倒工作组!”

    “让高校长出来领导地院文革!”

    “让高校长出来领导地院文革!”

    韩副书记连忙走到窗前,楼外聚集了上千师生,他们高呼口号,包围了整栋办公楼,领头的便是被内定为右派学生头子,准备在运动结束后送北大荒劳动改造的邵成柱,邵成柱拿着个喇叭,领头高呼口号,上千师生举起拳头随着高呼。

    “太放肆了!”古副组长大怒,挽袖准备下楼,游家舟连忙拦住他,他沉静的说:“这已经脱离了运动,这是反党行为,是右派分子对党发动的**裸的进攻!”

    “我们必须向部里,向燕京市委,向中央汇报。”韩副书记提醒道。

    游家舟点点头,没等他拿起电话,走廊上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古股组长开门看了看便赶紧将门关上,回头说:“他们冲上来了。”

    游家舟大怒冲到走廊上去,冲向办公室的学生和保护他们的校卫队和积极分子正拼命的拦着他们,他们几乎是手挽手组成人墙,将井冈山派学生拦在后面,姜国瑞拼命在叫:“同学们!同学们!冲击工作组是违反党的政策的!”

    “住手!”游家舟大吼一声,古副组长也叫道:“给老子住手!娘卖的!”

    韩副书记也在边上呼吁同学们住手,渐渐的井冈山派师生停下来,游家舟走上前去,韩副书记一把拉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安抚为上!”

    游家舟不动声色走上前大声说:“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提,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们可以向部里,向燕京市委,向中央转交!但你们这种冲击工作组的做法是非法的!也是错误的!”

    钱江将手一挥,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魏晓虹从后面挤出来,在钱江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钱江点点头,毫不示弱的走到游家舟面前:“我们要求下去,接受我们井冈山战斗队的声明和抗议!”

    “行!”游家舟同样没有丝毫示弱,抬腿便走,钱江跟在他身后,古副组长身形一动,便要跟上去,韩副书记连忙拉住他,古副组长皱眉看着他,韩副书记微微摇头。

    古股组长重重的低声骂了句:“操他妈的!”

    韩副书记拉着他到办公室,古副组长到了办公室便再也忍不住:“妈的!老子流血拼命打天下,这帮小兔崽子想干什么!真要惹毛了我,老子吐吐了他!”

    韩副书记不动声色的看着楼下,在办公大楼前,游家舟站在台阶上,邵成柱就在他面前,向他宣读井冈山的抗议信和要求。游家舟在上千人包围下,依旧稳住泰山,没有丝毫胆怯。

    地质系的会议一散,楚眉就躲开了,她匆忙赶向钢院,出了地质楼时,她看见邓军正拿把大扫帚打扫清洁,楚眉在她身边稍稍停顿下才低低叹口气离开了。

    邓军漠然的看着楚眉的背影,到现在,虽然心里还有些芥蒂,可对楚眉的仇恨已经淡了,这些年孜孜不倦的读书,特别是在包德茂指点下,她已经懂了很多,她为她当初的狂热感到幼稚和羞愧,在她看来,现在这些学生和当年的她一样,幼稚且无知。

    学校大字报一起,她便被贴了大字报,大字报是她下铺的同学贴的,揭发她在日记中攻击党,其实那不是她的日记而是读书笔记,楚明秋给她打了招呼了,便将她所有可能犯忌的东西全收起来了,可读书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本能,写读书笔记也成了她的本能,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憋了两个月,她又买了个笔记本,边看边将心得体会写下来,没成想,下铺的同学偷看了她的读书笔记,成了她揭发的材料。

    系里因此开了她两次批判会,她在会也解释了她的读书笔记上的内容,也顺应潮流,痛说了一番革命家史,讲到她的亲生父亲被土匪杀害,党和组织上送她到地院来念书,她对党和**的感情,但她依旧没有过关,工作组命令她在群众监督下劳动改造,每天打扫地质楼一二楼和楼前的场地,这地质楼是去年新建的,非常漂亮和新式的一栋教学楼,地质勘探系主要集中在这上课,所以师生们多称其为地质楼。

    哨声响起,邓军抬头看,是系里指定的监督他们劳动的系党办主任,这位党办主任三十多岁,姓高,名叫高群,是山东人,曾经参军,在部队立过功,是部队保送到地院学习的,毕业后便留校。

    “集合!”高群带有明显军人腔调喝道,对他的这种说话方式和腔调曾经让邓军不明白,这是高等学府,怎么还脱不了那种腔调,可后来才明白,他是刻意保留的。

    在地质楼附近打扫清洁的都是地质系的老师学生,这些老师学生分两类,一类是五七年的摘帽右派,另外一类是学校最近揪出来的黑权威,在邓军看来,这些黑权威都是地质系最优秀的教授,没了他们,地质系的天要塌七成。

    随着哨子声,连忙从各处跑来,迅速站好队,高群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说:“今天学校比较乱,有些人在反工作组,哼,”他的鼻孔发出轻蔑声,声调更加冰冷:“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在暗暗高兴,”说到这里,他猛然提高声调:“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改造,不要做eng!任何反党分子都没有好下场!你们要老老实实!在劳动中改造思想!下面我宣布几条纪律,第一,不准外出,如果必须外出,必须请假说明原因!第二,在校内必须老老实实的改造,不准乱说乱动,不准串联!第三,每周交一份思想汇报;第四,必须随叫随到。听清楚了吗?!”

    “是!”

    “解散!”

    老右派们提着扫帚分散开来,站在楚眉身边的是地质系的副教授罗喻文,罗教授四十多岁,看上去想六十多,他也是五七年被打成右派的,同样是侥幸从北大荒回来,在北大荒的几年中,他妻子与他离婚,带着孩子单独过去了,从北大荒回来后,他也没再结婚,至今一个人单独住在筒子楼的一角。

    老右派们沉默的提着扫帚走向各自的领地,罗教授走了几步,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邓军迟疑下过去:“罗老师,要紧吗,要不要去医务所看看。”

    罗教授痛苦的摆摆手,邓军扶着他坐到台阶上:“您先休息下,我替您扫。”

    “别.咳咳咳”罗教授依旧咳嗽着,冲着邓军连连摆手:“别,.咳咳咳,我,咳咳咳,自己,咳,咳,我自己来。”

    吐出一口痰后,罗教授似乎舒服点了,他挣扎着站起来,邓军跑到高群面前:“高同志,罗老师病了。”高群看着她,邓军迟疑下说:“要不,我替他打扫了。”

    “你替他打扫?”高群打量下她,稍稍皱眉:“他是什么病?别不是装病吧,就这点活,就病了?”

    这种嘴脸在北大荒见得太多,邓军强压心中厌恶:“他咳得厉害,最好送他去医院检查下,我看他痰里好像有血丝,要不到校医务所去检查下,看看是不是肺结核,高同志,这可是传染病,我们倒没什么,要是传染到您身上,那可糟了。”

    高群一惊看看罗教授,罗教授挣扎着站起来:“我,我没,咳咳,咳咳,咳咳”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吐出口痰才又说:“我没事,我去,别麻烦了。”

    “行了。”高群退后两步,厌恶的说:“有病就别撑了,去校医务所看看,别传染给别人,邓军,他的区域归你了。”

    说完之后,高群转身便走,罗教授还要拒绝,邓军连忙过去扶着他坐下:“这要不了多久,我的那块已经完了,你那也剩不了多少,我去吧。”

    邓军毕竟要年青很多,罗教授歇息了会,看着邓军孤寂的背影,感到有写过意不去,提着扫帚又过来了,邓军也没说什么,俩人很快将这块打扫干净了。

    “我送您去医务室吧。”邓军提着扫帚说,罗教授边咳边摆手:“我还有厕所没打扫呢。”

    “还是我来吧,您那身子骨,还是多歇歇,这没有好身体,这运动那关可过不去。”邓军低声说。

    “还要怎样?”罗教授愕然看着她,邓军苦涩的说:“咱们就是靶子,不管他们那派上台,我们都是受批判,这事不过刚刚开始。”

    “啊,你怎么知道?”罗教授惊疑不定,睁大眼睛看着邓军。

    邓军低声说:“他们争斗激烈,不管谁胜谁败,都有一批人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胜利者要清算,我们就要陪斩,所以,罗教授,您得赶紧把身体调养好,否则,批判帮助会,您那身子骨顶得住?”

    罗教授倒吸口凉气,想想看,邓军说得不错,现在他们是内讧,不管谁上台,他们都逃不了陪斩的命运,罗教授想到这里,忍不住重重叹口气。

    苦难,对他们而言,依旧;光明,还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

    罗教授没有再争了,邓军又去将男厕所打扫了,出来时,罗教授依旧坐在石阶上。

    “您怎么还在这?还不快去医务所。”

    “嗯。”罗教授低沉的应了声,目光浑浊而无助的望着空旷的校园,学生们都去办公楼了,支持的反对的,都去了,地质楼这里空荡荡的,就剩下孤寂的扫地声。

    邓军觉察到他的情绪有些不正常,她轻轻叹口气,坐到他身边:“在北大荒时,我全身浮肿,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肯定无法活着回来了,可最后,我活下来了,还完成了学业,要不了多久便能参加工作,实现我走遍祖国大江南北的愿望,老师,有些时候,看上过去过不去的坎,可事后再看,那有什么呢?”

    说到这里,邓军笑了笑:“老师,大幕才刚刚拉开,难道您不想看看,最后是谁来谢幕。”

    “不管谁谢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罗教授苦涩无助的站起来,邓军连忙扶着他:“老师,您看过沙家浜吗,那不是有句唱词,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才有十几个人七条枪;嘿嘿,要不了多久,咱们的队伍便会扩大,我们的工作量便会越来越轻。”

    罗教授终于忍不住苦笑着摇头,不过精神头却稍微好了些,邓军陪着他慢慢朝医务室走去,校医务室就在实验楼的边上,要穿过操场,从湖边绕过去,这一路上人迹稀少,多数人都跑去办公楼了,偶尔两个学生不慌不忙的从边上经过,从他们的神情中便能看出是逍遥派。

    到了医务室,给他们检查的正是当初送邓军到医院去的周医生,医务室的人几乎都跑光了,就剩下他还在坚守阵地,那都不去。

    “他的情况不好,体温有点高,肺部有杂音,我怀疑是肺结核早期症状,邓军,你还是送他上医院检查下吧。”周医生叹口气,医务室的条件很简单,没有检测设备,最多也就验验血。

    邓军迟疑下点头,然后说:“刚才,我们系的高同志说了,我们要出校必须请假,您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或出个证明,我好去请假。”

    周医生没说什么,给她开了证明,他也是摘帽右派,只是,他是校医务室医疗水平最高的医生,所以才没被派去打扫卫生,不过,工作组也说了,让他在医务室接受群众监督劳动,平时给师生看病,没病人时,负责打扫医务室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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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2章 楚眉的冒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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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军拿着证明就要上地质楼请假,周医生又叫住她,自己拿起电话给地质系办公室打电话,找到高群,在电话里他说了罗教授的情况,告诉高群必须上医院检查。高群听后让邓军接电话。

    “你送罗喻文到医院,看过病后,立刻回来报告,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放下电话,邓军松了口气,转身告诉罗教授已经请了假,让她负责送他上医院,罗教授还要推辞,邓军笑道:“这是领导布置的任务,我可不敢不作。”

    邓军说着有些为难,她摸了下兜里,她身上几乎没钱,好在罗教授身上还有钱,他摸出了几块钱交给邓军,让邓军拿着。

    邓军让罗教授在医务室等她一会,她自己先赶回宿舍取自行车,这自行车原来是楚明秋的,后来楚明秋换了辆新车,旧的那辆便送给了她。

    出了校门,邓军下意识的便要往中医院去,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楚明秋告诉她的,最近不要去中医院,高庆已经被揪出来了,中医院的全称应该是燕京中医学院附属医院。医学院同样在六月初开始运动,高庆是第一批被揪出来的黑权威。

    庄静怡还好,音乐学院在城西区,她很少上中医院,邓军则不同,地院距离中医学院并不太远,她的身体又不好,每年都要上医院检查,而她每次都是去中医院。

    楚明秋知道这个情况,所以,高庆一被揪出来,楚明秋便告诉了邓军,让她以后不要去中医院了,以后要生病,尽量去解放军医院。

    距离地院最近的是解放军三零六医院,邓军将罗教授送到那,沿途经过几所学校,邓军都发现这些学校都是高度戒备,带着红袖章的校卫队队员在门口盘查所有没带校徽的人,没有正当理由的,全部被拒之门外。

    医院的情况还好,秩序还不错,医院门口和大院里,贴了宣传标语,其他的,至少从外表上是这样。

    “挂内科。”邓军将病历和钱递进去,里面穿军装的护士接过病历,看了她一眼问:“什么成分?”

    邓军稍稍迟疑答道:“贫农。”

    护士看了她一眼,或许邓军饱经沧桑的外形让她没有怀疑,很快将病历和挂号票递出来了,邓军还有些莫名其妙,这挂号看病和出身成分有什么关系?

    “什么成分?”

    “工人。”

    “什么成分?”

    “富农。”

    邓军看到护士将他的钱和病历扔出来:“地主富农到那边的窗口,我这个窗口只为无产阶级服务。”

    那人拿着病历和钱到边上的窗口,那个窗口的护士却没有动,排在前面的女人小心的问:“同志,同志,啥时候挂号啊!”

    “急什么!”护士的脸色很不好看:“你们这些资产阶级分子先等着,我们要先为无产阶级服务。”

    邓军赶紧转身过去,她心里怦怦直跳,幸亏小护士问的是成分,要是问政治面貌,那就完了,她也得上那边等着。

    好在医生没问这些,医生很快给罗教授检查了,告诉罗教授,他得的是肺结核,不过好在只是早期,不算严重,但也必须住院治疗,随后给罗教授开了入院通知,让罗教授上住院部联系。

    邓军忐忑不安的上住院部联系,好在住院部没有再盘查出身成分,或许是看在是传染病的情况下,医院很快便将他收进去住院。

    “老师,您就安心养病,别急着出院。”邓军办好住院手续后,又帮罗教授整理病床。

    罗教授苦涩的点点头,邓军叹口气,看看左右,传染病房比较宽松,只有俩人一间,那边那位正躺在床上睡觉,邓军靠近罗教授低声说:“多住一段时间,那边我去说,不用着急出院。”

    然后才大声说:“您看看,还要有什么需要的,我回去给您拿来。”

    罗教授明白的点点头,将需要的东西,一一交代给邓军,又把自己家里的钥匙给了邓军,邓军又去给罗教授换了饭票,这里是传染病房,住进来护士便吩咐了,让他们少出病房,多卧床休息,饭菜都是送到病房门口。

    邓军在医院忙了两个小时才离开医院,在路上,经过小饭店时,她犹豫片刻还是进去吃了碗面,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了,邓军赶紧去系里向高群报告,同时交上医生开的证明。

    “肺结核?”高群看了看证明,又看看纸上抬头的解放军三零六医院几个大字,这几个字让他很有亲切感,他将证明收进抽屉:“那就这样吧。”

    邓军神情恭顺的站在那,一句话都不敢说,等高群说完之后,她才说:“罗老师还需要些生活用品,他托我替他拿到医院去,下午,我想请假。”

    这次高群没有刁难,很爽快的答应了,邓军这才离开,可高群又在她身后补充了句,让她先打扫了她的区域再去。

    学校依旧热闹非凡,反工作组的师生在递交了抗议和声明后,没有就此解散,相反顺势在学校组织起游行来了,上千名学生举着各式旗帜和标语在学校游行,从东门走到西门,再转向南门和北门,闹着学校走了一大圈,沿途不断高呼反工作组,要求高校长出来主持工作的口号。

    而工作组方面震惊愤怒之余,一面紧急向地质部燕京市委和中央报告,一面开会商讨对策。午后,游组长从部里回来,刚下车便下令召开紧急会议,早等在一边的工作组领导立刻分头通知各级领导和积极分子,楚眉刚回来便被叫去开会。

    “**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今天的事情,是一场有计划有准备的反党反社会主义阴谋,他们的目的是想否定党对地院的领导,扰乱地院文化大革命的进行,所以,我们必须进行反击!”游家舟神色冷峻。

    楚眉看着心里发凉,显然,从游家舟的神情语气来看,这已经是定性,这里面有没有高层领导的授意?她感到这很可能。

    “同志们,现在是考验我们的时候了,”游家舟说:“战争年代,我们经历了无数考验,我们都经受了那些考验,现在是新的考验,我相信,我们也一样能经受住。”

    “对,组长!”姜国瑞站起来,神情严肃的看着游家舟和大家:“我认为,我们也应该造成一种声势,明天,我们应该发起游行,支持工作组,反对右派进攻!”

    游家舟微微点头,这个建议很好,他迅速记下来。古副组长接着说:“看来上次我们抓的人还不够,十年不到,右派又出现这么多,还是**说得好,不能忘记阶级斗争!对于今天参与冲击批判会的,一律定为右派,按三类标准定。”

    这所谓三类标准,实际便是当年反右的标准,第三类即“反对党对于经济事业和文化事业的领导;以反对社会主义和**为目的而恶意地攻击**和人民政府的领导机关和领导人员、污蔑工农干部和革命积极分子、污蔑**的革命活动和组织原则”

    当年第四类右派已经足以送北大荒劳动改造了,好些第三类还被判刑劳改或劳教,若按古副组长的意见,今天地院至少有两三百青年老师和学生要送北大荒劳动改造。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楚眉心里叹口气,她现在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作,今天她去见赵立新,赵立新严厉批评了她,告诉她再不要这样作了,这样作没有丝毫好处。

    “你知道吗!这样,两边都不会相信你,到时候,两边都要批判你,眉子,你把自己抛到一处绝地。”

    楚眉觉着学生有很大的赢面,赵立新承认楚眉的判断有几分道理,不过,赵立新坚持认为:“不管什么运动,都有起码的对错,工作组即便有错误,也不可能全盘否定,眉子,你的立场一定要坚定,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动摇。”

    赵立新的话让楚眉非常惶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到现在,她的精神还无法集中,所以,当韩副书记点名让她发言时,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还没想好,领导说怎么,我一定努力做好。”楚眉勉强应付过去,韩副书记露出失望之色。

    “姜国瑞同志说得好,明天,我们要组织一次反击游行,以造成声势。”韩副书记说,说到这里,他停顿下看着游家舟说:“游组长,是不是请部里的领导到学校来一次。”

    韩副书记的意思很明显,让部里领导来支持他们,这样他们的声势会更大。游家舟却摇头说:“我们要先把声势造起来,否则,要是部里领导来了,他们再冲击会场,那怎么好。”

    韩副书记有些失望,其实,类似的建议,游家舟已经向部里领导提了,但被领导否决了,领导明确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他们出面的时候,让他们继续努力。

    楚眉这时举手表示要发言,韩副书记有些意外,示意她说话,楚眉站起来:“各位领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韩副书记松口气,他是很看好楚眉的,所以才点了楚眉的名,可楚眉让他失望了,现在他觉着楚眉是因为心中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才如此失态。

    “是这样,我觉着,学校党委始终停止工作,这会影响学校运动的发展,我建议,尽快让几个校领导下楼,另外,我爱人在钢院工作组工作,他们发明了一种做法,组建新的学校管理委员会,这个管理委员会由学校党委和群众组织领导组成,如此很好的分化了那些极端的右派,我们学校是不是可以这样作?”

    这个主意是赵立新想出来的,楚眉向他转告了楚明秋的判断,赵立新连夜重新思考了工作组的做法,而后提出了这个建议,被林副部长采纳,这个措施非常得力,一下便将钢院反工作组的势头给压下去了。楚眉去的时候,他们正总结经验,准备向上级汇报。

    楚眉将这个主意拿出来,也不讳言是从钢院学来的,韩副书记微微皱眉,可游家舟却眼前一亮,组织游行只是造声势,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可楚眉这个建议却是釜底抽薪,彻底解决地院面临的问题。

    “看来钢院的同志做得比我们好啊。”游家舟笑呵呵的说,这还是这两天来,他首次露出笑容。

    古副组长有些不明白,他嘀咕道:“这不是向他们让步吗?”

    “让步?不是这样的,”游家舟边说边盘算,越盘算越觉着这主意太妙了,此举可以将工作组彻底从被动中拯救出来,这个委员会成立后,工作组就可以隐在背后,让委员会去处理。

    古副组长毕竟是军人出身,战场上拼杀惯了,直来直去,一时还没绕过弯来。韩副书记却已经明白了,他微微点头:“是啊,我们固步自封了,我看就这样干。”

    “对,我看这样,咱们两步并作一步走,明天的游行由姜国瑞同志为总指挥,楚眉同志,。”游家舟沉凝下说:“楚眉同志召集一些群众,对原校领导进行评议,争取让他们尽快下楼,不过,”说到这里,游家舟忽然加重语气:“高校长这次不参加评议,他的问题由部里解决。”

    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杀机,韩副书记嘴角抽搐下,没有开口,楚眉心中黯然,其实,她的建议中便暗含了让高校长尽快恢复工作,只要高校长恢复工作,今天参加游行的师生便能少一半多,剩下的几个顽固分子便好处理了,可惜,游组长将这最关键的一条给否决了。

    韩副书记更能理解游家舟的决定,到目前为止,燕京二十四所大专院校的校长全部停职,包括教育部部长兼华清大学校长蒋校长,全部都在停职检查中,无一人恢复工作。游家舟这是出于慎重考虑,不过,此举已经大大减轻了高校长的压力。

    接着,会议分成两个小组,韩副书记和姜国瑞带着一帮人到隔壁去商议明天游行的事,游家舟和古副组长以及楚眉他们留在办公室里,商议让校领导中的那些人下楼。

    地院在第二天爆发了更大规模的游行,近两千师生在学校游行示威,同样打着各色旗帜,高呼口号,楚眉没有参加这次游行,她和另外一些积极分子在一块对原校领导进行评议。

    这次评议,游家舟完全交给了楚眉,这让楚眉感到很痛快,原先那些高高在上的校领导们,生杀大权居然操在她的手上,这让她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运动还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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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3章 楚眉的冒险(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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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眉对那晚的行为更加懊悔了,可她又想不出补救办,下午她把群众评议中同意下楼的校领导名单交给了游家舟,这里面有两个副校长和一个副书记,交给了游家舟,游家舟看后非常满意,楚眉完全掌握了他的意思,校领导不能不解放一些,可也不能全解放了。

    楚眉很担心魏晓虹他们会把她那晚的行为传出去,提心吊胆几天,没见有人说什么,工作组的这次反击更加犀利,大规模的游行鼓舞了支持工作组的群众的信心,随后宣布原校党委的几个领导通过群众评议下楼恢复工作,此举让因为校党委缘故反对工作组的群众一下缓和了,新恢复工作的校领导很快便开展工作,将大批群众拉过来了,此举重创了反工作组一派。

    工作组随后再度出招,宣布组成新的校委会,校委会负责在工作组指导下开展工作,成员由原校领导和群众代表组成,韩副书记本来想让楚眉参加到校委会中,可楚眉坚决推辞了,她推荐姜国瑞参加校委会,游家舟也认为楚眉需要再锻炼,积累些经验,同意楚眉不参加校委会,但指定楚眉参加地质系委员会,楚眉无可奈何的接受了。

    在地院发生驱赶工作组的运动后,这股风潮迅速在燕京各大学校蔓延,燕邮电、燕师范、燕外,林学院等大学,全都爆发了驱赶工作组的运动;随后这股风潮迅速扩散中学。

    在中学,则是红卫兵赤膊上阵,掀起凶猛的反工作组浪潮,这些革干子弟传递着从极高层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

    “中央现在争论非常激烈,前几天,文革小组和中央召开的联席会议上发生激烈争论,阿姨是支持我们的,她认为中央派出工作组是不妥当的,大部分工作组没有执行的路线!”

    “陈b达说工作组镇压学生,认为工作组应该撤出学校!”

    各种小道消息在各个学校流传,所有红卫兵和反工作组都在期盼中央文革小组,期盼出来为他们撑腰,可小道消息归小道消息,在公开场合,文革小组成员依旧保持庄严的沉默。

    面对各学校的混乱,新的燕京市委召开紧急会议,新任燕京市委书记封书记主持了会议,在会上,封书记认为,反工作组成员多数是人民内部矛盾,但也有坏分子混迹其中,目的就是夺取文化大革命的领导权,打着红旗反红旗,利用了群众的革命积极性,以及对黑帮的仇恨,企图破坏无产阶级专政,对这些坏分子要坚决予以反击。

    “对于右派的进攻,所有党员干部都要积极挺身而出,保卫党保卫党中央,落实到具体行动上,便是要支持工作组,坚决排除干扰,将文化大革命运动推向!”

    反干扰的决议迅速向各学校传达,各学校的高音喇叭全天播放封书记的讲话,支持工作组的师生大受鼓舞,反对批判新右派的大字报铺天盖地,而反工作组成员则惶惶不安,一些原本支持反工作组的师生相继退出他们的行列,声势一下衰落下去。

    工作组顺势发起了批判新右派运动,华清、燕大相继揪出了一批反工作组的右派分子,地院同样如此,邵成柱吴雄飞再次被揪出来,这次被隔离审查的新右派更多了,领导反工作组游行的成员全部被隔离,钱江魏晓虹蔡新建全部被隔离审查。水文系再度召开邵成柱的批判帮助会,两个情绪激动的学生冲上去打了邵成柱。

    在地质系,魏晓虹被隔离在地质楼的一间教室里,蔡新建和钱江则被隔离在二楼的一间角楼中。

    楚眉将门口的看守支开后才走进魏晓虹的隔离室,魏晓虹冷漠的看着她,楚眉拉了张椅子坐下,然后示意她们也坐下。

    “要开我们的批判会?”魏晓虹冷冷的问。

    楚眉点点头:“工作组安排,各系都要开批判会,唉,我提醒过你们,不要反工作组,工作组毕竟是党中央派来的,我也提醒过你,五七年反右的教训,你不听。”

    “我没有反党,”魏晓虹坚决不认为自己错了:“工作组执行的是错误的方针政策,他们压制群众,实行西斯统治。”

    “住嘴!你不要命了,”楚眉轻斥道:“我不同意你的观点,燕京新市委的决议你不是不知道,工作组是正确的,反对工作组就是反党,晓虹,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会和邓军一样。”

    “和邓军一样?”魏晓虹不屑的扬起头:“你把我和那个老右派相提并论,这是对我的侮辱。”

    “唉,晓虹,我想帮你,可你这样的态度,群众那怎么能通过。”楚眉叹口气,上次她犯了个错误,她必须沿着这个错误走一段,现在她是带着面具在跳舞,必须非常谨慎,不能落下丝毫把柄。

    “帮我?”魏晓虹微微皱眉,随即饶有兴趣的看着楚眉:“你想怎么帮我?”

    “唉,看来你对我有成见了,”楚眉叹口气:“你也参加过四清,知道运动是怎么进行的,明天上午系里要开你的帮助会,上午是地质专业,下午是地球物理专业,你做点准备吧。”

    迟疑下,楚眉又补充说:“态度好点,别对抗,这样也好说话。”

    说完楚眉便起身准备离开,到了门口,楚眉回过头问:“你有什么话给钱江吗?

    魏晓虹正在思索,闻言扭头望着楚眉,略微思索便挑衅的说:“那请你转告他,要坚持斗争,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楚眉苦笑下拉上门出去了,这时候,她还隐隐有些羡慕魏晓虹,到这种时候,她还能坚持自己的主张,可她还能坚持多久呢?以前的右派也不是没有坚持的,可最后,一个个还不是一样痛哭流涕的检讨。

    当然,如果,她和楚明秋的判断成立,魏晓虹将成为反工作组的英雄,双方的处境将转换,那时候来给她楚眉作工作的恐怕就是魏晓虹了。

    第二天,在地质系二楼的二零一室,这间教室是间大教室,可以容纳七十多人上课,今天的批判帮助会是专门针对魏晓虹的,由楚眉负责主持会议。

    会场布置很简单,所有的课桌都被搬走了,教室里面就剩下凳子,讲台前清除一块空地,就在讲桌下摆了张独凳,这是给魏晓虹准备的专座。

    魏晓虹孤零零的坐在前面,没有丝毫畏惧的扬着头,坚定的看着会场上的师生,手里的笔记本拽得紧紧的。

    楚眉有些紧张,她既希望魏晓虹认错,又不希望她认错,在这样矛盾交织的心情中,她宣布开会,然后说:“说,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我希望同学们都遵守批判帮助会的纪律,要文斗不要武斗,要触及灵魂,好,现在开会吧,请同学们踊跃发言。”

    按照事先部署,地质专业的学生高彬首先站起来,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批判稿念道: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我们同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思想还要进行长期的斗争。不了解这种情况,放弃思想斗争,那就是错误的。”

    楚眉微微点头,这个高彬是她班上的学生,这个发言稿是经过她审查的,调子要低些,没有将魏晓虹打成反革命。

    “这一个多月的斗争,惊心动魄,部分隐藏在学校中的右派和资产阶级代理人,从各个角落出来,打着各种旗号,向党发动了疯狂进攻,他们充分暴露了他们的真面目,也让广大群众认识了他们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丑恶面目。

    魏晓虹就是这些人中一个,就在前不久,她带人冲击批判会,组织反党反工作组游行;她明目张胆的违反中央的条规定,在条规定中,不准私下串联,可魏晓虹不仅在校内串联,她还跑到华清,燕大,燕师大,与揪出来的右派分子蒯大富等联系,在同学中散布谣言,说什么,工作组没有执行的路线,我倒要问问,难道你魏晓虹的路线才是路线,工作组是党中央派来的,不是执行的的革命路线,还是执行谁家的路线!

    ……”

    魏晓虹坐在那,听着暴风骤雨般的批判,她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作一个字的记录,对于这一套她已经比较熟悉了,四清时便是这样,今天还不错,给了她一张凳子,让她坐着听。

    她朝周围看了看,正好看见邓军提着拖把从门口走过,看到她的样子,魏晓虹心里不仅打了个寒战,想想未来的日子,自己也可能像她那样,不,我没有错,我们的路线才是的路线。

    “魏晓虹!你老实点!”

    魏晓虹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了,立刻有人呵斥她,魏晓虹嘴角流露丝不屑的笑容,这丝笑容一滑而过,可依旧没能瞒过群众的眼睛。

    “魏晓虹!老实点!”

    “魏晓虹!必须老实交代!”

    “魏晓虹!必须低头认罪!”

    楚眉心中有些恼怒,这魏晓虹怎么不听劝呢,楚眉站起来正要开口,这时魏晓虹却先开口说道:“我听了大家的批评,但我不同意你们的批评,这场文化大革命是前所未有的,在中央的五一六通知中明确提到,要充分发动群众,我响应党的号召,有什么错!

    工作组进校便宣布来了条规定,不准串联,不准将大字报贴到街上,不准这个,不准那个,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说‘群众中蕴藏了一种极大的社会主义的积极性。那些在革命时期还只会按照常规走路的人们,对于这种积极性一概看不见。他们是瞎子,在他们面前出现的只是一片黑暗。他们有时简直要闹到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程度。

    这种人难道我们遇见得还少吗?这些只会循着常规走路的人们,老是对于人民的积极性估计过低。

    一种新事物出现,他们总是不赞成,首先反对一气。随后就是认输,做一点自我批评。第二种新事物出现,他们又按照这两种态度循环一遍。

    以后各种新事物出现,都按照这个格式处理。这种人老是被动,在紧要的关头老是止步不前,老是需要别人在他的背上击一猛掌,才肯向前跨进一步。’

    伟大领袖高瞻远瞩,很早就看清了他们的本质。在这场文化大革命中,我们要向黑线黑帮挑战,而他们是绝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他们想方设想扑灭蓬勃兴起的群众运动,同志们,我坚信,我们的事业..”

    随着魏晓虹的话声,周围同学的愤怒情绪越来越高,坐在前排的一个小个子男生跳起来冲着魏晓虹叫道:“不许你放毒!你有什么资格代表群众!”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魏晓虹丝毫没被吓着依旧强硬反击:“同学们,你们被蒙蔽了!”

    那小个子大怒,冲上前,挥拳便向魏晓虹打去,楚眉早就防着这手,连忙拦在魏晓虹面前,那一拳正好打在楚眉的肩上,楚眉哎哟叫出声来,向后倒退,歪倒在魏晓虹身上。

    小个子呆住了,所有人都呆住了,魏晓虹也惊呆了,在任何运动中,都发生过这样的事,没有人会来阻拦,打人的最多会受几句批评,可给领导留下的印象却很好,说明立场坚定。

    从来没有主持会议的领导上来挡拳的,这会给更大的领导和群众造成软弱,被扣上温情主义的帽子,严重的甚至会被当场扣上右派的帽子。

    今天,楚眉的行为超出反常!

    魏晓虹将楚眉扶起来,神情很是复杂的看着楚眉,楚眉推开她,将她挡在身后,举起双手拦在同学之前:“同学们!同学们!伟大领袖说,‘广大革命群众们!凡是错误的思想,凡是毒草,凡是牛鬼蛇神,都应该进行批判’,‘但是,这种批判,应该是充分说理的,有分析的,有说服力的’”

    也难为楚眉了,急切之间想起了这条语录,同学们被她震住了,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楚眉赶紧又大声说:“同学们!我们在批判的同时,也要掌握政策,执行党和的方针政策!我们要从根子批判她们,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对于这种人,我们要把她批倒批臭!”小个子激愤的挥动拳头,楚眉点头说:“邹明森同学说得对!要批倒批臭!可我们要从道理上批倒批臭,而不是从上,同学们,党是有政策的!同学们!我们必须按政策办事,只有遵守党的政策,我们在工作中才不会出错!”

    楚眉费尽唇舌,将同学们的情绪安稳下来,不过,经此一岔,批判会再没有前面那么激烈,同学们的发言也变得有气无力,又有两个同学发言后,楚眉顺势便结束了批判会。

    魏晓虹依旧被送回隔离室,楚眉让她好好想想,尽量争取早点过关,要争取主动,魏晓虹的态度依旧强硬,楚眉叹口气刚要走,魏晓虹在她身后轻声说:“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们观点不同,但我一向不主张打人。”楚眉毫不在意的说。

    “你不怕连累你吗?”魏晓虹再问,楚眉摇头说:“我这是坚持党的政策,说不上连累不连累,倒是你要好好想想,别再对抗了,争取早点下楼。”

    说完之后,楚眉关上门出来,地质楼里今天开批判会的不少,蔡新建和钱江全在各专业接受批判,楚眉到各会场看看,结果发现,蔡新建和钱江全都被打了。

    楚眉很生气,批判会结束后,她召集系委员会开会,严厉批评了今天会上的暴力事件。

    “在批判新右派时,要注意政策!在这方面,中央是有政策,我们要严格执行中央政策,打人的事,今后一律不准再发生。”

    “楚眉同志,群众运动,总有过火的事发生,这是群众运动的特点之一,这也是群众的愤慨。”主持批判蔡新建的原系团委书记张伟祺有些不满的说道。

    楚眉不同意:“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好的掌握政策,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政策是生命,群众运动需要引导,我们拿什么引导群众,除了政策之外,还有什么?”

    张伟祺这才闭口不言,楚眉又说:“下去以后,同志们要多向群众作宣传说明,我们要从他们思想深处揭露批判他们,动手打人是错误的,正如说的,‘凡是牛鬼蛇神,都应该进行批判,但是,这种批判,应该是充分说理的,有分析的,有说服力的’,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谁敢说不是,张伟祺也不得不表示,今后在工作中要注意,承认错误,楚眉连忙说:“这不是错误,是失误,只是瑕疵,以后注意便行了,下面我们谈谈今夭上午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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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4章 闲暇解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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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七月以后,燕京市各大学的工作组在中央和燕京市委的强力支持下,基本控制了各学校的局势,运动开始转向批判新右派的轨道上来,就如地院一样,各大学都揪出了不少新右派,这些右派在学校受到批判,六月初那种疾风暴雨的气氛开始慢慢淡化,至少在大学是这样。

    可让很多人意外的是,在中学里,红卫兵却像岩石中的小草,在风暴中顽强探出头来,正茁壮成长,势力不但没消散,反而隐隐扩大,对工作组的攻击更加猛烈,这让燕京市委感到非常头痛。

    对中学反工作组的红卫兵的处理,从最开始便让燕京市委非常为难,这些红卫兵全是,中央拟定的对反干扰方针中,对中学生中反工作组的处理与大学截然不同,大学中,揪新右派,开批判会,工作组便可以决定。但中学生不行,中央明确规定,对中学生戴帽和开批判会,必须经过中央同意,明确规定,对中学生要以说服教育挽救为主。

    这一条锁住了工作组的手脚,废除了他们最强大的武器,派驻各中学的工作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依旧不能红卫兵的势头压下去,这些红卫兵在挺过了最初的打击后,在七月开始顽强反击。

    中学里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这些小道消息让工作组非常头痛,他们甚至不敢批判,因为说不定过了两天,这些消息便被证实是真的。

    “中央文革小组反对派工作组,阿姨是支持我们的!”

    “陈伯达认为工作组压制了群众运动!要求中央撤回工作组!”

    “阿姨昨天在中央和文革小组的联席会议上发火了!拍桌子和中央领导吵起来了!要他们撤回工作组!”

    从这些小道消息中传出了中央高层的分歧,这些神通广大的红卫兵有意无意在同学中四下宣传,除了显摆他们消息灵通外,还有振奋红卫兵士气的目的。

    一些学校工作组开始改变策略,从强制镇压改为招抚,照搬大学的校委员会,将红卫兵中的头面人物吸收到委员会中,可如此一来,却又打击了支持工作组的师生的信心,让红卫兵的气势更盛。

    七月二日,人民日报重新发表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同时转载了《红旗》编辑部的按语,在这个按语中,点了有文艺沙皇之称的文化部副部长周扬的名,由此文化大革命取得了第一个战果,文化部周扬黑线被正式揭出来。

    随后数天里,各条战线便传来批判周扬的来信和宣言书,对周扬的批判此起彼伏,成为一时的潮流,正被红卫兵闹得焦头烂额的中学工作组立刻找到了一个方向,在中学组织起对周扬文艺黑线的批判。

    让楚明秋非常困惑的是,九中居然又把他的那首《沧海一声笑》拿来批判了,当林百顺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都惊呆了,他一直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当年批了近半年,都已经批臭了,现在又拿出来了。

    “有人在搞鬼吧,”楚明秋皱眉对林百顺说,林百顺耸耸肩:“你猜是谁写的大字报?”

    楚明秋笑了笑:“不是莫顾澹就是关从容,要不然就是炮姐,不对,不是炮姐,当初她还替我辩解来着,我觉着应该是莫顾澹。”

    林百顺赞赏的竖起大拇指:“正是他,当初你收拾了他几次,这家伙心里一直不服气,老憋着气要找你麻烦,公公,你可要小心点,现在这家伙气壮得很。”

    楚明秋擦了把汗,抬头看看不远处的九中校门:“他!他不就仗着有个好老子吗,说句实话,我是不想搭理他,真惹毛了我,我一翻手就能灭了他。”

    此刻楚明秋的车上只有散乱的一点旧报纸,他最近比较郁闷,前段时间,他将瓷痴的珍藏全部搬到楚家大院后,又慢慢的小心的,买了些瓷器替换,将所有瓷瓶藏到地下,这个过程比较缓慢,躲着所有人,各大学校都开始限制校外人员入校,这给他带来不少麻烦,让他很难进入校内,只好在一些传统文人比较多的胡同转悠,但随着运动渐渐平缓下来,愿意处理四旧的也少了。

    楚明秋问起了学校的运动,林百顺叹口气告诉他,校纠察队解散了,现在也不禁学生外出了,学校组织了各级委员会,单倥进入了校委会,连莫顾澹都进了高一年级委员会。

    “妈的,工作组也是帮软蛋,要换我,就把这帮丫挺的全隔离了,拉各班批判!”

    “拉倒吧,”楚明秋笑道,让林百顺上车:“朱洪和韦兴财呢?”

    “他们俩还要战斗,洪哥写大字报呢,财主在串联拉人呢。”林百顺无聊的说,楚明秋笑着问他怎么不去帮忙。

    “你丫的不是说当逍遥派吗?”林百顺不满的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林百顺和楚明秋的关系现在很密切,就算楚明秋不上学了,他依旧经常跑楚家大院来玩,运动一开始,楚明秋便告诉他,最好当逍遥派。

    “拉倒吧,你就那样听话,真是好孩子啊。”楚明秋嘲讽道。

    林百顺嘿嘿干笑两声:“我就觉着没意思,这都直接打脸了,工作组还忍气吞声,跟他妈的受气小媳妇似的,老子看着就生气,妈的,小肉蛋有什么,不就是有个好老子吗!”

    俩人聊着天,楚明秋走了一段,拐进边上的胡同,林百顺问他上哪去,楚明秋说你要没事,就跟着走便行了。

    “咱这活就是满城瞎逛,全靠能跑,我说,你这样逍遥,学校不说什么?”

    “他们自己软不拉挞的,好多同学都灰心了,现在那些小肉蛋更狂了。”林百顺说着向楚明秋挪动了一下:“我听说中央文革小组支持他们,现在他们张口闭口就是阿姨,操他妈的,看他那样,好像恨不得扑上去亲她臭脚似的,那个肉麻。”

    “你丫小心点,嘴巴管严点。”楚明秋小声说:“对阿姨要尊重,呵呵,这事情总是会变化的,你看着吧,要不了三个月,他们就该恨阿姨了。”

    “哦,为啥?”林百顺有些奇怪,楚明秋无声的笑了笑,这次文革本就是冲他们父母来的,他们天然便是对手,就算想躲都躲不过。

    见楚明秋不答,林百顺便换了话题,照以往现在已经放假了,可今年不同,所有学校停课半年开展文化大革命,随后又宣布大学推迟半年招生,好些憋着劲准备高考的,全都泄气了,丢下课本参加运动去了。

    “其实,我觉着当逍遥派挺好,”林百顺自顾自的说道:“妈的,那些小肉蛋闹得挺欢腾,工作组刚进校那会,看上去还人模狗样的,这会全他妈的蔫了,全去捧红卫兵的臭脚。”

    从林百顺的唠叨中,楚明秋也听了些东西,工作组转向以后,很多原本支持工作组的同学全都泄气了,这些人立刻分化,一部分向红卫兵靠拢,另外一部分则成了逍遥派,每天到学校去一趟,然后就不知道溜哪玩去了,剩下的一小部分则还在坚持反对红卫兵,支持工作组。

    工作组对红卫兵采取了招安策略,可红卫兵并不买账,他们利用参加校委会的机会,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九中红卫兵就提出要改革校委会,组建校文化大革命革命委员会,由自来红担任领导职务,负责指导全校的运动。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这是裸的打脸;林百顺他们得知后,摩拳擦掌准备与红卫兵干一场,没成想尚组长代工作组宣布将向上级转达他们的要求,支持派顿时哗然,林百顺当场宣布退出纠察队,随后便有二十多个同学宣布退出纠察队,朱洪来给他作工作,俩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楚明秋边听他唠叨,时不时叫上一句收破烂,沿着胡同慢悠悠的走着,林百顺瞧着有趣,央求让他试试,楚明秋也没推辞,让他蹬车,自己悠闲的坐在后面。林百顺吆喝着沿着胡同慢悠悠的走着,刚转过弯,就看见几个小家伙在胡同口打架。

    “打你个小特务!”

    “你爸就是国民党特务!你就是小特务!”

    “放屁!放屁!”

    楚明秋看却是小国荣正和他们打成一团,小国荣正和四个小屁孩打成一团,小国荣的鼻子已经被打破了,可依旧在奋战不休。小国荣五岁开始扎马步,体能和耐力都在同龄人之上,但他的年龄毕竟还小,以一敌四,依旧落在下风。

    “干什么呢!小兔崽子!以多欺少啊!”楚明秋从车上跳下去,过去一手拎一个,将两个小孩拉开,小国荣奋起余勇要追击,也被楚明秋拦在一边。

    “你爸爸就是国民党特务!”

    “小特务!小特务!”

    几个小孩看到楚明秋依旧骂着走了,小国荣要追上去打,被楚明秋拦住了,小国荣气鼓鼓的冲那几个孩子挥挥拳头,林百顺将几个小屁孩赶走。

    “行啦,他们走了,你看你,鼻子都被打破了,平时让你认真练,你不听,你要认真练了,就这几个小屁孩,就算再多两个也不是你的对手。”楚明秋说着拿出手绢给他将脸擦干净。

    小国荣不服气的说:“他们四个,我一个,这帮丫挺的,有本事单挑呀。”

    “单挑?人家不跟你单挑!”楚明秋笑着在他后脑勺拍了下,小国荣不满的叫道:“他们不讲规矩!”

    “还是你不够强,就你这个年龄,舅舅我收拾三四个这样的小家伙,轻轻松松。”楚明秋大言不惭的给自己涂脂抹粉,当年他这么大的时候,遇上的麻烦不多,最主要原因是有虎子和勇子,特别是勇子,俩人迅速建立起良好关系,有勇子罩着,胡同的小孩也不敢对他怎么样,随后他的名声渐起,两年之内打服了周围的所有小混混,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挑衅他。

    楚明秋让小国荣上车,林百顺依旧蹬车,在胡同里四下乱窜,楚明秋也不管,依旧和小国荣说话,小国荣却沉默的望着。

    “舅舅,我爸爸真是国民党吗?”

    “你爸爸是国民党起义的,咱们解放军里好多人都是从国民党中起义过来的,你看看啊,一南昌起义,广州起义,五五年授衔的十大元帅十大将,好些都在国民党中干过,最后他们明白革命道理,就走上革命道路,你爸爸也一样,明白革命道理了,就走上革命道路。”

    小国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林百顺在前面说:“吴老师原来是国民党啊?”

    “吴老师的事,我了解过,”楚明秋叹口气,思索了一会才说:“他的事可以说很复杂,也可以说很简单,就像说的,革命不分先后,只要最后走上革命道路,便是好同志。”

    说到这里,楚明秋停顿了,看着国荣,良久才说:“吴老师的故事可以写一本书,国荣,你要记住,你有个了不起的爸爸。”

    从楚明秋的语气中,林百顺听出来了,他对吴锋非常佩服。可小国荣却嘀咕道:“爸爸干嘛要参加国民党,国民党可坏了。”

    “你呀,还太小,什么都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列宁和斯大林也说过了,革命者不是天生的,只有在懂得革命道理后才走上革命道路的。”

    楚明秋说到这里笑了下,故作轻松的说:“那我给你讲讲朱德朱老总的故事吧。”

    小国荣情绪低沉的嗯了声,楚明秋说:“朱老总是四川人,年青的时候,他为了救国,便到云南考进了云南讲武堂,然后参加了滇军,辛亥革命时,随蔡锷将军起义,参加了推翻满清王朝的战斗,辛亥革命之后,朱老总随滇军参加了军阀混战,先后在云南和四川作战,后来,他厌倦了军阀中的争权夺利,离开了滇军,先到上海,后到欧洲求学,在欧洲由周总理介绍参加了党组织。

    这样的例子还很多,像十大元帅的叶剑英,十大大将中的张云逸,上将陈明仁,这陈明仁在4年和将军在四平血战,可4年和程潜一起发动湖南起义,五五年,还授予他上将军衔。”

    听到这些,小国荣的神情这才缓和,他抬头看着楚明秋:“我明白了,可,舅舅,他们怎么总说我爸爸是特务?”

    “那是他们狭隘,不懂,国荣,你要记住,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你有个非常了不起的爸爸。”

    小国荣轻轻嗯了声,楚明秋看出来了,这件事给他带来不小的阴影,他在心里轻轻叹口气,现在阶级教育从小学一年级便开始了,当年他念时,还没这样,现在是越抓越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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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5章 闲暇解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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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瘦猴他们现在怎么样?”

    “最近你没见着他?”楚明秋反问道,林百顺说:“没有,学校纠察队挺忙,现在逍遥了,找过他两次,都没找着,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

    “他能干什么,还不是瞎玩,他们学校也组织了纠察队,总队长便是勇子,他们学校的小肉蛋少,红卫兵没那么厉害,都是你们学校的红卫兵给撺掇起的。”楚明秋笑道。

    四十五中同样闹起了红卫兵,但四十五中的干部子弟比较少,就算有那么几个,父母的官职也不高,但这些红卫兵与四中中九中的红卫兵经常联系,跟着他们闹,四中驱赶工作组,他们也驱赶工作组。

    不一样的是,当四十五中的运动一开始,勇子便被学校领导挑出来,担任学校纠察队队长。勇子出身好,又是团员,学校领导和工作组的选择无人可说什么。

    四十五中的党委书记是叶冰雪的父亲,因为小的关系,勇子和叶冰雪也算朋友,所以,从一开始,勇子便坚决反对批判校领导,在评议校领导时,勇子将瘦猴虎子他们全挑进评议组,叶书记很快便下楼了,重新恢复工作。

    红卫兵开始反对工作组时,勇子坚决站到支持工作组的一边,但楚明秋告诉他,先不要表态,看看再说,可勇子已经被架上去了,无论工作组还是同学都要他表态,勇子只好贴出大字报支持工作组。

    楚明秋知道这个情况后,便告诉勇子,将所有兄弟全编入纠察队,纠察队的每个重要职务都要由兄弟担任,另外针对勇子不喜欢动脑子的特点,楚明秋让虎子担任他的助手,经过这样一番动作后,整个四十五中落入了勇子的掌握中。

    各校开始组建校委会后,勇子和虎子又被推举到校委会中。虎子让楚明秋有些意外,这家伙不声不响的,在学校交了不少朋友,在班上的威望挺高,他担任勇子的助手后,高一年级由他的朋友(楚明秋也认识)屯子主持年级委员会。

    楚明秋隐隐觉着勇子他们将来有大用处,所以,花了不少心思来指点他们。

    在他的兄弟们中,最让他意外的是水生,水生的亲生父亲在五九年被打成右倾分子,六二年平反,所以,水生现在是革干出身,他们学校干部子弟更少,几乎没有,即便有那么两个也就是低级官员,所以,他们学校的红卫兵从一开始便带有浓厚的平民色彩,水生参加了学校的红卫兵组织,不过,让他们生气的是,其他学校的红卫兵组织不承认他们,说他们是小市民小流氓,乌合之众,不配当红卫兵,这让他们异常愤怒,于是他们干脆也不跟其他学校的红卫兵联系,自己玩自己的。

    楚明秋不想让水生参加红卫兵,可水生的态度很坚决,他告诉楚明秋,现在他算明白了,当初他父亲为什么被打成右倾分子,原因就是当地党组织变修了,变成了修正主义分子,政权不在无产阶级手中,他必须去接过他父亲的班,将无产阶级的权力夺回来。

    水生的举动让楚明秋又好气又无奈,没办只得由他去。小的日子却不好过,作为右派子弟,在学校本就受到排挤,运动一开始,小便躲开了,他在家里躲了几天,可红卫兵派人来通知他,必须到学校参加运动,楚明秋担心他受到伤害,陪他到学校去,另外又吩咐老刀和刀疤,让他们注意下,可老刀和刀疤现在整天不落屋,在小需要的时候,能不能伸手还不知道。

    老刀和刀疤学校同样在运动,他们所在的燕京中学也不是什么好学校,以俩人的成绩也考不上好学校,这所学校用楚明秋的观点来看,就是所垃圾收容所。

    中在城乡结合处,是大跃进时的产物,学生要么是成绩差到各学校都不要,要么是进过工读学校或黑五类子女,整个学校几乎没有一个干部子弟。这样的学校也停课搞运动,可即便正常上课,学生都很少来齐过,这一停课,学生便全放羊了,刀疤和老刀更是整天在外面晃荡,老刀受到楚明秋的暗示,将目标对准了那些顽主。

    经过数次打击后,街面上的力量已经很弱了,侥幸逃脱专政铁拳的多是些小混混小佛爷,成年的多已经到大西北吃“皇粮”去了,燕京的社会治安达到前所未有的好局面。

    楚宽远石头黑皮这些漏网分子,即便回到燕京,也偃旗息鼓,再不敢像以前那样耀武扬威。城南区街面力量受到的打击尤其沉重,老刀和刀疤以强硬手段,迅速横扫城南区,很快便抢了城南区一半的地盘。

    对楚明秋的要求,老刀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小打声招呼,他立刻带着兄弟们上他那去,但小却觉着无此必要,中的红卫兵没那样厉害,正起劲反工作组,还没招惹他,再说了,即便有什么,他在学校也有一帮朋友。

    中虽说是区重点,可城南区和其他三个区都不一样,城南区在解放前便是贫民区,解放后,燕京市涌进大量大院,可这些大院大都建在其他三区,而城南区则比较少,要有也只是一些军工保密单位,这些单位自成一体,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服务,成绩好的便考进城西城东淀海的市重点中学,城南区也有市重点中学,不过,在传统的意识中,城南区的市重点中学比起其他几个区来说就要差一截。

    中的革干子弟不多,绝大多数是胡同子弟,这里的胡同子弟与大院子弟的关系同样紧张,与其他城区不同的是,这里的胡同子弟比较团结,在与大院子弟争斗中,胡同子弟还隐隐占了上风。

    小到中上学之前,楚明秋就告诉他,在学校要多交朋友,他们离得远,万一真碰上事,他们要来不及过来,就忍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楚明秋一直认为小和虎子是他的朋友中最有脑子的,小这几年在学校也交下几个死党,而且他的成绩在班上也名列前矛,虽然没入团,可人缘还不错。

    楚明秋想着心事,林百顺沿街吆喝着,小国荣低沉了一阵也起哄似的跟着吆喝,到了土井胡同,楚明秋让他们停下,就在这摆开摊子。

    “收破烂了!”

    “收破烂!有破烂拿来卖!”小国荣声音尖厉。

    “别瞎嚷嚷,咱们这不是收破烂,是收四旧!”楚明秋靠在车沿笑眯眯骂道:“旧书旧报纸旧铜旧铁,这是支援国家建设!实践文化大革命砸烂旧传统旧习俗的革命目的。”

    “拉倒吧!”林百顺举着喇叭冲他吼道:“别给自己戴高帽!不就是一堆破烂吗。”

    楚明秋笑了笑没有言声,目光在周围的胡同打量着,这土井胡同别看名字土,其实这里的房子不错,多是标准四合院,住在这里的多是文化人,林晚就住在胡同后面那株鬼脸槐下的院子里,楚明秋在这遇上她几次了。

    收了快一年的破烂,特别最近这段时间,楚明秋将城里的情况,特别是这城西区的居民分布情况,哪里的文化人比较多,哪里的大院是什么类型,军人,文艺,文化,军工,部属,摸得一清二楚。

    开始,他对大院还挺重视,可几次去大院都没收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渐渐的,他想明白了,大院的并不认为这文化大革命就要冲击到他们,就像他以前开玩笑说的那样,大院的都是新贵,胡同才是燕京历史的积淀,真正有宝贝的,都在胡同里。

    想清楚后,他便不上大院去了,都在胡同里转悠,这一转悠,特别是那些旧文化人多的胡同,有时候在那一蹲就蹲半天。

    “公公,这收破烂有劲吗?”林百顺叫了阵,没什么反应,有些泄气的放下扩音器:“我们街道那些不下乡的都安排工作了,你们街道怎么没给你安排工作?”

    “我这不是有工作了吗,这活挺好。”楚明秋耸耸肩,林百顺的反应还是慢了点,去年毕业的初高中毕业生,除了下乡插队支边的,留在城里的坚持不肯走的,在春节过后陆续安排工作了,有的到商店,有的到工厂,楚家胡同街道也安排了,可楚明秋根本没去,这些安排了的,都是出身红五类,像他这样的,都不在安排之列;其次,他压根就没想去过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所以,他根本没上街道去登记,一门心思的发国难财来着。

    “嘿嘿,公公,你丫脑子里到底想的啥,这收破烂有什么好,你看这大日头,还蹬车到处跑,还挣不了几个钱。”

    “你这思想可要不得,这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干什么都是为国家作贡献。”楚明秋似笑非笑的看看头上毒辣的天空,碧空万里,阳光没有一丝阻拦的的烧烤着地面,胡同里,连那些小脚侦缉队躲起来了,静悄悄的,就剩下夏蝉的有气无力的呜叫。

    “操,鬼才信你。”林百顺鄙夷的摇摇头。

    小国荣从他手里拿过扩音器,站在三轮车上,尖声尖气的叫着:“收四旧咯!旧书旧报纸旧铜旧铁!拿来卖了!”

    尖细略带稚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胡同中响着,没有人探出头来,小国荣叫了阵也丧气了,坐在车上,拿起蒲扇一下一下的猛扇。

    “舅舅,你上哪弄到那么多旧书的?”小国荣很是纳闷,经常看到楚明秋一车一车的往家里拉旧书旧报纸,家里厨房边上的那个储藏室,现在几乎成了废旧物品临时存放处,所有收回来的旧书和旧铜,都在要这里整理后,才拉到废品收购站去。

    “那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干这行得勤快,得到处跑,林百顺,你看现在俺这思想改造可够彻底的,成了地地道道的无产阶级了。”楚明秋调侃着对林百顺笑道。

    “那是,这要不算无产阶级,怎么才算无产阶级。”林百顺报以同样的调侃答道。

    “舅舅,这思想改造是咋回事?”小国荣不解的问,他才小学一年级,处于什么都不懂的阶段,十小停课开展运动,他们跟在高年级同学后面闹腾,可这毕竟是小学生,工作组一进校便控制了局势,学生们很快在学校组织下开展运动。

    小国荣总听老师说思想改造,可他总也弄不懂该怎么改造,今儿听楚明秋也说思想改造,好奇心顿起。可他这一问,楚明秋倒为难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明白。

    “这思想改造就是将思想中的资产阶级成分改造成无产阶级。”林百顺代楚明秋解释道。

    “那啥是资产阶级呢?啥是无产阶级呢?”小国荣还是不明白。

    林百顺楞了下,他看着小国荣,这个问题他还从未想过,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区别,这样明显的事,居然还有人不明白。

    “这资产阶级就是剥削别人,无产阶级就是..”林百顺不知该怎么解释了,支吾着说:“无产阶级就是大公无私,像雷锋叔叔那样。”

    小国荣还是不明白,依旧疑惑的看着林百顺,林百顺为难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楚明秋噗嗤笑出声来。

    “公公,那你说什么是资产阶级无产阶级?”

    “你呀,还整天革命革命的,连资产阶级无产阶级都不清楚,你们那学习小组一天到晚都学了些什么?”楚明秋摇头叹道,林百顺嘿嘿干笑两声,楚明秋接着解释道:“这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其实是马克思从经济学观点对社会的一种划分。

    资产阶级就是占有生产资料,比如工厂机器,土地农具,并从这些占有中获得利益的人群;无产阶级则是指那些没有生产资料,靠出卖劳动力谋生的社会人群。

    这其实就是一种从经济学划分社会人群的一种方式。你看看马克思的资本论就知道了。”

    林百顺轻轻的哦了声,小国荣眉头微蹙,小脸蛋上满不解:“我家又没有土地工厂,那我是不是该算无产阶级了?”

    这个问题可就复杂了,楚明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你不是,因为你爸爸曾经参加过国民党,曾经在军统干活,所以不是无产阶级。

    小国荣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对社会的认识还根本不清楚,脑子里只有简单的判断,非黑即白,这个时候要是给他留下阴影,对他的人生影响非常巨大,特别是在这个环境。

    林百顺还没意识到,可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这可是当面打脸。

    “按照马克思的划分,现在我们都是无产阶级,”楚明秋慢悠悠的说:“马克思说没有生产资料的,靠出卖劳动力生活的,都是无产阶级,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生产资料是属于国家的,不属于私人,所以,按照马克思的划分来看,我们都是无产阶级。”

    小国荣这下高兴了,并不粗壮的小胳膊拍着车叫起来:“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是资产阶级,我就是响当当的无产阶级!”

    楚明秋在心里苦笑下,这就好比前世的丝,明明是穷丝,却不准人家说他穷,非要充高富帅。

    “对,咱们都是无产阶级。”楚明秋笑着给林百顺使个眼色,林百顺会意的附和道:“对,对,咱们国家的资产阶级已经消灭了,都是无产阶级。”

    小国荣高兴起来,举着小喇叭继续叫起来,稚嫩的收破烂的声音再度在胡同里响起。林百顺坐到楚明秋边上,俩人都看着小国荣在那兴高采烈的玩着。

    少年不知愁滋味,在他简单的心思里,只要不是资产阶级就是好的,哪里知道,这个社会是色彩斑斓的,好些成年人还弄不明白,糊涂着呢。

    阳光越发织烈,树荫下的阴影越来越小,很快便小到再无遮蔽他们了,俩人干脆挪到树荫下,靠着有些发烫的树干休息,只有小国荣丝毫没顾及的在那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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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6章 惊恐的林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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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组还在学校时,黑五类子女便被集中学习,工作组明确告诉他们,要在这场大革命中认真改造思想,要有到油锅中滚三遍炸三遍的准备,随后各班对黑五类子女开了帮助会,让他们认清形势和家庭划清界线,对那些死不悔改的右派黑帮父母,要进行揭发批判。

    林晚便被帮助了,她再也不愿意参加这样的帮助会,同学们对她进行了深入批判,从思想到穿着,再到平时的言谈,原来一块说笑玩耍的同学,争先恐后的起来批判揭发,金瑛原来是她比较好的同学,对她的揭发批判最多。

    金瑛其实并没有参加红卫兵,她父母的级别没有达到十三级干部的标准,红卫兵认为她不够标准,现在她是红卫兵外围成员,叶冰雪称她这样的为帮闲。

    叶冰雪让她躲出去几天,她觉着这子挺好,可究竟躲哪?林晚又为难了,叶冰雪看出来了:“你家有亲戚吗?干脆躲你亲戚那去。”

    林晚摇摇头:“我老家在浙江,爸妈都是从海外回来的,虽然有几个叔叔伯伯,可,.……”

    叶冰雪明白了,林晚在燕京没有亲戚,父母的几个朋友也都是右派,躲他们那去也不行,叶冰雪叹口气,除了这些,万一人家来个反戈一击,事情就更糟。

    “要不找找公公,他家房子多,对,他肯定不会出卖你,咱们找他去。”

    叶冰雪开始还有些犹疑,随后便高兴起来了,越想越觉着这子好,楚明秋肯定不会在意,楚家大院房子不少,藏上那么两个人,谁也找不着。

    “这,这行吗?我,我得回去告诉我爸妈。”林晚还在犹豫,叶冰雪有些不耐烦:“你这人,就跟公公说的,拖拖拉拉的,我可告诉你,真要被他们抓回去批判,有你好果子吃!就你这身子骨,挨得了几皮带!”

    林晚打了个哆嗦,想起批斗会上那血肉横飞的情景,她就害怕。叶冰雪也不再说什么,拉着她就跑到楚家大院来,正好楚明秋正坐在一堆旧书旧画里,仔细收拾着呢。

    “你们怎么来了?你看我这乱得。”

    楚明秋看到她们,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这些书画,弄得他满身都是灰,他这一拍,又是一阵灰腾起。

    “找你有事。”叶冰雪很爽快的将来意说了,然后看着楚明秋说:“林晚到你这来躲两天,你看行不行?”

    楚明秋眉头紧皱,林晚有些忐忑的看着他,楚明秋问:“你和你爸妈说过吗?”

    林晚摇摇头,叶冰雪说:“她家里还不知道,公公,这次你可得救她,她们班上那徐清,一直对她不怀好意,上次狗子收拾了他,他怀恨在心,叫狗子也注意点,这段时间不要上学校去。”

    楚明秋一惊,前段时间,他把狗子他们全拘在如意楼,可后来他拘不住了,除了小国荣和小静蕾,其他人全跑学校参加运动去了,借口全是什么学校要求到校参加运动。

    “这徐清是红卫兵?”

    叶冰雪点点头:“还是我们高一年级的头。”

    林晚看着楚明秋,楚明秋轻轻哦了声,依旧满不在意:“狗子的出身好,家里是贫农,徐清拿他没什么办,海绵宝宝,你要住这,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你得先说服你爸妈,另外,不管你爸妈是不是赞成,这段时间,你们俩都不要去学校了,另外,还有,要警惕别人来抄家,家里的四旧,该烧的烧,该卖的卖;叶冰雪,你爸收了些字画,告诉他,藏起来,千万要收好。”

    “嗯,我记住了。”林晚点头,楚明秋想了下又提醒道:“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几个月,不管谁让你们去学校,都不要去,另外,唉,叶冰雪说得不错,最好是躲出去,让他们找不到你,就没办了,躲上几个月,事情就过去了。”

    “几个月?几个月以后呢?”林晚悲苦的叹道,楚明秋笑了下:“几个月就够了,最多半年。”

    “可半年以后呢?难道我能躲一辈子。”林晚说。

    “半年以后,”楚明秋哈哈一笑:“半年以后,天就变了,这运动,今天是什么样,明天是什么样,谁知道,别说半年了,哎,一个月前吧,你知道工作组是错误的?红卫兵那时跟灰孙子似的,现在天地轮转,工作组的成了灰孙子,红卫兵成大爷了,再说了,不是说了吗,群众运动,开始阶段总是有些过激,等这阵软劲过去了,就好办了。”

    叶冰雪苦笑下,刚给华清附中写了三个热烈支持,红卫兵已经成了燕京城最热的群众组织,正在向全国蔓延,可听楚明秋话里的意思,两三个月后,红卫兵便要被打倒,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可又有什么办呢?希望如此吧,叶冰雪重重叹口气:“小没回来?”

    “没呢,他们学校也在搞运动,昨天我还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少运动,赶紧回来,以他那出身,都是别人运动他,还不如早点回来,可这小子就不听,非要在学校运动。”

    “他怎么回事!”叶冰雪也一下着急起来,小的父亲虽然摘帽了,可阶级烙印打上了,就说林晚吧,他父母也一样是摘帽了的,可依旧被划入黑五类子女中。

    “我找他去。”叶冰雪说着转身便要走,楚明秋忍不住摇头,连忙把她叫住:“我已经找人照顾他了,我估计在学校应该没什么事。”

    “你找了人?”叶冰雪很是疑惑,要说楚明秋在城西区找了人,这她不怀疑,可那是城南区,楚明秋也有朋友?

    “我和小的关系,还能骗你,再说了,我都叫不回来,你还能叫回来?”楚明秋说完又看着林晚:“海绵宝宝,你还是回家和你爸妈商量下,尽快决定下来,我这找人帮你收拾间屋子,对,你爸妈也一样可以搬过来,但有一条,要保密,别告诉邻居你们去哪了。”

    林晚郑重的点点头,叶冰雪松了口气,抬头看看楚明秋面前的那堆书,她不由笑了:“我说你上哪收了这么多四旧?我看看,都是些什么?”

    “别,这可脏了。”楚明秋连忙拦住她,他可不想让外人看出其中的奥秘,这些东西是他这几天收来的,其中最主要的是昨天收来的,那家人的收藏可真不少,仅字画便有二十多公斤,其中不乏唐伯虎文征明这样名家的,最珍贵的还是顾闳中的《秋园夜宴图》,这幅画长有4厘米,比那幅著名的《韩熙载夜宴图》还长了近l米,宽有厘米,涉及人物十多个,个个惟妙惟肖,神情各异,论价值丝毫不比《韩熙载夜宴图》差。

    “呵,好像什么宝贝似的,不就是一堆破烂。”叶冰雪调侃道,楚明秋连连点头:“说得对,这要真是宝贝,就给你看了,这收破烂还能收到宝贝,你去收点看。”

    “哼,现在多少人在处理四旧,”叶冰雪说:“我妈前两天还说我爸来着,让他将那些字画都卖了,要么就烧了,这些都是四旧。”

    “千万别烧了,烧了就没有了。”楚明秋连忙说:“干脆卖给我,我拿到废品收购站去,这还落个好。”

    “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叶冰雪大笑起来,白生生的手指指着他笑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得,让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楚明秋心里暗骂,这小丫头片子,还真够狡猾的,自己一不小心就上了她的当,他耸耸肩:“那行,你帮我收拾下也好,海绵宝宝,你要不嫌脏,也来。”

    林晚看看那堆杂乱无章,扑满灰尘的书,犹豫下还是点点头,楚明秋倒不担心,最好的最珍贵的,已经被他收起来了,昨天连夜放进秘库,别说这两小丫头,就算红卫兵来挖地三尺也挖不到,这地下有三米来着,挖地三尺,还差六尺,当年吴锋藏在下面,鬼子在上面怎么找也没找到。

    “这幅画,嗯,有点意思,你看看。”

    叶冰雪每次拿起一幅画便想点评下,可惜,以她的眼光又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只好叫嚷着给楚明秋,楚明秋也不管好坏随便看一眼便丢一边,于是她又拿起另一幅画,照样大惊小怪的评价一番。

    楚明秋现在觉着文化大革命挺好,随着工作组败退出校,政治气氛陡然加紧,高音喇叭整天叫嚣要破除旧思想旧习俗,处理家中四旧的人越来越多,他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好,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不少字画古董,从先秦到满清,各个时代的文物都收了不少,连不太关心的铜器又都收了好几尊。

    忽然,楚明秋哎呀叫出声来,林晚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啦,楚明秋摇摇头说没事,而后便让她们走,特别是林晚,让她赶紧回家。

    “行了,你们也别在这添乱了,叶冰雪,你要看上什么,尽管拿,几分钱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几分钱的东西,本姑娘看不上,行了,咱们走吧。”叶冰雪说着站起来,顺手拿起一幅字帖,扫了眼便被吸引了,落款是梅庵主人。

    “这梅庵主人是谁?公公,你知道吗?”

    “梅庵主人赵之谦,别号悲庵,又号梅庵,浙江会稽人,也就是今天的绍兴,清中后期的书家和画家,他的字既古朴厚重,又温醇雅洁,可惜死得太早,仅活了五十五岁。”楚明秋低着头随口答道,这赵之谦的书在晚清是有名的,他所在的时期正是中国书承前启后的时期。

    “好,这东西给我了,行不行?”

    楚明秋的脸一下便拉下来了,他估计这条幅将来怎么也能值几万块钱,就这样送给叶冰雪,他可有些舍不得。

    “瞧你那脸,都快成驴脸了,刚才还说什么随便挑,这就舍不得了。”叶冰雪激了他一下。

    楚明秋勉强笑了下,心中很是懊悔,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得勉强说道:“行,不过,你得保证,保存好,千万收好,我估计,你家啊,要不了多久就得给人抄了。”

    “放心吧,本姑娘藏的东西没人找得到。”

    叶冰雪兴冲冲的拉着林晚走了,楚明秋连忙追到门口叫住她们:“叶冰雪,你送林晚回去,到她家附近时,你先进去看看,林晚,你要发现不对,千万就别回家了,到我这来,明白吗?”

    林晚点点头,叶冰雪拉着林晚说:“放心吧,本姑娘收了你的画,一定安全将她送到家,全须全尾,一根毫毛都少不了。”

    送走叶冰雪和林晚后,楚明秋也不收拾了,赶紧回到如意楼,起草了一份告示《破四旧宣言》: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要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树立社会主义的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

    楚明秋刚写了几个字,又停下笔,想了想将纸揉成一团,不行,他不能落下嫌疑,他不是红卫兵,就这样写张大字报,红卫兵反过来抓他,这就不要命了。

    就目前来看,红卫兵还没走出校园,没有抄家,破四旧也就停留在纸面上,所以很多人,包括很多知名的旧文人,都不以为意,现在卖东西的多为两种人,一种是早就吓破胆,一有风吹草动便成惊弓之鸟,忙不迭的将家里的这些旧书旧画给卖了;另外一种则是先知先觉的,现在就断臂求存。

    燕京是文化名城,遍布城里的大小胡同中,不知隐藏了书画瓷器铜器,琉璃厂闻名全国,玩收藏的没有不知道的,整个燕京,家里收藏有古董字画的不知道有多少,楚明秋估计现在出卖的还不到半成,像瓷痴这样的,他也就碰上一个。

    此外,楚明秋刚才还想到,现在就算卖的,落他手上的也就万分之一,其他的,恐怕都落到各个废品收购站了,这些东西可怎么弄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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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7章 血腥的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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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楚明秋长叹一声。

    “怎么啦?”瓷痴从正好从外面进来:“小秋,门口那堆书,你从哪弄来的,不收拾下?我看了下,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

    “那是自然。”楚明秋倒没隐瞒瓷痴,这老家伙玩瓷器成精,对书画也同样有很高的鉴赏能力,那些东西自然瞒不过他。

    “唉,老爷子,我在想,这燕京的废品收购站不知道收了多少好东西,这些东西最后也就拉到造纸厂化为纸浆,可惜了,我想弄个招,把这些东西都弄过来。”

    “对,对,”瓷痴连连点头:“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可千万别毁了,小秋,你得好好想想,千万别让这些宝贝给毁了。”

    瓷痴自从进了楚家大院后,生活比以前好多了,每天和小赵总管一块逗着小雅芝,要不然便在前院和古震聊天,这家伙玩瓷器玩精了,对瓷器这行当什么都门清,真瓷器假瓷器,全都在行,各种造假门道他全清楚,用他的话来说,这些都是他花钱买来的。

    楚明秋仔细询问,这瓷痴才告诉他,原来他以前买过不少假瓷,每次买到假瓷,他也不去往回要钱,而是非要问人家,这假瓷是怎么造出来的,特别是到随着他经验增加,眼光越来越老辣,能瞒过他的少之又少,他上的最大的一次当是抗战胜利后,花了五万大洋买了个宋代的钧瓷,为了凑这五万大洋,他卖了家里的老宅子,还有祖上传下来的一些宝贝,最后好不容易才凑齐,可结果居然是假的,这要换了别人,死的心都有了,可他照旧不找人家要,追着人家要人家造假的子,最后人家不得已居然也告诉了。

    楚明秋一听大感兴趣,六爷为人大气,做事也大气,对那些细小的地方毫不在意,作旧的子也就知道书画多些,对瓷器和铜器了解很少,这瓷痴对瓷器这行,什么都门清。楚明秋这几天一有空便向他请教如何作假,用行话来说便是如何作旧。

    “就是找不着子,唉,要是我是物资公司领导,我就下个令,所有书画都要经过我鉴定后才能送造纸厂,可咱不是不是吗,唉,可惜了。”楚明秋搓着手。

    瓷痴一听也着愁起来,楚明秋就这样去,谁搭理他:“唉,这可是一劫,一劫啊!”

    “唉,老燕京可遭难了,”瓷痴愁眉苦脸的叹道:“小秋,你想想,这燕京大大小小的寺庙道观几百座,这些算不算四旧呢?”

    “我估计多半算吧。”楚明秋苦笑下,看看眼前的白纸,瓷痴呆呆的望着门外,小静蕾正在院子里逗吉吉呢,吉吉现在老了,精气神没以前那么足了,经常就趴在院子里。

    “懒虫快起来,快点。”

    小静蕾在外面叫着,瓷痴的眼角流出两滴浊泪,楚明秋叹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着抓起笔,龙飞风舞,一气呵成,写完后,看了看,然后又抄了一张。瓷痴依旧呆呆的看着外面,吉吉不理小静蕾,小静蕾感到没趣,跑进来看到瓷痴。

    “痴爷爷,痴爷爷,咱们玩去,咱们玩去。”

    小静蕾拉着瓷痴出去了,楚明秋连抄了十几张,胸中的那股气这才平下来,将毛笔一扔,看看大字报的内容,忍不住骂了句:“妈的,这帮败家子,化纸浆,还不如给老子。”

    九中学校操场上红旗飘飘,国旗台上一身戎装的单倥正主持大会,主席台上方拉着横幅,“彻底批判九中的黑帮黑线!”包括校党委全体人员和部分老师都跪在地上,脖子上挂着厚重的木牌,钢丝深深的勒进他们的脖子,五十多岁的党委书记李潮生被押到最前面,她是台上唯一站着的老师。

    可这种站绝不是她愿意的,从她内心里恐怕更愿意跪着。此刻她的双臂被两个强壮的红卫兵反扭着,头发被一个红卫兵使劲向后拉,剧烈的疼痛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略有些富态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这个姿势是红卫兵们的新创造,名叫喷气式。

    其他跪着的领导老师们,则被喝令低头,高高翘起,两个红卫兵的脚就踏在他们身上,这个姿势叫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李潮生必须老实交代,她在过去十七年中,是如何执行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在过去十七年,资产阶级占领了我们学校,今天,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主持大会的单倥(即来俊,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现改名单倥)义愤填膺,大声怒吼,台下的一遍绿色海洋中,冒起无数拳头,齐声怒吼:“打倒李潮生!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

    一群学生冲上去将跪在台上的女老师们的头摁住,拿起剪子将他们右边的头发全剃了,这是剃阴阳头。

    台下的红卫兵们传来一阵叫好声。

    朱洪站在人群中,周围的同学也都高举起拳头,他也随意的举起拳头,目光复杂的看着台上,这半个月风云变幻,如同一部电影,不,就算最好的编剧也没写出这样的剧本,让人惊心动魄。

    “将彭刚押上来!”单倥一声大喝,同样像演戏一样,正在人群中的彭刚,被他身后的两个同学扭住,不等他分辩,便将他揪上批判台。

    后面的一群同学有些骚动,今天红卫兵都在前面,朱洪他们这样的非红卫兵学生和老师都在会场后面,彭刚被揪出去,后面的同学出现一阵骚动。

    “现在,我宣布校革委会的决定,对彭刚实行隔离审查,彭刚!你必须老实交代,是如何跟随黑工作组迫害广大革命师生的!”

    “我没有!”彭刚奋力挣扎,单倥大声吼道:“彭刚必须低头认罪!”

    “彭刚必须低头认罪!”

    “打倒彭刚!”

    潮水般的呐喊声中,朱洪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他本能的意识到,单倥他们是在打击报复,彭刚有什么错,不就是工作组赏识他,让他进了校委员会。

    朱洪正考虑是不是冲出去,林百顺在边上轻轻碰了他一下,朱洪扭头正好看见林百顺冲他使眼色。林百顺示意他出去,朱洪瞧瞧台上,韦兴财在他肩上撞了下,拉着他从人群中挤出来。

    “怎么啦?”朱洪还有些纳闷,林百顺什么话都没说,拉着他朝厕所方向去,离开会场一段距离后,林百顺才低声说:“你傻啊,还在那干什么,陪斩。”

    “快走!”韦兴财在后面低声说道,三人快步离开,到厕所转了一圈,然后从教学楼后面溜出学校,沿途韦兴财一直很紧张,等出了学校,他才松口气。

    “你们这是干什么?”朱洪很是不解,林百顺叹口气:“洪哥,你傻啊,没看人家已经开始清算校委会的了,彭刚有什么,哪错了!要错,也是工作组的错,有他什么事!”

    “刚才我看高二的两个家伙就在我们身后,我猜有可能就是对付你的。”韦兴财好像还心有余悸,朱洪这才想起,刚才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个男生是挺陌生的。

    不过,他依旧皱眉说:“他们要批我什么?”

    “彭刚有什么罪?”韦兴财尖刻反驳道,朱洪一愣,脸色随即变了,林百顺冷笑道:“他们革干子弟还好意思说他们在学校受到迫害,我呸!要脸不要脸!”

    “还是公公厉害。”韦兴财叹道:“他早把这些事看清楚了,洪哥,这次要不是他提醒,我们恐怕都陷进去了,洪哥,最近你得躲一下,这帮家伙疯了!”

    “躲?”朱洪摇摇头,牙关咬得嘎嘣直响:“躲哪去?我不躲!我,我就等着他们来,对了,咱们不能这样躲,要反击,必须反击,否则没咱们的活路!”

    “反击!”林百顺叫道:“这不是送上门去吗,我看地主说得不错,先避其风头,等过了这阵风,咱们再反击。”

    朱洪就觉着有股气横在胸口,让他感到窒息,难以呼吸,不吐不快:“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横行霸道!不行!我就不服这口气!”

    林百顺和韦兴财都不赞成现在反击,可朱洪觉着必须迎头痛击,否则随着他们势力的增加,再配以他们父母的权势,将来就更难制了。

    韦兴财坚决不赞成,俩人就在道边争论起来,林百顺无奈的看着他们,说实话他是赞成韦兴财的,现在随着工作组败退,支持工作组的同学纷纷倒戈,就像葛兴国,在工作组撤出的第二天便贴出了大字报,批判工作组,随后就有一批原来支持工作组的革干子弟聚集在他身边,随后迅速被单倥他们接纳。

    但在另一方面,不管是支持工作组还是反对工作组的平民子弟,都没有被接纳为红卫兵,血统论出来后,对红卫兵的资格审查更严了,不是革干子弟根本不可能。好些渴望参加革命的同学只能当帮闲,他们渴望带上那红袖章。

    红袖章,现在成了全国中学生最羡慕的标记,带上这东西,昂首挺胸走在燕京的大街上,周围全是羡慕赞赏的目光。

    “你们别吵了,”林百顺打断俩人:“我找公公去了。”

    俩人顿时停下了,楚明秋,这三个字,禁不住让俩人轻松下来,他在一个多月前便料中了今天的事,或许他能给他们一点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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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迅速转向,中央文革宣布没有派一个工作组的消息后,地院的井冈山派顿时如蒙大赦,纷纷揭竿而起,从隔离室抢出战友,随即对工作组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支持工作组的师生如丧考妣,大批师生倒戈,井冈山派势力暴涨。

    即便没有井冈山的攻击,工作组也无坚持了,地质部匆忙派人宣布工作组在运动中犯了方向错误,根据中央指示,工作组撤出学校,由校委员会负责领导学校运动

    可工作组败退,校委员会哪还有权威领导学校运动,井冈山派轻松将校委员会推倒,随后宣布成立地院校革命委员会,邵成柱被推举为校革命委员会一号勤务员。

    夺取了地院权力后,井冈山派随即在全校展开清查运动,清查过去五十多天的路线错误,宣布工作组主导的对校各级党委成员的审查为非,必须经过群众的重新审查。

    在重新审查校各级党委的同时,井冈山派开始在全校进行清查,特别是那些五十多天里紧跟工作组的师生,姜国瑞张伟祺高群全部被隔离审查,楚眉被责令向全校师生作出深刻检查,交群众评议。

    月日,地院召开全校师生大会,一百多校各级党委成员和黑权威,被押到会场接受群众批判,会场上当场揪出反革命右派学生高彬邹明森等十几个右派学生。

    这一天,地院的历史是灰暗的,皮带在空中飞舞,凶狠的辱骂声和惨叫声响彻整个地院,被打得最厉害的不是校领导,而是与学生接触最多的系领导,姜国瑞被打断两根肋骨,张伟祺因为在主持地质系批判会时故意纵容学生对蔡新建和钱江的殴打,因此他受到的报复也就更惨烈,被打得当场晕死过去。

    楚眉作为地质系前段时间主持工作的领导,同样被揪出来,脖子上挂着沉重的牌子,头上带着尖尖的高帽,低头弯腰站在主席台下,由于被批斗的人太多,只有校党委成员才有资格站在主席台上。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拼命解释,自己没有反对,自己是革命的,只是沉默的挂上木牌,默默的跟着大队黑帮和黑权威走到批斗会场。

    “让他们自己暴露黑思想!”

    随着大会的一声怒喝,就像变戏似的,冒出来上百面铜锣,井冈山们粗鲁的给每个黑帮黑权威塞上一面,然后站在一边,严厉的瞪视他们。

    这个游戏是这样玩的,由于人数太多,每个黑帮黑权威都要被推上主席接受批判,每个人上台时,便敲着锣上去,然后说上两句话,敲一次锣,说上两句,敲一次锣;稍微慢点,边上两个拿着皮带的井冈山,便毫不犹豫的挥动皮带。

    十几斤重的牌子挂在脖子上,开始还不觉着有什么,随着时间延长,楚眉觉着两腿发抖,木牌越来越重,汗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楚眉一动不敢动,生怕因此招来皮鞭。

    边上的几个老教授已经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守在他们身边井冈山立刻挥动皮带,带着铜头的皮带,挥动下去,带上一道道血痕,教授发出痛苦的哀叫,挣扎着站起来。

    “跪下!向被你们毒害的革命群众谢罪!”

    “跪下!”“跪下!”“跪下!”

    声声催促,楚眉没有丝毫迟疑,扑通一下便跪下,跪在炭渣铺成的跑道上,刚开始,她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已经麻木的腿终于可以休息下了,可没过多久,便感到膝盖下的炭渣就像一根根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娇嫩的肌肤,这种刺痛比麻木更难受。

    “跪下!”

    边上传来一阵怒喝,楚眉悄悄扭头看,就看见在一片跪倒的身影中,有几个身体依旧骄傲的站立着,“啪!啪!啪!”,背上连续挨了几皮带,楚眉连忙低下头,边上的井冈山依旧不解气似的又抽了她两皮带。

    “老实点!不许东张西望!”

    楚眉不敢再动,匆忙中,她就认出两个,一个是地质系的党办主任高群,另一个是地质系教授,地质学院为数不多的学部委员马元耕教授,这个从英国归国的教授,愤怒的站在那。

    “士可杀不可辱!”

    马元耕愤怒的吼道,一把将头上的高帽摘掉,将脖子上的木牌扔在地上,昂首看着全校师生,周围几个井冈山猛扑上去,将他双臂反扭,使劲将他脖子往下压,马元耕奋力挣扎,可他哪是年青力壮的学生的对手,被死死压住。

    两个女井冈山冲上去抓起他的头发,连续抽了他十几个耳光,血顺着马元耕的嘴边流下,马元耕依旧在挣扎。

    “马元耕不老实!怎么办!”

    “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随着这声怒吼,真正的暴力开始了,扭着马元耕的井冈山放开了他,挥动皮带猛烈的抽打他,马元耕很快被抽倒在地上,皮带依旧雨点般落下,马元耕的惨叫渐渐低沉,直到再也没有声音。四个学生将他们的脚踏在他的身上,高呼口号:

    “马元耕不老实!就让他灭亡!”

    “打倒马元耕!”

    “永远不准马元耕翻身!”

    血,让更多的人疯狂,皮带在挥舞,血,在四溅,哀号处处,口号震天,批判会进入。在中,邵成柱宣布游行开始。

    这次游行不仅仅在学校,井冈山开始迈出走出校园的第一步,所有黑帮黑权威被几千名师生押着,先在学校内围着学校游行一圈,而后从校园正门出去,顺着学府路走一圈。

    走到一个路口,黑帮们便敲响手上的铜锣,自报姓名,前面一律加上:“我是该死的,我向人民群众请罪!”

    街道两边,数万燕京市民观看着,兴奋的笑着,几个小孩追逐着,玩闹着。

    楚眉看到这个情景,禁不住想起楚明秋给她说的话:“当年欢呼凯撒进入罗马的,和几年后,凯撒被暗杀时,在罗马广场上欢呼的是同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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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8章 薇子的不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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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批判会震动整个燕京,.批判会的第二天,中央文革小组即宣布,这次大会是个胜利的大会,高度赞扬了地院井冈山派的革命行为,随后,华清、燕大、师大,各大学纷纷群起效仿,对校党委的批判进入一个新。

    让地院井冈山派意外的是,.大会并没有震慑住地院支持工作组的师生,.当天晚上,地院原支持工作组的师生纷纷串联,第二天即宣布成立地院捍卫思想战斗队,这个组织一经成立,立刻吸引了地院三千多师生参加。

    这个情况很快引起邵成柱的注意,他召集井冈山领导成员开会,认为这是保皇党们的进攻,要打退他们的进攻,必须彻底清算工作组的罪行,为达成此目的,工作组必须回校接受群众的批判。

    邵成柱的提议立刻通过,第二天,邵成柱到地质部找到部长,向地质部发出通令,要求游家舟和工作组成员必须到地院向广大革命群众承认错误,部长没有当场拒绝,而是让他们等着,部里要开会研究后才能作决定。

    邵成柱没有经验,拿到答复便回去了,等了两天,部里依旧没有答复,相反捍卫派却得了部里的支持,部里为他们提供了两部汽车,还给他们提供了经费,让他们出了《捍卫战报》。

    这个发现让井冈山派集体愤怒,月二日,地院两千多井冈山派师生齐集地质部,要求游家舟等工作组成员到地院接受批判,井冈山打出了标语,要求地质部主要领导出来接见。

    井冈山派到地质部抗议去了,学校显得很是空旷,捍卫派接管了井冈山派的工作,黑帮黑权威的处境没有丝毫改变,捍卫派依旧在批判黑帮黑权威。

    死亡出现了,地质系讲师韩国辉在月二日自杀,井冈山派和捍卫派同时宣布,他是自绝于人民,罪加一等,当天他的尸体便被拉到火葬场烧了,也就是同一天,他的家被抄了,妻子和年幼的儿女被赶出家门。

    ————————————————分割线——————————————————

    薇子穿着最流行的军装,扎着武装带,像一阵风一样从胡同刮过,她走进楚家胡同时,她得意的看了眼后院方向,每次看到楚明秋收破烂的自行车,她都感到无比畅快,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三哥,你怎么还在弄这个,你整天呆在家里做什么!你看看外面,革命进行得如火如荼!你却躲在家里!”

    回到家里,薇子看到正专注的盯着一堆电子元件的三哥宽就气不打一处出来,大哥松参加了工作,二哥平考进大学,正在学校参加文化大革命,可就这三哥风,自从学校停课后,整天就待在家里摆弄他的那些电子元器件,不过,还不错,还真装出了一台收音机来,而且还是台能收短波的收音机,可把他们几个孩子给吓坏了,这个时代短波收音机是和特务这样的行为联系在一起的,还是他们父亲说没事,这才让他们安心了。

    自从文化大革命开始,宽到学校去了两趟就回来了,然后就再不去了,整天四下里淘换电器元件,差点还被派出所给抓去了,他忽然对楚明秋的电动自行车感兴趣起来,整天在琢磨那控制器,楚明秋弄出控制器,买不到那几个大率电容,到商店问过两次,店员直接告诉他,这种电容是控制使用,民用要上特殊商店才能买到,而且要单位的介绍信,楚明秋壮着胆子上特殊商店去,在那店员对他一通盘问,要不是看他年龄小,就送到派出所去了,最后店员告诉他,没货,把楚明秋给气得。

    楚明秋听说他装了收音机后,偶然一次问他哪能买到那种电容,其他人不清楚,可宽子一下就明白了,顿时感兴趣起来,跑到后院来,楚明秋将自己设计的控制器电路图给他看,顿时吸引了宽的注意,立马画了一份,拿回去慢慢研究,一个多月后,他居然给改了改,输出率提高了三成,但这依旧停留在图上,这次除了几个大率电容,又多了两个大率三极管,这玩意比电容更难买,宽子到处找,结果差点被店员送到派出所去。

    宽子的大名叫燕行宽,是十一中高三的学生,十一中停课后,他到学校去了,他最喜欢的一个物理教师被红卫兵给揪出来批斗,他就再也没去学校了。

    面对激动的薇子,宽子没有丝毫动容,依旧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电路板,薇子气极冲过去将电路板夺去,宽子连忙回抢,薇子还没拿稳便被他抢回去了。

    “不就是红卫兵吗,他们干他们的,我干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宽子低声咕哝着,转过身不理会薇子。

    薇子气得坐到边上,对着风扇吹,宽子对着亮光仔细看着电路板,那副认真劲,让薇子气不打一处出来:“你就不能关心点国家大事!整天摆弄这些,有什么用!”

    “咱们家的大事都是你们关心,我干点小事就行了,薇子,今儿怎么回来了?学校的运动完了?”宽子不紧不慢的说着,拿起镊子在电路板上轻轻敲了下,仔细听着。

    “今儿在大剧院辩论来着,嘿,可真带劲,我们学校的蒙琪玉可真厉害,把那些小市民驳得体无完肤!你真该去受受教育!”

    “你又不是红卫兵,跟着瞎起哄。”

    “我马上就要加入红卫兵了,”薇子说:“由于我表现得好,我们班上的红卫兵已经答应了,等条件一放松,就发展我。”

    看着薇子得意的神情,宽子依旧是那样:“不就是白员吗,薇子,你傻不傻,人家的爸妈是高干,咱爸妈不过是科长,你这是为人家摇旗呐喊。”

    “什么人家人家的!我们也是革干!”薇子不服气的嚷起来,可显然,她的底气不足。

    “是啊,是啊,咱们也是革干。”宽子随口应付,薇子气愤的瞪着他,可宽子也不在意,放下电路板又去翻书,拿起书又皱起眉头:“你们学校的书烧了吗?”

    “没啦,这些四旧,过几天再处理。”薇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破四旧是最近几天才兴起的,中央文革号召破旧立新,各学校的红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首先查封的便是学校图书馆,所有图书馆都贴上了封条,准备清查旧书,只是现在红卫兵们忙着辩论对联,还没顾得上。

    “你们学校是重点学校,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有没有数字电路这本书?”

    “公公那没有?”薇子知道他最近经常到后院去,楚家藏书那么多,这样的书还找不到。

    “他那倒有本,只是全英文的,我看不懂。”宽子倒没隐瞒:“薇子,你不知道,公公这家伙太厉害了,懂三门外语,英语看得贼溜,根本不用翻译。”

    “哼,那有什么用。”薇子看着后院,心中很是得意:“还不是照样收破烂。”

    宽子没说什么,薇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后院方向,宽子继续问,让她帮忙找找《数字电路》,薇子没好气的让他到市图书馆找去,她们学校的图书馆已经封了。

    宽子叹口气,市图书馆早已经闭馆,现在全市图书馆,包括大学图书馆,全都封了,全市的新华书店,他都跑遍了,根本找不到。

    薇子看了看依旧专注着电路板的宽子,觉着这人真没救了,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出门后,忽然之间她很想到院子里看看,于是她顺着院子出来,先到东院,东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建军的姥姥在门口摘菜,建军姥姥到城里三年了,肖所长的家不大,牛黄就将他原来住的屋子给了肖所长,反正那屋子也空着。

    “闺女,找娟子啊,她到后院去了,你上那找她吧。”

    薇子微微皱眉,和其他黑五类子女不同,娟子在学校没受到冲击,连批判会都没有,不过,音乐学校的琴房全封了,娟子在学校练不了琴,干脆回家了,也不再去学校了,每天跑到后院练琴。

    可薇子心里却觉着很不舒服,她朝后院走了两步,忽然明白了,尽管革命迅猛发展,运动取得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可她心里却总不舒服,有一道阴影,现在她才明白了,这道阴影那里。

    楚明秋,这个资本家的狗崽子,尽管现在干着收破烂的活,可他始终那样骄傲,如果不能征服他,不能掀翻这座资产阶级的顽固堡垒,文化大革命绝不能算是真正胜利。

    必须掀翻这个堡垒,将红旗插上这个每根木头都散发着腐朽味的大院,文化大革命才会取得彻底胜利。

    想到这里,薇子转身快步往回走,刚转过弯,迎面过来两个人,差点撞上,薇子抬头看,却是肖建国和左晋北。

    “左晋北,你怎么回来了?”薇子顾不得生气,惊讶的看着左晋北,左晋北长高了,脸色红润,带着的帽子边沿汗津津的。

    “走了好几年了,今儿在大剧院碰上建国了,就过来看看。”左晋北很得意,三人中就他是红卫兵,手臂上套着红袖章。

    “你在哪所学校?左雁呢?”薇子接连问道。

    左晋北矜持的笑了笑:“我在培英中学,高三三班,薇子你呢。”

    薇子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她刻意表现得谦卑,培英中学比起实验中学来说差太远了,培英中学不过是城西区重点,实验中学却是全国重点,曾经直属教育部,这个学校公主成群结队,在这里千万别说你父母什么官,说不定你同桌便是政治局委员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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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29章 薇子的不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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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站在门洞边说了会话,左晋北要到前院去看看,前院里静悄悄的,孙满屯正在院子里修理他的工具,古震家关着门。

    左晋北到古震家窗口看了看,看到古震正伏案疾书,自然也看到那半屋子书,忍不住叹道:“每次到这院子都有股腐朽之气,文化大革命正进入,可这里呢,却从未改变,依旧是资产阶级的角落。”

    “说得太对了!”薇子略有些兴奋的接口道:“我就觉着咱们的革命始终停留在学校里,这严重影响了革命的发展,五一六通知里号召破除四旧,可燕京城里像这样的大院还有多少,就说这古家吧,老右派了,家里的书全是资产阶级,后院的如意楼,全是陈腐的封建思想,楚明秋依旧像骄傲的少爷,我看不把他的威风扫掉,这文化大革命不会取得胜利。”

    “他也配,”左晋北冷笑下,漫声道:“五洲风云聚会,革命大势浩浩荡荡,岂是蚍蜉能阻挡的,所有挡在革命大势前的都会被碾成粉末。”

    他们旁若无人的议论着,孙满屯在对面听见,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微微叹息,这些孩子哪知道什么是革命。收拾好手里的扫帚,孙满屯过来招呼古震,古震打开门看到薇子三人忍不住露出些许意外。

    “老伙计,时间到了,走吧。”

    看着他们背影,薇子悄声介绍了俩人的身份,左晋北露出鄙夷的神情,他略微思索下说:“薇子,建国,你们应该行动起来,你们也是干部子弟,举起楚家大院的革命旗帜,责无旁贷,这是历史交给你们的责任。”

    肖建国闻言叹口气:“我们连红卫兵都不是,左晋北,干脆你带红卫兵过来。”

    左晋北稍稍迟疑后笑道:“这有什么,要积极靠拢组织嘛,不管怎么说,楚家大院这样的封建残余,早就应该扫除了。”

    薇子皱起眉头,心里忍不住有些鄙夷,这左晋北还是红卫兵呢,刚才语气满满,真轮到见真章时,就软蛋了,到现在还怕那楚明秋。

    三人又聊了阵各自学校的大好形势,左晋北看着后院,还是没有进去,看看时候不早了,左晋北告辞出来,薇子和建国送他,三人刚走到胡同口,便看见楚明秋蹬着车从外面进来,他蹬得很费劲,看得出来车很重,车上的东西不少。

    楚明秋一时没认出左晋北,不过看到肖建国和薇子,他却如释重负的乐了。

    “可算遇见熟人了,建国,薇子,帮忙推一下,我的那个天,可把我累坏了。”

    左晋北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只穿了件汗衫,汗衫下面鼓鼓囊囊的,显然那件夹砂背心依旧穿在身上,脖子上挂着条毛巾,短短的头发水津津的,汗水已经将汗衫浸透了。

    薇子和肖建国都没动,左晋北感到气氛有些异样,楚明秋似乎没发觉,依旧在抱怨:“我说,这些小兔崽子都干嘛去了,平时满院子都是,这会要用他们了,都跑哪去了!”

    说到这里楚明秋好像才注意到左晋北,随口问道:“建国,这是你同学?”

    肖建国笑了下:“他,你都不认识了?左晋北啊!”

    “左晋北!”楚明秋从车上跳下来,上下打量着左晋北,左晋北笑了下:“公公,你可是贵人多忘事,老朋友都不认识了。”

    “还真是你,比小时候精神了,”楚明秋高兴的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可算回来了?你们那司长楼比起这小院来,要洋气多了吧,呵,都红卫兵了,好样的,这就比他们俩强,他们俩,这红套套还没戴上呢。”

    薇子和肖建国的脸色顿时拉下来了,楚明秋却像没看见,依旧亲热的和左晋北说着:“前几天我碰见你妹妹左雁了,她和她同学还帮了我一个忙,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呢,那同学叫什么呢?苏,苏,对了,苏子青。”

    听到楚明秋提起苏子青,左晋北算是明白了,他没说空话,这让他有些纳闷,妹妹帮了他什么,居然让他念念不忘,没等他开口问,楚明秋继续说着:“我本来想画幅画送给她,可总没想好画什么,算是我欠她的。”

    “来,帮个忙,帮我推到家去,”楚明秋热情的拉着左晋北,薇子禁不住笑了,这楚明秋原来在这等着左晋北。

    左晋北这才看到车上,满满一车书,这一车书恐怕有几百斤,薇子皱眉问道:“公公,你上哪弄的这么多书。”

    “都是废品,”楚明秋兴奋而得意的说道:“今儿我上安定门,刚过安内大街,转到棒柴胡同,从边上的四合院里出来个老头,让我跟他去,诺,就收了这么些书,嘿,这老头不清楚价格,一般旧书一毛二,可他的书实在太旧了,我只给了一毛,这里外里,我就多挣了三分钱,今儿这一车,估摸着可以挣五六块钱。”

    左晋北听着楚明秋念叨他的生意经,心里一阵兴奋,那种满足感挡都挡不住,浑身上下都舒坦。肖建国看着满车的书,禁不住乍舌:“这多重啊,你从安定门拉回来,这一路可够呛。”

    “是啊,我沿途都在担心,怕我这车散架了。”楚明秋说:“几百斤的东西,还好,这车还算结实,没扒了窝。”

    “你怎么不直接拉废品站去,还拉家来?”左晋北问道。

    “咱不得先整理下,万一有什么犯禁的东西,这要弄坏了,我这罪过不就大了。”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犯禁的东西?什么犯禁的东西?”左晋北有些纳闷,楚明秋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毛选四卷,像,这些东西都是不能收的,可这么多东西,可万一我一个疏忽,要给收进来了,送废品站去,那罪过不就大了,所以事先得清点,整理,弄好了,才能送废品站去。”

    左晋北这才明白,他心里更加乐开花:“你做得对,伟大领袖的像和毛选四卷,怎么能送废品站呢?你在收废品时,一定要注意,对这种行为要坚决批判。”

    “那是,那是,每次我都告诉他们,这伟大领袖的像要挂在墙上,毛选四卷,要每天都看,不然,咱们的红色江山就会变颜色。”楚明秋认真的说,左晋北三人连连点头。

    三人帮着楚明秋将车推到后院,楚明秋依旧很热情的邀请左晋北在家坐,不过却没有邀请他进去,而是就在储藏室边上,从厨房拉出两根凳子,自己一边从车上卸东西一边和他聊天。

    聊了没有多久,左晋北便告辞了,出了楚家胡同,左晋北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笑呵呵的告诉薇子,楚明秋这样改造很好。

    但薇子不认为是这样,她更加看不上左晋北,难怪当年楚明秋能够随意收拾他,这家伙根本就没脑子,平白有了那么好的出身,这样的人也能加入红卫兵,薇子心里首次产生对红卫兵的蔑视。

    这样的人都能加入红卫兵,而且还在红卫兵中担任干部,难怪红卫兵到现在还争论,瞻前顾后,怕这怕那,伟大领袖说过,我们要砸烂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像他们那样,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这样一个宏伟的目标。

    薇子再度回头看着后院,她似乎可以猜到那个人正在一堆旧书中得意,哼,一定要拆了这个资产阶级的封建堡垒,让革命之光涤荡这个肮脏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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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洪今天一进校便发现不正常,红卫兵们守住大门,所有师生许进不许出,学校广播不停播送校革委会的决议,宣布成立校劳改队,对那些执行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黑帮黑权威及其走狗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几个非红卫兵同学围在校门口,要求出校,红卫兵们再不像前几天那样还辩论,抡起皮带对着他们一阵猛抽,皮带飞舞中,同学四散奔逃,红卫兵们虎视眈眈的盯着每个进入学校的人。

    朱洪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自己安慰自己,没有什么,红卫兵不能将他怎么样,他出身工人阶级,是红五类,不是资产阶级,不是黑五类,他们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可出于谨慎,朱洪没有直接到教室,而是在校园里溜达,装着四下看大字报,现在大字报贴得满校都是,再不局限在校园某处,只是看大字报的少了很多。

    操场上,本校的黑帮黑权威正在集合,他们每个人都带着高帽子,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十几个红卫兵站在他们四周,关从容给他们训话后,将他们分成几个组,分别在指定的地方打扫清洁。

    朱洪在这些黑帮中没有发现校长和党委书记的身影,而且也没看到唐刚,他心里正纳闷,边上传来一阵惨叫,这声惨叫让他心都收紧了,随后又是一声惨叫。

    他很快找到叫声的来源,在高中教学楼的三楼,边上几个同学在悄声议论,又是几声惨叫传来,朱洪决定上去看看。

    秦淑娴站在凳子上,低着头,班上的红卫兵正对对她进行审判,两个女同学正指着她,大声揭发她的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她的好朋友。

    “啪!”

    皮带狠狠的抽在她身上,她禁不住叫起来,主持会议的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孟晓丹,楚明秋叫她炮姐,秦淑娴扭头哀求的看着她,可她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的看着她。

    “啪!”

    又是一皮带打在她背上,秦淑娴再也站不稳了,惨叫着从凳上跌下来,头重重的砸在地上,血从额头上冒出来。红卫兵们却没有慌乱,依旧冷冷的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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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0章 朱洪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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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淑娴,你不要认为你可以蒙混过关,人民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

    秦淑娴捂住额头,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她,浑身上下都在哆嗦,拼命点头,可她不知道还要交代什么,家里没有变天账,昨天她到学校看看,便被扣住了,昨天晚上和学校的几个女同学被关在一间教室里,今天一大早,她们便分别受审,在她之前,六班的王文秀被打得血肉模糊送回来,把她吓坏了。

    “那你就交代吧!”孟晓丹平静的说,她心里却没有一点平静,正异常兴奋,平时这些资本家的狗崽子,趾高气扬的,有那些黑帮老师照顾,有几个臭钱,就在学校耀武扬威,现在他们终于老实了,在无产阶级铁拳面前老实了。

    “啊!”

    隔壁的教室再度传来惨叫,秦淑娴忍不住哆嗦起来,她恐惧的缩起身子,几乎是哭泣着问道:“我要交代什么?我都交代了!”

    孟晓丹的脸拉下来,站起身,转身似乎要走,忽然她转过身来,对着她的狠狠的一脚,秦淑娴惨叫起来。

    孟晓丹狠狠的踢打着她,边上的两个女生也围上来,凶狠的踢打着,嘴里还尖声叫着:“叫你狡辩!叫你不老实!”

    在隔壁的教室里,这是一个血腥的世界,唐刚躺在血泊中,嘴里不住往外冒血,皮带依旧一下一下的落在他身上,向卫红打得很小心也很仔细,她厌恶这些小市民,他们就像臭虫一样,玷污了这个伟大的城市,玷污了这个伟大的社会,只有把他们清扫出去,才能让这个城市这个社会变得更干净,更光明。

    “!”唐刚(前文有误,应为唐刚,而非彭刚,糊涂在此致歉)含混不清的骂着,血黏住了他的眼皮,他看不清眼前的女人,可刚被抓进来时,他认得她,是高一年级的一个女生,在学校素有才名,与那个殷素素同称高一女生的两大才女。

    向卫红冷笑着,没有理会,只是沉稳的挥动手里的皮带,铜头上沾满血迹和肉沫。在白皙的手臂中带动下,皮带在空中飞舞,血迹溅得到处都是,白色的墙面上到处是斑斑血点。

    唐刚已经没声了,向卫红终于感到有点累了,她停下来,不屑的看了一动不动的唐刚,冲他身上吐了口痰,转身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她深吸口空气,试图将身上的那股血腥味赶走,可空气中依旧有浓厚的血腥味。整个三楼被分成两部分,左边部分的四间教室是审讯室,右边的四间教室是隔离室,关押着学校的黑帮和黑权威以及部分黑五类子女。

    对对联的辩论还在继续,就在昨天,单倥召开校革委会,决定对学校的黑帮黑权威和黑五类,以及他们的走狗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改变这温情脉脉的局面。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我们要用无产阶级的红色恐怖去战胜资产阶级的白色恐怖!”

    向卫红在会上大声宣布,口舌之争已经应该结束了,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必须拿起武器,反击敌人的进攻。

    可对这个决定,校革委会内部分歧很大,殷柔柔坚决反对,她认为批斗批判都可以,但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的权力在公安局。但她的意见,被绝大多数革委会成员否定了,他们早就厌烦了和那些小市民辩论什么。

    “必须停止!”殷柔柔愤怒的瞪着单倥和莫顾澹,脸色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白,嘴唇在哆嗦:“这样作是错误的!”

    “殷柔柔!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莫顾澹很生气,他觉着错看了殷柔柔,这女生以前很坚强的,在他们被工作组迫害阶段,她出谋划策,冒着风险四下串联,表现得极为优秀,可没想到革命形势好转了,她却变得软弱了,变得优柔寡断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正在莫顾澹边上的一个高三年级女生冲着殷柔柔叫道:“殷柔柔,你要注意你的立场!”

    “怎么!也要隔离审查我!”殷柔柔骄傲的扬起头:“林进蓉,你要为你今天的行为负责!”

    “我们当然负责!”向卫红推开门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殷柔柔,掷地有声的说道:“柔柔,你现在可怜他们了,但你不要忘,他们父辈在得意时,是如何迫害我们的父辈的,我爸爸四次负伤,两次进监狱,身上留下无数伤疤,现在我们对他们手软,将来,他们可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你不要胡扯,那是国民党时代,现在是的政权!”殷柔柔毫不客气的驳斥道,方慧芸紧张之极,她担心的看着单倥和莫顾澹他们,她非常害怕,他们在一怒之下将殷柔柔也隔离了。

    方慧芸轻轻扯了下殷柔柔的衣角,让她不要再说了,殷柔柔毫不客气打掉她的手,依旧强硬的盯着单倥和林进蓉:“革命不是胡乱进行,你们这是盲动,你们这样作,对革命的危害更大!”

    “胡说!”单倥气愤至极的猛拍一掌:“殷柔柔,我提醒你,你这样下去是非常危险的!不要以为你父亲是副部长,是自来红,就不会变资,说过,我们要时刻注意思想改造,殷柔柔,你今天的言行就非常危险!”

    殷柔柔有种无力感,她不反对对那些黑帮进行批判,但她反对这样进行拷打,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她,连身边的方慧芸都不见得赞成她的主张。

    方慧芸更加紧张了,连忙拉着殷柔柔出来。到了楼下,方慧芸才拍拍胸口,责备道:“和他们争什么,要是他们把你开除出红卫兵,那可怎么好。”

    殷柔柔感到有些疲倦,原以为赶走工作组后,就排除了干扰,全校师生便能团结在红卫兵周围,可以放手开展文化大革命,可没想到突然冒出个对联。在第一次听到对联时,她便觉着这里面味道不对,不错,对联对她这样的自来红非常有利,可这就将大多数师生排除在运动之外,红卫兵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少数派。而且,这对联与中央的政策也是对立的,中央说过是重在表现;也不符合唯物主义,是典型的唯心主义。

    所以在学校大辩论时,她没有参加,尽管她是红卫兵的宣传部长,尽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文章写得好,反应敏捷;尽管单倥和莫顾澹频频作她的工作,可她依旧不为所动。

    “殷柔柔,”殷柔柔扭头看却是葛兴国,她惊讶的看见葛兴国手里拿着支烟,在她的记忆中,葛兴国是不抽烟的,在这个时代,抽烟是坏孩子的专利。

    葛兴国的脸色阴沉,目光中充满迷惑不解,楼上的惨叫依旧不断传来,葛兴国显然才学会抽烟,猛抽两口,随即连连咳嗽。

    殷柔柔和方慧芸没动,葛兴国咳连一阵后,有些厌恶的抬头看了眼:“殷柔柔,我支持你,不能这样,这不是革命!”

    “唉,你们俩也真是的,咱们学校还算好的,”方慧芸左右看看低声说:“你们知道吗,实验中学的红卫兵把她们校长打死了,她们向市委报告了,市委也没处理她们,她们的校文革主任还在广播里说,好人打坏人,打死活该。唉,这是运动的新动向。”

    葛兴国很惊讶,显然这个消息他不知道,殷柔柔则面无表情,这个情况她是知道的,她是宣传部长,方慧芸是联络部部长,俩人经常到校外联系,各校的消息都知道些。

    除了方慧芸刚才提到实验中学,各个学校都有这样的事,上级领导根本不管,如果实验中学打死她们的校长时,那些小女生还心惊胆颤的向市委汇报,请求批评,可市委领导表态后,事情便无遏制的大爆发了,各校纷纷成立劳改队,校领导几乎全部被囚禁起来。

    “不管其他学校怎么样,我都不赞成这样,随意打人本来就不对,更何况打死人。”殷柔柔郑重的表明了她的态度,葛兴国心情烦躁到极点,他现在完全糊涂了。

    就在这个时候,朱洪从楼下上来了,葛兴国看到他连忙过去将他拉到一边:“你疯了,这时候还送上门来。”

    朱洪莫名其妙,葛兴国将他推到边上的教室,将门关上:“他们到处找你,你要被抓住了,和唐刚一样,赶快走。”

    朱洪一听连忙要出门,葛兴国一把抓住他:“走后门,不,走中门,千万别走前门。”

    朱洪闻言撒腿便跑,他记住了葛兴国的话,没有从前门出去,径直跑向中门,也就是那天晚上他和韦兴财守的门,远远的看见大门,门口照样有红卫兵守着,他躲在角落看过去,守在门边的是猴子,他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从角落缩回来,朱洪躲到初中部的后花园去了,此时正是花园里枝繁茂盛时,他躲在角落中,别人要不注意,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花园里没有几个人,有几个女生在花坛边上窃窃私语,朱洪紧张的想着怎么出去,他有些后悔,今天不该来学校,林百顺和韦兴财早就没兴趣来学校了,昨天他找他们时,俩人同时拒绝了,要是他们俩都在,他就敢从中门闯出去。

    可现在,.。,既然他们在抓他,那么从门口出去恐怕就很难了,他忽然想起食堂后边的一角,那里的围墙去年冬天曾经垮塌过,虽然修好了,可还是容易攀爬。

    想到这里,朱洪悄悄从边上溜过去,他沿途都小心翼翼,葛兴国不放心从楼里出来,他很快找到朱洪,朱洪把他的计划告诉了他,葛兴国想了下觉着这种大白天下,翻墙很容易被人发现。

    “除了猴子还有谁?”葛兴国问,朱洪想了下说:“还有一个不认识。”

    葛兴国想了下说:“咱们来个调虎离山,我去把猴子引开,你去闯那道门,记住,如果那人阻拦,你一定要跑,记住,只要跑出去就行。”

    朱洪感激的点点头,葛兴国没有径直出去,而是到边上,抓了个低年级红卫兵,让他去把猴子叫来,葛兴国担心猴子让那同学留在那,又特意强调,让俩人一块过来。

    朱洪看到猴子走了,门口就剩下一个红卫兵,于是慢悠悠的过去,那红卫兵显然不认识朱洪,但警惕性还是很高,问他要去哪?有没有革委会开的路条?

    朱洪说:“葛兴国让我出去买墨水和纸,我走得急。”

    “不行,没有路条不能出去!”小红卫兵很认真,现在红卫兵的主力在操场,要么就是到各校参加辩论,各校红卫兵互通消息,有什么事一天夫各校红卫兵就都知道了,每天哪所学校有辩论会,各校红卫兵就都去声援,今天学校红卫兵主力分成三个方向,支援外校的辩论会去了,学校里剩下的红卫兵并不多,要不然朱洪恐怕一进校便被抓住了,也躲不到现在。

    朱洪也不跟他废话,径直拉开校门:“我真有急事,要不回头你跟葛兴国说,看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小红卫兵连忙上来阻拦,朱洪奋力推开门,出了门撒腿便跑,跑出去好远才回头,看看后面没人追来,他这才松口气,靠在墙上猛烈喘息,休息了好一会才感到没事了。

    想了会,他赶紧往家走,弟弟妹妹们都在家,朱洪向楚明秋学习,不准弟弟妹妹到外面乱跑,全留在家里念书。

    在家待了会,朱洪担心红卫兵跑到家里来,赶紧将家里清查一下,好在家里的书信不多,弟弟朱明看着他在家里忙里忙外,有些纳闷的问他在作什么?朱洪让他只管看书,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从家里搜出几本,这都是朱洪好不容易弄到的,朱洪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将这几本书都烧了。

    正烧着,韦兴财过来了,看到朱洪正在烧书,不由惊讶万分:“洪哥,你在干嘛?”

    朱洪沉默了会,扭头看看屋里,才低声将今天在学校的事告诉他,最后才说:“多亏了葛兴国和殷柔柔,要不是他们,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韦兴财忍不住大怒:“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要揪你!工作组的错误是工作组的,与你什么关系!太过分了!”

    朱洪苦笑下:“现在连都支持红卫兵,这等于是拿了圣旨,谁能把他们怎样。”

    韦兴财一听也丧气的坐下,现在红卫兵气势高涨,在各种群众集会中,中央领导纷纷表态支持,现在谁敢捋他们的虎须,韦兴财愤恨的骂了句,无奈的坐在边上帮朱洪烧起来。

    “他们要来家里怎么办?”

    朱洪苦笑下,韦兴财问:“要不要躲出去?”

    “躲哪去?我爸妈还在这呢。”

    “他们不敢动你爸妈,”韦兴财很是愤怒:“要不,我去找傻雀他们,他们好像不怕红卫兵。”

    “和他们搅一块做什么。”朱洪压根瞧不起傻雀他们,觉着这些人就是街上的小痞子无赖流氓,和他们交往没得丢自己的人。

    “他们不怕红卫兵,”韦兴财说:“傻雀他们院子有个右派子弟,被他们学校的红卫兵追着打,还是傻雀他们拦下来的。”

    “他们敢拦红卫兵?”朱洪惊讶的问道,韦兴财肯定的点点头:“是我妹妹亲眼看到的。”

    朱洪倒吸口凉气,这时节居然有人敢拦下红卫兵,这人可胆大包天,朱洪有些好奇的问:“他们怎么拦下的?”

    韦兴财说:“我听我妹妹说,那人叫,对了,叫巍子,父亲是右派,就住在傻雀他们院子的边上,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被几个红卫兵追着打,他跑得很快,那些红卫兵骑车追着他,结果在胡同口被追上,他不敢还手,红卫兵围着他打,傻雀和几个人正好碰上,便把他们拦下来了,红卫兵看他们人多,也没敢纠缠,就走了,事后,巍子说,他在那边看大字报时,说那对联是放狗屁,正好被边上的红卫兵听见。”

    说到这里,韦兴财神秘的靠近朱洪:“我听说陈伯达和都不赞成对联,陈伯达说对联应该改一下,改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背叛,横批理应如此。”

    “哦,是这样吗!”朱洪稍稍迟疑便兴奋起来,他反复念叨:“老子反动儿背叛,老子反动儿背叛,改得好,改得好,这样一改,就符合党的政策了。”

    “可红卫兵们不赞成,他们要在天桥剧场组织一场全市规模的大辩论,洪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朱洪迟疑下:“算了,不去了,我去看过两场辩论,反对的人一上台,他们便起哄,根本听不清,哼,他们不听中央文革的,连阿姨和陈伯达的都不听,迟早要倒霉的。”

    韦兴财点点头:“也是,组织是他们,人又是他们多,说不赢便动手,那些出身差的,谁愿意上那去,那不是找磕吗。”说到这里,他又担心的看看朱洪:“洪哥,你还是小心点,要有什么事,让朱明来说一声,千万不要再轻易上学校去了。”

    朱洪点点头,他心惊胆颤的在家躲了两天,每天一大早便出去了,到吃饭的时候才回来,好在红卫兵没到家来,这样躲了两天后,他才确认,红卫兵不会到家来。

    林百顺得知后,自告奋勇到学校打探消息,中午回来后,脸色煞白,神情慌乱的跑到朱洪家,告诉朱洪和韦兴财,校长李潮生被打死了,高中二年级三班的物理老师自杀了。

    “宋老师被剔了阴阳头,唐刚差点被打死,要不是他爸妈找到学校,他妈妈是贫农,爸爸是工人,要不是有这出身,唐刚死定了。”

    林百顺惊魂未定,李潮生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放在教学楼门前,全校师生都可以看,李潮生的爱人和孩子来领的尸体,都不敢哭。

    听着林百顺的描述,朱洪和韦兴财惊出一身冷汗,林百顺接着说:“派出所根本不管,警察来都没来,校革委会派人去报了一声就完事了。”

    “这,这,这不是草菅人命吗!”韦兴财喃喃道。

    “派出所都不管,你操什么心啊。”林百顺叹息道,说实话,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校领导被批斗,他心里还暗暗高兴,以前这些校领导就盯着那些革干子弟,什么都偏着他们,这下被斗了,活该,所以,在保校领导中,他并不像朱洪和韦兴财那样积极,经常逍遥,只有觉着无聊了,才上学校一趟,反正现在学校不上课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红卫兵居然能打死人,更主要的是,打死人居然没人管,照这样下去,红卫兵谁都能打。

    显然,朱洪和韦兴财都想到这点,三人几乎同时叹气,都沉默无言,林百顺仰头看着炙热的阳光,禁不住骂了句,操他妈的。

    三人都没意识到,包括楚明秋在内,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红卫兵们已经不再满足在校园里了,涌动的热情让他们渴望冲出校园,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他们的“才干”,去砸烂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

    这头恶蛟已经关不住了,校园太小,它的目光已经盯到更大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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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1章 殊途同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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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了!”小崩豆碰了她一下,俩人赶紧低下头扫地。

    “庄静怡,叶雨蕾,你们在开什么黑会!”过来的是个女红卫兵。

    “不敢,不敢,我们扫地碰上的。”小崩豆连忙解释,那个女红卫兵目光严厉的盯着她们看了会,庄静怡和小崩豆都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女红卫兵才轻轻的哼了声:“老实点!”

    皮带威胁性的在空中闪动,发出啪啪声响,俩人恐惧的将身子缩成一团,女红卫兵这才满意的昂着头走了。

    今天监督她们的人很少,几乎所有红卫兵都到操场参加斗鬼会去了,这让俩人有了比较宽松的空间,待女红卫兵走远了后,庄静怡问小崩豆护膝带上没有,小崩豆点点头,略有些得意的拍拍腿。

    这种护膝是楚明秋首先给庄静怡作的,就用来绑在膝盖处,这样即便跪在炭渣上也不会觉着很难受。

    楚明秋给庄静怡作了个后,庄静怡便给小崩豆看了,小崩豆随即在她爱人送衣服来时,给他说了,让他也作了个。

    小崩豆的爱人便是地质学院的周医生,促成她们认识的便是当初在中医院看护庄静怡那次,周医生是摘帽右派,小崩豆有右倾倾向,受过监督劳动,对右派没有偏见,俩人认识后,彼此感觉很好,感情发展很快,只是小崩豆的父母反对,两年前小崩豆说服了她的父母,俩人结婚了。

    地质学院的运动很猛烈,但地院的死老虎受到的冲击比较少,最多也就像邓军那样开两场批判会,然后便被监督劳动,具体到周医生,那就更轻了,他在医务所数年无欲无求,竭尽全力为师生们治病,得到了多数师生的好感,对他的处置极轻,只是让他在医务室内继续劳动,那本就是他每天都要作的事。

    操场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庄静怡忍不住抬头朝那边看了看,再度叹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告诉她们,让她们到操场上去陪审。

    琴房,是一排平房,平时这里很安静,只有钢琴发出的旋律,外面是一排高大的国梧桐和漂亮的花坛,里面栽种着各种花,时值花期,正是鲜花怒放时,在高大的国梧桐的遮蔽下,鲜花娇艳可爱。

    让她们奇怪的是,批斗会声浪极高,却没有人来这边叫她们过去,俩人将这块区域打扫干净后,便躲到一边去了,只是没有多久,那个女红卫兵又过来了,叫她们去打扫教学楼。

    打扫教学楼本是另外几个教授的工作,但两人都不敢问,跟着女红卫兵去教学楼,女红卫兵边走边告诉她们,打扫教学楼的教授被叫去参加批判会去了,但教学楼必须打扫,所以她把她们留下来了。

    “好好打扫,老实点,别胡说道。”女红卫兵说完便走了,庄静怡和小崩豆商量了下,决定从顶层开始打扫,庄静怡负责扫,小崩豆负责拖。

    教学楼不高,只有三层,从三层的走廊的窗户上可以看到操场上的情景,今天拉回来的牛鬼蛇神们都在斗鬼台上,多数都跪着,只有两三个被架成喷气式,推到台前。

    也不知道被架成喷气式的人说了些什么,激怒了批斗者们,打倒的口号震天,几个穿着绿军装的上前挥动皮带,铜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被打的人在地上哀号翻滚。

    “别看了,做事吧。”庄静怡再度叹气,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走廊,刚才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小崩豆此刻也同样神情阴郁,叹息着扭头,顺眼朝下面看了眼,看到一个骑着三轮车的熟悉身影。

    “楚明秋来了。”

    庄静怡连忙放下扫帚,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看到楚明秋将车停下,正朝操场那边注目观看,庄静怡连忙转身朝楼下跑。

    小崩豆看着楚明秋,楚明秋骑在车上看了会,下车准备到操场去,小崩豆急了,左右瞧瞧,抓起根木块扔下去,木块落在三轮车前面的地方,声音并不大,却已经惊动了楚明秋,他抬头便看到小崩豆。

    小崩豆冲他招招手,楚明秋会意的点点头,转身拿起个包便朝楼里走来,在一楼楼梯口遇见了庄静怡。

    “老师,您这身衣服,绝对不输魏晋,嵇康见了,也要五体投地般佩服。”

    庄静怡忍不住苦笑,这楚明秋好像从来就是乐天派,什么事到他嘴里总能变了个味道,变得挺好玩似的。

    “你这狗崽子,怎么还想变成东方朔那样的人物?”

    “东方朔,这人特没意思,这人看似诙谐淡漠,实际上权利熏心,除了能博汉武帝欢心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本事。”

    “口气越来越大了,连东方朔都不在眼里了。”庄静怡调侃的看着他:“你要有他那本事,也去博下汉武帝的欢心。”

    “汉武帝死了上千年了,我上哪找去,”楚明秋笑道,他当然知道庄静怡的意思,不过没有接这口:“汉武帝雄才大略,拔卫青于奴,用主父偃,行推恩令,始有封狼居胥,有这样眼光的帝王,东方朔却始终只能当个俳词之臣,说明汉武帝早看透了,这人没什么本事。”

    庄静怡忍不住摇头,东方朔文名谐名传了千年,可到了楚明秋嘴里却是如此不堪,可你真要驳倒他却又很难,随着年龄渐长,这家伙越来越厉害了。

    “诺,老师,这是你的换洗衣服,把换下来的给我。”楚明秋将手里的包随意的递给庄静怡,他也没问这是在开谁的批判会,这些天,这样的批斗会已经看得太多了,丝毫不能引起他的好奇。

    庄静怡虽然受到的批斗少,可依旧被隔离了,那排琴房便是她们的隔离室,吃饭在学校食堂,衣服就靠楚明秋送来了,有时楚明秋来不了,便让娟子给她送来。

    庄静怡拿着衣服去请假,很快回来,手里同样拎了个包,里面全是需要换洗的衣服,那个女红卫兵也跟了过来,楚明秋看着她笑了下:“请问红卫兵小将,您怎么称呼。”

    女红卫兵疑惑的看着他,楚明秋的笑容很温和很无暇,没有丝毫威胁还有那么点吸引力,女红卫兵不由自主的答道:“我叫方慧灵。”

    “方慧灵,”楚明秋重复了一遍,他忽然灵机一动试探的问道:“有个叫方慧芸的你认识吗?”

    “她是我妹妹,你认识她?”红卫兵有些高兴的叫道,楚明秋大言不惭的答道:“当然,九中的,我还帮过她一次忙。”

    方慧灵上下打量他,知道她妹妹在九中念书没几个,这小伙子怎么会知道的,她开始有点相信了,楚明秋立刻又说道:“既然是熟人,那就不客气了,这是我老师,你既然是红卫兵,就帮我照顾下,老师身子骨弱,千万别让人欺负她。”

    庄静恰好容易才憋住笑,方慧灵皱起眉头:“你是什么出身?怎么给右派分子说话。”

    楚明秋笑了下说:“我的出身也不好,资本家,不过,方同学,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你妹妹面上,通融一下,行不行,算我欠你个情。”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说这样的话!”方慧灵拉脸来斥责道,楚明秋诚恳的点点头:“对,对,红卫兵小将,我不是东西,不过,这事还得拜托您,托您的福。”

    “小秋,你该回去了。”庄静怡赶紧催他走,楚明秋却不肯走,这些天,他一直担心神仙姐姐,庄静怡推着他走,楚明秋却嬉皮笑脸继续和方慧灵纠缠。

    “姐姐,”楚明秋将俩人的距离拉近:“别生气,我虽然出身不好,可我也有一颗红心,向着党向着,姐姐,您可不能因为我出身不好,我背了不少语录,前段时间,我还帮慧芸她们贴大字报来着,以实际行动支持文化大革命。”

    “谁是你姐姐了,你再胡搅蛮缠,小心我揍你!”方慧灵举起皮带威胁道,楚明秋佯作害怕的缩下脖子:“姐姐,千万别动手,我怕疼。”

    方慧灵轻蔑的哼了下,没成想她刚收回皮带,楚明秋又牛皮糖似的黏上来:“姐姐,您看您,这身军装,可太漂亮了,太威武了,我做eng都想有套军装,姐姐,能不能帮我弄套军装。”

    方慧灵气极,再度举起皮带,楚明秋就像受惊的小猫似的,嗷的一声躲得远远的,方慧灵忍不住噗嗤一笑,楚明秋又要靠过来,方慧灵举起皮带,楚明秋又缩回去,庄静怡见状摇摇头,径直上楼去了,不再管他了。

    楚明秋觉着这方慧灵挺有意思,逗逗她挺好玩,当然,这也是看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缘故,要是有其他人在场,他早就一溜烟跑了。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把你扣下来!”方慧灵真有点着急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威胁道。

    楚明秋看她真着急了,也不再胡搅蛮缠了,心里琢磨着回去找方慧芸,让她来给她姐姐说说,看看能不能给神仙姐姐找个保护伞。

    既然进了音乐学院,楚明秋便蹬着在学院家属区走了一圈,效果还不错,收了半车旧书旧报纸,不过,楚明秋扫了眼,没有几本有价值的,不过,有几幅油画倒是不错,作者没听说过,只是看那卖主恋恋不舍的样子,这画应该不错,回去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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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2章 扇风点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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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音乐学院出来,车变得重了,街上很乱,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扎了个宣传车,大群红卫兵在车上扔传单,另外还有一些红卫兵在路边的墙上贴大字报,周围围着不少人。

    楚明秋注意观察了下,现在贴大字报的多是些穿工作服的年青人,从神情上看,这些人不像是学生,更像是工人。

    “师父,您们是哪的?”楚明秋问站在边上看的年青人。

    “我们是新华印刷厂的,特地来支持红卫兵!”年青人答道。

    楚明秋微微点头,心里略微有些感慨,从六月到现在,起来革命的还只是学生,大学生,中学生,工人和普通市民还没动,工厂还在正常开工,各级地方政府依旧在正常运转,最大的问题也就是几个不安分的青年工人贴了几张大字报。

    不过,从这几个工人的行为,楚明秋觉着文化大革命开始进入工厂了,工人阶层开始行动了,虽然还只是一小部分,可很快便会扩大,局面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楚明秋没有顺着公路走,走了一段路后,便转入胡同里,到了土井胡同,他将车停下,前几天,他在这贴了破四旧宣言,今天他来看看有没有触动那几家估计收藏比较多的人家。另外还有便是林晚,他给林晚出主意搬到他那去后,没成想,林晚的父母不同意,林晚只得无奈的提心吊胆的留在家里。

    楚明秋比较担心她,他已经知道秦淑娴和唐刚在学校挨打的消息,林百顺说俩人都快被打得不形,楚明秋虽然觉着不至于,但肯定被打得挺惨,所以他挺紧晚。

    “收四旧咯!旧书旧报纸旧铜旧铁!拿来卖咯!”

    楚明秋刚叫了两声,林晚家的门便开了,林晚从门里探出头来,先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见没什么外人才兴高采烈的跑出来。

    “一听就是你的声音。”林晚跑过来,笑面如花,在家她打扮得挺漂亮,穿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白色的短袜,套进了黄色的女式皮凉鞋中,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在阳光下直晃眼。

    “呵,那是,除了我,谁能把收破烂喊得有如此气势。”楚明秋挺胸笑道,林晚撇下嘴,这几天,她就待在家里,哪都不敢去,甚至不敢上街,生怕碰到红卫兵。

    “家里还好吧?大扫除作了没有?”楚明秋问道,林晚点点头:“都清理干净了,对了,我没让他们烧了,都给你留着的呢,你等会。”

    林晚说着又跑回去,过了会,她吃力的提着一大捆书出来,楚明秋连忙过去帮她提出来,林晚叫住他说屋里还有,让他进屋帮忙。

    楚明秋进去一看,林晚家的书还真不少,在边上整整齐齐的捆了五六堆,林晚说这大部分是她爸爸的,只有小部分是她和她妈妈的和杂志,她喜欢看电影画报,几乎每期都有,现在全给他了。

    “我说海绵宝宝,将来你是不是想当电影明星啊?”楚明秋看着这一大堆电影画报忍不住乐了,这下小静蕾可有得瞧了,这小丫头也喜欢这种彩色画报。

    “你要再胡说道我就不卖给你了,快点拉走吧。”林晚催促着,生怕将这堆祸事送出去晚了。

    楚明秋将几捆书称好后,很快计算出来,将钱算给林晚,林晚不要,楚明秋塞到她手里:“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该你的钱,你就收着。对了,这段时间没去学校吧。”

    林晚沉默的摇摇头,楚明秋松了口气:“我在九中的同学告诉我,九中的黑五类都被收拾了,你千万别去学校,就你这林黛玉似的,也挨不了几皮带。”

    林晚脸色发白,嘴里却不服气:“说什么呢,我怎么林黛玉了,你就爱胡说道,你要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楚明秋笑了笑,这样话的从小学到现在,林晚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每次要不了两天,他一哄,就又回来了。过了会,林晚小声说:“昨天我到文化宫去,你猜,文化宫也贴满了大字报,教我们舞蹈的云蕾老师的最多,说她..”

    说到这里,林晚脸色飞红,楚明秋奇道:“说她什么啊?”

    林晚蚁语道:“说她勾引男人。”

    楚明秋噗嗤一笑:“管那么多干嘛,我看你啊,太容易受外界影响了,但丁先生说得好,走自己的路,让他们去哭吧。”

    楚明秋心里在摇头,这海绵宝宝怎么到这岁数还这样单纯,什么勾引男人,不就是婚外情吗,前世这玩意多了,他促狭的看着林晚问:“哎,你知道她勾引的是谁吗?”

    林晚连连摇头,随即又皱眉说:“好像是哪个学校的书记,我看着心慌,没敢仔细往下看。”

    “那你该看完的,”楚明秋一本正经的说:“这样严肃的阶级斗争新动向,怎么能错过呢。”

    林晚脸涨得飞红,像抹了层胭脂,楚明秋心一荡,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样在意林晚了,这丫头就像张白纸那样单纯,自己是唯恐这乌七糟的社会将她玷污了,所以才一再希望将她保护起来,随即另外一个小丫头又浮现在脑海,那也同样是个单纯的小女生,但与林晚最大的不同是,她更坚强一些。

    “林晚,”楚明秋郑重的看着林晚,林晚感觉有些异样,抬头看着他,楚明秋的神情异常严肃:“记住,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来找我,好吗?”

    林晚点点头,楚明秋又问:“你爸爸妈妈好吗?”

    林晚愁容满面的摇摇头:“爸爸被隔离了,妈妈她们剧团也在搞文化大革命,妈妈不让我上她们剧团去,也不知道怎么样。”

    林晚的父亲是师大教授,他回国的时间比较晚,五四年才回国,正好赶上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尾声,没有经历大规模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结果在五七年落进了阳谋中。他父亲是苏州人,与甘河家相距不远,母亲却是燕京人,这套四合院实际是她母亲的,她母亲也是书香门第,她姥爷是胡适的学生,解放前去了台湾。

    “活土匪,我好害怕。”林晚忽然低头抽泣起来,瘦削的双肩轻轻颤动,楚明秋心一颤,轻轻叹口气,难怪林晚这样胆小,父母几乎都是生死不知,她这样的年龄整天担惊受怕,忍受煎熬,除了他这种没心没肺的,换谁也难免胆小。

    “妈妈将家里的东西都交给我,可我哪知道怎么办,每天,只要胡同里有动静,我就害怕。”林晚哭泣着小声说。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飞快的看看左右,胡同口有几个小脚老太正在那纳鞋底聊天,他拿出手绢递给林晚,拉着她到边上坐下。

    “别哭了,林晚,”楚明秋轻轻叹口气,林晚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楚明秋很少叫她的名字,楚明秋的神情很严肃:“你要记住,你爸爸妈妈最心疼的是你,最重视也是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要挺住,你要挺住了,你父母就有希望,也就能坚持下来。”

    林晚拼命点头,她低声说:“楚明秋,你能带我去看看我爸爸吗?他都有十多天没回家了。”

    “带你去?”楚明秋有些为难,这些天他到过燕师大,燕师大的运动在燕京各高校中算是比较激烈的,当然比起运动的策源地华清和燕大还差点,但比起地院和钢院来说,要激烈多了,那些被关在劳改队的黑帮黑线黑权威经常被批斗,楚明秋猜测,林晚她爸爸多半挨了不少打,林晚这要看到了,不知道该多难受,他不想让她去。

    “海绵宝宝,这样好不好,你也别整天待在家里,担惊受怕的,到我家去,找娟子,这丫头每天霸占我的琴房,你和她一个弹琴,一个练跳舞,我先到师大去侦察一下,先找到你爸爸,然后我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让你见见你爸爸。”

    林晚点点头轻轻嗯了声,楚明秋又安慰了她两句,他注意到,那边的小脚侦缉队员看他们的频率更多了,似乎都要走过来了。

    “你先过去,我这就上师院去,哦,对了,你吃饭了吗?”楚明秋问,林晚摇摇头,其实生活上,她懂得还是蛮多的,她父母常年不会按时回家,她自己会买菜会做饭会洗衣服,不过,这些天,她都没什么心思做饭,平时中午就凑合,晚上才会认真做点饭菜,等妈妈回来一块吃。

    楚明秋带着林晚出了胡同,街边的小饭馆吃了顿饺子,然后楚明秋便上师院去了,师大在太平庄学院南路,前世楚明秋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印象最深刻的是这里的房租超贵,他曾经为报考电影学院,在这附近租了套房子,住了两个月,单间没有卫生间的旧房子,居然能要价两千,让他肉痛了好久。

    这一世他居然在这附近有了套小四合院,这套小四合院是岳秀秀买的,岳秀秀都忘记了,还是这次清理家产时清出来的,岳秀秀回想起来,这是国民党大溃逃时买下的,白菜价,而且还是友情价,这让楚明秋很是高兴,这套小四合院现在还空着,没人住,岳秀秀和他都不想租,就空着。

    楚明秋在路上将车上的东西打散,让车看上去比较散乱,把收来的旧报纸堆在上面,旧书堆在下面,他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去,而是从南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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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3章 煽风点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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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学院南路,这里的运动气氛浓烈,这一带的高校比较多,邮电学院政学院财经学院都在这一带,从十字路口沿路过去,街道两侧贴满大字报,路边的电线杆上绑上高音喇叭。

    楚明秋整天在各大学校转悠,对各大学的情况很是了解,这师院来过数次,师院的群众组织很多,最大的是两派,井冈山派和红卫兵师。

    井冈山派成立很早,其领袖是一个女队的女将,姓兰,名叫兰厚棠,她是师院最先起来反对工作组的,在工作组得势时,她被打成了右齤派,受到批判和斗争,工作组败退后,亲自到师大为她平反,她组织了师大井冈山,并担任井冈山的一号勤务员。

    井冈山派的全称是井冈山兵团,在工作组败退后,井冈山曾经一统师大,是师大的唯一群众组织,可没有多久,井冈山派便分裂了,一些对兰厚棠不满的师生拉了部分人组建了红卫兵师,大概是为了和兰厚棠对抗,红卫兵师也推选了个女将担任一号勤务员,这女的叫孙友文。

    除了这两个组织外,另外还有一些小的群众组织,什么红梭镖延河风雷疾之类,这些小组织分别依靠两大组织。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楚明秋边走边看周围的大字报,打倒,油炸,揭露,之类连绵不绝,其中最多的也就是关于对联的,赞成的批判的均有之。

    路边一群人围着个女将,女将站在高台上正对他们演说:“..,对联是封建主义的余毒,散发着阵阵腐尸臭,..”

    “腐尸臭归腐尸臭,可有人就是喜欢这味道。”楚明秋心里想着,脚下,通过,从南门进了师大。

    师大是老字号大学,新社会建立后,院系调整,又结合了燕大和华清的部分专业,规模就更大了,可由于地域限制,师大无继续扩建,校内的建筑显得有些杂乱和紧张,给人以局促的感觉。

    “收破烂咯!”

    楚明秋边叫边走,目光四下打量,与外面的热闹相比,校内相对比较安静,周围的人不多,一个男生提着几本书出来,楚明秋给他称了,顺手丢进车里。

    “学校怎么这么安静,其他人上哪去了?”

    “都在图书馆呢。”男生促狭的笑笑:“今天你要去那,说不定有些收获。”

    楚明秋开玩笑的说道:“怎么啦?难不成要把图书馆处理给我。”

    “哈,有这个可能,今天井冈山要处理图书馆的四旧,你去找找他们,说不定他们会送给你,你可以发笔财了。”

    男生笑呵呵的走了,楚明秋微微皱眉,大声问图书馆在什么地方,男生头也没回扬手指了下。楚明秋推着车便向那边去了。

    “井冈山的战友们!广大革齤命师生们!今天,我们采取断然行动,对燕京师院的黑堡垒进行彻底清理!燕京师大是革齤命的大学,燕京师大应该成为社会主义净土!燕京师大图书馆收藏的应该是马恩列斯毛的伟大著作,而不是那些封资修的余毒!我们必须坚决将这些荼毒革齤命青年的东西清除出去!..”

    楚明秋脚下,图书馆门前正有上百牛鬼蛇神在搬书,将一捆捆书从图书馆里搬出来,这些牛鬼蛇神很容易辨认,头上戴着高帽,胸前挂着木牌,有些人脸上还涂着墨水,变得漆黑一团,他们在红卫兵监督下,将一筐筐书从图书馆里搬到操场上去,操场上的书已经堆成座小山。

    在操场上积聚着数千名穿着目下最流行的军装的学生们,主席台上上,一个女人正义正词严的宣读着井冈山的焚书宣言。

    “……对这些封资修的余毒,我们的回答就只有一个,坚决铲除!毫不留情!坚决铲除!”女人声嘶力竭的举起拳头。

    “坚决铲除!铲除!”数千人同样疯狂的举起拳头,疯狂的喊着,狂热的兴奋着。

    看着那小山般的书,楚明秋感到十分无奈,燕京师大成立于晚清,是中国最早成立的学校之一,比华清大学还早,数十年来,这所图书馆接受了社会各界很多人的捐赠,馆藏图书数十万册,在抗战时期,燕师大内迁西北,全校师生人扛肩挑,将这些珍贵图书从燕京搬到西北,抗战胜利后,又搬回来。

    现在,这些无数前人的智慧,面临着灭顶之灾祸。

    他自然不会当什么英雄,挽救那些面临灭顶之灾的图书,焚烧数十万册图书,那情景肯定非常壮观,楚明秋顺手去摸照相机,他每天收破烂都带着照相机,将一些他认为可以珍藏的场面照下来。

    就在这时,从外面冲过来数十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们同样打着红旗,旗帜上标着燕京师范大学湘江红战斗队。

    湘江红战斗队的到来,让井冈山产生一阵骚动,外围的数十个年轻力壮的井冈山挡在他们前面,中年人和他们为首的情绪激动的争执起来。

    楚明秋见状不由乐了,将车推到一边,津津有味的看起戏来,他估计今天有好戏看了,靠在车上,楚明秋举起照相机对着那堆书,和正默默搬运书的牛鬼蛇神们连摁几次快门。

    “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几百年才能遇到一次。”楚明秋咕哝着,这时从边上跑过来一群学生,边跑还边彼此催促,“快点”“快点”。

    一溜烟过去,几百名绿军装黄军装从楚明秋身边跑过去,领头的军装是个年轻学生,手里拎着根皮带。楚明秋趴在车笼头上,心里更乐呵了,这伙人肯定不是去支持井冈山的,说不定便是红卫兵师的。

    “风云起,狼烟动,干戈闪亮,鸣镝声响,这下真热闹了。”楚明秋依旧笑嘻嘻的,眼瞅着这群人便冲过去了,他们没有像中年人那样从操场上过去,而是径直冲向主席台。

    但井冈山显然早有准备,从侧面杀出一群人,将他们拦住,主持会议的女将根本没受两群人的影响,宣布革齤命行动正式开始。

    “将黑帮黑线黑权威带过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刚才还在搬书的黑帮黑线黑权威们被红卫兵驱赶着到书堆边上,女将继续宣布:“先从黑权威开始,这些黑权威,平时将那些封资修的书看着至宝,张嘴闭嘴便是什么大师,告诉你们,古往今来,中国就只有一个大师,那就是我们伟大领袖!

    这些封资修的东西,毒害我们十几年,现在我们要把它们彻底铲除!革齤命战友们,让他们自己动手,烧掉这些封资修的余毒!”

    “跪下!”

    “跪下!”

    几十个黑权威被井冈山推着跪在地上,井冈山们又将一捆捆书搬到他们面前,一个军装举起火把向四面示意,周围的学生们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不要!”一个挂着牌子的黑权威从地上跳起来大声叫道,他踉跄着冲上去:“同学们!同学们!我们有错误,尽可以批判,这些书都是好东西,你们以前也经常到图书馆看书,是学校几十年的积累,这烧了可就再也没有了!同学们!求求你们..哎哟!”

    没等他说完,举着火把的红卫兵一脚将他踢倒,黑权威捂着肚子踉跄倒退,栽倒在地。

    “看看!这些黑权威,到现在还死性不改!还幻想着继续毒害我们新中国的革齤命师生!”主席台上又传来女将义正词严的吼声:“说,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走掉。革齤命师生们,这些黑帮黑线不想烧,你们说怎么办!”

    “打倒黑帮!”

    “打倒黑权威!”

    “对!打倒他们!他们不干,就用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强迫他们干!”女将越发铿锵有力,手臂一挥,押着黑权威的学生过去便将黑权威们摁倒在地,皮带挥舞,场上一片惨叫,黑权威们抱着头,躺在地上,皮带雨点般的落在他们身上。

    看到这副情景,楚明秋禁不住顿了下,手上连摁快门,很快他又装上个广角镜,又连续拍了五六张。然后他调转镜头对着还在搬书的黑帮们连拍几张,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带着红袖章的女学生出现在镜头里,这女学生的身影让他有种熟悉感,他把焦距调了调,女学生的身影更加清晰了。

    “舒曼!”楚明秋微微皱眉,正琢磨着她怎么在这,舒曼的身影已经从镜头消失了,他连忙放下照相机,抬头追踪着舒曼的身影,舒曼走到图书馆门口,喝令那些正在搬书的黑帮黑线停下来。

    “我是红卫兵师的,我命令你们将这些书搬回去!我们红卫兵师接管图书馆!”

    黑帮黑线都傻乎乎的站在那,不敢继续搬也不敢往回搬,负责监督的井冈山赶紧过来,要将舒曼赶走,舒曼坚定的站在那和井冈山争吵起来。

    一群红卫兵赶过来,从外面将井冈山包围起来,迅速将图书馆控制起来,操场上最先赶来的中年人那群人从操场上冲不过去,现在也绕道赶到图书馆。

    “我们湘江红战斗队坚决不同意烧书!上级领导将图书馆交给我们!我们就要负责图书馆的安全!图书馆原来有多少书,运动结束后,我要交多少书给国家!”

    中年人举着扩音器,冲着人群中的井冈山们大声叫道,他身边的湘江红也齐声说道:“对,我们不答应。”

    “这些书不但是师院财产,也是国家财产!”

    “施令先!不要以为你是老革齤命,你要清楚,你也是黑线上的人物!”井冈山中人叫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十六岁就参加革齤命,走过雪山草地,打过小日本打过蒋介石打过美国佬,半辈子都跟着干革齤命,身上还有美国佬的弹片!老子什么时候成了黑线了!”

    施令先大怒,在战火中铸就的火爆性格立刻爆发,楚明秋看着挺惊讶,这家伙脾气够爆的,胆也够大,现在敢挠红卫兵的可真没几个,就连多少高级干部在红卫兵面前都不敢说个不字,这家伙居然敢冲红卫兵骂娘,够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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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4章 扇风点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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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院的井冈山可不是凡品,特别是那兰厚棠,和中央文革有直接联系,有这样资本的红卫兵可没几个。

    可施令先丝毫不惧,井冈山的主力都在操场上,这里的人不多,湘江红和红卫兵师仗着人多,将井冈山赶出了图书馆,把图书馆控制起来。

    操场上的情形又是一变,在万众欢呼中,几个黑权威被打得口吐鲜血,井冈山们朝小山般的书堆泼上汽油,举着火把的井冈山拎起一个黑权威,将火把塞到他手里,拳打脚踢,逼着他去点火。

    黑权威死活不肯,将火把扔在地上,此举激怒了井冈山,五六个年轻力壮的井冈山冲上去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这时有人跑到主席台向女将报告,女将拿起话筒叫道:“同志们!井冈山的战友们!有人在破坏我们的革齤命行动!你们答应不答应?

    操场上万众齐呼:“不答应!”

    女将立刻派出一队人马去图书馆支援,操场上呼啦少了近一半人,这时又有大群人从操场四周冲进来,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学生打头,如劈波斩浪似的冲开阻拦,掩护着几个领导冲上主席台。

    “你们这是挑动群众斗群众!你们要对今天的行为负责!”

    喇叭里传来女将的叫声,楚明秋更高兴了,连忙找了个处,猛拍几张,心里期盼着他们快打起来。主席台上已经扭打起来,红卫兵师仗着人多,将话筒从女将手上抢过来。

    “同志们!燕师大的战友们!今天井冈山的行为是错误的!我们向总理办公室报告了!总理电话指示!图书馆的书是封资修不假,但不该烧了,可以留给同学们批判使用!烧书行为必须停止!战友们!总理办公室已经派人来了!总理让我们告诉全校革齤命师生,今天的行动必须停止!”

    “万岁!周总理万岁!”

    红卫兵师群起高呼,台上台下都在高呼!连跪在地上的黑权威也激动的举起拳头高呼起来,楚明秋轻轻叹口气,将照相机收起来,这架就打不起来了。

    这井冈山也虚有其表,连明知道有反对派,居然连尚方宝剑都不拿一柄,不过,书不烧了,这倒是件好事,嗯,他估计经过这事,以总理的谨慎小心,肯定会通知各大学和市图书馆,所有图书馆恐怕都要封起来暂时不对外开放。

    “挽救了这几十万册图书,也算莫大焉!”楚明秋在心里说道。

    果然,没多久,一辆红旗轿车从外面驶进来,操场上的无论井冈山还是红卫兵师都围过去,车门开了,出来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井冈山和红卫兵师都对着他鼓掌。

    中年人下车后举起红宝书,频频向周围的群众挥动示意,人群自动分出通道,中年人很快走上主席台,红卫兵师的女将将话筒交给他。

    “同学们!燕京师大广大革齤命师生们,总理今天派我来看望大家,总理让我告诉广大革齤命师生,他充分理解革齤命师生的举动,他工作太忙,不能亲自到现场,为此他感到非常抱歉,请广大革齤命师生原谅!”

    随着中年人的到来,图书馆门口紧张对峙也也缓和下来,无论是井冈山还是红卫兵师湘江红都跑过去了,远远的看着中年人。

    楚明秋迅速在人群中寻找舒曼,可人太多了,舒曼早已经淹没在人群中了,楚明秋心里很是无奈,这舒曼怎么跑这样快,其实这有什么,又不是总理亲自来,不过来了个代表,而且这代表显然是支持红卫兵师的,来宣布个结果,值得那么激动吗。

    楚明秋腹诽着,那边中年人已经宣布了总理的指示,正如刚才红卫兵师的女将宣布的那样,总理指示烧书行动停止,图书馆暂时闭馆,何时重开,听候中央指示。

    中年人放下话筒,又和井冈山和红卫兵师的两个女将聊起来,台下操场上,井冈山又要指挥黑帮黑线黑权威将书都搬回去,可红卫兵师和湘江红的群众太激动,自动过去将书往回搬。

    楚明秋松口气,扭头看了眼车上,他意识到今天在师大恐怕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总理指示给了很多人信心,原先那些准备卖书的,恐怕暂时都不会卖了。楚明秋叹口气,他推着车到女生宿舍楼下,将车摆在那,冲着楼上叫起来。

    师院的女生比地院多多了,仅女生楼便有五六栋,楚明秋也不知道舒曼在哪栋楼,再说了也不知道舒曼会不会帮他。

    “收破烂的,给我看看,多少斤。”

    楚明秋看是两个女生,她们各抱着一堆废纸,扔在三轮车上,楚明秋连忙说:“同学,同学,先别忙,先别忙,我先看看。”

    “看看?看什么看?”

    “同学,你们这是写废了的大字报吧,您别急,我得先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犯忌讳的东西。”楚明秋陪上个笑容:“上次我在街上,也是有人拿来写废了的大字报,我不小心收了,可没走多远,就有红卫兵把我拦住,非要检查是不是撕的她们的大字报,再一查内容,我的天啊,上面居然写了,差点把我当现行反革齤命给抓了去,幸亏没走多远,那几个卖大字报的学生小将还在。”

    楚明秋絮絮叨叨的,就像收了多少年废纸似的,将一张张大字报打开,先检查了一遍再重新放好,全部检查完了,才重新放好,两个女学生只得耐着性子听他唠叨。

    “同学,我跟你们打听个人行吗?”

    “谁呀?学生还是老师?”

    “井冈山的还是红卫兵师的?”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学生吧,她叫舒曼,听说在你们学校念书,书还念得挺好。”楚明秋试探着说。

    “你说她啊,中文系的才女,哼,红卫兵师的笔杆子,你找她什么事?”

    楚明秋觉着这女生的口气有些不对,他镇定的说:“也没什么,昨天在你们学校门口收破烂,她说有些东西要卖,让我今天来,我这来了,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

    两个女生又打量下他,楚明秋的那张脸显得非常诚实,女生眼中的疑惑稍淡,楚明秋将钱算好交给她们,女生转身便走,楚明秋连忙追问,女生理也不理的便走了。

    “妈的,一点礼貌都没有,以后生儿子没屁齤眼。”楚明秋恨恨的骂道,可骂归骂,他还得在这守着,舒曼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他靠在车上,拿着扩音器,四下里乱叫,引得过路的女生们纷纷张望。

    渐渐的,楚明秋开始欣赏起美女来了,前世这一带便以盛产美女著称,附近的电影学院、师范学院,美女如云,每到周末校门口有大量豪车停着,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青女人们钻进去,随着豪车一块消失在夜色中。

    “看来美女也是有传统的。”楚明秋在心里嘀咕道,虽然现在这些美女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都穿着军装,清汤寡水的没有任何化妆品,可依旧遮掩不住她们的美丽,阻挡不了她们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青春热情。

    越来越多的女生从操场上回来,很明显的是,红卫兵师的成员很兴奋,井冈山的则比较低沉,两派成员之间泾渭分明,谁都不搭理谁。

    “通知,通知,今天下午,红卫兵师的战友们,明天上午九点在操场集齤合,明天上午九点在操场集齤合!”

    喇叭上传来一个女将的声音,楚明秋的目光依旧在追逐着女生们,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连忙追上去。

    “舒曼!舒曼!”

    舒曼转过身来,看着满身是汗的楚明秋,有些疑惑的打量着他,楚明秋连忙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楚宽远的小叔,楚明秋,我们以前见过的,在文化宫。”

    舒曼想起来了,她看着热切的楚明秋,曾经试图忘记的日子又回到脑海中,想起了楚宽远和青春时羞涩的萌动,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楚宽远和梅雪分手后,她去看过楚宽远几次,可楚宽远对她的态度始终冷冰冰的,而楚宽远再次落榜后,她也彻底死心了。

    迟疑了片刻,舒曼才和同伴打声招呼,带着楚明秋到边上。

    楚明秋让她等会,跑去将车推过来,看着那辆花花绿绿的车,舒曼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舒曼恍惚想起自己在校园里是看到过一个小年青在呼喊着收四旧,当时自己还和同学笑道这家伙有创意,没成想居然会是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舒曼很是纳闷,虽然和楚明秋交往不多,可从楚宽远口里了解了不少他的事情,楚宽远对他推崇备至,曾经对她夸口,他这位小叔通三国语言,通中西文学和哲学,钢琴已经达到演奏级,她亲眼见他一人将费斌一伙打垮,可今天他却在干收破烂的活,这让她非常纳闷。

    “这是我的工作,”楚明秋笑嘻嘻的说:“我现在是废品收购站的外勤。”

    “废…废品收购站的外勤?”舒曼结巴起来:“你,你,怎么干这个?没…没读书了?不考大学了?”

    “初中毕业就没读了,”楚明秋还是笑嘻嘻的:“你这啥表情,怎么看不上我们收破烂的?我这可是努力向劳动人民靠拢,我这一代收破烂,我儿子再收一代破烂,我孙子估计就可以算红五类。”

    楚明秋没有打趣舒曼,舒曼却皱起眉,心里忍不住叹口气,她听出了楚明秋的揶揄,血统论正喧嚣尘上,对联的争论激烈,学校里反对的人尤其多,支持的主要是那些自来红。舒曼参加过几次辩论会,她对那些自来红的论调感到震惊。

    “工农子弟没文化,黑五类子弟政治上不可靠,我们不接班谁接班!”

    自来红明确,毫无顾忌的提出要接班要掌权,要接过父母的权把子,那副论调别说旁人了,就算她也看不下去。工业学院的一个姓谭的学生还为此写了篇战斗檄文《从对联谈起》,这篇檄文迅速传遍全国,整个燕京,或者说,整个中国都卷入了这场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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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5章 煽风点火(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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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曼原本是支持对联的,可回家和让她崇拜的父亲讨论后,开始转变态度,父亲明确告诉她这个对联是完全错误的,并用她家的实际情况作了说明,她的爷爷便算得上是地主,可她父亲依旧跑到延安参加了革齤命,她父亲认为陈伯达修改后的对联才是正确的。

    又想起悲苦的楚宽远,舒曼就此转变态度,成为对联的坚定反对者,并与红卫兵师的同学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干嘛不念书了?”舒曼依旧问了下,楚明秋叹口气:“我这样的黑五类,就算念高中也没什么用,大学我也通不过政审,算了,不说我的事了,今儿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舒曼略微惊讶,楚明秋点点头:“我有个同学,她父亲在你们学校教书,好像是西方文学的教授,叫林健文,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关在哪?情况怎么样?”

    “林健文?林教授。”舒曼重复了下,摇摇头,楚明秋的心顿时揪紧了,有些紧张的问:“他怎么了?”

    “他的情况不是很好,很顽固,”舒曼叹口气:“本来他不是重点,这几年他没怎么上课,可他太顽固了,被批斗了好几次,就刚才,他公开抗拒,又被打了。”

    楚明秋倒吸口凉气,难不成刚才被举着火把打的黑权威就是林晚的爸爸?他有些紧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知道,我是楚家中人,对医术多少还了解些。”

    舒曼没有回答,沉默着,楚明秋有些焦急,刚才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围着他打,那狠劲,就算一个身体健壮的小伙都受不了,更别说文弱书生了。

    “他们是井冈山看着的,我…”舒曼想要拒绝,楚明秋有些急了,脱口而出:“就算监狱也允许家属探监吧,这革齤命还要讲人道主义。”

    “那是温情主义!”舒曼没好气的说,她皱眉想了想说:“我去想想办,看看能不能通融下,到时候,你就说是他侄儿,明白吗?”

    楚明秋连连点头,舒曼让他在这里等着,自己转身进去了,楚明秋心里有些着急,可也没办,只能在这等着。

    舒曼进去后便去找孙友文,但孙友文不在寝室,她转身出来,到三号楼找到红卫兵师的联络部长欧胜利,欧胜利同样是自来红,是对联的坚定支持者,曾经和舒曼进行过激烈争论,不过,这毕竟是红卫兵师内部的事。

    “不行!”欧胜利听说她要见林健文,立刻拒绝:“他太顽固,井冈山不会同意的。”

    “我们也有权力批判黑权威的,”舒曼抗声道:“这样好不好,今天晚上,我要批判他,你给开个证明,我负责把他押出来。”

    欧胜利依旧摇头,舒曼很是生气,俩人争论起来,舒曼无说服欧胜利,只得无奈的出来了,告诉楚明秋,她没办。

    楚明秋听后有些纳闷:“你们平常批判黑帮黑权威都要向井冈山申请吗?”

    舒曼点点头,井冈山成立得早,所有揪出来的黑帮黑线黑权威都被他们看管起来,红卫兵师要批判,必须先与井冈山协调,井冈山同意,他们才能提出人来,否则就不行,红卫兵师内部对此已经有不少非议,可谁也没办。

    “为什么呢?”楚明秋有些好奇也很纳闷,批判黑帮黑权威是红卫兵们展现自己革齤命行为的重要形式,现在居然被人牢牢卡死,这等于是被人卡住了咽喉。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舒曼没好气的说,楚明秋摇摇头:“我觉着这里面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舒曼随口反问道。

    “嗯,”楚明秋略想了想说:“这里面有个血统问题,井冈山试图用这种子告诉别人,他们才是师院文化大革齤命的领导者,就好比自来红,他们是自来红,你们呢,属于..”楚明秋本想说小市民或农民,觉着那可能太刺激舒曼,毕竟他们也不是太熟,舒曼肯帮忙已经给了很大面子,于是,话到嘴边又改了:“你们便是追随者,是他们的追随者,用这种方式,向全校师生证明,你们要服从他们的领导。”

    舒曼沉默的没有反驳,楚明秋的话揭开了师院的另一个问题,文化大革齤命的领导权之争,井冈山有文革小组的支持,他们红卫兵师在最上层却还没找到支持者,不过,一些同学希望能得到总理支持,可总理会不会支持他们呢?这还是个问号。

    楚明秋小心的打量舒曼的神色,见她没有反驳,心里有了五六分把握,于是他又小心的进了一步:“其实今天是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舒曼微微皱眉。

    “今天烧书不成,这是井冈山的一大失败,你们应该乘胜追击,不是说,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今天你们就该追穷寇。”楚明秋低声说:“这是第一,第二,你们反对烧书,主动向总理报告,这已经博得了总理的好感,如果,你们掌握了师院文革的领导权,将运动进一步有序化,总理就会进一步支持你们。”

    舒曼越听越惊讶,她打量着楚明秋,楚明秋的神情依旧那样单纯无暇,舒曼轻轻摇头,难怪楚宽远对他推崇备至,就凭这份敏锐,居然只能收破烂,如果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他能干出什么来,只有天知道。

    可她这一下摇头,让楚明秋紧张起来,以为她不赞成,于是他连忙解释:“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舒曼打断他:“不是,你说得很有道理,学校是存在领导权之争,现在也是我们趁机打击他们的时候,你再等我会,我去找人。”

    舒曼说完之后再次转身走了,这次她没往宿舍方向,这事必须和孙友文商议,红卫兵师的行动比井冈山要有纪律多了,正如中学红卫兵一样,师院红卫兵师的核心成员全是干部子弟,这些干部子弟国内各省,一号勤务员孙友文便是湖北省,父亲是厅长。

    红卫兵师的指挥部设在校行政楼一楼的会议室里,整个行政楼穿上了一层大字报外衣,外墙和走廊全贴满大字报,批判工作组的,批判校党委的,批判校党委书记,批判血统论的,支持血统论的,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舒曼没有估计错,孙友文和几个红卫兵师的主要勤务员都在指挥部,在场的还有湘江红的一号勤务员施令先,他们正在商议明天的行动,今天阻止了井冈山的焚书行动后,他们都很兴奋,他们也有乘胜追击的打算,不过在具体攻击方向上,意见还没统一。

    舒曼在红卫兵师中有才女之称,红卫兵师有份量的批判文章多数都出自她手,因此尽管她没担任任何职务,依旧很受勤务员们的重视,她到了后,孙友文便把他们的想说了一遍,然后问她的意见。

    舒曼想了下,理清了思路后才开口道:“我认为,首先要明确的是,师院文化大革齤命的领导权,我认为,井冈山已经走入盲动中,他们的行动严重破坏或干扰了学校文化革齤命的方向,现在我们必须将他们赶下台,至少要将领导权夺过来,而夺过来的标志便是,我们要掌握校广播电台,要出版一份宣传我们观点的报纸,另外还有一点,我们要掌握看押劳改队的权力。”

    “着啊!”施令先一拍大腿站起来,有些激动的叫道:“我看舒同学说得对!必须把领导权从井冈山手中夺过来,咱们学校被他们闹得乌烟瘴气,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孙友文还在犹豫,舒曼接着又补充道:“从今天的情形看,总理还是支持我们的,至少对我们有好感,不赞成井冈山的作为,我们如果不能夺得学校的领导权,总理就不会支持我们。”

    话说到这里,众人眼前一亮,都感到舒曼说得很对,今天的情况看,总理至少是对井冈山有所不满的,如果他们不能表现出坚决的革齤命性,不能从井冈山手中夺去领导权,总理还会支持他们吗?

    结论不言而喻。

    “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将革齤命的领导权夺过来。”孙友文握紧拳头,坚定的说。

    亚马逊河的蝴蝶扇动了下翅膀,太平洋东海岸便刮起台风。楚明秋自然不知道,他出于私心对舒曼说的一番话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师院的文化大革齤命的变动有多大,他焦急的在图书馆边上等着,师院却已经风起云涌。

    孙友文在指挥部连打几个电话,红卫兵们从各个宿舍迅速到指挥部外集齤合,孙友文命令,将前来的红卫兵分成几路,一路由二号勤务员战平安率领,去抢占校广播电台;另外一路则由武装部长体育专业的赵长征和舒曼带领,去接管校劳改队;第三部分则是文的,由宣传部长覃明明组织一批笔杆子,负责筹备师院《号角报》作为他们的机关报;第四部分则由联络部长欧胜利带领,分成数路,去向华清燕大地院联络,同时向教育部和国务院报告,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至少要获得他们对号角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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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6章 义助林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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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级的支持非常重要,出版报纸需要纸张,需要印刷,需要经费,这些都不是红卫兵师自己能解决的,必须依靠上级。

    楚明秋就看见原本已经比较安静的师院内,忽然人头汹涌,人人脸上都变得很严肃,也很兴奋,仅仅一会,校广播电台便响起来了。

    “井冈山广播电台向全校井冈山战友请求支援!红卫兵师的保皇派突然向校广播电台发起进攻……”

    广播刚到这里便中断了,广播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这里是我们井冈山的阵地!你们凭什么来夺权!”

    “我宣布,红卫兵师接管了校广播电台!你们立刻出去!”

    “同志们!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

    “和他们拼了!”

    广播里传来一阵厮打声,楚明秋忍不住乐了,怎么弄得跟董存瑞王成似的,好玩,好玩。广播里厮打声还在继续,不过,显然的是,红卫兵师占了突然袭击的便宜,很快广播里的声音消失了,楚明秋估计井冈山的播音员已经被架出去了。

    “现在我宣布,我们红卫兵师已经接管了校广播电台!这块宣传阵地将牢牢掌握在无产阶级手中!”

    井冈山的反应迟缓,大批井冈山派在操场上集结,可让楚明秋纳闷的是,他们没有采取行动,似乎在等待什么,几个显然是头头的聚在一起商议。

    “怎么还不采取行动?就这样等着!”

    “兰厚棠他们去了文革小组.他们几个不敢擅自行动。”

    楚明秋听到路过的几个井冈山人气愤而焦急的议论着,心里顿时乐开花,他估计,今天烧书失败,井冈山的头头有些慌张,跑到中央文革求援去了,没成想这时红卫兵师发起突然进攻,井冈山群龙无首,自然无反击,看来舒曼她们的行动很快便能取得胜利。

    果然,舒曼很快过来,告诉他,她们已经控制了劳改队,不过,林健文的情况还可以,今天虽然挨打了,可伤情不重。

    楚明秋想了下说:“你们应该尽快巩固战果,井冈山肯定很快便会反击,校广播站是重点,但劳改队也不可轻视,应该集中力量保护校广播站,至于劳改队,我建议你们将所有黑帮黑线黑权威全部转移。”

    舒曼看着操场上越聚越多的井冈山派,沉重的点点头:“要不把他们转移到实验附中,那是我们师院的附中。”

    “千万不要,实验附中别看都是女生,手比男生还黑。”楚明秋摇头说,这转移到哪去也是麻烦,中学红卫兵别看年岁不大,可手比大学生还黑,现在传出打死人的全是中学生,大学里只有熬不下去自杀的,还没有被打死的,可中学里却是活生生打死。

    楚明秋沉凝半晌,依旧没有想好转移到哪去,良久才叹口气:“我建议你将他们转移到比较温和的学校中,另外,看守由你们学校的学生担任,千万不可交给那些中学红卫兵。”

    “行,我去和他们商议下,对了,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林健文?”舒曼问道。

    楚明秋稍稍迟疑便答应了,今天的事都是为了看他才弄出来的,再说,他也答应林晚了,不能说没看见便回去告诉她。

    舒曼带着他去劳改队,从图书馆绕过一栋教学楼,舒曼让他将三轮车停在外面,楚明秋看着门口嘈杂的人群,这些显然是红卫兵师的成员,人人高度警觉的盯着过往的人,楚明秋便坐在车上没动,低声提醒舒曼,有没有后门,舒曼一激灵,连忙带着他绕到后门。

    “他们都关在四楼,我们从边上上去。”

    楚明秋停车时,舒曼靠过来低声说道,楚明秋刚才过来便注意到了,这教学楼有四个路口,除了前后两个门,左右还有两个小门进去,两侧的门都是盘旋楼梯。

    俩人顺着盘旋楼梯上楼,在门口便有人出来盘查,看到舒曼便没说什么,舒曼低声告诉楚明秋待会不要说话,有人问什么便由她来回答。

    “牛鬼蛇神吃饭怎么办?”楚明秋低声问,舒曼毫不迟疑的说:“自然是他们家里人送来,生活用品都是自备。”

    楚明秋心里明白了,林晚的妈妈大概担心女儿看见父亲的惨象,所以不让林晚过来送饭,每天都是自己送饭来,可问题是,她在剧团也受到批判,每天政治学习,而后还要送饭,也够难为她了。

    四楼的看守还不多,红卫兵师的主力都集中在二楼和三楼,楚明秋觉着,红卫兵们可能也不想让人民内部矛盾暴露在阶级敌人面前,就好像女人上医院隆胸,里面塞的海绵还是脂肪,那不要紧,只要外面凹凸就行了。

    牛鬼蛇神们都关在这里,从门上的观察口看进去,每个房间关了十几个到二十个,这些牛鬼蛇神们都耷拉着脑袋,就像待宰的羔羊,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没有人说话,偶尔看向观察口的目光都惊魂未定。

    舒曼没有开口,将楚明秋带到一间空教室,这大概是四楼唯一的空教室,教室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无产阶级专政万岁!”,两侧的墙上贴着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教室后面的黑板则用粉笔写着“砸烂牛鬼蛇神的鬼头!”

    教室正中摆着张独凳,后面的黑板前放着两张桌子,桌上有台灯。楚明秋的眼睛很贼,很快便看清了,四面的墙上和地上都有红点,很显然,这不是红墨水。

    “你在这等着。”舒曼说,楚明秋看着那些红点忽然问:“舒曼,你在这审问过他们吗?”

    舒曼楞了下随即摇头:“我们刚接手,以前这是井冈山的审查室。”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舒曼很快出去了,听着脚步声朝走廊的另一头过去了,楚明秋迅速到窗边朝下面看,窗台的下面有条石板,每层楼都是这样,石板上有各种痕迹,大概是为了防止上面掉东西下去,从这条石板可以一直走到教室的尽头,在教室的尽头有大约一米,便可以上了螺旋楼梯。

    楚明秋正要继续观察,走廊上又响起脚步声,楚明秋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门开了,舒曼出现在门口,她没有进门,侧身让开,露出后面的一个带着高帽的挂着黑牌,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人。

    “有人来看你,进去吧。”

    中年男人一直低着头,舒曼说完之后,他才抬头,当看到楚明秋时,他的神情明显楞了下,楚明秋对舒曼说:“帮我看着点,我们说会话,别让人打扰我们,行吗?”

    舒曼点点头,林健文谨慎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再看了看室内,将那张独凳搬到一边,将后面桌子边的凳子搬过来。

    “林叔叔,您坐,可能您不认识我了,其实您见过我,我叫楚明秋,是林晚的同学,甘河结婚时,您来过,我就是那个弹钢琴的小孩。”

    楚明秋一句话便让林健文疑惑顿开,他小心的回头看看,楚明秋又说:“舒曼是我朋友,她是楚宽远的高中同学,您放心吧。”

    林健文慢慢走过来,楚明秋微微皱眉,过去扶着他,将凳子挪过来,让林健文坐上去。林健文坐下后,嘴角稍稍咧了下,楚明秋轻轻叹口气。

    “林叔叔,我略通医术,让我给你检查下。”楚明秋说着也不管林健文是否同意,便开始给他检查起来。

    林健文低声问:“晚儿怎么样了?”

    “先别说话,待会我都告诉你。”楚明秋摸着他的脉,脉搏有些弱,但没多大问题,他又检查四肢,然后让他躺在地上,轻轻摁了下他的肚子,林健文的脸色顿时变了,楚明秋稍稍移动下手指,林健文的脸痛得都变形了,发出轻轻的呻吟。

    “肋骨断了,两根。”楚明秋轻声说,林健文要起来,楚明秋摁住他:“林叔叔别动,你现在不能再动了,就躺着,听我说就行了。”

    林健文轻轻点头,楚明秋接着说:“林晚现在很好,这段时间都在家,没有去学校,现在学校很乱,红卫兵在打黑五类和黑五类子女,她留在家安全些,本来我想让她到我家躲躲,可她妈妈不同意,留在家,要提防红卫兵来抄家,家里不用担心,都作了清洁,你的日记,书,卖的卖了,烧的烧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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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莱的诗很美,总能给人信心,林叔叔,您的意志很坚强,肋骨断了,依旧一声不吭,可我还是担心,所以,我希望你在作任何决定前,一定要想想林晚。”

    林健文轻轻的嗯了声,楚明秋站起来,打开门叫舒曼进来,舒曼进来看到林健文躺在地上,不由吓了一跳。

    “林叔叔肋骨断了两根,必须送他去医院。”

    舒曼闻言稍稍松口气,可一听要送医院,她不由为难了:“这个我决定不了,必须向上面报告。”

    楚明秋迟疑片刻低声说:“当一切烟消云散时,还能留下什么呢?只有回忆;当过后,还能留下什么呢?依旧只有回忆;当我们垂垂老矣,我们能告诉儿孙些什么呢?舒曼,关于今天,我们能告诉他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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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7章 义助林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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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曼神情复杂,她深深看了楚明秋一眼,转身出去了。林健文看着楚明秋忽然说道:“我听晚儿说起过你,她很佩服你,在她嘴里,你几乎无所不能,会作画,会弹琴,会写歌,会唱戏,有时候她还用你说的话和我们争辩,晚儿说过你打架的事,每次你打架后,她回家都很不高兴,所以我原来对你的印象不是太好。”

    楚明秋耸耸肩,笑道:“海绵宝宝就是太单纯了,林叔叔,我觉着这和你们对她的教育有关,太多正面的东西,社会是多种色彩的,有些是黑暗的,”说到这里,他苦笑下,用英语低声说:“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革齤命,我们正处在最黑暗的时代,不过,叔叔,黑暗总会过去,当光明到来后,阳光会再次普照大地,田里会重新长出麦苗,叔叔,您要有信心。”

    林健文轻轻叹口气,同样用英语说道:“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孩子,我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她妈妈在剧团的日子也不好过,说不定哪天就被劳改了,小秋,我请求你照顾她,这孩子是很单纯,除了跳舞,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学跳舞很艰苦的,林晚其实很能吃苦,如果在一个正常的时代,她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舞蹈家,哎,这是个毁人的时代。”

    俩人用英语交流着,楚明秋开始还有些生涩,越到后面说得越顺溜,林健文越来越惊讶,林健文问他是不是还在收破烂,楚明秋笑了,林晚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了她父母。

    “其实,收破烂不过是权益之计,有些人觉着这丢人,我倒不觉着有什么,我觉着这工作挺好,有些人希望我这样的狗崽子沉到阴沟里去,那我就先把自己沉到阴沟里,这样作至少可以让他们没有快感。”

    “没有快感?”林健文笑了笑,楚明秋在他肚子上轻轻摁了下,低声说:“待会他们可能会让医生来检查,记住,当医生摁这个位置时,你要作出痛苦的样子,嗯,就像这样。”

    楚明秋出奇不意的在另外一个位置摁了下,林健文哎哟叫出声来,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下来,楚明秋低声说:“对,就是这样,这样可以让您的伤看上去要重几分,医生会诊断有三根肋骨断了,这样您就必须去医院了。”

    林健文点点头,他皱眉问道:“你真会医?”

    楚明秋笑了笑:“楚家以医药立足燕京五百年,老爸教了我几年,又跟中医学院的高庆教授学了几年,说不上是什么名医,但一般的小病小灾还能应付。”

    林健文看着他,眼中露出了疼惜的目光,别人看着风光,可只有从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要付出多少,楚明秋基本没有童年,他的童年便是在书堆中度过的,比别的孩子少了很多童趣和天真。

    楚明秋看懂了这目光,他只是笑了笑,过去的日子虽然枯燥,可正是这种日子改变了他,将他彻底告别前世的人生,开始了一个崭新的人生,这段生命更加精彩。

    上帝给了棒棒糖,必然会收走糖葫芦。

    生活不是一成不变,前世的记忆,会将你桎梏在前世的世界观和方论中,要开启今生的大门,仅靠经验是万万不行的,而且介入越深,变化越大。

    这一次舒曼去得比较久,俩人说了很长时间,她依旧还没回来,林健文告诉楚明秋,劳改队里还有不少人受了不轻的伤,他能不能都给治一下。

    楚明秋摇摇头:“林叔叔,不是我不能,治病需要药物,外科需要手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如果他们愿意,可以送你们去医院,如果不,谁也没办。”

    林健文用英语低声嘀咕道:“我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

    楚明秋随口答道:“得救之道便在进窄门,可惜的是世人大多为欲所支配,不愿入此门。”

    林健文更加惊讶了,他看着楚明秋:“你还研究过基督教?”

    楚明秋说:“我有个教我弹钢琴的老师,她是基督徒,我还有个教我中文的老师,他告诉我,要了解西方文化,必须学习基督教,否则没掌握西方文化。”

    林健文倒吸口凉气,前者不出奇,到西方留学过的,好些都信了基督教,后者就不同了,西方文化根植在宗教中,无论绘画还是文学,多数都植根于基督教信仰中,好些所谓西方文学专家,在研究了半辈子后才发现这点。

    “你现在就是在进窄门,是这样吗?”林健文问道。

    楚明秋皱眉想了想,摇头说:“不是,我这是顺其自然,老师说教了我十年,就教了四个字,知行合一,可我却在逆流而行,可我觉着我这是顺其自然。”

    “此话怎讲?”林健文也皱起眉头。

    “收破烂,是因为,我找不到其他工作,可要没工作,我就得下乡插队,我妈就我这一个儿子,不愿我下乡插队,再说了,我也不愿下乡插队,像我这样出身的人,下去了就回不来了,所以,我琢磨着必须找个工作,只要有个工作便行。”

    楚明秋觉着和林健文说话很舒服,别看林健文看上去很狼狈,身上到处是脚印,头上带着高帽,可当面对他时,很快便能感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温和,所以他很罕见的说了很多真话,这要换一个人,他决不会说这么多。

    舒曼终于回来了,和她一块过来的还有两个男红卫兵,领头的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他先冷冷的打量下楚明秋,而后又看看躺在地上的林健文。

    “你说他肋骨断了?”男生问楚明秋,楚明秋点点头:“断了两到三根,这要到医院照光才能确定。”

    “你是什么出身?”高大男生又问,舒曼拉下脸来:“苏卫东,这和出身有什么关系,林健文是不是受伤了,送医院照个光就明白了,孙友文可同意了的。”

    苏卫东再次盯着楚明秋看了看,楚明秋茫然的看着他,舒曼不高兴了:“苏卫东,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着我包庇了林健文?你可以跟着去看,他要没伤,再押回来也不迟啊。”

    苏卫东蹲下来,手在林健文腹部摁了,林健文顿时惨叫起来,头上再度冒出汗珠,楚明秋连忙拦着,舒曼叫道:“苏卫东,你干什么!”

    “检查一下。”苏卫东扭头对同来的戴眼镜的男生说:“你也查一下。”

    眼睛男蹲下,像医生那样,轻轻在林健文的腹部摁着,不时问林健文痛不痛,过了会,站起来告诉苏卫东,他估计林健文的肋骨是有问题,至少有一处明显断了。

    “好吧,林健文,本着革齤命的人道主义,我们送你去医院治疗,治疗之后,你要继续回来,接手群众的批判!明白吗?!”苏卫东声色俱厉。

    林健文困难的答道:“明白。”

    苏卫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楚明秋上去扶起,顺手将他的高帽和牌子摘下来递给苏卫东,苏卫东楞了下还是接过来了,楚明秋又让眼镜男帮忙,俩人架着林健文从边门下楼。

    到了楼下,楚明秋将车上的书推到一边,清理出块地方,让林健文尽可能躺下,就算躺不下,也要靠着,苏卫东始终冷冷的看着,待林健文安置好后,他将高帽和木牌放在车上。

    楚明秋推着车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回到舒曼和苏卫东面前:“多谢你们,我给你们提个建议,在劳改队进行一次身体检查,”苏卫东正要开口驳斥,楚明秋冲他摆摆手:“你们刚接手,林叔叔已经这样了,还不知道其他怎么样,井冈山审查这些人这么久,有些伤光看外面是看不出来的,他们身上有没有留下隐患,将来,你们不要替他们背黑锅。”

    “你什么意思?”苏卫东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舒曼点点头:“行,我们会考虑的。”

    楚明秋点点头,转身推车走了,苏卫东看着他的背影,皱眉问道:“他这什么意思?”

    舒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还不明白,这是对历史负责,井冈山打伤了人,我们接手了,这些人伤情怎么样?有什么后遗症?有没有性命之忧,这些都要搞清楚,将来如果有什么的话,我们也能说清楚。”

    “将来能有什么?”苏卫东依旧傻乎乎的,舒曼看着他摇摇头,轻轻叹口气,现在打死个把人根本没人追究,相反还会被视为革齤命英雄行为,可人命毕竟是人命,将来会不会追究,谁知道?

    苏卫东是体育特长生,也是红卫兵师的突击队队长,手够黑,身体够壮,在历次斗争中总是冲在前面,是拼杀的好手,可脑子却不够快,舒曼和眼镜都已经明白了,可他还是不明白,但总算明白了一点,楚明秋的建议是为他们好。

    “这人是谁啊?挺冲!”苏卫东看着楚明秋的背影有些不满的说。

    “你不是挺喜欢《沧海一声笑》《男儿当自强》《永远不回头》《我的未来不是eng》吗,”舒曼深深惋惜的看着那辆光怪陆离的三轮车,随口说道:“就是他写的,他就是楚明秋。”

    “啊!”苏卫东和眼镜同时惊讶的叫出声,苏卫东嘴巴张得大大的,目瞪口呆,唱过这些歌的,在所有喜欢这首歌的人中,都在想象这个作者是什么样。

    如李白般长袖飘飘,潇洒问天;

    如荆轲般豪迈,一去不回;

    如项羽般力拔山兮气盖世,英勇无畏。

    却绝没有这般,在烈日下,蹬着三轮车,浑身臭汗,沿街..收破烂。

    对比过于强烈,强烈到让人无接受,只剩下难以抑制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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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8章 义助林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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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临走前,舒曼塞给楚明秋一张证明,楚明秋拉着林健文出校门,还好,井冈山正集中力量和红卫兵师对峙,暂时没人关心这只死老虎,否则他用一张红卫兵师的证明能不能出师院大门还根本不知道。

    楚明秋在刚才等待时便想清楚了,还是去中医院,尽管高庆已经被揪出来了,可毕竟还有不少师兄师姐在里面,比起其他医院来还是要保险些。

    井冈山的头头在文革小组得知红卫兵师在全校范围夺权后,立刻赶回学校,一进校便宣布红卫兵师的夺权行为非,随后便向红卫兵师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他们立刻退出校广播站,退出劳改队,否则将对红卫兵师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红卫兵师毫不示弱,一边积极备战,一边向上级领导机关报告。校行政楼各条通道全部堵死,劳改队的所有黑帮黑线黑权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转移到附近的第十小学,由舒曼带人秘密看押;另外一部分转移到大栅栏小学。

    在燕京所有大专院校中,师院的附属中学是最多的,但红卫兵师从上到下都不敢将劳改队转移到其中任何一所,原因便在于,附中红卫兵和师院的井冈山和红卫兵师都有各种各样的联系,消息一旦泄露,井冈山势必去抢,所以干脆转移到小学。

    两派几乎同时开始拉拢学校的那些小派别,同时向其余各校发出联络,华清燕大地院燕航等校也立刻行动起来,这些学校的学生也迅速分成两派,分别支持井冈山和红卫兵师。

    师院内部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稍不留意,便会拔枪走火,两派各自抢占几栋教学楼,学校里整天响着红卫兵师的宣言,通告,井冈山愤怒之余,再度向中央文革告状,这时,中央文革却采取了调和方式,希望他们能联合起来。

    失去中央文革的支持,井冈山失去最大凭仗,只好与红卫兵师谈判,红卫兵师提出全面改组校文革委员会,由孙友文担任委员会一号勤务员,兰厚棠只能担任二号勤务员,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全部由红卫兵师成员担任。

    这个条件井冈山无论如何不肯接受,双方的谈判不欢而散。

    谈判破裂,双方都加紧时间备战,师院内的局势更加紧张,各校从开始的口头支援发展到采取实际行动,每天都有各校的支援部队到师院来声援示威。

    这种行动又导致了另一个结果,同校的今天到师院支持了井冈山,于是同校的支持红卫兵师的派别,明天一定会到师院支持红卫兵师。

    燕京大学的红卫兵加快了分化,形成这种局面是楚明秋当初怎么也没想到的。

    楚明秋带着林健文到中医院,中医院同样一片混乱,到处贴着大字报,高庆的大字报尤其多,排队挂号的人群中,不时可以看见带着高帽挂着黑牌的黑权威,让楚明秋感到有些好笑的是,一些病人家属在监督人员不注意时,拉着黑权威们,悄悄恳求他们给病人看看。

    楚明秋将车停在阴凉处,让林健文在那等他,他没回来之前,哪都不要去,他自己这跑去找大师兄。大师兄有个很古典的名字,叫范中行,楚明秋曾经开玩笑说他是春秋晋国范氏中行氏的结合。

    严格的说,范中行不是高庆的大弟子,但肯定是高庆在中医院来的第一批学生,在文革开始之初,他曾经受到过冲击,不过很快便解脱了,他的出身好,解放时,家里虽然有几亩薄田,但也只能算下中农,他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在部队担任卫生员,五二年回国被送到中医院学习,是中医院成立之后的第二批学生,也是高庆加入中医院后的第一批学生,所以,高庆的学生都习惯性的称他为大师兄。

    大师兄随高庆十几年,一向深得高庆信任,文革之初受到冲击也是因为高庆的原因,医学院的红卫兵要他揭发高庆,可他就是不肯,后来还是楚明秋给他出了个主意,楚明秋带着他去找到高庆,事先将要揭发的内容给高庆看,得到高庆的认可之后才写成大字报,以此侥幸过关。

    看到范中行在,楚明秋便去挂号,半个中医院的人都认识他,自然也就没人问他出身成分什么的,看到是他,挂号处的护士只是冷冷的哼了声。

    范中行帮楚明秋联系了医生,医生检查后确认肋骨断了一根,另外一根有明显裂缝,还好没有胸腔积液,可以不用手术,开了住院证明,让楚明秋去办住院手续。

    楚明秋拿着证明扶着林健文到住院部,办住院手续的是个戴着红袖章的年青女生,楚明秋不认识她,红袖章看了眼林健文,毫不客气的问:“什么成分?”

    楚明秋毫不迟疑的答道:“教授。”

    “我问的是成分。”

    “旧知识分子。”林健文在边上低声答道。

    “政治面貌?”

    “民盟。”林健文答道。

    “哼,看你这样,不是黑帮就是黑权威,滚回去,我们医院只为工农兵服务!不为资产阶级的狗崽子服务!”红袖章冷冷的将登记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到楚明秋的脸上。

    楚明秋忍了口气,没有和红袖章计较,让林健文在住院部的长凳上休息,自己转身跑去找到范中行,范中行听说后,很是为难,他的门诊室外还等着一长串病人,他想了下告诉楚明秋,让他去找高庆的另外一个学生孙晓川,他现在是住院部副主任。

    “干嘛要找他?没别人了?”楚明秋不想去找这个人,这个人在运动一开始便对高庆发起猛烈进攻,对高庆最猛烈的火力都是他提供的。

    范中行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情况,可现在他处于风雨的边沿,说话根本不管用,孙晓川却处在上升期,别看只是住院部副主任,实际上对全院事物都有话语权,他和学校的那些红卫兵联系很密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去试试看吧。”楚明秋叹口气,范中行说:“其实,你可以像以前那样,把他接到家去。”

    “这次不行,他被师院打成了黑权威,师院的人随时可能来把他揪走,我家保不住他,你们医院倒可能。”楚明秋想过这个问题,楚家大院无论如何都保不住林健文,放在医院还有几分可能。

    “老师最近怎么样了?”楚明秋问。

    范中行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才低声说:“还好,虽然被批斗,但没怎么挨打,他那张通行证保护了他。”

    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高庆是中医院第一批被揪出来的黑权威,批斗自然少不了,好在他有一张中南海通行证,学生们还不敢对他下狠手。

    孙晓川是五十年代末毕业留校的,现在就是住院部副主任已经算是提升很快的了,此刻的他正是踌躇满志之时,听到楚明秋的请求后,非常坚决的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开这个口,群众在这方面早有意见,黑帮黑线统治中医院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小秋,你还是带他回去吧。”

    楚明秋心里火冒三丈,以前每次见面,尽管他还是个小孩,可孙晓川对他却非常恭敬,这种恭敬让楚明秋一直对他保持礼貌的距离。可现在这家伙如此倨傲,口气是如此托大,要不是有求于他,他肯定转身就走。

    “师兄。”

    “别,什么师兄师弟,这种封建主义的称呼早就该被埋葬了。”孙晓川立刻义正词严的打断他。

    “是,是,孙同志说得对,非常对,”楚明秋陪上笑脸:“林健文的情况特殊,伤势很重,肋骨都断了,这要戳到内脏,那就麻烦了。”

    “小秋,老师一直很欣赏你,认为你可以接他的衣钵,他这点伤,在你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楚明秋忍了口气,含笑恭维道:“我哪行,老师多次表扬你,说你医术高明,让我向你学习,孙同志,您就伸把手。”

    孙晓川的医术还是很不错,但高庆是个传统的医生,认为一个医生最大的本事是医术而不是什么官位什么身份,很看不惯他那种钻营的热心劲,多次当众批评他,希望他努力提高医术,不要追求什么职务,这大概也是他对高庆开火那么猛的原因。

    “这个事情我帮不了你。”孙晓川将门关得死死的,丝毫不给楚明秋机会,楚明秋没有办,只得出来,在住院部外面转了几圈,又去找了几个高庆的学生,可他们都表示没办,另外几个担心引火烧身,干脆拒绝见面躲着他。

    楚明秋最后又去找范中行,范中行也没办了,只好帮他开了两副胸带,又开了一些止疼药和消炎药,还有活血的药,其实肋骨断了,最重要的静养,慢慢待其愈合。

    楚明秋拎着大包小包的药回到林健文身边,沮丧的告诉林健文,住院手续没办下来,只能回家养伤。林健文笑了下:“多谢你了,我们回去吧。”

    楚明秋很失望的拉着林健文往回走,林健文倒沿途安慰他,说自己的伤势不重,用不着住院,楚明秋叹口气,让林健文住院的目的就一个,医院安全,无论井冈山还是红卫兵师,还都没那么没人性到医院去抓一个病人来批斗,可要是在家,那就不同了,红卫兵可以随时到家来抓他。

    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发黑,天边一大片火烧云,将整个城市映得红彤彤的,胡同的墙上,周围玩耍孩子们的身上,全是红红的一片。

    林晚和她母亲正在家里,焦急的等着楚明秋,林晚母亲到学校送晚饭,得知林健文已经被楚明秋送到医院去了,却不知道上哪个医院了,她只好回家焦急的等着。

    林晚非常高兴,要不是父母在,她恐怕就扑到楚明秋怀里来了,她万万没想到,楚明秋去看看,居然就把爸爸接回来了。

    “健文,伤哪儿了?”林晚母亲看着捆着胸带的林健文,楚明秋连忙说:“肋骨断了一根,另外还有根肋骨裂缝,伯父静养两个月就没事了。”说着楚明秋掉头对林晚说:“林晚,这段时间哪都别去,就在家照顾你爸爸,对了,伯父不能动,林晚,你得辛苦点,做饭买菜,都得你去干。”

    林晚使劲点点头,高兴得两眼放光:“嗯,我能作。活,楚明秋,你真行!”

    楚明秋叹口气:“要是能住院就完美了,对了,林晚,这段时间千万别去学校,你们学校都快成威虎山了,另外,叔叔回来的事,千万别声张,要是有人到家来,就说叔叔病得很重,要死了。”

    林晚轻轻啐了口,那模样根本不像是生气,更像是撒娇,小女儿之态顿显,林健文眼中带笑,和楚明秋短短接触几个小时,对楚明秋的印象极好,有人才,有学识,更主要的是,机智灵活,心地善良,特别是在离开时对舒曼说的那番话,最能表现出这点,没有几个人能说出那样的话,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其中的善意。

    当时林健文正为自己侥幸脱出苦海而庆幸,没成想楚明秋转身对舒曼说了那番话,当时他就震惊,他几乎可以肯定红卫兵师会对劳改队的身体进行检查,虽然此举不能彻底改变他们的处境,却可以缓解他们的境况,能给很多人信心,林健文特别了解里面人的心态,他们极其需要这样的关心。楚明秋这段话看上去没什么,可产生的作用,怎么估计都不够。

    楚明秋将林健文抱进家里,又帮着林晚母亲收拾整理了下,又把带回来的药给了她们,将用详细告诉了她们,然后才告辞回家。

    林晚送他出来,到了外面,楚明秋让她回去,林晚摇摇头,俩人一块慢慢走,楚明秋再三提醒她不要去学校,不管学校来人说什么都不要去,要是在家闷了,就到楚家大院去玩。

    林晚频频点头,没有丝毫异议,到了胡同口,楚明秋让她回去,林晚期待的看着他:“你明天还来吗?”

    楚明秋想了下点头:“明天我再来,你在家等着我,我家里还有些活血的好药。”

    林晚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你什么都行。”

    “回去吧,你爸爸刚回来,家里有得忙呢。”

    林晚依依不舍的转身回去了,楚明秋看着她进了院子,才转身蹬车走了。

    林晚去送楚明秋,林晚妈妈忙着给林健文喂饭,林健文回来了,她也终于松口气,看到林晚见到楚明秋的情景,她又有些担心起来,边给林健文喂饭边嘀咕。

    “我看这孩子挺好,”林健文说:“有才学,有胆量,聪明,将来是个能作大事的人。”

    “他家不是资本家吗,我们的成分已经够差了,再摊上个资本家..唉。”林晚妈妈轻轻叹口气。

    林健文笑了:“你呀,看人要看人品,出身好有什么,你看看我这伤,不就是那些出身好的打的。”

    林晚妈妈再度叹气,眉宇间满是愁绪,女儿有心事了,可女儿还这样小,由不得爸妈不操心。林家的成分本来就不好,楚家的成分更差,在她看来,楚明秋真不是个好选择。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eng,我认真的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eng,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林晚欢快的跳进屋里,在屋里旋了个圈,转到林健文的房间门口,伸头朝里面看了眼,正好遇上两双看着她的眼睛,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又唱又跳的,没见着你爸爸病着吗。”林晚妈妈责备道。

    林晚笑嘻嘻的抱着她的肩头:“妈,那活土匪说了,爸爸的伤不要紧,养上两个月就好了。”

    “你就那么信他?”林晚妈妈没好气的说。

    没成想林晚羞涩的点点头,林晚妈妈无奈的问:“你就不怕他骗了你?”

    “他从来没骗过我。”林晚仰着头亲热的将脸贴妈妈的脸上,撒娇的叫道:“妈,您就别说了,活土匪挺好的。”

    “好吧,去烧水,待会我给你爸爸擦擦身子,都有味了。”林晚妈妈将林晚支出去。

    等林晚出去了,林健文才说:“算了,你也别管了,这孩子不错,唉,就是早了点,晚儿才十七岁。”

    “十七岁,我不就是十七岁订婚的吗。”林晚妈妈却笑起来了,他们的婚姻是包办婚姻,是父母之命,当年抗战时,两家都逃难到大后方,两家成了邻居,关系极好,便结为了亲家,当时林晚母亲才十七岁,不过,他们完婚倒挺晚,二十多岁才完婚。

    林晚妈妈随后又摇摇头:“我担心的是,这孩子太聪明,晚儿又太幼稚。”

    林健文幽幽的看着床顶,良久才轻轻的说:“这个年月,还是聪明点好,两个幼稚的人在一起,吃的苦头更多,唉,其实,这孩子还是挺善的。”

    林晚妈妈没有回答,院子里又传来林晚的歌声,林晚妈妈不由苦笑下,这丫头在林健文没回来前,焦急担心不已,可楚明秋将林健文送回来后,这丫头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什么忧愁都没了,好像笼罩在林家头上的所有乌云都消散一空,阳光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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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39章 区委会上的暗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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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啊!请同志们重读这一篇大字报和这篇评论。可是在五十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反其道而行之,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齤命运动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齤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何其毒也!联系到年的右倾和4年形‘左’而实右的错误倾向,岂不是可以发人深省的吗?”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楚宽元默默的看着手里的纸,上面只有这么一段短短的文字,可这段文字非同小可,这是最高领袖前天在中南海贴出的大字报,昨天便有人将内容贴到华清大学和燕京大学,今天即流传全市,楚宽元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流传全国。

    与这段暗藏杀机的文字相比,文字的标题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炮打司令部》,出于最高领袖之手,贴在最高权力地区,刀光所指,令人不寒而栗。

    全党震惊!全军震惊!全民震惊!

    楚宽元的震惊却有限,这张大字报证明了一个多月前护城河岸边的谈话,这一个多月,楚宽元尽管不完全相信,可也没完全不相信,这一个多月,他的日子越来越难。

    夏燕进了校劳改队,楚宽元不知道该怎么解救她,学校的运动完全掌握在红卫兵手里,无论区委区政府还是学校的直属上级,教育局,都无插手。

    除非能找上中央文革,可楚宽元哪有那本事,更何况,他自己的日子也很难过,甄书记倒台了,新燕京市委在工作组上失手后,加紧了对甄书记余党的清理。

    多年战争培养出的感觉,让楚宽元隐隐感到,自己身边已经风涌云聚,只是不知道,那最后一刀什么时候砍下来。

    文化大革齤命开始以来,楚宽元觉着自己越发糊涂了,他已经完全看不懂形势,经历了艰难的三年困难时期,国家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却又来了这样一场大运动。

    这是为什么?

    最高领袖从南方回来后,整个运动的局面大变,工作组败退,红卫兵运动高涨,宣传部、文化部、教育部近乎瘫痪,自从地院开始冲击地质部后,各院属大中专院校纷纷以揪斗工作组的名义冲击各部。

    早在河边谈话之后,楚宽元便悄悄开始对家里进行清扫,家里所有犯忌的东西全部清理了,但有些东西却清理不了。在七月初,区委丁书记已经找他谈话了,让他积极主动揭发批判甄书记,楚宽元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要好好考虑下。

    这一考虑便考虑大半个月,丁书记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坏了,七月底,再次找他谈话,这次明确告诉他,是代表组织和他谈话。

    丁书记明确告诉他,组织正在对他进行审查,希望他能主动交代问题,这一次楚宽元没有回避,他详细向丁书记交代了和甄书记的关系,他和甄书记只有工作上的关系,甄书记从未让他办过个人事情,更不要说秘密事情。

    “同志说,要防止发生政变,说,燕京市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甄庞要做什么?他和罗瑞卿杨尚昆的关系就那么清楚?楚宽元同志,我听说,你的老部队就在张家口。”

    楚宽元记得当时他的背脊都在冒寒气,巨大的恐惧让他火冒三丈,他当时便拍了丁书记的桌子,自己离开军队后,便从未再回去过,部队驻扎在哪,军官是谁,他完全不清楚。

    丁书记却很冷静,意味深长的告诉他,回去好好考虑下,争取主动。

    政变经,在五月的中央扩大会议上提出来的,经过宣传,被无限放大,似乎已经建立了快二十年的人民政权,正被无数阴谋分子包围。

    在七月底,中央文革顾问康生,在燕京大学的群众集会上公开宣称,二月底,甄庞阴谋策划政变,擅自调动一个团到燕京,计划华清、燕大、人大,每个学校驻军一个营,甄庞还亲自到燕大看过房子。

    康生的话震惊了全市,也震惊了中央。中央文革开始彻查,红卫兵们的大字报满天飞,打倒甄庞,油炸甄庞,贴满整个燕京。

    中央追查,最先遭殃的便是淀海区武装部部长邢成,这个4年的老路,被隔离审查了,楚宽元也因此被牵连,虽说还没被隔离,可也被秘密审查了,同时被秘密审查的恐怕还有其他区委领导。

    可这个事情究竟怎么回事呢?楚宽元心里是清楚的,二月时,中央军委决定加强地方武装训练,燕京军区从外地调来一个团划归卫戍区指挥,这个团的任务是协助燕京地方民兵组织训练,一旦战争爆发,将以这个团为基础,扩编地方武装。

    可这个决定有些仓促,这个团进京后,一时没有住房,于是便向地方求助,找到了淀海区区委,区委指定武装部协助解决,这还是楚宽元作出的决定,武装部听说各大学都有一批学生准备下去参加四清,于是便找到燕大人大,准备借他们的房子。

    可最后,卫戍区在其他地方找到营房,这事就不了了之,这本是非常正常的工作关系,没成想居然被抬高到政变的高度。

    那次谈话之后,楚宽元便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不管是不是主动交代,还是上级审查,最后都要给个罪名,他对家里作了些安排。

    夏燕,他已经顾不上了,只好将她的情况告诉了夏父,并且暗示他,自己恐怕也快了,夏父当时的神情很严肃,听后没作任何表示。

    政变!楚宽元想着都有些好笑,就凭这一个团,在燕京搞政变?卫戍区,中央警卫团,你真当他们是稻草人。

    “甄书记不过是前哨战,真正的主角还在后面。”

    楚明秋的话又在脑海里出现,可楚宽元觉着,这张大字报也不过开始,这场运动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他也很迷惑。

    门上传来敲门声,楚宽元随口叫进来,秘书推门进来,告诉他区委会要开始了,丁书记要求所有人在十点到会议室集中。

    秘书说完之后没等他开口便转身出去了,在以往,他是决不会这样作的。看己是真的时日不多了,楚宽元在心里自嘲。秘书都是消息灵通人士,他们总能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痕迹。

    楚宽元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他隐隐有种预感,今天的区委会将揭开所有底牌。

    这几个月下来,楚宽元也知道了新来的丁书记,这家伙比张智安更难对付,张智安还有弱点,可这家伙到淀海后,不声不响的便稳定了淀海区,并很快争取到区委大部分干部的支持,甚至包括于区长。

    中央委员们正在燕京聚集,参加最高领袖亲自主持的十一中全会,楚宽元觉着这个会议可能会对刘邓进行组织处理,至少会解除他们的职务,如此,这场运动的目的便达到了,该鸣金收兵了。

    但这对他的处境有没有改善呢?楚宽元觉着不会,最多也就有限,自己很可能会被下放劳动。楚明秋提醒过他,让他清理下自己的历史。楚宽元照此作了,他仔细回忆了自己这几十年的革齤命经历,没有任何疑点,从燕京逃出去后,便到西安,随后便和同学一块去了延安,从抗大毕业后,便到晋察冀,此后一直在部队作战,没有被捕被俘的记录。

    至于,那莫名其妙的政变,他认为那不过是恐吓。

    今天召开的是区委区政府联席会议,楚宽元走进会议室,非常惊讶的发现,张智安居然在会议室内坐着,正和丁书记谈笑风生,看到他进来,俩人都停下来,分别与他打招呼。

    “张书记什么时候回来的?事先也不通知,我们好去接您。”楚宽元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可谁都能听出他的不满。

    “智安书记的事待会宣布,宽元同志,坐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丁书记和颜悦色的说。

    楚宽元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过了会,于区长进来了,他看见张智安同样楞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张智安坐了于区长的位置,于区长只好坐边上的位置。

    于区长用眼色询问楚宽元,究竟发生了什么?楚宽元微微摆动下脑袋表示自己不知道,俩人安静的等着会议开始。几个副书记副区长陆续到来,看到张智安无不是先惊讶一下,随即表示问候,而后便疑惑的看着先来的,先来的则回以同样疑惑的神情。

    丁书记的时间观念很强,看看时间到了,便宣布开会,而后便直接说:“为了顺利清除以甄庞为首的旧燕京修正主义党委对燕京各级政府的影响,清除他们的余毒,燕京市委决定,各区进行交叉互查,张智安同志便是市委派到我们淀海的互查小组组长,大家欢迎。”

    丁书记说完后便鼓起掌来,这个决定,不但楚宽元,参加会议的其他干部全都惊呆了,丁书记的掌声才惊动了他们,会议室内才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智安同志,你说两句吧。”丁书记微笑着邀请张智安。

    “呵呵,”张智安先笑了笑:“在座的都是老同志,都认识,这次市委向各区派出工作组,目的是尽快清除修正主义的影响,将各级党委和政府的力量集中起来,参加文化大革齤命。

    同志们,文化大革齤命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前阶段,市委派出的工作组便犯了严重的方向错误!镇齤压群众运动!走到了运动的方面!”

    说到这里,张智安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同志们,这是个严重的教训,我们每个人都要从中吸取教训,可我们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这里面除了中央的缘故,有没有其他因素?甄庞三家村的余毒肃清没有?这些我们都要总结,都要好好自查,要尽快排除干扰,将主要工作集中到开展文化大革齤命。

    伟大领袖告诉我们,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怎么?红色江山会不会变色?过去十七年的工作都要检查,..”

    楚宽元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心里却感到好笑,过去十七年的工作都要检查?查谁?过去十七年,有十四五年,张智安是淀海的一把手,淀海区的工作都在他领导下进行,这清查来清查去,不是清查他张智安自己吗,市委就算要派互查组,也不该将张智安派来,市委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想清查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

    张智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会议室内气氛愈加沉闷,张智安心里非常满意,就像几年前那样,依旧掌控着整个淀海区。

    张智安说完之后,会议室内一遍沉默,谁都不开口,丁书记呵呵干笑两声:“同志们,张智安同志是我们淀海区的老领导,对淀海区的情况了如指掌,有了他的帮助,咱们淀海区定能很快排除干扰。”

    丁书记说着扫了会议室一眼,参加会议的人依旧在沉默,他看了眼于区长和楚宽元:“老于,老楚,你们说是不是?”

    “那是,张书记是咱们淀海区的老书记,过去十多年,淀海区在他的领导下,发展迅速,多次得到市委领导的表扬,这次有他的指导,我们区一定能顺利排除甄庞三家村的影响。”于区长笑呵呵的,话里却满是骨头。

    张智安一张脸顿时拉黑,楚宽元差点笑出声来,会议室内有人却已经憋不住了,有了低低的笑声。丁书记依旧那么平静,再度呵呵干笑两声。

    “下面进行第二项。”丁书记说:“经过前段时间的审查,关于政变的事,与我区没有什么关系,部队调动是部队的事,武装部邢部长已经解除审查,事实证明,他是经受住考验的好同志。”

    这次掌声热烈多了,楚宽元有些糊涂了,前段时间风声鹤唳,追查阴谋政变集团,现在又说没啦,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丁书记讲话时,张智安嘴角始终带笑,那丝笑容在很多人眼中是那样神秘和可怕,丁书记语气一转:“可是,同志们,我们依旧要警惕,伟大领袖说,地方政权有三分之一不在无产阶级掌握中,具体到我们淀海,我们丢掉了多少政权?这个问题我们每个人都要好好想想。所以,今天,我们要讨论下,如何推进我们区的文化大革齤命。”

    丁书记说到这里便停顿下,看着参加会议的区委常委们,那目光特地瞟了下楚宽元,楚宽元依旧默不作声,会议室内没有人开口说话。

    文化大革齤命开始以来,区委揪出了一个小三家村,红卫兵起来后,区教育局和区文化局宣传部受到冲击,其他部门还比较安静,没有动齤乱。

    “宽元同志,你说说。”

    丁书记见没人开口便点了楚宽元的名,楚宽元苦笑下:“开展文化大革齤命,我是坚决支持的,可究竟该怎么开展文化大革齤命,我还弄不懂,现在各学校踢开党委闹革齤命,我不明白,没有了党委,谁来领导运动?”

    “是啊,咱们是老革齤命遇上新问题,”于区长接口道:“丁书记,咱们必须拿出办来,现在还是学生起来了,红卫厂,机械厂,都有人贴出大字报,要踢开党委闹革齤命,生产已经受到影响。老纪,你们公齤安口呢?”

    “对呀,老纪,我听说,几个学校打死了人,你们公齤安不管?”楚宽元问道。

    公齤安局纪政委苦笑下:“上级有指示群众打死人,我们不赞成,可群众的过激行为要疏导,不能镇齤压,群众的积极性要保护,我们怎么管?”

    于区长苦涩的摇摇头:“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在座的都听说了,各校都有打死人,逼死人的事发生,开始还不信,后来传闻越来越多,楚诚志被开除出红卫兵后,依旧每天跑学校,回来便告诉楚宽元一些学校的事,他们一学校军干子弟多,红卫兵更加厉害,学校已经有两个老师被打死了。

    开了头,下面的议论便来了,大家纷纷议论起现在的一些事,直说看不懂。

    “以往,无论是三反五反,反胡风,反右,反右倾,大跃进,四清,都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现在这些学生,却要踢开党委闹革齤命,不要党的领导了?”

    “我那儿子,天天在学校闹,我说了他两句,嘿,小兔崽子梗着脖子跟我顶嘴,说什么斗资批修,说党委出了修正主义,老子革齤命几十年,最后落个修正主义,操。”

    “老纪,你们公齤安不能不管,这要再不管,可就天下大乱了!”

    “管?我怎么管!”纪政委的火气似乎更大:“别说管了,前几天还警校的学生跑来在分局贴大字报,我去劝住,居然指着我鼻子说老子走资本主义道路,电话打市局,市局依旧指示,这是群众运动,要正确理解,前几天,下栅栏派齤出所报告,说红卫兵到派齤出所来要地富反坏右的住址名单,问分局给还是不给?我说你猪脑子!这能给吗!”

    纪政委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同样牢骚满腹,楚宽元心里一惊,连忙说道:“这可不行,老纪,这个,你们一定得顶住,红卫兵在学校运动就行了,可千万不能放到社会,不然,非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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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0章 区委会上的暗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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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在几个月前,揪出三家村,揪出甄庞,他们还能理解,这毕竟是党内斗争,可面对红卫兵的冲击,他们无理解,张皇失措,社会秩序大乱,学生们踢开党委闹革齤命,几乎可以冲击任何国家机关,照这样下去,国家势必大乱。

    他们不理解,可又没办,上级频频下发的文件都是一个论调,支持,保护,群众的革齤命积极性;向市委反映,市委在工作组上栽了跟斗后,似乎再不敢管红卫兵的事,总是让他们要坚决执行上级指示,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我看没什么!”张智安干笑两声:“主席说过,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我们人不怕乱!乱,只会乱了敌人,不会乱了我们自己!

    刚才我听了下,同志们牢骚不少,这不要紧,运动开始以来,新事物不少,不理解不要紧,思想上慢慢就会通,战争年代,我们不是一样有这样的事吗,没有关系,只要紧跟的路线,革齤命就会胜利!”

    张智安一开口,大家又安静下来,张智安威严的扫了眼会议室,满意的点点头,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后继续说:“发动群众,是我们革齤命的传家宝,红军时期,我们发动群众,红军才能发展壮大,抗战时,我们减租减息,群众发展起来,路军新四军,发展到一百多万,解放战争,土改,我们才能打败蒋介石。

    解放才十几年,我们就忘了,害怕群众起来了!把这个传家宝给丢了,同志们,这很危险!非常危险!群众起来了,贴几张大字报,批斗几个资产阶级的残渣余孽,有些人就害怕了,说社会乱了,我看这些同志的思想就有问题,要认真考虑下,是不是还站在的路线上?同志们,你们要好好想想。”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张智安声色俱厉:“来之前,我便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什么干扰了生产,我看没什么,历次革齤命告诉我们,路线问题解决了,革齤命就能取得更大的发展,他们被群众吓住了,说明他们将自己摆在了群众的对立面。”

    张智安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同志们,要迅速转变观念,要与站在一起,要与群众站在一起,不要走到运动的方面,那必然会被运动所埋葬。”

    正当人们都以为他说完了,没成想,他目光一转看着楚宽元说:“你说是不是这样,宽元同志。”

    楚宽元淡淡一笑:“智安同志说得不错,群众运动是我党的传家宝,这次运动出现了不少新事物,以往历次运动,都是在党的领导下,群众支持我们,所以我们不怕乱,也乱不了,可这次不一样,同志们有所担心也是正常的,我也担心,担心不是害怕,更不是站在群众对立面。”

    楚宽元已经明白,这次张智安肯定不会放过他,军人的血性涌上头颅,既然来挑战,那我就应战。

    于区长拼命给楚宽元打眼色,楚宽元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们是政府,必须要管理社会,这个权力不能交出去,否则要我们这些人作什么?现在学校的秩序已经乱了,党委已经瘫痪了,学生们全都放羊了,各校都出现打死打伤人的事,这说明事态已经失控了。

    同志们,整风运动时,反右运动时,都说过,一个不杀,大部不抓,可今天,却死了这么多人,我认为这不是的路线。

    其次,全市这么多中学,这么多高校,难道全部都是资产阶级在掌权?就说我爱人吧,五六岁就坐国齤民党的牢,十二岁到武汉参加路军,十五岁,党送她去苏联,可现在却成了资产阶级?我想不通。

    除了我爱人以外,我儿子在一中学念书,一中学,校长是晋察冀时期的老同志,党委书记是从延安回来的,可也被打成了资产阶级当权派,战争年代那么复杂的,那么艰苦的情况下,他们坚持革齤命,现在却成了资产阶级,我认为,我们必须考虑下,这里面有没有扩大的因素。”

    楚宽元边说边挨个看参加会议的常委们,每当他的目光转到一个人时,这人便低下头回避了。楚宽元心里明白,张智安刚才这一句话便将他单独划出来了,所有人都知道,张智安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楚宽元。

    张智安现在手捧尚方宝剑,与钦差大臣无疑,谁还敢捋他的虎须,就连于区长也不敢与楚宽元的目光相对,刚才还拼命给他使眼色,现在却明哲保身了。

    不得不说,张智安这一手非常厉害,一下便将楚宽元孤立起来了。

    “群众运动难免过激,”张智安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口气却满不在乎:“我看你还是太小心了,宽元同志,矫枉必然过正,这么大的运动,有所误伤,也是难免的,我们人不会害怕这些。”

    楚宽元摇头说:“我不同意智安同志的意见,矫枉必然过正,这是为扩大化开脱,也是为滥杀无辜开脱。同志们,历史不能忘记,也不应该忘记,当年的抢救运动,冤枉了多少好同志,这些都是我们曾经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为什么要让历史重演呢?智安书记,如果,我说的是如果,这个过正落在了你或者你的家人身上,你还觉着可以接受吗?”

    “当然可以,”张智安面不改色的说:“我们每个党员都要接受组织的考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愿意接受组织审查。”

    楚宽元眼神冰冷的盯着他,原来对这个人还仅有的那么一点敬意荡然无存。以前尽管俩人这明争暗斗,可楚宽元心里对他依旧存了两分尊敬,可就是刚才那番话,他这两分尊敬就烟消云散。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的后面,是对他人尊严和生命的漠视。

    可现在主动权不在楚宽元手上.他只能轻轻叹口气:“我希望大家好好想想,我们要对党的事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那些错误的事情,不能听之任之。”

    “什么错误?”张智安毫不掩饰的针对楚宽元:“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什么错误?”

    “扩大化的错误,”楚宽元针锋相对,毫不回避:“有一两所学校有问题,这我相信,可全市全部都有问题,这我不相信,我把话搁这,我认为这里面至少成党委是没有问题的。”

    “多少有问题,多少没问题,组织上会审查,”丁书记见俩人掐起来,连忙和稀泥:“大家的牢骚也发过了,咱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如何发动群众,推进我区的文化大革齤命?”

    没有人开口,丁书记干笑两声,催促道:“大家都说说,别闷在肚子里。宽元同志,你一向办多,有什么好办,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楚宽元叹口气:“踢开党委闹革齤命,咱们区党委什么也该被踢开了,丁书记,等着吧,造反有理,会有人来造我们的反的。”

    丁书记楞了下,稍稍皱眉,随即笑道:“宽元同志别发牢骚了,啊,老于,你有什么好主意。”

    于区长也摇摇头:“我也糊涂着呢,踢开党委闹革齤命,这提新鲜,丁书记,我也跟不上形势了,得好好琢磨琢磨,这踢开了党委,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就是,我们就是一级党委,群众会听我们的?”潘副区长也不阴不阳的说道。

    丁书记看看周围的人,他再度笑了笑:“看来,大家都没考虑好,这样吧,咱们也不浪费时间了,下次会议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下面我们进行第三项,按照市委统一部署,燕京各区县都要揭发批判甄庞,同志们,甄庞在燕京当了十多年书记,将燕京弄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这十几年里,他背着都干了些什么罪恶勾当。你们在燕京,在淀海都十几年了,大家都说说。”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揭发批判甄庞的会议已经开了多次,开始还有人不疼不痒的说上几句,可至关重要的却一点没有,汇报材料交上去,市委那怎么也过不了关,于是便一再开会,总也完不了。

    “看来都不肯说,这燕京还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丁书记有些不高兴了,脸顿时黑了,冷冷的抛出句让所有原燕京市干部心惊肉跳的话:“还是智安同志,你们县搞得好,我们得向你们学习啊。”

    楚宽元和于区长交换个眼色,心里明白了张智安能得此钦差的原因,多半是揭发甄庞有。于区长见丁书记找上门来了,不冷不热的笑了笑。

    “丁书记,以前在淀海我也就是副书记,和甄书记直接接触的机会少,哎,对了,张书记在您身边,他是淀海的老书记,与市委的工作都是他在作,甄书记有什么指示也是直接给他。”

    “智安同志早就揭发过了,他们县搞得很好,我们区落后了,燕京十几个区县,咱们是最后,我也不瞒大家,市委领导批评我了,话说得很不好听,我也不给大家重复了,批判甄庞,发展文化大革齤命,是我们区今年的两大任务,核心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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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1章 区委会上的暗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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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书记将桌子敲得叮当响,可依旧没人开口,丁书记不得已只好再次点名:“宽元同志,你来领个头,你在城西区和淀海区的工作都得到甄书记的表扬,你先说说。”

    楚宽元心里冷笑,这大概是废物利用了,他叹口气:“甄书记这人,我也就是在工作中接触过,私下里没有接触,我认为他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要不然主席也不会将燕京市交给他十几年,至于缺点错误,我认为他最大的错误便是,干扰了的决策,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当初他不让燕京的报纸转载,二月提纲,再次犯错,他没有领悟的战略,这是他最大的错误。”

    “他和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呢?有没有联系?是怎么联系的?”张智安在边上逼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楚宽元淡淡的说。

    “你不知道?”张智安冷冷的问道,楚宽元点下头:“确实不知道,罗瑞卿是总参谋长,陆定一是宣传部副部长,杨尚昆是中央办公厅主任,我不过一小小的副区长,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是怎么联系的,张书记,你是淀海区委书记兼区长,党政一把抓,全燕京独一份,我倒想问问,你和甄书记私下里有没有关系?”

    “你不要狡辩,”张智安冷笑两声:“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年到的晋察冀,甄庞是年到晋察冀的,他一直是你的老上级,他在晋察冀推行王明右倾投降主义那一套,你为什么不交代?”

    楚宽元淡淡的说:“那是以前的事,我认为,和中央是知道的,更何况,当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指导员,刚刚参加革齤命,对这些不清楚。”

    “宽元同志,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写个材料,交给我。”丁书记说道。

    楚宽元想了下说:“丁书记,你也别说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写过了,不知道的,我不能捏造,您说是吧。”

    “宽元同志,你这个态度可不行。”丁书记依旧没有动气,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楚宽元没有答话,神情平静,他有些烦躁,文化大革齤命到底该怎么推进,谁也不知道,以前的经验不可靠了,现在该怎么弄呢?中央公布的条随着工作组败退,已经宣布作废,新的方案还没出台,中央文革小组成员频频在群众组织中露面,公开发表刺激群众的讲话,导致群众无限扩大,他已经隐隐感到,学校已经快关不住这些红卫兵了。

    “老于,你有什么想?”丁书记见楚宽元不开口,转向于区长。

    于区长喷出口烟雾,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全乱了,以前都是靠党的领导,现在呢?丁书记,中央正在召开十一中全会,这次会议上应该拿出办来,有了中央的指导,我们至少可以不犯错误。”

    “对,我支持于区长的意见,咱们再等等,”潘副区长神情凝重的接口道,楚宽元眼中滑过一丝淡淡的讥讽,他估计现在每个常委的桌上都放着最高领袖的大字报,恐怕都被这张大字报的语气和指向所震惊,都是从惊涛骇浪中闯出来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次文化大革齤命的目标所指,大家就等着中央掀开最后那层薄纱。

    刘、邓倒台,按照以往的经验,各地势必要抓一批小刘邓出来,现在要出了错,那就犯在刀尖上了,正好送上去。

    “看来同志们顾虑不小,那这样吧,我们都下去好好想想,如何紧跟的革齤命路线,如何发展文化大革齤命,散会。”

    丁书记找了个台阶,结束了这个常委会,楚宽元有种无力感,他感到绳索在一步步拉紧,可他找不到反击的办,他找过老领导,老领导告诉他现在中央斗争非常复杂,让他暂时偃旗息鼓,退避三舍,待中央的局势明朗后再出策反击,老领导隐晦的提醒他,可以对甄书记进行一定程度的揭发,但不要上纲上线,不要牵扯到历史问题,甄书记得罪的不是中央文革,是最高领袖,燕京市的干部不揭发批判,过不了这关。

    可楚宽元心里不赞成,他不认为甄书记有什么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甄书记顶得有道理,姚文元的文章本就不通,明明文艺理论上的争议,强行挂在政治这辆车上,这本来就不正常,就是错误的。可,.……

    老领导的话打消了他反击的念头,先等着吧,看他们要作什么,可今天张智安出现了,这让他有了强烈的感觉,就像落入陷阱的猎物,不过,他不是没有机会,今天张智安的出现,不但让他警惕,也让淀海区的很多干部警惕,不过,让楚宽元不明白的是,上级为什么会派张智安回淀海,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吗?楚宽元暂时还想不明白。

    正如楚宽元判断的那样,很快于区长便到他的办公室来了,于区长丝毫没有掩饰他的担忧,脸上挂着愁绪,进门便唉声叹气。

    “老楚,市委怎么会派智安书记过来?唉。”

    张智安的倒台,实际是楚宽元和于区长联手的结果,张智安回来,对于区长的震动丝毫不下于楚宽元,楚宽元给于区长倒上茶,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为什么?我哪知道,新市委上任不过几个月,可能是对我们区的工作担忧,智安书记熟悉淀海区,所以才派他过来。”

    楚宽元丝毫不敢露出口风,现在形势完全看不清,于区长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老兄,明人眼里不说瞎话,智安书记此来不善啊。”于区长忧心忡忡。

    “是啊,我看商业局就要大变了。”楚宽元有意无意的说,商业局窝案是张智安一手抓的,可也是他倒台的一大因素,楚宽元正是从商业局窝案将于区长拉到一个阵营,在张智安倒台后,俩人联手为商业局窝案翻案了,所以,张智安要撬动淀海的局面,首先便要否定对商业局窝案的翻案。

    “是啊,老屈那边要小心了。”于区长觉着自己和楚宽元是拴在一起的,这个案子若翻过来,跑不了楚宽元也跑不了他。

    “我就不明白了,市委干嘛要将张智安派回来!”于区长觉着很窝心,今天的会议上,张智安将目标对准了楚宽元,可他觉着,张智安后脑勺盯着的却是他,他对于市委的决定难以理解,为什么要派张智安回来?

    俩人各怀心事相对而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运动发展得太快了,快得让他们都无从适应,中央高层面临巨变,十一中全会公告,势必震惊全国。

    窗外传来广播的声音,播音员正义愤填膺的播送着批判周扬的社论,楚宽元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感觉这阳光太刺眼了,眼睛禁不住眯起来。

    茶,冲了一道水又一道,俩人相对无言,楚宽元打定主意,静观其变,后发制人。

    丁书记觉着今天的会议很失败,除了通报了个情况,介绍了张智安外,没有取得其他任何结果。张智安却比较满意,今天他采取的策略是敲山震虎,在会上,不管他怎么针对楚宽元,可实际上,目前他对楚宽元暂时还没有办,要动必须从下面开始。

    “我们的老办,发动群众。”张智安对他的互查小组组员们说道,他非常有信心,还有谁比他更熟悉淀海区?他离开不过半年,楚宽元和于区长就算本事再大,也无将他提拔的人全都清除,他的人散布在淀海的各个行业。

    “既然是文化大革齤命,那我们就从文化着手,按照中央精神,首先是区宣传处和文化处,从这两个入手,打开局面。”

    张智安在心里冷笑,楚宽元和于区长必定以为他会从商业局开始,他偏偏就不如他的意,只要局面打开了,商业局那点事,不过是小事。

    张智安没有理会教育局,区教育局已经瘫痪了,高校大学生冲击了教育部,中学生冲击了市教育局,另外一些学生则冲击了区教育局。区教育局的蒲良安局长按红卫兵要求到各个学校向红卫兵们解释,这十七年的教育路线,每天都焦头烂额。

    教育局人心惶惶,职工们每天上班都紧张万分,大院稍有动静,便能让整个教育局慌乱起来,每天提心吊胆的上班,一到下班时间,便争先恐后的立刻回家。

    张智安的到来,让本就暗潮涌动的淀海区,变得更加复杂,知道内情的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区委一楼的小会议室,那是张智安互查小组的临时办公室。

    燕京乃至全国的干部们都在等待十一中全会的结束,可红卫兵们已经等不了了,学校的高墙再也阻挡不住他们的热情,他们在寻找各种理由走出学校,炎热的杂乱的燕京胡同吸引着他们的目光,他们无比兴奋的想要征服这些他们一直瞧不上的,总是以轻蔑的口气称呼的胡同。

    月初,一次偶然事件,让整个燕京的红卫兵们狂躁起来,一个黑五类子女在学校被批判后,两个红卫兵认为他不老实,追到他家中,继续对他进行殴打,在胡同口,被几个社会青年阻拦,气焰正处于顶峰的红卫兵们哪吃这个,挥起皮带便打,可这次,他们碰上硬茬,几个社会青年不像黑五类那样老实,三两下便将红卫兵收拾了,这时两个红卫兵才知道,这社会还有不怕他们的。

    可吃了亏的红卫兵不服气,回校搬兵,学校革委会立刻向派齤出所报告,同时向全市红卫兵通报了这个情况,这下引起了全市红卫兵的愤怒。

    派齤出所行动迅速,没用多长时间便将那几个社会青年抓捕,审判非常迅速,仅仅两天时间便召开了公判大会,为首的判了十五年,另外两个分别判了十二年和十年。

    一起普通街头纠纷,在与政治挂钩后,判得如此之重,却没能让红卫兵们满意,将燕京变成纯洁的城市,革齤命的城市,将那些玷污这个的地痞流氓揪出来!

    一场更大齤规模,更血腥的的动乱开始了。

    楚明秋没有想到,随着红卫兵冲上街头,他被迫改变坐山观虎斗的策略,更深的卷入了这场他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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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2章 八月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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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炎热的风暴继续在燕京上空,城里到处是英姿飒爽的红卫兵,他们骑着自行车从校园里出来,迅速分散开,冲进了胡同里,很快便冲进杂乱无章的大杂院,揪出早就瞄准好的地痞流氓,押着他们胜利的返回学校。

    “辛小林,你老实点,石头跑哪去了?你们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流氓活动!都要老实交代!”

    辛小林先是好奇的打量下周围,然后才冷笑一声:“姑奶奶的流氓活动多了,你要知道啥,就你这样,还是个雏吧,连女人是啥样都不知道,还流氓呢,我呸!”

    “你给我老实点!”审讯她的红卫兵恼羞成怒,辛小林丝毫不惧,杏眼中透着轻蔑:“小子,你想干啥,姑奶奶啥没见过,有本事你给姑奶奶开膛!”

    “你!”红卫兵有些气急败坏,辛小林知道他们在抓石头和楚宽远,红卫兵刚冒起来,楚宽远便传话了,不要惹红卫兵,离运动远点,停课以后,楚宽远更是告诉她们,不要再去学校了,她和小霞便没再去学校,小霞还好,整天泡在楚宽远家,陪着金兰说话做事,可她就没事了,在家闲得无聊,便和几个朋友到街上玩,哪儿热闹跑哪去,没成想,今天一上街便被红卫兵抓住了,被带到学校来。

    辛小林不屑的神情,气坏了红卫兵们,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女生,那些被带进审查室的,无论是党委书记还是校长老师.无不战战兢兢,今天抓来个圈子,居然如此倨傲。

    “说你是怎么搞流氓活动的!?”

    为首的红卫兵举起皮带恐吓性的将桌子打得啪啪响,殊不知辛小林丝毫不惧,连讽带刺街头大姐风范展露无疑。

    “说什么意思,干脆咱们作得了,光说有什么意思!”

    “你都和哪些人搞过流氓活动?”

    “那人多了去,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你老实点!信不信,我们把你脱光?!”

    “行啊,要不要姐脱给你看,雏儿,没见过女人吧!”

    辛小林带着不屑的神情开始脱衣服,不一会便将外套脱下来,白皙的皮肤上就剩下一条白色乳罩,细腻的皮肤,泛着眩晕的光。辛小林又开始脱裤子了,红卫兵们惊慌起来,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流氓!”

    几个男红卫兵面红耳赤的从审查室败退出去,辛小林得意的笑了,这不过是些雏,跟老娘斗,还嫩点。

    她刚将衣服穿上,审查室的门又开了,进来一个女红卫兵,女红卫兵穿着身发黄的旧军装,皮带勒住细细的腰身,皮肤同样白净,一双眼睛弯弯的,很有几分迷人,纤细的手上提着条嵌着铜头的皮带。

    “姐们,长得不赖呀。”辛小林打量着女红卫兵,饶有兴趣的调侃道:“跟这些雏混有什么意思,姐给你介绍个,保证比他们……”

    没等她说完,女红卫兵抡起皮带便打,辛小林猝不及防,眼看着皮带飞来,她仅仅来得及偏了下头,铜头带着风声便落下来,她惨叫一声。

    “操齤你妈!”辛小林大叫声,皮带便又落下,她左躲右闪,可不管怎么躲,皮带总能找到她,从进门到现在,女红卫兵一声不吭,只是挥动皮带,死命抽打。室内,只有辛小林的咒骂声,和皮带着肉的响声。

    过了一会,咒骂声消失了,仅剩下皮带的响声,辛小林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白色的墙上溅上了新的红点。辛小林趴在地上,背上一阵阵疼痛,皮带带着风声依旧频频落下,她努力的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女红卫兵的脸,可刚抬了半截,便无力的垂下。

    听着门外传来的急促砸门声,金兰慌张的从屋里出来,连声叫道来了来了,她刚将门栓抽调,门便被推开,一大群红卫兵气势如虹的冲进来。

    “你们,你们”金兰刚开口,为首的红卫兵举起皮带指着她问:“楚宽远在不在?!”

    “他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金兰担心的看着这些人,远子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人家都追到家来了,这可怎么好,现在他可千万别回来。

    “你是谁?”红卫兵声色俱厉。

    “我,我是他妈,同学,到底有什么事,你给我说说,要是远子不对,我教训他。”外面的世界闹翻天,可金兰的世界依旧是那样平静,她不懂什么红卫兵,更不懂什么文化大革齤命,上次楚宽远出去一躲便快半年,从此之后她便提心吊胆,担心警齤察上门,担心他在外面与人打架,好在小霞不错,经常在家陪着她。

    金兰说着便招呼小霞:“小霞,快给同学们倒茶。”

    小霞在屋里早就瞧见了,看到红卫兵们冲进来,她已经紧张万分,她有些不明白,这些红卫兵怎么跑家来了,而且还是楚宽远的家。

    “你就是小霞?”红卫兵指着小霞问,小霞茫然的点点头。

    “抓起来!”

    为首的红卫兵一声令下,几个红卫兵一拥而上,将小霞两手扭住,金兰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同学,同学,这是作啥?这是作啥!”

    没等她靠近,一个红卫兵转身便给了她一耳光,金兰一下懵了,这么多年了,在楚家,无论是常欣岚,还是楚宽光,他们歧视她,嘲讽她,可从未动她一根手指头,今天这几个红卫兵气势汹汹的闯进来,不由分说便动手,她当时便被打蒙了。

    “不准打人!”小霞开始挺安静顺从,楚宽远早就给她说过了,在学校不要和红卫兵对抗,能不去学校便不去,躲着他们便行,所以,几个红卫兵上来抓她,她没有反抗,顺从的让他们抓起来,可看到金兰被打,她一下激动起来,开始拼命挣扎反抗。

    “臭圈子,老实点!”那个红卫兵抬手又给了小霞两耳光,小霞挣扎着吐了他一脸口水。

    受到反抗的红卫兵愤怒了,开始了对小霞的殴打,金兰从震惊中醒过来,她疯狂冲进人群,试图将小霞拉出来。她的举动让红卫兵更加愤怒。

    “把这个资本家的小老婆捆起来!”

    几个红卫兵冲上来,将金兰抓住,金兰拳打脚踢,破口大骂,两个红卫兵试图将她控制起来,被她逼退,一个红卫兵从背后冲上去将她抱住,随后红卫兵们涌上去。

    没有丝毫意外,金兰和小霞很快被制服,为首的红卫兵在边上一直冷静的看着这一切,等金兰和小霞被制服后,他才大声宣布:“现在我宣布,对资产阶级的小老婆和女流氓进行专政!”

    红卫兵们开始轮流对金兰和小霞进行殴打,惨叫声响彻小院,没有多长时间,捆在树上的俩人便血肉模糊,无力惨叫。

    殴打持续了两个小时,红卫兵们打累了,便自行到房间里找些吃的,他们很快被房间里的陈设吸引,金兰衣柜里的裘皮大衣,丝绸旗袍,首饰盒里漂亮名贵的首饰。

    随后,红卫兵们对全家进行大搜查,将搜到的裘皮大衣旗袍以及首饰金条现金等全摆在院子里,红卫兵们看着这些东西,踌躇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是我们缴获的战利品!”为首的红卫兵大声宣布,他指挥红卫兵们将东西装上院子里的三轮车,随后,红卫兵们将从楚宽远房间里抄出来的书和字画,全部堆积在院子里,点上火全烧了。

    院子里传来的惨叫早已惊动了周围的邻居,邻居们围过来,红卫兵们大声宣布,金兰和小霞对抗文化大革齤命,是现行反革齤命,红卫兵决定对她们进行专政,命令围过来的邻居们必须留在现场,观看对俩人的专政。

    新一轮的殴打开始,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金兰和小霞再度昏死过去,一个红卫兵笑嘻嘻的从厨房提出一壶刚烧好的开水从金兰的头上浇下去。

    冒着热气的开水,浇到血肉模糊的身上,高温从新鲜的伤口上刺进里,深入内腹,金兰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便再没了声息。

    小霞的头耷拉着,长长的秀发遮掩了她血淋林的脸,她漂亮的连衣裙被铜头撕烂,露出血模糊的肌肤,血顺着她的头向下滴落,很快便在脚边形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污,在灼热的高温下挥发,空气中迅速弥漫着血腥味。

    周围的邻居们心惊胆颤的看着这一幕,红卫兵们神情严肃,他们怒视着这两个鲜血淋漓的女人,认定她们便是共和国身上的脓疮。

    楚宽远最近在家的时间比较少,从外地回到燕京后,他便着手恢复原来的供销渠道,供货渠道比较简单,主要是山里,这个点非常稳定,剩下的便是在各地发展的,这些人早就盼着楚宽远回来了,所以这方面的工作很顺利。

    不顺利的一面是销售渠道,受到公齤安的打击后,楚宽远苦心经营的销售渠道完全垮了,街面上的顽主佛爷损失惨重,多数被送进工读学校,少数被送到少管所,这在一方面为楚宽远扫清了统一城北区街面的道路,另一方面造成销售人员的不足。

    这次回来后,顾三阳又力主上马拉杆箱,这让原本紧张的人手变得更加紧张,楚宽远和石头四下想办,这时,顾三阳带着黄诗诗出现了,黄诗诗告诉他们,她去广州找工作是假的,她原本想偷渡到香港,但她的运气不好,偷渡时被抓住了,被送去劳教了半年。

    黄诗诗的坦率让楚宽远和石头非常震惊,他们无论混成什么样,可都没有想过离开祖国,除了父母家人在这里外,十几年的爱国主义教育,让他们坚信,祖国才是他们的家,偷渡是叛国行为,罪不可赎的叛国行为!黄诗诗怎么走到那一步了。

    “在国内,咱们人不人鬼不鬼,连腰杆都挺不直,在外面,至少我可以站直了说话。君不明,臣投外国嘛。”黄诗诗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丝毫不觉着这有什么大逆不道的。

    楚宽远和石头依旧很震惊,顾三阳却已经震惊过了,他笑着说:“行了,远子,黄诗诗要和我们一块干,你觉着行吗?”

    楚宽远皱眉想了想便点头,现在极端缺人,能多一个便多一个。他召开了一个工作会议,让杨满堂和柳长林也来参加,他们俩人在楚宽远逃亡避祸这段时间,尽力将生意维持下来,虽然规模比以前小了,可毕竟坚持下来了,

    在这个会上,楚宽远决定让顾三阳柳长林和黄诗诗负责拉杆箱项目,他和石头杨满堂负责黑市生意,由于人手少了,他们都不得不经常去出货。

    正当生意在逐步恢复时,文革开始了,楚明秋跑来和楚宽远谈了一番,让他小心,特别是红卫兵,一定要警惕,家里该清扫的清扫,该收拾的收拾,值钱的东西一定要收好,楚宽远又将家里打扫了一遍,把他认为值钱的东西全部转移了,可即便这样,家里依旧还有不少东西没动,特别是金兰的东西。

    今天楚宽远和石头累坏了,他们连续给五家食堂送货,这五家食堂分布在城北区的五个方位,他和石头杨满堂分三路,避开那些红卫兵,从小胡同里穿过去,好容易将货送到了,楚宽远又赶到鱼鳞胡同。

    鱼鳞胡同位于城乡交界处,这里鱼龙混杂,楚宽远在这有套小四合院,原来一直没管,自从开始作生意以来,他便将这里整理出来,成了他的一个据点,现在他把这交给顾三阳,让他把拉杆箱生产点办在这里。

    根据楚明秋提供的图纸,拉杆箱的试制很成,可要投入生产,又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至关重要的原材料,正如当初楚明秋预料的那样,塑料厂的产品全部被皮具厂订购了,所以,现在他们无从塑料厂弄到原料;其次是人手,街面上无所事事的青年,多数是男人,让他们来作这个,他们不愿也做不好,而女人呢?街面上的女人多数是靠男人吃饭,跟着吃穿玩可以,要做事,那就难了。

    楚明秋在鱼鳞胡同和顾三阳黄诗诗柳长林商议了一个多小时,在人手上,顾三阳觉着现在可以动员一些返城知青来干,文革开始后,从中央到地方都有些混乱,少数知青便趁机返城,他们到国务院请愿,要求返城参加运动,其实目的便是回城。柳长林反对,认为这容易被扣上破坏上山下乡的帽子,顾三阳听后没有坚持,可如果不找他们又找谁呢?

    除了人手外,最让他们为难的是原材料,塑料厂不给货,他们便只能去找其他厂,可燕京的塑料厂就这样几家,顾三阳建议到天津去,黄诗诗出了个不错的主意,认为可以考虑牛皮或帆布,甚至可以用薄点的木板代替。

    可即便如此,上哪去找这么大量的牛皮或木板,石头认为可以上张家口去看看,但柳长林再次提出反对,认为国家对牛皮的控制更加严密,牛皮运用范围更广,是制作皮箱和皮鞋钱包的原材料,市面上皮鞋的供应本就很紧张,买皮鞋要皮鞋票的,所以牛皮不要想,建议先把注意力放在帆布上。

    可哪有帆布厂呢?帆布的硬度是不是适合拉杆箱呢?楚宽远不知道,谁也不知道,这需要作实验,柳长林自告奋勇要去买帆布来,黄诗诗在广州见过一些帆布,特别是帆船用的帆布,她认为柳长林并不懂帆布,坚持她自己去。

    柳长林很不服气,俩人差点吵起来,楚宽远干脆让他们一起去,可即便这样,楚宽远也不放心,帆布作皮箱,以前从未有过,他想起在张家口见过的羊皮,觉着那可能也是个材料,另外,或许还可以使用其他材料。

    到目前为止,楚宽远他们依旧采取的分散经营模式,随着生意的扩大,这种模式已经给他们带来很多困难,他已经感到越来越难以掌控这个团队了。

    楚宽远没有隐瞒,将他的担忧合盘向大家说明,众人的反应不一,杨满堂柳长林和黄诗诗参加进来晚,三人很自觉的闭口不言,石头觉着现在这样没什么,每个人将每天的收入上交给每个小组长,各小组长再交给他们,最后汇总到楚宽远这里,由楚宽远最后汇总,这个子挺好,大家都方便。

    顾三阳则认为是该作出调整,现在这个模式已经不太适合,对工作影响很大,而且其中非常容易出纰漏,必须修改现在的管理流程。

    石头觉着太麻烦,顾三阳觉着必须修改,俩人争吵起来,谁也无说服谁,楚宽远也认为应该修改,可石头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采取强硬措施,于是整个会议便在石头和顾三阳的争吵中停顿下来。

    来旺拼命蹬车,楚宽远是个好大哥,这两年跟上他后,他再没有被人欺负过,更主要的是,楚宽远虽然收了他的钱,但对他们这些小弟很照顾,无论谁家里有事,他都伸手帮忙,这两年下来,街面上的兄弟们都服了,连那个花豹都服了。

    来旺连续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楚宽远,直到碰上石头的手下茶壶,茶壶告诉他,楚宽远和石头都去了鱼鳞胡同,他赶紧向鱼鳞胡同来,同时告诉茶壶,让街面上的弟兄都集中起来,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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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3章 八月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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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壶一听便慌了,连忙去找人,来旺拼命蹬车向鱼鳞胡同来,到了鱼鳞胡同时,整个人都快累垮了,看到守在门口的崩豆和水泵儿时,他几乎都将身体内的最后一滴力量都压榨出来了,今天,他几乎将整个城北区跑遍了。

    “快,.……,红,.。红,”

    来旺是被崩豆和水泵儿架进院子的,见到楚宽远时,他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楚宽远大惊,来旺和崩豆是最先跟他的佛爷,这两年,他逐步培养他们,让他们从佛爷那泥坑中拔身出来。今天来旺这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肯定出了大事。

    楚宽远虽然焦急,可还没想到其他,石头更是若无其事,他只是将时刻带在身上的刀拉出来了,这把刀可不是三棱刺刀,而是蒙古人常用的腰刀,这种腰刀自然不是成吉思汗的骑兵刀,而是蒙古人随身佩戴的刀,比军刺要短点,刀身带弧形,刀柄雕刻精美,这是他这次逃亡过程中的收获。

    如果开始看到来旺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话,看到石头抽了刀,杨满堂和柳长林都紧张起来了,他们加入楚宽远一伙后,还从未在街面上动刀,以至于俩人几乎都忘记了,街面上还有血腥。

    顾三阳心里叹口气,他其实不喜欢这种街面斗殴,可现在这种情况,又回避不了这种事,他看了手下一眼,他的手下弯钩会意的拍拍腰上,那意思很明白,已经准备好了。

    来旺喝了几口水,喘息了一阵,才恢复了些力气,却依旧站不起来,坐在地上焦急的看着楚宽远:“远,远爷,红,红,红卫兵到你家去了,你妈和嫂子被他们抓住了。”

    “他,他们抓我妈做什么?”楚宽远很是惊讶,自从楚明秋来警告他后,他便约束手下不要与红卫兵冲突,即便遇上挑衅,也要避开,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红卫兵会冲进他家,去抓金兰和小霞。

    “不知道,据说,他们快把你妈妈打死了,嫂子也快了。”来旺渐渐恢复过来,说话也连贯了些。

    楚宽远脑子顿时炸了,他的眼珠子都快红了,双手抓起来旺,瞪着来旺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来旺恐惧的看着楚宽远的眼睛,这双眼睛目露凶光,只要他说得稍有差错,那双有力的手便会将他撕烂。

    “我不知道,是你家的邻居,那个小马驹跑来告诉我的,”来旺艰难的说:“小马驹说他是亲眼看到的,大哥,我真没说假话。这两天红卫兵像疯了似的,四处抓人,说是抓流氓,好几个兄弟都被他们打了。”

    除了楚宽远依旧死瞪着来旺外,其他人都皱起眉头,说起来,楚宽远下了令以后,他们都约束手下,不与红卫兵发生冲突,可他们,特别是杨满堂和柳长林都关注着红卫兵。

    楚宽远和他们将主要注意力放在生意上了,在街面上混的时间少,所以,他的劣迹一般不显,只有街道和派齤出所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但他们又没有证据,无对他采取行动。

    所以,楚宽远对红卫兵找上他家,感到非常奇怪,对他们采取行动更加震惊。

    来旺说完之后,楚宽远一松手,转身便走,顾三阳连忙冲上去拦住他。

    “远子!冷静点!婶子已经被他们抓住了,就算要作什么,也要把兄弟们叫齐了再说!”

    楚宽远使劲推开顾三阳,依旧一言不发朝门外走去,顾三阳急了,再次冲上去抱住他,扭头对石头叫道:“石头!石头!”

    顾三阳知道自己一个人根本拦不住,这里面只有石头开口,才有可能拦住他,石头却根本不想阻拦,他站起来便朝外面走,这时茶壶却从外面冲进来,俩人差点就撞在一起。

    “石头,石头,不好了!”茶壶很是慌张,石头一把抓住他:“妈的!慌什么!”

    这时顾三阳的一个手下也慌慌张张的跑来了,没等他开口,茶壶便慌张的告诉石头:“嫂子被红卫兵抓走了,他们今天还抓走好些兄弟,花豹他们全落在红卫兵手里了。”

    石头大怒,辛小林跟他几年了,他不懂什么爱情,就觉着她挺好,挺合他的脾气,他已经准备等她今年毕业后便结婚,此刻听到红卫兵居然将她也抓走了,让他大为震惊和焦急。

    没成想,楚宽远听到这个消息反倒冷静下来,他停下脚步叫住石头,让茶壶将事情再说一遍,茶壶告诉楚宽远,他接到来旺的信后,可没成想,一多半的兄弟找不到了,他挨个打听,原来他们全被各校的红卫兵抓去了,后来他又打听到,辛小林被十七中红卫兵抓走了。

    “顾爷,他们到大院来找过你。”顾三阳的手下叫贵宝,今年才十六岁,也是大院子弟,不过他父亲是大院里普通工人,母亲是大院里的售货员,五七年时,他父亲给顶头上司提了几句意见,随后便被打成右派,他也就成了臭名昭著的右派子弟,他父亲死于年,家里就剩下母亲和他弟弟妹妹。

    他在大院里名声很不好,而且还很孤单,后来顾三阳找到他,跟上顾三阳后,他才发现这里还有个不同的世界,于是他很热情的投入到这个世界中来。

    “找过我?”顾三阳皱起眉头,他比较珍惜名声,虽然上街了,在街面上也参加了几次拼杀,可在大院里,他的行为一直非常低调,甚至可以用唾面自干来形容,从不出头,从未欺负过谁,这些红卫兵怎么会找上他家。

    “石爷,他们也找到你家了。”茶壶又补充了一句。

    这下杨满堂和柳长林黄诗诗全紧张起来了,顾三阳慢慢抬起头看着楚宽远:“远子,这下麻烦了,这肯定是有计划有目的的行动,他们的目的是把我们一网打尽。”

    石头冷冷的看着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网打尽,还得看爷的刀答应不答应,哼,这些小兔崽子见过血吗?”

    石头根本不怕这些红卫兵,这些家伙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而他们则是才大草原上历经风霜的野草,见识过暴风雪和酷日,绝不是那些红卫兵能比的。

    顾三阳有些着急:“人家根本不跟你玩刀,这几天,学校打死那些多人,你见过派齤出所处理吗?红卫兵打死你,是好人打死坏人,你要敢反抗,公齤安就会对你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你怎么玩?啊,怎么玩?”

    “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石头冷冷的说。

    “你爸妈弟妹呢?”顾三阳尖刻反问道:“你要杀了红卫兵,红卫兵会放过你家?他们会冲到你家,对你父母和弟妹下手!傻瓜!这不是个公平的战场!”

    “那该怎么办?”楚宽元怒吼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我妈和小霞打死吧!”

    顾三阳一激灵,他当然知道,若金兰出事,楚宽远肯定要疯,他脑子急速转动必须阻止楚宽远,外面的红卫兵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我们去找小叔,”顾三阳毫不迟疑的说,只有他能阻止楚宽远:“远子,现在回去已经晚了,如果他们要打死婶子,他们已经得手了,可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关押婶子并诱使你回去,那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石头,你别露出那种表情,我敢肯定,派齤出所的公齤安就在你家附近,红卫兵收拾你,他们不会出面,你若亮刀,他们便会抓你,明天或后天,便会召开公审大会,就像前两天那样,名正言顺的枪毙你,而后红卫兵便会冲进你家,婶子和小霞就再也难逃。”

    顾三阳的话如同一桶凉水从头浇下,将楚宽远和石头浇了个透心凉,如果真如他描述的那样,那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远子,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查清楚,婶子和小霞的死活,是哪些红卫兵来干的?咱们那些兄弟都关在哪?还有,你必须躲出去,还有要把内奸查出来,红卫兵怎么知道咱们的?”顾三阳的语气中透着杀气,他们和红卫兵没有丝毫冲突,而且,他们早就离开学校,红卫兵怎么会注意到他们的,而且找到他们家来,这里面没有人通风报信,是绝不可能的。

    对叛徒内奸,绝不手软。

    楚宽远心里着急,不知道金兰和小霞怎么样了,石头心里也七上下,对方既然冲到楚家,自然也能找到他家,顾三阳心里倒比较平静,好在贵宝告诉他,红卫兵没作什么,和他母亲说了会话便走了。

    “我们去小叔那,这段时间满堂、长林,你们多跑跑,诗诗,你上远子家去看看,不要进去,就在外面打听打听,有什么打电话。”

    顾三阳没管楚宽远和石头,自顾自的下令了,现在所有工作都要暂停,让茶壶和崩豆去打听兄弟们都关在哪,让贵宝去打听红卫兵到底要作什么。

    顾三阳刚布置完,楚宽远却插话道:“所有生意暂停,石头,你到山里去,给三叔解释下,然后就留在那,等我的信,我的信不到,你不要出来;书生,你和黄诗诗去天津,然后去唐山,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满堂,你带贵宝去查查红卫兵的动向,还有弟兄们都关在哪,长林,你去我家和石头家看看,不要进屋,在周围邻居打听,把眼镜带上。”

    楚宽远的这番调整比顾三阳走得更远,人员分配更合理,他安排石头顾三阳离开燕京,目的显然是想保护他们,而他留在燕京,自然是要等家里的情况。

    “远子,这可不行,我石头从来没怕过事,”石头摇头说:“不管什么时候,我们兄弟都在一起,所有生意都停了,书生还去天津作什么,我和你去小叔那,书生去山里,书生,我和远子要折了,你要负责替我们报仇。”

    楚宽远没说话,顾三阳沉默了会,也摇头说:“山里让茶壶去一趟就行了,我和满堂去查红卫兵吧。”

    “不行,他们已经到你家去了,你回去就会被抓。”石头说:“你不能打,留在城里没什么意思,进山吧,到山里躲上两月,若我们折了,你要负责报仇,阴谋诡计比较适合你。”

    “和红卫兵斗,光靠刀子不行,就得靠阴谋诡计。”顾三阳同样冷淡的说。

    “我看.。”杨满堂本想说先避开他们,可话到嘴边便想起,金兰小霞若出事了,楚宽远绝对忍不下来,他们和红卫兵的冲突无避免,所以,他改口道:“大家都别走,当初不是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就到时候了,书生的脑子够快,远子石头,这段时间你们要少出面,有什么让书生出面。”

    “对,我看这样好。”黄诗诗丝毫没有新人的感觉,立刻接口道:“远子,你和石头去小叔那,我们在这,如果红卫兵走了,我们把婶子送到小叔那去。”

    楚宽远叹口气,他安排石头和顾三阳出去,本意就是保全他们,让他们避开这个漩涡,如果他有事,他们俩人回来给他报仇,可现在,俩人都拒绝离开,这让他非常感动。

    院子里的惨叫早没了,可红卫兵们依旧没有离开,金兰和小霞完全变形了,她们脚下流下一摊猩红的血迹,脑袋无力的耷拉着,红卫兵们将家里的东西抄捡出来,堆在院子里,让周围的邻居们来参观,可邻居们却没有人敢进来。红卫兵们很生气,强行命令邻居们来接受教育,宣布无产阶级文化大革齤命取得了新一轮胜利。

    到晚上,红卫兵们依旧没有撤走,从各种电影中学到的技巧,他们决定在屋里设伏,抓捕回家的楚宽远,红卫兵们互相鼓励,像电影上那样,他们悄无声息的分散在院子里,在屋顶放了两个岗哨,密切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到早晨,楚宽远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他们才悻悻的拉着战利品走了,金兰和小霞依旧被绑在树上,悄无声息。

    等红卫兵们走了,崩豆和来旺悄悄摸进院子,俩人匆忙将金兰和小霞从树上解下来,崩豆摸了鼻息,脸色惨白的扭头看来旺,正好遇见来旺同样惨白的脸色。身体早已经冰凉,血已经干涸,凝结成块,粘住了破烂的衣衫。

    楚宽远闻讯大恸,当场吐血晕倒。把石头顾三阳吓得,就要送他去医院,楚明秋制止了他们,告诉他们没事,这不过是伤心过度,吐了那口血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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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4章 八月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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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安静,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枝,留下斑驳的亮影,古老的墙壁上,红色油漆写下的大字,在月影中清晰可见,红色的油漆,犹如淋漓的鲜血,在月色下显得尤其可怖。

    一群自行车悄无声的驶进胡同,在门口停下,为首的人站在门边,自行车像军队一样,整齐站成一排,为首的黑影低声说行动。

    自行车迅速分成两队,一队依旧停在门口,另一队则从侧面的小胡同奔向屋后,过了会,一个黑影跑过来。

    “全部到位。”

    “进去!”

    林晚被猛烈的砸门声惊醒,她掀开蚊帐,拉亮床头灯,将边上的睡衣穿起,汲着拖鞋出来,父母房间的灯已经亮了,她冲门外叫道:“谁呀!这么晚!来了!”

    她正要跑出开门,身后传来母亲的叫声:“晚儿,等会。”

    林晚扭头看,母亲已经站在堂屋门前,轻声叫住她,门外显然听见了屋里的动静,砸门声更激了,林晚母亲让林晚回房,自己走到门口,高声问道:“谁呀!”

    “开门!”门外的声音严厉,林晚母亲依旧在问:“谁啊?有什么事吗?有事明儿再来好吗?”

    “开门!”门外毫不掩饰他们的敌意和凶暴,猛烈的敲门已经变成裸的砸门,隔壁的邻居的院子的灯亮起来了,有人悄悄打开门。

    “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十一中红色突击队!”外面的人厉声答道:“今天我们来抓阶级敌人!”

    林晚一听是十一中的,吓得不知所措,跑到妈妈身边,林晚母亲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她的目光胆怯且迷惑不解。

    门开了,红卫兵涌进来,月光下,林晚认出了为首的是十一中高三的学生,上次在小树林被狗子打趴下的同学,也是徐清的邻居,名叫陶三勇。陶三勇是十一中红卫兵红色突击队队长,专门负责审查老师和同学,林晚亲眼见过他在批判会上挥舞铜头皮带殴打校长和党委书记。

    “所有人都站好!听候处理!”

    陶三勇进了小院便大声宣布,林晚母亲略有些惊慌的问:“同学,同学,你们要做什么?”

    “少废话!”

    一个学生推攘着林晚和她母亲,将俩人推到厢房边上,让她们面对墙壁站着。陶三勇冷冷的看着林晚的背影,这个反动右派的女儿,以前气焰是何等嚣张,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的听候革齤命人民处置。

    “抓到了!”几个红卫兵在屋里叫道,林晚回头张望,身后的红卫兵立刻厉声呵斥。

    “同学们!同学们!他身上有病,”林晚母亲不敢说有伤,她惊慌的叫道:“医生说了不能动,不能动!”

    “啪!”皮带挥动,林晚母亲忍不住惨叫声,林晚浑身发抖,她悄悄扭头,月光正好照在一个红卫兵身上,她认出来了,是班上的同学。可面对她求助的目光,同学只是冷冷的扭过头去。

    林健文躺在床上,几个红卫兵围在床边,大声喝令他起来,林健文只能挣扎着起身,红卫兵们等得不耐烦,挥动皮带抽打起来,铜头重重砸在他腹部,还没完全愈合的肋骨,再度遭到重击,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起来!你这反党的右派,狗特务!”

    “同学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林健文额头上汗珠直滚,挣扎着起身,几个红卫兵依旧大声呵斥,根本不听他解释。

    林健文被拳打脚踢赶到院子里,林晚母亲连忙迎过去,将他扶到边上,红卫兵们呵斥他们面壁站好,接着他们开始抄家,将抄检出的东西堆在院子里。

    “仔细检查!注意电台和密码本!”陶三勇大声命令道,林晚没有听懂,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电台密码本,这都是什么东西。

    红卫兵们终于将周围邻居闹醒了,院门外聚集了大群胡同里的邻居,他们站在那,冲着院子里的红卫兵指指点点。

    “革齤命群众们!我们接到报告,林健文伪装华侨,从美国回来,是领受了中央情报局的秘密使命,藏有电台和密码本,企图颠覆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是地地道道的美国特务!”

    林晚大为惊讶,爸爸怎么成了美国特务?怎么会这样?邻居们一阵大哗,夜风中隐约传来他们的议论声:“我就说嘛,美国过得好好的,怎么舍得回国。”

    “难怪,他们家经常说鬼子话。”

    “美国生活多好,电灯电话,还有小汽车,怎么会回来,原来是当特务来了。”

    ...

    林晚浑身发抖,她努力咬紧牙关,尽量控制自己的恐惧,父母为了让自己学好英语,所以平时在家都说英语,没成想,这居然会成了罪状,而且是特务,这样的大罪。

    听父母说过,父亲在美国时,出了两本专著,挣了一些钱,母亲依旧是在剧团,收入同样不错,家里有套别墅,还买了辆小轿车,可为了建设祖国,父母最后还是抛下了在美国的事业,返回了祖国。

    可现在,这也成了罪状,难倒不回国才是对的?

    这上哪说理去!

    “同学们,你们误会了,.……”

    林健文还没说完,一个红卫兵便冲过来,举起皮带猛抽,林晚母亲连忙叫道:“别打!别打!他有病,他有病,不能打!同学们,要文斗,要文斗!”

    “滚一边去!”

    红卫兵将林晚母亲推到一边,继续抽打林健文,不一会,林健文便被打倒在地上,陶三勇这才命令停止,他慢慢走到林健文身边,蹲下看着林健文。

    “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交出电台和密码本。”

    林健文嘴里冒着血泡,困难的摇摇头,陶三勇冷笑着将脚踩在他的肚子上,缓缓:“林健文,顽抗是没有好下场的!”

    林健文痛苦之极,依旧坚持摇头,陶三勇猛的一脚跺在他肚子上,林健文惨叫一声,陶三勇轻蔑的笑笑:“和人民对抗是没有好下场的!”

    说完之后,他连续对林健文肚子上猛跺两脚,随后便猛烈踢打他的胸部和头部,打了一阵后,他觉着有些累了,挥手让两个红卫兵上来继续对林健文拳打脚踢。

    林晚母亲要上前阻拦,被红卫兵拳打脚踢将她和林晚一块驱赶到一边,院子里堆着抄出来的东西,林晚母女已经顾不上了,她们焦虑的看着林健文,林晚母亲死死抱着林晚,俩人都感到彼此内心深处的战栗。

    月色渐渐偏移中天,抄家行动还在进行,残暴的殴打已经停止,林健文依旧躺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林晚和母亲平静了些,不时扭头担心的看着林健文。

    随着时间消失,红卫兵们越来越不耐烦,抄出的东西堆在院子里,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没有电台,没有密码本,只有一些无足轻重的书和贵重衣服等东西。

    林晚和母亲的皮鞋被摆在院子里,红卫兵们将它们摆得整整齐齐的,就像摆在商店鞋柜上一样,同样摆着的还有十几件毛衣和呢子大衣,这些衣服有些是林晚父母回国时带的,有些是在国内添置的。

    “看看这些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陶三勇向依旧站在门口的群众大声宣布,让周围的邻居们进来参观,这些东西在这个贫困的时代,是那样惹人注目

    让陶三勇失望的是,群众们在参观了这些东西后,却没有生出愤慨,只有简短的惊呼,再没有其他表现。陶三勇也有些失望,如果找不到电台和密码本,今晚的行动就是失败。

    “队长,这院子这么大,该不会是他藏起来了。”

    陶三勇看着这院子,院子其实就一进,有四间房子,前后都有院子,后院是个小型花圃,林健文喜欢梅花,院子里都栽着各种梅花树,每到梅花盛开时,整条胡同都是花香。

    现在这些精心维护的花树被红卫兵找来的各种工具掀翻,深扎在地里的健壮根系暴露在带着热气的月色中,茂盛的树枝被肆意践踏,绿叶被踩进泥土中,茁壮的青草被无数双脚踏为青泥。

    红卫兵们的兴奋渐渐被疲倦代替,神情中多了越来越多的不耐烦,天边蒙蒙发白时,红卫兵们终于停下来,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

    陶三勇走到林晚身后,让她转过身来,林晚低着头,一夜的折腾让她很是疲惫,心里焦急着躺在地上的父亲,林健文似乎也疲倦了,悄无声息的躺在冰凉的地上。

    “林晚,现在给你个立的机会,检举揭发,林健文的电台和密码本藏在什么地方?”陶三勇尽量让语气和气点,可安静的晨曦中,依旧那么刺耳。

    林晚低着头没有说话,焦急担心的看着林健文,陶三勇眼中滑过一丝嘲讽:“林晚,你不要执迷不悟,你究竟是站在革齤命一边,站在伟大领袖一边,还是坚持包庇你这当特务的父亲一边,你好好想想。”

    “我.。,我,.……”林晚弱弱的,有些语无伦次的低声道:“我家没有这些,真没有这些。”

    “没有?!”陶三勇冷笑一声:“我们今天来是接到群众举报,不是没有原因的,群众揭发说,经常听到你家说鬼子话,还有,林健文经常收听敌台,你家的收音机是短波收音机,林健文在五七年就向党发动进攻,六二年借机会再度向党进攻!”

    “我,那是,为了学英语,”林晚分辩道:“我家真没什么电台,你们都翻遍了,哪有什么电台密码本的。”

    “哼,看来你是要顽抗到底了。”陶三勇冷笑下,林晚紧张到极点,就像皮带已经落下来似的,她拼命摇头,林晚妈妈转身想要过来,两个红卫兵连声呵斥。

    “林晚!”陶三勇改变战术,厉声呵斥道:“你不要执迷不悟,跟着这狗特务,绝没有好下场!”

    林晚将鲜花般的嘴唇咬得死死的,陶三勇冷笑下,又走到林晚妈妈边上:“她不肯说,你说!”

    林晚妈妈茫然的摇摇头:“我家没你们说的那东西,你们肯定搞错了。”

    陶三勇冷笑两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来不是没有依据的,你们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和党和政府对抗到底!”

    正说着,那边的红卫兵走到林健文边上对着他狠踢了一脚:“别装死狗,老实交代!”

    林健文没说话,红卫兵又狠狠踢了两脚,林健文依旧没有出声,连呻吟都没有,红卫兵觉着不对了,蹲下摸了摸林健文的鼻息,随即冲陶三勇叫道:“队长,这狗特务装死!”

    “还用我教你吗?”陶三勇头都没回便叫道,林晚妈妈闻言惊慌的跑到林健文身边:“健文!健文!”

    林健文依旧没开口,林晚妈妈冲陶三勇叫道:“快叫医生!救命啊!救命啊!”

    林晚同样惊慌的跑过去,推着林健文的身体叫爸爸,林健文终于有反应了,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一串血泡从嘴里冒出,不但原来还没痊愈的肋骨再次被打断,另外两根肋骨也被打断,断裂的肋骨,刺穿了他的肺部。

    “救命啊!”

    林晚母女凄凉的声音在胡同清凉的晨曦中回荡,显得如此孤独无助,胡同里,寂静无声,昨夜还在看热闹的人们,紧关着门,好像这里是一片荒漠,没有丝毫人烟。

    陶三勇拉着抄来的物资,喝令林晚母女在家好好反省,他们还会来。等他们一走,林晚和林晚母亲顾不上被翻得乱七糟的家,找出家里的自行车,可单人自行车无送病人。

    林晚跑到胡同里,挨家敲门求救,但冰冷的门始终没有打开,最后她跑到胡同口,准备给楚明秋打电话,可胡同口的杂货铺没有开门,她再次跑回来,再次挨家敲门,这次一家人悄悄打开门,看看安静的胡同,才勉强同意将家里的三轮车借给她们。

    林健文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根本无力起身,身体稍稍移动便疼痛难忍,林晚母女费尽力气才将他抬上三轮车,俩人推着车往医院赶,林健文嘴里不住冒血泡,林晚边推边担心的观察。

    “爸,您挺着点,挺着点。”林晚哭泣着叫道,林晚妈妈不时回头,街上早起的锻炼的人,不时从她们边上经过,却没人停下来帮忙。

    天光越来越亮,城市从睡eng中苏醒过来,早起赶着上班的人蹬着车上路,汽车渐渐多起来,城市依旧安静,林晚却觉着这个城市好像就她们母女,周围的人都是那样陌生,那样冷漠,让她在这夏日的早晨,寒彻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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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5章 八月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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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从身边驶过,路边的墙上贴满大字报,清洁工沙沙的打扫着街边的,将被风吹落的纸屑扫到一边,灰色或白色的衬衣,提着包匆匆的从大字报下走过。

    满街的高音喇叭响起来,雄壮的乐曲之后,播送着各地的大好消息。林晚不时给父亲擦擦嘴,将嘴边的血迹擦去,多次之后,手绢已经被血染红了。

    好容易赶到医院,医院还没上班,林晚赶紧去挂急诊,急诊护士打着哈欠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她,林晚焦急万分:“阿姨!阿姨!挂号,急诊!”

    林晚母亲则顾不得了,她实在无力将林健文从车上搬下来,她跑到急诊室去找值班医生,值班医生是个年青的男医生,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晚母亲,林晚母女由于太着急,连睡衣都没换,经过半夜折腾,睡衣上有血有泥土,慌张焦急的面容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求您了!求您了!”林晚母亲再也顾不得,拉着医生哀求道,医生叹口气,快步随她出来,在三轮车上看了看,病症很容易诊断,几分钟之内,医生便断定,这是折断的肋骨刺穿了肺部,由于时间比较久,病人已经很危险了,再拖延可能形成肺气肿和气胸。

    “赶紧挂号,送急诊室!”医生从急诊室叫来两个护士,准备将林健文送急诊室抢救,护士过来看了看,将医生拉到一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医生听后脸色变得很差,他艰难的看了看林晚母亲,林晚母亲焦急无助的祈求的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医生才叹口气:“病人是什么成分?”

    挂号处,护士向林晚提出了相同的问题,林晚迟疑才低声说:“摘帽右派。”

    “啪!”

    递进去的挂号费和病历被扔出来。

    “我们医院只给广大工农兵服务,黑五类一律不准进院。”

    “阿姨!阿姨!我爸爸是好人,他是好人,不是坏人!”林晚急了,哭泣的哀求着。

    在另一边,林晚母亲同样在哀求着,医生扭头看了看,见护士已经走了,他低声告诉林晚母亲:“走吧,赶紧去边上的第二工人医院,病人已经非常危险了,耽误不起,我,我真没办。”

    林晚母亲赶紧将林晚叫回来,母女俩人推着林健文匆匆朝第二工人医院赶去,到了第二工人医院,已经快九点了,医院已经上班,可让她们无奈的是,她们再度被医院拒之门外。

    林晚母亲急了,在急诊室对着医生护士跪下,再也没有自尊,对着满室的医生护士频频磕头。

    “求你们了!救救他!救救他!”

    杜鹃滴血,声声哀鸣;却无撬动医生和护士的革齤命坚定,他们冷漠的告诉她们,这是工人医院,只为无产阶级,黑六类分子概不医治。

    地富反坏右,现在有些地方增加黑帮,变成了黑六类分子。

    林晚茫然麻木的跟着母亲跪在地上,冰凉的地面,将她的心冻得的,塞满绝望,母亲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糊糊的一遍。

    绝望中,林晚忽然站起来,冲出去,到公共电话处,给楚家大院打电话,还好,楚明秋还在家里,楚明秋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告诉林晚,立刻去中医院,不要再在那耽误了,然后丢下所有事情,骑上车便朝中医院来。

    等他赶到时,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林晚母女正在医院门口,无助的等待着,林晚母亲完全绝望了,林健文依旧躺在车上,浑身是血,周围有人不时悄声议论几句又走了。

    楚明秋顾不上问什么,过去便检查林健文,稍稍检查,楚明秋的心便沉下去了,时间已经耽误了,这林健文的伤本不致命,可耽误不得,若形成气胸,就非常危险了。

    楚明秋什么话也不说,立刻推着林健文到医院里,然后立刻去找大师兄,可大师兄不在门诊,到住院部去问,他到学校参加批斗会去了,今天不会到医院来。

    楚明秋想了想,转身又径直去找外科找人,高庆主要在内科,不过,高庆在中医院威望很高,与外科主任贾东明很熟,楚明秋对贾东明也同样熟悉,贾东明不是传统中医,曾经在日本留学,不过,他历史上有污点,曾经在国齤民党军队担任过军医,后来同样随傅作义起义,平时小心谨慎,不敢多说一句。

    可让楚明秋失望的是,贾东明也没找着,外科医生告诉他,贾东明同样到学校参加文化大革齤命去了,楚明秋不认识守在门诊的医生,可他现在顾不得了,回到内科住院部,抓了个高庆的学生,这学生姓什么他都不清楚,非要他想办帮忙。

    “老师说过,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而且,咱们路军对日本鬼子都救,摘帽右派怎么就不救了,师兄,这可是救命的事,千万不可再耽误了。”

    楚明秋几乎是强行拉着他到院子里,让他看看林健文,师兄观察了下林健文的情况,转身便告诉楚明秋,立刻送急诊室,他去挂号。

    看到师兄跑去挂号,林晚母女好像看到希望,连忙准备去扶林健文,楚明秋赶紧叫住她们,自己跑到找来张推床,然后将林健文送到急诊室门口。

    师兄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他们过来,连忙招呼两个护士将人推进去。林晚母女刚才就来过,急诊室的医生护士都认识她们。

    “她们是右派。”护士好心提醒道,楚明秋在边上听见了,立刻凶狠的盯了那护士一眼,那目光之凶狠,就像一头狼正欲撕人一般,护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扭头便走。

    楚明秋也顾不得再去管她,焦急的看着师兄,现在全靠他了,师兄很快和一个医生说妥,然后让楚明秋去交钱,这边医生便开始检查,随后便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去交吧。”林晚追着楚明秋出来,楚明秋摆摆手,让她盯着她妈妈,自己去把钱交了,交了钱回来,林健文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林晚和林晚妈妈坐在手术室外等着,林晚妈妈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呆了。楚明秋叹口气,坐到她们对面,家里还有一堆烂事。

    金兰死了,楚宽光死了,楚宽远眼珠子都红了,楚明秋好容易才压住他,不让他去报仇,昨天,他陪着他回家,将金兰和小霞的尸首收拾了,小霞的父母也来了,两个都是老实巴交的老实人,听说是被红卫兵打死的,俩人连哭都不敢哭,楚宽远什么话都没说,跪在二老面前,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将金兰送到火葬场,楚明秋才算明白,这几天已经有上百人被红卫兵打死了,火葬场的师傅一看金兰和小霞的尸体,便明白是红卫兵干的。

    楚明秋曾试探着到派齤出所报案,派齤出所只是登了个记,便让他们回去,警齤察明确告诉楚明秋,红卫兵干的,他们管不了。楚宽远当时便暴怒,楚明秋和石头连忙将他拉走,生怕他说出不合适的话来。

    林晚今天的表现让他有些意外,以往林晚给他的印像是很柔弱,可今天却表现得很坚强,甚至比她妈妈还坚强,要不是她在边上撑着,她妈妈恐怕已经垮了。

    楚明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们母女,现在只能期望林健文没事,若他真因此死了,这个家将来就更艰难了,忽然他又想起楚宽远来了,心里暗叫糟糕。

    本来今天要去给金兰送葬的,楚明秋决定让金兰葬入楚家祖坟,可临出门,接到林晚的电话,他一慌便跑到这边来了,还没通知楚宽远。

    他悄悄告诉林晚,他要去给打个电话,然后到公共电话处给楚宽远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告诉楚宽远,出了些事,现在他过不去了。

    今天同时入祖坟的还有楚宽光,他为这些年的吃喝嫖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成为楚家嫡系子孙中,第一个被打死的人。

    辛小林也死了,据说她是从楼上跳下杀的,石头根本不信,以他对辛小林的了解,她决不会自杀,石头开始了秘密调查,到底是谁杀了辛小林,还有金兰和小霞。

    楚宽远的调查受到很大阻碍,红卫兵的突然袭击,给城北区街面上的弟兄造成很大损失,大批弟兄被红卫兵抓住,连数次跟着石头逃亡的毛豆都被红卫兵抓住了,就关在十七中。现在城北区街面上的弟兄全都躲起来了,楚宽远可以调用的人手实在有限。

    放下电话后,楚明秋还是心神不定,总觉着还要出事,他又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赵叔,让狗子虎子他们不要去学校,就在家里。赵叔却告诉他,狗子被学校的叫去了,说学校开什么会,还要游行。

    楚明秋皱起眉头,现在各校整天开会,批判这个批判那个,大街上整天都有游行示威,狗子的出身好,地地道道的贫雇农,红卫兵即便对他有所不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楚明秋又问了家里,小赵总管说家里挺好,没有什么事,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楚明秋告诉他还有段时间才能回去,让家里不要等他了。

    放下电话,楚明秋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总觉着要出什么事,他边朝手术室走边想,将家里的事和人挨个过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什么。

    家里人中,最让他担心的是小,他今年念高三,正全力准备高考,在运动开始时,他还没留意,总觉着过两天便完了,没成想运动发展越来越快,学校很快宣布停课闹革齤命,随后又宣布高考推迟,这让小很是失落。

    让楚明秋不安的是,自从小到城南念书后,他对小的情况了解就不多,小不像勇子和虎子,什么事都告诉他,这几年,小在城南的情况他都不太了解,每次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小总说挺好,其他什么都不肯说,不单不告诉他,连勇子也不告诉。

    楚明秋觉着自己的不安是不是小,他决定林健文的事完了后,便上南城去看看,让小回家,他的身份在学校待久了没好处。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林晚和母亲依旧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护士急匆匆的推门进去,偶尔有经过的病人或家属都奇怪或同情的看着她们母女。由于太匆忙,母女俩现在还穿着睡衣,蓬头垢面,身上满是泥垢和血迹,的脚上穿着拖鞋,一向很注意穿着的林晚,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

    楚明秋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低声问林晚吃过饭没有。林晚摇摇头,楚明秋不说还没有,从昨晚到现在,又惊又怕又担忧,已经完全忘了还要吃饭这事,楚明秋这一提,她才觉着饿得不行。楚明秋叹口气,问她想吃什么?林晚低声问妈妈,林晚妈妈没有反应,林晚想了下说就买几个包子馒头就行。

    楚明秋转身出来,中医院外面不远处有个小饭铺,楚明秋进去要了几个包子,又到边上的商店买了两瓶汽水,东西买了,这时代却没有东西的盒子,不得已,他转身又去买了个饭盒,就在饭店里洗洗,装上包子,拎着两瓶汽水回来。

    “妈,吃点东西吧。”林晚拿了个包子递给妈妈,林晚母亲轻轻摇头,林晚再度劝道:“妈,吃点吧。”

    林晚妈妈接过包子,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上,林晚无助的望着楚明秋,楚明秋摇摇头,示意不要再劝了,林晚拿着饭盒,自己也没吃,依旧焦急的看着手术室。

    “你先吃点吧,不会有事的。”楚明秋轻声安慰她,林晚拿起包子,小小的咬了口,忽然想起来,端起饭盒递给楚明秋,楚明秋摇头说吃过了。

    林晚慢慢吃着,忽然扭头对楚明秋说:“公公,我怕。”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了,楚明秋看着他的脸色,心一下便沉下去了,林晚和她母亲一下便站起来了。

    医生走到她们面前:“对不起,送来太晚了。”然后扭头对楚明秋说:“他断了四根骨头,肋骨刺穿了他的肺部和肝部,如果抢救及时,还有救,可,太晚了。”

    林晚已经泪流满面,楚明秋面沉似水,轻轻将林晚揽进怀里,林晚呜呜的哭出声来,林晚妈妈没有流泪,喃喃的说着谢谢,然后走进手术室,护士已经将林健文的尸体蒙上,准备送到太平间。

    林晚妈妈过去将蒙在他脸上的白布揭开,轻轻抚摸他的瘦削的面容。现在这张面容是如此安详平静,原来深邃智慧的眼睛紧闭着,嘴角依旧骄傲的向上翘着。

    “死了好,死了好,再也不用受罪了。”林晚妈妈轻轻的在林健文耳边低语,楚明秋揽着林晚,过来,林晚无助的哭泣着。

    楚明秋紧紧揽住林晚柔软的腰,少女清新的体香压过了福尔马林的味道,隔着薄薄的睡衣,依旧可以体会到少女娇嫩光滑的肌肤。

    禽兽!楚明秋心里猛扇自己耳光。

    护士过来要她们出去,准备将尸体送到太平间,楚明秋一手拖着林晚,一手拖着林晚妈妈,将她们扶出来,到急诊室外面的长椅上。

    “阿姨,林晚,叔叔已经走了,节哀顺变吧。”楚明秋低声说:“现在还有一大堆事情要作。我先送你们回家。”

    林晚点点头,她们站起来正要走,护士叫住她们,让她们去交太平间的管理费,林晚和母亲身上没带多少钱,楚明秋连忙跑去交了管理费,这个时代的管理与前世不一样,前世是按天收,现在是按月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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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6章 八月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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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将林晚母女送回家里,到了林家,他才发现,林家现在一片狼藉,院子里到处都是坑,茂盛的梅树倒在地上,泥土到处都是,屋子里,柜子全部被打开,倒在地上,贵重点的衣服全部被抄走,剩下的扔得到处都是。

    “谁干的?”楚明秋低声问,林晚下意识的答道:“陶三勇。”

    楚明秋没有作声,扶起张椅子让林晚母亲坐下,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整理屋子,林晚累极,也拣了张椅子坐在母亲身边,看着楚明秋忙里忙外。

    楚明秋先将卧室整理出来,然后烧了壶水,让林晚母女稍稍清洗下,将林晚母亲送到房间里睡下,再开始整理客厅。

    “来,让让。”楚明秋拿着扫帚打扫房间的纸屑,扫到林晚身边,催促林晚挪动下,林晚忽然抱住他,死死的抱住他。楚明秋稍稍意外,随即叹口气,放下扫帚,轻轻将林晚抱着。

    “我爸爸是好人,他们为什么要打他?为什么这么残忍?”林晚在楚明秋怀里低声问道。

    “宝宝,现在这些事说不清,”楚明秋低声说,他轻轻叹口气,稍稍迟疑下,轻轻拍拍林晚的后背:“你也去洗洗,你看你,快成小花猫了,再换件衣服,好好休息休息,我把这收拾之后,还要上派齤出所报案。”

    林晚一听心中有了希望,在他怀里抬起泪眼蒙蒙的丹风眼,仰头看着他:“警齤察会把那些人抓起来吗?”

    楚明秋叹口气,低下头看着林晚低声说:“恐怕不会,这些天,红卫兵打死这么多人,你看警齤察抓过谁?”

    “难道他们就不管吗?”

    两行泪水顺着白皙娇嫩的面容流下来,楚明秋心里叹道,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世界谁忍心伤害她呢?他心里更加后悔了,当初要是将林健文留在医院就好了。

    “海绵宝宝,现在好多事我都不明白,警齤察抓还是不抓,我们都得去报告,至于警齤察怎么处理,我们无,陶三勇,哼,这个名字我记下了,宝宝,我向你保证,将来我一定给叔叔报仇。”

    “不要!”林晚使劲抱住他,好像生怕失去了似的:“不要,活土匪,他们是红卫兵,你斗不过他们的,不要,千万不要。”

    看着满屋的狼藉,虽然和林健文接触不多,可这些天,他经常到林家来,林健文的渊博知识和洒脱的为人,让他深为折服,这样一位睿智沉稳的学者,就这样死在红卫兵手上,这让他非常愤恨。

    可要对付红卫兵,最麻烦的事是他们的身份,楚明秋根本看不起这些红卫兵,除了倚仗权力外,根本没有其他能力,至少有能力的,他还没遇见。

    “草齤他妈的!”

    要是生活在战乱不休的年代,什么军阀混战,抗齤日战争,老子至少可以明刀明枪的杀,可碰上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世道,打又不能打,连反抗都被剥夺了,这算什么!

    安顿好林晚,楚朗秋到派齤出所去报案,还好,派齤出所派了两个警齤察过来,对林晚和林晚母亲作了笔录,这让林晚和林晚母亲一度有了希望。可笔录做完,林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抓住凶手。

    “等着吧。”警齤察不冷不热的答了句,楚明秋忍不住在边上刺了句:“警齤察的使命是维护律尊严,保障社会秩序,你们现在知道凶手是谁,却毫不作为,对得起身上这身警齤服吗?”

    “哼,对不对得起不是你说了算,”警齤察冷冷的答道,边上老警齤察似乎这样就走还是有点愧意,便解释道:“上级有指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群众运动,林同志,这事我们只能报上去,上面要怎么处理,我们也不知道。”

    两个警齤察走了,楚明秋连忙叫住他们:“同志,医院太平间挺贵的,你们要不要到医院去调查下,这天太热,明天我们可能便要给林叔叔火化了。”

    “当然要去,明天上午,你们到派齤出所来拿证明。”老警齤察说道。

    楚明秋面沉似水,送两个警齤察到门口,关门瞬间,他冲警齤察说:“警齤察同志。”

    两个警齤察转身看着他,楚明秋思索着说:“要是有一伙红卫兵把你们抓去,也这样收拾,你们是不是也这样自认倒霉。”

    两个警齤察楞了下,楚明秋没容他们反问便将门关上了,年青的小警齤察反应过来:“嘿,这小子,要干啥!”

    老警齤察叹口气,拉了他一下:“走吧,人家死了人,还不许发几句牢骚。”

    俩人到了自行车那,小警齤察皱眉说:“这是牢骚吗?老李,这可不像牢骚齤,妈的,要真有这么一伙红卫兵冲到派齤出所来,咱们怎么办?就让他们打死?”

    老警齤察皱眉苦笑:“算了吧,别想这么多,咱们毕竟是警齤察,红卫兵针对的也就是黑五类。”

    俩人骑上车出了胡同,老警齤察忽然嘀咕道:“那只得认了。”

    小警齤察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醒悟,老李这是在回答刚才楚明秋的问题,若红卫兵真的把他们抓去,他们也没有其他办,只能认了,不过,身上这身警齤服是很好的保护伞,红卫兵一般不会动警齤察。

    楚明秋在林家一直忙到晚上,总算将屋里收拾得差不多,然后又作了几个菜,可林晚和林晚母亲都没胃口,他只得又劝,好容易将林晚劝起来吃了点东西,林晚母亲却无论楚明秋和林晚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楚明秋走后,林晚将饭菜温在锅里,又将院子整理了下,然后进屋看了看母亲,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在刚收拾出来的屋里整理着。

    林晚见此稍稍松口气,轻声劝母亲吃点东西,林晚母亲轻轻点头,林晚赶紧出去将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到母亲房间,林晚母亲吃得不多,每样菜都尝了尝,吃了大半碗米饭,便说不吃了。

    林晚正要收拾,林晚母亲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林晚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母亲怎么了,林晚母亲慢慢抚摸着林晚的面容。

    “晚儿,这些东西都是这几年我和你父亲攒下的,你爸爸走了,妈的大字报也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就劳改回不来了,这些东西你收起来,小心保管。”

    林晚将桌上的存折拿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金额不算多也不算少,有四千多块钱。林晚母亲说:“这些钱,都是这些年我和你爸爸存下的,本来是准备给作嫁妆的。”

    “妈,别说了。”林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林晚妈妈轻轻给她擦去:“楚明秋,这小伙子不错,你有这样的朋友是你的幸运,晚儿,今后你要学会独立生活,有什么为难的事便去问他,他比你成熟。”

    林晚含泪点头,林晚母亲在身上摸了摸,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几乎都是空的,她叹口气:“本来你奶奶留下的手镯,妈准备在你出嫁时给你的,可惜被他们抄走了。”

    林晚勉强笑了下,眼泪还挂在脸上,看上去很是凄凉,林晚母亲将另一个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本子:“这是购粮本,这是菜本,这是油票,这是布票,这是……”

    林晚母亲交代得很仔细,林晚安慰她说:“妈,明天再说吧,日子还长着呢。”

    林晚母亲却没有停下而是依旧在说着:“你舅舅在美国,你三叔叔在英国,对了,这是他们的照片,当年你爸爸要回国,你舅舅还劝我们来着,你爸爸却一定要回来,将来有空你到了苏州,你大伯还在那,前几个月还来信,哦,对了,这是你大伯的地址,你爸爸被划为右派后,担心牵连他,便很少给他写信了,晚儿,将来有机会去苏州看看他们。”

    林晚点点头,母亲絮絮叨叨的说了好长时间,才让林晚回去休息,林晚要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林晚母亲不要,她自己收拾了。

    今天一天,林晚也累极了,浑身乏力,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着父亲,想着将来的日子,院子里传来响声,林晚起来看了看,是母亲在院子里。

    “妈,别收了,明天再弄吧。”林晚冲院子里叫道,母亲在收拾东西,这让她放心下来。

    林晚母亲没有回答,林晚起身出去,可到了门口,林晚母亲已经转身进屋了,林晚这下放心的回到床上,迷迷糊糊的想了会心思,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第二天,当她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林晚暗叫糟糕,看看时间,还好,只比平时晚了一会,她连忙穿衣起床,院子里静悄悄的,母亲的房间也同样静悄悄的,她连忙到厨房去,灶台上冰冷,她连忙生火烧水,赶紧洗漱,然后拿了口小锅去早点铺。

    走在胡同里,林晚觉着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她小心的几乎是小跑着到早点铺,感觉卖早点的胖阿姨今天打的稀饭比以往多,她端着早点匆匆回来,院子里依旧是静悄悄的,母亲还没有起床。

    林晚没有去催,她想让母亲多睡会,炉子上的水开了,家里的水瓶被打烂了,她只好将水壶继续温在炉子上,然后开始整理院子来,她小心的整理着,生怕惊动了休息中的母亲。

    院子里的树大部分都被挖出来了,歪倒在地上,她想将树搬到一边,可尽管使出浑身力气也搬不动,要是活土匪在就好了,林晚想着,忍不住开始盼望着楚明秋早点出现。

    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楚明秋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胡同里渐渐有人在大声说话,门口不时有人过来探头探脑的朝里看,林晚站在杂乱无章的院子里,很是无奈。

    胡同对面杂货铺的阿姨过来,让林晚妈妈去接电话,林晚转身去敲母亲的门,屋里没有声音,林晚叫了两声,屋里依旧没有声音。

    林晚试试推门,门虚掩着,她轻轻的推开门,抬头看见,母亲正挂在屋梁上,林晚惨叫一声便晕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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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7章 八月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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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回到家里,全家都焦急的等着他,狗子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岳秀秀正焦急不安,不知道他到哪去了。

    楚明秋问了下情况,小赵总管告诉他,中午时,学校来人,说下午要召开全校批判大会,所有学生老师都必须回校参加,狗子吃过午饭便到学校去了,可这一去便没有消息,到现在都没回来。

    虎子和勇子晚上过来了,岳秀秀让他们到学校去找找,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回来。

    “这孩子干嘛去了,怎么还没回来?”岳秀秀很是焦急,李家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这要出个好歹可怎么给李家交代。平时,楚明秋对狗子管得很严,放学后不准在外面多逗留,要玩也要先回家,多少年了,这规矩始终没破过,今天,狗子居然这么晚了还没回家,这还是首次。

    楚明秋匆匆吃了几口饭,便上学校去,此时明子也过来了,明子没有参加红卫兵,他父亲的级别没到十三级干部,但自从文化大革齤命开始后,他到后院练的时间便少了,有时候在胡同里遇上,他也只是急匆匆打个招呼,可今天晚上却来了。

    俩人在路上碰上虎子和勇子,虎子告诉他,十一中封校了,非他们学校的学生不能进校,不过,勇子打听到十一中今天没有开什么批判会,但今天抓了一批小流氓。

    楚明秋脸色有些发白,想起过去的一段往事,连忙问道:“那个徐清在学校作什么的?也是红卫兵?”

    勇子和虎子显然不知道徐清是谁,楚明秋没有问,明子自告奋勇要进校去找熟人,他有几个朋友在十一中念书,楚明秋点点头,等明子走后,楚明秋让勇子去找叶冰雪,最好请她过来,他有些事要问她。

    等勇子和明子都走了后,楚明秋和虎子便到十一中门口等着,明子已经进去了,十一中大门处有七个红卫兵在那守着,俩人躲在校门的对面阴影里,紧张的盯着黑黢黢的校园。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虎子提议道,楚明秋迟疑下摇摇头:“先等等,现在不能乱了方寸,妈的,这十一中的红卫兵手挺黑,林晚的爸爸被他们弄死了,老子迟早要把这狗窝给抄了。”

    虎子闻言惊讶万分,连忙追问怎么回事,楚明秋简单的将今天的事介绍了下:“林晚说领头的叫陶三勇,说她爸爸是美国特务,家里藏有电台和密码本,这他妈的不是瞎扯吗。”

    虎子也愤愤不平的骂着:“我看他们就是欺负人。”说到这里,他迟疑下说:“公公,我担心,他们哪天找上你家,那可怎么办?”

    “找上我家?”楚明秋苦笑下,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了,家里他已经清理打扫了,只可惜了如意楼的书,五万册书,不管他怎么收拾,都不可能全部收拾了,只能将最珍贵的部分收藏起来。

    俩人默默的盯着十一中校门,良久楚明秋才幽幽的叹口气:“抄就抄吧,可别碰人,要碰了人,我可不依。”

    虎子沉默的点点头,以楚家的名声,抄家恐怕免不了,但只要不伤人就行,特别是不能伤了岳秀秀,否则楚明秋肯定要发疯。

    就在楚明秋在想办打听狗子的消息时,十一中教学楼的地下室里,这地下室原来是存放体育器材的,红卫兵将这改建成审讯室,徐清正代表红卫兵审问狗子。徐清是红红红战斗队的小队长,每天志得意满的带着他的小队在学校和胡同里到处贴大字报,打流氓起来后,又带着他的人满胡同抓小流氓。

    徐清看着站在对面的狗子,心里很有股恨意,就是这小地痞小流氓,居然敢对他动手,对这些小地痞小流氓就不能手软。

    在决定是不是要抓狗子的内部会议上,红红红是有分歧的,狗子出身是红五类,而且在学校劣迹不是很大,好些人认为可以不抓,可徐清知道,他们并不是在意狗子,学校里关着的小流氓小地痞出身红五类的又不是没有,他们害怕的是狗子身后的那人,公公的大名在这一带的学生中谁人不知。

    徐清很鄙夷这种胆怯,所以他坚决认为,应该将狗子抓起来,不但应该将他抓起来,还应该将楚明秋也抓起来,拔掉这个资产阶级的堡垒,这是我们红卫兵的天职。

    陶三勇支持他的行动,昨晚,根据情报,他带领红色突击队查抄了那个美国特务的家,虽然没有找到电台和密码本,但他坚信,他们的行动保卫了燕京,保卫了,狠狠的打击了阶级敌人。

    狗子很困惑,通知说到学校开会,可到了学校却没有开会,相反却把他带到隔离室,和学校的一些同学关在一起,下午不断有同学被去审问,回来后,一个个都鼻青脸肿或血肉模糊的,这让他有些担心,要是审问他时,他们也动手怎么办?是还击还是……?可还击,这打红卫兵是反革齤命行为,这该如何是好。

    “交代你的流氓行为?”徐清严厉的问道。

    狗子为难的挠挠后脑勺,流氓行为?他有什么流氓行为,从来没有欺负过女同学,最多也就是上课说了会话,校外打过架,等等,打过架!狗子仔细看着眼前的这个红卫兵,他想起来了,这家伙是海绵宝宝班上的,这家伙欺负林晚,而林晚是哥的好朋友,所以,他找了个机会收拾了这小子。

    “没有!”狗子一口否认,扬起头看着徐清说:“你这是打击报复!我是红五类,是贫雇农,你没有权力审查我!”

    狗子说完便准备出去,徐清在桌上猛拍一掌:“太嚣张了!”

    站在狗子身边的两个红卫兵立刻挥起皮带向狗子打去,可他们眼前一花,狗子不见了,皮带落到空处,待两人定神再看,狗子又回来了。

    “说的要文斗不要武斗,你们要敢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狗子说道,这换个时候,他恐怕已经高兴的拳打脚踢了。

    “对你这样的小流氓就是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徐清在心里冷笑,他丝毫不惧,无产阶级文化大革齤命就是好,以往桀骜不驯的小流氓小地痞终于老实了,终于知道无产阶级专政铁拳的厉害。

    徐清对身后的两个高三红卫兵使个眼色,两个红卫兵走过去,四个人对狗子采取了包围方式,狗子依旧很困惑,他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反抗,他根本没把这四个人放在眼里,可哥说过,要避免和红卫兵发生冲突,可他没说,这避不开该怎么办。

    “你说你是红五类,可我们调查过,”徐清说着举起手里的材料,将材料拍在桌上:“你出身在山区,可你打小便被资本家楚家给收养,在这个资本家家庭中生活了十年,是不是这样?”

    狗子又困惑了,这和资产阶级有什么关系,哥是好人,干妈也是好人,当年要不是哥救了爸爸,爸爸早就死了,哥还出钱让山里喂猪种粮食,爷爷说山里的生活好多了,要是资本家都像哥那样,资本家也不是坏人。

    可即便再不懂,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徐清见将狗子的气势被打下去,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现在,给你一个立的机会,你可以检举揭发,外号公公的楚明秋,他的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行,以及以他为首的流氓团伙的罪行。”

    狗子这下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抓他是假的,真正的目的还是针对哥,他脸色一沉:“你丫的说什么呢?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带了个红箍箍,我就不敢收拾你了,就你们几个..”

    狗子看看四周,抬腿猛地劈下,面前的凳子哗啦一声便碎了,徐清和围着他的四个红卫兵吓了一跳,狗子傲气十足的看着他们,那意思很明显,怎么样要不是试试。

    审讯室内,寂静无声,好一会,徐清才反应过来,他禁不住大怒:“狂妄!嚣张!太嚣张了!实在太嚣张了!”

    狗子双手环抱,冷冷的盯着徐清,浑身上下每根肌肉都调动起来,鹰隼般的目光紧盯着徐清,他盘算好了,只要他们敢动,他便首先打倒徐清,而后迅速冲出去,找到哥,再想办。

    徐清叫得厉害,可没人敢动手,狗子这一脚已经将他们震住了,就在这时,陶三勇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况,忍不住皱起眉头。

    “出了什么事?”陶三勇问道。

    “这家伙太狂妄,太嚣张,居然敢跟我们红卫兵斗,你看看,那就是他干的。”徐清指着碎掉的凳子说,陶三勇冷冷的看着狗子,当初一分钟不到便倒在狗子的手下,这惨痛的记忆深深烙在他脑海中,现在终于把他抓住了,哼,这小子居然还敢对抗,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

    “还这样嚣张!”陶三勇手里拎着皮带,慢慢走到狗子身边,他冷冷的说:“群众揭发,你在校外进行了无数流氓活动,你必须老实.!”

    刚说到这里,陶三勇的手动了,铜头皮带带着风声飞向狗子的脑袋,早有准备的狗子轻轻一闪,纵身前跃,冲到陶三勇的身前,一把抓住陶三勇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拉,陶三勇身不由己的向他怀里倒下来,狗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陶三勇忍不住叫起来,脚下一软,就跪在狗子面前。狗子身体一转绕到陶三勇身后,用他的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然后才盯着周围的四个红卫兵。

    说来话不少,可实际却不到一分钟,四个红卫兵还没反应过来,狗子便将号称十一中最善战的陶三勇给制服了,四个红卫兵禁不住大惊失色。

    “怎么样?谁还要试试,”狗子将陶三勇的脑袋向摁下,陶三勇就觉着呼吸困难,他使劲挣扎,可狗子的手却像铁腕一样,死死的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单挑还是一起上,你们自己挑。”狗子有几分得意的挑衅道,徐清和四个红卫兵都不敢应答,屋里沉入沉默,狗子继续叫道:“你们这帮丫挺的,谁来?老子一只手收拾他。”

    “好大的口气,好嚣张!”

    随着声音,从门外进来两个红卫兵,徐清一看不认识,不是十一中的学生,狗子却没管怎么多,盯着进来的两个红卫兵,走在前面的红卫兵身材不是很高,但很壮,发达的胸肌将薄薄的夏季军装顶得鼓鼓的,裸露在外的手臂粗壮有力。后面那人也相差不多,同样孔武有力。

    狗子心里暗自警惕起来,手上加了点力度,依旧控制着陶三勇,前面的那个红卫兵看到这个情景,忍不住皱了下眉。

    “放人吧,小子,我和你单挑。”

    狗子看着他,就像猎人遇上狗熊,高度警惕中又很兴奋,他冲红卫兵嚷道:“单挑?”

    红卫兵点点头:“单挑,别说我欺负你人小。”

    狗子毫不犹豫的将陶三勇放开,陶三勇站起来,羞愧又仇恨的盯了狗子一眼,不过他对那红卫兵好像很有把握,也很服气,没有吭声便走到一边去了。

    黑壮红卫兵朝狗子走去,边走边活动身子,身上骨骼嘎巴嘎巴直响,一旦面对对手,狗子便变得很冷静很松弛,双手自然下垂,手指不住捏紧又松开。

    “别让人说我们以多欺少,你们都出去。”黑壮红卫兵在狗子面前站定后开口说道,随他来的红卫兵沉默的转身便走,陶三勇略微迟疑,招呼徐清他们也一块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后,黑壮红卫兵盯着狗子说:“你叫什么?老子手下不死无名之辈。

    狗子冷冷的反问道:“你叫什么?”

    “段毅。”

    “李怀韬。”

    “你比我小,你先来。”段毅神情平静的说。

    狗子没有开口,深吸口气,盯着段毅,段毅现在也同样放松,他心里很笃定,在师傅教了这么多年,军队又训练了这么多年,到燕京后,打遍了整个大院没遇上对手,甚至在他手下坚持三分钟的都没有,面前这个小屁孩,再怎么厉害又能怎样。

    看到狗子没动,他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了,他这话不是随便说的,那么一听便抢攻的,落入了他的圈套,他说了这句话后,左脚悄悄向后挪动半步,两手背在身后,放开中路,引诱对方直扑中路,这等于便限制了对方的攻击方向。

    狗子没有动,猎人的天性让他感觉到危险,他观察着段毅,对方空门大开,可他觉着这里面有陷阱,以前和哥对练时,哥便用过这招,只是当时哥的双手下垂,不像对方这样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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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8章 八月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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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了会,狗子开始动了,不是直接冲向段毅,而是绕着段毅走圈,段毅的神情更加凝重,这样的对手,他还没碰上过,他的师傅是父亲的警卫员,师傅曾经警告过他,若有人识破他这招,他一定要小心。

    段毅随着狗子转动,始终保持正面面对狗子,狗子却始终没有出手,不过,他的脚下动作越来越快,一会顺时针,一会逆时针,段毅不断调整身体,渐渐的他身形变了,两手不再背在后面,变成了自然下垂。

    “看来你挺强。”狗子忽然开口道,段毅楞了下,他没想到狗子这会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禁不住答道:“你也不错。”

    狗子看出来了,这家伙不像其他人,下盘很稳,移动中,两脚始终在原地转圈,身体调整很快,不像一些壮汉,上身力量十足,可下盘不稳,移动快了,便无保持平衡。

    狗子依旧围着段毅绕圈,不过他的动作加快了,段毅脸色愈发阴沉,有些不耐烦,身形变缓,狗子瞧准了,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这家伙也就这样。

    轻斥声中,狗子闪身攻上去,就在这时,狗子看见段毅嘴边露出的一丝笑意,那是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得意,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段毅不退不挡,脚下生根,腰部猛地一扭,狗子的拳头擦着身子便过去了,他顺势抬腿给狗子一个膝撞,腿刚抬起来,便被狗子抱住,他的拳头猛地落下,向狗子的后背猛击,狗子匆忙中一掀,段毅猝不及防,仰天便倒,狗子也随即被带倒。

    后背一着地,段毅便迅速侧翻,谁知道狗子动作更快,他没有与段毅在地上纠缠,一个侧身翻,跳到一边,迅速站起来,拉开和段毅的距离。

    几下忽起忽落,动作迅捷,可只要谁的反应力量稍微慢点,便要吃大亏,这个回合打了个平手,段毅稍稍吃了点小亏,但显然狗子很忌惮他的力量,主动脱离接触。

    段毅鲤鱼打挺轻巧的从地上起来,看着狗子说:“好,有力道。”

    狗子嘴角轻蔑的撇了下:“你也够拽。”

    短短交手几下,狗子已经清楚,论力量,他赶不上段毅,可长期和楚明秋虎子对练,他积累了一些与力量比自己强的对手对战的经验,所以他丝毫不惧。

    段毅也没刚才托大了,摆了姿势,伸手冲狗子招招手,让他继续进攻。狗子也不答话了,身体径直向前冲去,快到段毅跟前时,脚尖一点,身体便转到段毅右侧,拳头忽地飞向段毅右肋。

    段毅身体半侧,右手横档,左脚迅速侧前迈出一小步,身体就转过来了。两拳相交,狗子顺势继续向右侧漂移,段毅的左拳擦着狗子的肩膀飞过,他的身体迎面撞向狗子。

    俩人身体撞在一起,都禁不住闷哼一声,狗子踉跄后退两步,显然吃了点小亏。狗子吐出口浊气,平复下有些絮软的心血。

    段毅依旧没有动,他盯着狗子,刚才两次交手,虽然还没将狗子的实力完全摸清,可也猜了个不离十,这小屁孩力量不足,但身灵活多变,正面交手,绝不是他的对手。

    段毅打定主意,一声不响的便朝狗子冲来,犹如一头黑熊猛冲过来,狗子全神贯注,身上的每根神经每根肌肉都绷紧了。段毅的拳头不是直线打来,也不是弧线飞来,而是从上往下砸来,就像一块石头狠狠砸下来,声势吓人。

    看看拳头要砸到头上,狗子身形动了,身体一闪便窜向段毅的侧面,段毅早有防备,别看当头砸下的拳头声势吓人,可实际上,他仅仅出了七分力,真正的杀着却在左手,看着狗子窜向侧面,右拳收回,左拳迎头痛击。

    这一拳来得好快,拳影一闪便到脸前,狗子只来得急低头,脚下一蹬,身体陡然加速,没等段毅完全发力额头便撞上拳头,同时后脚倒提,身体拧成一个怪异的曲线。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俩人几乎同时向后摔倒,两条身影都是刚接触地面,又瞬间弹起,段毅的脸上有一块乌黑的脚印,狗子的额头红了一块。

    俩人互相瞪着,目光死死咬住对手,这一拳一脚都没能用上全力,不然俩人都没那么轻松。

    “行,不错,”段毅露出一丝兴奋,狗子也笑了笑:“你也不错,和虎子哥有一比,比我哥差远了。”

    “你哥?”段毅神情凝重,他不认为狗子是在虚张声势,狗子毫不迟疑的点头:“你的力量比我强,但身比我差,所以,你比虎子哥要差点,甚至比城南的老刀还差点,跟我哥比起来就差得更远了,不信,哪天我替你约约虎子哥,你们较量下就知道了。”

    “干嘛不约约你哥?”段毅有些不服气,自从去年进京后,自己在城东没遇上过对手,无论街面上的还是军队大院的,都没遇上过对手,这小屁孩居然一下说出三个比他强,这让他很不服气。

    “第一,我不敢约我哥,他不会同意打架;第二,和我哥交手,你真的只能挨揍,没意思;虎子哥那,你还能走几招,不说别的,要真打,我在我哥手下连一招都过不去。”

    段毅咬咬嘴唇没有作声,他不相信狗子说的,狗子却也不再解释,深吸口气,再次向他冲来,这次狗子的战术变了,根本不与段毅纠缠,一粘即退,每次攻击和后退,身形总在变化,段毅几次欲反击,都因为摸不着他的变化而不敢轻易追击。

    楚明秋和虎子在校门口焦急的等着,楚明秋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不想再等,起身准备进去,虎子一把拉住他。

    “我去。”

    楚明秋楞了下,虎子解释说:“我出身好,红五类,还是团员,就算被他们发现了也能脱身,你进去要是被发现,就成了阶级报复。”

    楚明秋再看虎子,发现虎子居然穿的是身旧军装,不注意看,还以为是红卫兵,他略微思索便点头:“好,进去后,千万要注意,若被发现,一定要争取出来,只要出了这校门就有办。”

    虎子点头答应,俩人绕着十一中的围墙走了半圈,在边上的小胡同里,俩人找到一根紧靠墙壁的电线杆,虎子爬上去翻墙而入。

    楚明秋回到校门口,他将口罩戴在脸上,将上衣解开,将里面的背心脱下来,拧成一股提在手上,目光紧盯着十一中大门。

    过了好一会,自行车响,勇子带着叶冰雪过来了,叶冰雪听说狗子被抓后忍不住连叫糟糕,叶冰雪告诉楚明秋和勇子,今天下午学校红卫兵抓了一批小流氓,恐怕狗子便在其中。

    “上次狗子不是收拾了徐清和陶三勇吗,现在这俩人都是红卫兵的得力干将,他们恐怕要借机报复。”

    “报复?他们怎么报复?打得过狗子吗?”勇子还不太着急,现在的狗子连他都对付不了,战斗力排在楚家大院第三,徐清和陶三勇根本不是他对手。

    楚明秋却很着急,这不是公平较量,红卫兵打了人,那是革齤命行为,狗子要反抗红卫兵,那是阶级报复,无产阶级专政的板砖立马拍下,要不是顾及这个,那些小流氓个个都在街面上刀头舔血,谁还害怕红卫兵了。

    “妈的,大不了我去叫人,我们直接冲进去。”勇子听后也感到后怕,楚明秋摇摇头,咬牙说道:“再等会,虎子和明子都进去了,看看他们有没有办,叶冰雪,你能进去吗?”

    叶冰雪有些为难:“我进去是可以进去,但我爸在四十五中被揪出来了,我现在也是黑帮子女,他们恐怕不会听我的,勇子,我爸爸在四十五中劳改队没遭罪吧。”

    勇子苦涩的叹口气:“我不知道,现在四十五中是晋西北他们在掌权,我早就没管事了。”

    工作组败退后,勇子也被解除职务,现在的他也算逍遥了,每天在家做事,很少上学校,但与其他人不同,学校好些同学有事还来找他,甚至有些被红卫兵抓走的同学的家长都来找他帮忙,求他去帮忙说情。

    四十五的红卫兵人数比较少,领头的就是勇子班上的晋西北。不过,晋西北被勇子教训数次,对勇子很有些惧怕,虽然勇子的纠察队解散了,可他说话,红卫兵还是要听三分。

    叶冰雪闻言神色禁不住有些黯然,转身要校内走去,楚明秋叫住了她:“不用进去了,你这身份,要进去,说不定成了自投罗网,叶冰雪回去吧,以后少到学校来,最好不要来。”

    叶冰雪兄妹都在十一中念书,兄妹俩现在都尽量不到学校来,躲在校外,今天为了狗子,叶冰雪冒险要进学校,楚明秋已经很承情了,他不能再把叶冰雪陷进去。

    叶冰雪没有走,而是陪着他们等在外面,楚明秋让她回家,叶冰雪拒绝了.一定要在这等着。夜很安静,白日喧天的广播现在全没了,万丈的学生和市民,现在都缩在家里喘息,准备天色一亮,白日再次投入到让他们兴奋不已的运动中。

    虎子翻墙进去后,发现学校很安静,校园多数教室和宿舍都熄着灯,他想了会便朝教学楼摸去,多数学校的劳改队监禁室都设在教学楼中。

    他顺着墙根到教学楼后门,后门已经关上了,他又走到侧门,可侧门也关上了,虎子嘀咕,看来他们防备还挺严,虎子在心里苦笑。十一中的主教学楼有五层楼高,虎子打量了下,在五楼和四楼都有灯光亮着,三楼和二楼只有几间教室亮着灯,他估计狗子被关在四楼或五楼,他必须混进去。

    虎子从楼角出来,准备到顺着楼边到大楼里面去,这时从操场那边过来几个人,几个人走得挺快,边走还在说话,很快便进去了,借着门口的灯光,虎子发现其中一个是明子。

    虎子心念一动,张嘴欲叫,明子已经进去了,虎子连忙加快脚步,追到门口,明子他们正在楼梯处,拦住了两个红卫兵正在询问。两个红卫兵显然是刚写完大字报,一个手里抱着一堆大字报,另一个手里拿着浆糊,还提着一把椅子。

    “今天下午的抓的都关在五楼,你们找谁?”语气中明显有些怀疑。

    “初一年级的,叫.。”明子迟疑下,他忽然忘记了狗子的大名,虎子连忙从后面出来:“李怀韬,初一三班,李怀韬。”

    明子扭头见是虎子,忍不住有些纳闷,他怎么也进来了,他忍住没有问,虎子几步过来,站在明子身边,两个红卫兵看着明子又打量下虎子,怀疑的问:“你们是他什么人?”

    “邻居,他爸爸妈妈看他还没回家,让我们来学校找人。”虎子不动声色的说:“不是说下午开会吗?怎么没回家?”

    这倒是常见事情,学校好些被抓起来的黑五类学生家里人都找来了,开始还是亲自找来,结果被红卫兵趁机批判训斥,后来那些家长就不敢来了,改求朋友或邻居来看看。

    “李怀韬啊,应该关在器材室。”红卫兵终于透露了狗子的下落。

    明子扭头询问他的朋友,他的朋友脸色一变,低声告诉明子,器材室是审讯室,换句话说,狗子正在被审问。

    红卫兵的审问是什么,明子比虎子还清楚,他曾经看到过一学校的红卫兵是如何审问的,相比较而言,四十五中的红卫兵还温和些。

    虎子和明子连忙向地下室跑,刚下到地下室,便被门口的徐清一伙拦住,虎子凝神听,室内的打斗声不断,他悄悄松口气,他相信狗子吃不了亏。

    “啊!”

    室内传来一声惨叫,虎子脸色陡变,他听出这是狗子的声音,随后室内又想起一连串声音,这下连明子的脸色也变了,明子刚开始和虎子一样笃定,连他都不是狗子的对手,何况十一中的这些小绵羊,在革干子弟中,也分层,一中学以军队大院子弟为主,他们看不上重点学校那些学生,觉着他们不过是老师的小绵羊,家长的乖宝宝,而重点学校的革干子弟也看不上普通中学的同类们,觉着他们五大三粗,粗痞无味。

    现在乖宝宝居然把狗子给收拾了,明子不由大为惊讶,顿时有天地倒悬之感,难道十一中出了什么妖孽?要不然便是地下党太厉害,隐藏太好。

    虎子就要进去,陶三勇伸手拦住他们,明子一声不吭,伸手便抓住他的手腕,胳膊便将他推倒在墙上,右肘压住他的脖子。

    “小子,你是红卫兵,老子也是红卫兵,妈的,你要敢炸次,老子废了你!”

    明子恶狠狠的瞪着陶三勇,陶三勇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明子正要收手,一道拳风直奔他的脑袋,随后便听见虎子厉喝一声,从他身边一闪而过,随即不宽的走廊上,拳头风呼呼,连声闷响,明子扭头一看,虎子已经和一个红卫兵打成一团。

    虎子的动作大开大阖,那红卫兵连连后退,很快便退到地下室门口,明子一手压住陶三勇,一手指着徐清他们:“都不准动,没你们的事,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明子的两个朋友也连忙上前,喝令徐清他们不准动,徐清都快懵了,这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居然敢跟他们红卫兵动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跟他们红卫兵动手!!!

    虎子听到里面的声音便知道今天的事不能善了,他想起了楚明秋曾经给他讲过的,如果必须动手,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凶猛的打击,控制住局面,也曾经目睹过两次,楚明秋就是用这种手段迅速控制局面。今天他就是打定主意,在最短时间里控制住局面。

    狗子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咸呼呼的,有些腥味,他狠狠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抬头死盯着段毅。段毅同样狼狈,脸上几道血痕,绿军装的胸前被血迹打湿,他同样狠狠的吐出口血泡,凶狠的盯着狗子。

    狗子觉着身上好几处都在疼,他不知道是不是肋骨被打断了,但肋骨处和腿部肩部,不,全身都在疼,可在段毅眼里,这狗子就像个怪物,他清楚记得,自己好几次将他打趴下,差点就取得胜利,可这小子总在不可能的时候,突然一击,又将局势扳过来,可这小孩的力量始终差点,同样几次将他逼到绝处,也被他扳回来。

    此刻狗子在吐血,可眼光却越发明亮,那神情,他从来没见过,一般人在受到如此打击后,要么畏怯,要么放弃,可这小子却越打越精神了。

    狗子虎吼一声,脚下的步伐丝毫不乱,再度向段毅扑来,段毅稳稳的站住,目光紧盯着狗子的步伐,他已经领教了狗子步伐的灵活性,这家伙的步伐是他见过的最诡异的,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知道他会从哪方向攻来。

    果然,狗子身体一晃,就向左侧奔来,这一招他刚才已经使过了,段毅脚下迅速向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可这时他发现,狗子又变了,脚下一点,便冲到右边来了,他的动作正好将自己空虚的右侧送到他的面前。

    “嘿!”狗子吐气开声,拳风直奔右肋,段毅面沉似水,心里丝毫不乱,右手下劈,腰部猛地一扭,全力转身,左手却并指为刀,猛劈向狗子的肩头。

    扑,扑,两声闷响,又是一次对撞,狗子击中了他的右肋,他也劈中了狗子的肩膀,俩人都受到牵制,都没能使出全力。

    俩人倒退两步,狗子的喘息声更猛烈了,他毕竟年龄要小些,与这样强硬的对手较量花费了他很多力气,段毅猛吸口气,大喝一声便冲过来,狗子倒踩七星,迅速后退两步,看准拳影中的空隙,身影一闪,从空档中闪出来。

    段毅大喝道:“哪走!”

    左脚为轴心,右腿迅速飞起,狗子的身影刚刚窜出拳影,即感到一股劲风直袭后背,他暗叫一声不好,猛地向前窜,可依旧缓了下,后背上猛地挨了重重一击,狗子闷哼下,借势前扑,倒地后忍住疼,连续两个前滚翻,拉开两人的距离。

    段毅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腾腾连续上前,狗子刚站起来,拳影带着巨风扑面而来,狗子双拳护住面门,任凭拳头打在手臂上。

    拳头和相交,啪啪声响,段毅目露凶光,终于将这小子逼住了,他再也施展不出那鬼魅般的身,他的双拳抡圆了,疾风暴雨般砸过去,段毅在兴奋中,忽略了,狗子的双手依旧紧紧护住他的头,拳头都打在他裸露的双臂上。

    “啊!”狗子猛地大叫一声,合身前扑,抱住段毅的腰向前冲,段毅连连后退,双拳猛击他的后背,疼痛让狗子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死死抱着段毅重重的撞在桌角上,段毅爆发出同样的惨叫。

    狗子奋起余力猛地将段毅掀翻,扑上去挥拳便打,段毅不及反应,脸上连续中了几拳。到这时,俩人都打出真火了,狗子目露凶光,双手死死卡住段毅的喉咙,段毅拼命挣扎出来,翻身将狗子压倒,骑在狗子身上猛打不休。

    狗子现在也没了章,抓住他的手腕,俩人在地上纠缠不休,狗子猛地抬头,一头撞在段毅的鼻子上,段毅的鼻子随即鲜血直流。

    俩人在地上纠缠,如果在开始时,俩人都还有所顾忌,此时都已经毫无顾忌,都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狠手死手毒手,什么毒辣凶狠,施展什么。

    挣扎纠缠中,狗子抓到一根木棍,举起木棍朝段毅脑袋上打,段毅的头上挨了一棍,血立刻淌下来,粘住了他的眼睛,迷糊中他抓住了狗子的手,去夺那木棍。

    俩人的头都破了,血从身上冒出来,浸透了衣衫,淌在地上,俩人都快筋疲力尽了,拼命榨出身体的最后一点力量,以求将对手最后击垮。

    对狗子来说,他不能败,败就是死。

    对段毅来说,他也不能败,狗子已经打红眼了,败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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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49章 八月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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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门被踢开了,虎子拎着那个红卫兵冲进来,短短的几分钟里,那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红卫兵已经鼻青脸肿,被虎子拖着走进屋里。

    徐清紧跟着虎子进来,刚进门便被屋里的情形惊呆了,屋里一片狼藉,到处是血,两个依旧扭打不休的人几乎成了血人,尽管虎子一脚将门踢开,这样大的动静,俩人依旧没有松手,依旧在死命扭打。

    虎子大惊失色,将手上的红卫兵一扔,冲过去,将段毅从狗子身上提起来扔到一边,抱起狗子,狗子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抱着他的是谁,挥动木棍便打,虎子一把将木棍夺过来扔到一边。

    “明子!明子!赶紧找个车!”然后才扭头对狗子叫道:“我是虎子哥,狗子,是我!是我!”

    狗子努力睁开眼,他的眼睛被血黏住,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虎子哥。”

    说着便晕过去了,虎子心中大痛,紧紧抱着狗子站起来,明子这时松开陶三勇也跟着进来了,看到屋里的情况也惊呆了,虎子抱着狗子站起来,他才醒悟过来。

    被虎子扔出去的红卫兵跑到段毅身边,跪在地上,将段毅的头抬起来,擦干他脸上的血,愤怒而恐惧的冲虎子叫道:“你们!你们!你们把他打成这样!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爸爸是谁吗?”

    “狗子要有个好歹,他爸爸就算是天王老子,老子也要宰了他!”虎子冷冷的答道,然后抱着狗子大步走出去,徐清和陶三勇傻乎乎的看着,完全忘记了阻拦,也不敢阻拦。

    楚明秋和勇子在外面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正准备冲进来,虎子和明子几个人便出来了,门口的红卫兵看着不对,正想盘问,勇子便冲进去了,刀就顶在红卫兵的脖子上。

    “你快给看看,”虎子看到楚明秋,连忙将狗子放下,就在校门口的灯光下,楚明秋大惊失色,连忙去摸狗子的脉搏,狗子的脉搏虽然有些缓,可依旧持续不断。

    他稍稍松口气,连忙检查其他地方,迅速将全身检查了一遍,他稍稍松口气,还好,多数是皮外伤,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必须送医院检查。

    “发生了什么事?”楚明秋抬头问道,虎子和明子都摇摇头,虎子将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他,楚明秋闻言稍稍皱眉,看着黑沉沉的校园,这时,又一群人匆忙的从学校出来,虎子脸色顿变。

    “你们送狗子上医院检查,记住挂急诊,要照光,我估计肋骨不是断了,就是有裂缝。”楚明秋的声音很冷,在这热气腾腾的夜晚,明子听着禁不住心里发寒。

    “那你呢?”虎子问,楚明秋淡淡的说:“我在这等会,会会这几个家伙,看看是哪路神仙!”

    “我跟你一块留下。”虎子说,楚明秋摇头说:“这事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带狗子赶紧上医院,走!”

    楚明秋的语气很严厉,虎子没再坚持,拉着勇子和明子也一起走了,明子的两个朋友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着一块走,楚明秋过去低声说:“你们最好也躲两天,这两天不要上学校来。”

    明子的朋友醒悟过来,连忙追赶虎子他们去了。虎子和勇子走出去一段路,虎子将车停下,让勇子和明子带着狗子上医院,他悄悄的躲在不远处的树后。

    楚明秋一个人站在校门口,那群人也赶到校门口,看到楚明秋禁不住楞了,徐清和陶三勇头皮发麻,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被虎子扔出去的红卫兵上来便要推开楚明秋。

    楚明秋一把抓住他的手,那红卫兵正要发怒,手上一阵剧痛,忍不住哎哟哎哟的叫起来,楚明秋根本不管他,拖着他走过去。

    段毅已经醒过来了,神志清醒,可依旧浑身发痛,头上包了一圈白色的布条。楚明秋伏下身体,盯着他的眼睛,这目光像一束刀一样,让段毅感到恐惧。

    楚明秋径直走到他面前蹲下,抓着的红卫兵也顺势被他带下来,楚明秋伸手抓住段毅的手腕,徐清大惊:“公公,你要做什么!”

    门口的红卫兵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是大名鼎鼎的公公,他们兴奋中又有些恐惧,迟疑着要不要上去抓他。楚明秋摸了下段毅的脉搏,还好,比狗子还强劲些,然后又检查了下他的伤,总体来说比狗子要轻些。

    “还好,伤得不重,不过,狗子是我弟弟,你打伤了他,这事就没完,今儿你受伤了,我不占你的便宜,我不管你是谁,等你伤好了,咱们找时间较量较量。”

    楚明秋说完之后站起来,目光冷冷的,挨个扫视徐清他们,在他的逼视下,所有人都躲避着他的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徐清身上:“谁是陶三勇?”

    “你,你要做什么?”徐清紧张之极,结结巴巴的反问道,目光却禁不住朝陶三勇瞥了下。

    楚明秋没有理会他,径直盯着陶三勇:“你就是陶三勇,很好,今儿,咱们算认识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好好亲近亲近。”

    说完之后,楚明秋转身便走,在对面推出自行车,蹬车走了,路灯下,他的背影是那样孤独,高大。

    “他是谁?”段毅虚弱的问道,随他一起来的红卫兵还在活动手腕,刚才楚明秋抓住他时,他就觉着抓着他的不是手,而是一道铁钳,将他死死禁锢住,丝毫动弹不得。

    “李怀韬的大哥。”徐清低声答道,段毅猛地抬头看向楚明秋,楚明秋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他看着那个红卫兵低声嘀咕:“原来是他啊。”

    随他来的红卫兵靠近他低声说:“毅哥,我们不是对手,必须告诉大哥,恐怕只有大哥才能对付他。”

    段毅的大哥叫段强,人如其名,手底下强得要命,段毅在他手下根本走不上三回合,段毅的夫有一半是他教的,不过,段强已经参军,在南方的某特殊部队服役,据说经常出国。

    段毅皱起眉头,头往后仰,没有开口,红卫兵连忙叫走,一群人抬着他往医院赶,半路上,抢了一辆三轮车,将段毅送往医院。

    楚明秋走了不远便遇上虎子,俩人蹬车很快赶上勇子他们,一群急匆匆的赶到工人医院,上午,林晚他们在这碰了一鼻子灰,这次狗子却没有,勇子很“自豪”的告诉护士,狗子出身贫农,是大有作为的革齤命接班人。

    就在医生们急急忙忙给狗子检查时,徐清他们带着段毅也赶到了,医生们一看便明白了,但全都佯作不知,很快将段毅抬进急救室。

    两帮人在急救室外,随段毅来的红卫兵沉默的看了看楚明秋,转身出去了,虎子悄悄跟上去,见那人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虎子转身回来告诉了楚明秋,楚明秋眼里凶光一闪。

    虎子连忙拉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别,冲动是魔鬼,狗子的检查也快完了,咱们先避一避。”

    楚明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盯着陶三勇的目光就像两把刀,虎子有些紧张,担心他就这样扑上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勇子也注意到了,他也过来在楚明秋的耳边低声告诉他,现在发生动手不合适,他有些担忧的说:“公公,我觉着有点不对味,我问过了,这家伙不是十一中的,是城东区总参大院的。”

    “刚才那小子出去打电话了,我看多半是叫人去了,”虎子也很担心:“公公,咱们还是避避。”

    楚明秋盯着陶三勇徐清他们,轻轻摇头:“不能避,躲过了今天,躲得过明天吗?咱们若躲了,他们会认为咱们怕他们了,明天就敢追到楚家大院来。”

    虎子和勇子交换了个眼色,俩人都有些担心,来的几乎肯定是军队大院的红卫兵,他们倒不在乎对方来了多少,更主要的是,对方的身份,从中央到燕京,各级领导都表态支持红卫兵,凡是和红卫兵对抗的均受到严惩,以至于红卫兵的气焰越发嚣张,觉着这天下,老大,他们老二,天老三,谁都不放在眼里。

    楚明秋显然明白他们的担心,他略微想了想便说:“你们不用担心,你们记住,待会他们人到了,由虎子和勇子出面应付,记住,你们的出身是红五类;第二绝对不能承认他们的行为是革齤命行为,他们是在打齤砸抢,狗子是红五类,不是黑五类。虎子,现在全靠你了。”

    楚明秋将希望寄托在虎子身上,勇子不善言辞,他不能出面,只有靠虎子了。虎子沉稳的点点头,楚明秋还是担心人少,又去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家里,让建军接电话,告诉建军,带上大小武,另外还有通知瘦猴他们,立刻到医院来;另一个电话打给林百顺,让林百顺通知金刚,马上到医院来。

    医院很安静,来看急诊的不多,两伙人都在急诊室外,各占据一边,双方泾渭分明,陶三勇徐清他们人多,楚明秋他们人少,气势却更足。楚明秋劝叶冰雪和明子的两个同学离开,叶冰雪不走,相反在焦急中有些兴奋,对这一切好像充满好奇。叶冰雪表态不走,明子的两个同学也不好意思走,坚持留下来了,楚明秋也不好赶他们走。

    沉默的等着,陶三勇掏出烟,准备抽烟,被路过的护士呵斥了,陶三勇尴尬的出去了,护士对这些打搅她们休息的家伙很不客气,低声咒骂着,楚明秋听到后更加烦躁。

    叶冰雪时不时的看看急诊室的门,狗子刚出来时,浑身上下都是血,可把她吓坏了,如果说最初和楚明秋他们交往是出于好奇,这两年下来,他们也成了朋友,可她却觉着自己好像还是没有进入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是那么随意,根本不像书本上描述的那样,急公好义,热血满腔;相反,多数时候,大家各忙各的,有时候还不愿意帮忙。

    可若仅仅是这样,那又不对,他们这些人,有时候明明是对手,转眼又变成了朋友,刚刚拒绝了帮忙,可转眼间,又能舍下身家性命,哪怕刀山火海也要为朋友冲锋陷阵。

    叶冰雪曾经很纳闷的问过小,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只是笑了笑,根本不作解释。

    急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段毅出来了,此刻段毅已经变了模样,头上裹着绷带,半裸着的上半身,贴着大小十几个“伤疤”。

    徐清他们将段毅围着,段毅出了急诊室的门便要坐起来,护士让他躺下,要他留查室观察,段毅二话不说将手上的针头拔掉。

    “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进医院,这点小伤算个屁。”段毅说着从床上跳下来,休息了一段时间,他的精神明显好转。

    “毅哥,那几个小子还在,我已经打电话回去了,王勤他们很快便过来。”随段毅过来的红卫兵靠近他低声说道。

    段毅皱起眉头,总参大院号称海陆空,里面各军兵种的人都有,这个总参大院在整个燕京大院中都很有名,里面的人多,子女也多,而且还都是军人子弟,好勇斗狠,更主要的是,团结,比普通大院的子弟更团结,招惹了他们其中一个,就等于招惹了他们全部。

    “水豆子,干嘛叫他们,今儿老子没吃亏,那小子不是还躺在里面吗!”段毅有些不高兴,水豆子楞了下,随即明白,段毅虽然占了些便宜,可这个结果却不怎么光彩,他比狗子年岁大,身材高,看上去也强壮许多,居然拿狗子没子。

    “那小子是个天生的军人。”段毅的语气中有些赞叹,他以前还没碰到过这样难缠的人,坚韧顽强,决不放弃。

    “你什么立场,怎么替他贴金。”陶三勇有些不满的说,段毅和他是老交情了,俩人的父亲都在同一个野战军,今年年初他的父亲转业,而段毅的父亲却调到总参,今儿段毅到学校来就是他叫来的。

    “去,这你就不懂,我爸爸说过,真正的军人,就是不怕牺牲,决不放弃,哪怕到最后时刻也要坚持到底。”段毅大模大样的说:“我看那小子就有那么点意思。”

    正说着,院子外传来停车声,很快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随即有人叫道:“段毅!段毅!”

    水豆子连忙过去开门,从门外涌进来七个穿着同样军装的小伙子,领头的没有顾得上水豆子,看到段毅的模样便禁不住大怒。

    “谁干的?妈的,吃了豹子胆了!谁干的?”

    “怎么啦,怎么啦!”段毅不慌不忙的说:“王勤,你着什么急,老子今儿没吃亏,那小子现在还在急诊室里。”

    王勤看着段毅头上裹着的绷带,绷带很干净,没有血迹,可身上的衣服却到处是血,腮帮子上,还有手臂上,都血迹斑斑,段毅见他盯着自己看,便自嘲的笑了下:“没什么大不了,那小子是有点扎手,多废了些力气。”

    “妈的,这是谁?敢跟我们红卫兵作对,是不是外面的那帮小流氓?”王勤身后的一个高个子叫道。

    徐清心中大喜连忙说:“就是外面那帮人。”

    红卫兵们呼啦转身便要出去,段毅连忙将他们叫住:“我们是单练,一对一,哎,对了,那小子叫什么?李..。李什么来着?”

    “李怀韬,外号狗子。”陶三勇在边上补充道,段毅笑了下就要开口,这时走廊上又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稍稍停顿便直奔急诊室方向去了。

    段毅神情一下凝重起来连忙问王勤:“来的就你们几个?还有其他人没有?”

    王勤摇摇头:“我们就两部车,太晚,就没叫别人,就咱们几个。”

    段毅倒吸口凉气,徐清有些慌张:“这小子就是附近的,来的是不是他的人?”

    “哼,敢跟我们红卫兵作对,找死!”王勤狠狠的丢下句话,转身便出去,段毅叫不住他,他不好意思说外面的那几个很难对付,他丢不起那份人。

    王勤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向急诊室涌来,此刻急诊室外,建军和大小武还有水生他们正围着楚明秋,他们听说狗子进医院后,楚家大院几乎都炸了,整个大院几乎全体动员,全部往医院赶,建军又安排人去通知瘦猴,让瘦猴立刻带人到医院来。

    狗子还在急诊室内,不过从医生护士的反应来看,狗子已经没多大问题了,目前情况稳定,医生已经走了,护士正在观察,等天亮后,照了光片,查明肋骨和内脏有没有出血。

    王勤气势汹汹的过来,不成想,明子他们气势更盛,两边的人就在走廊上对峙起来。

    按照楚明秋的布置,虎子应该出面对话,可他忘记告诉明子了,明子冲到最前面,与王勤脸对脸,俩人都穿着军装,区别就在王勤的军装要新些,另外还有便是,王勤的手臂上套着红袖章。

    “你是什么出身?”王勤看着明子手臂上光秃秃的,气势立刻高涨了三分,厉声盘问起来。

    “老子是革干!你丫什么玩意!”明子寸步不让,上前一步,几乎顶到王勤的脸上。

    “老子是革军,”王勤的语气有种自豪,他有意无意的抬起左臂,露出那红袖章:“你是哪部分的?”

    “你管老子哪部分的?”明子依旧没有丝毫客气,气势丝毫不输王勤。

    “你不是红卫兵!”王勤冷笑着说,明子以同样傲慢的神情答道:“是不是红卫兵关你俅事,哼,我知道你们是海陆空的,可你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是我们的兄弟!妈的!告诉你,今儿的事,咱们没完!”

    “你想怎么地?”王勤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明子冷笑两声:“里面那位,受伤了,老子今儿就不找他,可老子心里有股气出不了,想揍人,诺,就你吧。”

    明子下巴微扬,挑衅似的看着王勤,王勤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对面的人手跟他们差不多,如果加上徐清陶三勇他们,他们依旧占优势,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对面所有人都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因为他们人多而露出一丝怯意,当然更没将他们红卫兵的身份和海陆空的威风放在眼里。

    “这伙子人不好对付。”王勤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样,王勤在陆海空中以多谋善断著称,段毅可能不服别人,却对他有三分服气,认为这家伙是水泊梁山上吴用那样的角色。

    没等他开口,明子的挑衅已经激怒了王勤身后的同伴,一个脸色有些黝黑的大个子就要向前挤,王勤感到身后的动静,他举起一只手,身后立刻安静下来。

    “我们不是街上的小流氓小地痞,不作无谓的斗争,”王勤淡淡的说:“你们是红五类,我们之间的矛盾是人民内部矛盾,..”

    “少他妈屁话,”明子蛮横的打断他:“我弟弟正躺在急诊室里,啊,你们他妈的内部矛盾上哪了!操齤你妈!你不过是欺负那些不敢动手的,妈的,今儿,爷想试试你们,凭啥在这四九城这样横!”

    王勤冷笑声:“对你客气不是怕你,我是看在都是革干子弟才对你客气点。”

    依旧没等他说完,勇子冷冷的插话:“我不是革干,胡同里面的苦哈哈,咱们称量称量。”

    “你是哪根葱?”王勤后面的大个子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冲上来,指着勇子问:“你什么出身?”

    “工人,祖上三代都是工人贫雇农!怎么,够格吗!”勇子冷冷的反问。

    大个子方头方脑,看上去比勇子还高了半个头,上来时气势十足,可见出身压不住勇子,气势稍逊,勇子依旧那么冷,身上那件单薄的旧衬衣涨得鼓鼓的,看上去便孔武有力。

    楚明秋在人群最后,守在叶冰雪身边,他始终在冷静的观察局势,对方只来了十来个人,这让他有些意外,早知道只来这么几个人,就不用叫人了,不过,既然来了,那就趁机杀杀他们的威风,别太嚣张了。

    至少让他们在决定追到楚家大院时,要好好掂量掂量。

    所以,他没有阻拦,让勇子明子他们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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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50章 八月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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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荤的素的,你选!”勇子进一步逼上去:“我们胡同的都是苦哈哈,没你们小肉蛋松快,可苦哈哈不怕换命,怎么着,谁想跟我换?”

    王勤觉着有些不妙了,以往碰上较劲的,要么对方被他们身份吓着,要么被他们的势力吓着,可今天这帮人根本不吃这套,总参大院子弟数百上千,而且逢寒暑假便过集体生活,不是送卫戍区,便在大院警卫营,所以年龄不大,却个个都染上了几分军人习性。

    王勤眯眼打量这几个人,他很敏锐的将目光落到了人群中的虎子身上,虎子看上去比面前的两个要小些,个头也同样小些,可王勤就觉着这人比面前两个更危险,虽然他到现在为止还一句话都没说。

    “小子,别光说不练,”勇子盯上那大个子,继续进逼:“咱们到院子里去,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说大话的本事。”

    勇子便向前走,王勤禁不住连连后退,红卫兵们跟着后退,这时,王勤发现虎子皱起眉头,悄悄向后看了眼,他顺着虎子的目光看过去,在人群后面,椅子边上坐着个女生,那女生身边还坐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有些奇怪,在阴暗不定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面目,可这个人坐着。

    走廊上的其他人都热血沸腾的站着,只有他和那个女生坐着,这情形本就有几分怪诞,以这帮的人气势,这人不该坐着,而应该像其他人那样站着,向他们投来仇恨的目光。

    勇子和明子领头,一步一步将王勤他们逼退到走廊中间,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大束白色的灯光照出来,两个护士推着狗子出来,正剑拔弩张的局势顿时松缓了两分。

    楚明秋已经上去了,站在床边看着狗子,狗子脸上的血已经擦洗干净,眼睛紧闭着,楚明秋连忙问:“同志,他怎么样了?”

    “睡着了,打了针镇定剂,睡着了,不要打扰他,明天照光。”护士面无表情的答道,随即冲着堵在门口的人群叫道:“让让!都在堵在这干什么!都出去!”

    护士的呵斥声无形中让剑拔弩张的形势缓和下来,大小武建军全过来了,围着病床,护士连声呵斥,将狗子推进了留察室,楚明秋跟着进去。

    “你们进来干什么!只准进来一个,其他人都出去!”护士很厉害,扭头怒斥他,楚明秋推了下叶冰雪,叶冰雪会意的跟着进去了,楚明秋伸手将其他人拦在门边。

    “他们怎么有两个人?”大武不满的指着正在段毅身边的两个红卫兵,护士扭头看到他们,微微皱眉说:“你们也出去,留察室只准有一个人。”

    两个红卫兵正紧张的看着门口的楚明秋们,闻言后也没敢说什么,站起来便出来了,护士扭头看到门口的情景,更加不满了。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要影响病人休息,都出去!出去!”

    护士走到门口,将他们往外赶,楚明秋嬉皮笑脸的笑着说:“姐姐,我们都是哑巴,不会说话,不会影响病人休息的。”

    护士冷笑说:“那是狗在说话?”

    楚明秋笑而不言,大武正要开口,楚明秋轻轻撞了他一下,大武扭头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冲他眨眨眼,大武醒悟过来,捂着嘴乐了。

    护士开始还莫名其妙,忽然明白了,顿时大怒,冲到门边将楚明秋他们往外赶:“滚出去!滚出去!你们这些地痞流氓,就活该被打!”

    “姐姐,您可真是慧眼如炬,您看看,这都什么人,横穿衣服倒穿裤,就不是咱们工人阶级!”

    大武乐呵呵的推了楚明秋一把:“你丫就损我吧,姐姐,您别听他,这人最坏,是我们那有名的顽主,姐姐,您可千万要警惕。”

    “滚!滚!”护士气极,她没见过这样的,一般病人家属哪敢跟医生护士斗嘴,唯恐因此触怒这些医生护士,生怕因此牵连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

    “姐姐,姐姐,我们真是好人,您看,都是革齤命群众,前两天,我们还上街了,贴大字报,游行,咱们都加入过少先队。”楚明秋依旧嬉皮笑脸的:“姐姐,您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段毅开始听着,心里一直在鄙夷嘲弄,可越听越有趣,差点乐出声来,他忍不住咧开大嘴笑起来。护士更加生气了,涨红了脸。

    “你们走不走!要不走,我,”护士扭头看了看,留察室内又没有其他人,正要发狠说要把狗子推出去,走廊那边呼啦又进来一群人。

    这群人进来便叫:“公公,公公,谁他妈吃了豹子胆,脑子啐了他!”

    楚明秋扭头看,却是金刚带人赶来了。金刚嗓门大,形象生猛,犹如一座移动的黑铁塔,走在走廊咚咚直响。

    楚明秋赶紧闪身过去,迎上金刚,这一过去,他才注意到,刚才和勇子明子他们对峙的红卫兵已经不见了,用目光询问虎子,虎子示意都在门诊大楼外的院子里。

    金刚的到来让王勤吓了一跳,金刚又带来十几个人,这下他们在人数上就落了下风,而且领头的那个黑大个,看上去就让人发怵,极为不好惹。

    王勤有些后悔了,该多叫点人来,学校里大院里还有不少同学同伴,一个电话便可以叫来几十上百号人,可城东区离这里这么远,等他们赶过来,恐怕他们已经被揍扁了。

    “谁跟附近的红卫兵熟悉?”王勤转身问道,目光就落在陶三勇徐清身上,陶三勇自告奋勇,去给中九中的红卫兵打电话,可到了公共电话那,却看见虎子正守在电话处,冷冷的看着他。

    陶三勇转身便出来了,把情况告诉了王勤,王勤顿时有不妙的感觉,没等他作出决定,金刚他们已经出来了,金刚走在最前面,过来便将他们围起来。

    不用王勤吩咐,身后的红卫兵们都紧张的提起皮带链子锁,金刚虎虎生风的走到王勤面前站住,他的身材比王勤要高一点,穿了件榨麻丝的军短袖衬衣,裸露在外的手臂粗壮有力。

    金刚根本不想说什么,他比勇子还不会说话,在他看来,拳头是最有力的语言,其他的都是废话,所以,他根本不想和王勤说什么,过来便想动手。

    “等会!”虎子从人群中出来,走到王勤面前:“今儿我弟弟被你们的人打伤了,这事,你们得给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王勤本着不吃眼前亏的想反问道,虎子冷冷的盯着他:“怎么交代是你的事,接受不接受是我们的事,我告诉你,如果,我们不满意,今儿,你们就别回去了。”

    “别回去?你们想干什么?”王勤警惕的看着他,这时,他看到楚明秋从后面过来,前面的人纷纷给他让路,心说果然,这小子才是这群人的头。

    “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桦南胡同工业中学的保卫毛泽齤东思想战斗队一号勤务员,我们都尊敬的叫他金刚,”楚明秋微笑指指金刚,然后又指指勇子:“这位是四十五中红星纵队的一号勤务员,我们都尊敬的称他勇哥,这位是四十五中红星战斗队,突击队队长,我们都尊敬的称他虎子哥。

    至于我,无名小卒,不足为道,刚才他们商议了下,认为,你们今天的行为是地痞流氓行为,应该带回学校进行教育,所以,你们的认识最好深刻些,千万别敷衍了事。”

    楚明秋说完之后面带微笑的看着王勤,王勤觉着很是荒唐,自己堂堂军干子弟转眼间便成了小流氓小地痞,天下间有这么滑稽的事!!!

    楚明秋一直在观察他,刚才的这番话是他临时想起的,如果这小子不服软,群众组织嘛,谁都可以成立,并不是非要红卫兵,只要是群众组织,政府便得支持。

    红卫兵只是对这个时期的学生组织的一种统称,实际上红卫兵有多种组织,分别是各种战斗队,保卫队,存在。

    楚明秋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找到了红卫兵们的软肋,那就是,谁都可以成立群众组织,谁都可以拉上两三个,贴张大字报,宣布保卫保卫保卫党中央,群众组织便算成立了,而后便可以开展运动,根本不需要向谁报备,也不需要到什么机关去登记。

    但在这个时候,这个社会还没有人这样干,学生们要么在统一的红卫兵组织之下活动,要么当逍遥派。楚明秋这是首创。

    “你说小流氓就小流氓?”大个子不服气的顶撞了一句,楚明秋淡淡的笑了下:“是不是得群众说了算,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小流氓!”

    “是!”

    “他们不是谁是!”

    周围响起一阵放肆的大笑,王勤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心里一阵阵发紧,他忽然觉着楚明秋的威胁不像是假的,他很可能真的这样干,如果他们被抓进学校审查。

    审查!想起这两个字,王勤心里便发紧,他当然清楚那所谓的审查是什么。

    就在王勤转动心思想体面下台的同时,陶三勇在后面叫道:“我知道你,你是楚明秋,资本家的狗崽子!地地道道的黑五类!”

    “我是资本家的狗崽子不假,但他们是地地道道的红五类,”楚明秋依旧笑嘻嘻的,王勤却看到他眼中寒光一闪,心里暗叫糟糕。楚明秋转身对他的人说:“看来不进行无产阶级专政,这些小流氓小地痞是不肯认罪的,唉,我也没办了。”

    虎子觉着好笑之余又有些担心,这些人毕竟是军干子弟,自来红,收拾了他们,上面会同意?虎子感到有些不妥。

    王勤还在想招,金刚已经上来了,瞪着他那双牛眼便朝王勤扑过来,就觉着眼前一花,肚子上便挨了重重一脚,身体不由自主往后连连倒退,半路上便觉着嘴里冒出一股腥味,一口血便喷出来。

    金刚一动手,勇子明子建军便纷纷朝自己选定的目标扑过去,战斗没有丝毫悬念,几分钟之内,王勤们便躺在地上了,呻吟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有本事,你弄死我!”王勤豁出去了,冲着金刚叫道。

    楚明秋蹲在他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脸:“弄死你,太容易了,你说说,你们学校审查室死了多少人,有人管吗?没有吧,这日子,打死个把人,算什么?哎,你说说,你打死过几个?”

    王勤脸色苍白,眼中满是耻辱和恐惧,他哆嗦着,此刻的楚明秋就像个魔鬼,他艰难的说:“我,我爸爸,.”

    “哎,别这样,要勇敢点,想想看,你爸爸在国齤民党的刺刀下,多么坚贞不屈,你要挺住,”楚明秋微笑着说:“中美合作所有一百零种刑罚,咱们没有,那种鬼子的毒刑,我们没有,不过,你们要不老实交代,你觉着人民群众会不会答应?

    哦,对了,不要指望你爸爸,你爸爸是谁,我们不关心,我们就关心你们有没有交代罪行。而且,你爸爸在知道你的罪行后,肯定会大义灭亲。”

    王勤闭上眼睛不说话,楚明秋拍拍他的脸:“醒醒,别睡了,我知道你在装死狗,这可是对抗无产阶级专政,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好好考虑下吧。”

    王勤睁开眼盯着楚明秋:“你真阴险!”

    楚明秋笑了笑,摇摇头:“我不过是小人物,命不值钱,你们都是大人物,将来不是元帅就是大将,你们的父母早就为你们铺好了金光大道,对了,你们还承担着解放全人类三分之二受苦人的使命,这要死在臭水沟里,窝囊不窝囊。”

    那大个子看着楚明秋咬牙切齿的骂道:“操齤你妈!今儿你要整不死我,我跟你没完!”

    楚明秋叹口气,什么话都没说,虎子阴沉着脸上去就是一脚,大个子顿时满嘴是血,大个子鼓鼓囊囊的还在骂,虎子抓住他的头发,正正反反就是十几个耳光,十几个耳光下来,大个子满嘴是血,依旧用血红的眼珠子瞪他。

    虎子正要继续,楚明秋开口道:“都带回去,金刚,回去将你们的审讯室整理下,每个人都单独关押,要警惕他们串供。”

    金刚乐呵呵的答应着便要动手,王勤连忙叫道:“等等,等等。”

    楚明秋说那话时,王勤感到一股杀机扑面而来,他立刻判断,绝不能去那什么学校,无论学校还是家里都不知道他们上哪去了,等他们找来,就算没被打死也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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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51章 八月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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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说那话时,王勤感到一股杀机扑面而来,他立刻判断,绝不能去那什么学校,无论学校还是家里都不知道他们上哪去了,等他们找来,就算没被打死也够呛。

    “你们在干什么!”

    门诊楼前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医院,急诊室的护士电话打到保卫科,保卫科值班的保卫带着几个人就赶来了,正好赶到。

    楚明秋给虎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虎子面带忧色,楚明秋又补充了几句,虎子微微点头,立刻迎了上去:“同志,我们是四十五中红星纵队的,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小流氓在进行流氓活动,我们赶过来制止!”

    虎子去拦着医院保卫科人员,楚明秋转身回到王勤面前,保卫科一出现,王勤心里顿时松口气,可听到虎子的话,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浸透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我们不是流氓!我们才是红卫兵!叔,.。”

    明子过去便是两耳光,徐清捂着脸蹲下,明子顺手将他的红袖章扒下来,楚明秋让他还回去:“路军里面还有叛徒,布尔什维克里还有赫鲁晓夫,红卫兵里混进去几个小流氓小地痞很正常。”

    王勤恨恨的盯着楚明秋,看来楚明秋是真不想放过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保卫科的同志能主持正义。医院保卫科的同志没有听虎子的一面之词,边和虎子说话,边朝这边过来。

    虎子边走边说,希望能拦住保卫科的人,楚明秋看着心里叹口气,虎子到底是胡同里出来的,缺少了大院里的那股气势,他恐怕是保卫科遇上的最温和的红卫兵。

    王勤心里又燃起希望,楚明秋冲他笑了下,返身过去拦住保卫科的人。

    “伟大领袖教导我们,马列主义千条万条,归根到底就四个字,造反有理!”楚明秋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同志,革齤命不是请客吃饭,对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要采取坚决行动,要坚决铲除阶级敌人!”

    保卫科领头的是个二十五六的年青人,穿着件蓝色的短袖衬衣,过来时,他气势还很足,被楚明秋当头一喝,禁不住顿了下,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红卫兵小将,”年青人迟疑下客气的说:“你们对资产阶级黑五类采取革齤命行动,我们坚决支持,可有群众报告,他们也是红卫兵。”

    “他们是红卫兵,不过,他们是红卫兵中的败类,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楚明秋顺口胡诌,一盆盆污水泼向王勤们:“必须对他们采取无产阶级专政行动,要把我们伟大的首都,建设成水晶般的城市,必须将这些坏分子流氓,从这个伟大的躯体中清除出去,同志,今儿的事,由我们四十五中红星纵队负责!”

    保卫科的年青人迟疑了,楚明秋转身对大家叫道:“把这些社会渣滓带回去,严格审查!”

    不等保卫科的人开口,金刚勇子他们一拥而上,扭住王勤他们便出了医院,徐清边走边挣扎,冲着保卫科的人叫起来,保卫科的年青人皱眉便要上前。

    “叔叔,非常感谢您对我们革齤命行为的支持,”楚明秋不紧不慢的说道:“明天我们就过来贴张大字报,感谢医院保卫科支持我们的革齤命行动!”

    年青人的嘴一下便闭上了,他听懂了楚明秋的意思,如果他干涉了,那明天的大字报恐怕就不是感谢,而是炮轰了,这年月谁敢承担被炮轰的后果!

    年青人迟疑了,就这一会夫,勇子金刚即驱赶着王勤他们出了医院,出了医院,医院保卫科便管不了这事,归派齤出所管了,楚明秋很高兴的和年青人握握手,对他们的支持表示感谢。

    “和他们打交道,首先要在气势上压倒他们,虎子哥,你得背点语录,他老人家的话什么时候都管用,”

    楚明秋边走边教虎子,虎子又佩服又担忧,这要真把这些人弄回去,人家爹妈都是大官,找上门来可怎么好?还有,这些大院的小肉蛋都是通着的,他们,就算将两所学校的学生都算上,也扛不住全市的红卫兵。

    “这事到底怎么办?”虎子问道:“难不成真要弄回去收拾?”

    “弄不弄回去得看他们的态度。”楚明秋淡淡的说,说实话,他是真想将这些王蛋弄去好好收拾下,特别是那陶三勇,这家伙打死了林晚的爸爸,不收拾这家伙,他心里不舒服,可真要收拾他,可又很麻烦。

    红卫兵们现在势力极大,除了人多势众外,还有高层的支持,王勤开来的两辆吉普车便是明证,不是有关部门提供给他们,还能是谁?

    可楚明秋很想收拾这帮家伙,特别是十一中这帮家伙,陶三勇和徐清,他真的很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他居然敢碰狗子,如果,不给他们教训,下次他们就找到楚家大院来了。

    楚明秋感到左右为难,这些家伙犹如缩成一团的刺猬,放了不甘心,要抓起来,又刺手。

    虎子看出了他的心意,这里面唯独只有虎子能看破他的心思,他试探着建议道:“要不打一顿,放了!”

    楚明秋皱起眉头,望着路灯下安静的街道,这是个没有夜生活的时代,前世的燕京,灯红酒绿,人来如潮,无论什么时候,大街上都满是人,可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大街上已经看不到人,偶尔有晚班的公交车经过,那是为方便上夜班的工人开的。

    勇子和金刚将王勤他们驱赶到医院边上的小胡同里,小胡同里的路灯昏暗,稍微远点便看不清,两边的墙上照例有红色油漆刷的大标语,隐约可见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齤命万岁。

    楚明秋追上去叫住金刚,还没开口,王勤便在身后叫道:“楚明秋,你到底要作什么?”

    楚明秋转身看着他,就凭这句话,他觉着这人还算聪明人,至少可以打交道,与他相比,徐清陶三勇不过两蠢货。

    “我要什么?你不知道?”楚明秋反问道,王勤盯着他看:“好,我答应你,医药费由我们出,从今以后,我们不踏上城西区半步。”

    楚明秋心说这小子上道,居然开出这样大的价码,楚明秋挥手让大家停下,拉着王勤到边上:“这就对了,什么事都可以谈判,在华清附中的同学的信上说,要注意团结群众,革齤命群众之间更要互相团结,对那些假左派假革齤命要进行坚决斗争!

    你们呢,仗着自己是自来红,有个打江山的爸爸,所以谁都不放在眼里,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你们的倚仗一点用都不管。

    在炮打司令部,敌人的司令部在哪?你如果不知道的话,回去问问你那了不起的爸爸。再说了,既然有了司令,下面肯定有参谋干事军长师长团长一大堆,这里面有没有你爸爸,回去好好考虑下。

    话说多了,你说了两条,这两条都不是我要的,医药费不足为奇,不踏上城西区,你也做不到,咱们就别说废话了。”

    楚明秋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通,王勤开始还黑着脸,渐渐的眉头皱起来了,他听出来了,楚明秋本就没打算怎么他们地,可如果他们不让步,他也不介意收拾他们一顿。他根本不怕他们那些权势熏天的父亲,尽管他们控制着这个国家的绝对权力。

    可随着楚明秋的话越多,王勤的心越寒,特别是司令部下面还有参谋干事,让他不寒而栗,他是什么意思?

    “我也要两条,”楚明秋随意的说道:“第一,今天的事到此为止;第二,如果城西区红卫兵再有什么行动,你们不准再参与,当然,中文文革组织的不算此列。这两条不过分吧。”

    王勤皱起眉头,前一条没什么,可暴露了楚明秋的担心,或者说是他的软肋,但第二条,王勤却觉着有些纳闷,不准参加城西区红卫兵的行动?这是什么意思?

    王勤觉着自己好像抓到楚明秋的软肋,他刚想以此做点文章,楚明秋却悠悠的开口道:“到此为止,不是怕你们报复,说实话,我每天在全城跑,海陆空的大名也知道,可真要论战斗力,也不怎么地。”

    “为什么不准参加城西区红卫兵的行动?”王勤问道,楚明秋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反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要不答应呢?”王勤觉着就这样太窝心,高傲的血统让他咽不下这口气,隐隐开始反击。

    “你要不答应,也没什么,我就把你们对那些黑帮施展过的手段在你们身上走一遭,如果,你们不满足,可以再走第二遭。”

    面对楚明秋裸的威胁,王勤将嘴唇咬得死死的,他咽不下这口气,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明秋的威胁很现实,将他们曾经用过的手段在他们身上用一遍,

    “你这是报复!是阶级报复!”王勤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怎么是阶级报复?”楚明秋故作惊奇:“首先这是群众运动,群众运动懂吗?他们全是红五类,我这资本家的狗崽子怎么可能对你们动手呢?”

    “你有本事打死我!”王勤依旧咬牙齿切的说。

    “群众运动打死个把人很正常,”楚明秋依旧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上级不是说了,群众打人,他们不赞成,可群众出于对坏人的仇恨,打几下,他们也管不了,当然,你们要反抗,那是坏人打好人,他们会管,这叫无产阶级专政。”

    王勤哑口无言,这正是上级传达的精神,也正是正在发生的事。楚明秋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给你一分钟,一分钟以后,我就走了。”

    “我,.。”王勤非常艰难的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楚明秋平静的看着他,渐渐的楚明秋的神情有些不耐烦,转身要走,王勤连忙说:“我同意。”

    王勤从心里怕了,他觉着楚明秋是真的敢打死他,他们学校便打死了好几个老师同学,还有几个老师自杀,可从上级到基层派齤出所,谁都没说一个字。

    “这就对了。”楚明秋说:“咱们之间没什么化不开的仇恨,都是革齤命群众,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嘛,再说了,你们前程远大,犯不着和我们这样的小市民计较,你说是吧。今天,咱们就算交个朋友,将来你们要当了大官,可得提携提携兄弟,我的要求也不高,咱们街道的街道办主任就够了。”

    王勤哭笑不得,这也太荒诞了,刚才还磨刀赫赫杀气腾腾的,一转眼,好像又在讨好他,以往这样的讨好可能会让他有种优越的厌恶感,可今天,这样的场景下,他只感到荒诞。

    “好了,我们达成协议了,”楚明秋拉着王勤过去,乐呵呵的大声说:“刚才就是一场误会,全是误会,这位同学,我给你赔礼道歉,我这位兄弟手重了点,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

    楚明秋殷勤的给王勤的每个同学道歉,勇子金刚皱起眉头,虎子给他们使个眼色,这里面恐怕只有虎子才明白楚明秋的目的,楚明秋最大的担心是,这些红卫兵没完没了的纠缠,红卫兵的势力太大,他们现在还对付不了。诚然,他们不怕这些小股红卫兵,可若他们召来更多的呢?还有,他们背后权势。

    一旦真正冲突起来,他们会被压成齑粉。

    王勤将楚明秋的行为看在眼里,他的人还有些忿忿不平,他明白楚明秋此举的目的,是给他们的台阶下,可他也看出来了,楚明秋没有理会陶三勇和徐清他们。

    “他们呢?”王勤觉着同是红卫兵,想要伸手帮一把。

    “他们的事,待会我和他们解决,你们先走吧。”楚明秋依旧笑嘻嘻的,王勤却觉着这笑容太邪恶了,他迟疑下问道:“你想怎么他们?”

    “这与你无关,”楚明秋丝毫不客气,王勤神情有些讪讪,楚明秋拍拍他肩膀:“赶紧走吧,我这些兄弟那口气还没顺呢。”

    王勤垂头丧气的带着人往回走,医院里还停着他们开来的两辆吉普车,半路上,大个子嚷嚷着要回去搬兵,回来再和楚明秋较量较量。

    “我看,发动群众,对这些小流氓小地痞必须严厉打击!”另一个红卫兵提议道,王勤心一动,如果他们把这消息散发出去,肯定会激起红卫兵的整体愤怒,这股愤怒一定能将楚明秋们砸得粉身碎骨!

    转念一想,王勤又觉着不妥,他刚和楚明秋达成协议,楚明秋最后也挺上道,挺给他们面子,这么快就翻脸,不妥。另外,楚明秋与其他小流氓不一样,这人目的性很强,做事很有严密,就算过来,恐怕也不一定能占便宜。

    “算了,先回去,今儿的事,大家都烂在肚子里,这家伙,”王勤沉凝着说:“以后,咱们还有机会,明天咱们先审问,准备后天的批判大会,这才是咱们近期工作重点。”

    后天要在工人体育场召开全市红卫兵斗争小流氓小地痞的斗争大会,学校里关着抓来的小流氓小地痞还没审完,参加大会的材料还没弄扎实,今天要不是接到陶三勇的电话,他们还在审问小流氓。

    想到陶三勇,王勤忍不住又回头看看小胡同,楚明秋会怎么对付陶三勇呢?难道真要把他们带回去审问?王勤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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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52章 八月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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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勤他们一走,徐清的脸色就变得煞白,他感到万分恐惧,偷眼瞧瞧陶三勇,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不,应该说是恐惧,徐清感到他好像全身都在发抖。

    “瘦猴怎么没来?”楚明秋很随意的问道,今天他的大部分朋友都到了,可瘦猴大渣子却没到,这让他有些纳闷,在他的认识中,瘦猴不是那种怕事,不讲义气的人。

    金刚说:“不知道,傻雀也不在,下午他们约好去游泳馆游泳,还来找我来着。”

    “到游泳馆去了!”楚明秋皱眉,他早就告诉他的朋友们,最近少上街,上街也躲着红卫兵点,游泳馆在北海,夏天是游泳馆,冬天是冰场,这时代少有娱乐场所,所以这里成了人最多的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红卫兵们完全可能到这这些地方去抓人。

    “勇子,回去看看瘦猴大渣子回来没有,金刚,你看看傻雀回来没有,哦,他们肯定不是两个人去的,查查和他们一块去的回来没有。”

    楚明秋觉着有麻烦了,这瘦猴和傻雀在街面上小有名气,前些年打肉蛋和红卫兵结下不小的梁子,这次他本就担心这两小子,没成想这两小子居然无所畏惧的跑去游泳去了,妈的,这要撞上红卫兵,这不是找死吗。

    听说瘦猴大渣子没回来,勇子也感到不安,这两小子没有在外过夜的经历,如果现在还没回来,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公公,我们在这就行了,勇子和金刚先回去,如果瘦猴他们没回来,就去找找,连夜找,今晚我和公公都在医院,到时候你们给医院打电话。”虎子提议道。

    楚明秋点点头,这子不错,勇子和金刚都没迟疑,带着人便回去了,楚明秋又让明子和建军带人回去,明子和建军丝毫没问还在现场的徐清和陶三勇该怎么处理便带着人走了。

    小胡同里就剩下楚明秋和虎子,可徐清陶三勇丝毫不敢乱动,陶三勇背后的一个红卫兵目光就在四下寻摸,悄悄向后移动了一步,然后便不敢动了,虎子已经盯上他了。

    楚明秋低着头,慢慢的踱到陶三勇和徐清面前,徐清和陶三勇紧张之极,楚明秋忽然动了,拳风擦着徐清的脸,“砰!”,拳头重重的落在徐清边上的墙面上,墙面应声凹下一块。

    徐清紧闭着眼,浑身都在冒汗,只一会,衬衣便被浸透。陶三勇看着那凹下的墙面,脸色惨白,浑身直哆嗦。

    “为什么?为什么要抓狗子?”楚明秋的声音像冬天的冰块一样寒冷。

    徐清心里藏着个秘密,谁也没告诉的秘密,自从看到林晚的第一眼,他便喜欢上她了,可他不知道该怎样表示,所以他才一再针对林晚,没成想,狗子横加干涉,让他在林晚面前大为丢脸,为了找回这个颜面,又将陶三勇卷进来,于是梁子越结越深。

    红卫兵起来之后,徐清和陶三勇都加入了红卫兵,陶三勇还是十一中红卫兵作战部部长,徐清成了突击队队长。这段时间的顺利,让俩人都有些飘飘然,俩人便大胆将狗子给抓起来了,从而惹出了这样一场惊天大事来。

    要是知道楚明秋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凶狠,给俩人一个豹子胆,也不敢去动狗子。

    至于上林晚家则是另一回事,林健文回家养伤后,师院井冈山派的一个讲师,当年在评讲师时,被林健文查出有抄袭论文的行为,在林健文的坚持下,他不但没有评上讲师,还被通报批评,因此对林健文怀恨在心,在反右时,便大举揭发林健文,这次再次检举揭发,给林健文戴上帽子,红卫兵师夺权后,他打听到林健文已经回家养伤,于是他便通过他在十一中念书的侄儿,再次污蔑林健文有特嫌,撺掇红卫兵去抄家。

    徐清不愿去抄林晚家,可陶三勇觉着淀海那边的华清附中、一中学都开始抄家了,他们不抄上几家,革齤命行动便落后,非要去抄了林晚家。

    抄家,原来仅限于抄住在学校的老师的家,红卫兵的行动还没走到校外去,可最近不知从哪传出来的,红卫兵开始到校外抄家,现在这种行为还很少。

    虎子看着楚明秋背在身后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担心他失去控制,悄悄走到侧面去,他知道楚明秋一定注意到他的行动,也肯定明白他此举的用意。果然,楚明秋听后,沉默了好长时间,才问了那个师院讲师的名字,然后才命令陶三勇和徐清回去后将今天抓的人全放了,以后不准再抓人再出来抄家。

    徐清和陶三勇没想到楚明秋这样容易便放过了他们,连忙带着人走了,俩人好几天没醒过神来,几天都没到学校去,连天桥剧场的批判大会都没去参加,等心神稳定下来后,到学校才知道,那天晚上的人中,有两个第二天便到学校贴出退出红卫兵的声明,他们直言告诉陶三勇,他们怕死,宁肯背负逃兵的骂名,也不敢再留在红卫兵中,这俩人从此成了逍遥派。

    “就这样放过他们?”虎子盯着俩人的背影问道,今天的事全是这两小子闹出来的,放过王勤们还有可说的,可没想到楚明秋连这两个也放过了。

    “放过他们!天下有这好事!”楚明秋冷冷的说,虎子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这两小子死定了。

    楚明秋倒没难为段毅,第二天狗子照了光后,医生检查后,认为狗子问题不大,有一根肋骨有点裂缝,回去养几天就好了,但楚明秋不敢让狗子在楚家大院修养,将他送到虎子家去了,让湘婶照顾着。

    而后让虎子到家告诉家里,他估计昨晚家里人都在担心,特别是后来他电话通知建军,建军将院子里在家的兄弟们全带来了,家里院里的震动恐怕不小。

    将狗子送到虎子家后,他才松口气,想起林晚还在家等着他,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连忙蹬上自行车往林晚家赶,等到了林晚家,才发现林晚家聚集了好些人。

    “唉,真是可怜!”

    “听说她家是特务!昨儿红卫兵还来抄家来着。”

    “谁知道呢?这年头,什么事都有。”

    “说她家里有电台,还有啥本,昨儿红卫兵抄了一天,也不知道抄到没有。”

    “瞎扯吧,林老师多和气的一个人,小晚多好的女孩,唉,这昨儿爸爸死了,今儿妈妈又上吊了,这都什么事!”

    楚明秋大为惊讶,林晚的妈妈自杀了!他赶紧挤进去,家里已经有不少人,两个警齤察正在屋里看,林晚呆呆的坐在院子里的,完全不理会周围人的神情和议论,也不管警齤察和其他人在屋里做什么,院子里用白布盖着一具人。

    楚明秋慢慢走到林晚面前,林晚的神情让他心疼不已,这是一张完全没有生气的面容,麻木,呆滞,了无生趣。

    楚明秋不知该说什么,迟疑一会才扳着林晚的瘦削的肩低声说:“林晚,我来了。”

    林晚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楚明秋又重复了一遍,林晚呆滞的眼睛才稍稍转动,就像一具僵尸从沉睡中醒来,让人惊悚不已。

    “妈妈走了。”

    就这一句,让楚明秋的心差点碎了,他冲动的将林晚抱在怀里,此举在人群中引起一阵惊呼,楚明秋喃喃低声说:“你要哭就哭吧,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些了。”

    林晚静静的任由楚明秋抱着,她已经没有泪了,泪早已流干,她的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完全没有一点光明的黑暗。

    现场很清楚,警齤察没费多大劲便断定这是自杀,林晚父母的单位很快来人,师院来的是红卫兵师的两个红卫兵,林晚母亲剧团也来了人。

    师院来人宣布林健文的死亡是意外,至于他的后事以及林晚的安排,他们回去向领导汇报后才能决定,林晚母亲单位的来人则直截了当宣布,林晚母亲是自绝于人民,属于罪有应得,罪该万死,他们回去同样会向剧团领导汇报。

    警齤察出具了自杀证明,有了这个证明,林晚可以将父母尸体送到火葬场火化。

    警齤察和林晚父母的工作人员走后,接下来便是街道出面了,林晚已经不能管事了,楚明秋以林晚的同学的身份帮林晚处理母亲后事,不过有些文件还是必须由林晚签字,林晚则像个木偶一样,楚明秋让她在哪签字,她便在那歪歪扭扭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将所有字签完后,街道工作人员也走了,楚明秋再度电话叫来虎子勇子,想了想又给金刚打电话,可金刚回去后便四下去找瘦猴和傻雀去了,没有在家,楚明秋只好给叶冰雪打电话,让叶冰雪赶紧带几个人过来。

    林家依旧混乱不堪,抄家的痕迹依旧,屋里院里一片狼藉,林晚母亲依旧躺在院子的地上,身上蒙块床单,唯一可以看见的是脚上的红色高跟鞋,显然她临死前为自己好好收拾了下。

    “你们还在这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楚明秋看着依旧围在林家门口的邻居们没好气的说道:“这事很好看吗?”

    “你这小伙子也真是的,我们也就是关心下!”边上的一个中年妇女不满的说道。

    “唉,大妈,您要真的有心,就别在这看着了,帮忙去买口棺材吧,别让林晚妈妈就这样走了,好不好。”楚明秋对这些邻居有股怨气,前天晚上,要是有人出来制止下,林健文说不定就不会死,昨天早晨,要是有人出来帮下忙,林健文说不定也不会死,现在聚在门口,抛下几声叹息,展现自己的同情心。

    廉价的同情心!

    不过,被楚明秋这样一激,倒是有人采取行动了,几个大妈和大伯总算进来了,帮着整理起院子来,楚明秋又拿了些钱,让一位大妈到棺材铺去帮忙买两口棺材。

    虎子和叶冰雪先后到来,俩人看到林家的情景都极度震惊,虎子知道林晚父亲被打死了,可没想到她母亲也自杀了,叶冰雪进门便哭了,止不住泪流满面。

    “哭什么,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不再受罪了。”林晚看着叶冰雪说。

    叶冰雪更加悲痛,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落,死命抱着林晚:“林晚,你一定要挺住,千万别想不开,千万别想不开!”

    或许是林家的遭遇激起了周围人的怜悯,也或许是楚明秋他们不避嫌疑的出手相助,让周围的邻居们有了勇气,过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歪倒的梅树被扶起来,重新培上土,推倒的石桌被扶正,被踩坏的花草被清理出去,屋里被撕毁的书页被打扫到一边,被红卫兵弄得乱七糟的东西被重新归整好。

    林晚呆呆的坐着,给她水,她便喝;给她饭,她便吃,以往的灵动和秀气都荡然无存,只是在棺材拉来了,楚明秋指挥大家将林晚母亲放进棺材时,她才终于有了动作,扑上去抱着棺材,死死的抱着,不肯松手。

    楚明秋将她抱开,林晚对着他拳打脚踢,疯了似的,叶冰雪试图靠近,楚明秋冲她摇摇头,任凭林晚厮打,将她拖到一边。

    周围的大妈大婶们看着无不落泪,楚明秋不敢让尸体在屋里太久,这可不是冰棺,具有冷冻能,只是普通的木棺,这个天气下,要不了两天,尸体就得坏了。

    两口棺材停在院子里,楚明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健文的尸体还在医院太平间放着呢,要取尸体,必须得林晚出面,否则医院不给,而且这发送也是个问题,也同样要林晚出面,可林晚现在这个状态……

    谁能放心?!!

    就在楚明秋左右为难时,勇子和金刚俩人急匆匆跑来,带来另一个让楚明秋揪心的事,瘦猴傻雀大渣子被九中红卫兵给抓走了,勇子面露焦急之色,楚明秋看看院子里的两口棺材,又看看没有任何动静的屋里。勇子一看这情况,知道楚明秋在这脱不开身,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边上急得直搓手。

    “勇子,这样,你去找林百顺,昨晚他来过,让林百顺带你去找朱洪,让朱洪和林百顺去找一个叫葛兴国的人,另外,也找找殷柔柔,她也在九中,好像还是九中红卫兵的一个头头,请他们俩帮帮忙,这边我实在走不开。”

    勇子答应下来,拉着金刚就走,楚明秋又叫住他们:“记住,九中不是十一中,单倥不是陶三勇,千万不要发生冲突,听清楚了吗?千万不要发生冲突,最好你们不要出面,让朱洪和林百顺去交涉。”

    勇子和金刚答应着离开了,楚明秋忧心忡忡,勇子还理智点,这金刚可是个只认拳头的主,这要冲突起来,那麻烦就大了。

    “要是不行怎么办?”虎子低声问。

    “那他们自己就得扛下来,”楚明秋的语气焦虑又冷漠,虎子忍不住打个寒战,他试探着问:“要不我们先去,将人抢出来再回来。”

    楚明秋摇摇头:“九中不是十一中,九中学生的背景太硬,除非能扳倒他的爹,否则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再说了,这里我们走得开吗?”

    虎子沉默了,院子里停着的两口棺材,让人看着就感到心颤,他心里忍不住暗骂,事情怎么就这么凑巧,都走一块来了。

    楚明秋的回答让他有些失望,以前不管什么难题,到楚明秋手里便纷纷瓦解,有些在他看来根本是无解的事,楚明秋总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今天,他听出来了,如果那个葛兴国和殷柔柔不帮忙,他也没办。

    邻居们渐渐散了,楚明秋揪心瘦猴和傻雀,又担心林晚,房间里响起叶冰雪低低的劝慰声,楚明秋叹口气进屋,林晚已经醒来了,躺在床上,无声的流泪,叶冰雪红着眼睛在边上安慰。

    叶冰雪很知趣,看到楚明秋进来便将位置让开,然后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拉了虎子,两个人悄悄的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楚明秋和林晚,楚明秋轻轻叹口气:“海绵宝宝,你可得振作点,林叔叔和林伯母还没入土为安,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不管怎样,你得将他们送走了才行,哪怕悲伤也得等那时才行。”

    林晚没有说话,楚明秋继续低声说:“海绵宝宝,别伤心了,以后还有我,还有虎子,还有叶冰雪,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别怕,你等着瞧,到时候我再给你演一出打渔杀家,你知道,我戏唱得挺好的。”

    “海绵宝宝,你现在这样可不好,得像个员,要继承父母的遗志,扛起革齤命的旗帜,要继续革齤命,不能让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者认为你垮了!”

    “你看,外面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可最终还是我们的,咱们要活得精彩,活得比他们好,干嘛要悲悲切切的,咱们就高高兴兴的,咱们就是要他们悲悲切切的。”

    楚明秋没心没肺的劝着,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里直冒火,连忙端起边上的水杯喝了,看看林晚还是没动,他轻轻叹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别!别走!”林晚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祈求似的望着他,楚明秋心中一喜,连忙转身回到床边,林晚抓住他的手,死死抱着他。

    “别走,我怕!”

    楚明秋将她抱在怀里,感受到怀里单薄的身体的颤抖,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和无助。十六岁的她,原本有灿烂阳光的天地,现在变成一片灰暗,渺茫,别说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就算成年人也不一定能承受这样巨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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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53章 八月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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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在紧张的处理林家的丧事,勇子和金刚找到林百顺,林百顺听说瘦猴和傻雀被九中红卫兵给抓了,没有去通知朱洪,朱洪自从上次从学校逃出来后,便没有再去过学校,哪怕学校来人通知回校开会,他也不去学校。

    林百顺带着勇子和金刚到九中,让俩人在校外等着,他自己进去找人。自从朱洪逃出来,他也很少到学校来,主要靠韦兴财来学校打听消息,可韦兴财来了几次后,也没兴趣了,这段时间来得也少了。

    学校和以前变化不大,依旧是满校的大字报,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再到食堂再到学生宿舍,整个校园都是白纸飘飘,留在学校的学生看上去不多,校园里稀稀拉拉的,倒是劳改队很整齐,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依旧在校园里劳动改造。

    林百顺拉着个同学问葛兴国和殷柔柔,那个同学上下打量他,问找他们做什么,看着同学有些敌意的目光,林百顺有些莫名其妙,找个人有什么问题。

    “我找他们有事,怎么啦?”

    林百顺的反应让那同学少许明白过来,知道这人恐怕是逍遥派,于是没好气的说:“这俩人是咱们红卫兵中的败类,他们背叛了红卫兵!是叛徒!”

    林百顺有些迷惑不解的看着他了,葛兴国和殷柔柔怎么就成了叛徒,他们可是根红苗正的自来红。

    那同学看林百顺确实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事,禁不住有些生气了:“革齤命形势突飞猛进,你怎么能躲在一边当逍遥派呢!林百顺,你这思想有问题!”

    林百顺没有分辩依旧追问葛兴国和殷柔柔的消息,那同学最后告诉他,葛兴国殷柔柔带着一批同学退出了校红卫兵组织,组建了一个叫新九中公社的组织,与单倥分庭抗礼,此举导致九中红卫兵组织的分裂,在红卫兵中,俩人都被视为红卫兵的叛徒。

    那同学最后也没告诉葛兴国和殷柔柔的去向,林百顺无奈只得挨着教室找,在教学楼大门上,他看到了一张刚才被他忽略了大字报《新九中公社宣言》。

    林百顺仔细研读大字报,葛兴国和殷柔柔毫不掩饰他们的主张:“.。从文化大革齤命运动开始以来,各地革齤命形势蓬勃发展,革齤命左派扬眉吐气,可在这片大好形势下,一些假左派冒革齤命的名义,执行了一条形左实右的路线,这条路线的表征便是怀疑一切,打击一切,推行残酷的斗争;伟大领袖教导我们,革齤命,首先要加强纪律性,没有纪律的队伍,是一盘散沙,他们的行为只能是暴民政治,绝不是一支革齤命队伍!

    看看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学校发生了什么,教导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要触及灵魂,不要触及,可这些假左派,却肆无忌惮的违背的教导!..”

    葛兴国在这篇大字报中从三个方面对单倥为首的红卫兵组织进行批判,其实这也是他和单倥的主要分歧,而大面积频繁的使用暴力,是其中一个主要分歧,葛兴国认为,批判斗争应该按党的政策办,不是任意侮辱打骂。他为此曾经数次和单倥建议,可单倥却根本不接受他的意见,所以,为了挽救九中的文化大革齤命,他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成立新九中公社。新九中公社向所有老红卫兵敞开大门,他不指望他们立刻加入新九中公社,他可以等待,等待他们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不过,葛兴国也表露了另外一点,新九中公社依旧将以自来红为核心,首先考虑发展自来红,这让林百顺在心里不住冷笑。

    林百顺最终在高一年级政治教研室找到了葛兴国,葛兴国正和殷柔柔在商议出版一张报纸,作为新九中公社的宣传喉舌。

    “.。,傻雀和瘦猴不是小流氓,当然,他们的表现可能不是很好,但绝对不是小流氓,他们没有流氓行为。”

    殷柔柔得知瘦猴被抓了,也不由有些惊讶。对于那个什么傻雀,她不知道,可瘦猴她是清楚的,要说瘦猴喜欢打架,这她相信,可要说他是流氓,她觉着有些过了。

    葛兴国没有开口,他皱眉想了下,这事居然是楚明秋托林百顺来的,楚明秋为什么自己不来?昨天晚上,王勤他们被楚明秋收拾了,这个消息被王勤瞒得死死的,除了他们一伙,其他人谁都不知道。

    “公公有事,来不了,瘦猴和傻雀都是他的朋友,他请你帮个忙。”林百顺好像也知道自己在葛兴国面前没多大份量,便把楚明秋抬出来了。

    葛兴国依旧没有开口,林百顺有些不高兴了:“帮不帮,你说句话。”

    “不是我不帮,”葛兴国轻轻叹口气,缓缓开口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殷柔柔刚退出红卫兵,成立新九中公社,我们这个时候出面去找单倥,我担心不但不能将他们放出来,相反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林百顺犹豫了,回想刚才的遭遇,他不得不承认葛兴国说得有道理,以他们现在和单倥的关系,出面说服他们放人几乎不可能,相反,单倥恐怕还会利用瘦猴和傻雀来打击葛兴国和殷柔柔。

    “我去试试!”殷柔柔站起来,林百顺下意识的反问道:“能行吗?”

    “试了才知道。”殷柔柔说着径直出了办公室,办公室外面的墙上贴满了大字报,举目望去皆是叛徒败类,更有甚者则是打倒油炸,阳光下,这些漆黑的字体,显得那样恐怖。

    抓来的小流氓小地痞都关在教学楼,这教学楼是红卫兵的一个主要据点,一楼是敞开的,任何人都可以进去,可要上二楼便难了,二楼以上便是红卫兵司令部,楼道口有红卫兵纠察队站岗,所有上来的人都要受到盘问。

    纠察队的队员们看到殷柔柔都有些纳闷,自从宣布退出红卫兵后,殷柔柔便再没有上过教学楼二楼,甚至连教学楼都很少进来。

    “殷柔柔,你来干什么!?”

    林百顺看在楼道站岗的居然是初中同学猴子,此刻猴子腰扎皮带,手臂上带着红袖章,神情严肃而警惕的盯着殷柔柔和林百顺。

    “昨天你们抓了几个人,他们不是小流氓,是邻校的学生!今天他们的家人找来了。”殷柔柔很直接的说道。

    “不行,没有总指挥部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放!”猴子毫不含糊的答道,他心里在冷笑,这些小流氓好容易才抓到,是明天批判大会的主要对象,将他们放了,岂是那么容易的。

    想想明天的批判大会,猴子便有些热血沸腾,明天各校都要到工人体育场,全市的红卫兵都要参加,中央领导也要来参加,各校抓获的小流氓小地痞都要集中到大会上,想想看,那是几百个小流氓小地痞,是他们红卫兵运动开展以来,继斗走工作组,批判校党委后的第三个巨大胜利。

    现在想将这些小流氓小地痞放了,让他们玷污我们伟大祖国的心脏,这可能吗?!!!

    猴子觉着殷柔柔异想天开,殷柔柔坚持要见单倥,猴子冷笑着让人带她进去,可却没有放林百顺进去,林百顺没有开口,也没有坚持要进去。

    “最近看到朱洪没有?他怎么没来?”猴子问道,林百顺脸色阴沉:“没有,我和韦兴财也在找他,好像他爷爷病了,他到医院去照顾他爷爷了。”

    “是吗?”猴子神情冷冷的,显然不相信林百顺的话,林百顺也不管,睁眼四下张望,这上面也同样贴满标语大字报。

    猴子见林百顺神情挺冷,也不再理会他,林百顺正看着,一个带着高帽子的女人弯着腰,提着水桶从楼上下来,走到边上,将水桶放下,开始拖地。

    林百顺觉着这身影有些熟悉,女人头上的高帽尖尖的,胸口还挂着块木牌,木牌很大,超过了她的身体,这让她拖地的行动很不方便,不得不费更多的力气。

    “宋老师!”林百顺禁不住叫出来,宋老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依旧吃力的拖着地。

    “什么宋老师!”猴子轻蔑的厉声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宋老师,只有特务宋吟歌!”

    “特务?”林百顺非常惊讶,猴子冷冷的哼了声,他还没开口,莫顾澹从边上的房间出来:“她是受日本熊机关派遣,打入我党内部的特务!早在延安审干时,便有群众举报,可被她的同伙压下来了,一直是控制使用人员。

    林百顺,你没有想到吧,这样一个危险的特务,居然哄骗了我们三年,要不是文化大革齤命,她还能隐藏起来!还要继续蒙蔽群众!毒害青少年!”

    说到这里,莫顾澹扭头对宋老师呵斥道:“宋吟歌,你是不是?!”

    宋老师的背影迟缓的凝重下,慢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答道:“是,我是该死的日本特务,毒害了很多青少年!”

    “你要认真改造!不许乱说乱动!”莫顾澹说完之后,很随意的说:“继续改造!”

    宋老师沉默的转过身,继续拖地。林百顺倒吸口凉气,这宋老师居然是日本特务,延安审干,历史书上怎么没提?应该是延安整风吧。随即他又想到,既然有群众揭发,组织上怎么没查出来?怎么让她继续隐藏起来?

    林百顺糊涂了,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教室里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林百顺听出来了,一个是殷柔柔的声音,另外则有好几个声音,他忍不住咬紧嘴唇,看来事情不是那么顺利,可勇子和金刚还在校外等着的呢。

    林百顺悄悄看看三楼,三楼比较安静,好像没有人受审,他当然不知道,为了明天的批判大会,今天就没有再审问这些小流氓小地痞。

    教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林百顺的脸色越来越差,频频向那边张望,莫顾澹和猴子却神情自若,丝毫不担心着急。

    半个多小时后,殷柔柔气冲冲的出来,随手砰的将门关上,林百顺的心一下沉下去了,莫顾澹和猴子嘲讽的看着殷柔柔,莫顾澹鄙夷的骂了声:“叛徒!”

    “你们才是叛徒!”殷柔柔反击道:“你们背叛了党和的方针政策!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

    莫顾澹和猴子没有反击,殷柔柔和林百顺到了楼外告诉林百顺,单倥拒绝放人,不过,殷柔柔告诉他,昨天抓回来的人还没有挨打,审问比较温和。

    林百顺稍稍松口气,向殷柔柔道谢后,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教学楼。殷柔柔对单倥他们更加不满了,没有任何证据便将人抓起来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勇子和金刚在外面早已经焦急不堪,看到林百顺出来,俩人赶紧迎上去,林百顺将情况告诉了他们,俩人听说他们还没有挨打,这点安慰丝毫不能缓和俩人焦急的心情。

    “妈的!干脆冲进去,把人抢出来!”金刚恨恨的看着九中的校门,校门口的几个红卫兵正注意着他们,金刚就不明白,傻雀他们怎么就被抓住了。这两年,傻雀还是比较安静的,自从跟着瘦猴去卖皮箱后,好像明白了一些道理,在外面惹事打架也少了,连上次公齤安局的严打都没找上他,怎么就忽然被红卫兵抓了呢?

    勇子当然就更想不明白了,瘦猴以前虽然爱打架,跑去堵过别人校门,可同样是在卖皮箱后,一下转变了很多,打架少了,在学校表现也好多了,怎么就当流氓给抓了呢?

    “先别冲动,”林百顺连忙阻止,到目前为止,还没谁敢与红卫兵发生公开冲突,红卫兵的势力太大了,而且有最高层的支持,现在谁敢惹他们,他们若真的公开冲进去抢人,恐怕就算将人抢出来,公齤安局也就要介入了,结果更糟。

    “可,.……,还有什么办?!”金刚急得脖子都粗了。

    勇子牙关同样咬得紧紧的,他也很想冲进去,将人抢出来就走,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作。

    金刚看出勇子的犹豫,有些焦躁的叫道:“怕个屁,昨晚咱们不是收拾了一次!今儿照样再收拾次!”

    林百顺闻言有些惊讶,连忙问怎么回事,金刚正要解释,勇子连忙插话:“今儿可不是昨天,这是人家的学校,再说了,就算要抢人,也得把弟兄们都找来,还得问问公公是什么意思。”

    “公公胆小,”金刚摇头说:“他出身不好,什么事都放不开,要问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金刚点中了楚明秋的死,勇子没有反击,可他从心底里不认为楚明秋胆小,楚明秋什么人,七岁就敢开工厂,岁开始倒腾黑市,九岁上附一中打架,敢斗街道办敢插人,这样的主会胆小吗?他要胆小,昨晚敢收拾那些根红苗正的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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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少年行第554章 八月血(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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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子将这些年楚明秋干过的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发不敢认同金刚的抱怨,他摇头决然的对金刚说:“别瞎说,公公要是怕事的主,昨晚他敢干那事,咱们先回去,问问他的意思。”

    林百顺更加好奇了,他们昨天干了件什么事,于是追着俩人过来,缠着金刚问,金刚被纠缠不过,将昨晚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林百顺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自从工作组败退后,再没有谁敢直接挑战红卫兵,朱洪名气那么大的人,听说红卫兵要抓他,也只能落荒而逃,唐刚被打了个半死,现在还在家躺着疗伤。学校里胡同里,红卫兵想收拾谁便收拾谁,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谁都不敢反抗,谁都不敢阻止。

    可就在昨晚,红卫兵们第一次被人收拾了,被狠狠的收拾了!

    “他,,他们就服软了?!”林百顺震惊得有些结巴,金刚很得意的点点头:“就那几个小肉蛋,要不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根本不用公公出手,我们就收拾了,妈的,轮得到他们猖狂!”

    勇子昨天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对整个事情的经过了解得更清楚,此刻听着金刚在那自吹自擂,忍不住嘲讽道:“你刚才不是还在说他胆小吗?这时候又吹起来了!”

    金刚略微有些尴尬,嘿嘿干笑两声,勇子叹口气:“公公做事动脑子,不像咱们,就知道打架,不会动脑子。”

    “那些红卫兵不会来报复吧?”林百顺有些担心的问,勇子摇摇头:“肯定不会,公公告诉他们,说我们是四十五中的什么红星纵队的,金刚是他们学校毛泽齤东思想战斗队的,咱们也成了红卫兵,他们敢来吗?”

    勇子和金刚想起来便忍住乐了,暂时将瘦猴傻雀的事抛到脑后,林百顺开始还笑嘻嘻的,过了会,他忽然叫起来:“对啊!勇子,咱们就以四十五中红星纵队的名义向单倥他们要人,他们要敢不给,咱们就冲进去抢人!你们看行不行?”

    笑容凝固了,勇子和金刚面面相窥,好一会,金刚才一拍大腿:“着啊!勇子,我看这招行,狗齤日的,红卫兵了不起啊,我们也成立个群众组织,群众组织对群众组织。”

    勇子想了想,也觉着可行,不过,他还是小心点先去问问楚明秋,这些年下来,胡同里都知道楚明秋能打,可只有他身边的人知道,他真正厉害的是他的脑子。

    三人没有去楚家大院,依旧赶往林家,到林家时,天已经灰蒙蒙的了,天边的彩霞已经淡了,院门口上挂着白花,院子里与中午时已经完全不同,整个成了白色的世界。

    梅树上挂着白色纸条,房间门楣白纸敷面,窗户被白纸蒙上,客厅正中,林晚父母的照片上披着白花白纱,院子里的两口棺材上,同样挂着白花,披着白纱。

    这个白色的世界,阴森森的,让人禁不住起鸡皮疙瘩。

    林晚已经好些了,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裙子,袖子尾端用别针别了条黑纱,叶冰雪陪着她在客厅里喝粥,楚明秋则在院子里准备着明天出殡的东西。

    看到三人进来,楚明秋就知道事情没办成,瘦猴傻雀他们没能捞出来,他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这个结果,他已经料到了。

    几个人没有进屋,金刚迫不及待的将事情讲了一遍,刚说了几句,可他没有进校,说了几句便说不清楚了,勇子打断他,让林百顺讲,林百顺将他进校后看到和听到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其中包括特务宋老师的事也都讲了一遍。

    楚明秋对葛兴国和殷柔柔另立山头很感兴趣,可林百顺说不清楚,只是将《新九中公社宣言》的主要意思说了一遍,再多的细节便不知道了。

    “这新九中公社挺有意思,百顺,你回去后好好打听下,有多少人,主要主张是什么,搞过哪些活动,成员的身份是什么,所有的事,尽量详细。”

    林百顺点头答应下来,他有些纳闷的问:“公公,你说,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朱洪,却对我和韦兴财没什么,今儿我可是壮着胆子进校的。”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好久,红卫兵针对朱洪的动作已经有好几次了,却从未对他和韦兴财采取过行动,他和韦兴财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看到有人来,叶冰雪和林晚也从房间里出来,叶冰雪提来水瓶,林晚端来几个茶杯,林晚紧靠着楚明秋坐下,手紧紧的抓着楚明秋的胳膊。

    “对呀,公公,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叶冰雪也饶有兴趣,叶冰雪兄妹都在十一中念书,运动一开始,书痴叶书记便在四十五中被打倒,他们兄妹也就失去参加红卫兵的机会,而且很快成了运动的对象,不过,兄妹俩在学校人缘还不错,没被批判过。

    “这个,”楚明秋沉凝下冲林百顺笑了笑:“我就直说了,他们针对朱洪,是因为,他们原来便嫉妒朱洪,朱洪出身好,成绩好,政治上积极,记得初三时,班上发展第一批团员,胡同子弟中,就朱洪榜上有名,差点将莫顾澹给挤下来,你说,这能不让他们记恨!”

    “就为这!”林百顺皱起眉头,他有些不相信,朱洪成绩好表现好,争取进步难道错了?

    “你可别小看了这个,”楚明秋叹息着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这对联很简单很直接也很操蛋!”

    说到这里时,林晚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若换在以前,说不定便要打断楚明秋,可今天她只是皱了下眉头,心里却觉着这话还是有点顺耳。

    “可这对联,怎么说呢?”楚明秋略微想想:“其实,这对联简单粗暴直接,揭开了过去十年的政策,你们想想,在过去十年,干什么不问出身?几乎没有,可这对联是冲谁去的呢?我这样的黑五类狗崽子?绝对不是,我这样的人,已经被封杀了,不能上学,不能入团,不能入党,没有出路,最好的出路恐怕就是收破烂了,这种工作,他们自然不会瞧上眼。

    那么他们是针对谁的呢?自然是针对你,勇子,朱洪这样的,出身好,政治上没污点,历次政治运动都整不倒你们,从整个社会的层面上看,便是针对,工人农民小知识分子,针对这些人的。”

    楚明秋喝了口水,略微停顿下,让他们有时间思考,跟上自己的思路,然后才自提一问:“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作呢?”

    “对呀,为什么要这样作呢?”叶冰雪也纳闷的问道。

    “其实,说穿了也简单,为了权力。”楚明秋说:“红色江山代代传,传给谁?谁最可靠?自然是自己的儿子,难不成传给你,传给你了,他们的儿子怎么办?所以,中央才一再提接班人问题,才一再强调要培养接班人。”

    “什么才是合格的接班人?简单的说,便是又红又专,红,便是入团入党;专,便是学习好,成绩好;入团入党,这好说,他们的身份摆在那,很容易;可专就不好说了,得看成绩,考试成绩,所以,他们才要废除高考,用政治表现来确定谁上大学,可这政治表现谁说了算?朱洪和莫顾澹竞争入团,最后莫顾澹赢了,为什么他会赢?结论不是很简单吗。”

    林百顺叹口气,楚明秋本想继续进一步说说这文化大革齤命,可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说这些,这些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震惊惊悚了。

    金刚听着觉着好玩,他从来没想过上大学,什么又红又专,什么高考,与他有屁关系,他现在关心的是怎么将瘦猴傻雀他们捞出来。

    楚明秋刚说完,他便迫不及待的问:“公公,林百顺刚说,我们也成立个群众组织,就你说的那什么红星部队,以这个群众组织的名义向九中要人,你看行不行?”

    说完他有些紧张的盯着楚明秋,勇子苦笑着纠正道:“是红星纵队!”

    “对,对,是红星纵队,红星纵队。”金刚连声道。

    楚明秋没有开口,叶冰雪则有些兴奋,嘀咕着要灭灭红卫兵的威风,楚明秋皱起眉头,他没有忘记昨晚的事,不过,这两天实在太忙太疲惫,整整两天没睡觉了,让他无暇思考一些事。

    “你快说说行还是不行啊!”叶冰雪催促道:“我觉着这是好主意,凭什么就只能他们革齤命,不准我们革齤命!”

    林晚很紧张,侧脸看着楚明秋,这张脸明显有些疲惫,眉头稍稍皱着,下颌有几根短短的胡须,身上有股汗味,她觉着这股味道好闻极了,让她有点陶醉。

    从叶冰雪的反应看,楚明秋知道,红卫兵实行的严格身份认定,以及他们的张扬,已经让很多人不满,这股怨气已经积累了不短时间,就等待一个宣泄口,如果,勇子他们成立另外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只要不限制身份,放开身份这道门槛,那么肯定能吸引大批人参加,特别是那些干部子弟不多的平民学校。

    可成立这样的群众组织会有哪些问题呢?楚明秋必须掂量,勇子是他的朋友,他不能让他冒无端危险。

    “你就说行还是不行?!磨叽……?”金刚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金刚还没说完,便被勇子制止:“让公公好好想想,着什么急!”

    楚明秋苦笑下摇摇头:“行倒是行,不过,我建议再等等,而且到时候起个什么名称,也得好好琢磨琢磨。”金刚正要开口,楚明秋冲他摆摆手:“你听我说完,现在全市中学生只有一个红卫兵组织,那就是红卫兵,这个红卫兵组织全是,没有平民子弟的组织,你们和葛兴国殷柔柔不同,葛兴国殷柔柔就算从红卫兵中分裂出来,可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干部子弟的内部矛盾,所以,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但你们不同了,就像朱洪那样,一旦你们成立新组织,他们就会像针对朱洪那样针对你们,特别是第一个这样的组织,他们会把这看着是对他们权威的挑战,会全力围剿。”

    “那有什么!那就打吧!”金刚觉着没有什么,到时候,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就凭那些小肉蛋,谁挡得住他的拳头。

    “人家就不跟你拼拳头,”楚明秋再度摇头说:“人家动用的是权力,让公齤安局来对付你,你怎么办?”

    金刚楞了下,随即叫道:“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也是群众组织!”

    楚明秋嘲讽的看着他:“你说是,人家说不是,谁说了算?现在红卫兵已经成了革齤命者的代名词,要想挑战他们的正统地位,可能要付出极大代价。”

    “革齤命不可能没有牺牲吧。”金刚憋出来一句话,勉强分辩道。

    “但可以尽量少付出代价!”楚明秋打断他说,金刚有些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瘦猴和傻雀大渣子他们还在红卫兵手里,如果不成立这样的组织,怎么才能把他们弄回来?”

    “成立了就能救出来吗?!”楚明秋尖刻的反问道,金刚肯定的点头头,林百顺说:“学校里人不多,而且明天他们要开什么大会,学校里肯定只有很少几个人,我们……”

    “没那么便宜,”楚明秋摇头说:“四中中九中,还有六中十一中,这些学校的干部子弟一向互通消息,而且他们最厉害的武器不是他们自己,是他们的父母,他们父母掌握的权力。”

    “那瘦猴他们怎么办?”勇子也问,楚明秋想了下对林百顺说:“你想办联系上委员,让他给瘦猴傻雀传个话,让他们挺住,不要硬扛,我再想想,有什么招可以把他们弄出来。”

    楚明秋还真没想出招,怎么将这几个家伙弄出来,红卫兵的势力太强了,和他们正面冲突,他实在没把握,这一个不好,可能要将所有兄弟都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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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少年行第555章 八月血(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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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子和金刚只得遗憾的回去了,楚明秋实在累了,到后院小睡一回,让叶冰雪陪着林晚在院子里,今儿一天,间或有人悄悄前来,他们多是林健文的同事,林家的朋友,还有林晚妈妈的同事,他们都是单独过来,说上两句话,便悄悄走了。

    天完全黑了后,又来了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林健文的学生,他们不约而同在晚上悄悄过来,简单拜祭之后,便悄悄走了。

    “叶姐姐,你回去吧,你在一天了,家里人该着急了。”林晚低声对叶冰雪说,叶冰雪抱着她瘦削的身子,轻轻摇头说:“我给家里说过了,这两天不回去,林晚,今后你怎么办呢?”

    叶冰雪说不回去,让她心中稍稍宽慰,可叶冰雪一提起这事,她的心又彷徨起来,叶冰雪感受到了,心中有些后悔,连忙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公公肯定有办,对了,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月光下,林晚的脸上腾起一片绯红,就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娇羞无限,没容她分辩,叶冰雪又说:“公公这人呢,挺好,家世好,有才能,人也好,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呢.……”

    林晚听着正高兴呢,听到这个不过,她一惊连忙问:“不过什么,啊,你说不过什么?”

    叶冰雪一下乐了,在林晚脸上轻轻拧了下:“哈,这下你不能否定了吧!”

    林晚羞涩的低下头,随即有些害羞的问:“你说他怎么啦?”

    叶冰雪笑了笑,低声在她耳边说:“不过,他这人太聪明太出色,所以,恐怕很难被女人控制。”

    林晚轻轻松口气,这世界她已经再没亲人了,现在最大的依靠便是楚明秋,再说,她爸爸生前也说过,楚明秋是个好孩子,至于控制,她早就知道她控制不了他,关键时刻,他从不考虑她的意见,就说那次在文化宫打架,自己跑了,可他依旧不闻不问,冲进小树林中。

    女孩早熟,对爱情的向往也早于男孩,这是生理决定,哪个时代都一样。林晚已经算迟钝的了,今儿叶冰雪给她点破了,她也不再分辩,算是默认了。

    “可,他喜欢我吗?”林晚想着有些揣揣不安,叶冰雪轻轻笑了笑:“傻瓜,他要不喜欢你,会这样帮你?”

    林晚听着心里甜滋滋的,俩人在月光下悄悄聊着,看着林晚心情稍稍舒缓,叶冰雪也渐渐放心,楚明秋悄悄告诉过她,让她无论如何要留下,林晚的情绪不稳定,楚明秋担心林晚干傻事。

    第二天,楚明秋早早就起来了,今天出殡,按照习俗,出殡之前还有很多事要作准备,六爷出殡时,全家整整准备了一天,仅仪式程序便有十几个,但今天却不行,楚明秋只是简单的选了三四个,林家没有男孩,林晚自然只能担起捧灵摔盆的担子。

    快九点时,街道干部带着火葬场的一辆卡车过来,街道干部指挥着几个工人将两副棺材抬上车,根本不管楚明秋拟定的程序。

    “这些都是四旧,封建的东西!不准作!”街道干部拉下脸严厉斥责,楚明秋没有开口,从林晚手中接过泥盆,使劲摔在地上,扯着嗓子吼了声,才让工人进来抬棺材。

    街道干部脸色阴沉,可看看院子里两副无声的棺材……

    工人开始还有点不满,在得知死去的是林晚的父母后,他们禁不住叹口气,再没说什么,看着林晚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沿途林晚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楚明秋的手臂,目光都不敢看面前的两口棺材,可她也不敢看街上,街上到处都是红卫兵,红卫兵们唱着雄赳赳的战歌,举着各色旗帜,蹬着锰钢自行车呼啸而过。

    除了红卫兵们,另外还有一些人,这些人穿着各色服装,年岁都不算大,被反捆着在红卫兵的推攘鞭打下,向前走。一个被捆着的小子一瘸一拐的跟不上,摔倒在地,几个红卫兵呵斥着冲上去,挥起皮带便打,那小子在地上不住翻滚惨叫,红卫兵更加生气了,皮带舞动更快。

    卡车呜叫了两声,红卫兵们让开了,卡车驶过,车厢上的工人默默的看着,那个始终怜悯的看着林晚的老工人轻轻叹口气。

    楚明秋心眼一动便开口问道:“叔叔,你们最近忙吗?”

    “忙,怎么不忙,这么大个燕京,又碰上这样的事,每天要死多少人,孩子,这也是红卫兵打死的吧。”

    楚明秋点点头:“她爸爸是,妈妈是自杀。”

    “唉,”老工人叹口气:“前些日子,我们才烧了一家,一家子,五口人全死了,最小的小子才六岁。”

    “六,六岁!”叶冰雪有些口吃,老工人叹口气:“自杀的,说在学校被批判,受不了了,两口气回家自杀,可又丢不下孩子,干脆一家人全死了。”

    楚明秋闻言也禁不住叹口气,老工人看着林晚说:“姑娘,可千万要想开点,这好死还不如赖活着,这日子,咬咬牙,挺挺就过去了,别干傻事。”

    “你说,这红卫兵打死人,怎么警齤察也不管管,就让他们这样干!”边上另一个中年人说道。

    “就是,上次送来的那女人,脸都被打烂了,浑身都是血,也不知道家里知道不知道,就给烧了。”

    “叔叔,难道家里不知道,你们也烧?”楚明秋惊讶了,这死者要进火葬场火化,必须要有公齤安局或医院开的死亡证明,火葬场才能烧,否则是不能烧的,六爷那么隆重的葬礼,最后也是医院开的证明,墓地才给埋的。

    他们去的这火葬场可不是宝山火葬场,燕京不是每个区都有火葬场,城内的老四区没有火葬场,火葬场都设在郊区,他们要去的是设在淀海的草甸子火葬场。

    “现在不比从前,公齤安局都不管,红卫兵将人拉来,或者通知我们去拉,我们不能不去.领导向上面反映,上面说要支持红卫兵的革齤命行动。”

    几个工人几乎同时叹气,他们多数在火葬场工作十多年了,这样的事情还从未见过,红卫兵带来的有些尸体,连名字都不说,就要他们烧了,开始他们还抗议,可上级却让他们支持红卫兵,他们也就只能照办。

    叶冰雪和林晚听着脸色煞白,从胡同口,又涌出一群红卫兵,他们押着几个小流氓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工人体育场奔去。

    “.……,彻底清算过去十七年的错误路线,彻底肃清文化教育战线上的封资修余毒,对那些坚持封资修的当权派,要坚决执行无产阶级专政..”

    喇叭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慷慨激昂,数百个从各校抓来的小流氓小地痞跪在主席台不远的地方,每个人都带着高帽,胸前挂着木牌,木牌上的罪名根据他们交代的罪行而拟定的罪名。

    “老实点!”

    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厉喝,瘦猴不敢再动,坚硬的水泥地,让他的膝盖隐隐生疼,铁丝深深的勒进颈后的肉中,迫使他不得不将头尽量向下,以便木牌贴近地面,以便让后颈松弛下。

    傻雀和瘦猴是在从游泳馆回来的路上被抓进九中的,红卫兵本来没有冲俩人来,而是冲大渣子来的,他们俩人上去阻拦,结果被红卫兵一股脑抓进去了。

    进去以后,他和傻雀还没受什么罪,大渣子就惨了,被几个红卫兵暴打一顿。要不是有人进来制止,说他们今天还有大用,大渣子有可能被打死。大渣子后来说,那几个红卫兵曾经被他拦过,不过,他们说了是公公的朋友后,他就没再难为他们了,所以他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他。

    昨天晚上,有人递话进来,让他们咬牙顶住,楚明秋他们正在想办解救他们,这让他们有了几分底气,可今天早晨,红卫兵们将他们从劳改队里提出来,不由分说便给他们挂上木牌,将他们押到这里。

    “红卫兵小将们!”一个嗓音有些尖细的女人在讲话,她声嘶力竭的叫嚷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齤命,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我代表伟大领袖向你们表示祝贺!”

    随着这句话,整个体育场被点燃了,遍布各看台的红卫兵们疯狂高呼“万岁!”,瘦猴想要看看是谁在讲话,可他不敢抬头,只能悄悄向侧面看,目光只能看到边上的傻雀,根本看不到其他,傻雀同样将头埋得深深的,让木牌下沿抵在地上,努力调整颈后铁丝的位置。

    红卫兵没有让他等多久,很快,另一个尖锐高亢的女声便叫道:“向阿姨学习!”

    全场数万人齐声高呼:“向阿姨学习!”

    “向阿姨致敬!”

    “向阿姨致敬!”

    前面那个尖细的女声也叫道:“向红卫兵小将学习!向红卫兵小将致敬!”

    于是红卫兵们更加激动了,学习致敬的欢呼声响个不停,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尖细女声接着讲话,瘦猴听了几句便听不下去了,努力弯腰的结果是,脖子上的痛疼减轻了,可腰上和膝盖又叫他受不了。

    水泥地干硬,膝盖支撑在地上,时间一久,膝盖便疼得厉害,汗珠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渐渐的将面前的水泥地打湿了一团,他心里祈祷着让这批判大会赶快结束。

    批判大会继续进行,又换了个男人在讲话,瘦猴觉着膝盖越来越痛,他悄悄的挪动了下,想要活动下膝盖,这个动作立刻被警惕性极高的红卫兵发现。

    “啪!”

    背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瘦猴忍不住一咧嘴,身后传来红卫兵的叱骂:“叫你不老实!叫你不老实!”

    随着叱骂,皮带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瘦猴开始还努力跪正,可皮带依旧一下下打在背上,他干脆顺势躺在地上,卷曲起身体,头尽量向胸前低下,这样可以稍稍保护下面部,至于身体其他部位,就顾不得了。

    红卫兵边打边骂,喝令他起来,瘦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在心里发狠,要么你狗齤日的打死老子,只要老子不死,老子跟你们没完!

    从眼缝中看去,傻雀也被打倒了,两个红卫兵围着他狠打,傻雀不像他这般咬着牙受着,不断发出惨叫,那边又传来大渣子的惨叫声,瘦猴忍不住皱起眉头,傻雀和大渣子不是这样窝囊的人,他忽然明白了,他们这样叫是想引起主席台上的中央领导的注意,于是他也开始惨叫起来,声嘶力竭的叫起来。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主席台上的中央领导就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在不急不慢的讲话,好像根本没看见,就在主席台一侧,正发生的暴行!

    葛兴国和殷柔柔在主席台对面的人群中,他们将新九中公社的旗帜树得高高的,可他们的旗帜在众多红卫兵旗帜中,是那么不显眼,尽管他们的位置正对着主席台。

    殷柔柔咬着嘴唇,默默的看着主席台一侧正在发生的事,她扭头看看葛兴国,葛兴国的神情同样严肃,目光不住闪动,殷柔柔知道他的内心正在进行复杂的交战。

    “难道我们错了?!”葛兴国的心里非常痛苦,眼前的发生的一切,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主张,中央首长都不管,说明这样的行为,上面是支持的,可如果他们对了,那么他就错了。

    殷柔柔的神情同样复杂,她的想与葛兴国大同小异,可她想得更多,今天大会结束后,回去单倥势必对新九中公社进行围剿,新九中公社本就人少势单,眼前发生的一切,势必造成公社成员思想波动,再受到围攻,恐怕好多人的思想便会动摇,会脱离新九中公社,新九中公社就会彻底沦落为少数派。

    殴打还在继续,白晃晃的水泥地,渐渐蒙上了一层血红,灼热的空气中,混杂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受到这股血腥味的刺激,会场上的情绪越发高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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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6章 惊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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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秀秀从政协大楼出来,抬头看看明晃晃的阳光,忍不住低低叹口气,身后传来包德茂的低低的笑声:“六奶奶,有子若此,您还烦什么?!”

    岳秀秀回头,脸上习惯性的浮出笑容,四周没有其他人,随即又叹口气,刚才政协传达了文件,十一中全会胜利闭幕,公开发表了全会公告。

    文化大革齤命开始以来,政协的工作也全面转入文化大革齤命,每天都是政治学习,听上面作报告,届十一中全会在燕京召开期间,政协的工作便围着全会进行,特别是《炮打司令部》 一文发表后,政协便与全会同步,十一中全会当天的讨论内容,政协当天便传达,第二天便讨论,各小组分别开会。

    人民日报在月九日刊登了《中国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齤命的决定》,这个决定共有十六条,因此习惯上称之十六条,这个决定公布之后,燕京市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游行,全市共有数百万人上街游行庆祝。

    今天人民日报又发表社论《学习十六条,熟悉十六条,运用十六条》,在社论中,进一步明确了,十六条是文化大革齤命的纲领性指导文件。

    在十一中全会中,中央进行了组织调整,已经被揪出来的甄庞等反党分子,被撤销了职务,扩大了中央政治局常委,常委名额增加到十一人。

    令人全国人民震惊的是,在中央的排名从第二位落到第位,的排名则上升到第二位,原来有的七个副齤主席,被一人取代。

    这个变化实际上是向全国人民宣告,将成为最高领袖的主要助手和接班人,取代了的位置。

    这个变化让普通老百姓震惊,可对岳秀秀和包德茂来说不算什么新闻,《炮打司令部》 一文出台后,政协所有人都知道了,邓小平完了,文化大革齤命的目标是他们。

    “得子如此,夫胡何憾!”

    包德茂站在岳秀秀身边,略微感慨的叹道,当初刚开始收拾甄书记时,他看出有一场新的运动,但不清楚运动的目标和目的,可楚明秋却一口断定是针对太子的,当时他并没有相信,可随着运动的发展,他越来越相信这个结论了,今天,这个结论终于得到证实了。儿子的出色表现让岳秀秀更感到骄傲,几个月以前,楚明秋便告诉了她这个结果,那时候恐怕全国人民都还蒙在鼓里,现在不过证实了他的判断。不过,得意归得意,岳秀秀在外表上丝毫没敢表露出来,她在市政协工商组参加批判修正主义讨论,这个所谓的批判修正主义讨论,实际上便是批判刘邓的讨论会,之所以用修正主义代替,那是中央还没真正点刘邓的名,只要一点名,这个会议立刻转变为批判刘邓的大会。

    岳秀秀的批判发言是楚明秋帮着草拟的,这批判发言内容很温和,是从工商角度出发,批判的物质刺激政策,对邓小平只是淡淡的一笔带过,为什么这样作,楚明秋也告诉过她,是死定了,邓小平则不一定,有可能将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对这个判断岳秀秀没作丝毫询问,她对文化大革齤命以来的一些现象也看不明白,她听说过红卫兵打人,甚至打死人,可她没有亲眼见过,不过,楚明秋告诉过她,这些都是真的,而且还告诉过她,楚家很可能被抄家。

    对这个判断岳秀秀不太相信,她认为自己虽然在五七年犯了错误,可楚家终究在燕京在全国医药界都是有影响力的,国家再怎么也不可能让红卫兵随便抄了楚家。可怀疑归怀疑,她也没管楚明秋在家里的坚壁清野活动,家里但凡贵重的东西都被楚明秋收起来了。

    红卫兵运动越来越高涨,岳秀秀也开始担心起来,难道楚明秋的判断会再次被证实,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岳秀秀又叹口气,包德茂有些诧异,感觉到她心里有事:“怎么啦?还有什么事是小秋处理不了的?”

    “唉,”岳秀秀终于开口了:“他哪能都处理得了,老爷子,我也不瞒你,家里现在一堆烂事,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解决不了。”

    包德茂有些惊讶,连忙追问,在他看来楚明秋无解决的事已经很少了,更何况还有个老辣的岳秀秀,他倒很想知道,这母子俩都解决不了的事,都是些什么事。

    其实包德茂最近也很郁闷,他的退休报告春节后便交上去了,上级先说三月批下来,后来推到五月,再推到六月,到七月时,干脆告诉他,现在正开展文化大革齤命,领导实在忙不过来,让他再等等。于是他退休的事便挂起来了,每天还得老老实实来上班,还得义愤填膺的批判太子,这让他非常郁闷。

    岳秀秀再度叹口气,将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包德茂。

    这些天,事情不断,林家的事还没忙完,先是瘦猴和大渣子出事,在批判会上被红卫兵打个半死,他们的父母去将他们抬回来时,俩人浑身上下几乎就没一块好地方,全身是血,送医院,医院居然不收,楚明秋连夜熬制了楚家药膏给俩人敷上,现在俩人还躺在床上,每天都要换药。

    楚宽远和小也出事了,金兰和小霞死后,楚明秋让楚宽远和石头躲进山里,可俩人坚决不愿,在淀海躲了几天,便悄悄回来了,俩人都红眼了,也不管什么生意了,暗地里袭击那些落单的红卫兵,每次都将那些红卫兵打得头破血流,不过,好在他们还没完全丧失理性,没有闹出人命来,所以,还没引起派齤出所的注意。

    相比楚宽远,小则更让岳秀秀操心,停课闹革齤命一开始,楚明秋便让小回来,小回来了几天,后来又回校参加运动,从七月中旬,他便再没回过家,整天待在学校,前两天,城南区老刀忽然过来,说小被红卫兵抓走了,楚明秋和勇子虎子全赶过去了,几个人正在那边商议,怎么将小抢出来。

    “这穗儿也出事了,”岳秀秀说:“皮具厂有人贴出大字报,说他们为了私利导致国家损失了数十万外汇,要求将他们清除出工人阶级队伍。”

    当初,为了拉杆箱,楚明秋使计,让几个人全进了皮具厂,可长时间的谈判耽误了时间,无完成一万件皮箱,港商生气之余,写信向外贸局告状,外贸局调查了一番,最终也不了了之。

    此外,田婶几人进厂之后,便是熟练工,工资定级比普通工人高,这又引起一些工人不满,此刻有人借机发作,上级很快作出处理,对他们作出区别处理,右倾分子的老婆田婶、国齤民党特务的老婆穗儿和逃亡地主黑皮爷爷被开除,宋三七被降级降薪,好在豆蔻和水莲依旧还在厂里干临时工。

    包德茂听完后也忍不住叹口气,这确实是一堆烂事,楚明秋根本无解决:“唉,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的,六奶奶,小秋不是个普通孩子,还是那句话,龙困浅滩!”

    包德茂说着摇摇晃晃走了,岳秀秀四下看看,没有看见三轮车,看看离得不远的公共汽车站,她迟疑半晌还是没过去。平常她都乘公共汽车,可这段时间,她宁肯坐三轮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现在乘车都要问出身,出身不好的,要么不准上车,要么不准坐座位,即便空着也不准坐,所以现在,她干脆不乘公共汽车,就坐三轮车。

    岳秀秀在附近等了一会,依旧没有等到,这让她有些奇怪,平常燕京的三轮车不少,多数都空着,今儿是怎么啦?三轮车的生意怎么忽然变好了。

    她决定到前面的商店门口去看看,平时那里有不少三轮车在那等着。从政协门口到商店要拐过一个街口,岳秀秀还没到街口,从对面便驶过来一辆三轮车,岳秀秀心中一喜,正想扬手,便看见后面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神情紧张,不断向后看。

    岳秀秀举了一半的手又垂下来,随即后面又过来两辆三轮车,上面同样坐着女人,同样的神情紧张,其中一个看得出来,头发被剪得乱七糟的。岳秀秀很失望,没有多想,依旧继续向商店那边去。

    转过街口,前面不远便是商店,这里的人流比较多,岳秀秀小心的避开迎面而来的人,她依旧没注意到,迎面过来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快到商店时,岳秀秀才注意到,商店门口有一群红卫兵,这些红卫兵正对进出商店的顾客进行检查,一些女人被拉到一边,红卫兵拿起剪刀给将她们的头发剪掉,还有几个红卫兵手里拿着尺子和斧子,一对男女被红卫兵拦下,红卫兵拿尺子量了下他们的皮鞋,就将他们拉到一边,把他们的鞋子脱下来,男人的皮鞋前面剁了一斧,在他漂亮的火箭皮鞋前面开了口子,女人的皮鞋则被敲掉高跟,变成了平底鞋。

    除了鞋,另外还有几个红卫兵则拿着针线,看到穿旗袍的女人便测量下她们的开衩高度,要是超过了膝盖便将上面一截给她缝上。

    岳秀秀还是没看明白,她正想找个人问问,这是怎么啦?两个红卫兵便到了她面前,红卫兵略微打量下她,便让她到边上去,岳秀秀这才注意到,边上已经有一群女人在那等着了。

    “红卫兵小将们,这是怎么啦?”岳秀秀纳闷的问,红卫兵厉声呵斥:“少废话!到那边等着!你们这些资产阶级阔太太!”

    岳秀秀不敢争辩,到那边和女人们站在一块,低声问身边的女人发生了什么事,女人愁眉苦脸的说她也不知道,她不过是来逛逛,没想到碰上这样的事。

    女人打量下岳秀秀,岳秀秀今天没穿旗袍,而是穿的一件短袖便装,下身则是条长裙,长裙一直到脚踝,脚上却是双漂亮的绣花高跟鞋,头发略微有点卷曲,卷曲幅度不大,耳朵上带着珍珠耳环,这是她带的唯一一件首饰。

    女人看出岳秀秀好像有点身份,便请岳秀秀去问问,到底怎么啦?岳秀秀想了下也觉着该问个明白,于是她拿出工作证,对边上的一个女红卫兵说道:“红卫兵小将,这是我的工作证,我能问问吗,让我们在这作什么?”

    女红卫兵上下打量下岳秀秀,接过工作证,扫了一眼便扔回给岳秀秀:“哼,你们这些资产阶级的阔太太,告诉你们,高跟鞋,烫卷发,高开衩的旗袍,这些都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是四旧,是不符合社会主义生活方式的,必须全部消灭!你们同意吗?!”

    岳秀秀笑了,连连点头:“是这样啊,我当然支持!红卫兵小将,你看我这哪些是不符合的,你说我改。”

    红卫兵仔细端详下岳秀秀:“你的问题不大,高跟鞋的鞋跟去掉,头发稍微有点卷,去拉直,嗯,耳环摘掉,还有,指甲上不能再抹指甲油。”

    岳秀秀爽快的点头:“行,没有问题。”说着她将耳环摘下来,又将鞋脱下来,就在地上,使劲敲,很快便将鞋跟敲掉,然后对女红卫兵说:“这鞋不能穿了,我进去买双鞋行吗?”

    女红卫兵有些意外,她迟疑下点点头:“行,你做得好,对这些东西要坚决抛弃,你的觉悟很高,去吧。”

    岳秀秀将鞋穿上,没了高等,这鞋就像跷跷板,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岳秀秀朝店内走去,女红卫兵对那些女人大声说道:“你们要向刚才那位女同志学习,要自觉的与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划清界限,要以实际行动支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齤命!”

    岳秀秀很快便出来了,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一双最普通的黑面布鞋,那双皮鞋就扔在商店里了。她出来之后便径直到女红卫兵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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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7章 惊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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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卫兵小将,你看这那有理发店?我去把这头发收拾下。”

    女红卫兵不客气的说:“没事,我们待会给你理。”

    岳秀秀看她不相信的模样便解释道:“红卫兵小将,对你们的革命行为我是坚决支持的,我家附近便有理发店,你要不信,你也看了我的工作证,明天到单位上来,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剪了,要没有,按欺骗革命群众论罪,你看好不好!”

    女红卫兵有些不耐烦了,示威性的挥动下手中的皮带:“少废话,刚才你的表现很好,现在怎么啦!告诉你,少耍花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岳秀秀没有生气,现在谁不对红卫兵退避三舍,她微笑着诚恳的说:“要不这样吧,这附近那有理发店,我上那理发,理完后回来,你看看可以吗?”

    女红卫兵有些生气了,她推了岳秀秀一把:“一边等着!少废话!”

    岳秀秀被推了个趔趄,身后的女人们连忙将她扶着,岳秀秀还要开口,先前那女人连忙将她拦住:“大姐,别去了,你没看见她们拿着皮带吗,刚才他们还打人来着,算了吧,大不了回去再剪一次。”

    岳秀秀眉头皱起来,她的年龄大了,六爷走后,她发现自己落发的速度快了,头发比不上以前浓密了,经不起经常剪,所以她想一次剪了就行。

    可,这些红卫兵也太霸道了,岳秀秀心里很不高兴,女人在还身边劝解,岳秀秀叹口气,也没有再坚持,等了一会,那女人先被红卫兵拉过去,就在商店门口的一边将她烫的波浪头发给剪了。

    岳秀秀急着回家,待女人剪了后,便主动上前,要求先剪,这次女红卫兵没难为她,让她过去,几下便剪了,然后告诉岳秀秀可以走了。

    岳秀秀不敢再在商店门口拦车,她朝前面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等了一会,才有拦下一辆三轮车,三轮车夫看了她的头发一眼,没有多问,拉上她便朝楚家胡同过来了。

    到了袁师傅的理发店门口,岳秀秀让车夫停下来,袁师傅看到岳秀秀,便不由乐了:“我说岳同志,您这也是红卫兵干的吧,得了,我再给您修修,没问题一会就好。”

    岳秀秀只是笑了下,坐在椅子上,理发店里没有其他人,就她一个顾客,岳秀秀对着镜子看了看,后面的头发给剪得长短不齐,跟狗啃了似的。

    “今儿啊,您这是十几个了,我说,这红卫兵怎么想起给人剪头发了,这亏得他们手段不好,要不然,这不是抢我的饭碗吗,您说是吧。”袁师傅依旧乐呵呵的开着玩笑。

    “袁师傅,您可别这样说,这红卫兵要知道,弄不好会抄了你这小店。”岳秀秀说。

    “抄了我这店?我这小店已经公私合营了,现在是国家的理发店。”袁师傅依旧笑嘻嘻的。

    “你少在这胡咧咧!”袁师傅老伴有些不高兴:“这红卫兵是好惹的,前些天我上西四胡同,如果那学校,我的天,那红卫兵打人,就往死里打。”

    “这算什么,”潘安觉着师娘少见多怪:“我那口子前几天回家,从边上的那所学校用板车拉出来几具尸体,白花花的,跟猪肉片似的,走一路血流了一路。”

    岳秀秀听着依旧没开口说话,这些话不能随便接,倒不是不相信袁师傅师徒,而是出于习惯性的谨慎。理发店在前几年结合进了几位进城干部家属,这几年,这些家属陆续调走,这小店现在就剩下袁师傅老伴和两个徒弟。

    “我说岳同志,这打死人,派出所怎么就不管呢?这可是人命啊。”袁师傅老伴显然很是不解。

    “我那知道,”岳秀秀谨慎的说:“这文化大革命,新东西不少,咱们慢慢理解吧。”

    “这打死人总不好吧。”袁师傅老伴摇头说道。

    潘安笑了下说:“师娘,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无产阶级专政,这红卫兵就是大闹天宫中的孙猴子,什么事都敢干!”

    “什么事都敢干!”袁师傅老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哦,死个人就那么容易的,那是一条人命,人命,知道不!”

    潘安不敢跟师娘顶嘴,他笑呵呵的分辩说:“那是,这红卫兵是忒不讲理了,你说,十小那赵老师,岳同志,就是小秋那老师,前段时间被四十五中的几个红卫兵抓去批斗,剪了个阴阳头,你说这让那说理去!”

    岳秀秀闻言连忙转头问:“是十小的赵老师?!”

    岳秀秀的动作让袁师傅措手不及,差点将头发剪乱,他连忙说:“岳同志,您别动,别动。”

    潘安点头说:“是啊,就是赵老师,那红卫兵还打了她几个耳光,挂着个牌子,带了高帽,在学校游街呢!”

    岳秀秀在心里再度叹气,她当然见过这赵老师,对她的印象非常好,而且儿子楚明秋也挺服气这老师的,没想到,她也没躲过这场磨难。

    “这年头就不能当老师,”袁师傅端详着岳秀秀的头发,漫无心机的说道:“这老师以前叫什么,先生,为什么叫先生呢?就是先出生先知道,你后出生自然不懂了,人家先出生的就教你,唉,让你明白道理,少摔跟斗!

    嘿,你说这帮小兔崽子,人教你还错了?!还有罪了?!这要换我,我就不教了,我不教了,你丫一个个都文盲!上厕所都不知道男女!”

    岳秀秀听着忍不住噗嗤乐了,这袁师傅这张嘴,就是应了那话,剃头师傅的嘴,跟推子似的,平推过去,又油又快。

    “还别说,这倒真是个招,”潘安笑道:“师傅,当年您不是说过,这手艺在手上,谁也偷不去抢不走,到了,要剪头,还得找我!”

    “这就是,”袁师傅说:“我说岳同志,这就好比楚家药店,这满燕京城谁不知道,楚家药店药好,就算你是老佛爷,你也得用楚家的药,是不。”

    “袁师傅,您可千万别这样说,”岳秀秀连忙打断他,再说下去就危险了:“咱们现在是社会主义,楚家药房也公私合营了,楚家的秘方也都交给国家了。”

    袁师傅师傅也察觉了,连连点头:“那是,那是,现在什么都是国家的,我是说啊,这文化大革命,新玩意不少,我活了几十年,就这几个月,新东西最多,就说这四旧吧,旧书,我大字不识,肯定没有,岳同志,您家那如意楼肯定不少,您可得仔细了。”

    “那是,”岳秀秀不置可否的应了声,袁师傅却没管,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旧思想是什么,我这大老粗不懂,可这旧风俗、旧习惯,我就不懂了,难不成春节元宵清明,这些也是四旧?

    老话不是说,过了腊就是年,二十三糖倌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锅柔、二十七杀公鸡,二十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难不成这些都是四旧?”

    没等岳秀秀开口,潘安在边上笑道:“师傅,您还别说,弄不好啊,这些就是四旧,以后恐怕都不能提了。”

    岳秀秀无声的笑了笑:“袁师傅,潘安说得对,弄不好啊,以后这师傅徒弟的称呼也得变变,以后啊,咱们都得称同志。”

    “师傅徒弟也是四旧?”袁师傅眼珠子瞪得溜圆,惊讶得嘴巴都没闭上。潘安笑道:“可不是,这年头什么都可能,这红卫兵要说是,那就是,要说不是,那就不是。”

    袁师傅老伴不信:“照你这样说,这天下就红卫兵说了算?我听说还给他老师写信来着,怎么,到你小子这,就数典忘宗了!”

    “师娘,您可别冲我来!”潘安连忙解释:“我可没那本事,我这点本事还是师傅教的,”看着师娘的脸色稍缓,潘安又补充道:“我说的是红卫兵,万一这红卫兵要这样定,那谁也没招是不。”

    这时袁师傅给岳秀秀剪完了,岳秀秀过去洗,袁师傅老伴边给她整理边说:“哼,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几千年了,都是这个理,难不成这还有变了。”

    “师娘,这话您可千万别往外说去,”潘安说道:“这样让红卫兵知道了,非给你扣上顶破坏文化大革命不可,这就凭这可以把您抓到劳改队去。”

    “我说说怎么啦?难不成派出所就要来抓我不成!”袁师娘很是不服气。

    “派出所哪管这,哎,这要派出所还好了,这要是红卫兵抓去,那才惨,前些日子,那窦尔墩,还记得吗,就前面胡同那小子,来这理过发的。被红卫兵抓去,打得受不了了,自己偷跑出来,到派出所投案,非要让派出所把他抓起来,宁肯回牢房,也不愿再外面;这红卫兵手忒黑,抓着就照死里打。”

    “那是,要换我,也照派出所跑,”袁师傅说道:“那窦尔墩,派出所抓了吗?”

    “没呢,派出所说他的事已经结了,让他回去。这窦尔墩哪敢回去啊,赖在派出所,坚决不走,派出所拿他没办,让他在派出所待了两天,结果,还是把他赶出去了。”

    “那红卫兵抓他了吗?”岳秀秀也感兴趣起来,潘安摇头说:“后来,这窦尔墩也不知道跑那去了,红卫兵还在四下抓他呢。”

    “红卫兵抓不着也没。”袁师娘说。

    “那有那么便宜。”潘安说:“红卫兵给他家下通知书了,让他到学校去报道,接受批判,结果他没去,红卫兵便把他妈抓走了,他妈,您也见过,前些日子还来理发,挺瘦的大娘。”

    “啊!是她啊,”袁师娘想起来了,忍不住叫起来:“这要抓去受得了几鞭!这要不了几鞭,就得打坏了。”

    “可不是吗,这家里人正四下找人呢,把窦尔墩找回来,换他妈回来。”潘安叹着气说道。

    正说着金猴子兴冲冲跑进来,他一进门便叫道:“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吗!”

    “你这猴子,都三十的人还没个定性,毛毛糙糙的!一转眼就不见了,这又上那去了!”袁师娘不满的斥责道。

    金猴子满头是汗,顺手将挂在边上的毛巾扯下来擦着,依旧兴奋的说着:“师傅师娘,您知道刚才那伙红卫兵干啥去了?!知道吗?”

    就在岳秀秀进来前不久,一群红卫兵从小店门口过去,金猴子跟着就去看热闹去了,袁师傅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抓着窦尔墩了?”

    “什么啊!师傅,”金猴子擦着脸说:“他们抄楚家大院去了,说这是砸烂资产阶级的黑胡同,抄楚家去了!”

    金猴子没认出正在洗头的岳秀秀,看到袁师傅和潘安呆若木鸡的神情,颇有几分掌握机密的炫耀:“这是文化大革命新动向,破四旧,打击遗老遗少,楚家的如意楼,不是说藏书几万吗,人家就是冲那去……岳,岳同志。”

    岳秀秀一听抄楚家去了,连忙抬起头,金猴子这才认出正在洗头的居然是岳秀秀,不由呆了呆,变得结巴起来,岳秀秀没管有些着急的连声问道:“你说什么?抄楚家去?为什么要抄我家?打人没有?有没有人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让金猴子有些手忙脚乱,楞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岳秀秀心里着急,从包里拿出钱来,往袁师娘手里一塞,提起包便走。

    袁师娘看着手里的钱,赶紧追出去:“岳同志找你钱呢!”

    岳秀秀就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的飞快往家赶,袁师娘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金猴子在边上低声说:“哎,赵叔和那老头挨打了,红卫兵不是要抄家吗,赵叔和那老头上去拦,这那拦得住红卫兵啊,红卫兵抡起皮带就打,这两老头那是红卫兵的对手,当时便被打翻了,赵叔头都被打破了,那老头更惨,被打得吐血!红卫兵还在打,这岳同志这会赶回去,也不知道拦不拦得住。”

    “应该没问题吧,这可是楚家。”袁师傅看着楚府方向喃喃说道。

    岳秀秀几乎小跑着往家赶,心里不住祈祷,求老爷子在天之灵保佑,千万别出事。抄家没关系,楚明秋和她都有心理准备,可人却不能有事,小赵总管夫妻,还有穗儿母子,还有瓷痴,家里的人老的老小的小,谁也经不住红卫兵的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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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8章 惊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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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楚家胡同,远远的便看到后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院子里有人在叫嚷,有人在高呼口号,岳秀秀感到心怦怦直跳,连忙扶着墙喘口气,不由在心理叹道,老了,就这么几步路,居然就喘得不行,这要换以前,就算跑上十来里,停下来喘口气,就没事了。

    到了家门口,围观的人看到她,便自动让开条路,岳秀秀也没管这些人的神情,急忙进去,百草园里已经被一大群红卫兵占据,这些红卫兵有男有女,正围着当中一个红卫兵,那红卫兵正大声说着什么。 Y.

    岳秀秀顾不得听他在说什么,连忙朝里面看,平时练功的树桩上捆着两个人,两个人都耷拉着头,白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再往对面看,小赵总管的老伴抱着孩子,神情满是惊恐,穗儿在边上死死拉着她,小静蕾则不见了,没有看见吴锋,她想起来了,吴锋在政协学习,恐怕这会还没到家。

    除了百草园的这些红卫兵,另外还有十几个红卫兵正从她和楚明秋的院子里往外搬东西,她的衣服,六爷的医书,楚明秋的书和衣服,还有花瓶,座钟,在百草园里堆了一大堆。

    岳秀秀着急绑在树桩上的两个人,连忙过去,穗儿已经看到她,连连冲她摇头,让她不要过去,岳秀秀没有看见,就算看见了,她也得过去。

    楚家人,有楚家人的骄傲!那对面是刺刀,也必须面对!

    “红卫兵小将,请让让!”岳秀秀压压心里的火,依旧温言道,本来背对着她的红卫兵转身看到她,正要开口,对面的一个女生已经叫起来:“她就是资本家的老婆岳秀秀!”

    岳秀秀认出来了,这个穿着旧军装的女生就是西院的薇子,她有些纳闷,平时这孩子看上去挺好的,怎么这会变了。可她顾不得问为什么,急忙从人丛中进来。

    捆在树桩上的是小赵总管和瓷痴,两人的头耷拉着,浑身都是血,小赵总管的头被打破了,血顺着面颊流下来,沾住了他的眼睛,听到薇子的叫声后,小赵总管努力想睁开眼睛,可挣扎了一会,也只能睁开一只眼,他看到岳秀秀过来,张开嘴冲她叫道:“快跑!”

    声如蚁语,连他身边的红卫兵都没听见。岳秀秀没管红卫兵,走上来仔细看看他们俩人,摸了下鼻息,俩人都还有气息,只不过瓷痴的气息要微弱得多。

    “快救人!还楞着干什么!”岳秀秀说着便将手上的包放下,松手给俩人解绳子,从侧面冲上来两个红卫兵,一个抓着她胳膊,另外一个则直接抓抓住她的头发,刚洗完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岳秀秀剧痛下叫出声来,眼泪差点出来。

    “不要!”穗儿惊慌的叫起来,接着便冲上来,一个男红卫兵当胸给了她一拳,穗儿捂着胸口便倒下了,那红卫兵随即顺腿便狠踢了两脚。

    “不许打人!”岳秀秀愤怒了,从前清到北洋政府,从日本人到国民党,还没有谁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更没有谁敢打到后院来。

    “你这资本家的狗婆娘!现在是你们老老实实接受人民专政的时候!”为首的红卫兵看上去挺清秀,此刻怒瞪双目,举起手便给了岳秀秀两耳光。

    “啪!”“啪!”

    两记清脆的响声在百草园响起,这两个清脆的响声让很多人呆住了,肖建国呆住了,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岳秀秀被打了!!!楚明秋的妈妈被打了!!!他脑子一遍混乱!

    薇子也呆住了,随即她便兴奋起来,岳秀秀是这个封建大家族的贾母,是这个封建堡垒的象征,只有将她的威风打下去,才能彻底瓦解这个封建堡垒。

    小赵总管的老伴呆住了,这可是六太太,楚家掌门人的太太,这个红卫兵就这样满不在乎的打了她两耳光,这可怎么好,她惊恐的,将孩子抱得死死的。

    相对于后院中人,围观的街坊邻居受到的冲击要小得多,不过,他们多数想到了楚明秋,要是楚明秋知道他妈妈被打了,会有什么反应呢?

    岳秀秀暴怒了,她象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母狮子一样,奋力挣开两个红卫兵,冲到那红卫兵面前:“十六条明确规定,要文斗。”

    没等她说完,那红卫兵一脚将她踢翻,随即死死踩在她的身上:“这个资本家的阔太太不老实!你们该怎么办?”

    “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吼声如雷,随即七条腿对着岳秀秀猛踢,岳秀秀的反抗让他们愤怒,又兴奋!唯唯诺诺的黑五类见多了,收拾他们衣襟让他们感觉不到刺激,这样有反抗的,有冲击的,更能让他们兴奋,刺激!

    所以,他们的脚下更有劲,岳秀秀却更让人惊讶,她没有象其他人那样畏缩的躲起来,而是双脚不断乱踢,双手挡着踢来的腿,不时还趁机反击。

    “滚开!”

    树林和静蕾不知从那冲出来,他们稚嫩的声音吼叫着,树林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那捡到的木棍,小静蕾则拿着根鸡毛掸子,跌跌撞撞的跟着树林身后。

    树林冲过来一通乱打,手里的棍子不粗,他的力量不大,可他的气势却很足,小静蕾更是不爱红妆爱武装,手拿鸡毛掸子,冲着红卫兵横眉冷对。

    红卫兵们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两小孩后,不由乐了,慢慢的围上去,肖建国心中不妥感更加强烈了,他想拦着,可看到红卫兵们,又张不开嘴。

    岳秀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红卫兵围过来,她连忙将两个孩子拦在身后,就像护小鸡的母鸡一样:“跟他们无关!树林,静蕾,回去!”

    “不!”树林胸膛一挺,稚嫩的神情透着坚定:“奶奶,舅舅说了,我是家里的男人得保护这个家!奶奶,您先走!我掩护你!”

    “我也掩护你!”小静蕾稚声稚气的叫道,鸡毛掸子当胸横握。

    岳秀秀着急了,伸手将两个孩子向外推,在他们说话时,红卫兵们没有动,就像看着老鼠的猫一样,什么事都在他们掌握中。

    “想走!没门!破坏文化大革命!破坏我们红卫兵的革命行动,把这两个狗崽子抓起来!”为首的红卫兵冷笑道。

    岳秀秀大惊,伸手从树林手里抓过木棍,回手一棍,混子带着风声直奔逼上来的红卫兵的脑门,那红卫兵惊叫一声,往后一跳。

    “阶级敌人报复!”为首的清秀红卫兵眼里闪着寒光,扭头对同伴叫道:“战友们!阶级敌人拿起了武器,我们怎么办!”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犹如念经一般,众人齐声叫道,随即举起手里的皮带和棍子,岳秀秀看情形不对,转身将树林和小静蕾往外一推,看到墙边有根铁棍,这棍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的,上面满是铁锈,她赶紧冲过去,将铁棍一把抓在手里。

    铁棍的威慑力要比木棍强多了,红卫兵变得慎重起来,再没有刚才那玩笑戏谑之态,为首的清秀红卫兵神情严肃,勇敢的走上前,指着岳秀秀喝令道:“放下你的武器!我严正警告你,你这是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现行反革命行为!”

    岳秀秀没有理他,先给小赵总管的老伴使个眼色,让她带着孩子赶紧走,随后偏头对小树林说:“树林,快去找肖叔叔!快去找肖叔叔!”

    小树林正在犹豫,穗儿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一脚让她捂着肚子在地上躺了半天,此刻才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扑过来,拉着小树林和小静蕾要走,却被红卫兵们拦住了。

    岳秀秀知道今天已经无法善了,一咬牙,怒睁双目,举起铁棍朝清秀红卫兵冲去,清秀红卫兵吓了一跳向后连退几步,红卫兵们惊叫一声,一下便散开了。

    “穗儿,带孩子走!”

    穗儿没有争辩,此刻她表现得很果断,一手抓一个,飞快的朝外面跑,清秀红卫兵正要让人去追,肖建国低声说:“算了吧,这两个小孩都是红五类。”

    “肖建国同学,不要心慈手软!组织上正在考察你!”清秀红卫兵严厉的斥责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同志残忍!”

    肖建国默然退下,薇子心里越发得意了,眼看着这个封建堡垒终于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灰飞烟灭,这让她心情非常愉快,天空是如此明媚,阳光是如此灿烂,空气是如此清洁,好像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岳秀秀举着铁棍,拦在小赵总管和瓷痴前面,和红卫兵们对峙,红卫兵年轻力壮,如果冲上去,可以轻易将她打翻,可他们好像并不着急,很有耐心的看着她。

    岳秀秀的心忽然感到异常寒冷,她察觉到对方的心思,他们是在等人,等楚明秋或者吴锋,或者是虎子国荣。楚明秋去了城南,也不知道那的事处理好没有,小救出来没有,但愿他还在那。

    儿子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与他相比,她的命算什么呢?!岳秀秀想妥了,立刻拿起铁棍就往外走,红卫兵们没想到她居然向外走,面对她的红卫兵向后退了两步,可很快他们就觉着自己是不是太怯弱,羞愧中,他们又堵在岳秀秀面前。

    岳秀秀心里有些慌了,她迟疑了下,又停下脚步,铁棍依旧横在胸前,铁棍有些重,要换二十年前,恐怕会觉着轻些。她知道她不能真的向这些孩子打过去,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她都不能真的向这些孩子打过去。

    可她也不能放下手里的铁棍,任人欺凌,楚家人不会这样活着!

    岳秀秀觉着手里的铁棍越来越沉,她略微活动了下手掌,铁锈刺进了手掌心,隐隐有些发痛,她深吸口气,这个动作让红卫兵们提高了警惕。

    百草园发生了变故,抄家的红卫兵们都围过来了,十几个红卫兵将岳秀秀紧紧包围,僵持着,这时围观的人群分开,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进来。

    俩人连气还没喘匀,看清眼前的形势,立刻呵斥起来:“岳秀秀放下手中武器!”

    岳秀秀看了眼,认得这俩人,两个人此前都到楚家来过,一个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另外一个则是原街道四清工作队的,这年青人好像叫什么小满。

    这四清工作队的尚组长,在文革开始后,便担任了四十五中的工作队队长,可随着工作队败退,他也从学校败退出来,但四十五中的红卫兵没有放过他,将他从原单位揪回四十五中,连续开了好几次批判会,到现在为止,依旧关在四十五中。

    “岳秀秀,你不要一误再误,任何对抗文化大革命的行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放下手中武器!”小满在人群中喝令道。

    看到他们俩人到了,岳秀秀心里稍稍松口气,就要放下铁棍,可刚刚松弛下来,她又紧张起来,这俩人都是街道的,他们根本控制不住红卫兵。

    只有肖所长才能控制住红卫兵!

    肖所长身上的警服才有那么一点威慑力,是她的全部希望了。

    “先救人!”岳秀秀面无表情的说,小赵总管和瓷痴还在流血,特别是瓷痴,情况很危险。

    “岳秀秀,不要执迷不悟!”王主任先厉声呵斥,然后讨好的对红卫兵说:“红卫兵小将们,你们放心,我们已经通知了派出所,派出所的史所长马上就到!”

    清秀红卫兵保持着矜持,王主任的讨好很普通,现在红卫兵到那都受支持,别说一个小小的街道办主任了,就算国家部委军区市委,也一样,平趟。

    “同志们!红卫兵战友们!”清秀红卫兵转向门口围观的群众大声说道:“这楚家大院,是城西区的一个封建的,资产阶级毒瘤,同志们!你们看!建国已经十七年了,这个院子藏污纳垢,依旧保持着什么灵牌!祖先堂!”

    说着,他从搬出来的那堆东西里拿出块灵牌举起来向周围的群众示意,让他略微有些失望的是,看热闹的群众没有丝毫惊讶,楚家每年初二祭祖,从未对外隐瞒过,胡同里的邻居们,楚家大院前院东西两院的都知道,院里的人甚至还去观摩过。

    “建国十七年了,这样的事,依旧发生在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世界革命的中心,这是何等令人痛心!对这样的封建堡垒,我们要坚决摧毁!”

    “打倒岳秀秀!”

    “捣毁黑堡垒!”

    十几个红卫兵,包括王主任和小满在内,齐齐举起拳头,场面很是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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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9章 惊变(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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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秀红卫兵见围观的群众没有随他们一块高呼口号,心中略感诧异,也略有些不满,他向前过去对着群众大声疾呼:“同志们!红卫兵战友们!你们看!”他指着从岳秀秀和楚明秋房间里抄出来的东西大声说道:“这些东西,都是从他们家抄出来的!这些便是他们吸取劳动人民血汗的铁证!楚家号称在燕京五百年了,这五百年里,他们几十代人,都靠吸取劳动人民血汗,过着腐朽堕落的生活!。”

    正说着,史今明带着人赶来了,史今明进门便看见岳秀秀手里拿着铁棍,小赵总管和瓷痴被捆在木桩上,他心里不由暗叫糟糕。

    也就是前几天开始,红卫兵杀出学校,冲上街头,各派出所纷纷接到报案,不是红卫兵冲进别人家抄家打人,便是在大街上拦着剪人头发,剁人鞋,这些人到派出所来报案,派出所拿着便头痛,向上级报告,上级明确指示,要支持红卫兵的革命行动,所有公安人员都要充当红卫兵的保护者,凡是对抗红卫兵的行为,一律严惩不怠!

    公安部为此专门下文件,要求各地公安局,要以实际行动支持群众,群众打死人,他们不赞成,但群众出于义愤打了人,也不算大错,不能因此压制群众的革命积极性!

    简单的说,红卫兵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向人民警察学习!”

    “向人民警察致敬!”

    看到警察过来了,红卫兵们立刻高呼起口号,这套他们已经玩得很熟了,他们的经验丰富,知道对什么人可以骄傲点,对什么人可以矜持点,对什么人要稍微放低点身段,警察就在这要放低点身段的这累人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害怕他们,如果处理的结果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敢围攻派出所分局,甚至公安部。

    “向红卫兵小将学习!向红卫兵小将致敬!”

    史今明也举起红宝书,向红卫兵们致意。这红宝书的全称是毛主席语录,由于封面全是红色的,所以被称为红宝书。也不知道是谁首先开始的,前段时间红卫兵们人人手里拿着一本红宝书,随后便开始流行,现在基本上是每人一本,有些单位还专门上书店订购,现在新华书店全力加印红宝书,依旧无法满足需要。

    岳秀秀看到史今明后,心里总算松口气,有警察在,就算被抄家,只要人没事便行,她将铁棍扔掉,正要开口让史今明赶紧将小赵总管和瓷痴送医院。

    史今明却已经过来,神情严肃的呵斥道:“岳秀秀,鉴于你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宣布将你拘捕!”

    岳秀秀没有反抗,任由史今明给她带上手铐,她焦急的对史今明说:“史同志,史同志,赶紧把赵叔和瓷痴送医院,他们快不行了!”

    史今明没有回答,过去看看小赵总管和瓷痴,俩人身上都是血,伸手探探鼻息,小赵总管的鼻息微弱,瓷痴的鼻息全无。

    “警察同志!他们装死狗!”清秀红卫兵急忙过来,史今明依旧没有开口,反反瓷痴的眼睛,轻轻叹口气,低声对清秀红卫兵说:“我们支持你们的革命行动,可打死人总不好吧,这老头已经死了,这个也得赶紧送医院,要不然也得死。”

    清秀红卫兵楞了下,随即分辩道:“他们是资产阶级的走狗!哼!我看他们是在装死!警察同志,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史今明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无名火,心说老子干警察十几年了,死人活人还分不清了!他没再说什么,将俩人解开,吩咐同来的那个警察将俩人赶紧送医院,晚了恐怕两个都保不住。

    “同学,死人活人,我还是能分清的。”史今明不冷不热的对清秀红卫兵说道:“这个恐怕已经不行了,这个送得快,还有救,同学,这打死了,就没有了革命目标,活着才能继续接受批判,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肖建国听说已经打死一个,心经不住抽搐成一团,他暗自祈祷,这小赵总管可千万别出事,他要出了事,楚明秋回来还不疯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

    “哥!你在这做什么!”

    肖建国抬头看,肖建军满头是汗,顾不得擦拭,便愤怒的冲着他叫起来,他的身后是大小武,显然他们赶了不短的路,每个人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

    “我,我们”肖建国弱弱的要分辩,薇子却抢先一步义正词严的对肖建军大声说:“肖建军同学,你要注意你的立场!我们是在进行革命,楚家大院,这个封建腐朽的院子,早就该进行一次大扫除!”

    “去你妈的!”大武从肖建军身后冲出来,冲着薇子骂道:“臭娘们!就不会干好事!”

    “你是什么出身!”清秀红卫兵大怒,还没有谁敢冲他们来,冲他们红卫兵来。

    大武一拍胸膛:“老子工人!”

    大武的父亲虽然也是进城军人,不过,他转业到机修厂当工人,他也就没有混上革干。

    “既然你是工人,红五类,为什么要包庇资产阶级!”清秀红卫兵厉声问道。

    建军冷笑下上前一步:“怎么!是不是也要对我们采取无产阶级专政!老子告诉你,门都没有!”

    清秀红卫兵大怒,红卫兵们举起武器便逼上来,肖建军和大小武毫不退缩,同样抽出皮带,小武拎起一根棍子。

    “同学们!同学们!”史今明连忙过来劝阻,他拿着红宝书叫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敌人缩小到最少,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同学们,红卫兵小将们,伟大领袖毛主席还教育我们,要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要作批评和自我批判,要警惕资产阶级挑动群众斗群众。”

    史今明说着将肖建军和大小武推开,肖建军大小武无奈的后退,史今明又接着说:“红卫兵小将到我们楚家胡同推动文化大革命,我们是欢迎的,你们说是不是,王主任!”

    看到岳秀秀被带上手铐,王主任简直心花怒放,这一年多在楚家受的气都宣泄出来了,此刻听到史今明的话,连声支持:“对!对!史同志说得对!肖建军,大小武,你们要向红卫兵学习!不要一天到晚跟着公公鬼混,他是什么人,资本家的狗崽子,你们是什么人,响当当的红五类!你们要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要以实际行动支持文化大革命!”

    “你!”肖建军语塞了,对方高举政治大旗,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身后有人拉了他一把,回头看却是明子,肖建军禁不住楞了下。

    “是,是,我们支持文化大革命!你们继续抄!这两个院子是楚明秋和他妈妈的院子,你们继续!”明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说完之后,拉着肖建军便走,肖建军一脑门糊涂,这明子是怎么啦!

    明子将肖建军拉到一边,刚出了百草园的月亮门,肖建军一把将明子推开:“你说什么呢!那抄的是公公家,你没看见公公他妈已经被拷起来了!”

    “今儿这情势公公家是肯定保不住了,想来公公也不会怪我们,”明子思索着说:“建军,你哥哥居然在里面,这下麻烦了,以公公的性格,决不会放过他。”

    “他活该!”话虽如此,可肖建军的脸上也是忧心忡忡,他们还想不出楚明秋要知道了这事会怎么作,可想想便让他们感到恐惧。

    “建军,你立刻送赵叔上医院,然后便守在那。”明子说,肖建军还楞着,明子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

    肖建军连忙转身便跑,他没走百草园,而是从前院门口出去。明子又告诉小武,让小武赶紧去附近,将附近的朋友都叫来,他和大武则将赵婶和穗儿叫回来,让她们都躲到豆蔻的家里去,他们俩人则守在百草园月亮门的门口,俩人一人一根棍子,象两尊门神,就在那盯着那群红卫兵。

    今天漏网室学习十六条,批判修正主义,每个人都要发言,对这种事情,漏网室的漏网人士们少有的表现机会,每个人都结合自己的特殊经历,洋洋洒洒的说上一大通,吴锋也写了几万字,说了大半个钟头,参加会议的领导直表扬他说得好。

    其实,漏网室的漏网分子都知道,这都是瞎扯,但一个个都郑重其事,该义愤填膺时,绝对愤怒;该高呼口号时,绝对感恩戴德;一点不落。

    争相表现的结果便是,下班时间被严重延后,当然,对漏网室的这些漏网分子来说,这是政治积极的表现,所以,他们走出政协大门时,每个人都象吃了大餐一样满足。

    吴锋骑到胡同口时,夕阳已经换过好几套衣服,正穿着一套红彤彤的服装,就像一个正准备出嫁的新娘,将它的喜悦洒遍这个古老城市的每个角落。 幼狮书盟

    迎面冲出来个女孩,吴锋连忙停下车来,娟子双臂张开,脸蛋通红,汗水顺着刘海往下滴。

    “吴叔叔,你不能回去,快躲躲!”娟子急匆匆的说道。

    吴锋楞了下,随即严肃起来,娟子不等他开口,拉着他的车便往边上的小胡同里走,那瞬间,吴锋感到自己好像回到那血雨腥风的年代,鬼子已经盯上他了,联络点有埋伏。

    尽管心里满是疑问,可吴锋还是跟着娟子往小胡同里走,到了小胡同,娟子才告诉吴锋,今天红卫兵来抄楚家了,小赵总管和瓷痴被打伤了送医院了,岳秀秀被警察抓走了,红卫兵现在还在楚家抄家,不过,胡同里来了好多楚明秋的朋友。

    吴锋大吃一惊,文化大革命开始以来,楚明秋和他还有岳秀秀悄悄商议过,楚明秋非常坚定的认为,楚家会被抄家,吴锋也免不了。

    对这个判断,岳秀秀还有些怀疑,可吴锋却相信,楚明秋告诉过他们,如果来抄家,千万不要反抗,让他们抄家,损失点钱财没什么,只要人没事便行。

    所以,吴锋对岳秀秀居然会反抗感到非常吃惊,他连忙仔细问,娟子将经过又仔细讲了一遍,吴锋这下明白了,岳秀秀这也是不得已,她的目的还是为了保住小赵总管瓷痴,甚至还有穗儿小树林和静蕾。

    “穗儿姐没有事,明子他们保着她和赵婶,”娟子看吴锋的神情阴晴不定,连忙告诉他穗儿国荣小雅芝都没事,这些天楚明秋四下救火,小国容没人管,穗儿虽然回来了,可根本管不住他,他每天一丢了碗,便不知跑那去了,不到吃晚饭不回家。

    刚才倒是回来了,听说家里的事后,提着跟棍子回家了,半路上被闻讯赶来的猛子给拦住了,猛子让人把他拉到他家去了,明子多了个心眼,让小武叫人时,便告诉他不要叫出身黑五类的,来的全是红五类子弟。

    吴锋听说岳秀秀被抓到派出所去了,心禁不住往下沉了,现在正值当局要依靠红卫兵推动文化大革命,任何试图阻止红卫兵行动的行为都会被看着对抗文化大革命,因而受到严惩。

    吴锋想了想,调转车头便朝派出所去,娟子喊了两声,吴锋回头告诉她,让在这里拦着楚明秋,让楚明秋千万不要回家。

    娟子这下松口气,依旧蹲在胡同口,神情紧张的注视着每个从胡同进来的人。

    相比其他黑五类子弟,娟子的日子好过多了,音乐学校的红卫兵干部子弟本来就不多,红卫兵自然就少,相反音乐学校的黑五类子女却多,一般要占一个班的四成,所以斗争对象就多,更主要的是,娟子有保护伞,红卫兵们都知道,甚至学校的光荣榜上,就有娟子接受最高领袖接见的照片,加上娟子在学校一向很谦虚低调,因此,没有红卫兵去批判她,她也按照楚明秋的吩咐,躲在家里,每天坚持练琴练歌,只是偶尔到学校看看。

    今天红卫兵闯进来时,她已经练完琴回家了,等顺子跑回来告诉她红卫兵正在抄楚家,她便要去看看,可她妈妈坚决不准,将他们姐弟三人全关在家里,生怕引火烧身。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机会跑出来,出来便遇见明子,明子让她到胡同口守着,一定要拦着楚明秋,娟子便跑到胡同口守着,她看见岳秀秀被警察带走,看见小赵总管和瓷痴被送去医院,看到小武带着人赶往楚家大院。

    但她没有动,她还记着楚明秋还没回来,红卫兵没走,他不能回去。

    吴锋赶到派出所,派出所已经下班了,值班警察告诉吴锋,岳秀秀已经被分局派人来带走了,分局对这事很重视,恐怕已经交到分局的看守所了。

    吴锋心里更加不安了,这可不是好兆头,这么多年了,凡是上级重视的事,要么极好,要么极糟,岳秀秀这事,就算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极好。

    吴锋打听清楚了,分局看守所在那,他连忙朝分局看守所去,走到半路,他忽然感到,自己就这样去没有丝毫用处,他想了下,又转身去找包德茂。

    娟子在胡同口一直等着,天色渐渐深了,红卫兵大获全胜,他们敲锣打鼓的拉了整整两车东西走,猛子和胡同里的兄弟们也走了,娟子依旧在路灯下,等着。

    可楚明秋一直没回来,就像消失在燕京浓浓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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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0章 风行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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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繁,满街的喧嚣随着夜色沉寂,街上只有星星点点的路灯还在发着孤寂的光,勇子虎子蹲在一零九中学边门的墙外,俩人不时焦急的抬头看看,又不时看看对面的胡同,刀疤带着两个兄弟守在那。

    城南同样在大规模的打****,可城南的红卫兵相对而言要弱一些,老刀和刀疤接到楚明秋的警告,俩人和手下都躲起来了,红卫兵抓了他们几次,都没有抓住。

    小被扣在学校里,楚明秋决定今晚进去劫狱,他和老刀进校,虎子和勇子在外面接应,刀疤则负责交通工具和更远点的接应。

    对面胡同口有点点火光闪过,勇子知道那是刀疤在抽烟,这家伙也不怕暴露目标,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后他又轻轻叹口气。

    这声叹息刚落,身边也同样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勇子扭头看,虎子同样面带焦虑,俩人都没有说话,蹲在墙根下,紧靠墙根的有一棵大树,这他们正好蹲在树的阴影里面,要是不留意,那怕从面前的街上走过,也不会发现他们。

    虎子似乎知道他在烦,轻轻碰了下他,那意思是没事,可他不知道他究竟烦的是什么,勇子不担心楚明秋和老刀,他相信这俩人就算救不出小,也能从一零九中全身而退,他真正烦心的是另一件事。

    瘦猴被抬回来后勇子去看他,瘦猴告诉他,希望他能出面组建一个红卫兵组织,然后将弟兄们全拉进去,只有这样才能把弟兄们保护起来,才能拧成一股绳,否则,要不了多久,他们便得被红卫兵各个击破。

    勇子将瘦猴的想法告诉了楚明秋,可楚明秋虽然没有表示意见,可勇子感觉,他不是很赞同,于是,他便没有答应,可这个念头却在他脑子里扎根了。说实话,瘦猴的建议很吸引他,狗子瘦猴大渣子小,连续出事,若他们不作出反应的话,红卫兵的气焰恐怕就更嚣张了。

    以前,楚家胡同这一带几乎是小肉蛋的禁区,他们等闲不敢进来,双方结仇颇深,如果让这些红卫兵杀进来,胡同里好多兄弟都要遭殃。

    已经有好几个兄弟悄悄告诉他,晋西北在学校就公开扬言,说勇子是这附近最大的流氓头子,迟早要收拾他,这是个十分严重的信号,如果瘦猴他们的事传到学校去,恐怕晋西北他们就会对他下手了。

    想着心事,勇子禁不住又轻轻叹口气,瞟了眼虎子,虎子盘腿坐在地上,他的日子比勇子轻松,这得益于他平日的低调,与班上的同学关系融洽,甚至晋西北还拉拢过他,希望他努力表现,争取早日进入红卫兵的行列。

    头上传来窸窣的声音,俩人连忙抬头看,一个人影翻身骑在墙上,两人正准备招呼,上面那人却冲他们摆摆手,俩人连忙闭上嘴,那人冲墙内伏下身子,过了会,另一道身影爬上墙头,这人尽管在前面那人的帮助下,依旧扒得很费劲。

    俩人骑在墙头也没动,过了一会,墙头上又出现一个身影,这次勇子看清楚了,最后上来的这个是楚明秋,他的动作要轻盈得多,他们在这边根本没听见响声,他便已经上到墙头。

    从墙上垂下一根绳子,中间上来那人拉着绳子慢慢向下落,落了一半,勇子和虎子便能抱住他的脚,那人下的速度就更快了,几个呼吸之间,便落下来。一抱住他,勇子便知道这是小,看到小还能爬墙,勇子不由松了口气,随后上面的俩人轻轻松松的下来。

    “走!”楚明秋轻轻说了句便朝对面的胡同跑去,几个人跟着他跑进胡同里,刀疤和几个小兄弟正蹲在地上抽烟,看到他们过来,将烟头一扔便迎上来。

    “上车!”

    早就准备好几辆自行车,他们各自骑上自行车,小抱着楚明秋的腰,驶进了黑漆漆的胡同中。在胡同里绕了几个弯,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一零九中的大门了。

    楚明秋在路口停下,转身对刀疤的兄弟们说:“好了,你们先回去,记住,不要回自己家,找个地方躲上两天,红卫兵肯定要四处搜,嘴巴严点,对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知道。”小兄弟们转身便走了,等他们走后,楚明秋才看着刀疤,刀疤咧嘴一笑,一拉笼头便朝东边驶去,楚明秋他们也不说话,蹬车跟上。

    这次营救小,事前楚明秋便作出了种种预判安排,其中便有救出之后的安排,小必须躲起来一段时间,勇子开始还想将小安排躲到他家,但楚明秋认为他家不安全,红卫兵可以轻易的查到小和他的关系,同样道理,楚家大院也不适合,最后楚明秋将这个事交给老刀和刀疤。

    刀疤拍着胸脯告诉楚明秋,由他负责给小找地方,出了事,把他脑袋拧下来,绝无怨言。于是楚明秋便把事情交给他,不过,楚明秋也没完全相信他,这家伙在城南区的名气太大,人又****,与他们比起来,这家伙是真正的****,城南区红卫兵一直在抓他,不过这家伙也有几分本事,居然没被抓着,楚明秋估计,他要被抓住恐怕就不能活着出来了。

    勇子担心的看着小,骑上去和楚明秋并行,小好像知道他的担心,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勇子这下放心了,动作变得轻快了许多。

    城市很安静,偶尔有路过的夜班车,或匆忙下班的工人,看到他们身上的红卫兵服装,都悄悄的躲开了,为了行动方便,他们每个人都换上了旧军装,手臂上还带了红袖章,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查他们呢。

    路上人少,他们的车速很快,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刀疤拐进一条小胡同,楚明秋看看胡同口的路牌,叫营匠胡同。进入胡同后,刀疤没有直接向里走,而是停在胡同口的一个屋檐下,探头向里面观察了一会,才扭头冲大家作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没有骑车进去而是推着车轻轻的朝里走,走到三分之一时,刀疤又拐进了另一条小胡同,赵汉杰诶条胡同更小,只能有俩人并行,在胡同中间只有一盏路灯,路灯不够亮,昏昏的,地面根本看不清。

    “跟着我,小心点。”刀疤低声说道。

    几个人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穿过胡同,唯恐发出声响,惊动了胡同里的小脚侦缉队。出了这个小胡同后,对面便是个小院,刀疤左右看看,在门上轻轻拍了两下,门很快开了。

    刀疤一闪而进,楚明秋他们跟着便进去了,进去便听见刀疤在问:“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女人低声嗯了声,女人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将边上的门打开,楚明秋他们进去,女人将门关上,才拉开灯。

    “好了,你们就住这儿吧,挤是挤了点。”女人开口说道,她的声音不像是本地人,有股山东味,也带点东北味。

    灯光下,女人看上去有点白,一张苹果脸,眼睛很是灵活,身段苗条,看上去很是俏丽。

    女人并不忌讳她和刀疤的关系,在吩咐了后,拉着刀疤就去了她的卧室,勇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摇头,他对这种事还是挺看不惯的,在老燕京人看来,这就是搞破鞋。

    “这女的有男人,”老刀低声解释,可这话一出口让勇子更加鄙夷了:“她男人在西南三线工厂,一年才能回来几天。”

    楚明秋笑嘻嘻的低声说:“那是,要换我,我也憋不住。”

    几个人顿时都乐了,勇子笑着推了下他:“人家是女人,那像你,哎,你和那个海绵宝宝怎么样了。”

    楚明秋回避了和林晚的关系,笑着低声说:“你们都错了,其实女人更喜欢这个,比男人更喜欢。”

    “去你的!”勇子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楚明秋耸耸肩:“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这书上都有,潘驴邓小闲,女人最喜欢这样的。”

    “潘驴邓小闲,你丫瞎扯,这是什么?”老刀好奇的问道,虎子在边上笑呵呵的整理着炕。

    楚明秋边给小检查,示意让勇子去弄点热水,勇子转身要出去,这时门却开了,女人提了两个热水瓶进来,低声告诉他们这是热水,让他们自己洗一下。

    勇子感激的送走女人,关上门,立刻倒了些热水端过来。老刀透过窗户看着女人进屋,低声骂了句狗男女,虎子在边上笑道:“你丫是羡慕嫉妒恨吧。”

    “去,去,在咱们乡下,这女人得浸猪笼。”老刀瓮声瓮气的说道。

    “拉倒吧,这是新社会了。”虎子继续调侃道,老刀摇摇头说:“新社会也不能偷人。”

    勇子依旧好奇的问道:“公公,这潘驴邓小闲是啥玩意?”

    “这潘,就是貌似潘安,潘安是古代著名的美男子,也就是说要长得漂亮;驴呢,就是.,”楚明秋诡异的笑了下:“你那东西得大;邓,古代有个人叫邓通,富甲天下,这意思就是,你得有钱,女人需要钱养着的;小,那意思便是,你得年青,咱们哥几个都符合这一条;闲,就简单了,你得有空,别一天到晚忙忙慌慌的,女人需要陪的,没人陪,她们便会找人陪。

    所以,潘驴邓小闲,这是女人找男人的不二法门,你若五项占全,女人自己就会送上门,没有五项,有四项,找女人跟玩似的,有的是女人找你。”

    “操,公公,我看你丫就该被红卫兵弄去,好好收拾收拾,怎么把小给抓去了,这些家伙有眼无珠。”老刀不满的说道。

    “你丫才知道,这家伙是漏网的最大的****地痞,隐藏极深。”小笑道,他扒在炕上,裸露的后背上纵横交叉着几条伤痕,楚明秋看着,让勇子去弄点酒来,勇子开门出去,轻轻去正房敲门。

    “靠!”楚明秋在小屁股上拍了巴掌,小轻轻哼了声:“你丫别报复啊,老子可是伤员。”

    “你丫活该!”楚明秋又在他屁股上拍了巴掌:“嗯,肉墩墩的,手感挺好!”

    “靠!老子不搞基!对你没兴趣!”小骂道,在楚明秋常年教育下,好些二十一世纪语言提前被他的这些小兄弟们熟悉,并很快能熟练运用。

    “靠,我这是替叶冰雪检查下!”楚明秋笑道,小想翻身起来,这时,勇子回来了,楚明秋忙让他别动,接过勇子递来的酒,看了下是六十度的二锅头,虎子问刀疤和那女人在做什么?

    “操,”勇子粗鲁的骂了句:“这小子正喝酒呢,这酒还是从他嘴里夺来的,老子是狗嘴拔牙!”

    楚明秋倒了些酒在小背上,酒精灼烧下,小忍不住猛抽凉气,背上的肌肉不住发抖,楚明秋若无其事的说:“嗯,别动,说你活该,你还不服气,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别去学校,别去学校,你丫不听,非要自投罗网,受点苦,痛一会,记忆深刻。”

    “操,你丫不上学,你说不去就不去了。”小不服气的反驳道,随即转换话题:“哎,你和那林晚究竟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咱们就是拉拉手,纯洁着呢。”楚明秋说,自从帮林晚办了丧事后,他在林晚那连续留了几天,有时回家都是匆匆忙忙的,林晚害怕一个人过夜,他第一天回家时,林晚整夜不敢睡,手里拿着他给的刀,在屋里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他去了才放下。所以,每次他离开,都让叶冰雪过去陪她,就像今天,他来城南,叶冰雪就陪在林晚那。兄弟们本来以前便开过他和林晚的玩笑,现在更将他和林晚看作一对了。

    几个人说笑着,楚明秋小心的将小的伤痕清洗了,现在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明天才能买药,也不知道女人家里有没有药,楚明秋看了下正屋,正屋的灯已经熄了。

    “靠,这两个狗男女。”楚明秋骂了,顺手在小的屁股上又拍了下:“今晚就扒着睡吧。”

    勇子担心的看着他,他摇摇头说:“这家伙看上去弱,其实挺皮实,你看看这肌肉,一身腱子肉,再挨上几鞭子都没问题。”

    在楚明秋最好的这几个朋友中,小是最不能打的,所以,他们一向认为他体弱,可实际上,他并不弱,常年大运动量锻炼,他比普通同龄人要强壮得多,腹肌不像楚明秋他们那样有块也有六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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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1章 风行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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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子这下放心了,他躺在炕上,这时,炕上已经躺了四个人,楚明秋再也睡不下了,楚明秋端了把椅子,将脚撂在独凳上。Y.

    “公公上来吧。”勇子说,楚明秋说:“算了,这炕已经够紧了,你们注意点,别碰着小的伤口了。”说着,啪在身上打死个蚊子:“靠,这蚊子还不少。”

    说着他起身在屋里翻,运气还不错,翻出盘蚊香,点上蚊香,屋子里弥漫股药香,可他感觉蚊子好像还是那么多。

    “公公,明儿作什么?”老刀开口问道,楚明秋说:“明儿你找几个人上学校去看看,有什么事到什刹海的烛槛胡同十二号找我们,这个地方你知道就行了,别告诉别人,明儿我们转到那去。”

    “去那干嘛,这不挺好吗?”老刀纳闷的问,黑暗中,楚明秋轻轻叹口气,这儿并不安全,那女人是有老公的,万一家里来个人,老公的同事,周围邻居,他们就得全陷在这。

    或许这几天太老累了,尽管周围蚊子叫个不停,楚明秋还是很快睡着了,第二天依旧按照生物钟醒来,还没睁开眼,就听到鼾声一遍,楚明秋再也睡不着,干脆出来,在院子一角盘膝坐下,开始练功起来,细细感受内气的运行线路,渐渐的物我两忘。

    这段时间练拳暂停了,但内气修炼却很正常,可楚明秋发现,内气的增加却很慢,这几个月,内气几乎没有增加,楚明秋翻了六爷留下的笔记,按照笔记上说的,这是正常情况,没有其他办法,只有通过不断苦练才能克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开门的声音,楚明秋从沉睡中醒来,他没有睁眼,可他知道这是正房的门开了,那个女人出来了,女人很快便看到坐在院子一角的楚明秋,心里略微有些诧异,便朝他走过去。

    “别去碰他。”

    女人抬头看却是虎子站在门口,其实楚明秋出来时,虎子和勇子都醒了,他们的生物钟几乎都是一样的,相差无几,可楚明秋出来可以练内气,俩人却不能干任何事,于是俩人不约而同选择了继续睡觉。

    睡了会,屋里温度渐渐升高,虎子睡不住了,干脆起来,刚下床便看见女人出来了,他赶紧出来,正好拦住女人。

    “他这是做什么?”女人好奇的问道,虎子说:“你别管,他没事。”

    女人哦了声,到厨房端了口锅便出去买早点,虎子又叫住她:“平时你也买这么多早点?”

    女人摇头笑道:“平时就我一个人在家,那用得着买这么多。”

    “哦,那你平时买多少,今天还买多少,不用管我们。”

    “那哪行,你们不饿?”女人摇头说,虎子露出丝笑容:“你买多了,人家便要问,你家是不是来人了,你怎么回答?平时买多少今天买多少,待会我们就走。”

    女人也不算笨,轻轻哦了声,听到他们待会便要走,不免有些诧异,昨天,刀疤来说了,他们要在这停留两三天的。

    虎子没有解释转身便回屋了,女人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楚明秋,轻轻叹口气便端着锅出去了。他们的话一句不落,楚明秋全听见了,他心里暗自点头,虎子的心思还是要缜密些,这要换勇子便想不到这些。

    楚明秋缓缓收功,这两天训练量不够,这让他感到浑身上下不舒服,他很想打套拳,可一想到惊动邻居,又不敢动了。

    楚明秋进去,发现大家都醒了,老刀已经穿好衣服,小也准备起床,楚明秋先检查了下他背上的伤,还好,伤口多数开始结疤,还有几条比较狠的还在冒血珠,这个天气最容易的便是感染,楚明秋又给小清洗了一遍。

    刀疤过来了,勇子告诉他,他们待会便走,他和老刀回去打听消息,看看红卫兵有什么动作。刀疤觉着有些意外,楚明秋解释说,他们这么多人在这不合适,这女人结婚了,还有老公,他们这么多人很容易引起周围邻居怀疑,刀疤这才消除疑虑。

    女人买了东西回来,招呼刀疤进去吃饭,刀疤迟疑了下,楚明秋告诉他象往常那样,别露出什么破绽,不过,他已经警觉了,女人没有象往常那样只买一个人的早饭,而是多买了刀疤的,这有可能引起别人怀疑。

    在女人家又待了会,楚明秋看看时间,感到此时上班的已经上班了,小脚侦缉队们正是买菜的时候,于是招呼大家准备走。

    女人先出去看了看,附近没有人,刀疤领头出去,出去后便直接从昨晚的小胡同过去,从那出胡同口,楚明秋发现这小胡同真是好同道,无形中掩护了女人和刀疤****,刀疤从这里过去,别人猜不到他到底从那家出来的,而他进来的时候呢,别人又不知道他要去那。

    在街口分手,老刀和刀疤往西走了,楚明秋四人则先向东,过了潘家园再往北,从广渠门进城。随着阳光普照,城市重新变得喧嚣起来,不断有红卫兵和宣传车从身边经过。经过一夜休整的红卫兵们精力旺盛,丝毫不顾头顶的热辣的阳光,在大街上吼着口号,散发传单,他们同样也看见商店门口拿着斧子和剪刀的红卫兵,可被拦下的却很少,燕京市民们已经从前两天的革命行动中吸取教训,鞋子纷纷换成平底布鞋,身上的首饰全取下来了,头发到理发店拉直了,落到红卫兵手里的极少。

    燕京城的社会主义现象明显增多,相反资产阶级现象大幅度减少,楚明秋想着,十多年过后,这些红卫兵大概也得换上高跟鞋,带上耳环,抹上口红或唇膏,烫起卷发,想着这些,他嘴角禁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

    楚明秋在什刹海的这套房子是戏痴留给他的,以前他很少来这里,这里的环境很安静,非常符合戏痴的性子,院子不大,分前后院,前院种有两株枣树,后院则挖了个池塘,水是从什刹海引进来的,沿着池塘种了一排柳树,只是很长时间没收拾,院子有些破败,但在这盛夏,倒也充满凉意。

    虎子和勇子四下打量这小院,俩人都感到奇怪,特别是虎子,他完全不知道楚明秋在这还有个院子,楚明秋告诉他们,他这也不过来了三次,这里的家具都是最近搬来的,都是家里用不上,才搬到这里来。

    “行了,你们也别感叹了,我都不知道有几间房子,你们俩人得走了,哦,对了,吃过饭再走,胡同口有家小吃店,虎子,你去买些饺子回来,咱们不出去,就在院子里吃。”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楚明秋花钱,几个人都习惯了,虎子接过钱和粮票便出去了,走了几步又回来,跑厨房去拿了一口锅,这些东西倒是新添的,楚明秋将这作为避难所,添了些生活用品。

    等虎子出去了,楚明秋又让小脱下衣服,他现在穿的衣服是那女人老公的旧工作服,原来的衣服被打烂了,已经不能穿了。楚明秋小心的给小抹上药膏,药膏有些辛辣,刺激着新鲜皮肉,小又开始猛抽凉气。

    可过了一会,小却感到伤口处传来阵阵凉意,很有几分舒服,他不由调侃道:“我说公公,这药不错啊,不是你家的吧。”

    楚明秋笑了下说:“你还说对了,这药就是楚家药房生产的,你看这,写着,燕京中药厂,和秀牌跌打损伤膏,知道为什么叫和秀不,我老爸和老妈的名字。”

    小点点头:“嗯,楚家五百年的药,名不虚传,哎,公公,我听说你老爸自己发明了十几种新药,你丫学了这么久,怎么就不弄几种新药来给哥几个瞧瞧。”

    “操,我老爸发明新药,那是家里药房需要,我弄那玩意作什么?劳心费神半天,还不是给别人,到头来,俺还是黑五类,一样得收破烂。”楚明秋开玩笑的说道,他当然不会告诉小,在他房间的地下,已经藏了七张新药的药方,其中有两张是他研究出来的。

    “啧啧,瞧你那样,好好改造思想,就你这资本家的小少爷,收破烂是你改造思想的最好方式,”小鄙夷的反击道,随即冲勇子使个眼色,他们已经养成习惯了,只要和楚明秋斗口,都是一拥而上,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勇子立刻会意参战,他调侃的笑道:“就是,对了,前段时间,某人还得意洋洋的说,收破烂是发家致富的最佳途径,我说,你是捡到金了,还是捡到银了,拿出来给哥几个瞧瞧。”

    “靠!”楚明秋冲俩人竖起中指,俩人毫不含糊的也冲他竖起中指,楚明秋笑道:“你们还别不信,就说几天前吧,我路过前门时,那胡同边上有一堆报纸和书,我顺眼瞧了下,问是谁的,结果没人应,我就守在那,这一堆报纸和书有四五十斤,值几块钱了,等了好久都没人来,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别人不要了的,我要便拣去。

    我将那堆报纸和书搬上三轮车,结果你猜怎么着,书下面压了两个木盒子,打开看,一个盒子里装着三根金条,另外一个盒子里装着首饰,有一串项链居然是钻石的,我看那钻石至少有七克拉,手镯还是祖母绿的,再说那堆书,我从里面整理出了两套宋版,七套明版,另外还有六七幅画,我靠,你们说这要值多少钱?俺发了!”

    楚明秋说得眉飞色舞,第二天他又去了,结果那地方又有一堆书,他毫不客气的又拣走了,又整理出几本书画,他猜测是胡同里某家人在消灭四旧。

    红卫兵杀出校园冲上街头冲进胡同,破四旧的风声愈紧,收破烂的生意就越发好了,他房间的地下收藏也就愈发多了,这几天处理林家的事和救小,让他损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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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2章 风行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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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和勇子根本不信,俩人交换个眼神,同时嘿嘿一笑:“公公,你丫发了,还不请我们上老莫一趟。”

    楚明秋神情不屑,却不肯答应:“你们就是一帮吃货,除了知道吃,就不能想点别的,干脆,你们也别去闹啥文化大革命,也弄辆三轮车,咱们一块收破烂去,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咱们得为将来完成原始积累。”

    “马克思可说了,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小拉长声音说道:“流着血,小少爷,那可是血!”

    “血又不是我制造的,”楚明秋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我看过一本书,那书上的主人公就说,什么时候是发财致富的最好时机呢?第一是社会崩溃时,趁乱发财,这是首选;第二呢?你们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勇子和小再度交换个眼神,勇子没看过多少书,你要跟他说书,几乎就等于对牛弹琴,小看过不少书,是楚家大院看书第二多的人,可他也不知道这是出自哪。

    “你丫就编吧,”勇子笑骂着挽起袖子,准备用实际行动来战胜这个理论派:“怎么着,欺负我们不识字!”

    “靠,你丫都高三了,马上要毕业了,俺可只念了初三,整整比你少了三年,你丫还不识字!”楚明秋更加不满,神情极端鄙夷:“你丫要进工厂,学徒都比俺要少一年,俺得三年,你丫就只要两年,靠,还在俺面前装文盲!这还有没有天理!”

    “这资本家的小少爷就是隐藏得深,”勇子对:“早不早就给自己找了件外衣披上,混进劳动人民的队伍中,隐藏极深!隐藏极深!”末了,他还是好奇的问:“那第二机会是什么?”

    “第二机会?”楚明秋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勇子拉上脸,威胁性的挥挥拳头,楚明秋作个鬼脸:“社会崩溃是第一机会,那社会重建自然是第二机会。”

    小面带笑意的看着楚明秋,勇子哦了声,随即不解的问:“我说公公,你丫整天就是发财发财的,老忘不了你那发家致富的资产阶级eng,这有用吗?你丫还不是黑五类。”

    楚明秋笑了下,招呼他们坐下,然后才说:“这大乱之后大治,社会不会一直这样,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社会回到正轨。’

    “什么是正轨?”小机敏的问道,楚明秋耸耸肩:“所谓正轨,在我看来就是传统的社会形态,在我看来,我们现在这个社会理想主义色彩太重,现实色彩太少,在经过一场大乱之后,社会会重新思考社会的走向,于是理想色彩慢慢淡去,现实的,或者说世俗的东西便会增加,那个时候出身就不重要了。社会重新回到重视学识,重视个人才干上。”

    勇子没有听懂,迷惑不解的看着楚明秋,又看看小,小微微皱眉:“照你这么说,资产阶级复辟是必然的?”

    楚明秋笑了下,没有解释,尽管小勇子他们和他交好,可若说资产阶级复辟,依旧让他们感到难以接受,楚明秋早已经知道这点,所以他从不在朋友们面前直说这些,都绕了些圈子。

    “你丫在打这主意?”勇子好像不认识他似的,很奇怪的看着他。

    “勇哥,你别那么激动,正义感又爆发了,”楚明秋调侃道:“你的头脑里有个框,这个框束缚了你的认识和判断,只有打破这个框,你才能真正理性的,沿着事情发生的正确方向作出判断。”

    “照你这样说,资产阶级复辟,蒋介石重新回来,这才是正确的?”勇子不满的反击道。

    楚明秋再度叹息,这个时代的年青人接受了十几年正统教育,尽管他们在胡同里,尽管他们看不惯那些享受特权的官员,尽管他们和小肉蛋有各种矛盾,可主义却已经深入他们的脑海,牢牢的占据了他们的思想,任何与主义背道而驰的东西都会受到他们的坚决反对。

    “不说这个问题了,”小赶紧打圆场,化解纠纷最好的方式便是,换个话题:“公公,接下来我们怎么作?”

    “还能作什么,”楚明秋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你在这养伤,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可千万别再回学校,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你们都走了,就丢下我。”小有些不满:“谁给我换药?我自个可不行。”

    “你这伤啊,皮肉伤,”楚明秋说:“敷一次管两天,两天后,我来给你换药。”

    勇子冲小挤挤眼:“小,公公现在正热恋呢,你丫,男子汉,忍忍就行了,要不我来给你换,不就是敷药,谁不会似的。”

    “明..白!”小拉长声音和勇子相视大笑,楚明秋也不着恼,笑嘻嘻的看着他们:“那是,人家海绵宝宝多温柔可心,就你们这帮大老粗,除了知道瞎嚷嚷的,还能干什么?海绵宝宝就不一样了,能歌擅舞,比你们强多了。”

    楚明秋自吹自擂着,虎子端着一大锅饺子回来了,勇子和小都饿了,也顾不得和楚明秋斗嘴,赶紧摆碗筷,几个人就在院子里开整。

    一锅饺子看上去不少,其实也就一斤半,猪肉馅的饺子,薄薄的皮,吃得几个人满心欢喜,这个时代,吃饺子可是大事,只有过年才能吃上饺子。

    吃完饺子,楚明秋给小留下五十块钱和十斤粮票,让他节约点,最好过上一个月,然后再回楚家大院,这让小非常不满,五十块钱倒是足够了,可十斤粮票,哥们不能一天只吃三两吧。

    “一天三两是少了点,你丫这伤最多十天便好,用得着三十天吗?”楚明秋骂道:“五十块钱可是老子两个月的收入!”

    虎子和勇子俩人直乐,楚明秋的真实意思是让小过上十天,可小毕竟受伤了,所以多给些钱,让他吃好点,补充营养。

    楚明秋三人离开什刹海后,没有直接取道长安街,直接往回走,直接回家要经过好几个学校,特别是路上的四中中,还有实验附中,女三中,这些学校的红卫兵都闹得很厉害,长安街上满街都是红卫兵,这个时候闯过去,有点羊入狼群的感觉。

    楚明秋选择从积水潭到西直门,再绕过月坛,从月坛南边过去,这条路上红卫兵虽然不是没有,可比起长安街来说,要少多了。

    可走到月坛时,楚明秋感觉不对了,月坛附近的红卫兵人山人海,比农村大集还多,还没到月坛大门,就看见十几辆宣传车,沿着大街宣传,卡车上的红卫兵不是在敲锣打鼓,就是满街撒传单。

    “妈的,早知道,咱们直接走长安街了!”勇子低声骂道,楚明秋也叹口气,虎子瞧着这些红卫兵:“要不咱们混进去瞧瞧,到底这是在作什么?”

    要混进去其实也不难,三人身上穿的都是旧军装,与红卫兵的差别就是少了红袖章,丢人堆里,只要不碰上熟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算了,咱们就别生事了,”楚明秋说,可看看虎子和勇子,俩人神情都有些跃跃欲试,他苦笑下:“要去你们去吧,这种事,看着恶心。”

    楚明秋也不管他们了,一摆车笼头脚下,车飞快从人缝中钻出去,虎子和勇子互相看了眼,俩人不约而同停下,将车放在路边的自行车存放处,这个存放处原来是要给钱的,可红卫兵存车,那就不用给钱,看车的大婶还挺热情。

    楚明秋绕过月坛公园门口,沿着南礼士路往回走,可没走多久,街上的红卫兵和沿途的民众都耸动起来,红卫兵们叫着:“来了!”“来了!”

    红卫兵们纷纷向道路两侧涌来,很快占据了道路两边,楚明秋不得不停下来,将自行车带到人行道上,自己也蹬在车上向路上看。

    从街道那边先是过来两辆卡车,卡车的速度不快,车厢两边插着彩旗,车头顶端捆着两个高音喇叭,十几个男女红卫兵站在车上,一个女红卫兵正义正词严的宣读着:

    “.……充斥着我们社会主义的舞台,拒绝执行伟大领袖发出的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的号召,正是由于他们的阻挠,十七年来,文化战线上腐朽没落,才子佳人不断,在旧社会,演员被称为戏子,三教九流中位居下品,新社会以来,党和政府给了他们极高的政治地位和生活待遇,多数人工资都达到几百块,可他们却不思党和的恩德,却时时暗中准备颠覆党的领导,复辟资产主义,以马连良为例,..。”

    头辆卡车过去后,第二辆和第三辆卡车则是并行,两辆卡车紧靠着人行道,卡车上的红卫兵向沿途的红卫兵和群众散发传单,下面的红卫兵接到传单后,便纷纷传给身边的群众.有人给楚明秋也塞了一张,楚明秋看了眼标题,上面写着:“揭开文艺战线十七年的修正主义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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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3章 风行烈(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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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仔细看,在三辆卡车后面,是一长串游行队伍,不,准确的说应该游街队伍,这支队伍与以往楚明秋见过的所有队伍都不一样,以往的游街队伍,都带着高帽,挂着木牌,要么被红卫兵押着,要么自己手里拎着个铜锣,走上几步,敲一下,高呼自己该死。Y.

    但这支队伍不一样,每个都象登台唱戏一样,每个人都穿着戏台上的服装,有曹操、有诸葛亮、有关羽、有宋江、有项羽,有貂蝉虞姬,有穆桂英梁红玉,完全按照他们最拿手的曲目的角色画妆,穿着戏台上的厚底鞋和绣花鞋,在红卫兵严厉的监督下,从长街的另一边走过来。

    “哎,你们看,那是马老板!”有人认出了其中名角,惊讶的叫起来。

    “那不是谭老板吗!去年我还看过他的定军山!怎么他也揪出来了!”

    围观的市民不断发出惊呼,很快他们的惊呼便被身边的红卫兵喝止:“这些封建主义的黑干将,你们什么立场!”

    没有人敢反驳,甚至连出声都没有,依旧伸长脖子脖子看着。楚明秋的神情越来越冷,握着车头的手越来越用力,他认出了好多人,戏痴的好多朋友都在里面,好多人都在楚府来唱过堂会。

    凤霞,这个玉一般的人,在舞台上塑造了一个个生动活波的青春少女,开创一代新京剧的大师,此刻带着凤冠,穿着绣袍,可原该粉唇红面的扮相,却涂上了一层锅底黑,鼻梁上却抹了点白,扮成个丑角。

    刚才广播的马连良,同样是六爷的老朋友,六爷过世,还特意过来送礼,在六爷灵前唱了一出,他与楚家相交近四十年。

    谭老板,同样是楚家的老朋友,楚明秋还记得他的《借东风》,一人扮两角,名震京华,家中三代人皆为梨园名家。

    阎老板,金老板,

    游街的人很多,楚明秋粗粗算了下,有一百多人,几乎囊括了燕京梨园的所有人物,除了在最前面的那些名角,后面甚至还有琴师、龙套,所有都一样,穿着登台演出的服装。

    凤霞神情漠然,今天的批判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在剧团已经受到多次批判,也多次被红卫兵揪出去批判,可今天这规模还是第一次。

    楚明秋已经明白了,红卫兵冲出校园,杀上街头,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先是打****,现在开始破四旧了,四旧,什么是四旧?这些梨园名家便是四旧最典型的靶子,最高领袖曾经亲口说他们就是为才子佳人封建帝王将相树碑立传,所以,他们成为目标是天经地义。

    街道上的人越发多了,人头汹涌,人们脸上有各种各样的表情,兴奋的,好奇的,惊愕的,喜笑颜开的,在前面的人对着游街的人指指点点,低声地议论着;在后面的,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向里面挤。

    午后的阳光热辣辣的照着地面,街上的气氛将温度烘托得更高,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汗气,楚明秋厌恶的看着沿街的人群,这一张张的面孔,狂热的看着这些平时难以接近的人,在众目睽睽下受到鞭斥,受到喝令。

    厚底鞋不是高跟鞋,走路非常费劲,这些游街的不知道走了多久,酷热下,他们穿着厚厚的戏服,汗水将他们脸上的油彩弄花,楚明秋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的脸上那一道道汗迹。

    一个白须长袍者已经受不住了,踉跄几步栽倒在地上,一个红卫兵威风凛凛的冲上去,喝令他起来,白须长袍就像一条死鱼,躺在地上,红卫兵喝令了几句,便不耐烦的挥起皮带,白须长袍连呻呤都没有,依旧不动的躺在那。

    街边的人群发出阵阵哄笑,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鼓噪,更多的则是兴奋的向前挤,就像一条条攒动的蛇,脑袋就向前伸,手里拿着分发下来的小彩旗不住摇晃。

    就像一个节日,很盛大的节日,全民狂欢的节日!

    楚明秋不想再看了,推着车从人群后面悄悄走,临走前,他忍不住又撑起来看看那些熟悉的身影,队伍已经走过去了,戏服中很难看清谁是谁,他轻轻叹口气,不知道以凤霞刚烈的性格,能不能忍下这奇耻大辱。

    越往家走,红卫兵越少,楚明秋判断更清楚了,这次又是全市红卫兵的统一行动,他心里在默默的想,今天沿途就有数万红卫兵,月坛公园里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楚明秋估计至少有五万。

    离楚家胡同越来越近,楚明秋犹豫了下,没有直接回家,他决定先到林晚那去看看,这两天不见,林晚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丫头看上去好了,从悲痛中出来了,对他表现得很依恋,不,不是依恋,而是依赖,他说什么都照办,若他存了坏心眼,林晚恐怕就大祸临头了,占了她身子,恐怕还是最简单的。

    不过,楚明秋觉着这有点乘人之危,落了下乘,恐怕对功德不利,再说,将来林晚要恢复正常了,恐怕落下阴影。

    楚明秋没有从大道上过去,而是从小胡同抄近路,所以他错过很多人。昨天楚家被抄,从昨晚开始,明子便派出了他能调动的所有人出来找楚明秋,逃出劳改队的黑皮也同样下令,还在街面上的兄弟们,全部行动起来,就一个目的,找到楚明秋。

    楚明秋到了林晚家,天已经比较晚了,林家的大门紧闭着,这让楚明秋有些意外,如果不是大门上挂着锁,他恐怕就要以为这两丫头被红卫兵绑票了。楚明秋有林家的钥匙,他打开门进去,屋里整整齐齐的,没有丝毫乱象,这让他稍稍放心。

    “这两小丫头,这时候能上那去呢?”楚明秋有些纳闷,虽然从年龄上看,他只比林晚大几个月,比叶冰雪还小几个月,可他总从心理上将她们看着小丫头。

    这街上这样乱,叶冰雪的父亲还是牛鬼蛇神,这要是那个红卫兵见色起意,两个小美人可就遭殃了。

    楚明秋决不会将这些红卫兵看着理想主义的清教徒,三字经上说人之初,性本善,可这些红卫兵若是善人,能干出这样的事?

    楚明秋叹口气便到左邻右舍去问,可邻居告诉他,上午来了几个人,林晚和叶冰雪就随他们走了,看神情,他们走得很急,楚明秋问他们认不认识那些人?邻居说不认识,这样楚明秋的心又揪起来了,不过随后邻居告诉他,那些人不是红卫兵,穿的不是旧军装。

    这让楚明秋稍稍放心,看看天边的彩霞,楚明秋有些纳闷,这两小丫头到底上那去了,难不成上叶冰雪家去了?不能啊?叶冰雪自己都躲出来了,上她家干什么?

    叶冰雪的父亲书痴叶书记,母亲是老师,算得上是书香之家,可这样的家庭是运动的首要目标,运动一开始便受到冲击,叶冰雪家还没被抄,这主要是四十五中的红卫兵还力量不够强,不过,楚明秋觉着已经快了。

    楚明秋在林家无聊的等着,天色渐渐晚了,两个小丫头还没回来,他不由着急起来,正要锁门去找,边上却来了个老先生,这老先生是林家的邻居,住着胡同的另一头,也是楚明秋的目标,楚明秋来了几次,在他家门口将喉咙都喊破了,老先生却不为所动。

    可今天,他正准备走,老先生却找上门来了,要将家里的四旧处理给他,楚明秋看看天色,有些犹豫。

    “小伙子,我看了多少天了,你就收下吧,我……”老先生犹豫下:“我可以不要钱。”

    “老先生,明天我来收,行吗?”楚明秋很着急,想急着去找林晚,他勉强找了理由:“我没带称秤啊。”

    “我说了,不要钱,你拿走便行。”老先生神情变得坚决起来,楚明秋叹口气跟着老先生过去了,他忽然想到,今天梨园劫难,估计多少人都被抄家了,这些梨园人家可是身家丰厚,他们的收入高,由于唱戏的缘故,多数对书画感兴趣,所以家里的收藏都不少,就说困难时期吧,凤霞给他介绍了不少主顾,楚明秋因此收不少好东西。

    楚明秋无奈只得跟着老先生上他家,到了他家后,楚明秋发现老先生已经将东西整理好了,整整三大书柜的书全部整理装箱,画也整理好了,用一个竹篓装着。

    楚明秋心里有事,也没顾得上细看,将箱子搬上自行车后座,连续运了十几次,才将所有东西全部运到林家,最后一趟时,老先生和他老伴看着楚明秋拿起个小箱子,俩人神情都有些不舍,楚明秋没有察觉,他只是简单问了下这箱是不是也包含在内,老先生点点头,楚明秋拉上便走。

    到了林家,楚明秋将小木箱打开,这才将他吓了一跳,这小木箱内装了一件整块祖母绿雕刻的观音佛像,佛像栩栩如生,观世音悲天悯人的神情,衣服上褶皱,手中的瓷瓶,瓷瓶里的花,瓷瓶上的画,都惟妙惟肖。

    这还不算,观音头上的法冠,额头上的白毫光目,是用一颗红色钻石嵌入的,头上的冠带,则是用一颗大珍珠制成的。

    楚明秋仔细端详着这雕像,心里忍不住赞叹,就凭这玉的质地,还有这雕工,这观世音像用价值连城来说还不奇怪。木箱里面还有张纸,楚明秋拿起来,是老先生写给他的。

    “小友,吾观察汝多日,知汝心意,初始吾颇不以为然,然经多日观察,始知小友乃有先见之明,林家之变,触目惊心,始见小友之仗义,余又打听小友之为人,颇有乱世孟尝之姿,玉观音乃当年乾隆宠臣和珅之物,辗转落入吾手,此为国家之宝,望小友妥善保护,安然渡劫。”

    看完之后,楚明秋叹口气,转身出去,到了老先生家里,老先生和老伴正神情悲戚,看到楚明秋进来,有些茫然不知他要作什么。

    楚明秋对老先生深深一躬:“先生信我,我楚明秋也非小人,若能保全,将来当原物奉还。”

    “不用,不用,”老先生深深叹口气:“我有子女数人,可敢保全这些宝贝的就没有,惭愧呀!惭愧!小友不必多虑,此物算我送给小友的。实不相瞒,近日,已有人上门,要老朽交出四旧,老朽惶恐,无力保护,还好有小友,,只要能保全,老朽已经感激不尽了。”

    老先生无论如何不答应,楚明秋叹息着回到林家,看着满屋的东西,楚明秋正想动手收拾,院子里传来叫声:

    “公公!公公!公公在吗?!”

    楚明秋出来一看是小学同学鸡窝,鸡窝家就在附近不远的胡同里,楚明秋正想开两句玩笑,鸡窝一看到他便焦急的跑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到处都在找你,快点回去,你家出事!”

    楚明秋一愣,还没等他开口,鸡窝便气喘吁吁的叫道:“红卫兵到你家抄家,你妈妈折进局子了,院里的人正四下找你呢!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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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5章 怒向刀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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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来了!”

    “公公回来了!这下有得瞧了!”

    楚明秋犹如一阵风从街面刮过,刮过胡同,刮进楚家胡同,刮进楚家大院。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们都议论纷纷,岳秀秀被捕后,楚明秋一直没现身,街坊邻居们都以为他躲起来了。

    可随后楚家大院的小子们,街面上的小子们,全体出动,四下里寻找楚明秋,这才知道原来楚明秋还不知道家里的事,于是大家都盼望着楚明秋回来,看看这个楚家现在的当家人会作出什么反应。

    楚明秋十六岁,还不到十七岁,以收破烂为生,可周围街坊邻居没人敢小瞧他,敢斗街道,敢斗工作组,以一人之力将街面上的混混们压得死死的,不敢在这附近闹事。

    楚家出了这么大事,全家人乱成一团,都等着他回来,拿个主意。

    “他也没什么办!”金猴子看着楚明秋的背影宣称:“这是红卫兵干的,六奶奶对抗红卫兵,据说要枪毙!”

    “你听谁说的?”潘安纳闷的问道。

    “还有谁,派出所的张同志!对抗红卫兵便是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还能落了好!”

    ……

    “唉,这孩子怎么才回来!”秦老板叹息道。

    “晚咯!晚咯!”他徒弟现在的饭店掌勺,手里拿着把勺子,同样叹息着。

    “那不一定,小秋办多,说不定他有办!”秦老板的老伴虽然这样说,可神情却出卖了他,她并不看好。

    ……

    家里的人不多,只有不多几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到楚家来,叶冰雪和林晚都在楚家,狗子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把不知从哪寻摸来的刀,在百草园里发泄似的斩着地上的泥,看到他进来,立刻奔(他喊):“哥!咱们宰那王蛋去!”

    楚明秋什么话都没说便冲进岳秀秀的屋里,屋子里依旧一片混乱,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柜和床被翻得乱七糟,屋角的花瓶被打得稀烂,正厅中间挂着画被扯落在地上。

    楚明秋没有吭声,转身出来又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同样一片混乱,柜子里的被子,毛衣棉衣,全部被抄走,抽屉里的手表不见了,书桌上的书不见了,唱机唱片不见了,鞋柜空荡荡的,他的十几双皮鞋也不见了。

    “哥,咱们怎么办!”狗子追进来大声问道。

    楚明秋依旧没有开口,他留心看了下地面,地面没有任何开动的痕迹,这让他稍稍放心,红卫兵们没有找到他的秘窑,里面的东西还是安全的。楚明秋将歪倒的椅子扶起来,这椅子是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了。

    “哥!你说话啊!”狗子着急了,大声叫起来:“赵叔被打伤了,瓷痴爷爷被打死了!吉吉也被打死了!咱们得报仇!”

    楚明秋腾地站起来向外走,狗子还在嘀咕,楚明秋扭头厉声呵斥:“少废话!”

    楚明秋刚从院门到百草园,一大群人从月亮门那边涌进来,领头的是穗儿,她神情紧张,紧紧抱着小雅芝,林晚叶冰雪娟子,还有水生树林明子大柱二柱,这时,古震和孙满屯也急匆匆的从门口跑进来。

    “穗儿姐,赵叔怎么样了?我妈呢?”楚明秋焦急的开口问道。

    穗儿眼眶红红的,还没开口,眼泪便滚幼狮书盟的心一下便沉下去了,心情更加焦急:“怎么啦?我妈呢?赵叔呢?”

    “赵叔在医院!”狗子在边上叫道:“干妈折进局子了!师傅被红卫兵逮去了!”

    鸡窝传讯说岳秀秀被警察抓了,家里有人被打伤了,可没说吴锋出事了!他不由楞了下,有些不相信的看着穗儿,穗儿眼眶又湿润起来,她告诉楚明秋,昨天那伙红卫兵来抄家后,没能抄走多少东西,今天另外一伙红卫兵又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伙,他们来了后便将后院封锁起来,恰好吴锋今天请了半天假,准备去看看岳秀秀,没成想一回家,正好碰上那群红卫兵抄家,红卫兵便说他是国民党特务,将他抓走了。

    “姐,你家抄了没有?”

    穗儿点点头,她家没什么东西,要有也早就收起来了,楚明秋又问了下家里还有哪些人受伤,穗儿摇头告诉他,吴锋昨晚连夜将全家人召集在一块,告诉大家,如果红卫兵再来抄家,谁也不要干预,要好好招待,就像欢迎路军解放军那样,要热情接待。所以,红卫兵抓吴锋时,谁也不敢动,连穗儿都不敢动。

    “赵叔的情况怎样?伤重吗?”听到穗儿转述的吴锋的安排后,楚明秋冷静下来了,心情没再那么激动,脸色依旧跟寒冰一样冷,连带周围燥热的空气也凉爽了几分。

    穗儿轻轻摇头:“赵叔已经过了危险期,瓷痴老爷子.……”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穗儿叹口气,她对楚家大院了解,别看楚明秋在兄弟们中威风,办多主意多,一有事情,大家都指望他拿主意,可楚家后院的真正的定海神针却是岳秀秀和吴锋。

    吴锋告诉过穗儿,别看楚明秋在兄弟们中挺威风,可楚府的定海神针以前是六爷,现在则是岳秀秀,楚明秋还太小,举不起楚府这杆旗。

    穗儿承认吴锋说得对,但她也认为,吴锋也是楚府后院的一根定海神针。这些年,吴锋悉心教导这帮孩子,在他们心目中有至高无上的威望,有他在,这帮孩子才不会乱了方寸。

    现在这两个人同时消失了。

    现在只能看楚明秋的了,看他能不能顶起楚府这片天。

    “我妈妈呢?派出所是怎么处置的?”

    “老吴昨晚去了派出所,奶奶被分局接走了,具体会怎么样,.……,本来他今天要去打听的,”穗儿说到这里像是想起来:“对了,昨晚他还去了包老爷子那,包老爷子说这事得通过组织。”

    楚明秋再没说话,林晚担心的看着他,悄悄向他这边移动,娟子拉住了她,林晚扭头疑惑的看着她,娟子微微摇头,林晚心里满是疑问,可平素随和的她顺从的听从了娟子的安排。

    叶冰雪同样担心,呼呼的吐着粗气,就像随时要扑出去撕人的小母豹。

    楚明秋又去看了看穗儿的院子,院子虽然已经整理过了,可依旧看得出被抄检的痕迹,小国荣拿着根棍子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从穗儿的院子出来,楚明秋又去了如意楼,让他非常惊讶的是,如意楼基本完好,穗儿在边上告诉他,红卫兵们还没来得及查抄如意楼。

    “楚府目标太多,红卫兵们忙不过来。”穗儿不无讽刺的说道。

    前一批红卫兵将目标对准了岳秀秀和楚明秋的院子,还没来得及彻底查抄,明子叫了一大帮人来,一大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红卫兵,红卫兵们见天色已晚,便拉着抄出来的战利品走了。

    今天来的这批红卫兵也是从岳秀秀和楚明秋的院子开始,他们正觉着抄得不够劲时,吴锋回来了,于是他们便将目标转到吴锋身上,暂时便放过了如意楼。

    “小秋!”穗儿看着楚明秋的脸色越来越平静,心里也就越来越担心,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这个她一手抱大的孩子,如果,他愤怒,狂喊,那她还没这么担心,可他越是这样,说明他的愤怒越深,待他作出反应后,那必定是惊天动地。

    “穗儿姐,让大家都散了吧,叶冰雪,你陪林晚回家,她一个人住害怕,麻烦你多陪陪她。对了,林晚,我放了些东西在你家,回去看见别慌,过两天我去拿。”

    楚明秋说完后转身进了如意楼,没等穗儿跟进去,他便把门给关上了,穗儿从窗户中往里看,楚明秋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穗儿轻轻叹口气,转身让大家伙都散了,她抱着雅芝回去了,似乎丢下一切不管了。叶冰雪气恼的盯着如意楼,娟子拉着她和林晚往回走,叶冰雪忽然冲着如意楼叫道:“你倒说句话呀!这算什么?!”

    娟子连忙拉着她走了,狗子急得直跳,就想冲上去砸门,娟子瞪了他一眼,狗子又气又急,不知道该怎么作,水生和二柱将他拉到百草园。

    楚明秋从进门后便没再出来,晚饭时,豆蔻去叫他,他也没开门,虎子和勇子急匆匆赶来,在门外叫,他依旧没有开门。

    明子和大小武过来,他还是没开门,始终呆呆的坐着。

    楚府的夜晚安静了,没有琴声,林晚和叶冰雪没有回去,她们和娟子就在琴房,星空闪烁时,菁子过来,小心的告诉娟子让她回家,娟子没有动,依旧留在琴房。

    也没有往日的叱诧风声,百草园的树桩沙袋静静的躲在月光下,草丛中传来秋虫的低鸣,往日胆怯的小虫们,早早的躲到一边去了,今天却大胆的探出头来,发出生命的呜叫,向这深沉的夜宣示自己的存在。

    百草园也不是没有人,十几个人或蹲或坐,散乱的坐在院子里,偶尔粗鲁的骂上几句,然后又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又有人骂上两句。

    不时有人匆匆从门外进来,进来之后,无一不是问公公呢,可随后便坐在那,黑暗中,有火星亮起,烟头在黑夜中一闪一灭。

    林百顺很是迷惑不解,也有些心惊胆颤,所有的人都在愤怒的沉默着,好像都在等待什么,瘦猴,身上还捆着绷带,昨天去看他,他还躺在床上,今天却已经在这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他们的身上,林百顺看着他们,忽然感到有些发冷,他缩了下脖子,可依旧感到有些冷,看着他们的神情,他忽然明白了,他们身上有股气,这股气让他感到发冷。

    明子没有待在后院,他和院子里的五六个孩子坐在前院的台阶上,他们不像后院的那样沉默,他们时不时悄悄议论两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概。

    孙满屯担忧的看看他们,楚家的事已经发生了,除了向上级报告,请求上级干涉外,还能有什么办,他非常担心楚明秋因此走上邪路,于是他到后院来了,到了如意楼前。

    如意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了,透过窗户,孙满屯看见楚明秋正聚精会神的画画,一幅猛虎下山图,老虎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怒目而视,那目光直透纸外。山风阵阵,虎啸连连,走兽惊惧,远处的夕阳的将天边染得红彤彤的,像血一样。

    孙满屯不会画画,更不懂画,可看着这幅画,他有些心惊肉跳,这孩子要做什么?

    “小秋开门,我和你聊聊。”

    楚明秋好像没听见,依旧聚精会神的端详着画,端详着画上的老虎。

    “小秋,我是你孙叔,开门!我要和你谈谈!”

    楚明秋身形稍动,却是在画上添了两笔,然后将画笔一扔,转身开了门。孙满屯进去,楚明秋却不等他开口便说:“孙叔,别说了,我不会听,多谢您的关心。”

    孙满屯神情稍滞,开口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知道。”楚明秋神情依旧那么淡,那么冷漠:“楚家要被抄家,我是有思想准备的,但这样的结果,我不接受。孙叔,我跟您不一样,您习惯了,听上级的听组织的,有冤,忍着,等着组织上给您平反昭雪,我不会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孙满屯听着更加担忧了,楚明秋这是要破罐破摔,他急忙劝道:“你可千万别作傻事,你得为你妈妈想想,她要回来了呢?”

    “我不会作傻事,孙叔,别看这些红卫兵耀武扬威,其实,对付他们很容易,就他们,一帮二世祖,王蛋!”楚明秋神情极端冷漠,甚至还有些嘲讽。

    孙满屯大为惊讶,红卫兵现在红透燕京城,几乎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批党委,驱赶工作组,批黑帮,冲击部委,自称无无天的孙猴子,谁都不敢撄其锋,楚明秋那神情却好像,他只需要挥挥手,便能让这个庞大的,声势极高的组织灰飞烟灭似的。

    “孙叔,今晚,我就请您作个证,不是我想招惹他们,是他们在招惹我!既然无躲避,那咱们就斗斗!看看到底谁厉害!”

    楚明秋说完便转身拉开门向外走,孙满屯急忙追出去:“小秋,别冲动!”

    “孙叔,我一点都不冲动,这些年,我一直在躲,不让我念书,我就不念;不给我分配工作,我就收破烂,甚至猜到他们会来抄家,我依旧没在意,抄就抄吧,只要平安躲过去便行,我不是没办反击,我只是不想,可今天,我知道,我躲不了。”

    楚明秋很平静的说着,他一直在躲,狗子出事了,他没有反击,依旧以躲为主;林晚父母死了,他还是在躲,没有反击;瘦猴傻雀出事了,他依旧在躲,不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击,而是他不想掺合这些事,他希望以低调再低调的方式,渡过这个混乱的年代,可今天,他知道了,他躲不过去。

    “我不躲了!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他们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们不把别人当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当厄运降临时,他们也别怪谁。”

    楚明秋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孙满屯呆呆的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这个孩子让他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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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6章 怒向刀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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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秋出现在月亮门时,等候在百草园的兄弟们全都围上来,瘦猴迫不及待的问道:“公公,咱们该怎么办?”

    楚明秋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看过去,勇子也问道:“公公,想好没有?”

    “公公,你说,我们干!”虎子阴阴的,两眼闪着寒光。

    “你们都愿干?”楚明秋问道。

    “干!”没有丝毫犹豫,众人齐声答道,楚明秋点点头:“那好,咱们就干一场!教训教训这帮家伙!”

    楚明秋深吸口气,这些伙伴没有让他失望,十年心血的浇灌,今天到了收获的季节。

    “勇子,虎子,你们连夜去联络交好的同学朋友,明天一大早,成立红星纵队,你当头,虎子协助你,明白没有?”

    勇子和虎子点点头,楚明秋接着说:“红星纵队成立后,第一件事是抄家!”

    “抄家?!”勇子惊疑的问道:“抄谁家?”

    “我家!也就是楚家!”楚明秋说:“记住,抄家的时候,要把街道的人叫来,让他们看着你们抄!明天,你们的重点是抄如意楼,如意楼里面的书,你们要全部烧掉!烧的时候,要让周围的街坊邻居们来看!当众烧!明白没有?明白了,吧!”

    勇子和虎子俩人同时点头,俩人转身便跑。楚明秋又把水生叫来,让他同样去联络交好的朋友和同学,成立一个红卫兵组织,成立红卫兵组织后,第一件事,同样是来抄楚家!

    然后又让狗子去叫明子过来,狗子刚走到月亮门,就碰见明子他们过来了,楚明秋向明子大小武部署了同样的事情,让他们回去成立红卫兵组织,然后到楚家来抄家!

    孙满屯站在月亮门后面,楚明秋走后,他看着那幅猛虎下山图,感受到其中的阵阵杀机,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下决心再与楚明秋谈谈。于是他追到百草园,此时正好听到楚明秋在告诉明子。

    “你们成立的不一定是红卫兵,可以是其他群众组织!说要发动群众参加文化大革命,你们成立的是群众组织,不是什么红卫兵,但也不要刻意和红卫兵分开,咱们也可以穿军装带红袖章。”

    “红卫兵要出来阻拦?他们凭什么阻拦!要敢于和他们斗争,不要怕,举人老爷不准阿革命,咱们难道是阿?!”

    “成立组织之后,要打开大门,按照中央文革小组宣布的,老子反动儿革命的方针,打开大门,只要赞成十六条,支持十六条,就可以吸纳到革命队伍中,不要像红卫兵那样,非要十三级干部才能参加,咱们没那个臭规矩!”

    孙满屯眉头越皱越紧,多年的革命实践,他听出了其中的隐含的杀机,楚明秋这几条一旦推行,特别是不管出身,只要赞成革命便行,势必让他们的组织在短时间里迅速扩大,而且,此举将一举打破红卫兵对运动的领导权和解释权,这就为他展开下一步行动创造了基础。

    下一步他要作什么呢?孙满屯不知道,可他能感觉到,楚明秋的还击势必非常凶狠,他针对的目标绝不是某一个红卫兵,而是这个阶层!可,这个阶层是他能对付的吗?孙满屯想想便胆战心惊。

    百草园里面人越来越少,一个个少年很快离去,就像当年他们领受任务,带领部队去参加战斗一样,楚明秋就像司令员,在给他的下属一一布置任务。

    看着人少了,孙满屯正要出去,从门外又进来一群人,百草园的灯光不多,黑黝黝的看不清,楚明秋看到他们便迎了过去。

    “黑皮,王五!你们怎么回来了!”

    “回来两天了,操他妈的!是谁干的!”黑皮简单的亮出了手里的三棱刺刀,去年他出去躲了半年多,这个举动再次让他失学,黑皮爷爷苦恼之余再次去求学校领导,学校领导只好再次勉强收下他,这次也没再让他留级,而是让他接着读,那意思很明显,你丫念完赶紧走。

    工作组一退出学校,黑皮便感到事情不对,他们学校几乎就没有干部子弟,遍地都是垃圾,可垃圾中也有那么两颗鱼目,他们和外校的红卫兵联系,开始在学校批老师,宣传对联时,黑皮的感觉就更差了,楚明秋传来消息,让他不要再去学校,于是他和他的兄弟们便再不去学校,当打小流氓的举动刚冒出来,他便和兄弟们躲出了燕京。

    在山里待了一段时间后,黑皮忽然感到心惊肉跳,他开始担心起爷爷来了,于是带着小兄弟们悄悄潜入燕京,白天他们不敢露面,都躲在楚明秋提供的房子里,昨晚他悄悄回家,才知道楚家出事了,今天晚上他便召集兄弟们过来了。

    楚明秋将他的刀接过来,在手掌上摩挲了会,然后将刀还给他:“谁我还不知道,你们能过来,我很高兴。黑皮,你能不能找出两个出身好的,信得过的红五类?”

    黑皮毫不含糊的点点头,垃圾学校没有干部子弟,红五类却不少,这些红五类全都是地地道道的红五类,家里几代人都是赤贫,解放前要饭,现在在澡堂子替人搓背。

    “那好,让他们领头成立群众组织,你们全都加入进去,每个学校都要成立你们自己的红卫兵组织,不要管出身,尽量发展成员,明天来抄楚家!”

    孙满屯听着更加忧心,他粗粗听了下,就这一会儿时间,楚明秋便安排了七所学校成立红卫兵,每所学校的红卫兵组织第一件事便是到楚家来抄家,明天,楚家要迎来七个红卫兵组织抄家。

    黑皮一伙人可不是一所学校,而是不同的学校,如果,他们再扩散出去,完全可以组织起十几所学校的红卫兵。

    但黑皮并不懂该如何成立红卫兵组织,楚明秋毫不含糊的告诉他每一个步骤,甚至很快帮他写了一份成立宣言,这个宣言很简单,没有政治主张,就几句简单的口号,然后便宣布本组织成立了。

    孙满屯渐渐明白了楚明秋的目的,他认为楚明秋就是通过成立支持他的红卫兵组织,达到保护自己打击红卫兵的目的,可他还是想不明白,楚明秋的信心从哪来。

    有着长期斗争经验,他更加深刻的知道,红卫兵权力的来源,楚明秋凭什么认为,他只要成立这样的组织,就能战胜红卫兵?!

    身后传来几个女孩低低的声音,孙满屯从月亮门后面出来,他慢慢走向楚明秋:“小秋,我要和你谈谈!”

    “孙叔叔,”楚明秋刚开口,狗子在边上叫道:“我呢!哥!我干什么!我也回学校成立红卫兵!”

    楚明秋一把将他推到一边:“一边去!少瞎闹!”然后对孙满屯说:“孙叔,别再说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让他顺着该发生的轨迹发生。”

    “可你这是以卵击石!”孙满屯有些急了,几乎是冲他吼起来,把他身后的娟子林晚差点吓了一跳。

    “孙叔,您看错了,他们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楚明秋的声音很冷,带着股血腥味。

    “我,我,我不许你这样作!”孙满屯几乎是冲到楚明秋面前,扬手手掌便要打下去,楚明秋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只是扬起头倔强的看着他,那目光刺得孙满屯心直痛。

    孙满屯的手慢慢幼狮书盟平静的说:“孙叔,您要打就尽快打,用不着犹豫。”孙满屯呼哧呼哧的喷着粗气,可手掌却无再扬起来,楚明秋平静的看着他:“孙叔,刚才我说了,我和您不一样,您习惯了逆来顺受,受了委屈,泪往肚里咽,我不是,您和古老师是一类人,赤诚,忠诚,坚定,打了您们的左脸,您还伸出右脸,内心却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我不是,我会打回来。”

    说完之后,楚明秋扭头对林百顺说:“百顺,我们走!”

    “哥!我呢!”狗子叫道,楚明秋头也不回的答道:“家就交给你了,狗子,照顾好家里!”

    狗子非常不满,冲着楚明秋的背影叫起来:“我不干!我也要去!”楚明秋没有理会他,和林百顺一块走了,狗子呼呼的吐气,抬腿便要追,娟子叫住了他,如果是别人,包括穗儿,此时恐怕都无将他留下,可娟子一开口,狗子便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林百顺刚开始还有些迷惑不解,本来他是想和瘦猴他们一块走的,可楚明秋却把他留下来了,然后便看着楚明秋安排的全过程,以他对楚明秋的了解,楚明秋这样作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不是简单的打击那几个来抄楚府的红卫兵,而是有更深远的目的。

    沿途楚明秋没有开口,林百顺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问要去哪?楚明秋告诉他:“咱们去找朱洪。”

    “洪哥?找他做什么?”林百顺有些纳闷,自从从学校逃出来后,朱洪变得消沉了,林百顺知道他,他不满红卫兵,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整天唉声叹气,躲在家里愁眉不展。楚明秋找他是作什么呢?难道也是让他出面组织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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